《穿越仙侠之慕仙传》 作者:秋浦客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今生 第一卷 诡异梦境 苍穹红色,山峦白色。 悠悠天地中,山雨如烟,群山笼在暮色里,周围看不太清楚,只是朦朦胧胧的,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 那女人穿的是一身白色的长袍,虽然就在自己面前,但是却总也看不清楚,像是有一团浓雾隔在她们之间,无法真正碰触到她,她是谁?能够清楚地感受得到她纷乱复杂的心情,是那般决然的气息,让所有人都心惊胆寒般的决绝! 此刻,她原本一身的白衣上此刻都染满了鲜血,“嘀嗒”“嘀嗒”直往下流。 红色的血衣,触目惊心! 听到她的笑,是那般凄惨而狠烈,决然而悲愤! 那尖锐的笑声回荡在树林中,回音不断,刺耳又让人感到是那般无尽的悲伤。凄凉,哀伤,却又是无尽的思念。 连着自己的心里也狠狠的痛了起来,无端的猛然刺痛,被狠狠压住一般,根本喘不上气。 良久良久,笑声才渐渐的停了下来,只见她拼命地呼吸着。 又猛然间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突然迈开脚步沿着山路,一步步向前方走去,地面上拖出一道道鲜明的血痕来。 一道道长长的红痕拖在她的身后,刺痛着自己的眼睛,像是焦灼着自己的心 她的周围都是一片雪白色,白色的树,白色的草,白色的花,毫无杂色,真是一个冰雕的世界,很明显的显现出她周围的那片血红来,她,就像是雪地里落了一地的红梅,惨然决绝。 只见她步履蹒跚,极是不稳,但又顽强的朝前一步步挪动着。 突然,一个跌趔,她重重摔倒在地上,地上又洒下一滩鲜血。 她低下头看到那滩血后,似乎是猛然间受到了惊吓,突然猛地蜷缩成一团,紧紧的缩起来,浑身瑟瑟发抖着,像只小兽一般,十分害怕样子,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呜咽声不断,透漏出她内心的恐慌。 又停了好久,她渐渐平静下来,想要继续向前走去,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没有再犹豫一秒,只见她缓缓伸出双手,撑着地面,身体紧紧贴在地上,一寸一寸向前爬着。 手上的血污沾上了泥土,她缓缓抬手,扒住地面,僵硬的挪动着,泥土裹住她的双手,再也看不到一丝血色,只是看到双手乌黑一团,像是黑色的熊掌一般厚大笨拙而且粗糙。 周围静悄悄的,只听得到她缓缓挪动的声音。 突然,听到了一声鸟鸣声,悠扬婉转,在寂静的树林中穿过层层枝桠,抵达到她的耳畔。 她忽然顿住了,静静地听着,听清了,她又猛然抬头,急切的看向天空,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是她的脸上此刻一定是充满了期盼 突然,一阵轰鸣声打断了鸟鸣声,天上下起雨来。 鲜红的天空此刻突然亮光闪耀,纷纷扬扬的血红色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血色的雨滴落到地上,在地面上顿时凭空开出一朵朵娇艳的红花。 满地满山的红花张扬的绽开,冰雕般的山上顿时像是涂了一层鲜血,而浑身鲜血的她就躺在这血滩中间,再无法行动,手中捧着那些诡异的花朵,身体微微颤抖 *** 花落心中大骇,突然睁开眼睛醒了过来,猛地坐起身子,急促的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面目苍白,冷汗连连,连整个被子都全湿了。 她起身抱住双腿蜷缩起来,闭闭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泪光闪闪,像是夜空中的星子。 “这是梦、是梦、是梦……” 只听她不停的抖着唇低喃着,面色惨白,冷汗连连,双手抱得更紧了。嘴里不停的说着,似乎只是为了说服自己一样。 过了好久,她渐渐的平静下来,深深呼出一口气,一下子浑身无力地躺倒在床上,透过玻璃窗呆呆的看向窗外。 夏天的夜晚静悄悄的,只听阵阵到虫鸣声,和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黑黑沉沉的夜空中繁星点点,密密麻麻的凑成一堆一堆,好像杂乱无章,却又隐隐觉得如同迷宫迷阵一般暗中自有一番规则。 看着星空,她的心绪更加平静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一时间也忘记了那困扰了她十七年的噩梦,感到浑身上下都轻松了起来。 窗外的星星像是在黑夜中谁低垂的眼眸,冷冷而淡淡的,像是在天外之外的超凡仙人俯视着众人。 她心中一跳, 眼眸?仙人? 又仔细看去,只见那星光冷淡,不予尘事,真的像是仙人 一愣,她暗中又笑着自己的想法,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目光,又怎会有什么仙人呢。她微微笑了笑,摇摇头,自己怎么会想到那去?真是梦糊涂了。 突然她想起那场梦来,皱起眉头细细想来。 这场梦自从她有记忆开始就一直缠着她,这十七年来她的梦中总会有那个身穿白衣的女人,看不到她的脸,只有她的背影一直萦绕在脑中,挥之不去。 她是谁呢,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那样一个女人,虽是在梦里,但她给自己的感觉却都一直是冰冰凉凉的,冰冷的不似是这世界的人,还好像感受得到那么一丝悲伤和思念,总是令自己也跟着她一起悲喜。 熟悉的,不能忘却的悲伤,阵阵剜心的痛感,总让她心惊胆寒。 今天又做了这场梦。 那花雨那红色的花! 默默地伸手抚上自己的眉间,那有一个红色的花型胎记,那花的模样竟然是和梦境中所见的花一模一样! 她摇摇头,想不出那是什么地方,不知那女人是什么人,不清楚自己的花型胎记和梦境有何关系。 这十七年一直做的这同样的梦又是从何而来呢,这绝对不会只是巧合吧 她皱起眉头,叹口气,真的是想不通。 索性披上衣服,翻身下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 淡淡的星光照在花落的脸上,大眼长眉,高挺小巧的鼻子,算是比较漂亮的。 不过,她是个孤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谁,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 她之所以叫花落,听院长说是因为在孤儿院门口的花园前发现她的。 那天正是夏天,花都开得很旺很茂盛,而单单在花落的周围落满了鲜艳的花瓣,围了她一圈。抱起花落一看,才发现她的两眉之间有一个花朵形的红色胎记,指甲盖儿大小,当时看到这胎记就想到了“花落”这个名字。 *** 此刻的她静静地走在星光下,星光照在她的身上,像是披着一层淡淡的荧光薄纱。 站在夜空下,沐浴着星光,她总会感到很温暖,像是一只大手在轻轻的抚摸着她,那么温柔。 星光灿烂,清风习习,以天为幕,以地为席,她静静地坐在院子里夜空下,抬起头凝视着夜空。 花落从小到大就喜欢凝望夜空,静静的看着静如海面的夜色,明晃晃的星子,常常就会这样不知不觉的静静看上一夜。 她就这样什么都不去想,只是简单的静静凝望着星空,天上星空闪耀,天边星群晃动。 夜空的黑暗像是一张巨大墨色的羽衣覆盖在天空之上,天地之间一片昏暗,像是紧紧的连在了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天边无数的群星正发散着清冷的亮光,不停的闪耀着银磷色的淡淡的光辉,洒在周身,好似神光。 星光密密幽幽,像是散落的晶石,又好似美艳光亮的图案,诡异却又令人着迷…… 花落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着星空,她看不到自己此时痴迷的目光,自然也感觉不到自己周身正散发着不染红尘般的清远之气,不似这世间的凡人。 那星星真的就像是谁的眼眸,穿越了古今,她似乎看到了另一个人在天的另一端面对着自己站立着。 而他,似乎也在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目光冷淡,从遥远的亘古之地传来,深深地刺透了她的心神。 她心中猛地一震,怔怔地看着那点点星光。 周边好似隔开了世间的一切嘈杂,世间只剩下星光静静地映在她的眼中,好像一汪幽静的清泉流在她眼中,流进她心中,连着心也渐渐的平静下来。 一切都不再入眼,只是愣愣的看着那点星光 她这一坐就是一夜,天边渐渐泛起了亮光,星光隐去了。 ** 今天是夏至,是花开的最好的日子,也是花落的生日,她就是这一天被院长抱回来的。 此时花落起身离开院子,来到自己的房间。站在窗台边,一边盯着窗台上开了半朵的月季花出神,手里一边把玩着她脖子上戴的玉佩。 这枚玉佩是花落从小就带着的,它的色泽醇厚,看起来很古老。青绿色半透明的椭圆形玉片上刻着一个花骨朵,刻得很传神,跟活的一样。 花落没事儿就喜欢摸摸这个花骨朵,冰冰的凉凉的,手指轻轻的附在上面,似乎可以感觉得到花瓣轻轻的颤动,好像下一刻它就会变成活的一般,给人的感觉很是微妙。 她此刻已经盯了月季很久了,心中愈发不解,为什么自己从小到大种的所有的花从来都只开一半呢?不管她怎么努力施肥松土捉虫,可无论什么花到了她这儿开了一半以后就不肯再吝啬出一个花瓣来。 撇撇嘴,又伸出手来颇有兴致地摸摸月季,感到月季似乎抖了抖,她看看手指,是自己的错觉吧。再动动花瓣,轻轻点一点花芯,一个不小心碰到了花刺上,扎出血来,好疼,她急忙收手。 凝神挤血在她不经意中,一滴血滴到了玉佩上。 此时怪异的现象发生了,玉佩上的花骨朵似乎是吸收了花落刚流出的鲜血,此时像真的活了一般,突然一下子变得饱满,连花瓣上的纹理都变得清晰可见。 她半张着嘴巴,神情有些愣愣的,盯着玉佩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怎么回事? 这玉佩…… 她又急忙揉揉眼睛,再仔细查看,终于确定玉佩确实是变了样子。 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玉佩猛地吸住了她的手指,越吸越紧,她怎么也甩不开。 窗外的天空突然诡异的变得昏暗下来,太阳渐渐隐去了,但天空上却没有一朵乌云。天上露出来群星,星光点点,不停的变幻出奇异的阵法。 突然,星光一闪,天空彻底变黑了下来。 同时只见花落的窗前一道亮光晃过,再去看向屋内,空无一人。 一切又归于平静 流落异世 大斓王朝。京城外的一个小村庄里,刘婶正在熬药,一边熬药一边和旁边的包大嫂子叨叨:“前儿些日子,村子里路过了一群又一群的道士道姑,说是来捉妖,可这里就没听说过有什么妖精啊。” 这包大嫂子可是这村子里的“包打听”。此时包大嫂子一笑,凑着刘婶的耳朵悄悄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听我老汉从经历的消息说呀,是皇宫里的一位贵人病了,说是有点不干净就请高人去避邪呢!你可要保密呀,着京城里贵人多事也多,一不小心再犯了忌讳,被人知道了这可不仅仅是掉脑袋的事儿!”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这药熬好了,我赶紧去给那位姑娘端去!” “好,你忙吧,我先走了。”包大嫂子整了整衣服,除了刘家,向着她的下一个八卦目标走去。 刘婶端着药来到里屋,走向床边。 床上躺着一个少女,原本“怪异”的衣服已经被换成平常人人家的衣裳,头发整齐的梳到一边,用发带轻轻绑住,脸上擦洗的干干净净。正是消失的花落。 此时她脑子里一会眩晕,一会清晰,梦中似乎有人在喊着她,可过一会声音就消失了,又传来打斗声,渐渐的打斗声又消失了。 可她总觉得怪异,好像他们之间隔着什么,晕睡中似乎有人给她嘴里灌了什么,一会儿又没了知觉。 刘婶收拾了碗,回想起今儿早上,她到村后的河边洗衣服,刚过去就发现了有一个人,快速上前,才看清是个姑娘,随之发现她穿的衣服很怪异,短裤短衫,肌肤裸漏在外。刘婶以为她被不怀好意的人怎么了呢。不过又一想不对呀,衣服很干净,也没撕扯的痕迹。 也没再多想,就把人救了回来,现在再想一想这姑娘出现的也太奇怪了。 妖妖精? 不,这念头刚出来就被刘婶打消了,这附近才路过一群又一群的道士,妖怪不敢往这边跑吧?!不过看这长的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到这儿了呢? 第二天早上鸡一打鸣,花落就醒了过来。她睁开了眼,看到的是低低的土房梁,一愣。 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她心中一跳,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她急忙坐起身,稍稍感觉了一下,除了有点累以外,再没什么别的不适。 记得好像是自己的血滴到玉佩上,醒来以后就出现在这儿了。这是哪?她皱起眉头想着,伸手习惯性的抚上脖颈,突然顿住。 玉佩?玉佩!玉佩呢?脖子上什么都没有,再仔细摸一下,真的没有了,玉佩哪去了? 她又急忙掀开被子,一看身上,愣住了。现在她身上穿的这是这是汉服?再抖起袖子仔细看看,真的跟古人穿的一样!难道是,自己穿越了?不是吧 再扭头仔细看看这房间,心中暗惊,这周围的一切都很是古代的感觉真的很古代 这下,花落是真真正正的清醒过来了,突然发现床头有面铜镜,赶忙凑过去,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 嗯,镜子里是自己的脸,难道只是衣服换了? 突然又想起什么,脸面向铜镜,拨开刘海,突然发现红花型的胎记竟然不见了!急忙伸手使劲在眉间搓了搓,等到都快搓下一层皮时,再看铜镜里,她终于意识到伴了自己十七年的胎记真的不见了。 那,玉佩又哪去了?她又一次想起这个问题,扒开衣领,一抬头,突然在铜镜上看到一朵半开着的红色花朵印记。那印记正待在本是玉佩该在的锁骨之间。 花落愣愣的看着镜子,忽然感到浑身没了力气,瘫坐在床上,额头上冒着冷汗,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地上,怔住回不过神来。 日光透过朱户散落在地上,光斑纷乱,屋里寂静无声,空气温暖,但她却感觉不到,只是周身冰冷。 难道,自己是天仙下凡?!或是,妖魔现世?!她又摇摇头,这是什么想法,怎么会有神仙妖魔呢。闭上眼睛狠狠甩一甩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去。 此时,突然有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她听到后猛然回神,赶忙整理好衣服,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面目慈善的大婶端着碗走了进来。 她看着那位大婶,只见这位大婶也穿的是古代的衣服,手中拿着青瓷做的药碗,从药碗中散发出浓浓的中药味。自己难道还真的是穿越到古代了?她心中猛跳,脑子里混乱,这种事还真是第一次碰到。 那大婶看她醒了,愣了一下,快速走上前对她说道:“姑娘,你可醒了!你都昏睡了一天了,把我都急坏了,这下好了你终于醒了,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对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到这里来呢?要是我那天没发现你躺在河边,那可怎么是好呀!你的家人呢?” 噼里啪啦的一大堆问题把花落砸的是头晕脑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她的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从这位大婶的话里她知道了自己应该是晕倒在河边,并且被这位大婶所救。 自己到这么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所有的朋友都不在身边,遇到这么诡异的事情,幸好被这好心的大婶所救,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但花落又一想,到底要怎么给这位大婶说自己的来历呢,看这样子自己是真的穿越到了古代。她有些烦愁,这、总不能实话实说吧。 不过她犯愁只是一下子,在孤儿院谁不知道花落从小说谎说到大,也就是一些小谎,朋友之间也没人计较。不过,不了解花落的人一看花落柔柔弱弱的,眼中泪光闪现,也就从心里面认定她一定是个乖乖女,绝不会干那些撒谎的事儿。 此时的花落立刻露出一副极是柔弱的样子,风从窗户外吹进来,吹的她的刘海一飘一飘的,映着她原本苍白的脸更加苍白。 只见她缓缓地抬起头,双手撑着床沿,直勾勾的看着大婶,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转,可怜至极的样子,她又艰难的开口道:“这位大婶,这是什么地方,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也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真是多谢大婶相救,否则我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大婶只发现我一个?那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这该怎么办”说着那眼泪转的更快了,眼睛轻轻一眨,马上就要流下来一般,看得大婶心中怜惜之情猛然涌泛。 “哎呦!瞧我这是做什么呀,姑娘才醒来,我就问姑娘这些,真真是老糊涂,赶快躺下。躺好,你听我说吧”大婶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又一边说一边给花落擦眼泪,急急的扶着她重新躺下。 花落一边与大婶攀谈一边在心里梳理刚刚所得的信息:大斓王朝,一个历史上没有的王朝。 自己现在所在的村落叫莲花村,就在京城边上。 她和刘婶聊过之后,决定先在这里呆上一阵,等身体好了之后再决定何去何从。 而刘婶愈加觉得花落举止端庄,是大家闺秀,更加认定她是大家小姐不慎流落到他们这里的,更是让刘婶同情她起来,便又急忙开口劝花落留在她家养身体。 花落就这样留在了刘婶的家里休养身体。 在这几天里,她深深的受到刘婶一家细心的照顾。 刘婶家的两个小女孩大丫,二丫和她相处的非常好,三人常常闹作一团,甚是愉快。花落的身体也慢慢好了起来,她与刘婶一家就像是真正的一家人,感受到家人一般的温馨 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这条河。 自己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是出现在这条河边的,嘶……有什么不对劲的呢?她站在河边,看看周围,左看右看也没什么觉得有不对的啊。 上前一步盯着河面,河水静静流淌,似乎有什么变化,睁大眼睛…… 突然,河面上她的倒影变成了一个男子! 红衣男子!像是在看着她!感到那眼神似乎还有点别的什么……还没看清,水波一荡,消失了。 顿时被惊吓地跌倒在地上,天!那是什么东西呀!没看清那男子长什么样,但很强烈的感觉到那人很是邪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妖邪的气息,更肯定的是那人确实是在看她!盯着她! 那种感觉……她浑身一哆嗦。 一身冷汗,心快跳出来,她不敢待在这里了,撞上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是太诡异了,连忙头也不回地跑回去。 初次进京 这天夜里,她和大丫,二丫在院子里一边吃西瓜一边看星星,天空群星闪烁,好似是谁布下的棋局,解不开的谜题。 大丫喷出几颗西瓜籽儿对她说道:“大姐,你说这天上的星星到底是什么做的?” 花落一边大口大口吃西瓜一边嘟囔道:“都和太阳差不多!嗯、嗯”这西瓜真是甜啊,果然是纯天然的好。 旁边的二丫一听,睁大眼睛问道:“太阳要怎么做啊,捏成星星吗?”又眨眨眼,很是困惑。 花落咽下西瓜,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我的意思是,这个嘛星星与太阳都是星球咳咳,这很深奥的,你们不懂。”又扬扬眉毛,眯眼笑着,心中偷乐。 大丫歪着脑袋,细细想了好久,像是想到了极是困扰她的事情,皱起眉头,又转头一脸好奇的问她道:“大姐啊,你懂得很多诶!你觉得世上有神仙吗?大人们都相信有,可是没人见过呀,大姐你信吗?” 花落愣了愣,手中停下,抬头静静的看着夜空。 神仙啊,她静静地看着夜空的星星,出神的看着。 夜空中星光点点,也在静静的看着她一般,好像只要她一抬眼,满天繁星就全都扑进她的眼眸中。 清清浅浅的风吹过,眼神迷离,群星轻轻摇晃,下一秒,就要坠落。 她也不说话,入神的想着什么,莫名的,胸口像是压了千斤顶,周身困乏。 大丫二丫也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她,她到底在想着什么呢。 过了一会,花落眯眯眼睛,又转头向她们俩笑了笑,抿抿嘴说:“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牵扯到宗教信仰。嗯,每个人的信仰不同嘛,不过我是无神论者。”说完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很是认真的样子。 大丫又问她道:“那就是不信吗?” 花落看看大丫:“你很聪明。” 突然,一旁的二丫忍不住了,皱起两条小眉,站到他们面前,嘟着嘴大声嚷道:“有的,有的,真的有神仙的。”她双眼急切的看着她们二人,生怕她们有一丁点不信似的。 大丫瞥她一眼,很不信的抢道:“什么有呀,神仙?!难道你见过?在哪,我怎么不知道。” “真、真、真的有、有的!”二丫一激动就爱结巴,此时更是急得满头大汗,更结巴了,“我、我真的见过!就在村后、的河边上。” 花落看着二丫,目光深邃,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又对二丫说道:“不急,你别着急,慢慢说,我们听着呢。” 二丫深呼吸几口气,又看着面前的她们说道:“那是在一年前,就在那天傍晚的时候,我正在河边玩。突然,我远远的看到河对岸出现了一个人,那人穿着红色的衣服,白色的头发,尖尖的耳朵,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大刀。他一发现我以后就猛地‘唰’的一下子消失了,就凭空那么消失的!还有,他手里拿的那把刀有这么长呢!”二丫张开胳膊急忙的比划着。 大丫又说:“你都说是远远的看了,怎么可能看的那么仔细?那是你做梦吧,大姐你说呢!?” 花落眼眸一转,眯住眼睛,不知在想什么,好久又眯眼一笑,故作认真的想了想对她们说:“那是犬夜叉。”说完神秘兮兮的样子,坐在一旁好笑的看着她们俩。 二丫愣了愣问:“犬?是犬仙吗?” 花落又纠正道:“不对,犬仙是哮天犬。那个嘛,是狗妖。” 不仅二丫愣,大丫也愣了说:“哮天犬又是什么呀?” 花落看着她俩愣愣的样子,忍住笑,装模作样的说道:“哮天犬,乃天犬,故为仙。犬夜叉,乃夜叉,故为妖。” 看着她俩愈发发愣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心,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才流落到了异世就被好心的刘婶所救,又在这短短几天感受到了最最温心的亲情。 她渐渐融入到他们这个家庭,真的好像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她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这种心情,她以前真的没有体会过。 前世纷扰繁华,浮沉千万她只是其中微小一粒,天地浩大,却依旧无法找到一处真正能够停住脚步的角落。 如今她身处异世,却感到周身都是充实的,空荡的心找到了归宿,好像倦鸟归巢。 从此,只愿手握亲情友情,心存感动感激,从未被牵扯的衣袖拂过尘世间留下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哪怕是如冬日雪痕。 心若明镜,擦亮浊眸,只为一世,这一世,紧紧把握如今拥有,永不动摇。 大丫二丫看她突然哭了起来,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忙走到她身边说道:“大姐呀,你怎么了,怎么了呀?” 花落擦擦眼泪,抬头瞧瞧她们,又伸出手摸摸俩人的脑袋,淡淡一笑,说道:“那是喜极而泣。” 当天晚上花落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人,她只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模模糊糊。拼命睁大眼睛,可怎么也看不清,离她远远的,怎么走也到不了跟前,但她却能感到那人在注视着她,一瞬不眨地盯着她,心口扑扑跳着,这种感觉 一会儿,眼前画面又转,又是这是千里红妆? 大街上,吹吹打打热闹非凡,这、是嫁娶?! 芙蓉帐内看不清的那个人,执手相看,那人又是轻吻着她,这是她自己么 春光一片,颠鸾倒凤 随看不太清楚,但还是心中猛跳,浑身羞得发热,这、这是谁呢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之后,感觉到锁骨间的红花印记疼疼的,手抚上红花印记,又想到那做了十七年的梦境,不由心中忐忑起来。 想起这几天,她在这里的感觉很是奇怪,身边的一切给她的那种感觉就好像……很熟悉一般。 难道这里…… 才是自己的世界么? 她愣愣想着,看着窗外,思绪飘远。 窗外,日光普照,树叶飘摇,静静悄悄,听不到命运渐渐走近的脚步声,亦看不到凡尘里早已掀起万丈浮尘。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花落觉得她实在是闷的不行了,总是在莲花村里呆着终究不是个事儿,怎么说也得出去转转,去看看这古代的城镇集市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天,包大嫂子又来了,花落远远瞧见她急速快走的样子就知道这京城又有什么新鲜事儿了。 包大嫂子远远地朝她高声打招呼道:“白姑娘!他们都在吗?” “白姑娘”这个名字是刘婶说她既然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看她白白净净的样子,就说道:“你就先叫小白吧!听着也亲切。” 花落只感到脑子里的一根神经就这么“嘣”的一声断了,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也只好先这么叫着。 于是“小白”这个名字就这样华丽丽的登场了。 包大嫂子一边拉着她走进门一边对她说道:“京城这几天又来了许多道士道姑的,说是还有些什么世外高人,江湖隐士的,这些神神秘秘的人越来越多了呢,可热闹着呢” 一边说着,她们一边来到了里屋,刘婶她们都坐在一起。 “京城啊,我也好想去的,嗯,想想就热闹。”花落心里早就被“京城”这两个字给挠的痒极了,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过去。 “你真的想去吗?我家那口子明儿还要去京城呢,要不把你也带去?说不定你见得多了能想起什么来了呢!”包大嫂子说。 刘婶听了想了想,又看看她说道:“小白呀,如果你真想去的话,那就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想起什么来” 一旁的大丫一听,急了,赶忙揪住花落的衣角急急的冲她说道:“大姐,你真的真的要去么?” 花落想了想,对她点点头 大丫又揪紧了她的衣角,低声说:“那你要是想起什么了话,记起你叫什么,记起你家在哪,你会不会回了你家里,就再不来了呢?”说完双眼紧盯着她,神情很是担心。 话音一落,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了,原本热闹的屋子突转沉寂,气氛好似风萧萧兮易水寒般的凝重与悲戚。 二丫也跑了上来,一把抱住花落的胳膊,哭嚷道:“不让不让,谁也不让,大姐是我的,我的。”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花落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眼角微胀。 晓光顺着屋檐投进,在地上映出错乱的身影,其中一个一寸寸沉了下去,好似被删减了去。虽在此间,却注定无法相溶,不是此间凡物。 蹲下身子抱住大丫和二丫说:“就算我想起了什么我还是你们的大姐,我不会忘记我还有个名字叫小白,不会忘记这里还有像我的爹娘一样的人,不会忘记给大丫二丫讲过的童话故事,不会忘记,真的不会忘记” 她一字一顿,似乎要把这些话说到心里去,深深的藏起来,以后不管在哪,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时时刻刻把它挖出来暖一暖身,暖一暖心。永远记得,自己的初衷,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想要把握住如今的幸福,仅是如此。 “好!大姐一定要记得,不能忘记!” 第二天,花落就和包大嫂子的丈夫去了京城,包大嫂子的丈夫姓包,是个相貌平凡很老实的人,花落叫他包叔。 花落觉得自己还是扮作男人比较方便,于是穿了一身青绿色的男人衣衫,将头发竖起,用头巾绑住。俨然一副面目秀气俊朗的书生样子。 他们一起进了京城。 京城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花落东看看西看看,对看到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包叔让她紧紧跟着自己以防她走丢。 这边是买吃的的,那边是玩杂耍的。带着刀剑的是江湖人,他们有的带着帏帽,有的缠着面巾,搞的像是生怕别人认出来一样。还有道士,真道士假道士,还有书生,小贩,富家子弟,满大街全都是人。 花落觉得和看电视没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是她这次也是演员,世间繁华,她不过一段小小插曲,不值一提。想到这儿,她不禁淡淡的笑了一下,叹了口气,心中有些闷闷的。 她向前方望了望,不远处有个摆摊测字的,包叔进了旁边的酒楼办点事,让她不要走远。花落看了看那测字的地方,心想这不算远吧,暗暗点头,便向那测字的小摊走了过去。 她走到了小摊跟前。 只见那测字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留着八字胡外加下巴上的一小撮儿,相貌平凡,浓浓的眉毛,眼睛此刻闭着,似在神游中一般,鼻子不高,黑黑瘦瘦的,几天没吃饭似的。 花落打量完之后暗自笑了笑,这神棍无论在哪装扮都是一样的呀。 她敲了敲桌子,开口问向那神棍道:“喂,测字么?” 测字道人 道人猛地睁开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目光锐利,直射心魄,好似看遍了这人生百态,只这一眼就好像看穿了这红尘,看透了一切,直直的看进你的心中! 花落顿时被他的目光怔的说不出话来,身子僵在那里,后背发凉一动也不会动。 过了一会儿,她稍回心神,再仔细一看。 此时发现那只是一双很平常的眼睛,放在人群中也不会显眼,根本就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好像她刚才所见的只是幻觉。 但花落很肯定她之前确实没有看错,她感到这个道士似乎很不一般。 那道人被她探究的目光盯了好久,但并没有显出一丝的不自在,缓缓开口对她说道:“先写个字吧。” 说完他递给花落一支毛笔。 接过毛笔,瞧了瞧,这是一直很旧的毛笔,笔杆有很多打磨的痕迹,似乎用了很多年。 她拿着毛笔想了想,提笔在纸上写了个“花“字,将纸递给道人。 道人接过看了一眼,又闭上眼睛缓缓说道:“算什么?命格?运道?姻缘?” 花落暗自一想,笑着看他一眼,说道:“算来历,我的来历。” 道人一听,看向花落,突然眼睛一亮,紧紧地盯住她,仔仔细细的看着,好似考古学家发现新的古迹一般。 她只感觉那双眼睛像两盏探照灯,把她看得心里直发毛,皱皱眉头,又赶忙冲他说道:“看出来了没呀,这么久?” 道士笑了笑,缓缓说道:“你的来历很不一般啊,不过我算到你快有麻烦了。”说着眼神淡淡看着她,似还在探究。 花落愣了一下,怔忪说道:“麻烦?什么麻烦?我从小到大的麻烦事多着呢,不会算就直说!”心里突然没来由的有些烦躁。 道士也不说话,细细看她一眼,又将笔递给花落,说道:“你再写个字吧。” 她实在有些不耐,这些天怪事连连,真是没完没了,猛然灵机一动,问他:“画,画成么?” 道士看了看她,微微眯眼,说:“可以。” 花落提笔开始画,她的国画画得很好,画什么像什么。这使得花落给外人的印象更加贴切于一个乖乖女,当然只有知她根底的好友才知道花落到底是跟乖乖女没有一点关系的。 过了一会,只见她在纸上画了一朵花,这是一朵跟她身上的印记一模一样的花。 不过,她画的是一朵完全盛开的花。 在一边看的道人脸上越来越凝重,旁边还有几个江湖人也在凑着热闹,口中啧啧称赞着她画的花。 道人仔细看过她画的花后,眼光一闪,好似野兽找到了食物一般。 眉头一皱,突然一把抓住花落的胳膊,沉声问道:“你是在哪见到的,说!” 花落的胳膊被抓的生疼,心中惊疑,怔怔看他,暗道:这、这又是怎么回事呀?! 她甩甩胳膊,却也甩不开他,胳膊生疼,顾不得心中的疑惑,便急忙扯谎说道:“在一本书上看到的,很旧的书。” 道人眉头皱得紧紧的,似乎仔细想了想,依然紧紧的抓着花落的胳膊,双眼紧紧的盯着她,不容她有一丝谎话般,问道:“什么书?什么名字,那本书在那?” 她在心中腹谝:老娘从哪给你找出这么一本书!说什么信什么,你脑子用什么做的。 一边想着,一边口中却道:“陈年往事了,好像是一本很平常的书,不记得了,只记住了这朵花,其他的真不记得了,好几年前的事了,我那时才几岁呀。”说着,一副极其诚恳的模样,语气恳然。 道人看她这么说,脸上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直到花落嚷嚷着“疼”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抓着花落的胳膊,又急忙放开。 她揉揉胳膊,偷偷狠瞪那道人一眼,又不解地想着:这是怎么了,难道,这朵花的后面还有什么内幕不成?…… 这时,突然一阵马蹄声伴着几声高喊“闪开”传了过来。 抬头向街口望去,只见那是一个很长的马队,大概有十来人。 其中有一个人举着一面三米多高的黄色大旗,那旗上写着两个龙飞凤舞的黑色大字: “讨债”。 最前面的马上坐着的人手中握着一把粗长的鞭子往四周猛抽着,马队周围一片人仰马翻的场景,大街上立刻混乱起来了。 马队快速的向花落他们这边冲来,只听马上的一个人大声嚷嚷道: “晏卿!!!你给我站住!!” 花落注意到在刚刚传来马队的声音时,道人的脸色就变了,这下子道人已经是汗流满面,一副吓破胆的样子。 他赶忙向四周瞅了瞅,眼珠一转,一把抓住花落,撒腿就跑! 那道人跑得很快,真的很快,跟飞似地。 花落被他紧紧抓住,怎么也甩不开,肩膀疼痛。 感到她双脚已经离地腾空,周围就跟过电影一般,“唰”“唰”的不停变换,迎面而来的风吹的她连眼睛也睁不开,呼吸也不顺畅起来,怎么会这么快?! 就在她以为自己就快要窒息的时候,道人忽然停了下来。 她睁开眼睛看向四周,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小巷子,准确的说是一个死巷子,巷子的一头是一面墙。 花落甩开道人的胳膊,一屁股坐到地上,喘着气,说:“不跑了,说啥也不跑了!……”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喘着粗气,眼睛紧闭,一副累坏了的样子,这道士真是太强悍了,跑这么快! 道人还是一副很不放心的样子,他向身后望了又望,又看看四周,突然咬牙又一把拽起她,直直的向那面墙撞去。 花落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儿:不是吧!寻死还要拉上我?! 她咬紧牙,使足了劲儿想甩开道人,可没等她使劲的时候他们竟然已经穿过了墙壁! 花落的大脑顿时处于当机状态,脑中一片空白,就这么穿过来了?! 咽了口口水,呆呆愣愣的,不知要做什么反应。 道人抓着花落继续保持飞一般的奔跑速度向前方东拐西窜着,连口气都不喘。 ……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等到花落反应过来回过神的时候,他俩已经坐在一家茶馆里了。 她愣怔半响,深吸一口气,拼命平绪下心绪。 猛地一把抓住道人,盯着他,实在是激动不已,这种事情也太诡异了!抖了抖嘴说道:“你、、你是怎么办到的?那是什么?是穿墙术?你怎么就穿过去了?!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初识六界 道人扬了扬眉毛,似乎很是骄傲,得意的看着她说道:“嘿嘿,看在你和我有缘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我乃是这六界无仙不知无妖不晓的‘引路人’晏卿!” 花落一听又疑惑道:“‘引路人’?什么‘引路人’?” 道人,不,这时应该叫晏卿了。 只见晏卿一副“我就知道你不懂”的样子,说道:“你是凡人嘛,当然不知道了。‘引路人’的意思当然是给人引路了!这六界之内没有我不知道的路,什么‘阴阳道’啦,‘长生桥’啦,‘过界河’没有我不知道的路,这六界妖神谁不知这么一句话‘要问路,问晏老;要寻人,寻许门;要查事,茶青清’!”说完又笑眯眯的看着她。 花落静静的想了好久,终于是完全接受了这个世界有妖有神的事实了,毕竟穿越这么诡异的事都发生在她身上了,她又何尝不能接受别的诡异的事呢。 一时间又不知再说什么好,突然她又问道:“那些人追你做什么?难道是你做了什么坏事呀?” 晏卿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说:“就是欠了点东西而已。” “点东西?”用得着那么拼了命的追他? “呃、好吧,我欠了梦仙一颗追魂珠。”晏卿说着还不好意思的搓搓手。 “追魂珠是什么?很宝贵吗?那些人怎么那么大张旗鼓兴师动众的追你?”她明显不信的追问他道。 “咳,那都是一百年前的事了,不就是和她打赌打输了嘛,赌注是一个追魂珠。这世间只有两颗追魂珠,我有一颗,本来都要给她的,一不小心打碎了,只剩一颗了在东海龙王那里。谁不知道那老头喜欢奇珍异物,宝贝的跟命似地,我怎么给她要去呀。这‘追债队’都追了一百年了,幸亏我知道的路多要不早被他们追上了。” 他一边说一边深深的叹了口气,搞得他命途多舛似地。 花落只感觉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又好奇的紧,缠着晏卿问东问西的。 晏卿被她缠的烦了,喝了一口茶,说道: “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我就特例给你讲讲这六界吧! 这六界便是神界、仙界、人界、鬼界、妖界、魔界。 自从亿万年前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之后,这世间就有了三界,神界,人界,鬼界。 神界则是这上古神仙,人界就不用说了,人死之后便是鬼则为鬼界。 但人一但修炼个百千年,运气好的,有仙缘的就能渡劫成仙修成仙果,飞天成仙,这便是仙界。而这万物除了人之外,这动物植物一但有了仙缘,便有了灵识,如若潜心修炼到一定境界便可化身为妖,这便有了妖界,而若他有心成仙,便需再潜心修炼百千年,渡劫成仙。 而这魔界,则是百万年前的一场浩劫之前所形成的。 那场浩劫使得许多仙人,鬼和妖陷入魔障,成了妖魔。”说到最后他叹了口气,仿佛回到了那场浩劫,一时唏嘘不已。 花落也感到他不愿多说,也不再问了。 突然,她又想到一个问题,问他道:“你老是说你我有缘,你和我到底有什么缘呀?” 晏卿向她眨了眨眼睛,理所当然道:“当然是财缘啊,你找我测字还没给钱呢!” 花落一口茶没咽下去,突然全喷到晏卿身上,抖着手指着他说道:“就、、就为这个?你就、就把我这么弄到这来,你也太抠了吧!真是小题大做!” 说完她眼珠一转,似是又想到了什么不对头的地方,突然跳起来一把按住他,大声质问道:“说!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哎、哎,有话好说嘛,别激动啊。”晏卿急忙说道。 “好说个鸟,我才画了一朵花,你就一副那种紧张兮兮的神态,而现在又说是为了什么财缘就把我带到这来,说是没阴谋我就跟你姓!”她瞪着晏卿,怒道。 “咳、、放下放下,你细胳膊细腿的能把我怎么样啊,坐好,我再告诉你。” 花落一听手中一顿,想了一下,也对呀,对方可是个有法术的人,自己确实不能把人家怎么着,于是就收回手坐了回去。 晏卿站起身,一脸嫌弃的将衣服上的茶水抖了又抖,伸手不知掐了个什么手势,嘴里念念有词,衣服上的水转瞬就干了,还变得跟新的一样。 花落在一旁看着觉得新奇不已,心中对他所要说的事更是期待不已,却又隐隐担忧着,她碰上这些事,看起来实在并不那么简单啊,到底还会发生什么呢。 杀身之祸 作者有话要说:!!! 阿秋很勤奋的说~!!! 呃……字是有点少……~~(╯﹏╰) 偶知道前面比较拖沓……木有办法,, 再几章就好了……字也多了!!!O(∩_∩)O~晏卿吸了吸鼻子,坐下看看她,皱眉想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她,神情异常纠结。 过了一会,他叹口气,缓缓开口对花落说道: “你有所不知,你方才画的那朵花叫‘万呈花’。此花在六界消失已久了,最后一次见到也是百万年前的事了。 它牵扯繁多,这百万年间寻找此花的人多不胜举,发生很多灾难,不过没有一人再能发现这花了,近百年来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人去找了,你要谨记以后万万不可在别人面前提到此花,万一被人知道,搞不好你连命都没了。 至于为什么带你来这儿,那是因为我算出你有麻烦了,好心带你避难嘛。”说着他还一脸“都是为了她好”的神情看着花落,深怕她有所不信。 花落沉默了,她对晏卿的话半信半疑,总觉得他有什么秘密没说。 不过,有一点她是确信不疑的。那就是这花确实怪异,一定有什么秘密。但她绝没想到会是这么回事,没想到这“万呈花”曾经带来过灾难,想到这里她有些忐忑。 难道,自己与这“万呈花”还有什么牵连?…… 她皱皱眉,又摇摇头,心中暗自决定不管这“万呈花”到底是有什么秘密,又与她有何牵连,以后她也再不会在别人面前提到这朵花,要是真的惹上什么麻烦可就糟了。 想到这里,她暗暗点头。又问晏卿道:“你说我有麻烦了?我能有什么麻烦啊,在这又不认识几个人,哪能有麻烦?” 晏卿只是看着她,也不说话。 “快说呀!不说我可要走了,对了这是什么地方?离刚才那条街有多远?包叔找不到我会担心的。”花落不耐地催促道。 晏卿似乎下定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咬咬牙张口说道:“是杀身之祸!” 她愣了一下,疑惑道:“杀身之祸?谁要杀我?怎么会有人要杀我呢?我才不相信呢!” 晏卿看着她说:“信不信由你,我虽然算不出你从哪来的,但这么明显的杀身命格我还是有把握算的。不过谁杀你,为何要杀你这个我可不知道,这是你自己惹得麻烦。不过,为了你的安危着想,我看你还是暂时不要离开这里的好,起码我还能照看你。” 花落看看窗外,这时天色就快要暗下来了,转头看着他,一副典型的正人君子模样,她心里疑惑,但想起家中,眉头皱起,急道:“这可不行啊,天都晚了,我再不回去家里人会担心的。” 晏卿看她这样,叹息,无奈道:“好吧,我就再当一回好人送你回去好了。”又一皱眉头,很是担忧的低声道:“但愿这次我们不要遇上‘讨债队’了。” 花落一听,笑道:“那些讨债的人是梦仙派的吗?” “不,‘讨债队’顾名思义是帮人讨债的,不过是要给报酬的。六界之内没有他们讨不到的债,当然我是个例外,嘿嘿!”他的语气听起来还很是得意。 花落撇撇嘴,不予理会。 晏卿拉着她走出茶馆,走到一处无人注意的地方,又像风一般的飘走了。 …… 回到了莲花村。 血色夕阳沉寂在苍穹一畔,千万年不变的面容静静的注视着散落一地的惨烈。清风不清,卷动了空气中的血气,从此沾染浊气,天地肃杀。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整个视野中全部蔓延,遍地伤痕,血流不止。花落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此时此刻,只愿她从未来过,从未接触过美好,就不会在其陨灭之后心中钝痛,无限追忆。 曾经的莲花村此刻人畜早已无一存活,昔日美丽的山村已经变成了修罗场,鲜血遍地,人的残骸,牲畜的尸体到处都是。 她想象不到村民当时是怎样的奋力挣扎,她不敢想,不敢想,她怕、她怕自己会疯掉。 再也听不到犬吠鸡鸣,唯一可闻者是北风呼号。再也看不到刘婶面对着窗外的场圃,娓娓谈着桑麻的农事家事的慈爱面庞,唯一可见的是眼前的刘婶和周伯将大丫、二丫护在身下却无法阻止死亡的绝望神情。 房檐,床边,灶台到处都是剑划刀砍的痕迹。 夕阳映着遍地的鲜血,将整个村子笼罩在浓浓的血雾中,浓重,却轻易的潜入五脏六腑。 脚下一个趔趄,直直跪下,无力地跪倒在刘婶身边,想把二丫从她身下抱出,但刘婶和二丫就像是连在一起一样,纹丝不动。 她的鼻子里、嘴里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刺鼻,刺骨,心中的痛难以言表,那些日子就好似只是一场梦境,什么也没留下,所有的美好消失得无影无踪。 浑身发冷,连眼泪也流干流尽,心中柔软的枝桠忽而苍老,破裂,慢慢渗出血来。刚刚建起不久的世界终于瞬间倾塌,散落的碎片映着过往的美好,冰冷而凄凉。 凄清的眼中越来越红,血流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手上,一滴温热,一滴冰冷,存着残酷,覆盖美好。 她似乎什么也感觉不到了,没有疼,没有痛,没有悲,没有喜。天地间尽是血红,尽是无情,让人害怕。 晏卿一看不对劲,急忙一掌过去将花落打晕,抱起她,看了看,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花落自从来到这里,心总是沉浸在这个小小家庭当中,随之感动,随之伤心,随之欢乐,无法停止自己的思绪,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 只想一步步走下去,顺着温情,追寻幸福,只想着这般简单度过,明月天涯,流星飒踏,如此便好,不会再傍徨,直到生命枯竭。 而如今,天翻地覆,过往温情只是镜中月,水中花,无法长存。 晕晕沉沉中,她在做着一个梦。 梦中她一会是那个会七十二变的“花狐狸”与朋友谈笑,一会是“小白大姐”和大丫、二丫谈天。 没有悲伤,没有哀愁,她被保护的很好。 她不想从那梦中走出来,深深的害怕着那一切真的都只是梦。 突然,许许多多的人闯了进来,他们手中拿着刀,拿着剑,只听到大丫、二丫惊恐地叫着“大姐!”“大姐”,她想要出声,但无法出声,也迈不开脚步,好像被试了定身术一般,不得动弹。 她心中害怕着,惊恐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个惨死在那些人的刀剑之下。 心中像是窒息了一般,心不再跳动,血也不再流动。她浑身颤抖,面色惨白,抖成一团,嘴里不停的呼喊着。像是想要喊来谁,帮帮自己,解开束缚。 …… 突然,浑身一抖,她蓦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晏卿担忧的脸。 身世初疑 作者有话要说:偶发现…… 偶的文被霸王了!!!~~~ == 汗啊~~~ 见她醒了过来,晏卿长长的呼了口气,微微安心的说道:“你终于醒了,我下手不重啊,怎么晕了两天?”说着又担忧的看着她。 花落过了好一会才完全清醒,不言不语,只是盯着床头怔怔的发呆,梦还未醒。 晏卿看了看她,摇摇头又说:“莲花村的人我已经找人安葬了。你再休息一下吧,我先出去了。”说完给她拈了一下被角,担忧地看了看她,叹息一声,起身走了出去。 他走出去后,花落坐了起来,才发觉浑身是汗,回过神来,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微微张开嘴,寒风猛地灌了进来,争先恐后的钻入肺腑之中,喉间愈发干涩肿痛。紧紧闭上嘴,心中已是异常沉重,急忙喝了点水,脑袋沉沉的,靠在床头细细的回想着。 那到底是谁?是什么人屠杀了莲花村的所有村民?那些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又一想,以前的莲花村一直都是平平静静的,并没有惹到什么人,更不会与官员或是江湖人结下旧怨,怎么会有人去找他们的麻烦呢。 而这次自己才来到这里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怎么这么巧? 难不成,还真是是与自己有关?! 她猛地抓紧了被子,手心冰凉。 自己,难道惹了什么麻烦? 不、不会的,她并不认识什么人啊。 突然,她想起了那“万呈花”来。 自己身上的“万呈花”印记! 她脑中灵光乍现。 是了,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万呈花” 她又静静地深思着…… 自己从小到大都做的那个奇怪的梦,自己又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而身上又莫名其妙的有这么个奇怪的印记…… 这一切不得不让她心生怀疑。 这个世界有神仙,有妖魔,有鬼怪,自己身上的印记竟又是引起过许多灾难的“万呈花”,自己……当真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么?! 自己,又与这里有什么牵连?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身世从没有人知道,说不定自己真的是什么妖魔?或是鬼怪? 她额角冒汗,呼吸突然变得沉重,又猛地摇头,又细细想来…… 突觉前方荆棘重重,迷雾环绕,会有怎样的千难万险更不自知,但……她犹记得当日自己曾说过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他们,不会忘,便会感伤,会恨。可是她不想成为一个总是心存恨意的人,那样只会满心伤痛,伤心伤身。但她也不是懦弱之辈,只有将仇恨悉数掩藏,铭刻于心间,总有一天全部奉还。 自己现在就像一叶浮萍随河漂流,所有的一切都不受自己掌控,就是像晏卿说的一样,在这里只要一个不小心连命都会没了,她不想这样。 在这个世界,她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知道,奇怪的梦境,奇怪的“万呈花”印记,奇怪的玉佩,奇怪的身世…… 她想要弄懂,想要变强,可以保护自己,亦可保护他人。等到那个时候,也许,就能搞懂这一切了。 …… 暗自下了决定后,她起身下了床,穿好外衣,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家客栈,晏卿站在客栈门口,手里拿着个酒瓶。 花落向晏卿打了打招呼,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轻轻说:“墓在哪里?带我去吧。” 悲痛之时,不要显露出来,更不要多说,显露悲伤不是她的性格,多说亦会让人侧目。从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以真正的伤痛换取不知是真是假的怜悯,不值得,再有,她也不是那样的人。 晏卿颇为意外的看了看她,似乎没有想到花落这么快就恢复了精神,随之又点了点头 “姑娘,你可醒了!你都昏睡了一天了,把我都急坏了” “你就先叫小白吧!听着也亲切。” “大姐,你说这天上的星星到底是什么做的?” “大姐啊,你懂得很多诶!你觉得世上有神仙么?” “哮天犬又是什么呀?” “大姐呀,你怎么了?” “不让不让,谁也不让,大姐是我的,我的” “好!大姐一定要记得,不能忘记!” 花落站在刘婶一家人合葬的墓前,回想起那些过往,嘴角微微的翘起。 过往纷乱,留下的已是残破,就好似半面铜镜,就算漂泊万世却也无法重逢,世间风月几多重,可这般情意无关风月,愁绪依旧,唱罢还痛。心中凄凉,心事难诉,却也无处倾诉,不能倾诉。 暖暖的日光下,斜斜身影,低矮墓碑,声声低语,无人窥得。 前路渺茫,归途不知。 过了一会,她轻轻的说:“大姐的真名字是‘花落’,不过,大姐还叫‘小白’,这个名字大姐会永远记得的,不会忘记。” 她说完拿过晏卿手中的酒瓶,尝了一口,砸吧了一下嘴,细细品品,说道:“味儿还不错,你们尝尝。”说完将酒倒在墓前,又一下子将酒瓶砸碎,决了心意,定了信念。 她蹲下身子,挑了一块尖尖的石头在墓碑的右下角刻上“家女小白立” 后退几步,跪下磕了三个头。 起身又在墓前站了好久。 她转身对晏卿,终于笑了一下,说道:“走吧。” 晏卿愣了愣,没反应过来,花落一把拉住他走开了,嗓子里堵住,闭紧嘴,将钝重的苦涩一口口吞下。 决意拜师 她就是这样,过去的事情想好了,一旦决定了目标,她就彻底扔下那个包袱,向着目标前进。 她不愿多想,那样只会越想越复杂,像她这样头脑较为简单的人,没头绪的事,想多了会头疼,就先不去想,走一步看一步。 就这样他们沉默着,不知走了多久。 花落突然停住,晏卿一下没刹住撞了一下她的背,后退一步,稳住脚跟。 花落转过头,笑了一笑,眯着眼睛对晏卿说道:“你为什么要帮我呀?” 晏卿被她盯得有点不自然,嘴里却含含糊糊地说道:“什么为什么?” 花落走近一步,紧盯着他的双眼,厉声说:“你少给老娘装蒜!说,为什么带我避祸?又为什么帮我葬莲花村的人?现在又为什么愿意跟着我?快说吧。”要是真没有什么目的,她才不信呢。 晏卿听了以后,一副吃了蟑螂的样子,抖着嘴道:“老、、老娘?!你太粗了吧、、看不出啊!” 花落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别打岔,快说。” 晏卿眨眨眼睛,无奈的叹口气说:“好吧,既然你看出来了,我就告诉你好了。 又看了她一眼,脸上挤出笑来,急忙讨好道:“呵呵、、嘿嘿,那个、我告诉了你,但这事儿你以后可千万别给别人说呀,要保密。要是一不注意被别人知道了,那我可多丢脸。” “好,我保密。”她点点头道。 晏卿谨慎的看看周围,确定没有人,又清清嗓子,凑到花落耳边压低声音,生怕别人听到似地,小声说道:“你知道我和梦仙打了个赌吧。其实是这样的,当时我和她打赌,赌的是天机子到底收不收徒弟。 我说他会收徒,梦仙说他不会收,那个赌注就是追魂珠,期限是一百年。可眼见着一百年都过去了,他连半个徒弟都没收。 那个追魂珠又被我不小心打碎了,我可没那个胆去东海龙宫再偷一个追魂珠来,没办法,我只能逃呀,要被捉住了还不被那个小丫头片子给折腾死。 我又逃了一百年,没想到啊,她竟然雇了“讨债队”来抓我!真是太不顾往日的情面了,死丫头太黑心了!这一百年间,我动用所有的关系网隐藏我的行踪,今儿是酒楼老板,明儿是种药仙童,后儿又是道士。一百年了,她却丝毫不肯放过我,太不顾往日的情面了,这死丫头。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怜呀、、呜……”他一边说一边还作势抹眼泪,极是可怜的样子。 “别哭哭啼啼的,你也太娘了吧,高人都、、都这样?”花落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这个“泪人儿”。 晏卿可怜兮兮的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珠紧紧盯着她说道:“你不觉得我很可怜吗?你不觉得因为打了一个赌就逃了一百年很没面子么?” 花落缓缓摇摇头。 晏卿瞪了她一眼,又转眼一想,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模样,笑吟吟的说道:“这都逃了一百年了,我也不想再跑了。看到你以后,我就决定主动出击来结束这个厄运。” 她不明所以,用手指着自己:“我?我怎么帮你?” 晏卿一笑,从上到下又细细地看她一边,满意的点点头,拍着她的肩膀,说:“我决定向天机子推荐你当他的徒弟!” 花落觉得她的大脑又一次当机了,心一下提了起来。 僵硬的转过头看着他,这、这又是什么情况?! 只听晏卿一个人在一旁说着: “哎!要知道这天机子是天庭最淡薄的神仙了,就知道下棋,研究棋谱也不能一下就研究个上百年吧,嘿,就算他有布局天棋的职责,那也不至于这么尽责吧。 他这都都几百万仙龄了,单薄的性子也不知道改改,连个徒弟也不收。真拿他没办法……” “停!等一下,你为什么选中我呢?”她急忙打断晏卿,说出心中的疑虑。 “那是你因为你我有缘呀!而且……嘿嘿,我算出你和天机子他更有缘。这几百万年来和他这么有缘的仙人可没几个,机会难得嘛、、再说你现在也没地方去,没什么事可干的,去修仙有什么不好?仙人诶,多少凡人妖怪做梦都想当的。 再说了,让你拜师的对象是谁呀!?天机子诶!他在仙界那可以算得上是首席仙人了!再说了……” 花落又急忙打断他喋喋不休的话,说:“听你这么说,拜他为师一定很难吧,他是不是不肯收徒弟呀?” 晏卿一听,就露出一副“怒其不争”的“家长式”表情,叹息的说道:“他是个性子极其淡薄的神仙,这么多年来多少修真者、多少鬼怪妖精想要拜他为师,可大部分连他的面都见不到,极少部分能有幸和他一见的,他两三句话就把人家打发了,人家再想找他的时候才会发现他早就不在那个地方呆了。渐渐的这些年也就没什么人找他拜师了。”说着还摇了摇头。 其实花落没地方可去,而且自己又下了那个决心,本想着是否可以拜晏卿为师好修得一身本事,没想到晏卿会这么说。 这样更好了,那个天机子还是仙界里首席般的人物,那应该比晏卿有本事多了,瞧了他一眼,只见他的神态很是当真,花落心里不禁蠢蠢欲动了。 她又有些担忧的问道:“你都这么说他不肯收徒了,那他又怎么可能会收我呀?” 晏卿一听,立刻拍拍胸脯说道:“有我在你还担心这个?我瞧见你根骨还不错,又与他极为有缘,我暂且决定先将你带回仙界,着力培养培养你,再将你大力推荐给他。要是他不同意,咱们就缠着他。我可是六界鼎鼎有名的‘引路人’,他躲哪去我能不知道?放心吧!咳,反正我再逃一百年,一千年的还是逃,不如就豁出命去把这事儿给了了,我倒要看看那个梦仙臭丫头还能说什么!”说到最后他极是愤愤的哼了一声。 花落想了想,觉得有理,看向他说道:“那也只能这样了,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晏卿一听立即眉开眼笑,一拍掌,说道:“你同意就好,咱们要立刻行动起来。嗯,不过,我们在去仙界之前要先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她好奇道。 “皇宫。” 初次进宫 “什么?皇宫?为什么要去皇宫啊?”她很是不解,但其实心中微微有些激动,皇宫啊…… “最近几年不是说皇宫一直有妖怪捣乱吗,我们此去当然是要斩妖除魔去的,身为一位神仙,这可是我的职责!”晏卿一脸正气的说道。 “斩妖除魔?我们要一起去吗?怎么混进去啊?” “什么叫混进去?当然要一起光明正大的被人请去了!”他扬扬眉,胸有成竹的说道。 花落半信半疑的看着他,心中疑惑不解:请进去?怎么请? 当她站在京城的大街中间,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人的时候,她终于明白是怎么“请”法了,额角青筋直抽抽 晏卿换上一身白色的道袍,风度翩翩,装着一脸神秘莫测的模样。 一旁的花落身穿白色侍童的小道袍,无奈的站在他的身后,嘴角直抽。 面前跪着的一地的人都是晏卿施法做出来的幻象,并非是真的凡人。 只见那些“人”一个个都用崇敬万分的神情看着他,纷纷高声喊道:“神仙啊,真的是神仙下凡啊!” 周围的过路人不明所以,便上前问道,一问才得知面前那个身穿白色道袍的神仙似的人是专门斩妖除魔维护凡间和平的世外高人。 这里跪着的许许多多的人家都是请他到自家施过法除过妖的,他不仅有一身斩妖除魔的好本领,而且极会算命,算什么当真就是什么。 不少人家都深受其大恩,于是自发组织来这街上感谢这位神仙,就成了这么一幅场景。 路人得知真相,再一看这里有这么多的人都特地来感谢他的大恩,于是也不疑有他,深信不疑,一个个都赞叹连连他真是一位活神仙。 花落瞄他一眼,呵,他听了这些大话竟然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依旧保持着一脸正气。她偷偷伸手擦擦冷汗,就算你是真的神仙,那也不能这么糊弄人的吧。 正在这时,一声高喊伴着一阵马蹄声传了过来: “皇令在此!命高人晏卿速速入宫!” 抬眼看去,是皇宫中的锦衣侍卫,他手持圣旨一路快马飞奔而来。 晏卿和花落对视一眼,扬扬眉,他又转过头去看向那马上的侍卫,装出一脸神秘莫测的样子,他甩甩长袖,微微抬眼。 锦衣侍卫骑马来到他们面前,一个翻身快速下马,几步走到晏卿眼前,将圣旨交给他,略行一礼,又是一脸焦急的说道:“圣上一听闻高人有通天彻地的本领,龙心大悦,便又特来请高人进宫施法。事不宜迟,还请高人这就随我进宫吧!” 晏卿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稍稍点点头,又稍稍看了一眼花落,花落心知,便很是狗腿的来到他身后。 晏卿又对那侍卫说道:“既然皇命如此,我等当然义不容辞,还请带路吧。”展开长袖,示意他在前引路。 侍卫又一行礼,急忙牵过身后多出的两匹马来交给他们俩人,他们也骑上马。 侍卫上了马,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说道:“还请高人与您的高徒紧紧跟着我,这就进宫!”说完猛地抽打了一下马肚,马撒开蹄子就向皇宫奔去。 晏卿与花落便随着侍卫一路进宫,身后的那些“人”也一直紧紧追随,直到到宫门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一进皇宫大门,下了马,晏卿就立刻感到阴气阵阵,很是诡异。 他们一路跟随着侍卫来到内廷外,远远的只见一个公公站在内廷的门前正等着他们,那公公一看到他们来了,急忙走上前去,打量了他们二人一眼,目光又定住在晏卿身上,急急的开口道:“可总算是将高人给盼来了呀,啥都别说了,快随咱家进去吧。” 晏卿看着公公微微点头同意。 花落一听到这公公说话的声音立刻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抖抖身子,这声音……也太尖细了吧 那公公说完,向那侍卫点头示意后,又转身领着晏卿花落走入到内廷。 他们一边赶路,一边听那公公絮絮叨叨地说着:“这都多少年了,皇宫里来了那么多的道士和尚,可他们一个个说是道法高深,佛法无边,但是都对这事束手无策,这事情是一点都没见好,真真是急坏人了。” 他说着又深深看了他们俩一眼,暗暗想了一下,小声试探的问道:“不知高人是出于何门何派,看高人这一身仙风,想来是道法极为高深吧?”眼睛紧紧的盯着晏卿,好像很是紧张。 晏卿缓缓开口道:“我乃是修道之人,道法高深与否待你们看过之后,自有一番定论。你且说说这皇宫内到底发生何事?” 那公公听他这么一讲也不好多问,便只好又说来这皇宫发生的奇怪事件,他压低了声音道: “就在这几年前开始,一旦有哪位娘娘受了恩宠第二天都不是疯了就是死了,当真是恐怖诡异,真不知是冲撞了哪路妖魔。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宫里请了无数的世外高人可他们都没有办法解决这件事,现在这宫里到处都是阴气森森的,搞得人心惶惶。 如今又有一位娘娘疯病了,想来又是会像之前一样的,这不就赶紧请高人来做法呀!” 正说着,他们就已经来到了一个殿门前,门口站着一排宫女,严阵以待的样子。 公公低声道:“这就是那位娘娘的寝宫了。” 只见这寝宫的所有门窗全都关的严严实实的,密不透风。 他们上前推开宫门,只听到里面一阵叫叫嚷嚷的声音,突然椅子花瓶枕头一股脑儿的向他们头上飞来。 急忙侧身躲了过去,花落抬头一看,只见那是一个只身穿着白色里衣的女人,屋子的窗户都紧闭着,看不清她的模样。 只是听着她不停的小声说着些什么,眼睛不停的看向他们这里,手中还拿着一个花瓶随时准备扔,非常戒备。 花落看着她这个样子,心中想着:这还真是一个疯子啊……不过,那些妃子都是怎么疯的?有谁会伤害她们呢?又想这后宫之中的贵人娘娘们之间一定是争斗不休,真真是如战场一般吧再看眼前这女人的模样,心中不由同情起她来。 晏卿小心的看看房中,打开神识观察了一遍,皱起眉头,又扭头对她说道:“咱们先出去吧,这事有点不太对劲,需要从长计议。” 说完他又深深地看了那女人一眼,转身和花落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身后的那个疯病中的女人一直紧紧盯着他们。 逃出皇宫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的章节字数会慢慢多起来的 真的~~~~~ 这几章字是少了点囧“这到底是怎么了,真是妖怪作乱吗?那个娘娘真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一出寝宫门花落就开口问晏卿道,觉得好奇不已。 晏卿皱皱眉,想了想,没有向花落解释,只是又转头对那公公说:“此事很不对劲,可否让我们二人在宫中住上一天从长计议,可好?” 那公公一听,急忙点头,又对他说道:“早就为两位准备好了房间了,快随咱家过来吧。”说着示意他们跟上他,向寝宫的大门外走去。 晏卿和花落便急忙跟在他的后面向门外走去。 …… 因为考虑到男女有别的原因,他们住的这里离内廷很远,隔着几道宫门。 那公公又嘱咐了他们一番要注意的事情后就退了出去。 花落见公公出去了,此时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俩人在这,便急忙又问晏卿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娘娘是真的疯了吗?” 晏卿皱着眉头,暗暗思忖一番后,转头对她说道:“我看这件事很是不简单,那寝宫里妖气冲天,应是有什么内幕。看来我们起码要在这里留上一天了。” 他又看看窗外,只见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又对花落说道:“我要前去打探一下,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千万不要到处乱跑。” 说完也不等她再问什么,一个转身就施法消失了。 花落一怔,又瞪了他消失的地方一眼,心中郁闷,说一下又会怎么样嘛!搞得那么神秘?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了?看他的样子,似乎还真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呢。 她走到门前,刚伸手想要推开门,又突然想到这里可是皇宫,宫深似海,一个不小心再丢了小命可就完了,又急忙将手缩了回去。 退回坐到椅子上,花落手撑着头,百无聊赖的看着天空。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星星出现了,星光闪烁,似乎和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 夜里,风寒,隐隐看不清园中的树木花叶,只听得树叶簌簌掉落之声,萧萧瑟瑟,再无它音。 身边无一人相伴,千年之差,却始终有一丝不能适应,而在这深宫之处,阴冷非常,更是觉得寒意渗骨,孤单万分。 惊觉身上寒冷非常,紧抱住双臂,想着这样便可锁住尚存的那点温热。 她呆呆的看着星光,出神的想着。 …… 天机子呀, 会是个什么样的神仙? 很冷淡吗? 还有什么他会不会对自己很严厉呢?又一转眸想到,自己还不一定会成为他的徒弟呢,就想到这个……真是痴傻了。 叹息着摇头,但又不经意的继续想着,那个神仙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呢?一想到他,心,总会控制不住地狂跳。 …… 她静静地想着,渐渐进入梦乡。 …… 一身血染的白衣,在地上顽强的匍匐着,天空血红色,下起雨了,万呈花的花雨…… 又是那个梦了! 她一惊,突然睁开眼睛,身上微微冒汗,怎么又会梦到她? 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为什么今天会突然梦到呢,是自己想的太多么 她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心中微静。 又扭头看向窗外,已经是深夜了。 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睡着了,她摇摇头,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窗前,窗户还是开着的,可以清楚的看到夜空。 她倚在窗边,抬头静静地看着。 很温暖,很温暖的星光,璀璨却不炫目。 让她浑身上下都感到一种舒畅,心,不经意间化为一滩春水,不明所以的,眼角微湿。 刚才的纷乱梦境霎时被抛置脑后,已然忘记。 …… 突然,“哐当”的一声巨响。 花落一个激灵,抬眼朝门外看去,又发生什么事了?想到那个疯了的女人,晏卿又不在,心中不禁有点慌张。 只见门外隐隐看到灯光闪耀,似乎不断有亮光向她住的这边涌来,是皇宫侍卫! 怎么了?! 她慌张的看向四周,难道是晏卿发生什么事了? …… “在这呢!”突然,晏卿出现在她的身后,拍了她肩膀一下。 花落无措的急忙转过头。 只见晏卿站在她身后,一脸的郁闷,皱着眉头,像是想着什么事情,很想不明白的样子。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她急忙问道,怎么这副表情?不过还好他回来了,没有被抓到。 晏卿瞥她一眼,说道:“你那么紧张干什么?难道就这么不信任我的本事?怎么说我也好歹算是一个神仙啊……” “快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有那么多侍卫往这里来啊!”花落又看看门外,还好,侍卫们还没有过来。 只见灯光还是正慢慢的向这边移来。 “也没什么,就是我倒霉呗!那个娘娘死了,正好当时我就在场,被宫女看到了,都以为是我把那娘娘怎么了呢,一个个都大喊大叫的,引来一群侍卫,缠住我不放,真是烦人。”说着他还撇撇嘴,很是不屑的样子,但又皱起眉头,像是有什么事困扰着他。 “那现在怎么办啊?那些侍卫快要来了!”花落冲他焦急的说道。 去往鬼界 “能怎么办?跑呗!难道还要惹上那些麻烦事把自己给搭上?”晏卿说着又快速挽起袖子,露出双手,作势要施法。 只见他手指发光,光芒渐渐散开,将他二人罩在一起。 他口中又不停念诀,花落突然感到自己在不受控制的快速移动,转眼看去,晏卿在她身旁和她一起向前飞去。 飞身穿过无数宫墙,看到到处都是四处奔跑慌张的寻找他们的侍卫。 他们俩人从侍卫的眼前大摇大摆的飞了过去,但那些侍卫却也没有一个发现他俩的,花落见了那些人这般模样,心中偷笑。 俩人飞到了后宫里的一个小角落里,那里栽着一棵大树,这是一棵很高的树,枝叶繁茂。 他们来到那棵树前站定,晏卿一手拉着花落,一手按住树桩,口中念念有词。 花落眼睁睁的看着那树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树洞,树洞黑幽幽的,向里面看去,什么也看不到。 见那树洞开到最大,晏卿急忙一把拉过她,向树洞里面跳了进去 她闭着眼睛,只听到耳边一阵阵的风声。 晏卿拉着她顺着树洞一路滑了下去,这树洞就像是个无底洞一样,怎么也到不了底。 …… 终于,眼前出现了一丝光亮。 花落睁开眼睛,只见面前是一片荒地,荒无人烟,杂草丛生。 晏卿拉她一把,他们从树洞里走了出来,花落好奇的向四周看看。 “这里没有人的,这树其实也是一条秘密通道,将皇宫大内与京城郊外连了起来,当然知道它的人也就是那么一两个而已。”晏卿说着很是得意。 花落又问他:“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你不管皇宫的事了吗?” 晏卿听了,微微皱眉,也有些苦恼道:“那皇宫的事情真的是有点蹊跷,应该是有什么妖怪作乱。不过现今我们已经暴露了,当然不好查下去了,你也不用担心,等回到仙界后将此事禀明,总会有神仙来管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将你带到仙界去,给天机子当徒弟。” “去仙界?现在吗?”她心中有些激动。 晏卿笑着点点头,又说:“不过我们先要去鬼界办点事情。”说完一把拉起她就走了。 …… 一路上,晏卿和花落一边聊着一边走着。 花落问他为什么不飞着去,他叹息的说只要在这人界一飞起来,就会立刻被‘讨债队’发现,也只有回到仙界才可以使用飞行之术。 晏卿给花落讲解着六界的事,只是他却单单避开百万年前的浩劫不谈。 她一边细细听着,一边心中暗暗记下,进一步了解到了六界。 神界和仙界有密切的联系,常常把两界合称为神仙界。 而魔界和妖界有密切联系,常常把两界合称为妖魔界。 自从因为百万年前的浩劫产生了魔界之后,妖界就一向以魔界为尊。 魔界有一个大魔头,百万年前的那场浩劫就是他带领着妖魔界挑起来的。 在那场浩劫之后,他也常常率领妖魔界与仙界、神界对着干,不过近千年间那个魔头再没怎么露脸,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像是突然从六界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在这六界之中,鬼界相对来说是最弱的,平时受神仙界的管理,但一旦有什么事发生,鬼界就立即保持中立。所以鬼界自那场浩劫之后再没发生什么麻烦事,被其它五界公认是最安全的。 而花落和晏卿现在赶往的地方就是鬼界,凡人和修真者要去徃仙界就必须先通过鬼界。 初到鬼界 花落和晏卿回到京城,他们来到一个小巷子里,这是个死巷子。 花落向四周看了看,发现在这个巷子最里面的西面墙上,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窗户,不过那小窗户看起来脏兮兮的,好像都有几十年没人打扫过一样。 这是个极其普通的窄巷,外面的人从旁边经过绝对不会多看它一眼,当然这仅限于凡人。 花落跟着晏卿走向那个脏兮兮的小窗户。 一阵阴风吹过,花落感到冻得直打哆嗦,心里瓦凉瓦凉的,很是怪异。她又看向晏卿,他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般。 花落刚想问他,就只听见晏卿压低嗓子对她说道:“别出声。”。她也只好缩缩脖子,闭上嘴,一声不吭,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 他们来到小窗子前,面对着它,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花落感到身上更冷了,似乎有冷气不断的从里面涌出来。 只见晏卿在窗户沿儿上敲了三下,对里面说道:“店家能行个方便么?” 过了好一会儿,从里面传出一声十分苍老沙哑的声音道:“去何处?” 晏卿说道:“‘莫问客栈’” 那苍老沙哑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手。” 晏卿将手伸了进去,不一会又缩了出来,他的手上多了两根红绳。 他将一根给了花落,低声说:“绑在手腕上。” 花落没有多问,依言将红绳绑上。 此时那声音又传了出来:“从上往下,从左到右数,第三排第十一块。” 晏卿道了声“多谢”后就拉着花落走到巷子最里面的那面墙前。 他从上往下,从左到右数了数,伸出手,一手拉住花落,另一只手按住那第三排第十一块砖,低声道“莫问客栈”。 他刚说完,只见那面墙就在他们眼前一瞬间消失了。 此刻,他们面前出现了一家外观很漂亮,很阔气的客栈。 那客栈前的牌子上写着四个黑色的大字:莫问客栈。 晏卿这时转过身对花落说:“这就是鬼界啦。这莫问客栈可是六界最有名的客栈了。莫问,莫问,顾名思义,无论什么人来到这里,客栈主人都不会多问一句话,这里的客人也不会互相询问,各干各的,不会对旁人多说一句话。这里最讲究秩序,打个比方说,无论你在这里见了有多大仇的仇人都不可以在客栈动手,才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就算你是天帝,要打架出去才能动手,这是六界默认的规矩。” 花落打量着这客栈,只见这客栈光从外观看来就到处都是雕梁画柱,可以说是金碧辉煌的样子。 红色的大柱子,金色的房梁,墙壁上画满了各处山水、人物、花鸟鱼虫奇麟异兽,上面镶的都是各种颜色各种样式的宝石,看起来美观又大气。 这客栈相当宽,一眼望去有上百米宽。有许许多多的门,各种颜色,每扇门都是人来人往的,看起来生意相当红火。 向上望去,一眼望不到顶,模模糊糊的,不知有多少层。 花落这才发现这鬼界没有天,只有一大片的灰雾,阴冷诡异。街上只有几个行“人”,大街的两旁都是房子,低低矮矮的,只有这间客栈是个异类,金光灿灿的。 还没等花落再多想,晏卿就拉着花落向其中一扇巨大的金色大门走去。 进了大门,花落只感到眼前都是一片金灿灿的光芒: 金色的地板,金色的柱子,金色的桌椅板凳和金色的楼梯。 这里面的墙壁和外面的墙壁一样都画着各种各样的巨幅图画。 每一扇大门的旁边都有一个金色的“柜台”,“柜台”里边都有一个漂亮姑娘在接待客人。 花落和晏卿来到一个“柜台”前,那个漂亮姑娘见了他们,立刻露出笑容,说道:“请出示证件。” 晏卿让花落把红绳卸下来,她急忙将红绳卸下,递给晏卿。 晏卿将两根红绳递给那个姑娘。 姑娘拿了红绳,伸手轻轻向空中一甩,红绳立刻变成了两块金色的小牌子,她看了看牌子,然后又将那小牌子扔到一边,抬头对晏卿说:“三楼,天字三千号和三千零一号。” 晏卿说了声“多谢”就和花落一同上了楼梯。 上了三楼,找到了房间,花落推门进去,里面只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她还在想这是怎么回事,这屋子怎么连一点光线都没有? 就在她想的时候,房间就突然变亮了,花落吓了一跳,再仔细一看,眼前原本黑漆漆的屋子此刻变为一间很明亮的小房间,光线充足,她再看了看,似乎也再没什么特别的,她觉得还不如自己在孤儿院时的房间。 忽然,眼前的场面又变了,竟变成了花落原来在孤儿院时的那个房间! 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偏差。 她顿时明白了,原来,自己想让这个房间变什么样就变什么样子,要什么就有什么,就和《哈利波特》上的“有求必应屋”似的。 她觉得有趣极了,她有觉得想喝水,她的面前就出现了一杯水。 她坐到一边的椅子上慢慢的喝着,一边还在思索这个客栈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人”。 这时,晏卿在门外说:“花落,你出来一下。” 花落急忙站起身打开门让晏卿进来,晏卿摇摇头说:“别人的房间外人士进不去的,也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样子,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 她听后心中暗暗称奇,想这果然不愧是六界中最有名的客栈了。 又问晏卿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呀?” 晏卿说:“明天咱们就要去仙界了,你是个凡人,必须要有仙界中人证明你的身份,获得认可才能渡界,我还要去预定渡界船的座位。你就在客栈里待着,哪里也不要去,只有这莫问客栈是最安全的。” 花落点了点头,又好奇地问他道:“哎,这客栈的主人是谁呀,一定很了不起吧?” 晏卿看了看花落,回答说:“你还记得我给你说的那句话吧,‘要问路,问晏老;要寻人,寻许门;要查事,茶青清’。这个客栈老板就是那个茶青清!” 花落心中惊奇,长大嘴巴,又问他道:“她是神仙还是妖怪呀?很厉害吧!?长什么样?” 晏卿看她一眼,又说道:“她是狐仙!你说她长得怎么样!?” 花落惊叹:“哇~狐仙啊,传说中的狐仙啊,怎么才能见到她?” 晏卿语气中似有无奈地对她说道:“她常常都东奔西跑的,她那个性子,哪有热闹她就在哪,想要见她那还得看机遇喽。” 花落还是不死心问道:“听你既然是这么说,那你好像和她很熟么?” 晏卿很不好意思的偷偷瞄了一眼花落,道:“还、、还行吧。” “嗯?~~” “嗯,很熟、、”他竟红了红脸。 “你喜欢人家吧?”花落瞪大眼睛看着他的大红脸,心中实在好奇的紧。 “你怎么知道的!!”他突然瞪着花落,一脸的不可思议。 呵! 脸都红成猴屁股了。 她无奈的叹口气,对他道:“你都这样了,谁还看不出来呀。” “是、、是吗,很明显么?”晏卿红着脸,偷偷瞄她一眼,很不放心道。 花落无奈地点点头。 客栈老板 晏卿出去了,去到边界给花落弄身份证明去了,他留花落一人待在客栈里面。 她觉得晏卿这个神仙真的是很好心的一个神仙,他已经帮了自己许多忙了。 虽然他说是为了他自己能共结束赌约才帮她的,但花落知道晏卿是真的很关心自己,真的就像是她的大哥一样。 在晏卿身上她感受到了一种亲情和浓浓的友情,让她感到非常温暖。这一路上他们两个就像是多年的好友,相处十分愉快。 花落现在对这个茶青清可是十分的好奇,觉得她一个人经营这么大的客栈真的是非常了不起,当下对她相当佩服 此时的她正在客栈里面闲逛,东看看西看看,对看到的一切都觉得很是新奇 这客栈里的客人真的像是晏卿说的那样,不论你的装扮穿着有多怪异,也不管你长得是凶神恶煞还是倾国倾城,客人相互之间绝对不会多看一眼,店家也从来不多问一句。 这里真可以说是神仙、妖魔、鬼怪“欢聚一堂”了。 花落转着转着,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一扇粉色的门前。 她抬眼打量了一下面前这扇粉色的门,心中顿时觉得很是奇怪,别的房门都是金光闪闪的,这扇门怎么会是粉色的? 花落伸出手在门上摸摸,嗯,门竟然是软软的,就像是棉花一样,同时,她又感到浑身都舒服极了。 这时,花落突然摸到门上有一个硬硬的突起,小米粒大小,从外观上看上去那里和周围并没什么不同呀。 她再用食指按了按那个小突起,没什么反应,又再按了按。 突然,花落感到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她一个不稳,一头撞向门上。 她竟从门中穿了过去 花落睁大眼睛看着门的另一边出现的景象。 此刻,她眼前是一个大大的院落,院落中间有一个很大很大的荷塘,荷塘四面,长着许多不知道名字的巨大的树,每一棵都有六层楼那么高,长得十分茂盛。 地上有一条小石子路从花落的面前通向那荷塘,石子路的两旁都是草地,草地像张绿绿的毯子一样,点缀着各种颜色的小花。 花落沿着小石子路慢慢走到了荷塘的边上,她向荷塘里面看去。 荷塘水光粼粼,十分清澈。这么大的荷塘里只有五六朵睡莲,不过,花落很快又注意到荷塘里养有许许多多的鱼,多不胜数,有好几万条的样子。还有许许多多的鱼苗群,一大团一大团的。 她忽然感到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动,低下头一看,竟是一条大鱼,扑腾扑腾的。 花落干忙拾起它,放入水中,它一甩尾,游走了。 “你在做什么?”一个娇嗔的声音传来。 花落心中一跳,急忙转过身去看向声音的来处。! 美人! 大美人!! 花落呆呆的看着那个向她缓缓走过来的女人: 来人穿着一身淡淡的紫衣,薄纱飘飘,娥眉淡扫,绛唇轻点,手如柔夷,肤如凝脂。眼眉宜嗔宜喜,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那佳人似乎见惯了这种痴痴呆呆的表情,只见她微微一笑,缓缓开口问她道:“你怎么不说话?” 花落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好美啊!” 佳人“扑哧”一声笑,又颇有兴趣的打量着花落,好似眼前是个什么新奇的物件儿一般。 花落这下彻底清醒过来了,意识到自己刚刚把想法直接说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又转念一想,说道:“这位大姐姐,你本来就很漂亮啊,那真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回眸一笑百媚生,好一个自然清新、摄人心魄的窈窕美人啊!怎么样?我说得对不对?” 佳人挑了挑眉,笑意盈盈,突然间她又咂咂嘴,张口就道:“你还真是有趣,嗯!对我的胃口!想来这千百年间也没什么人能面对老娘我说出这种话来,这晏卿果然带来一个妙人儿来。我瞧瞧,嗯长得还不错嘛!虽然比起我是差多了,嘿,不过你也不用自卑,怎么说老娘也是仙界第一美人儿啊。哈哈!” 转瞬之间,这佳人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似娇似嗔的柔媚语调,她一边自顾自的说着,一边又上前伸手拍了拍花落的肩膀,又捏捏花落的脸,竟还掰开了她嘴仔细看看牙,这、这完全一副相马的样子啊! 花落瞬间愣住了,这、这转型也太快了吧,那样一个美人,就这样? 这完全一副二皮脸的样子诶!花落只感到天雷阵阵,把她里里外外劈的是尸骨不剩 而引起天雷的某人完全没有一点觉悟,此刻,她正弯着腰,弓着背,在花落身上摸摸这,看看那,伸手挠挠花落的胳肘窝,再凑上去闻了闻,一副不顾形象的辛勤奋斗状。 花落僵僵的转过头,似乎还能听见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又艰难的开口缓缓道:“大姐你哪位?” 某人听了,放下花落的胳膊,对花落眨眨眼,骄傲地说道:“你看我长这样,我不是茶青清还能是谁?你放眼仙界,你还能再找出长成我这种程度的人么!?再说了,谁不知道我茶青清呀!当然除了你们这些凡人了,都说‘想查事,茶青清’,你没听过这句话么?我是很有名的诶,那想当年我可是……” ……喋喋不休,滔滔江水…… 花落嘴角直抽,心想,怪不得晏卿和茶青清是一对呀,果然啊…… 花落和茶青清两人的性情都是十分开朗,说话不带顾虑的。她们可以说是一见如故,很快两人就凑到一起絮絮叨叨。 此刻,两人正坐在一间华丽无比的房间内,聊的是热火朝天。据茶青清说这是她的“闺房”。此时两人都是一副相见恨晚,惺惺相惜的表情。 茶青清挠了挠头,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来,对她说道:“对了,你是要拜云子暮为师吗?” 花落突然一愣,不知所以的问道:“云子暮?他是谁?” 茶青清抽抽嘴角,突然神情变得了然,她大叹了口气,垂下脑袋,用一种无比同情的目光看着花落,怜悯不已的语气说道:“你竟然都不知道云子暮是谁么?!他就是天机子呀……哼,我就知道我师兄晏卿那个人就办不成什么事儿!连天机子的名字都没告诉你!真是笨到不行了!”说着她恨恨的捏捏拳头。 花落心中一跳,嘴里不停地念着“云子暮”这个名字。 原来,他叫云子暮啊,一想到这个神仙将来很有可能是她是师父,她心中顿时兴奋不已,同时又有一些暖暖的感觉 花落又想起了什么,突然又恍然大悟道:“原来,晏卿是你师兄啊!怪不得他对你那么了解!” 茶青清一听,差点岔气,瞪大了眼睛,愤恨的直咬牙,发出“咯嘣”“咯嘣”的声音,从齿缝中隐隐传出几句话来“他竟然连我是他师妹都没告诉你”“他能干什么”…… 过了好一会,茶青清终于消气了之后,她叹口气,面对花落说道:“那你一定不知道晏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咳,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因为不小心烧了师父的经书正在罚面壁。那事刚过去没几天,又被南极仙翁的仙鹤追的满天界乱窜,原因是毁了人家一池子药莲,那才又过了几天他又把天离上仙的坐骑弄不见了……几年后……几十年后又过了几十年……那才又十几天后……几百年过去了又是一百年……一千年几千年几万年几十万年几百万年……现在这不是又因为一个赌约就被追了一百年,成天在六界东跑西窜的,搞得是六界“人”尽皆知,连着我们几个师兄姐弟的脸面都又丢了几百万张了……” 花落听的是头晕脑胀,笑得是眼泪乱飞,肚子里也不停地抽笑,肠子都要爆了。 她实在是没想到晏卿竟然是那么能闯祸的一个神仙。 又转眼一想,心中顿时明白了,怪不得他是六界有名的“引路人”,这六界的各种秘密通道什么的,都应该是他当年被“人”追的时候摸索了解得一清二楚的吧,看来这还要归功于他当年闯的祸啊。 花落捂着肚子,笑得喘不上气,直嚷着:“哈、哈、不行了、不行了” 她笑了好久终于停了下来。 一旁的茶青清突然一把抓住花落的胳膊,语气严肃认真恳切的说道:“花落,你一定要拜云子暮为师,你一定要成功,现在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我们几个师兄姐弟的脸面就都靠你了!” 花落抽了抽嘴角,及其纠结的说道:“听晏卿说那个云子暮性情极其的淡泊,有那么多拜师的他都不同意,那他又怎么会收我呢,我没什么特长,又不对他不甚了解。这真的很难啊。”说着,她心中也不由得担忧和失落起来。 茶青清对花落故作神秘的一笑,对她说道:“你和他有缘的,相信我,没错的!”又眨了眨眼睛。 花落抖了抖,又说:“我、我确实也对他不了解呀。” 茶青清听了,又很骄傲拍拍胸脯,瞅她一眼说道:“不是都说了么!‘想查事,茶青清’能有我不知道的嘛!?” 说完她就立刻转身,跑进里面的一个房间,花落急忙跟着进去了 这是一个极大的屋子,大到根本就看不到边。 屋子里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巨大的书架,上面放满了书。 茶青清在一个书架前翻来翻去,花落凑过去看。 那个巨大的书架侧面刻了五个大字: 仙界云字首 “找到了!找到了!”茶青清突然从中抽出一本书来,呼了一口气,将书递给花落。 以星为棋 是一本蓝皮外表普通的书册,上面写着: 仙界云子暮。 这书,是专门记录他的! 花落心中猛跳,急忙激动的翻开来看, 只见书的第一页上写着: 基本信息: 云子暮,任天界“天机”一职。 故称其为“天机子”。 其仙性情甚是淡薄,喜欢自己独自住在天机山,他常年不喜出山,除非有重大的事情发生或群仙聚会。 每隔一百年后,其仙都会到九重天上的“秘阁”处取得其师父元始天尊交给他的“天机文”一卷,之后便再次回到天机山,根据新的“天机文”重新布“天机棋”。 天机文:元始天尊所写,文中所写的内容决定着人界的一切。比如说是,各国之间的外交、战争。国内的大小事务,甚至朝代的更替,庄稼的长势等等人界大大小小的所有事情都是根据“天机文”中所写而变化的。 天机棋:天机子所布,他将天机文中所写的一切以下棋的形式表现出来。他所下的棋便是天上的星辰,棋局变化,则星辰突变。世人所研究的“天象”便是天机子所下的天机棋。此棋决定着天下的变化。 花落看到这里,不由得瞠目结舌,原来,这个天机子云子暮竟是这么厉害的神仙啊! 这、这当真是以天为棋盘,星为棋呀! 也就是说这天机子根据天机文而下天机棋,而他所下的棋就是天上的星辰,每一百年都会有新的天机文,他则重新布局,天下的一切则又将重新变换。 这可是真真正正的“星辰变,天下变”啊! 怪不得凡间会有那么多的“圣贤”“世外高人”研究天象,那可不就是研究他下的棋,研究天机嘛! 花落的心中顿时心绪澎湃不已,她想到这凡间的一切都由他的一颗小小棋子决定,红尘中的一切其实早已注定,看来只有这红尘之外的仙人才有可能摆脱命运的安排。 又一想到这个天机子可能会成为她的师父,暗暗觉得骄傲欣喜却又有一些期盼和担忧。 她想要早一点见到他,期盼能够成为他的徒弟,有十分担心他不肯收自己。 仔细想一想,自己什么仙术道法都丁点不会,似乎没有什么优厚的条件能有资格成为他的徒弟,微微有些泄气。不过她又转念一想,自己如若经过一番刻苦的学习,努力的修炼,将自己提高提高,说不定能多几分拜他为师的可能性呢。 想到这儿,花落暗暗在心中给自己加油,更加坚定了要拜云子暮为师的信念。 这边花落的脑子里已经转了无数个弯弯,心思早已飞到了天机山云子暮那里,那边茶青清把书册递给花落以后就出了屋子。等花落回过神之后,不见了茶青清,急忙放下书跑出去找她。 她在刚进来看到的那个荷塘边找到了茶青清,此刻茶青清正面对着荷塘从里面捞着什么。 花落走过去时,茶青清正把一条鱼捞出来,那是条红色的手掌大的鱼。 茶青清把耳朵凑到鱼跟前,似乎在仔细地听着什么,另一只手忽然向旁边的一支毛笔指去,掐了个手势,那只毛笔立刻立起来,抖了一下,之后便立刻在旁边的一本摊开的书册上奋笔疾书起来,速度极快,只剩个笔影子在那晃动 突然,笔又停住了,茶青清将小红鱼放回荷塘,将书册合上。 花落好奇道:“你刚才在干什么呢?” 茶青清转眼看她,回答说道:“在收集消息呀,我这个荷塘的水能够感知六界内所有的水,只要那地方有水,就算是一颗小小的水滴,那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逃不过这荷塘里鱼的法眼,鱼将它所知道的事都告诉我,我再记下来规整成册。时间长了,这六界无论什么地点什么时间发生的大事小事我全都知道,而且都记了下来。这就是为什么说‘想查事,茶青清’的由来。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呀!哈哈哈……” 花落看她一副等待表扬的样子,转念一想,引路人是晏卿,他是茶青清的师兄,那这样说的话,“想寻人,寻许门”,那个许门又是何许人也,该不会…… 花落脱口问道:“许门是谁?” “我师弟呀!”茶青清理所当然道。 果然 当下她的头顶上方又是天雷阵阵 他们那个师父到底是什么样的 初到仙界 她们两人又聊了好久,花落感到困了,心想这凡间应该已经到了晚上了。 便和茶青清道别,走出了那扇粉色的门,来到晏卿房门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晏卿还没回来。花落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吃了点东西后就睡觉了。 …… 花落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她揉揉睡意朦胧的双眼,起身下床。 打开门一看,突然吓了一跳,脑子立刻完全清醒过来了: 只见晏卿鼻青脸肿的站在门口,脸上挤出一个笑来。他的旁边站着笑意盈盈的茶青清。 茶青清看着她,笑着对花落说道:“你的身份证明办好了,渡界船马上就要开了,你们现在就得立刻出发。师兄啊,你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吧,嗯?”最后一声提高了声调,说完对晏卿甜甜的一笑。 晏卿一听,浑身一抖,手摸摸脸上的伤,又立刻忙不迭的点头道:“是是是,没有没有,马上走马上走。” 花落此刻完全明白晏卿脸上的伤是从哪来的了,看看茶青清,心中胆寒,想她怎么下那么狠的手…… 茶青清又从衣袖中拿出一个薄玉片样的东西,又对花落说:“伸出手来。” 花落伸出手递到她的面前。 茶青清将“玉片”放在花落的手上,花落感到手上冰冰凉凉的,只听茶青清念了一句什么,“玉片”渐渐的融化了,花落感到它似乎融入到自己的身体里,渐渐地渗入骨髓。花落忽然感到自己的变身体轻了,浑身充满了精神,脑子也变得清醒了许多。 看向茶青清,好奇的问:“那是什么东西?好神奇。” 茶青清笑了下,挑挑眉毛,说:“那是一片万年谷承鱼的鳞片,少说也有一百年的修为了。” 花落惊喜不已,没想到那不起眼的鳞片有这么大的好处,那这么说的话,自己现在岂不是也有些修为了? “你虽有了一百年的修为,但你现在还不会运用,不过有了这些修为,你就可以算的上是个修真者,不会感到饥饿困乏了。这下你可要好好修炼,早日成为云子暮的徒弟,不辜负我对你一番的期望啊。”她眼光闪烁的看着花落,期待非常道。 花落忙乖乖点头说道:“谢谢你了,我一定会刻苦修炼的!” 茶青清满意的点点头,又转头对晏卿说:“师兄呀,我可把花落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照顾她呀!知、道、了、吗?”最后一句话从齿缝间挤出。 晏卿立刻回过神来,一边点头一边极其认真道:“知道了,青清你放一百个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茶青清瞥了他一眼,一脸不屑道:“放心?还一百个心?你觉得我可能放心吗?” 晏卿说不出话来了,只好眨眨眼,“嘿嘿”干笑了几声,又低声说:“那……那我们走了?青清,你没什么……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说着他又露出一脸期待,同时又十分小心翼翼的神情。 茶青清想也没想,脱口道:“少闯点祸,我就谢天谢地了。” “啊?就……就这样?”他一脸失望。 茶青清想了想,又说道:“你去探望一下师父他老人家,嗯……再向天机子问声好。” “哦……”失望神情显而易见。 茶青清再想了想,瞄了他一眼,摇摇头,又无奈说道:“你自己也要好好修炼修炼,莫要荒废了。” “嗯!嗯!知道了!青清。”他顿时一脸喜庆,开心异常。 和茶青清告别之后,花落就和晏卿赶往边界。 一路上晏卿絮絮叨叨个不停,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花落觉得他实在是有点开心过分了,于是道:“那么喜欢她?” “谁呀?”一脸好奇。 “茶青清。” “嘿嘿,嗯。”红脸。 “什么时候喜欢她的?” “第……第一次见面。”更红了。 “你还喜欢谁?” “没有啊,再没了。”认真。 “好纯情啊……”她瞪大眼睛一脸惊叹的看着他 终于他们到了边界了,花落奇道:“没有河呀,怎么这么多船?” “这是渡界船,习惯上这么叫的。”晏卿回答道。 他们上到其中的一艘船上,这船上有很多人,有一个船夫站在船头,穿着一件蓑衣,帽沿压得低低的,看不出长什么样子。 晏卿向船夫出示花落的身份证明,船夫点点头,他们俩走了进去,又找到两个座位,分别坐了下来。 开船了,船夫高声喊了声:“开船啦!——” 这时,别的船上也传来了一声声呼应声。 花落感觉到船动了,突然速度变得很快,但是身边却没有一丝风,大家都坐得稳稳当当的。 过了一会,船又加速了。花落向船外看去,船的外边,一边是黑漆漆一片的,另一边则是白茫茫一团,什么都没有。 周围一会变热,一会变冷的,不过花落有了一百年的修为也并不觉得难受。 …… 过了好久,船慢慢减速,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仙界。” 众人起身纷纷下船,花落也忙跟着晏卿起身下船。 走下船,脚下是绿悠悠的青草地,一阵清新、幽香、淡雅的泥土气息迎面而来。 向前看去,到处是生机勃勃的场景,绿的草,绿的山,花海翻波,灿烂多姿。到处炫耀着五颜的色彩,到处飘荡着令人陶醉的香气。有几朵白云飘浮在半空中,万物如同淡淡、蒙蒙的写意画,忽隐忽现。 “好美呀!”花落看到后,不禁感叹道。 “嗯,美是美,但你不觉得美得过假了么?” 花落听了,又看了看,望了望,一皱眉,又低声道:“好像……是有点……每一处都跟画似地,是有些太美了。”神情依然沉醉着。 花仙旧情 作者有话要说:偶好累诶~~ 目前宅在家中码字…… 不过看来速度倒是可以滴~ 有没有什么建议? 大家帮忙挑挑错字……花落一扭头,愣住了。 晏卿此刻竟然完全换了一副面容,完全不见之前黑瘦瘦的样子。 只见他长眉凤目,高而英挺的鼻子,肤色接近一种苍白,不过没有让人感到病态的样子,反而挺拔的眉稍斜飞入鬓中,硕身丰颐,端的是英气夺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描金边的广袖大袍,系的是一根金色腰带,乌黑的头发全部束起,插着一根金色的簪子,可谓是帅气非常。 晏卿似乎非常享受花落这种目瞪口呆的样子,他万分得意的摸摸自己的脸,道:“嘿嘿!怎么样,我长的不错吧?之前那个的样子是我变出来的,这才是我的本尊!想当年,不少仙女为我而倾倒,为了看我一眼那是争得头破血流呀。我在凡间可从来不展露我的这张脸,万一被人看见了那得引起多大轰动啊……” “呃,是很帅气,不过也不会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吧……”花落抽抽嘴角。 “什么叫夸张啊!我讲的那可都是事实,虽然……是只有那么一丁点的虚假成分,但是!我跟你讲,那想当年啊……”晏卿滔滔不绝,唾沫横飞…… 某落在一旁听的是青筋直抽抽…… “哟!看看这是谁呀!我没看错吧?”一个娇柔的声音从他们前方传来。 两人看向来处。 只见有两个说不出来有多漂亮的仙姑站在他们面前。 其中那个说话的仙姑身穿彩色纱裙,只见她脸覆艳妆,淡紫色盘领窄袖,腰间用粉丝软烟罗系成一个优美的蝴蝶结,微风吹过,活灵活现,好似是真的一般。云髻雾鬟,青黛娥眉,明眸流眄,玉指素臂,丰姿冶丽。 另一个仙姑相较她而言就显得朴素多了,她身穿蓝色烟衫,身披翠水薄烟纱,盈盈素靥,没有过多的装饰。如云的秀发,弯弯的柳叶眉,小巧的鼻子,大大的眼睛,嘴唇微翘。 晏卿一看到她们就脸色立刻发黑,一脸不耐的神情。 那个出声的艳妆仙姑一脸挑衅的看着晏卿,又转头对旁边的素颜仙姑说道:“玉灵妹妹,我真的没看错么?是引路仙君晏卿?没错吧?” 一旁的素颜仙姑也娇声说道:“没错,是他啊,都有一百年没见了吧?不是被追得满六界跑么?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竟这么正大光明的出现呢?难道是追魂珠拿到了?”说完就和艳妆仙姑一起娇声笑起来。 晏卿瞪她们一眼,恨恨道:“我出现是我的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一百年没见了花仙和玉灵上仙还是那么刁蛮!” 艳妆的花仙恨恨剜了他一眼,说道:“大家都是仙友,一百年没见了,打个招呼,互相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嘛。而且,你似乎挡了我们的道儿,好心提醒一下你,以免被我们撞到。” 晏卿一听,不禁好笑的讽刺那艳妆花仙道:“哦?看你们风尘仆仆的样子,你又是去见你哪一个老相好呀?” “话可别说的这么难听呀,我只不过是想去向天机子求教几个问题而已。”那花仙说着,她的脸上掩盖不住浓浓的向往神色。 晏卿听后,一脸轻蔑:“呵,只不过?仙界谁不知道你花仙滥情,今儿缠着这个,明儿粘着那个。怎么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专情了?你还没放弃云子暮啊,这都几百年了吧,我看你是没一点希望,子暮才不会理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花仙一听,这话正中她的痛处。 六界的人都道云子暮性子冷淡,一心只潜心修炼,研究棋局,除了这两件事之外对其他事从不多心。除非还有什么关系到六界苍生的大事,否则他绝不对别的事情多言一句。 在这几百万年间,许多仙女都想向他表明心意。但不是见不上面,就是石沉大海没有回音,众多仙女便都死了这条心。 想她花仙自从见了云子暮第一眼起,就被他的风姿超凡、道骨仙风的气质和飘逸出尘的相貌所吸引,从此自己虽然和其他仙人纠缠不清,但心中总有他出尘卓绝的身影,再也忘不掉。 又听说没有一位仙女能让他多看一眼。 他也从不涉足男女感情之事,一向清心寡欲,便有了想要征服他和他修成仙侣的念头。 一直以来不停的找机会想要接近他,可他总是置身于事外的样子,从不沾染红尘俗世,并不和自己愿有多一分的牵缠。 她自己心中虽然气愤焦急,但同时却越来越想见他。 终于她认清自己已经深深的爱上了他,可又不敢向他表明心迹,总害怕他也会像是对待别的仙女一样,冷清拒绝自己。 想起自己纵横情场这么久却从来没有过这种严重的挫败感,一看到他一脸冷淡的样子心中便焦急疼痛不已。 这晏卿突然说中了她的心事,顿时火冒三丈,秀眉一竖,愤恨怒道:“我的事不用你管!说完拉着灵玉上仙从他们身旁快速走过。 花落在一旁不禁皱眉,觉得这花仙的言语行为处处带刺,话语蛮横,心中对她已是不喜。 又听晏卿在一旁说:“这花仙极其滥情,可几百年前不知怎么的突然像是对天机子上了心似地,总想着缠着他。那可是把天机子给愁坏了,他喜欢清静的生活,从不涉足男女情事。之前总在到处躲想向他表白的女仙,而今这个花仙最能缠,天机子为了躲她足足有三百年没出现在众仙面前了。哎呀,没想到这花仙还真有恒心呀。不过依我看她这几百年来连天机子的面都没见上几次……”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着,花落心想:原来云子暮这么受仙女欢迎啊,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又从来不对这种事上心,真真是清心寡欲,该是碎了一地仙女芳心吧。 她一路暗暗想着一路快速跟着晏卿走着 “到了!我的处所——君寻殿!” 她抬头一看。 呵,好家伙,这么雄伟! 只见他们面前是一座光芒璀璨的宫殿,面对着他们的宫门就有六层楼那么高,金光闪动,上书大字: 君寻殿。 走进了大门,再一看,面前是一个很大的广场,上面铺着的是汉白玉的地板。广场的后方还有一座很大的雄伟的宝殿。 花落观察之后,突然觉得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这完全就是莫问客栈的翻版嘛! “怎么样,是不是很棒?有没有很震撼?”某卿一旁得意洋洋道。 花落看着这雄壮无比的大殿,僵硬的转头,轻声问他道:“几个人住?” “我,还有我的徒弟!”他扬扬眉道。 徒弟? 花落心中疑惑,他竟还有一个徒弟么 此时,从前方的宝殿里突然跑出一个少年,那少年一看到他们,就一脸喜道:“师父你回来了!” 殿中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继续挑错字 (奋斗ING)那少年长着一张清秀的面庞,大而有神的双眸,浓密的双眉,嘴唇丰润宽厚此时正微微翘起,头发全部束起,衣袂随风荡摆,看上去正是一个阳光大男孩的样子。 不过,这个大男孩穿的和花落身边的某人很是相似,也是黑色广袖描金长袍,系着金色腰带。 某落看着他,只感到青筋绷直,这样子俨然是个“小晏卿”…… 此时他急忙向他们跑了过来,双眸炯炯发亮的盯着他的师父大人,开心非常的说道:“师父啊,您可回来了!在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可都有按您说的认真修行!真的真的,您一会来检查我哦,还有还有,我有天天喂冰麒麟,有天天浇于啫花,有乖乖背《善廿经》……” 说到一半,那少年忽然注意到他师父旁边似乎还有个人,“唰”的转头,瞪大眼睛,仔细打量着花落,良久才说:“嗯!……师父的眼光真是独到啊!挑选了这么一个小娃娃,不过长得还算齐整嘛,我勉强可以接受啦。” 某卿眉一皱,对他没好气道:“师父我的眼光什么时候要你评价……” 徒弟一听又“唰”的转头,急忙澄清,极其崇拜的说道:“不是评价、、是佩服,呵!师父的眼光一向都很是高明!看看我这不凡的样子就知道了嘛,嘿嘿!” 被遗忘良久的花落终于忍不住插嘴:“这位仙人怎么称呼啊?” “司马寒玉,你叫我寒玉就可以了。你就是花落吧!师父给我传音说过你的!”司马寒玉还是一脸好奇的看着她道。 花落点头。 一边说着三人一边走进殿中。花落目光环绕大厅一圈后,再次肯定这就是莫问客栈的扩大版,暗自点头。 晏卿对司马寒玉吩咐道:“花落的房间收拾好了吧,你先带她去,待她收拾好了之后你们俩个再一起来后院,我在那里等你们。” 花落跟着司马寒玉到了一扇门前,打开门,他看着花落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咬着唇:“我也不知要给你的房间准备什么才好,想起来什么就给你这拿来了。你看看还需要些什么?”一边说着一边蹙紧眉头,眼神飘渺着细细思考。 花落打量了一下,是个很大的古色古香的房间,房间四角立着汉白玉的柱子,四周的墙壁全是白色石砖雕砌而成,上面雕着白色的兰花,床的一周罩着青色的纱帘,被褥枕头,需用的东西应有尽有。 花落心下对这个房间十分喜欢,觉得司马寒玉真是个很细心的人,很诚恳的对他说:“真的麻烦你了,我很喜欢。” 司马寒玉松了口气,神色愉悦:“那你快换件衣服吧,梳洗一下,我在门外等你。”说完就走了出去把门关上。 花落凑到床边,床上整齐的叠放着一件衣物。 她伸手提起摊看,好一件清新雅致的雪白色广袖流仙裙!心中很是喜欢,她急忙将衣服换上,将过腰的长发用一根金色发带紧紧扎了一个马尾,再梳梳齐眉的刘海。 凑到一面大镜子前,小巧的鼻子,樱桃小嘴,一双明亮的圆眼睛,笑起来特别甜美,又因为茶青清将万年谷承鱼的鳞片送了她,现在也少说也有一百年的修为了,身上隐约映出些仙气来,俨然是一位俏皮可爱的小仙女。 花落将门打开,面前的司马寒玉明显一怔,又调笑道:“没看出来你这小娃娃还蛮漂亮的嘛。” 花落郁闷,自己虽然长得不高,看起来是偏小一点,但怎么说也不至于是个小娃娃吧。于是撅嘴道:“小娃娃?我都十七岁了。” 司马寒玉一脸好笑,又是十分理所当然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一副“长者”的样子说:“这仙界里最小的小仙童都好几百岁了,你说你不是个小娃娃那是什么?哈哈。” 花落张大嘴巴,心中又不禁颓然,暗想那自己在仙界岂不是像个婴儿么?那,云子暮怎么会收自己,那自己又要怎么样用功的修行才能赶上别人啊,真是路漫漫而修远兮…… 司马寒玉看穿了她的心事似地说:“你也别泄气,我探到你身上已经有了一百年的修为,随是别人相赠但已融入到你的身体之中。只要你潜心修炼,灵活运用,总有一日会有所成果的。” 花落听后一想微微好受了些,便又打起了精神。 两人来到后院,晏卿正站在那里等他们,看到他们过来。转头对司马寒玉说:“很久没有检查你的功力了,你且来一遍灵淼剑法,为师在一旁看看。” 司马寒玉听后,走到院中。只见他微微吸气,猛地长袖一甩,一柄长剑凌空而现,起身飞向空中一手握住剑柄,凌空一翻,身影一闪就凭空消失了,下一秒立刻出现在另一处,一时间只见剑光闪动,人影晃动,飞花摘叶,运身如飞,剑法厉害诡异之极。 一套剑法下来,司马寒玉气也不喘,一闪又站在两人面前。 晏卿欣慰道:“看来你这段时间修为大有长进,为师甚是欣慰啊。” 司马寒玉立刻行礼,说道:“徒儿谨遵师父教诲,将师父所言时时牢记心中,不敢有一丝怠懈。” 晏卿微微上扬嘴角,拍拍他的肩膀,又递给他一本剑诀,说:“你且去细细研读这本剑诀,过些日子为师再指点你。” 司马寒玉大喜,赶忙见过剑诀向晏卿道:“徒儿定不负师父所望,一定仔细研读。”又行礼后向花落道别,手持剑诀飞身回到殿内去了。 晏卿又转过身来面对花落,说:“我先给你讲解吸气吐纳之法,待你学会之后再传你最基本的法诀。你身上已有百年修为,再勤加修炼,相信不日即可有所小成,再过些时日我就带你去天机山见云子暮。” 花落感到晏卿在传徒授法时一改往日懒散痞气的神态,一脸严肃认真,就像两个截然不同人一般,不禁对她接下来的基本修行充满期待,忙重重点头。 于是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日,花落都在晏卿的监督指导下没日没夜的玩命修行…… 晏卿觉得花落根骨尚佳,态度又认真勤勉,再加上已有一百年的修为很快便有所小成。不禁觉得自己的眼光就是不一般,得意非常。司马寒玉又一次从内心流露出对自己师父深深的佩服之情来。这些都带过不提…… 这些日子下来,花落学会了最基本的吸气吐纳之法,和基本的入定修心之术,越来越感到身体轻盈,精神充沛,也不用吃饭睡觉,心中喜不自胜 这日, “晏卿,你给我滚出来!!布施结界算什么好汉!”一声大喝从大门外远远传来。 晏卿一听,脸色立刻变得纠结起来,浑身一抖:“怎么是梦……梦仙!哼,一定是花仙和玉灵两个老妖婆告诉她我回来的!” “轰!” 结界被炸开了。 山脚闯阵 下一秒,只见一个一米多高的小女孩冲了进来。 这个小女孩长得十分可爱,浓眉大眼,小小的鼻子和嘴巴,脸肉嘟嘟的。长长的头发编了两个大辫子一边一个,一直垂到地上,身穿粉色萝纱裙,脖子上带着一块七彩宝石。 这就是梦仙? 在某落的脑海里面,梦仙应该是一个十分美丽婉约、说话诺诺、行为举止柔弱的成熟女子,怎……怎么是这样一个一米多高、肉嘟嘟的小娃娃? 花落看着这梦仙肉肉的可爱小脸直想上去好好蹂躏……呃……想捏一捏。 只见这梦仙一见晏卿,就立刻飞身揪住他,嘴一咧,得意地冲他笑道:“呵呵,终于被我给逮到了,看你在往哪跑!”说完她仰天长笑。 晏卿一脸害怕无奈外加委屈的神色,急忙对她说道:“你等一下!我这次不跑了,我给子暮找到了一个徒弟!!” 梦仙抖抖眉,看着他万分疑惑道:“徒弟??” 晏卿急忙用手指着花落。 梦仙还是紧紧抓着晏卿不放,一扭头看向花落,从上到下仔仔细细一丁儿一点儿的打量着。脸上的表情一会疑惑,一会怀疑,一会探究,可谓是风云变化触摸不定。 花落勇敢地迎着她的目光,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脸皮僵硬不已。 梦仙打量完之后,一脸怀疑加疑惑的对晏卿道:“她?为什么是她?她的修为很不怎么样诶,连我身边的那些小仙童都比不上……” 花落眼角一抽: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吧? 晏卿一副“佛曰:不可说,不可说。”的神秘样子说道:“梦西洲,你就等着瞧好了,我说行就行!到时你可别赖账啊。” 梦西洲(梦仙)“呵呵”笑着抖动双肩,抬起眼眸笑道:“你难道忘了子暮在天机山前布的阵了?现在还没有一个人能破得了,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了,就算你是引路仙君,你不是也找不到另一条通往天机山的路?别傻了。” 晏卿不服道:“你怎么就知道我破不了?我破不了还有花落呢!” 花落一听,咽了一口唾沫,手指着自己颤声询问:“我……我怎、怎麽破?” “明儿咱就去!我就不信他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明天就去? 不会吧……某落的头顿时有两个大…… 梦西洲眯着眼睛瞧了他们良久,突然伸手在晏卿身上一拍。 “干什么!你放了什么在我身体里啊?” “嘿嘿,觅踪针,我才炼制出来的。除了我任何人都取不出来,这下无论你藏到哪儿我都能知道了,哈哈哈……”再次仰天长笑… “臭丫头,太狠了吧……”某人泪意盈盈。 花落默默看向一边,对这一切不闻不问置身之外,看书看得不亦乐乎的司马寒玉奇道:“你就不帮帮你师父么?” 司马寒玉将眼光从书上抽离,瞄了一眼,撇撇嘴:“习惯了,你不必理会。他两的纷争共有两万零三次,一万零二比一万零一,目前师父领先。”说完继续看书。 某落默然什么样的师徒呀这 次日。 晏卿和花落两人准备好去天机山,临行前,晏卿递给花落一根长长地彩绫绸带,对她说:“这是我偶然一次得到的天羽灵绸,还未认主。我用也着不合适,虽是件很平常的仙物,但你用它应该很合适就将它送与你吧。” 花落接过,这绸带看起来隐隐泛着七彩光芒,十分轻柔,顿时对它十分的喜欢,连忙道谢。衣袖一甩,这天羽灵绸瞬时飞入道花落衣服里面,紧紧攀附着她的胳膊,已然认了主人。心中略略诧异,这天羽灵绸好似很久以前她就见过似的,这种感觉很是熟悉。 晏卿带着花落驾着彩云在空中飞行,赶往天机山。迎面的风呼啸而过,花落小心翼翼的趴上面,对这腾云驾雾感到十分有趣 很快他们就稳稳地回落到了地面上。面前是一座很高很大的山,山上树木茂盛,烟雾缭绕,偶有山风掠过的嗡嗡声,又传来几声鸟的啼鸣。通向山上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其余外围全都罩有结界,无法接近。 花落和晏卿顺着这羊肠小道向上走去,不远的地方有一块六米多高的巨石,上面刻着“天机山”三个大字,巨石的旁边竖着一块三米左右的石碑,石碑上刻着:闲人勿进。不请自来者需破三阵方可进入。 晏卿对花落道:“咱们必须过灵棋阵、无情锤阵和忆阵这三个阵之后才能见到云子暮。这三个阵十分凶险,你必须跟紧我,一步都不能差。” 花落不免有些紧张,想到也许就要见到他了,心中期盼,又听说这三个阵看样子很难闯过,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要发生什么事,心里不禁忐忑。 没容花落多想,晏卿就拉起她走过巨石,向里面迈出脚步。 刚进到这里面,就感到这里和外面的周遭氛围完全不一样,充满了灵气,再细细一看,突然发现晏卿站在她的十米之外,自己想要向他走去可怎么也动不了。 这时,晏卿面向她喊道:“这是灵棋阵!咱们在棋盘上,必须下过对方才能通过!否则就会被压扁的。” 原来他们两个竟然充当着棋子?! 还要下棋?怎么下?花落对棋可是一点都不了解啊,云子暮布的棋局谁能借的开呀! 忽然她感到能动了!对面十米之外的棋格上,一人多高的巨大棋子不停变换着,花落看着那庞然的棋子,咽了一口唾沫:天啊!这要是被压一下还不得血肉模糊! 她摆好防御的架势,紧紧盯着迎面而来的棋子。 只见那棋子扑面而来,带着周围一阵飞沙走石。到了跟前,眼看就要砸下,花落急忙就地一滚躲了过去,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两枚棋子从左右两边快速飞来,眼看就要把她夹扁。 此时一个力道从后面将她一推,她踉跄几步回头看去,两枚棋子相互碰撞,“轰”的一声碰碎成渣,花落大呼了口气,逃过一劫。再看看刚才是晏卿推开的自己,此时他正举剑砍向面前的巨大棋子,棋子碎裂,又来了一个! 晏卿忽然扭头对花落喊道:“向左两格!”花落一听急忙向左跑去,躲过一枚砸来的棋子,站在格角。 晏卿面前的棋子突然退了回去。 这还真的是下棋啊!好恐怖的棋!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晏卿一边在棋格间快速移动,一边指挥着花落:“向右三格!”“向后一格!”“向前两格,再向右三格!”…… 花落跑的是气喘吁吁,这一个之间就是十米远,一边跑着一边还要躲着扑面而来如狼似虎的棋子,还要提着耳朵听着百米之外晏卿的指挥。 不可不谓艰辛,不可不谓凶险! 忽然她看到晏卿身后有一枚棋子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移向他,还带有法力避开晏卿的灵识让其无法注意到它。 花落大声呼喊:“后面!后面!危险!”可她法力不够,周围又一片飞沙走石的“嗡嗡”声,晏卿根本听不到。 花落急了,只见那棋子猛地窜的老高老高,作势要砸向晏卿,花落什么也顾不上了,抬脚就向晏卿冲去,她心中着急,一下子将百年的修为提高到极致,晏卿还没反应过来,她就瞬间将晏卿猛的推向一边,那棋子忽然就到了花落眼前,她双眼一闭,牙一咬…… 什么也没发生……她睁开眼,看看四周,棋局不见了,一片白茫茫。 看看晏卿,他一脸警惕的看向四周,又看向花落怒喝道:“你刚才在干什么!很危险你知不知道!啊?你差点连命都没了!” 花落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说:“我也是着急嘛,没顾上多想” 晏卿气消了点,又疑惑的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灵棋阵就那么消失了,怎么搞的?……”某卿脑子里紧绷着一根筋,嘴里絮絮叨叨。 “那现在呢?” “呃,这是第二个阵了,是无情锤阵,一旦被锤子打中就把今生的事都忘了,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要小心千万不要被打到。” 花落心中暗惊,想象不出忘记一切能是个什么样子,心里警惕。 “来了!!无情锤!!” 她急忙抬眼看去, 不……不是吧!好可爱的小锤子呀…… 只见一个个粉色的巴掌大的小锤子从远处云雾中飞来,小锤子的身上长着毛茸茸的小鸡翅膀,身后竟然还有一条短短的鱼尾巴一甩一甩的,真的是可爱极了。 小锤子发出“唧唧”的叫声,连这叫声都是这么可爱,绝对和“无情”两个字扯不上半点关系呀。 “千万不要被无情锤的外表所蒙骗!只要被它锤上一下就什么都忘了!” 花落一听又立刻警惕起来,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只见无情锤煽动着小鸡翅膀,甩着尾巴“唧唧”的叫着,好像小鸡求食一般。 晏卿抽出宝剑和花落背对背防御着头顶上一圈不怀好意的“小鸡锤”,花落也抽出天羽灵绸防备着。 无情锤将他们二人围在中间不停地叫唤着,声调渐渐变着,一会可怜,一会开心,一声哀伤,一声忧愁,声调时高时低,变幻莫测。 一阵阵声音传进花落的耳朵,穿过耳膜,直达大脑,刺激着她的神识。声音又透过身体,溶入血液,渗进骨髓,直慑心底。 似乎有一种哀愁从花落的心底像滴水滴一样一点一滴慢慢渗出,渐渐地这哀愁如同河流,又忽然像是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 花落浑身都感到一种疲惫,她想起了之前在孤儿院的生活,又想起刚来这里时在莲花村的点点滴滴,想起莲花村满地的鲜血、尸骸、想起那惨烈的修罗场,到处都是哭喊,处处都是哀伤。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慢慢回忆,每一处都在声声哭泣。仿佛掉入了大海,想要跳出来,却又无能为力 正在花落感到无限悲伤时,她的胸口忽然间疼痛了一下,这疼痛感立刻将她从无限的浓浓哀愁中一把拉了出来。 花落浑身一震,头脑立刻清醒,感到锁骨之间的红花印记还在隐隐作痛。仿佛警示一般。 她立刻想到正是这无情锤的声音将她扯入深深地哀愁中。 她又扭头看向晏卿,只见他也是副迷惘哀伤的神色。 花落立刻狠狠扯了他的胳膊一下。 晏卿清醒过来,恨恨的看着头顶的无情锤。挥出剑,飞向半空,一个狠绝的剑招一过,无情锤的翅膀全被他削了下来,无情锤全部掉落在地。 花落在一旁看的是大呼过瘾,有一种报仇雪恨的快意 浓雾消失了,无情锤阵不见了 他们眼前出现了一条河流,血红色的河水,河的两岸开着娇冶的曼珠沙华…… “是忆阵。” 第二卷 今生初见 作者有话要说: 《断桥残雪》“忆阵?” “没错,是忆阵。如果一个不小心,你就会陷入回忆当中,不停的重复你印象最深刻的一段记忆,很容易陷入魔障万劫不复。要千万小心。” …… 花落和晏卿沿着红色的忘川河向前走着,一旁的彼岸花微微颤动着,张开花瓣,伸长花茎企图牵绊他们的衣角,晏卿抽出宝剑挑断花茎。花落在地上,迅速枯萎,花瓣掉落了一地。 花落看着火红的彼岸花,头隐隐作痛,好像有什么事呼之欲出,心中总觉得诡异非常。 晏卿看着她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花落摇摇头不想让晏卿担心。 他们继续向前走着,水流越来越急了,不停发出“哗!”“哗!”的水流声,周围空荡荡的,流水声不停的响着,似乎是在扰乱谁的心神…… 突然前面的路断了,河水一跃而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瀑布。 花落和晏卿站在瀑布边上向下看去,沉积而成的流水在瀑布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湖泊。 只见一朵一朵的曼珠沙华扎根在湖泊底,将盛开的血红花瓣伸出湖面浮在水面上,随着湖水的波动来来回回不停地摇摆,似乎在向自己招手。 花落定定地看着一朵朵曼珠沙华,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召唤着自己: “花落……”……“花落……”…… 那声音仿佛从幽谷中冲破层层禁忌缓缓传来,又如同是从千万年前的亘古穿越时间的限制一跃而到自己的耳边,幽幽的念着自己的名字,好像早就知道她回来一样。 没错,就是在耳边 是谁,召唤着自己? “滴答” “滴答” …… 水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 “呼” “呼” 是风吹过的声音…… “师姐!” “师姐!”!! 谁?是谁!? “师姐你看!你快看呀我成功了……” “你将这剑法演示一遍……” …… “师姐,你教我好不好……好不好……” “师姐,师姐你看花开了开了……” “你在做什么?……” “师姐,我会乖乖的,真的会乖乖的……信我……” “师姐,我不想这样,真的不想的……” …… “师姐,我错了,我从来没想到会这样……师姐……” “师姐,你跟我走好吗?跟我走……” “性情顽劣,屡教不改!……” …… 血腥味 战场么… “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你害怕吗?恐惧吗?……” “求我呀,求我!” “师姐,我不想再叫你师姐!一点都不想!……” 又是谁递给了自己一株曼珠沙华…… 谁?!到底是谁?!都是谁在说话?出来!都给我出来! 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让花落很痛,很悲伤,是谁在哭,又是谁在喊? 弥漫的血腥和杀戮气息让她感觉熟悉而又恐惧……血光四溅、到处是一片厮打声…这又是谁残忍狠绝的面庞,看不清,触不到,彻骨的疼痛…… 谁?恍然之感,迷离的幻觉,离奇的景象,模糊的脸庞…似乎是很久远很久远的记忆,正冲破层层障碍,从遥远的亘古奔涌而来。 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似曾相识了什么,紧紧追寻,却又在眼前瞬间溜走。 是谁!! 到底是谁!!! 这种从未有过的痛苦悲伤,是谁的痛?又是谁的悲?! 好疼,好痛!重重的敲击,脑子快要裂开一般的疼痛。 “啊!!———”花落抱着头,将身体缩成一团,剧烈的颤动着。 哑声大喊:“是谁?!”“是谁?!!”…… 一阵彻骨的疼痛后,晕了过去,眼前又归于一片黑暗之中。 …… 花落觉得自己睡了好久,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梦中有许许多多的人影,看不清又抓不住,远远的站在远处望着她。他们与她之间像是隔着白色的浓雾,似乎只是梦中的人,但又感到是那般的真实,心中似有隐隐约约的答案,却无法得知到底是何 她不停的朝他们奔去,却怎么也到不了跟前 睁开眼,是青色的床帏,看向四周,这是一个朴素淡雅的房间。 竹子做的青色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幽静的山水画,透过窗户看向外边,外面是一大片淡青色的竹林,像是淡青色的海洋,传出竹叶摆动的声音和阵阵鸟鸣,更显得此处十分幽静。 这里是哪? 花落心中疑惑着,坐起身,摊开手心一看,是支调落了半朵的曼珠沙华。 她抚上锁骨间隐隐作痛的半朵万呈花印记,一下下的刺痛,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花落感到诡异之极,它难道是警示着她什么,脑子里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 这时, 门打开了,晏卿一脸担忧又面带喜色地走了进来。 接着,一个身穿淡青色衣服的人也走了进来。 花落见到那淡青的衣袂,不知为何,感到心突然“砰砰”的狂速直跳,下一秒马上就要飞出胸脯一般。 心跳不止,控制不住 终于,她看清了。 看清了那道淡青色的身影。 …… 日光透过朱户洒落在地上,金色的光芒显得十分扎眼,静静悄悄,屋子里只剩下急切不安的心跳声。 时间仿佛一瞬间停止,她耳中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眼里看不到任何的人和物,眼中只剩下他,只有他,淡淡的一抹青衣,长身玉立如青山,似是一副淡淡的水墨画卷。 花落只是呆呆的看着他,傻傻的看着他,连心跳都是愣愣的,什么也感觉不到。寒冷萧瑟的冬季瞬到了万物复苏的春天。 只见他一双修长的浓眉,眉下的眼眸像是无边无际要吞噬一切的夜空,从中透露出冷淡的目光,淡薄冷清,仿佛看一眼就会冰冻千年。 微微抿起的薄唇,似乎只要轻轻翘起,就会将万物定格,隔绝所有的空间,消除喧嚣的杂音。 道骨仙风,清高傲岸,不染凡尘,无情无欲。晓光轻罩,风扬衣袂,显得他翩然出尘。 他就真正是那红尘外的看客,是那画中的仙人。 四目相对,花落只感到被那冰冷淡然的目光看了一眼,滚滚红尘都好似都凝固了,世间万物都被抛到他眼眸之外,万种声音都冻结了。 只那一眼,仿佛就有了一万年的悲喜,仿佛浮生相会的初见,又仿佛是前世不期而遇的邂逅。 他走了过来,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竹叶清香,清香漫入口鼻,瞬间感到浸透心脾,浑身彻骨的清爽,好似脱胎换骨。 花落看着他一步步走来,淡青色的衣袂随风浮动,像是活生生翩然起舞的青蝶,将身前所有的昏暗都轻扯开来,点上一缕淡淡竹叶清香。 静默中只听到不安的呼吸起起伏伏,一声声如山风般簌簌有声。 身如修长墨竹,身姿挺拔,偶有微风袭来,发丝轻扬,神情淡然,仿佛是一副水墨画。 那脚步好似是踩在云端,轻飘飘的如梦幻一般,她感到那每一步都像是千百年那么久远,明明越来越近,却感到他离自己越来越远,永远也无法来到她面前一样。 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花落只看到那淡青色的衣摆,一晃一闪,翩然而至。 他来到花落面前,淡淡地看着她,面色无波,缓缓开口说道: “我决定收你为徒。” 一时间花落只听得到他碎玉一般冷清的声音,宣布了一个让她甘愿为之等待千万年不悔的消息。 她怔住了,她呆呆傻傻的看着,也只能这么看着,只感到那声音穿过身体突破血脉冲破筋骨直闯心扉,紧紧地,紧紧地抓住她的心!没有一丝空隙。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灵魂飞离了她的肉身,浑身没了力气,她似乎都能从空中看到自己瘫软的身体。 他的身影被笼罩在一片金色的晓光中,映出淡淡的光影,竟现柔和。云子暮看着她微微向上扯了一下嘴角,冰天雪地转瞬消散。 虽然只是那么微微的一小下,但她感到浑身都感到一种通透的暖意。她似乎融入了温暖的海洋之中,而他云子暮就是这大海的操控者,翻手之间就能紧紧地操控着她的心。心头猛地融化却又狠狠一坠,有什么东西嵌了进去。 云子暮从她手中拿起那半朵曼珠沙华,花落感到从他的指尖传来微微的暖意,痒痒的,惹得她浑身的血液都轻轻颤抖起来。 云子暮细细的看了看这半朵曼珠沙华,又看向她,轻启薄唇:“你既拜我为师,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我就给你起个新名字。 花半朵,就叫你半朵。” 白鹤叼棋 花半朵……半朵啊…… 花落愣愣的:这是他亲自给自己起的新名字……果然很贴切…… 自己以后就叫花半朵了。 又呆呆的出声:“师……师父。” 云子暮翘翘嘴角,微微点头。花落又呆了,眼神迷离…… “之前你在忆阵中被曼珠沙华所迷惑,引起了你前世的记忆,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忧,那只是前世的记忆,理应不会影响到你的今生。”云子暮淡淡对她说道,他的声音好似从山谷传来,隐隐回音更显得空旷寂寥。 此时该叫花半朵了,半朵反应过来呆呆点头,觉得师父无论说什么都有道理,都是对的。 早被花半朵遗忘到一边的晏卿此刻笑眯眯的凑上来:“你现在可是子暮的徒弟了,哎呀,这可是足以轰动六界的事了。我的心事总算了了!你以后就乖乖的呆在这里,好好修行吧,我马上就回去,这下我倒要看看梦西洲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再休息一会,我们就先出去了。”云子暮说完,就和一旁喜滋滋的晏卿走了出去。 花半朵坐在床上半响都回不过神来。心里是激动万分,觉得不敢相信。掐掐自己的脸,是真的,不是梦啊…… 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如此自己便有最亲近的人了。那个神仙啊,她眯着眼睛想着,神情活像只狡猾的狐狸,但眼底的笑意却不同往常,竟是痴呆呆的。 眼底那淡青色的身影还未退去,清晰可见,淡青衣袂随着她眼珠的转动,翩然若舞。 好似战乱中折半的两半青铜镜经过红尘波涛,时光起起落落,终于重新相逢,又合在一起。她似乎在云子暮身上找到了自己来这个世界的理由,自己的归途。 虽然当下迷惘,但不久就当醒悟,人相聚,原是命运轮回,本是此生注定。 她沉醉地想着那抹淡青的身影,傻傻笑了起来,笑声溢出嘴角,猛然清醒,狠拍大腿,皱眉怒叹,真是没出息!只不过是才刚刚见了一面而已。 不过当她转头看到窗外的青竹叶片时,眼底又浮现出那抹淡青色的身影,想着那竹叶轻轻拂过他的肩膀衣角会是怎样的情景。那衣袂缭绕着她,怎么也挥之不去。 幻想着从此以后,天上人间,六界云海,尽可以任自己畅游无阻了,与他日日相伴,他倾囊相授,举案齐眉……指尖突然一颤,又瞬间惊醒,突觉羞愧,脸上滚烫不已。 想她快二十年的生涯中从来无此种心情,忐忑而又激动兴奋。对这般奇特心境她实在是困惑,皱眉想了想,探寻半晌,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又猛然觉得疑惑不已,为什么他要收自己为徒呢?她可不觉得是晏卿劝说的功劳,云子暮似乎还有什么没说,是什么原因,到底是什么呢……前思后想也得不出是什么原因。 …… 晏卿离开了,花落成了花半朵,留在天机山乖乖的给云子暮当徒弟。 整个仙界轰动了,整个六界沸腾了! 大家都在不停猜测云子暮到底为何收徒,为何收花半朵,而这花半朵到底是谁…… 一时间人云亦云,却都不知真相为何。 晏卿得意了,来人就问逢人就说,说自己是如何如何发现花半朵,如何如何规劝她,如何如何教导她,又是如何如何让云子暮注意到她,自己的眼光真真是如何如何的明亮无比,仿佛比孙悟空的火眼金睛还要高上不知多少个档次……吹的是天花乱坠,群仙恍惚,妖魔乱舞…… 但真正为何收花半朵为徒,连花半朵自己都搞不清楚,更何况是别人呢。于是乎,大批大批的慕名者、拜师者、想要搞清真相的人……天天聚集在天机山下费尽心思搜肠刮肚使出浑身解数想要闯阵…… 当然这一切天机山上的云子暮和花半朵是一点不知的。 云子暮没那个心思,花半朵没那个时间。 此时的半朵正跪坐在云子暮身边勤奋啃书,啃得是牙根酸疼舌头发直头晕脑胀。半朵觉得师父真的是很严格…修行真的是很辛苦…背书真的是很枯燥…… 云子暮第一天就给了她一本《清心咒》,说她六根不净,心思杂乱不利于修行,必须背过这本《清心咒》之后再教她仙法。半朵想,背就背吧,反正十多年都是这么背下来的。 于是她就专心背咒……难背呀难背……她发现这比比古文还难背,不知道啥意思就不说了,大半的字儿都不认识,于是跑去问云子暮,云子暮看着她耐心讲解…… 又回去背呀背……却又突然发觉不懂啥意思,又跑去问他,云子暮继续耐心讲解,看着他淡然的神态,似乎总不会厌倦。讲解完之后她又回去背,但半朵觉得就算将这《清心咒》背完了也没什么用,只要云子暮往那一站,她就又会再次晕晕乎乎天上地下了。 好久好久终于背完了,云子暮又给了她一本《咒法大全》,说有许多咒语很长,她的基础又不好,要先熟悉熟悉咒语,于是半朵继续背着,云子暮是她的字典,字典不能离太远啊,于是经过师父同意,搬个小坐垫,坐到云子暮身边又开始没日没夜地背…… 天机山是座很大很大的山,他们住在山顶上一眼望不到边,只看到雾茫茫的一片。 山顶上除了众多奇奇怪怪的树木和花草,还有一大片的竹林,郁郁葱葱的,云子暮似乎很喜欢竹子,连他们住的房子都是用无数的竹子建的竹楼。 这里有很多座竹楼,有的竹楼上堆放着各种各样的卷轴,有的摆放着奇奇怪怪的仙家法器,还有的培育着一盆盆的花花草草……半朵就住在离云子暮的竹楼不远的一座小竹楼上。 说是住,还不如说是储藏库,半朵和云子暮都不需要睡觉和吃饭,竹楼里只是象征性的摆张床,放个桌子旁边再摆个椅子,桌子上摆着云子暮送给她的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说是种来修身养性用的。 云子暮天天都坐在他的“棋盘”边上研究棋局。 说起这个“棋盘”,半朵可是对它充满了好奇。 这“棋盘”说白了其实就是天机山上一个很大很大的深蓝色湖泊,叫做天机池。 半朵觉得这湖泊其实就像是平静时的大海,望不到边,就真的是茫茫无际的夜空一般。 云子暮的手边放着一个水蓝色的小棋盒,棋盒里装满了白白的圆圆的棋子,一个一个和大拇指甲盖一般大小。 无数只白色千纸鹤在棋盒和湖面之间搬运着棋子,小棋盒中的棋子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似地,一个一个的被巴掌大的千纸鹤从棋盒中叼出来。 白色的棋子在被千纸鹤叼离棋盒时就会瞬间变换成另一种颜色,隐隐透出彩色的光芒,变成不同颜色的棋子,透出不同色泽的光芒,漂亮极了,如同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宝石。 千纸鹤叼着各色的棋子在湖面飞来飞去,按照他的指示将棋子放到指定的地方。一眼看去,就像是大海上大群大群的白色海鸟在捕各种颜色的鱼一般。 花半朵在一旁痴痴地看着她的师父在一旁偶尔闲闲的动动手指指挥着“海鸟”的“猎捕”,联想到云子暮只要微微一动手指,星辰就不停变幻,而这天下也就在他的翻手覆掌之间,顿时对云子暮的佩服之情又狂增了几千万分,同时自己心中暗暗下决心要努力修行才能真正配当他的徒弟。 此时的半朵正一边背着咒语一边偷偷地瞄瞄云子暮,云子暮一眼看过来,她就赶紧将目光定在书上,集中精神…… 过了一会再偷偷瞄着,长身玉立,清逸不群。 师父的手指真是修长漂亮的跟白玉似的,白皙修长,真是玉手啊……手指微微动,半朵的小心肝就微微颤…… 再看看 师父的头发好黑好长,头顶用淡青色的长发带松松绑了一个髻,脑后留下的长长黑发披在背上。额前有两簇发丝随风飘扬,潇洒异常,冷淡的目光不染红尘,长长地睫毛似乎挡住了浮生的一切。 高挺的鼻子,目光顺着鼻梁来到鼻尖,拐个弯再到薄唇…… “半朵?”云子暮的声音响起。 立刻收回目光,凝神背咒,心中一边美滋滋地暗喜:嘿嘿,这就是我师父呀……我的师父……我的,嘿嘿…… 心底生出不知名的情愫,似有藤蔓破骨而出一般,在心中舒展漫延着,犹如罂粟毒药深深席卷她的心神,而她却依旧不知不觉。 云子暮一旁微微摇头 从师初学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平静而又快乐。 花半朵一直对那天机棋盘好奇不已,垂涎着一只只飞来飞去白白的纸鹤,总想着能抓一只来,可那千纸鹤灵巧异常,总在指缝间飞来飞去,像是在逗她一般,愣是抓不到一只。 云子暮的千纸鹤个个是巴掌般大小,都是用白瓯树上的白瓯叶叠成的。 于是她缠着云子暮想要学习如何用白瓯叶叠千纸鹤。 云子暮想了想,觉得她的咒语背的也差不多了,于是开口道:“也好,为师今日就传授你如何使用这些咒语,就从叠纸鹤学起。” 半朵睁大眼睛,欢快道:“真的?!” “嗯。你要认真学习。” “嗯,嗯,我保证!” 云子暮对她点点头,离开座椅站起身,示意道:“跟着为师,先去摘取白瓯叶。” 半朵急忙跟在云子暮后面。 他们穿过竹林,来到一棵白瓯树下。 这棵白瓯树有十层楼那么高,通体雪白,树桩是白的,树干是白的,树枝树叶都是白色的,仿佛是座巨大的冰雕。树长很是粗壮,要一百个人手拉手才能把它勉强围住。底层的树叶十分茂密,越往上越稀疏,一直到树顶就只剩十来片叶子,整体像是一个三角形,顶端尖尖的。 云子暮转过头对半朵说:“越是上面的树叶长得越大,叠出的千纸鹤飞的越快,越灵巧。你初次学习,就先用下面的树叶来练习吧。要记得摘叶的时候,只能掐断连着树叶的地方,千万不可将叶柄底部掐断,否则那处叶柄上就再也长不出叶子来了。你先看为师给你示范一次。” 说完,云子暮就伸手去摘面前的叶片。他稳稳地捏住叶柄不带一丝晃动,大拇指与食指相并,只见指甲轻轻地一划,叶片与叶柄相连的地方立刻渗出白白的液体,只是几秒钟的时间液体就凝固了,叶片随之掉落在云子暮的手掌之中。再看那叶柄,上面又眨眼之间长出了一个小小的雪白叶芽。 半朵凑到云子暮的手掌边看看那叶片,椭圆的叶形,雪白的叶片上细细的叶脉隐约可见。 云子暮看看半朵吩咐道:“半朵,你也去摘一片下来,师父再教你如何施咒。” 半朵一听,就来到密密麻麻的树枝下面,开始寻觅自己的“试验品”。她看中了一片,伸出手去够,脑子中回忆着云子暮刚才的动作,手上微微使劲,成功的将叶片摘了下来。 云子暮又对半朵说:“为师这就给你演示如何施咒。”只见他两指轻捏叶片,口中默默念诀,叶片立刻变成了一直活灵活现的千纸鹤从手掌中飞出。 半朵在一旁认真的看着,觉得十分简单,跃跃欲试。 “你来试试。” 半朵学着云子暮的样子,两指捏起叶片,口中念诀,叶片纹丝不动,又念一次,只是微微颤了一下。 “摒除杂念,心神合一,释放灵识,将念力集中到手指之间。” 半朵听后急忙照做,排除杂念,可越想排除杂念,脑子里越是混乱,始终做不了心神一…… ……几次之后一只“蹩脚鸭”出现在半朵的手掌上,扑腾了一下翅膀,又怪叫几声,从手掌中掉落到地上匍匐前进着…… 半朵盯着在地上奋力向前的蹩脚鸭感到心中拔凉拔凉的…… 云子暮看着这只鸭子突然轻轻的笑了出声。 半朵猛的转头,瞪大眼睛看着云子暮,似乎不敢相信。 师父竟然笑出声了、、? 傻傻的看着,沉浸在云子暮的笑容之中不可自拔,那笑竟那般和煦动人,好似春日晓光透过云雾在地上投下闪亮的光影,暖暖的斜阳轻轻笼着自己。 心中的藤蔓轻轻颤抖,在不经意间冒出一个个嫩芽。 云子暮淡淡笑着,似是想起了什么。 “师父,你……笑什么?” “为师想起了自己的师弟,他当年和你一样,变出了一只鸭子。” “师叔?”看来师父很是喜欢自己的师弟……那师父喜不喜欢自己这个徒弟呢…… “是呀,他就是东明上仙,时随风。” “师叔现在在哪?” “他住在桃花谷。” “桃花谷?在哪?” “嗯,他酷爱酿酒,尤其是桃花酒。桃花谷在方外之地,盛产桃花树。方外桃花,方外酒,说的就是他桃花谷里的酒。” 看来这个师叔酿的酒很是出名啊,他什么时候能来天机山,要是带上两瓶酒就好了……又赶忙摇摇头,修行,对,要努力修行才行,不想身外之物!嗯……又再次投入到无穷无尽叠千纸鹤的练习中去…… 接下来的几天半朵都在没日没夜的练习当中。 终于,一只算不上怎么漂亮的胖胖的千纸鹤被半朵千呼万唤了出来。那千纸鹤扭头看看半朵,很是不屑的神情,又回过头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师父!师父!成了成了!”激动。 “嗯,还不错。这种咒法施起来是较为困难的,看来你资质尚佳。”云子暮一旁看后微微点头。 某人一边暗自开心:呵呵,师父夸自己诶!……尚佳…… “接下来,为师要传授你腾云驾雾之术。” 他们来到一片空地上,云子暮对半朵说:“为师念要诀,你在一旁试练。” 半朵点点头,站到空地中间。 “释放灵识,借力于气,归中,凝神……” 半朵照做,将灵识充斥着身体的各个角落,覆盖在大地之上,笼罩着山峰…… 半朵感到身体越来越轻,渐渐的没有重量,似乎飘了起来。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又能够通过灵识看到周围的一切,能够感受到身边的一草一木,慢慢的似乎灵魂飘离肉体一般,渐渐有了自己的意识。 突然有一丝熟悉的感觉,那么熟悉,却又远远的,是什么?…… 紧紧跟着它,追着它……它到东,就跟着它到东……它转向西,自己也转向西,穷追不舍,紧紧相随。渐渐地它变得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是师父! 这是师父的灵识,她感到了他的灵识! 紧紧地跟着,一把伸出手去,抓到了!她竟然抓到了师父的灵识! 他想逃,微微挣扎着,突然间又剧烈的抖动,她紧紧抓住不放手,不想放手,不愿放手! 这种感觉,很微妙,很熟悉,好似很久以前就遇见过,之中好像还有着什么,她却想不出。 耳边传来了云子暮的声音,虽然是冷冷淡淡的,但是这种感觉却是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很舒服。似乎是找到了千万年前失落的瑰宝,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没有缘由,只为这一刻的悸动。 手中,他挣扎着,他一直在挣扎,狠狠地抓住他,将所有的念力,全身的修为提高到最高点,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死死的抓住! 耳边传来云子暮焦急的喊声,不去理会……只是源源不断的挥发着所有的念力…… 他的声音仿若耳边,却又太为辽远,听不清楚。 这一刻不再彷徨,她清晰的看到自己心中的想法,再无起落,这一刻手中抓住的就是她苦苦追寻,于世间纷纷千千万万虚无尘事中找到的,一切事情的因由。 只是手中所有的太过虚无缥缈的可怕,无需风过,轻轻松动就可溜出手心。 突然,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破裂了,一大堆陌生的情感向她涌来 开心的,不开心的,悲伤地,迷惘的,悲痛的……这不是她!这是谁?!又是那个人!那种在忆阵时的熟悉感又突袭到全身,那么熟悉…… 突然,一阵掌风扫来,她倒在地,睁开眼是云子暮焦急担忧的面庞。第一次看到他脸上会有这种神情,呆呆的看着他,耳边恍惚响起唧唧鸟叫,却不甚清晰。 她甩甩头,下一秒就被云子暮从地上扶起。 “你刚才差点入了魔障,是为师太心急了么,看你资质不错,本想让你早些修得仙法,可以保护得了自己,看来是为师想错了,以后还是一步步来,循序渐进吧。”他语气有些担忧。 半朵抖了抖腿,浑身无力,根本站不起来,云子暮轻皱眉头,一把将她抱起,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云子暮抱着她就如同抱着个小狗小猫一般,动作自然,毫无尴尬。 半朵却不是这样想的,他的怀抱暖暖的,有一股幽幽竹叶香气,钻入鼻口,脸也跟着微红,能感到自己的心口微微颤动着,这种感觉像亲人,却……又不完全一样。 耳边的气息冗长绵薄,轻呼在她耳尖,浑身没来由的轻软起来。 抬眼看向远处,萧条的冬日,雨雪刚过,天机山上仙光夺目,照得一切都如此炫目。 缩在他的怀里,纯净的气息包裹着自己,微微闭上眼睛,只是想着,路再长些……再长些…… 提线木偶 云子暮将半朵轻放在床上,半朵刚碰到床沿就立刻反应过来,脸上红晕退散,又急忙一翻手紧紧抓住云子暮的衣袖,眼神灼灼地看着他问道:“师父,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何收我为徒?” 云子暮没出声,垂下眼眸。 “师父,徒儿想知道,真的很想知道。” “当真想要知道?” “当真!” 云子暮看着她,好久,他才缓缓开口道:“当日,你在忆阵时所回忆起的前世的一些人和事,应该是你曾经最难忘的一段往事。当你回忆起那些事情时,是否感到心如刀绞悲痛难耐?” 半朵点点头。 “这就是了,当时你印堂隐隐有红光泛出,又探得你的脉间似有邪物藏匿其中,但到底是为何物为师却探不出,想来应是你不知在何处沾染的邪气。你当时又回忆起前世的一些事情念力十分脆弱,故不慎让这邪气侵入。这双重冲击,你定然是受不住的。幸得当日为师正好从忆阵旁边经过将你救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云子暮没有说的是,当时他发觉半朵的这种脉象应是道法极其高深的妖魔或是神仙所下的符咒,又仔细探来,确定是极其高深的道法所施无疑。 他顿时疑惑了,苦苦思索一番,却想不出在六界之内谁能有如此高深的道法,而且又如此狠毒的下了这么狠辣的毒咒。试想半朵这么一个单纯的小娃娃,到底又是谁和她过不去呢? 他当时就对半朵产生怜惜之感,晏卿当下又想让他收了半朵为徒。 想到这百万年来他不知回绝了多少的拜师者,近几年来他师父元始天尊又开始不停地催促他,说是让他收个徒弟以传授衣钵,将来他就不用再这么辛劳。念叨了他好些年,竟也让他产生了收徒的想法。 眼看半朵身中毒咒无法摆脱,而且也心思单纯尚有些修行,基础资质不错,当下就决定收半朵为徒。 “那这么说那邪气还在我的体内了?” 云子暮点点头:“那邪气极为狡猾,无论为师如何对付它,它都不以为惧,只在你周身躲藏。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忧,我看它似乎只是藏匿于你的身体中,并没有对你的元神造成损害。来日方长,为师一会想出办法将它除去。” 这么长的几天以来云子暮面上看来虽在研究棋局,但实际内心中一直在思索那到底是何邪物,怎样才能将其取出,但一直以来都没有个头绪。 心下不由得有些焦急,这才想着尽快教会半朵一身的仙法,到时她就可以抵抗那妖物了。不过没想到花半朵的悟性极强,而却性子焦躁,一不留神竟进入了魔障。 “那师父是为将邪气取出才收我为徒的?”有点颓然。 点点头。 不死心,又问道:“那师父也是因为关心我了?” “当然。” 心中顿时开心起来,又傻笑起来,没想到师父这么关心自己啊… “你先好好休息吧,学法时再慢慢来好了。”云子暮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半朵又重新躺下,细细思量奇怪的记忆,陌生的人,那样浓烈的悲喜仿佛沉淀了千万年之久。 那是她的前世记忆?自己到底有着怎样的前世才会有那样的情感,又抚上锁骨间的万呈花,心中隐隐不安……又摇摇脑袋,那毕竟是前世的记忆。 谁没有前世?一旦过了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就又是一个新的人了,过去的自己就如同一个陌生人,一切都烟消云散,与自己没有关系了。想到这,不由的点头。 再说,她还有师父,师父一定会保护自己的,想到他脸又微红起来,心里头像是无数小虫子在咬,闹腾个不停。 休息之后,半朵又重新投入到了修行当中。在十多天的磕磕绊绊后,半朵终于能够腾云驾雾了。 云子暮又开始教她剑法。 她将天羽灵绸变为一柄软剑,此刻正在竹林深处学习剑法。 只见云子暮反手之间,手上出现一把宝剑,是流波仙剑,剑身散发着浓浓的仙气和淡淡的竹叶清香。 他轻轻挥动流波仙剑,飞身向空中甩出一个剑花,旁边的竹叶应剑光而落。步伐沉稳,落不粘尘,竹林间只有草叶窸窣作响。 脚尖轻点一片竹叶,又腾空而上,闪身不见,下一刻脚尖又点在竹枝之上,又一轻轻踮脚,立在竹叶尖上。 半朵看着他,呆呆的看着,所有的心神都被他牵引了去。 好似看着一幅幽静的画,淡青色的衣袂飘飘,像是青蝶翩跹,又好似竹叶轻摇。 身后的黑发随风飞扬,似是吐千丈凌云之志气,又是仙风道骨,二眉齐聚风云,与周身的竹林融为一体,好似周边的一切都是因他而存在一般。 转眼他又闪身而下,竹枝轻颤,竹叶翩飞,他轻轻落在半朵眼前,流波仙剑横在他身前,剑身上整整齐齐摆满了淡青色的竹叶。 他淡然看着剑尖,吸气依旧清浅。 日光透过竹林上茂密的枝桠,照在地上,洒落一地光斑,像是落下的雪花。 云子暮挺身伫立在错落的光芒中,手持仙剑,眸光浅淡,依稀似黯淡的星辰。 树荫遮了烈阳,繁星坠了九霄。 半朵看的痴然,心中怦然跳动,七荤八素地向他一笑,傻傻的看着,不知还要做何反应。 “你且来试试,为师在一旁看着。”云子暮没有感到不适,淡淡地对她说道。 声音恍若在耳畔,幽幽响起。她急忙回过神来,走到竹林间的空地上。 有些紧张不敢看他,手心微汗,心中念诀,脚尖踮起,飞身甩出一个剑花,一个不稳,砍倒了一片绿竹…… 半朵一怔,闪身落回地面,转头小心翼翼的瞄向云子暮,心知师父对竹子极为爱惜,眼看师父微皱眉头,暗道不好,赶忙道: “师、师父,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要生气啊……回头我给你种一百棵。” “为师没有生气,只是觉得你的力道掌握的不是很好。” “不生气就好,不生气就好。”呼了一口气。 “来,为师亲自教你。”云子暮想了想,心中暗定,淡淡对她说道。 亲自? 什么意思?她愣愣的,没有反应过来。 只见云子暮来到她的身后,伸双手分别握住半朵的手,轻声在她耳旁说道:“跟着为师的动作来。” 这……这就是亲自啊…… 半朵的心被高高提了起来,小心脏悬挂在空里,晃晃悠悠的,随时都可能摔下来。 蓦然怔住,脑子里晕晕乎乎什么也想不起来,脸烫的耳根都烧的厉害,只感觉云子暮像是将她半抱在怀中。 鼻子里全都是他身上淡淡的竹叶清香,清香一直钻入她的脑中,小心肝儿颤颤的,额头微微冒汗。 云子暮手掌中的暖意隐隐传到她的手上,透进她的心里,微痒。 半朵的个子不高,踮起脚尖才只能到云子暮的肩膀,而此刻云子暮微微弯下腰,声音恍然,就在耳边响起,吐出的热气直喷到自己的耳朵上,感到耳尖发烫。 心中也是烫的,浑身都是滚烫滚烫的,像个火球不断喷火。 发丝轻轻挠着她的脸颊,心口扑腾跳个不停,快要喘不上气来。 她觉得自己变得软绵绵的,一点劲也使不上来,像是一团烂泥,半瘫在他的怀中。 “半朵,集中心神。”云子暮感到半朵似乎心神不宁,于是严声提醒她道。 赶忙抽回思绪,咽口唾沫,深深吸气,努力扯动手腕,但过了一会她又彻底败下阵来,脑中还是一团混乱,晕晕乎乎,拼命喘息。 而罪魁祸首却是个榆木脑袋,毫不觉得这动作有多暧昧。 她此刻就像是个提线木偶,云子暮微微抬手,她就跟着抬手。 云子暮轻轻挥剑,她就跟着轻轻挥剑,总之是云子暮干什么,她就跟着乖乖的干什么…… 突然,她感觉师父实在是太可怕了,真真是太恐怖了…… 青丘月老 半朵越来越觉得师父变得好可怕。 师父的一个眼神,心肝儿就颤颤。 师父的一个动作,太阳穴就抽抽 师父的一句话,浑身血液就逆流 …… 自己的精神都似乎快要衰竭了,好可怕,好可怕…… 但是同时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很犯贱,明明是这样害怕着师父,却又越来越想呆在师父身边,喜欢这样被人关心,喜欢上自己在师父身边这种轻飘无力的感觉…… 真的是……好贱那…… 半朵又觉得师父其实是个心里很孤独的人,总是形单影只的,所以他周身才会透出这样冷冷的气场吧。 她既然是师父的徒弟,那她就一定要履行徒弟的职责,想到这里,半朵决定要从现在开始好好的关心师父。 云子暮喜欢下棋,她就决定学习如何下棋,这样以后就可以陪师父下了。 于是她钻进堆放着棋谱的竹楼里开始研究下棋……几天下来,半朵仿佛陷入了困阵一般,头脑发昏,双眼发直。 满脑子里都是黏黏糊糊的,全是什么“打”“捉”“入局”“口弈”……一系列字眼……实在是搞不懂,就去请教云子暮。 云子暮淡淡地看她一眼,停了一会,又开口道:“要学棋术,就必须从最基本的开始学起。既然你也有这个心思,为师便教你如何下棋,待到你有所小成之后,再向你传授天机棋法。” 于是半朵就激情无比的投入到学习棋术的生活中 一段时日下来,半朵觉得云子暮真的是教得很好,原本困惑无比的思路被他一点就通,学起来得心应手,发现这其中实在是有趣极了,便很快迷上了下棋。 云子暮在教授半朵棋术的同时,融入了许多仙家心法和不同的道法要诀,让半朵在学棋之时不断的提高修为。这么多天以来,半朵可以说修为是突飞猛进,竟突破了新的境界,相信不日就应该可以修得仙果,位列仙班。 云子暮越心中越发感到欣慰,觉得半朵甚是有仙缘。 这日,半朵正浮在空中研究云子暮新布的天机棋局,就听见他在岸边叫她,急忙飞到云子暮的身边去。 “前日为师收到月老的信函,说是当今天下有许多男女姻缘突然发生了异变,不知是何原因。为师现修书一封,你下山一趟,将此信送去。” “啊?……师父,那月老为何找你商量姻缘啊?” “姻缘也算得上是一种天机,两者之间颇多联系,你以后便会学到的。这次突变甚是像妖魔作祟,想来妖魔界这几百万年间也都与各界和平相处,这次不知是何妖魔如此胆大,竟敢作祟,扰乱凡尘。” “师父啊,那个……月老住在哪呢?” “青丘。” “啊?跟狐狸住在一起……”半朵一边心想这月老该不会是只老狐狸吧… “你送完信后,再去趟西天灵山,带回一个法师来。” “哦?法师,来干什么?” “做客。” “做客?哦,那,我什么时候出发呀……” “即刻。” “好吧……师父,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 “为师知道了,你不用担心。” “哦,那我走了……”依依不舍。 “嗯,快去吧……”神色平静。 “……”欲走还留。 “……”神色依旧平静。 咬咬牙,揣好信,一扭头,腾云飞出灵山,赶往青丘,心想赶快办完这差事,好回到师父身边。 …… 一路腾云驾雾,终于到了青丘。 落到地面上,半朵向四周看看,翠山环绕,鸟语花香,景色优美,暗中称赞这果然是个仙家去处。 一路向前走,来到一个山洞前,石门上方写着——月老祠。 半朵站在石洞门前,伸手掐诀,高声喊道:“天机山花半朵,求见月老!” 石门打开了,一个红衣小童跑了出来,凑到半朵身前打量了一下她,伸手说道:“仙牌!” 半朵掏出仙牌递给红衣小童。 小童看了一下,又还给了她,又说道:“进来吧。”转身进到洞中。半朵随之跟上。 洞里暖暖的,感到很舒服,隐约还能听到水滴“嗒嗒”的声音。 面前是一个很长的石梯,跟着小童走上石梯,石梯好长好陡,向前方看去,看不到尽头一般。 好不容易终于爬了上去,面前是一个很大的屋子,满屋子都是密密麻麻盘根错节的红色毛绳,一个长胡子小老头正钻在一大团红毛线中努力和毛线奋斗着。 “师父呀,你怎么又被缠进去了!”领半朵进来的红衣小童一见,急忙冲过去开始将红绳一根根扯开,帮老头钻了出来。 老头捋了一下长胡子,看到了半朵站在那里,又整整衣服,咳嗽一声,慢慢悠悠来到半朵跟前,仔细看一眼道:“呵!你就是天机子收的那个徒弟?那个花…花什么来着?” “花半朵!”身旁的小童一脸无奈的提醒道。 “嗯!没错,是花半朵”老头咳了一声。 “正是晚辈。敢问仙人就是月老前辈?”半朵拱拱手问道。 月老点点头。又看看她,打量一下,笑道:“云子暮挑的徒弟,嗯……眼光还不错嘛。” 又伸手:“信呢?” 半朵将信递给他。 月老接过,慢慢拆开,细细看后,气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愤恨道:“果然是妖魔作祟,什么妖魔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扰乱天下姻缘!看我揪住他以后怎么拔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化了他的骨……”月老在一旁不停絮絮叨叨的说着泄愤。 另一边,半朵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大屋子: 四面雪白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挂满了一个个小小的牌子,连天花板上都挂的满满的,密密的。 一个个小牌子之间连着一根一根红绳,有的牌子连着一两个,有的连着四五个,还有的光秃秃的一根红绳都没有。 房子的一个角落里还摆放着一架精致的红色纺线机,上面正自动的纺着上百根红线。 屋子的另一个角落里摆着一个巨大的书架,书架上摆着许多红皮卷轴,还有一个大罐子,里面装着无数竹签。 书架的最下边一层摆着许多彩色的蜡烛,高低粗细不一,有的燃得很旺盛,有的却快要熄灭一般,微微的冒着烟。 月老看半朵似乎对他的屋子极感兴趣,便一脸骄傲的向她讲解:“这些红绳就不用说了,当然是姻缘线了,每一个牌子都代表着一个凡人。这架子上的红皮卷轴便是前尘卷记载着亿万年间六界所发生的所有姻缘。” “六界的所有姻缘?您不是只管凡间的么?” “我虽然只是支配凡人的姻缘,但这六界中除了凡人,仙人、妖魔鬼怪之间曾经发生的种种姻缘我都是记录在这前尘卷中的,没有一次遗漏。” 半朵上前抽出一个很旧的卷轴来,这卷轴上积满了灰尘,似乎极为久远,上面写着——神仙卷。 打开来看,真的是密密麻麻的……什么积善童子和金鹤仙子一亿年前的一段前尘往事啦、沐泽女仙与柏旨仙君的陈年宿怨……林林总总,密密麻麻的一大串。 突然,几个大字映入眼帘:惊爆!千万年前六界所不知的一段仙魔师徒之恋!话说,那陌月上仙与巫寒老魔怪在千万年以前…… 半朵看的是嘴角抽搐又到肠子打结,这卷轴将那段感情描写的是惊天地又泣鬼神,又是如何的肝肠寸断,六界为之失色……半朵不禁感叹,唉……这无论什么时候人都是这么八卦,连神仙都不能避免……这月老真有当狗仔的潜质啊…… 又想了想,觉得这两个名字极为陌生,不禁好奇问道:“那陌月上仙与巫寒老魔怪是谁啊?怎么没听说过?” “咳!都是几千万年前的事了,那陌月上仙在没成仙之前是巫寒老魔怪的一个徒弟,那陌月上仙长的是漂亮美貌,而巫寒老魔怪长的是奇丑无比。谁能猜到他们之间有这么一段陈年往事呢!百万年前的浩劫之时,巫寒老魔怪与陌月上仙翻脸,从那之后两人又都像是从世间消失了一般,再也没见过他们。嗐!当时的那场仙魔之战可谓是惨烈异常,多少仙魔鬼怪凡人都魂飞魄散,又有多少神仙遁入魔道,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惊不已啊……”说的最后,月老一脸叹息悲痛,唏嘘不已。 半朵放下“前尘八卦卷”,又低下头瞧着那一排排蜡烛,好奇地问:“这蜡烛又是什么呀?” “那是千年缘,那都是凡人在每一次的生死轮回之间,不间断的在佛前整整求了上千年才能求到的一世的姻缘。可是来之不易呀!当这蜡烛熄灭时,他们之间的缘份也就尽了。” 半朵听后大为震撼,一千年!这要是什么样的痴念才能有这样的决心啊!真真正正是痴男怨女 她看着这些蜡烛,突然发现其中的一根只剩一小截的蜡烛冒着浓浓的黑烟,但是却烧的很是旺盛,连带着它周围的蜡烛身上都隐隐泛黑,很不寻常。急忙给一旁的月老指出。 月老一看大惊失色:“这!这竟然是劫魂咒!果然是妖魔作祟!” 南南法师 “劫魂咒?” “没错,这是一种极其妖邪的法咒,此种咒术是以侵蚀别人的魂魄用来延续自己的姻缘,施布此咒不禁吸取他人的元神,而且会对施咒者自身的元气造成极大的伤害,是一种极为阴狠恶毒的咒术。看现在的情况,这个妖魔已费了很大的心神去施此咒,真是费尽了心机。幸亏发现的早,否则别人的元神都会被他给吸尽了。” “那快些阻止她呀!”不禁着急。 月老担忧的摇摇头,皱着眉头苦恼道:“这咒法施得不容易,要想解开它更为不易呀!必须找到施咒的人,而且法力必须极为高深的仙人才能有办法解开此咒。” “那还等什么?快去啊。” “呃……你看我这儿这么忙,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呢……对了,小娃娃你的法力看起来不错,颇得天机子真传啊,我看你就行。怎么样考虑一下?就当是到凡间历练历练呗。”循循善诱着。 “那可不行啊,晚辈还有师父交给的任务没有完成呢!”半朵急忙摇头,自己哪行呀。 月老皱皱眉,寻思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看的半朵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月老走到一边提笔写了一封信,施法将信封住,递给半朵,笑眯眯道:“那你把这封信转交给你师父,这总不耽误你的任务吧?” 半朵接过信,点点头,想着从灵山带回那个什么法师回到天机山,再将这信给师父。 拜别月老,离开青丘,飞身前往灵山 半朵在云上突然看到前方一座山上金光万丈,是灵山!便又急忙加速向前飞去。 灵山到了。 落到入山口处,山口前方是一座寺庙,人来人往,人山人海,善男信女一路朝拜而来,香烟缭绕,果然不愧是佛家重地。半朵怕惹上什么麻烦,便隐去身形,进入到寺庙中。 她在环顾一圈后,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小角落里发现一个胖胖的和尚,那和尚在地上铺着一张席子,穿着一身旧旧的红色袈裟正在呼呼大睡。 凡人当然是看不出什么的,但半朵一眼就看出那是个得道高僧,身上的袈裟正是佛家法器,暗想这大概就是看守灵山大门的僧侣吧。 于是半朵走过去拍拍他,和尚哼哼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根本不理会她。 再次拍拍他,胖和尚挥挥手,赶蚊子一样的要将她赶走一般,还是继续呼呼大睡。 半朵怒,踹之。 胖和尚猛的睁开惺忪的睡眼,瞧了她一眼,嘟囔:“干什么?” 半朵凑到他耳朵边道:“开门啊!给我开灵山山门,我奉师命前来找个法师!” 胖和尚清醒了,看看她稍稍打量,又一边起身一边没好气地叨叨:“终于来了,这么久啊,真是的……前天就在这儿等了,怎么是你这么个小娃娃,天机子什么意思嘛。” 半朵听到后面的话,向他飞了一记眼刀:“怎么?还敢说我师父的坏话?让你等两天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以为我师父跟你一样闲么?快开门啦!” 胖和尚扭头看向她,提溜一圈眼珠,又将半朵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道:“开什么门呀!我就是你要找的法师诶。” “什、什么,就是你这么个灰头土脸的胖和尚?” “什么叫灰头土脸?我这是真人不露相!” “废话少说,是了话那就赶紧跟我走吧!对了,你叫什么?” “南南!南南法师正是本座是也!” “咦?你就是那个斩了很多妖除了很多魔的那个领六界妖魔闻风丧胆的南南?”半朵一口气不带喘地说完,睁大眼睛瞪着面前这个脏兮兮的胖和尚,不敢相信竟然就是这么个邋遢的形象。 “那是!本座自从出师之后便一路斩妖除魔到了天南山,又一路斩妖除魔来到了裕泽镇,接着本座再次一路斩妖除魔到了……”没等南南法师说完半朵就一把拉着他朝着天机山的方向飞去 一路上,南南法师在半朵耳边唾沫横飞的大肆宣扬自己斩妖除魔的光辉事迹,半朵的半边脑袋都被他震麻木了,便也扭头冲他吼道:“你能不能停一下,不累啊!怎么比晏卿还要啰嗦……” 南南法师似被她猛地吓到,咳了一声,提溜一圈眼珠,缩缩脖子不敢再说。 世界安静了。 半朵的心老早就飞到了云子暮身边,一路上不停加速,南南法师追的是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挨到了半朵的衣角,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说道:“你、你等一下我,慢、慢点成么,呼……我不认识你们天机山的路呀,就算认识了,也闯不过阵啊,呼呼……” 半朵不理会他,继续加速…… 好不容易终于回到了天机山。半朵拿出云子暮给她的仙牌轻轻一挥,三个阵消失了,带着南南法师走进山中。 “师父!徒儿回来了!师父!”老远,半朵就喊了起来。 咦? 师父身边怎么还有个人? 她是…… 是花仙!没错是她!她怎么进来的?! 只见那花仙痴缠在师父身边,两眼紧紧地盯着云子暮,嘴唇不停开关闭合,似在争执着什么。 但云子暮一脸平静,眼睛也不看她,偶尔轻轻说句什么,说完后就闭上嘴,又一脸平静的坐在一旁研究着棋谱。 半朵想起晏卿说花仙曾是如何与师父纠缠,又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酸酸的有些愤怒,脸顿时皱成个包子似地。 撇下在一看的是兴味盎然的南南法师,一个飞身来到他两人面前。 面对着云子暮,甜甜一笑:“师父,徒儿谨遵师父指示,将信交给了月老,月老有回信要徒儿转交给师父。之后徒儿又去了灵山带回了南南法师,特来向师父复命。”说着将信递给云子暮。 云子暮接过信,看着她微微翘嘴角,说道:“做得不错。” 半朵暗中瞟了一眼花仙,只见她早在师父对自己微笑之时就变痴了,痴痴呆呆的看着自己师父。 半朵暗中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哼,什么花仙啊,面对着师父还不是普通女子一个!师父是自己的,是自己一个人的,绝不容许有人来抢。 于是又抬头对云子暮笑笑说:“师父啊,你不是最喜欢喝半朵泡的茶么?徒儿这就给你泡去。”转过身,像不小心似地一头狠狠撞到花仙的身上,差点将她撞倒,自己后退一步,仔细一看,这才又像是刚刚发现她一般一脸茫然歉意,又用略显担忧的语气道:“你,你没事吧,实在对不住呀,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说完突然想起什么,急忙抬起胳膊闻了闻,又闻闻自己身上,之后一脸嫌弃的说:“呀,这什么怪味,这么浓烈的,是花香?好、好恶心……好恶心的花香味,我们天机山从来都没有的。” 花仙一脸愤怒,死死盯着她:“小丫头!你胡说什么呢!” “半朵,不得无礼,向花仙道歉。”语气平静毫无波澜,听不出一丝责备的意思。 “哦,是师父。这位花仙姐姐是吧?失礼了,实在是对不住,是因为我师父极为讨厌这花香味,一不小心闻到了,就会恶心几十天。所以我身上是从来不熏香的,我要赶快去洗洗。依我看姐姐身上香味颇重,是不太适合到我们天机山来的。”离我师父远点吧,不对,是很远很远很远……某小朵想着。 “你、你这个尖牙利嘴的臭丫头、长得只有几分姿色罢了!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你倒是怎么当上子暮的徒弟的?!”花仙恨不得来一番对半朵千刀万剐的凌迟,愤恨的神态让人看来仿佛与半朵有着上万年的宿仇。 还、还子暮?这个老妖婆!某小朵撇撇嘴。 “仙子,我挑选的徒弟自然有我自己的道理,仙子勿要在这个问题上再做争论了,我与仙子本也不熟,仙子还是请回吧,以后也不要再来我天机山了。”云子暮看也不看她,平静又略显不耐道。 就是、就是,师父选我那是师父的眼界高明,和你花妖婆有什么关系?没错、没错,和你不熟,不熟。某小朵在一旁暗自嘀嘀咕咕。 “好!好你个云子暮,我这么多年来心中所想你能不知?我心中时时刻刻所念的是谁你当真不晓?那么多仙君想要和我修成仙侣,我都不再看一眼,你真的不知道我心中装着谁么!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好,好!我现在就告诉你,是你!是你!全都是你!我心中!脑里!身体每一个角落都是你! 而你呢,你从不肯对我多看一眼,从不对我多说一句好话,你都肯收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为徒,都肯对她笑!为何这般对我?为何这般残忍!为何?为何?为何呀……” 她高声对云子暮控诉着,往日的仪态万千此刻全变成了对她无力的讽刺。 流出的眼泪在她脸上汇成小溪,一滴一滴落到地上湿了一大片,脸色惨白,神色凄楚不堪,嘴唇不受控制的抖动着。眼神愤恨黯然期盼地紧紧看着云子暮,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云子暮还是安静的坐在一边,面色平静,似乎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这一切。 终于,花仙绝望了,心痛到再没有了知觉。微微闭住眼,留下最后一滴泪水,不再看他,似乎要把他从心底狠狠剜去。 过了一会,平静下来,她哑着嗓子,低声喃道:“好,我以后,再也不会缠你了,如你所愿了。再也不会了,不会了。”说完,转身决然地飞出山去。 半朵呆呆的看着,有些惊异,她此时才知道花仙对师父的感情是多么的刻骨铭心。 又看向云子暮,他仍旧是那副处事不惊的表情,冷冷淡淡的,似乎千百万年来都不曾变过,师父的心难道真的是石头做得不成?会有谁能让师父牵肠挂肚么?……她想了想,又摇摇头,不会的,师父的性子她算是了解透彻了,冰、冷、异、常…… “半朵,南南法师呢?为师怎么没有看到?”云子暮看她一眼,慢悠悠道。 半朵立刻回神,对了,那胖和尚呢? 急忙转身找去了…… 半朵好不容易从一堆草堆后面找到熟睡已久的南南法师,不禁叹气,这和尚,怎么那么能睡呀摇不醒,半朵旧计重施,狠狠踹他一脚。 南南法师“哎呦”一声跳了起来:“你这小娃娃怎么那么狠呢!哎呀,好疼……” “我师父要见你啊!”没好气的冲他吼道。 “哦,哦……想起来了,快带我去吧。”挠挠光光的脑袋一边说。 将南南法师带到师父面前,云子暮正看完那封信。抬眼对半朵说:“看来你还要下山去凡间走一趟了。” “啊?”又要离开师父了。 “南南法师也要一起去。” “哦。” “为师也要一道去。” “嗯?”没听清,睁大眼。 “这次的事甚是麻烦,为师也和你们一起去。”有些担忧。 “哦、哦、好啊、好啊!”某小朵又瞬间开心…… 花街寻妖 “这次的事的确是妖魔作祟,而且这妖魔还极为厉害,颇有风险。我们这次去凡间可要小心为上。” “嘿,我说天机子呀,你也有点太过虑了吧,只要有我南南法师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在话下!想当初在明泽镇的时候本座我……” “行了吧你,知道你厉害,但我师傅说是有风险就是有风险,你瞎掰什么啊……”某朵朵在一旁鄙夷道。 “哎,你这个小丫头,本座可是对这些妖魔鬼怪了接的是相当透彻,在这六界本座是它是一,它就绝对是一!”法师大人相当自信。 “没错,半朵,南南法师可是这世间捉妖最为有经验的人了,你可要虚心向他求教才是。”云子暮轻轻对她说道。 “知道了,师父。南南大法师,我一定会向您好、好虚心学习的。”半朵笑眯眯的重重在南南法师身上拍了两下,大法师咳了一声,又缩缩肩膀。 云子暮看着他们俩轻轻摇摇头。 于是这三人行便走上了去凡间的路。 一路上半朵兴奋极了,师父第一次和她一起下山啊,光是想一想就浑身开心的冒泡泡。 一边兴奋地和师父说东说西、天文地理无所不谈,一边皱着眉头扯着嗓子与南南大和尚争论不休,面红耳赤。 半朵早在心中扎了个南南的小人偶,在上面戳了无数针。她觉得如果没有南南了话,她就可以和师父单独在这凡间玩一圈,那可就是亲密无间,可恶的南南!!死秃驴!我戳、戳、戳…… “半朵,前面就进城了,为师算到离这不远定有妖魔。你可做好了捉妖的准备?”云子暮看半朵出神不由提醒她道。 半朵急忙回神,向云子暮说道:“师父放心,徒儿一定不负师父所望,英勇除妖!”一边自信地说一边手舞足蹈的将剑挥来挥去。 “呵!就你这小身板还除妖呢?细皮嫩肉的不被妖除已经是老天怜悯你了。”某和尚一边摇头晃脑的陈述着某个事实。 “反正老娘,呃,我不会比你这个秃……你差的!咱们就走着瞧!”一边大义凛然,一边偷偷瞄瞄师父。师父似乎没有听到,呼,还好还好,不然形象就这么毁了,某小朵心中庆幸。 “走着瞧就走着瞧,那想当年本座刚到妖界的时候那家伙……”唾液横飞沫花漫舞… “呃,打住打住。你不是个和尚么?佛家不是以慈悲为怀?你身为秃驴,咳咳,是、是身为和尚,你身为和尚是佛家中人诶,你怎么这么狠毒啊?”眯着眼睛讯声道。 眼神飘忽,磕磕绊绊。“这个嘛,这个是因为……你没听过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么?对,就是这个道理!”语气忽而坚定,挺挺胸,直视半朵。 “哦?是这个原因?我怎么没听过?酒肉都穿肠过了,还怎么是佛家中人?既是佛家中人,又怎么能吃肉又喝酒呢?是佛家中人又怎么能杀妖呢?你都杀妖了怎么还能是佛家中人呢?但你又确实是佛家中人啊,这么说的话你就不该杀妖,但同时你又确实杀妖了……” 某个心思“单纯”到接近白痴的小朵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给绕了进去,脑中紧紧绷着一根弦陷入了某种悖论中,嘴里不停嘟囔,身旁的某秃驴是冷汗连连…… 到了前方的城镇了,三人早已变身为长相普通的两个中年男子和一个看起来平平凡凡的小女孩,一点都不惹人注意。 刚进到城镇,半朵就将“和尚杀妖论”抛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在大街上东跑西逛,手里捧着一大堆吃的,又对着云子暮不停的说这凡间是如何如何有趣好玩。 云子暮心中不禁觉得平日里他对半朵太过严苛,而忘记半朵还是在一个爱玩的年龄,心下不得对她的爱怜多了几分,也不怎么约束她了。 突然一股妖气迎面而来,三人顿时停住了脚步。 伴着妖气还有浓郁的香粉味,云子暮不由得皱皱眉头。 顺着妖气他们来到一条街上。满街香阁林立,红袖舞动,娇声软语,名副其实的一条花街。 南南大法师和云子暮顿时愣了,半朵在一旁暗中乐的肠子打结。偷偷看向身旁的两位,只见这两位高人此时的脸上已经不能用纠结复杂来形容了,半朵见了心中更是笑翻了。 不由得想这可是个大八卦:惊爆,灵山佛家南南大法师和天机山天机子逛花街!! 刚要笑,又转念一想,不行不行,南南秃驴就算了,师父怎么办? 那可是师父呀,就算逛花街,不对……就算是要去花街里捉妖但师父的英明可不能就此葬送。 半朵想了想觉得还是静悄悄的“潜”进去比较好,绝对不能让其它五界的任何妖仙神魔知晓。 半朵一副“我是老大你们都得听我的”模样对他们说:“看来这里确实有妖精,咱们还是悄悄进去,以免打草惊蛇。先去探看一番再说。”两人觉得此法甚好、甚好。 于是三人都扮作中年男子模样,悄悄进入了花街。 半朵的心中是相当的兴奋,恨不得逛他个百二十回,但是在师父在身边她便强制的忍住了。 只见南南和尚是浑身不自在,他可没想到自己堂堂一六界首席捉妖师竟然来到花街捉妖,说出去真是有损自己威名啊。 云子暮双眼直看前方,目不斜视,他只是觉得着周围香腻浓郁的氛围颇是难受。 半朵突然又想到月老那个极为狗仔的习惯,不禁打个哆嗦…… 三人一直向花街的深处走去,妖气越来越浓烈。最终,他们停在一个阁楼前,妖气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半朵带头走了进去,只见一穿着暴露妖娆无比的老鸨朝他们扭来,走到跟前,飞快打量了他们一下,露出专业的笑容,说:“三位是第一次来吧?呵呵,我们这里的姑娘那个都是个顶个的漂亮,就说说我们这的花魁,那可是这整条花街上最最有才华、最最迷人的了,每一个到这的客人可都想着要见她呢。今儿各位运气真是好,她每月的这天晚上都要弹奏一曲,那曲子可是天上有地上无的,三位就先留在这听听?要不先点上个姑娘陪陪酒?” 她又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人,只有一个人露出了感兴趣的意思,另外两个都默默的,不是盯着脚尖,就是微微闭着眼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又急忙拿出了个花名册,想向他们推荐。 这时云子暮轻声提醒:“半朵,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刚伸出来想要拿过花名册的爪子顿时僵住了,倏地一下,爪子收了回去。 半朵讪讪的朝师父笑笑:“没、没,怎么会忘呢、呵。”又一甩头对老鸨挤牙道:“我们就是来听琴的!你不用招呼了。”说完看了她一眼,极具威胁意味。 老鸨是个明眼人,就急忙退下了。 他们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半朵好奇的瞅着四周,云子暮闭着眼睛,南南法师盯着脚尖一动不动的,像两尊雕塑。 花魁上场了,半朵盯着花魁,只见花魁妩媚一笑,扬手弹起来,琴声悠扬婉转。 众人听得极其痴迷。 不对劲,很不对劲。 三人心中同时想到,三人互相一看,便都心知肚明:这花魁就是妖精! 一曲结束,台下的众人都迷醉在其中。 迷音术,小朵儿撇撇嘴,就这点伎俩,老娘都比她强…… 花魁下场了,三人起身在暗处迅速隐去身形,尾随而去。 花魁一路匆匆上了二楼,快步走向她的房间,转过身看看周围,没有人。 关上门,半朵刚要穿门而进,云子暮止住了她,示意她再感觉一下。半朵稳住心神,释放灵识,不对!这房中还有一个妖精,比那花魁的道行要高多了! 只听里面传出声音来“左护法大人,今天还是没任何消息,虽说这地方人多,但是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还是没有么?都这么久了,青冥剑才刚刚有了点消息,这边离愁镜和相思灯却没有一点动静。这可怎么办……” 左护法? 青冥剑?!离愁镜?!相思灯?! “难道是魔界的左护法?”南南法师传音道。 “魔界?魔界来做什么?”半朵不解。 “难道又要有什么动静了,这魔界魔王噬魅王已经几千年没有露面了,这些妖魔又在计划什么?”南南也很不解。 “先听下去。” 声音又响起来“曲别意,你可要再加把劲呀,梅若可在皇宫里发现青冥剑的踪迹了。你可不要被她落下来了,否则,我的脸上也无光啊。” 皇宫?? “左护法请放心,别意一定不会有一丝懈怠,找不到离愁镜和相思灯,别意无脸再回魔界。” “你能这么想是那当然是最好,只要找到这三件上古神器,那我们妖魔界统一六界就指日可待了!” 统一六界?! 三人震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仙界一点消息都没有?! 又急忙凝神细听。 “……当年的浩劫之后,原本五界都元气大损,又产生了我们魔界,可以说自那以后神仙界就一直极为颓靡,我们魔界又和妖界联手,实力不可谓不强大,威慑着其他四界,神仙界更是无力和我们对抗,一时间可以说是风光无限啊…… 可自从几千年前魔王走后,妖魔界的那群混蛋就立刻原形毕露,招兵买马自己凝聚势力,整个妖魔界可以说是立刻分成几大块势力范围,这几千年来都不曾再次凝聚到一起,到了如今这个场面,如同一盘散沙,根本不能和别界抗争,那群混蛋却依然令顽不灵。每每想到这儿,我的心中就再也不能平静下来……”那个左护法说到后面,可以说是痛恨、愤懑不已。 “左护法,这都是那个陌月上仙搞的鬼!要不是她,噬魅王就不会……都怪那个贱人!都是因为她,是她把魔王迷得神魂颠倒,魔王才因她而丧命!”曲别意异常愤恨的大声控诉。 “好了、好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多说无益。幸而我们知道了这上古神器,这样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光大妖魔界的!你就在这守着,任何风水草动都不能放过,知道了吗!?”那左护法语气似乎是深知她一般,不屑的说道。 “是,属下遵命。” 过了一会声音才消失,那左护法离开了。 初闻浩劫 三人互相一看,就决定先从长计议。 南南法师施法做出一个纸人,将其隐去身形,留守在这曲别意的房中注意着她的动向。 走出花街,三人来到一个无人的破庙处商量对策。 “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为何仙界一点都不知呢?”云子暮思忖了一下,低声问道。 南南法师与半朵面面相觑,也不知到底是为何。 “师父,到底那百万年前的那场浩劫是怎么回事?那魔头噬魅王又是谁?陌月上仙又是何人?与那魔头有何关系?为何大家都绝口不提呢?”半朵脑子里此时就是一团浆糊,十分困惑不解道,极其希望师傅能够给她一个答案。 云子暮和南南法师对望一眼,不由得都沉默了。 半朵一看这副情况,就急忙道:“师父!” 云子暮皱皱眉,说:“那时为师还未成仙,对他们之间的往事不甚了解。” 南南法师微微叹息一声,转过头来面对着半朵,思量了一下,缓缓道来这千百万年以前的陈年往事: “几千万年以前…… 陌月上仙还未成仙,只不过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孩子,那魔头噬魅王也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妖,都说他们两个一见钟情,私定终身。但人妖殊途,不可相恋。试想,那陌月如今还是个青春年少的花样女子,可一旦岁月流逝,容颜不再,那噬魅妖还能一直和他在一起不离不弃么? 家人反对,妖界不许,于是陌月便狠下心来,决定修仙。于是便拜巫寒老魔怪为师,和当时的噬魅王为同门,从此神仙眷侣。 可渐渐的,那噬魅王随着道行的不断提高,野心也越来越大。 噬魅,噬魅,那便是要吞噬鬼魅魂魄来不断提高自己的修为,他变得越来越残忍,杀人如麻,所到之处方圆百里无一游魂野鬼能从他的魔爪下逃脱。 终于他的势力也越来越大,勾结六界的众多妖魔到处行凶作恶,诱骗无数仙人遁入了魔道,失去仙身,陷入魔障从此永远为魔。魔界就是这样在他的带领下一天一天形成壮大。不断与其他各界发生冲突,终于反目,浩劫便因此而来。 那场战争可以说是打得昏天暗地,尸横遍野,血染六界,连灵山佛门重地也不能幸免。众多仙人妖魔灰飞烟灭,到处游离着无法投胎的游魂野鬼。 在那之前,陌月上仙就和噬魅王一刀两断,噬魅王不甘心,便一直找仙界的麻烦要求仙界交出陌月上仙。 可仙界自从那场浩劫之后就再也不见了陌月上仙的影子,有的说她投胎转世,有的说她灰飞烟灭,还有的说她隐居了起来,各种说法无一相同,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哪去了。仙界要拿什么交给噬魅王,没办法只能顽强抵御妖魔界的一次一次进攻。 可不知是何原因,在几千年前噬魅王又忽然不见了,再也不见他的踪迹,没人知道他去哪了。魔头走了之后,妖魔界就内部分裂起来,渐渐地实力大不如以前,也不能再和其他各界抗衡了,六界就因此才逐渐稳定了下来。” 说完南南法师和云子暮都不由的担心起来,就听今晚得到的消息,似乎这妖魔界又有什么举动了,看来这六界又将面临着一场巨大的变动。 “那青冥剑、离愁镜和相思灯又是什么法器,魔界人为何如此重视呢?”半朵又问道。 “青冥剑、离愁镜和相思灯是上古神器,不知魔界要拿它们做什么文章,不过看这样子六界的和平又不知什么时候会被打破。”云子暮轻皱眉头,“不过当务之急是要赶快通知仙界,以备不测。” 说完就轻念法诀,手上出现了一只千纸鹤,对其稍稍施法,千纸鹤便急速腾空向仙界飞去。 南南和尚挠挠光头,一拍掌,道:“皇宫!那左护法刚才不是说了么,他们有人在皇宫发现了青冥剑的踪迹。咱们也快些去,定要赶在他们前面将青冥剑拿到手!” 三人相视,都点头同意,便朝皇宫的方向赶去。 路上,云子暮感到他们前去的方向正是月老所言妖物猖獗之地,不禁心下担忧,对身边的半朵说道:“这件事情一定很是危险,你一定要谨慎小心,要时时刻刻跟在为师,身边寸步不离。知道了吗?” “知道了师父。”半朵心中感到温暖不已,急忙答道。 京城到了,一切还是之前的那个样子,什么也没有变,变了的只有身边的人,半朵想起刚来之时心中又是一阵抽痛。 到了皇宫,隐去身形,隐约感到丝丝妖气,很不寻常的氛围。顺着回廊,到一间一间房子里探寻一番。有两个宫女从身边走过,她们悄声谈论的内容引起了半朵的注意。拉拉师父的袖子,示意偷听一下。 “哎,还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从这前几年开始,每一位得宠的娘娘不是疯了就是死了,以为是妖魔作祟,请了那么多的道士高人都没有一点用,这怎么搞的。” “是呀,真是奇怪,皇上从那些年到现在都一直嗜睡,还不准任何人去打扰,真的有点怪。” “就是说嘛,哎呀,你小声点,不要命了?……” …… 皇帝嗜睡?有点问题。 半朵想到之前自己曾和晏卿来过皇宫,那时晏卿就说皇宫里面似乎有些什么事情,但也没有在深入探查。 如今看来,这问题还真是不小啊。 她回头看看云子暮,他点了点头,南南法师拿出追踪盘,施法,指针指着正北方。 他们顺着指针所指的地方找到了皇帝的寝宫。 只见所有的宫女太监侍卫全都站在寝宫外面。 半朵虽然觉得偷看人家睡觉是不太好的事情,而且还是位皇帝。不过她还是带头穿墙而过,云子暮和南南法师紧跟其后。 只见那年轻的皇帝熟睡在龙塌上,模样安详。 一边有一个素装女人双眼痴痴的看着他,手指抚过他的额头,鼻梁,嘴唇,一寸一寸的细细的看着,痴痴的看着,又俯下身子轻轻地在眉间一吻,嘴角微微的翘起,露出满足的笑。 又忽然不知想到什么,眼神猛然变得愤恨,哀怨和绝望,狠狠地紧抓着他的衣服,仿佛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下,泪水溢满眼眶,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唇上 这下半朵不知该怎么办了,看看师父和南南法师都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不做任何动作。 师父的眼神平静,南南法师抿嘴无奈。 就这样僵持了好久,久到半朵浑身都僵硬了,忽然那女人突然转头发现了他们,面露慌张,透出一种绝望,继而又变得决然。 “你们是来收我的么?”语气决然而又平静,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一刻,又转头重新看向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停了好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面容渐渐复杂又隐约的甜蜜,说道: “我的前生是在这宫里的一个宫女,平凡普通,长得也算不上漂亮。就在我深深陷入到后宫里的女人们互相争宠的战争中险些丧命时,是他救了我。他的前世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宫中侍卫,是他救了我的命。 在这深如海的后宫中,我们是多么的渺小。仅仅,是一个侍卫救了一个宫女。 但是就算是这样,就算是一条宫女的命,这后宫却只要有阵风吹草动,她的命就可能保不住。 从他救了我的那刻开始,我的命就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了。 虽然到最后,她们还是夺走了我的命,但她们不可以夺走我的爱!不可以!她们还想要害死他,我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于是我一边躲藏着鬼差的追捕,一边暗自里帮他,是我杀了那些女人!我以为这样就可以一直和他在一起了,虽然他可能早已忘记那个他曾经帮过的小宫女,但是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猛然想到他曾经帮过一个小宫女的。 我一直这样相信着,我只想一直这样,只是在角落里看着他,偶尔猜猜他是不是记起我了,只要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可是他却投胎了,他转世了,他再也不会想起我了!我恨,我好恨!为什么,为什么就只剩下我一个!为什么! 我不甘心,苦苦的在世间寻找着他,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踪迹。 终于被我找到了,原来他成了皇帝,他又一次回到了这个宫里,这个夺走我生命的深宫里! 我害怕,我真的很怕,我怕这次我没有命丢,我怕我丢的是可以永生永世怀念他的机会! 但是这就像飞蛾一样,明知道要受伤,还是会扑到火上,他对于我是致命的诱惑。 我再次见到了他,可他看不到我。我只有在这漫漫长夜独自呆在熟睡的他身边,一个人回忆只有他和我的画面。 可他呢,后宫的妃子一个又一个,我渐渐意识到他心里真的是彻彻底底没有我!我嫉妒!我害他所有的妃子,不是让她们疯就是让她们死!我这样报复他,可我的心里为什么一点也不开心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那女子不停的说着,深深的回忆,像是陷入了魔障中 “那劫魂咒也是你施的了?”半朵突然问她。 “是呀,我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留在这凡间,想要留住这份缘分,可又有什么用呢,我爱的人他根部就不认识我呀!他从来就不认识我!”她神情异常惨然。 “可你这样害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呀!为了自己而害死别人的命!”半朵生气。 “那与我有什么关系?呵呵,我这不是受到惩罚了么!?他脑海里根本就还是没有我!” 完了…她还真是魔怔了……某小朵叹息,你是很可怜,虽然是比较同情你的…… “废话少说!看我不收了你!”南南法师摆出阵仗。 她还是不为所动,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喃喃道:“你还是记不得我么?我要走了,也许再也想不起来你了呢……你这下不孤单了么……” 停了好久,那皇帝被她施了法术,依然毫无反应,沉沉的睡着。 她低下头,又过了好久,似乎是想通了一般。 她突然抬头,面朝着南南法师,静静的说道:“走了,走了也好,干干净净的,也再不用这么伤心了。”说着又转过头来,绝望狂乱又决然的看了他一眼,仿佛用尽了永生永世的爱恋,紧紧的盯着。 好一会儿,才又起身走向云子暮,伸出手,手上是一根发钗,将它递给云子暮:“大仙,这就是你们要找的青冥剑,你们拿去吧……” 云子暮接过,看了看,点了下头,将其放入衣袋。 她又看向南南法师:“可以……走了。”哽咽了一下,微微闭眼。 南南法师招来鬼差,鬼差一看见她就立刻将她锁起。 在快要走出门的时候,她突然又忍不住扭头看向床上,远远的望着他,随之低声道:“你的前世是我的一场梦,前世的梦结束了,而今世是另一场梦,我试图想要继续做那个梦,然而,我却失败了,呵呵……我终于明白,我的梦只属于那个离去的人……”说完就走出宫门 就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年轻皇帝的眼角分明滑下了一滴泪水…… 诡异古镇 一路沉默着走出了皇宫,半朵深深感叹,也许爱情就是这样吧。 即使……是转世重生,也忘不了最开始的那份悸动,无法磨灭,真的会生生世世都记住吗,永远也忘不了? 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一种幸福;在错误的时间,遇到错误的人,是一种折磨。 犹如大海中,盲龟遇到浮孔,一切都只是一种缘分,不可期,更不可求。 爱情只是纯属巧合的机遇,也许只是随意淡淡的那一瞥,却就注定了为他肝肠寸断的一生。 没有任何道理可言,有的只是心动瞬间的绽放。 半朵在心中不由猜想,自己会不会也在哪一天,哪一个时间,哪一个路口遇到一个能让自己真正心动的人呢?就如大海中的盲龟遇到浮孔一般,仿佛命定,又是劫数。 又看了看云子暮,仍是一副不为所动的平静表情,不禁想师父是否会在今后的亿万年中,也遇到自己的劫数呢。 不知道,也无从知晓。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按照命定的轨迹在前行。 他们来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南南法师对他们颇是严肃担忧的说:“此次事件关系重大,我要立刻赶回灵山,在此别过了。”说完双手合十。 云子暮和半朵点点头,也回了礼。 云子暮说道:“仙界这次没有一点消息,要是我们这次没有及时发现,那可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你现在回佛门也好,通知大家联合各界做好防御的准备。” 南南法师点点头,又疑惑的一想,猛然想到什么似地,突然开口道:“这次的事情,这么复杂,其他各界却又都不知晓,说不好,其它几界中还有奸细!” 云子暮和半朵都不禁一愣,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说不准真有奸细。不禁又沉默了好一会。 云子暮皱皱眉,又说:“现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如果被妖魔界的人找到离愁镜和相思灯了话那可就更不好办了。” 南南法师想了一下觉得有理,便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通知各界,一起防备妖魔界,同时还要寻找剩下的两件上古神器。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回灵山!”说完,他就转身朝灵山的方向飞去。 半朵想了想有些担心,看来这六界将又要不太平了,搞不好又是一场浩劫,转头问师父:“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要回仙界么?” 云子暮摇摇头,说:“我已经让千纸鹤将消息带回到了仙界,相信仙界已经开始采取措施了。妖魔界的这些事相信已是筹备了很久,姻缘混乱只是其中的一件,世间的许多事已经不按原本计划好的方向发展了,都已被打乱。为师决定在这凡间多呆些时日探查一番,顺便寻找另外两件上古神器。半朵,你也要跟着为师,就当作是在人间历练一番。” 半朵一听,开心不已简直欣喜异常,终于可以和师父独自待在一起了,急忙点头答应。 于是半朵就跟随着云子暮开始了在凡间一番历练,到很久很久以后,她时常想起当时自己当时的决定时,如果让她重新来过,她不知自己是否还会不会这样决定 凌豫镇。 这是个极其古老的镇子,用云子暮的话说,是一个存在了近千年的古镇。这里的居民也许是受千年沉积下来的习俗影响,穿着习俗上都十分的古朴,多多少少都有些文化。 但是就是这样的一个古镇,却一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他们从来都不允许外面的人在他们镇上过夜,一晚都不行。真真是个奇怪的镇子。 此时的半朵就和云子暮隐去了身形,坐在一家农院的古树下。 云子暮在一旁静静的打坐,半朵真的是无聊极了,她好不容易可以和师父在凡间游历一番,机会难得。 月黑风高夜,半朵一想起这五个字就感到浑身的细胞都在兴奋地叫嚣,她老早就觉得这个镇子很有古怪,想趁着晚上去探查一番,可师父却轻轻地说了一句“习俗如此”,就在一旁静静地打坐了,半朵抓狂,就是因为这个习俗所以才古怪嘛! 真是不解风情,不对,真是没有一点好奇心…… 半朵撇撇嘴,偷瞄一眼云子暮,他还在静静的打坐,端端的盘腿坐着,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是一尊雕像。 真是的,这样子还怎么找上古神器呀……某小朵越想越郁闷,一爪子狠狠拍到旁边的树身上。 “哎呦!痛死我了!”苍老的声音。 “谁?谁在说话?” “边上,看右边。” “右边?树?是树妖啊?” “什么树妖!你该尊称我一声树爷爷!小毛孩子。” “树……爷爷,您多大岁数了?” “三千岁了,三千年来就没挪过窝,我是这一带的树王。” “三千年啊,那这个镇子你应该很了解了?”突然想到。 “是呀,那我出生的时候,这里还没人呢!我是看着这镇子一天天形成的。”颇为得意。 “那你一定知道这阵子到底有什么古怪了?” “嗯……这要从一千年前说起了。一千年以前这里本来是一片树林,荒芜人烟。 突然有一天有两方群妖魔来到了这里,他们在这里展开了一场极大的搏斗,这方圆百里的花草树木都快死光了,连当时这里的土地公也被杀死了。这件事一直没有透漏给外界知道,所以千年间这里就再也没有一位看管的神仙,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仙界自然是不知道的。” “哦?妖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千年间这里有发生了什么事?快说说。” 这时,云子暮也睁开了眼睛,转过身一脸询问地看向它。 “嘿,这位一看就是位大仙了,也罢,几千年来这里都只有我一个,寂寞太久了,一肚子的话也没处说,今天既然遇见两位仙界中人,我就把这事告诉你们。 这话说呀,那一千年前的妖魔来此处是来争夺一件宝物的,至于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见他们在这处打斗了一番之后就离开了,拿没拿走那宝物就不知道了。从那之后又过了几个月,一批一批的人就迁过来住在这里了。 听第一批的几个人说他们是来看守那宝物的,可没几个人真正知道那宝物到底有没有被拿走,现在还在不在。后来的那几批人来到这里都是想趁机偷走抢夺那宝物,一直明争暗斗的。 一千年了,这个镇子一天天形成了,这个共同的秘密都被渐渐藏在了心中。现在留在这里的人已经很少有知道有宝物这么一件事了。” “宝物?到底是什么宝物搞这么大阵仗?”半朵十分好奇。 云子暮暗自思量了一下,轻轻开口道:“是万呈花。” 什么!? 是万呈花!? 半朵震惊了,心突突的直跳。 她之前听过晏卿告诉她她身上长的这个印记是万呈花,也告诉过她因这万呈花而起过不少纷争,但她绝没有想到,她这次竟然亲自听到这么一场争夺,而且她现在竟然还站在曾经也许存在、现在也许还在这里的万呈花所在的城镇里。 又不禁想到那枚带她来到这里的古怪玉佩,想到被屠的莲花村,想到在忆阵时朦朦胧胧的身影,神秘的声音,前世的记忆,想到到师父所说她身上的邪气。 所有的一切仿佛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她紧紧地困住,连让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而这是第一次,她第一次觉得离自己的身世之谜是这么的近。 原是爱情 “万呈花?师父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半朵脱口而出问道。 云子暮不说话,微微垂下眼眸。 一时间,周围静静的,只可以听见风声串流在枝桠之间,灌进衣服里,等了许久许久,他仍旧没有回答,直到周身渐渐冷却。 她隐约觉得师父有什么瞒着自己,就像当初问师父为何收自己为徒一般,师父当时也是这样微微垂眸不语。 每个人都有秘密,自己也有秘密,可连师父也都不例外,半朵的心中猛然间酸涩不已,紧紧的抽痛了一下。她觉得两个天天在一起的人之间应该是互相了解一些的,但是在他身边,她却都感受不到他的心,一直都是冰冰冷冷的。 总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他了,可到头来,却发现他还是站在原地,向前方走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周身莫名的酸疼起来,几欲开口问他,话到嘴边却都堵在喉间,始终无法启口。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态一定十分凝重,幸好月光被云雾挡住,否则他必定会发现自己的异状。 好久过去,她努力上扯了一下嘴角,又想到一个问题,问道:“那为什么他们不允许外面的人在他们镇子里过夜呢?” 老树沉默了一下,有点担忧的开口道:“那是因为这些年来无论是什么人在这镇子里住一晚,第二天那人就死了。浑身的血都像是被吸干了一样,双眼突出眼眶,干巴巴的只剩骨头,恐怖异常啊!” “啊?怎么会这样,是有妖魔么?” “这倒不是,这么多年了,这附近再没有来过什么作恶的妖魔。这事极其古怪,连我也不知是到底为何。” 半朵转过头看向云子暮,云子暮也看着她,面色凝重,抿紧嘴唇,又开口对她说:“半朵,看来我们要在这凌豫镇停留一些时日,将此事探查清楚。”半朵点点头。 与老树告别之后,半朵和云子暮来到古镇后的一个小密林中,云子暮拿出在皇宫时那女鬼交给自己的钗子,她虽没有说自己是如何得到的,但经云子暮仔细看过之后,确定是青冥剑无疑。 只见他将那钗子放在手掌之中,微闭眼眸,轻口念诀,霎时间那钗子透出些淡青色的微弱光芒来,渐渐地,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同时闪得刺眼异常。 半朵在一旁静静地眯着眼睛看着。 一阵微风掠过,寂静的树林一时间树叶哗哗作响,像是有无数的人在黑暗中偷偷窥探着。 云子暮平静的盯着手中的钗子,他的衣摆被微风吹起,在风中摇摆飘扬。 发钗上的光芒愈发璀璨,身边的风也越来越猛烈,轻飘飘的衣袖被风吹的在空中疯乱的舞动着,淡青色的衣袂仿佛就要伸出手来拉住那光芒。 那青光渐渐地将云子暮包住,快要融成一体似地。 他迎风而立,衣袂飞扬,天上的群星闪烁,交相辉映,像松下清风,潇洒清丽,天人之姿,绝世无二。 半朵远远的站在一边,月光被云雾遮挡,一寸寸掩在暗中。与他身边炫目的青色光芒远远相隔。 突然,她慌了。 她在这一瞬间感到云子暮似乎就要离开自己,似乎就要乘风而去,融入那幻境之中。而自己却再也找不到他一般……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猛然间紧紧揪起,好似有一只大手一把攥住了她的心,霎时间,鲜血迸溅,狠狠地从心口掉落,掉落,重重地摔到地上,破损不堪。 她的心也许原本波平如镜,但在这一刻,突然被掉落的石子搅混了水面,波光潋滟,连着水底都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眼睛发酸,扬起头努力逼回泪水,眨眨眼努力看着那炫目的青光,双眼刺痛酸胀,几乎无法睁开。 慌乱地朝他狂喊着:“师父!”“师父!”似要把他一把从那幻境中拉回来。 云子暮朝她看过来,微微一笑,示意不用担心。 半朵霎时间呆住了。 耀眼的青光中,他淡淡一笑。 那笑在她看来,仿佛是与凡间普通男子的微笑无二, 却又仿佛是地狱判官无情的面容, 猛然又好似是滚滚红尘中看着世人的慈悲的佛陀。 那笑容就是一支利箭,干脆的毫不留情的狠毒地射中了她的灵魂,她刹那间五脏俱焚,掉落的心又一次有了知觉,心中的最深处剧烈灼烧了起来。 不能呼吸,无法呼吸。 只觉得天地万物,六界众生全都霎时消失, 只剩下他的一笑, 只有他那微微一笑, 瞬间将自己拍入到滚滚红尘的巨浪中去, 从此,再身不由己 前世,前世的前世,我是否曾见过你? 是青灯前还是古佛旁,我曾经伴着你? 无从而知 不过,肯定有一世,我曾深深地伤害过你吧……? 所以现在,轮到你,来折磨我…… 这剧烈的情感,像滔天巨浪一般扑向了她,从天而落将她里里外外冲得透透彻彻,狼狈不堪。 这种感觉不用多做解释,从什么时候起,自己成了一个时常会心存留念的人。 这分明就是爱情。 就像慢性毒药,一点一点,一丝一丝慢慢渗透自己的身体,又毫无察觉,等到发现时,早已渗透五脏六腑。 一直盘亘在自己心底的莫名情愫,不可名状,不知所依,不知所起,却已生根发芽,遍布全身。 明白了, 完全明白了。 半朵远远的望着光芒耀眼的他,缓缓低下头,无力的一笑: “师父呵,原来是这样……” …… 夜空的群星闪耀,云子暮手中的发钗渐渐变成了一把青铜宝剑,光芒渐渐隐去,青冥剑的身上散发出极其浓厚的灵气,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向剑身聚集着,果然不愧是上古神器。 云子暮用手轻轻拂过剑身,剑在他手下微微颤动,发出铮铮的声音。看过之后,抖了一下长袖将其收起。 又转向半朵,发现她呆呆的看着自己,神色复杂,不由担忧道:“半朵,怎么了?” “啊,哦、没事,没什么……”半朵急忙眨了一下眼睛,语气平静道。但她藏在衣袖下的手紧紧的攥着,几乎快攥出血来,心剧烈的跳动着马上要跳出心口。 云子暮也不疑有他,在一旁环顾周围,思索一番后,又开口:“刚才就在为师在打开青冥剑的封印时,感到周围似乎有点不太对劲,于是又探查一番,发现这个地方果然布有结界,而且应是道法高深之人所布,不知是何原因。总之,此人心思一定不纯,这镇子里一定有什么古怪之事。” “是么……?”半朵双眼只是紧紧的盯着他的衣领。 “恩,为师决定让你来解开这个结界,就当是对你的历练。” “好、好。” “你还愣着做什么?”云子暮极为不解的看着呆呆的半朵道。 “干什么?”又猛的抽回神来。 “为师刚才说的话你都没有听到么?” “听到!有听到,马上去、马上去。”双眼慌乱不敢看他,急忙转身,逃也似的飞奔去探查结界。 云子暮看着她慌乱的背影,翘翘嘴角,又微微摇头。 平心静气,刨除杂念,半朵在心里默默的念叨,可是师父淡青色的身影总是呆在自己脑海里,怎么也丢不开。 睁开眼,看看夜空,到处都是闪耀的群星,师父的棋呀,又摇摇头,深深吸一口气,似要把所有冰凉的空气全都吸进自己身体里才能让自己微微平静下来。 可是做不到,还是做不到,那淡青色的衣摆总能出现在自己面前,飘飘荡荡,把半朵的心搅得乱哄哄的。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心里总是有那一个淡青色的身影的呢,是那耀眼光芒中的一笑,还是那唯一一次抱起自己的时候,或者是亲自教自己舞剑之时,还是更早? 抱住自己的头,苦笑。 一下子猛的撞向树身,“叭”的一下她突然被弹了回来,是结界! 她猛然间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了,急忙看向四周,闭眼释放灵识,阴风阵阵,是摄食界!有九百由询大,将整个镇子罩了起来。 到底是谁呢?费这么大的心思,布施这么大的一个结界。是想来捕食亡灵?游魂?还是别的什么? 半朵环顾四周不禁疑惑了。 古镇秘闻 半朵仔细察看一番之后,心中暗定,自己是有能力解开这个结界的,虽然会较困难。 伸出手来,从衣袖中掏出符咒,两指相并,将符咒轻轻夹住,挨着鼻尖,轻念法诀。 甩手将符咒抛向空中,只见那符咒晃悠悠地浮在空中,越升越高,突然停止不动。 半朵知道,符咒已然贴在结界的顶部,便又张口念诀。 符咒骤然光芒四射,照亮半边夜空,半朵嘴里不停的念着,用拇指用力掐无名指,稳稳不动。 那结界闪现出来,淡蓝色的光亮,只是隐约的透出来,一眼看去不会注意到。 半朵嘴中不停的念着,结界变得越来越稀薄,眼看就要消失了。 “是谁!?”一个嘶哑的声音充满怒意的传来。 半朵只是微微一震,嘴中还是不停的念着法诀。一阵阴风刮来,半朵急忙闪身,抽出天羽灵绸,看向来处。 一个面容狰狞的男人站在半朵面前,脸色苍白,眼中布满着血丝,双眼恨恨地盯着半朵。只见他十指细长,不似凡人的手,指尖尖利,倒似是野兽的爪子。周身散发着阵阵阴气。 “小娃娃,就是你想来坏我的好事!?”他张嘴说话的时候,半朵才发现他有两颗牙又尖又长,那样子,极像吸血鬼。 不禁脱口而出道:“你、你是吸血鬼!?” “呵呵!你还算有点见识!想来这世间已经没有几人还能知道我们这一族。”他愣了一下,不过又很快恢复过来,呲着尖牙对半朵说道。 还真是吸血鬼!半朵没有想到这世间还真的有。 “你竟然敢坏我好事,看我不吸光你的血!”吸血鬼恨恨的冲半朵说道。 “原来每个到村子里住的外来人都是你杀的!” “是又怎么样!你还是纳命来!”伸手朝半朵抓去。 半朵急忙闪身一躲,只见那吸血鬼的指甲瞬间变得老长,十道利剑急速朝半朵挥去,半朵甩出天羽灵绸将其挡住,踮脚飞向半空中,那吸血鬼抬头看向她,十道利剑横扫向空中,快到跟前时骤然变长,眼看就要刺入身体中。 这时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一把抱起闪到一边。 是师父! 半朵的心瞬间变得温暖起来。 云子暮低头看着她,又将她放下,说道:“在一旁看着。”说完抽出流波剑,迎向那只吸血鬼。 半朵的心中微微失落了一下,随即又立刻打起精神,眼光追随着那道淡青色的身影。 只见他挥剑,转身,勾腿,一气呵成,那吸血鬼两三招就败下阵来。 云子暮弹指将一道符咒印在他身上,使他浑身不得动弹。 吸血鬼面色更加惨白,他两眼睁得极大,绝望的看向云子暮,嘴里不停求饶:“上仙!上仙!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此时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头困兽,虽然焦躁却又毫无办法,一时间显得无比可怜。 云子暮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不为所动,语气毫无波澜地说道:“你伤人命在先,又企图谋害我的徒弟,作恶多端,我怎能饶你?” 那吸血鬼一听又急忙说道:“上仙明鉴呀,我绝不知道那娃娃是上仙的高徒呀,真的不知道!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上仙放过我吧!求上仙……” 半朵在一旁听师父维护自己心中不禁开心,又一想那么多的人命都丧于这吸血鬼之手,又猛的对他愤恨不已,上前说道:“饶你?让你再去伤那么多的人命?师父,我看着吸血鬼饶不得!” 云子暮稍稍点头,却又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忍。 吸血鬼一看,急忙又说:“上仙,只要上仙放过我,我今后绝不再伤一条人命,我保证!保证!” 半朵在一旁心想,这镇子古怪颇多,看这吸血鬼的样子似乎不单单只是吸血伤人,如果只是这样,那他又布施这摄食界捕什么魂?搜寻着什么?这摄魂界也不像是他这样的法力能够布施出来的,一定有问题。 便扭头对她师父说:“师父,你若下不去手,徒儿就带师父来除去这吸血鬼,让他魂飞魄散不得超生,永远不会再危害世人!”说完得意地朝吸血鬼邪邪一笑。 吸血鬼听后吓得简直立刻快要魂飞魄散,抖了抖嘴,飞快思索了一下,觉得还是保命要紧,于是抢声道:“我说!我说!这个镇子有极大的秘密,二位仙人一定是为此而来对不对?我知道这镇子到底有些什么,我说了二位仙人可一定要放过小的一命呀!” “那还不快说!敢有一丝隐瞒立刻让你魂飞魄散!” “不敢、不敢,我这就说、这就说。二位一定知道这镇子原来有一件宝物吧,那件宝物乃是魔王噬魅王在百万年前的那场浩劫之后,就一直封印在此地的。 自从噬魅王几千年前从世间消失以后,不知怎的,这宝物的事就被妖魔界的各派势力所知,就在此发生了一次激烈的争夺。可他们谁也没找到那宝物,那宝物可是噬魅王做法藏于这里的!任何人都没有那个本事找到它。 他们虽有不甘,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就此作罢。 表面上那妖魔界的各派势力是离开了这镇子,可暗中却在这千年之间源源不断地加派人手来到这里,想方设法要夺得那宝物。 所以说这镇子里的所有住在这里的普通人家周围,都布满了妖魔界各派势力的眼线。为了以防这消息透露给其他各界知道,于是绝不让这镇子以外的人在此长住,想方设法的将他们都赶出去。” 云子暮听后,觉得这妖魔界果然这些年来都不安分,一定在暗中计划着些什么,如此费尽心机的想要得到那万呈花,一定还想借万呈花做些什么。他心中略略不安。 “那你告诉我,你又是哪派势力的眼线!?”半朵才不会如此轻易的放过他。 “我哪敢插足于这争夺之中啊!不过就在三百年前,有一个妖魔界中的人找到我,他说可以帮我摆脱依靠吸血为生的宿命,只要我帮他一个大忙就成。他说这件事也只有我们吸血鬼一族才能完成。” “到底是什么忙?那魔界中人又是哪个?” “他只是传信给我,从不露面,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虽然我将信将疑,但为了摆脱这宿命,我便孤注一掷决定帮他这个忙。”说到最后,吸血鬼吞吞吐吐,似有秘密不敢说。 “是什么忙?他让你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小的吸人血那也是为了能够生存下去,是逼不得已呀!为了摆脱这一宿命,我才愿意帮他的。他、他让我去寻找那件宝物,说、说是只有我们如此嗜血,以血为生的妖魔才能够有机会感知到那宝物在哪。” “那宝物到底是什么?你这些年来可有消息?” “那是、是万呈花!” 果然是那万呈花! 半朵的心里顿时激动不已。又一把将剑尖抵在他脖子上,威胁他道:“那万呈花你可有找到!?说!” “别、别动手、别动手!我说、我有它的消息,知道它在哪、知道!” “在哪!?”半朵紧紧盯着他,手上使力。 云子暮也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就在这镇子后面的山崖下,有一个极大的寒洞,那万呈花就放在里面!我打不开那封印,也还没有告诉那个妖魔界中人。上仙如果要去的话一定有办法打开那封印的。”吸血鬼极其诚恳地说,恨不得掏出心窝子让半朵查看一般。 “好,你这就带路!现在就去看看,要是敢骗我们就有你好看!”半朵的心里此时极其兴奋,一想到有可能解开所有的谜团,她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吸血鬼带着半朵和云子暮来到镇子后的一个悬崖边上,指着这崖下边说:“就在这下面的一个寒洞里了。” 云子暮看看那崖下,一团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阵阵刺骨的寒气直面扑来,不由担忧,这一看就知道一定是万年的寒洞,那噬魅王将万呈花封印在这洞中,可谓是费尽心思,洞中机关一定危险异常。 便转过头来对半朵说:“半朵,为师看这下面阴冷逼人,洞中一定危险重重,为师跟他先下去,你在这里等着。” 半朵微微避开他的目光,看向一边,攥紧手,开口道:“师父都这样说了,既然有危险,徒弟怎么能让师父独自跟这妖魔同去!万一这妖魔再使诈,师父怎能顾得过来?还是徒弟和师父同去为好。” 云子暮看她坚持也不再多劝,只得同意。 于是他们都腾空跃下悬崖。 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半朵的手紧紧地抓着师父的手臂,和他挨得紧紧地,心中的情绪也稍稍平静下来。 偷偷看他一眼,他双眼只是紧紧盯着崖底,面色冷峻。 半朵心中苦笑,他就像是悬崖边上的青松,傲然而独立,没有任何东西任何人能成为他的牵绊,一切对他来说只是多余的感情,没有任何意义。 自己也许永远都只能是山崖下的石头,只能长年累月的远远看着他,永远不能接近。 也罢,也罢,就这样吧,就这样看着他,不要让他知道,也好过连师徒也做不成,那样的话连看着他这样渺小的愿望也达不成了。 又紧了紧抓着他的手,不再看他。 …… 终于到了崖底,崖底什么植物也没有,光秃秃的,连野草都没有一棵,只有陈年的积雪寒冰布满地面。 吸血鬼领着他们来到一面石壁前,又转过头来对他们说:“那个寒洞就在这石壁后面,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发现了这崖底。我本来觉得这里寒冰万丈,对于我们吸血鬼来说,是个修行极好的地方,于是决定在这里修炼。就在我一次快走火入魔之时,猛然间感受到一个异常的波动。我顺着那波动来到这里,越接近它,越能感到它的兴奋,那是一种嗜血的兴奋。于是我打开石门,发现寒洞,发现了万呈花,可是那封印太强,我最终都无法打开它。” 说完,他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地上,口中默念法诀,血越滴越多形成一个圆圆的小血滩,突然两束血柱从血滩中直直窜上来,窜到半空中,互相吸引,疯狂的舞动着,又猛然间相互融合在一起,成为一束血柱。 那血柱在石壁上不停地画着诡异的符咒,符咒完成了,石壁轰然裂开。 寒洞异感 寒气扑面而来,洞口很高,洞似乎非常的深,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手向洞口伸出去,被弹了回来,是结界。 半朵心想到底是因为着什么,使得噬魅王如此看重这万呈花,妖魔界为何争夺它,他们想做什么,这万呈花又到底有什么用处? 她心中既迷惑又兴奋,她实在是想不出到底为了什么这六界众人如此宝贵这万呈花,自己到底与万呈花有着什么样的联系?手抚过锁骨上的万呈花印记,她心中又极其不安起来。 转眼看向云子暮。 此时的云子暮眼睛直盯着洞口,抿紧嘴唇,微微垂下眼眸,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当中。 半朵心中酸涩了一下,她不知师父在想着什么,那样出神。她忽然又记起师父怎么会知道妖魔界的人抢夺的宝物就是万呈花呢,师父不是一向都只是在天机山不问世事的吗?怎么会对这事情那么清楚……果然自己还是不够了解他。 “就是这个封印了,这是噬魅王施的法,怎么都无法打开,根本进不到洞中去。”吸血鬼在一旁忧虑的说。 云子暮淡淡道:“不用担心,这个印我很熟悉,能够解开。” 熟悉? 师父怎么会熟悉噬魅王的妖术? 不等半朵多想,云子暮已经开始施法解印了。 他伸出左掌放在洞口结界表面上,五指张开,左手掐诀,双眼紧闭。 只见他的双脚渐渐离地,升高,身边寒风凛凛,淡青色的衣摆不断飘扬。 他的周围也霎时变出了结界,将外界的所有一切都隔离开来。 突然,有两根绿芽从他脚下的地面破冰而出,渐渐长大,是竹笋! 那两棵竹笋随着云子暮口中不停念着的法诀逐渐长大、变长,越来越高,又从主干旁不断抽出枝桠,冒出一片片晶莹剔透的竹叶。 两棵竹子越长越大,越长越高,主干旁抽出的枝桠又变成了柔软的翠绿色藤蔓,渐渐缠绕上云子暮的身体,紧紧地攀附在他的身上。 只见云子暮的眉间突然青光一闪,也冒出了小小的竹叶,只是很小很小的两三片,青翠欲滴,看起来十分漂亮却又诡异非常。 渐渐的,那翠绿的藤蔓缠上了他的胳膊,还在不断向前攀沿着,顺着他放在结界上的左掌触碰到结界上,轻轻抖动了一下,又仿佛是沙漠的旅行者看到了湖泊一般迅速的附上结界,疯狂地分出无数的细小藤蔓,布满整个洞口,附在结界上面。又突然像是吸食着什么,迅速膨胀。 好似吸食的是毒药一般,原本翠绿的藤蔓渐渐变黄,上面布满的竹叶慢慢枯萎、掉落。 云子暮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连嘴唇也没有了血色,几滴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眉头紧紧地皱起,眉间的小小竹叶微微泛黄。 终于,藤蔓变得干巴巴的,仿佛年迈的老人皱巴巴的手。又渐渐的变灰、变黑。 他眉间的竹叶也同时越变越黄,终于完全成了枯黄的颜色。脸色也变得惨白,满脸都是汗水,连身上穿的衣服也浸湿了。 半朵在一旁看得心如刀绞,紧紧的咬着牙,双手攥出血来,眼神悲痛的盯着他,要不是结界挡着早已冲了上去。 忽然附在洞口结界上的藤蔓霎时间收了回去,从云子暮的身上退下,两棵早已变得枯黄的大竹子也缩入到地里,不见了。 云子暮从空中重重地掉落下来,像是一片随风飘落的竹叶,半朵急忙闪身在半空接住他,落到地面。 只见他脸上全是汗水,面色惨白的如同死人一般,双目紧闭,双唇没有一丝血色如同透明。眉间的竹叶枯黄渐渐隐去。 半朵跪在冰冷的地上紧紧抱着浑身冰冷的云子暮,大大的眼睛通红通红的,泪流不止,大脑一片木然,心狠狠绞在一起。什么也不说,只是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哭泣声。 颤抖着手抚上他的脸,眉毛,眼睛和睫毛。又紧紧抱住他,将鼻尖挨着他的额头,突然哭出声来,身体剧烈的颤抖着。 哽咽着喊着他:“师父,师父……你醒醒!醒过来,求你,求你……” 过了好一会儿,云子暮才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她,轻声说:“为师没事。” “师父,师父你醒了!?醒了就好,师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半朵急忙问道,心中欣喜若狂。 “为师没什么……只是有些累罢了,休息一下就好,不用担心。”云子暮又闭上眼睛,无力的缓缓说道。 “好,好。师父休息,徒儿就在师父身边守着,不离开师父!”半朵擦擦眼泪说道,说完便安安静静的呆在一边,她将云子暮的体重全压在自己腿上,静静的看着他休息,一动都不敢动 你醒了,我就不能再抱着你了。 不能再像刚才那样无所顾虑的亲近你。 此时,你是师,我是徒。 仅此而已 她呆呆地看着他安静的枕在自己腿上休息。脑海中思绪万千。 就那样呆呆的看了好一会儿,半朵突然想到什么,扭头看向不远处,那吸血鬼还直直的站在那,一脸郁闷无比的表情。 他早在云子暮施法之前,就被云子暮定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此刻已经快僵硬了。 半朵又回过头看着云子暮,原来他一直都这么关心自己,是为了防备他施法时,那吸血鬼有机可乘伤害自己吗? 一定是的。半朵扬起嘴角,这样也好,就算是师父对徒弟的关心,自己也满足了,本来自己也没有什么别的可以期盼,这样就很好了。 …… 过了好一会儿,云子暮再睁开眼睛,他坐了起来,看看半朵,眼里似有歉意。 半朵看着他,愣了一下,又急忙笑笑说:“没什么,没什么。徒弟照顾师父嘛!很应该的,应该。” 云子暮听后也不说什么,盘腿而坐调息一番后,对她开口道:“刚才为师已经施法解开了洞口的封印,那封印极其恶毒,所以耗些力气,现在已经恢复。虽然解开了封印,但那万呈花是否真的在洞中却无法探知。再有,那洞中到底还有些什么机关,我们也无从得知,所以此番我们进入洞中可要万般小心,你要紧紧跟着为师。” 半朵点点头,笑着说:“师父放心,徒儿一定紧紧跟着师父,保护好自己。” 云子暮点点头,又调息一番后,两人就起身朝寒洞走去。 不远处的某吸血鬼此刻早已被他俩完全抛置脑后,不予理会。 …… 走进洞口,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感到寒气阵阵。 半朵紧跟在云子暮身后,总感到似乎有什么在这深处召唤着自己,锁骨间的万呈花印记微微发疼,令自己浑身兴奋起来,这种感觉怪异非常,此时半朵更加可以笃定那万呈花就在这洞中,而且它还是解开自己身世之谜的关键所在,不由得心中忐忑又兴奋。 云子暮稍稍施法照亮了前方。 前面是一个湖,湖面波光粼粼,上面竟然还漂浮着几朵莲花,那莲花竟还活着!看来是人做法护住了这莲花。 有一座很长很长的石桥横跨过湖面,直通对岸。 半朵紧跟着云子暮走过长石桥,来到寒洞深处。 寒洞深处陡然变亮。 环顾一圈,这是个很大的石洞。 只见这洞里摆放着一张石床,床上整整齐齐的叠放着被褥。 床边上立着一个大大的衣柜。 衣柜旁有一个梳妆台,上面满满的整齐堆放着女人家需用的胭脂水粉。一面极其精致的铜镜上面早已有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再看寒洞的四面墙壁,墙壁上都挂满了各种各样漂亮精致的插瓶,瓶子里插着长相奇特的花朵,百万年过去了,还是娇艳欲滴。 整个石洞看起来极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 但这个“家”中所用的家具却都是用极其难得的万年寒冰做成的。 床的四边都精心雕刻着各式的图案,离近一看,竟都是些奇花异草,而且还都是六界从没有出现过的,雕工精细,十分用心。 再看看衣柜和梳妆台,上面也都刻满了花花草草,雕工如出一辙,可以看得出雕刻这些的那人心中一定是全身心的投入到这雕刻中。 这个洞的墙壁和地面都只是普通的冰,看来这用来做家具的万年寒冰是这石洞主人费尽心力弄进来的。 半朵不禁在心中感叹,这个洞的主人到底是谁呢?竟然如此用心的布置这一切!难道真的是那个噬魅王?半朵又一想,摇摇头,这明明有胭脂水粉,怎么会是那个噬魅王呢。 不过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万呈花在哪? 看向师父,他也在打量着洞中一切,陷入深思。 半朵上前拉开衣柜门,里面只叠放着两三件衣物。上面却放着许多画轴。 半朵好奇不已,伸出手去取出一副来,拂去灰尘,将画轴缓缓打开。 是一个女子,一个清新雅致的女子,穿着白色的广袖长裙。嘴角微微的翘起,眼眸中露出欣喜,浑身透漏着调皮的神态,活灵活现,仿佛就站在眼前。 看着这幅画,可以想象出此人画画时的专注神情。半朵看看画卷角落,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题字。 不怎的,半朵的心痛了一下。她抚上心口,眨眨眼睛,自己这是怎么了?稍稍停了一下,她把这幅画卷放在一边,又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来去拿剩下的画卷,她隐隐觉得这里有些什么。 她又拿起一幅画卷,拂去灰尘将其展开,还是那个女子,她还是穿着一身白衣,此刻的她正略显生气,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嘟着。虽在生气,但她生气的样子却又十分可爱。还是没有署名,没有题字。 一旁的云子暮也走了过来,他拿起画卷,细细的看了起来,又陷入深思。 半朵看着这画中人,感到她的心一跳一跳的,快要跳出来一般。 她放下这幅,又飞快地展开另一幅,还是她。这是悲伤的她,头稍稍垂下,眼神迷离,似有泪痕。再看看,还是没有署名,没有题字。 半朵索性将衣柜里所有的画卷全都平铺在石床上,一幅一幅的飞快而又细致的看过去。 全是她。 调皮的她,伤心的她,妩媚的她,出神的她,生气的她,开心的她…… 全都是她,全都是! 突然半朵想到了什么,猛的掀开枕头,下面压着几幅画,画的都是她。 又飞快的拉开抽屉,满满一抽屉的画!画的还是她! 所有的画中人似乎都在看着那个画画的人,仿佛在同他生气、同他开心、同他难过、同他悲伤、同他低语…… 画的如此用心,如此专注,可以看出那人似乎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细心地观察她。 仿佛那画画的人的心是随着画中人而跳动着,如此疯狂般的举动。 半朵睁大眼睛,心剧烈飞快接近疯狂的跳动着,“砰!砰!砰!”,整个石洞中都可以清楚地听见它的声音。 听见它在嘶喊!听见它狂叫!听见它在哭泣!…… 心似乎要流出泪来,滴出血来。 半朵的手颤动着,心也颤动着, 这画中人是谁!? 她是谁!? 到底是谁! 是谁画的这么多画!? 是谁这样深深地思念她!? …… 而自己,又是谁……! 半朵垂下头,颤动的双手相握藏于衣袖下面,努力不让云子暮发现她的异常。 解印取花 云子暮静静地注视着画中人,陷入了深思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他伸出手,手指慢慢地抚摸着画面,微微皱眉,似乎在找寻着什么,但同时,他的眼神却在深深怀念着。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他的手指下面的画面上,画着的是一朵花,那朵花正被画中人轻轻拿在手里。 只是一朵乍看起来十分普通的花,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若再仔细一看,只见那花瓣鲜红得快要滴出血一般,再深深看去,会觉得那花好似活了似地,花瓣又轻轻颤动了一下。竟真的活了! 云子暮立刻转头对半朵说:“你退远一些,为师要施法取出万呈花……半朵?”他发现半朵还只是在一旁愣愣的,不由提醒她道。 半朵还是没有回答,此时的她垂着头,浑身颤抖,正深深的陷入一片幻觉中。 她仿佛又听到了那个曾在忆阵出现过的声音。 “师姐,你还在么?……” “师姐,我是小南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师姐,我很想你呀,你想我了吗?” “师姐呀……” 到底是谁!? 是谁!? 眼前又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陌生的,模模糊糊的画面,不认识的人,看不清,看不清…… 一道红色的身影,模模糊糊的定格在她的眼前,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能够感受到他浓郁的悲伤,撕心裂肺般的悲伤。 如此明显, 连半朵的心也愈发的抽痛起来。 魂飞魄散的痛也是这般的吧…… …… 那身影不停的闪动,低声说着什么,如泣如诉…… 求你! 求你不要出现了! 半朵受不了了,她只感到头痛欲裂,连灵魂也被硬生生的撕裂。 “半朵!”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这次又是谁? “半朵!”声音显得十分担忧。 掉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是师父, 又是师父,呵…… 一道温暖的气流从背后进入,疏通到全身,引导着自己早已错乱的真气缓缓平稳下来。 真气源源不断的输入,充斥着全身。师父,你难道不要紧吗,你才解开封印不久已经耗费太多真气了。 够了,真的够了。 半朵慢慢睁开眼睛。 云子暮见她清醒过来,微微平定心神。 “你刚才在想些什么?怎得如此!” 半朵慢慢摇头,闭上眼睛,此时她只想躺在师父的怀中,她贪恋这份难得的温暖。 云子暮看她这样,也知她有难言之隐。不再多问,只是静静地抱着她,让她休息。 过了好久好久,半朵觉得在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永远都离不开师父的怀抱的,便狠下心坐了起来。 温暖骤然消失。 云子暮待她调息一番后,严厉地说道:“为师虽不知你为何变得如此,但你今后再也不可这般慌神!否则一旦走火入魔遁入魔道,那就再也不可重修仙身了。” 半朵点点头,她此时心中已经平定下来,而且觉得浑身多了许多修为,仙气极其浓郁,那是和师父身上一样的仙气。看向师父,发现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心中愧疚不安,问道:“师父,你刚刚输入了多少真气修为?怎么我觉得自己变了许多?你现在怎么样?” 云子暮看她一眼,自己刚才过于焦急,也没多想,只是一股脑儿向她身体中传进去。但自己才解开封印,已经耗费不少心神,体力透尽,心有余而力不足,大概也不是特别多。 便开口道:“没什么,你不用担心我。趁这个机会,你再调息一下,将真气融入到你的身体中。” 半朵听后,便急忙盘腿而坐,静下心来慢慢调息。她感到体内的真气源源不断的传出,越来越多,一时之间竟也不能完全将其融入体内。 又一想到师父,不由猜想他刚才虽心力不足,但师父本身修为颇高,有好几百万年的修为。刚刚一定给自己输入了上万年的修为,心下又不的担心起他来。 调息完之后,她睁开眼睛,担忧的看向云子暮。 云子暮知她担心自己,此时的自己虽然已经疲惫不堪,但要同时保护自己和半朵还是绰绰有余的,便开口安慰她道:“为师真的没什么,若你已调息好了,那就先退到一边,我要取出这万呈花。”说完转头看向那幅画像。 “万呈花?在哪里?”半朵突然被云子暮的话弄得不知所以。 “就在这幅画中,你且来看看。” 他说完,又突然发现半朵的脸上全都是汗,不由摇摇头,伸出手去用衣袖为她稍稍擦去汗水。 半朵顿时僵住了,她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师父将手抽回。 云子暮收回手,半朵觉得这么短的时间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云子暮在一旁看着她僵僵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一下,难道自己平常对她很是严苛吗?又摇摇头。 半朵又瞬间腻在那淡淡的笑容之中, 一时间, 春暖花开。 云子暮走到那幅画前,指着那朵花,转头看向她,说:“就是这幅画了,你仔细看着这朵花,是不是会感到很奇怪?” 半朵急忙暗中收收心思,走到云子暮身边看着那幅画,画中人一脸开心的模样,眼睛笑起来弯弯的,露出洁白的贝齿。向下看去,只见她的手上用两指轻轻捏着一支鲜红的花,鲜艳欲滴。 不是万呈花啊,半朵疑惑,这花的模样和她身上的印记一点也不像。 云子暮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来,对她提醒道:“这是个封印,那万呈花就藏在这画的里面,而这朵花则是这封印的出入口。为师现在要取出它来,你推开一些免得伤到你。” 半朵听了,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幅画,果然觉得这画面隐隐透着诡异的妖气,且藏匿极深,隐藏的极其巧妙。一眼看去根本不会注意到。又退开几步,看着云子暮施法。 云子暮直直地注视着画面,双手不停地变换着掐诀,渐渐地,他的脚下出现了一个阵法,那阵法随着他灵活变动的手指也在不停的变换,他猛的停下手来,阵法也停止了变化,微微的闪着淡青色的光亮。 云子暮将右手向那画面伸去,刚触到画面,画面突然红光一闪,但他好似毫不在意,并没有一稍停顿,依旧向画面上的红花触去,手竟进入到画面里! 此时,他的手在那画之中,从外面只能看到手腕。又不断的深入,似乎在找寻着什么,眉头微微皱起,眼睛动也不动的注视着画。 忽然,他停住了,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使力企图将手抽回来,但似乎十分困难,像有什么也在里面拉着他的手。 画面上红光乍亮,十分耀眼,好像凶狠异常。 云子暮忙念口诀,他的眉间又冒出来三片小小的竹叶,不过这竹叶因为经过刚才开启洞口封印时消耗太多,还没恢复,此时还是一副枯黄的蔫蔫的样子。 他此时的脸惨白的同纸一般。嘴中念得更快了,脚下的青色阵法突然光芒四射,他手上又急忙使力一扯,终于占了上风,缓缓地向外抽出手臂,画面上的红光渐渐变弱。 终于完全抽出手来,红光消失了。云子暮收手结束阵法。 他的手掌之中有一块拳头般大的寒冰块,那冰块冷冷的渗出寒气,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快要冻结一般。 冰块正中有一个小红点,像颗血滴一样,静静的呆在冰块中。 半朵急忙上前看着,她穿过冰块紧紧的盯着那颗血滴一样的小点,心中起伏不定,有什么呼之欲出。又猛然想起刚才自己失控的情景,急忙调开目光,转头看向云子暮,疑惑道:“这是什么东西?万呈花呢?” 云子暮看着手中的冰块,微微出神,听到半朵问他,又一愣,看向她说道:“这是万年寒冰的结晶,这里面正是那万呈花的种子。” 种子? 半朵好奇又困惑,那噬魅王将这种子封入到寒冰的结晶中是想干什么? 保鲜么?她又不禁好笑自己竟猛然想起的这个词,但又仔细一想,说不定还真是这样。 “好了,东西拿到了,我们快出去吧。”云子暮不容她多想,将冰块收起,对她说道。 半朵点点头,又转眼看向满床的画卷。云子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叹气,手一挥,画卷又全都回到了衣柜当中。 走出寒洞,半朵回头看向洞口,还是那般阴冷异常,彻骨冰痛,静幽幽可以听得到流水声,好似什么人也没有来过,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云子暮施法将寒洞再次封住,看向半朵,她衣衫单薄,身体瘦弱,好似一阵风就能将其吹走。 她还只是个孩子,在自己心中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虽不知她为何慌神,但她一定心中有难言之隐吧。 又转念一想起她身体中的那个毒咒,皱起眉头,那咒到现在还是无法解除,不由的微微心疼起这个孩子,想到自己以后要好好关心她才是,趁这次来凡间探查的机会,正好在各处找寻解除毒咒的办法。 于是云子暮看向她,走近,道:“这次游历,为师陪你好好到处走走,你也不必拘束。”说完伸手轻轻将她脸上的发丝别到耳后,低下头看着她,眼中带着暖暖的笑意。 半朵慌了心神,只感到全身血气都往上涌,眼神游离不敢看他,嘴里说着:“好、好,全凭师父做主。” 云子暮什么也没有察觉,只是点点头,又看向不远处僵站了好几个时辰的吸血鬼,收回了他身上的符咒。 吸血鬼“扑通”一声朝他跪下,不停磕头,嘴里忙不迭的求饶:“上仙,上仙饶命啊,饶命……” 云子暮走向他,刚伸出手,那吸血鬼浑身一抖。 他伸出手递给吸血鬼一只千纸鹤,向他说道:“你跟着这只千纸鹤到鬼界的幽冥府去,那里的鬼官自会安排你的去处。”又递出一道红色的符咒,“你将此符混着鬼界轮回道边的忘川水喝下,从此以后就不用再吸食人血了。好了,你现在就立刻去吧。” 吸血鬼一听,急忙用双手接过,连声道谢,转身跟着千纸鹤走了。 半朵很不放心的朝他说道:“师父,你就这么放他走,他要是半途中跑了呢,万一他以后再将此事告知那个妖魔界中的人,那可如何是好?” 云子暮转过头来看着她,又伸出手来轻拍她的头,说:“这点你不用担心,那千纸鹤已被我施了法,他刚才已经跟上那纸鹤,纸鹤已将他控制住了。那他途中都会受着纸鹤的牵制,半途中不得停留,也不得与旁人说话。再等他喝下忘川水,前尘一旦忘却,又怎么能记得这么一件事来呢?”说完朝半朵笑笑。 半朵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目光,心中又颤颤的想,师父果然是师父,道行确实够深的…今后一定不能得罪他…… 云子暮抬头透过层层寒雾直接看向星空,愣了一下,又急忙掐指一算,猛地停住,脸上露出十分担忧的神情,对半朵说:“西南方妖魔乍现,妖气冲天,看来十分严重。我们要立刻赶向那里,现在就去。” 半朵一听,心中不安,想起这不会又是妖魔界的妖魔在计划什么吧,急忙点头。 师徒二人立刻向西南方向赶去,心中焦急不已 方外之地 他俩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不停的加速向西南方飞去。 …… 飞了好久好久, 可是,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总是赶不到那里,像是失去了方向一般总是在周围转来转去。 云子暮突然停了下来,半朵向他看去,只见他一脸凝重的观察着四周。 云山雾海,哪都一样,白茫茫的一片,要不是飞了太久还赶不到,否则根本就不会意识到他们早已偏离了原来的路线。 云子暮皱起眉,环顾四周,半合上眼,释放出灵识探查一番后又睁开眼,似是知道了什么,神色愈发凝重了,他转头对半朵说:“是为师太大意了,我们已经中了对方的圈套,这是迷幻阵!” “迷幻阵?” “对,一旦进入了迷幻阵法,除非破了阵,否则永远也出不了这阵。” “这迷幻阵很厉害吗?很难破?”她看师父一脸愁容,心下担忧。 “这迷幻阵只在上古神策中出现过,六界中人却从来没有碰到过。” “啊,那就是它从来没有真真正正的出现过了?那、要怎么破?”半朵说完自己也皱起眉头,心中更是不安。 “不知道。” “嗯嗯!?什么,连师父也不知道么?”她很是不敢相信,瞪大眼睛看着云子暮。 “迷幻阵只是在上古神策中提到过,只是说其变化无常,奇幻无比,捉摸不定,但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却没有提及。为师也不知到底要怎么破阵。 此阵又突然出现挡住了我们的去路,看来是有心之人早已布置好了一切。这里又与外界完全隔开,如今也无法联系到仙界,不知这妖魔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云子暮心中焦急不已,但这迷幻阵将自己和半朵都困在这里,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任何办法可以脱身。 “那现在要怎么办呀?”半朵看看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只是一片云海。 “咱们先回到地面上再说,就算是上古奇阵也一定会有破绽。”云子暮想了想对她说道。 半朵点点头 落回地面,看看周围,这是一条乡间小路,小路旁树木茂盛,野草繁茂,远处的高山连绵起伏,云雾环绕。还真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 云子暮观察了一圈,暗中释放灵识探看,却什么破绽也没有,只是隐隐之中透着些诡异。 心中细想一番,又转过头来对她说:“这迷幻阵变化无常,不知将咱们带到什么地方,你一定要小心,切莫要被它所迷惑。” 半朵点点头,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于是他们就顺着这条小路向前走,一边走一边注意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走了好一会,突然前方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晚了晚了,哎呀,完了,完了,这下我可死定了。” 他们向前方看去,只见一只巨大的白色蜗牛拖着圆锥型的壳在一点一点的奋力向前爬着,身后拖出湿漉漉、粘糊糊的长长痕迹。这只蜗牛还不是一般的大,单单那个蜗牛壳就跟一个吉普车轮胎大小不分上下! 只听他嘴里嘟嘟囔囔地一直说个不停:“完了”“怎么办”“怎么办”“不行,我得快点、再快点”,一边奋力地低着脑袋朝前爬着,路边淌了一地的汗水。 “天啊……师父,你看那是什么、什么玩意儿?”半朵死死的盯住那只诡异的蜗牛,再眨眨眼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扯扯云子暮的衣角对他说道。 “那是只蜗牛精,蜗牛能够修炼成精本就是十分罕见,为师几百万年中也从没有见到过一个,也难怪你会觉得奇怪。”云子暮也看着那巨大无比的蜗牛,一边对她解释道。 “蜗牛精?”半朵细细的看着那只蜗牛,只觉得奇异非常。 那巨大的白蜗牛慢慢爬到他们面前,一直到了他们的脚边时,这才似是刚发现了他们,扬起一直低着的头瞪着他俩。 半朵这才看清这蜗牛的长相,他头部有两对触角,后一对较长的触角顶端长着圆圆的眼睛,在蜗牛的小触角中间往下一点儿的地方有一个小洞,那就是他的嘴。 此时那对圆圆的眼睛正充满怒意地狠狠瞪着她。一张开嘴就劈头盖脸的嚷开了:“哪来的毛娃娃?没看见正赶路着么!别挡我的道,闪开!快闪开!” 半朵这时看见了他满嘴的牙,密密麻麻,有上千颗,太恐怖了!好恶心。 她吸吸鼻子,抿紧嘴,皱着眉头,将喉咙间的恶心劲压下去。眨了一下眼睛,装作一脸好奇地问道:“呃,您这是赶哪去呀?这么急?” 蜗牛精瞅了她一眼,又一脸不耐的回答:“当然是去花城了!女王要过寿了,大家都得送礼。好了、好了、快让开,在这么耗下去非抢光了不可!”说完抖动着两对触角,努努嘴示意她快让到一边。 半朵和云子暮对看一眼,心中都充满了疑惑,这什么花城?怎么没听说过,这迷幻阵把他俩带到了什么地方? 半朵嘴角抽搐,觉得这颇像是《爱丽丝漫游仙境》里面的情节。 又不由问道:“花城是什么地方?什么女王?” 蜗牛精似乎吓了一跳,将两只长着眼睛的触角伸到半朵跟前,从上到下把她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恍然大悟又极其诧异地说道:“哦?你不是方外之人啊,怪不得你不知道。你又是怎么来到方外之地的?” “方外?你说这里是方外之地!?”半朵惊问道。云子暮也不禁诧异的看着他。 “是呀,不过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到的这里?如果本身就不是方外之人的话那可就根本进不到这里面来的呀!你们两个看起来是仙界中人吧?”蜗牛精一脸思索的看着他们,不停地晃动着触角,好像陷入深思中。 方外,是与外界不能同一而论的,两者之间很早以前就划分了界限。 方外之人有办法到外界中去,而外面的任何人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进到这里。 方外这个地方有它自己的一套规定,在这里仙虽是仙,妖虽是妖,但从来都是同一而论,在他们看来都是修道者没有什么不同,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捉妖的道士一类。 每个地方都有一个统治者,城有城主,岛有岛主,谷有谷主,到每个地方都得要听那个地方的统治者所定的规矩,不得违抗。 从来只有方外的人到外界,但没有外界之人来到方外一说。也怪不得这蜗牛精感到如此意外了。 只见他一脸警惕的看着面前这两个外界之人,而且还是仙界的,两人的修为还极其高深,尤其是其中那个男的,自己竟探不出他的修为到底有多深!这不得不让他有些不安。 他飞快地想,方外的人虽有到外界的,但是却从来不曾插手与外界中的事。这两人突然进到方外来,却不知是用什么方法进来的,光这一点就令人担忧。再者,还搞不清楚他们是不是有所企图,万一他们要是干些什么危害了方外的事,那可就糟了。 既然来到了方外,那就决不能轻易让他们走了。自己既然没有那个能力强制留下他们,不如先将他们二人拖住,之后再做打算。 想到这,他眼睛咕噜一转,直溜溜的盯着他俩,一副热心肠的样子说道:“你们两位一定不知道吧,花城的女王马上要过寿了,这不,大家都要去给她贺寿。我本来也要去准备礼物,这竟碰上了你们两位外界人,怎么样?一起去吧,很热闹的。” 这边的半朵和云子暮师徒二人已经迅速搞清楚了,这迷幻阵竟将他们俩送到了方外之地。 这方外与外界一向没有什么联系,外界之人又从没有来到过方外,如此看来,这迷幻阵是将他们困在了这里,笃定了他们无法再出去了。 这么说的话,只要出了方外,也才就是破了这迷幻阵。 又见这蜗牛精突然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如此热情的邀请他们去花城给女王祝寿,也猜到蜗牛精是心中不安。 想到既然一时也没有办法出得了方外,不如就跟他到处转转,说不定还能找到出去的办法。于是师徒二人商量一番后就决定先跟着蜗牛精去花城看看再作打算。 于是云子暮朝那蜗牛精行了一礼,对他说道:“如此也好,我们二人刚到贵地也不知去往何处,那就有劳道友了,不知道友现下去往何处?” 蜗牛精心中暗喜,急忙对他答道:“当然是去准备给花城女王贺寿的礼物了,怎么样?一同去吧?” 云子暮朝他点点头,说:“那就有劳道友带路了。” 于是他们师徒二人就跟着蜗牛精一起上路了 一路上,蜗牛精挖空心思绞尽脑汁的不停与他二人说话,谈天谈地,直想挖出点重要的信息。 而他们两人只是说在无意间进入到方外之地的。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他们二人也不知道。 当然这些都是半朵与蜗牛精的谈话,这撒谎骗人的伎俩是她是手到擒来的。 不过她心中不断惋惜着自己在云子暮心中的形象。这下可好,自己在师父面前完全暴露出了恶劣品性,一定成了个坏孩子了……她心中暗自悲哀,面上却一点也不流露出来,只是不停地与蜗牛精聊着,偷偷看一眼师父,面色仍是淡淡的,看不出一丝波澜。 但自己心里清楚,师父是一定极不喜自己这样骗人的,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唉…… 又一转念,这都要怪这蜗牛精,没错!要不是他问个不停,自己怎么会在师父面前暴露本性,于是某小朵的心中对这蜗牛精瞬间恨到了极致。 蜗牛精与半朵不停地谈天说地,他自己也不是白活了几千年,渐渐感到她有所隐瞒,但却怎么也问不出来点实际的。 心中苦恼,看向她身边那个修为深不可测,又一脸淡淡表情的人,刚想问点什么,被那冷冷的目光一看,立刻就觉得浑身冰冷。 话头又瞬间被那个小丫头抢走了,一路过来,什么重要的话都没问出来,心中郁闷不已。 花城中计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明亲的纠错!!╭(╯3╰)╮亲一口来来来~~~~ 大家都来找找错字呀~~~!!!走了很久,他们来到一片森林深处,这里到处都是参天大树。 半朵觉得奇怪,不知道这蜗牛精给女王准备礼物,怎么到这里来。 看向云子暮,他面无波澜,似乎一点也不好奇。 “我们快到了。”蜗牛精突然转过头来对他们二人说道。 又朝森林深处走了一会儿,头顶上都是茂密的枝叶,像绿色的穹窿,遮断了阳光,显得冷飕飕的。 “就是这里了。”蜗牛精停住了。 透过层层的树影,她看到有许多人都藏身在角落里、阴暗处。静静地,不知道是在等什么。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声音,地面微微颤动,半朵一眼看去,是象群! 象群来到一个巨大的坑前,停住了。看不清那坑到底有多大。 有一头年老的大象慢慢的走了出来。 他矗立在坑沿上,扬起长鼻,悲愤的吼叫了一声。巨大的声波像阵狂风,将远处的落叶狠狠地抛上空中,身边的大树也在微微颤动,树叶“哗哗”直响。连心口都猛然憋闷。 只见他缓缓抬起两条巨大的前腿,伸向坑中,身子一倾,就滑到坑底。过了一会,象群纷纷向坑中扔了很多食物,随后就离开了。 这是象群古老的坑葬方式。 蜗牛精转头对他们说:“在这等一会。”说完就爬向那个巨坑。 此时原本在树荫里躲藏的众人也都纷纷出来,都向着那个巨坑走去。 他们下到坑底,此刻那头老象一脸愤怒的看着他们,扬起鼻子就要叫喊,蜗牛精立刻偷偷施法,老象顿时发不出声来,一动也不能动,只得恨恨的瞪着他们。 只见这坑里累积着许多洁白的象牙,一根根都看上去有几百年之久,依然洁白无暇。 那些偷盗者纷纷挑选着自己看中的象牙,蜗牛精眼疾手快的抽出一根根来仔细敲了敲,又随手扔到一边,只见他又挑出一根来,这根象牙看起来外观漂亮,又洁白无比,一眼就能看出是极品。蜗牛精立刻欢天喜地的将这根象牙施法藏起,又慢慢的爬上深坑。 这一切都被半朵和云子暮看在眼里,半朵知道大象挑选的墓坑从来不会让外界知道,但眼看这么多人都来这里偷取象牙,一看就知道是蓄谋已久。心中已是对这些人极看不起。 便扭头又对云子暮说:“师父,这些人太可恶了!竟然做出这种鸡鸣狗盗之事。那蜗牛精竟还把这当成礼物,一点也不像是什么好人。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和他同路前往花城了!” 云子暮心中也是对这种事很是排斥,听半朵这样说也觉得有理,便点头答应。 “对了,师父,你不是还有个师弟就是方外之人吗?那个师叔是叫时随风吧?咱们不如去找他!”半朵突然想到很久以前师父曾经提起过他那个师弟。(前文有提到过:半朵学习变千纸鹤时) 云子暮微微皱眉,思索一番,说道:“我那师弟是个酒痴,从来都不在乎天下之事。况且我们这次牵扯颇大,我本不愿将他卷入这件事当中,故而刚到方外之时也没有提及。不过现在看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那我们就赶紧去找他吧!”半朵听后急忙说道。 云子暮点点头,却又开口:“但我也没有来过这方外,不知他那桃花谷到底是在何处。” “我们不如问问那蜗牛精。你以前不是说过师叔的桃花酒极其有名气么?那蜗牛精一定知道。”半朵灵机一动张口便说。 “看来这次是一定要牵扯上他了,也罢,我们就问问那蜗牛精。”他轻叹口气说道。 此刻那蜗牛精喜气洋洋的朝他们爬来,看得出他对自己找的象牙颇为满意。 “好了,我们接着赶路吧,去晚了女王会不高兴的。”还没等半朵他们说出一句话,那蜗牛精就急急忙忙的说道。 “那个,你知道桃花谷吗?就是桃花酒酿的极好的那个神仙住的桃花谷。”双眼殷切的看着他。 “当然知道了,这方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仙人酿的桃花酒呀!怎么了?”蜗牛精感到半朵话中有话,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是这样的,我们不能和你同去花城了……” “什么!不能同去?为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我知道了,你们一定是要去桃花谷吧?这有什么可担心的,那要去桃花谷可也要经过花城的,花城女王贺寿这么大的盛事怎么可以错过!?就跟我一起去呗,到了花城后,玩上个两三天的再去也不迟呀!难道你们有什么要事要与那桃花谷谷主相商~?非得这么急不可?”蜗牛精飞快打断半朵的话,叽里咕噜说完一大串,连气都不带喘地,生怕他们有任何迟疑,黄豆般大的小眼睛睁得浑圆,紧紧的盯着他们,目光狐疑不已。 云子暮听后,知道这蜗牛精已起疑。 他又细细思量,若是此时要是非得立刻去桃花谷的话,他一定疑心更重,不会就此放过他们。 这次外界妖魔界的事情绝对不简单,虽说外界与方外已经许久都不互相牵扯,但这次也难保方外不会袖手旁观。 还不知这蜗牛精在方外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为何如此小心翼翼地防备,要真是扯上师弟给他带来麻烦,可就得不偿失了。 便张口说道:“这样也罢,既然顺路,那也只有劳烦道友一同前去了。” 蜗牛精立刻放下心来,顿时又是一脸笑意地说道:“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等到了花城给女王贺寿之后,就带你二人前去桃花谷。” 半朵看见云子暮这般,知他担忧牵扯上他师弟,也便不再说什么。 于是,他们又上路前往花城 越快到花城时,路边的花越是美丽繁多、娇艳无比,到处是彩蝶翩跹。 半朵不由好奇道:“这花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女王是个什么人?” “花城自然是到处都是鲜花了,满城都是,可以说是不论外界还是方外之地花朵长的最繁盛的地方了,处处都是花香味。那女王是由蝴蝶修炼所得正果的,统治整个花城,而且还是方外第一大美人呀!”蜗牛精说着还一脸向往之情。 花香啊。 半朵转头看看云子暮,只见他垂下眼眸,眉头轻皱,已是不喜。半朵也知师父不喜欢花香,猛然想起之前的花仙,那蝴蝶女王该也不会是满身香味吧,急忙甩甩头。 又是埋头赶路 终于到花城了,在城外都可以闻得到浓郁的花香,高高的城门,两边都守着士兵,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她再瞧一眼云子暮,此时他轻轻皱着鼻子,眼眸垂下。 走进城门,蜗牛精一路打着招呼,看来他对这花城是十分的熟悉。 只见这城内到处都是花团锦簇,蝴蝶一群群的在花中飞舞。各种鲜花一簇一簇的开,一树一树地开,房子上也尽是花藤,爬得满满的,看起来拥挤异常,满天飘舞着粉色的花瓣,脚下也铺着厚厚的一层。当真不愧是花城呀! 此时云子暮已稍稍施法闭气,闻不到花香味了,但是空气中甜腻的感觉还是让他很不好受。 他们又跟着蜗牛精走了一会,来到一座巨大的华美宫殿前。只见那宫殿雕刻着各样的花形雕饰,门上,柱子上,房顶上都缠着、盘着各种花藤。远远看去就像是个用花堆成的小山。 到了宫门口,蜗牛精向侍卫递上令牌,侍卫看过后立刻将宫门打开,等他们走了进去之后,宫门又关住了,还施上了符咒。看来十分谨慎。 宫侍将他们带到一个宫殿里让他们稍等休息片刻,去向女王通传。 半朵看看手中的茶杯,连茶杯上都画的是各色鲜花,泡的也是花茶,闻起来就感到香气阵阵。 余光看着师父,他端坐在椅子上,双眼闭气凝神。 半朵放下茶杯,微微叹气,他永远都是那副雷打不动的神情,连心也是石头做的…… 过了一会儿,宫侍通传道:“女王驾到!” 一阵香风吹来,女王来了。 抬眼看去,只见她螓首蛾眉,眼横秋水,仪容明艳,穿着极其华丽,举止端庄,眉目含情。 此刻她正一脸喜气的看向他们,看到云子暮时明显一愣,似是没想到竟有这么一个仙风道骨俊秀无比的人来,不过又立刻缓过神来,但说话之间眉眼还是总不自觉的看向他。 半朵的心里酸涩了一下,她明显感到那女王对他有意,不禁有些怒意。再飞快看一眼云子暮,见他只是稍稍看过女王一眼,便又淡淡的看向一边,不予理会。她心里这才好受些。 蜗牛精急忙拿出象牙,上前说道:“陛下大喜啊,这是微臣准备的一件小小贺礼。” 微臣?他是这女王的臣子? 女王看了一眼象牙,似乎十分喜欢,便让侍从将其收下。 又转眼直视云子暮,向他问道:“不知这二位是何人呢?” 蜗牛精一听连忙说:“这是微臣在路上恰巧碰到的,他二人也是专程来向女王贺寿的。” 半朵听了不由怒视他,什么专程来贺寿啊!是路过好不好! 刚要开口,就只听那女王欣喜的说道:“哦?原来是这样,不知二位从何而来?” 蜗牛精根本不容半朵解释,就立刻答道:“他二位是桃花谷谷主时随风的朋友,想来也是两位仙人,不过从没有来过花城,这次乃是趁着陛下大寿来我花城游玩一番。” 女王一听,不由得更加高兴了,说道:“原来是桃花谷谷主的朋友,二位既然来到我花城,就不要急着走了,就住在这宫殿之中,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双眼灼灼地盯着他。 蜗牛精急忙冲半朵努努嘴示意她快些答应,半朵本来一肚子怒意,但又转念一想还得要他带路去桃花谷,便只能作罢,刚要张口答应。 就只听一旁一直安静着的云子暮突然开口:“多谢陛下好意,不过我二人并非花城之人,想来也不懂这宫中礼仪,他日必会有冒犯之处,还是不适合住在这宫中了。”说完又淡淡地看向一边。 半朵听了简直要拍手叫好,这个女王想让他们住在这宫中,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下师父亲口回绝了她,想来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果然女王脸上失望之极,不过她立刻又对一旁的蜗牛精说:“你且将两位客人妥善安排,不可有一丝怠慢,否则我唯你是问!” 说完又转头看向云子暮说道:“来日方长,二位可要在我花城中多留些日子,好好游玩一番才是。” “不劳陛下费心了!我们现在就走,实不相瞒我二人本也确有急事要去其它地方,不容耽搁,这就告辞了。”云子暮说完便一行礼,转身就走,并示意半朵立刻跟上。 根本不给那女王任何挽留的机会。 原本来到这方外之地就是事出突然,他心中焦急只想尽快离开,一听到这女王似有不愿立刻 放走他二人离开之意,就实在不想与这花城再有任何纠缠,等出得这花城以后再找其他办法离开方外。 两人刚走了几步,就只听那蜗牛精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十分尖利刺耳。 只见他突然转身向女王一脸严肃地说道:“此二人乃是外界之人,不知是如何偷偷进入我方外,微臣看他们一派焦急的神色,想来他二人没安什么好心! 不过这一路上微臣都隐瞒了自己身份,暗中给他们下了毒,此刻他们的法力被暂时封住了,没有一点反抗的机会,女王快趁这个大好时机将此二人抓住,再来慢慢审问。” 半朵一听心中猛地一惊,暗中查看果然一点法力也使不出来! 又急忙看向云子暮,见他也是一脸的焦急,知他与自己一样也使不出法力来。 不由怒火中烧,开口道:“你这妖精竟然如此阴险!竟趁我二人不备做出这等手脚,早看出你不是什么好人,原来你竟是这般小人!” 蜗牛精一点也不生气的样子,得意的说道:“哼哼,我身为这花城的大臣,理当为女王效命!理当铲除一切不利于花城,不利于方外的任何人!就算是只有一点点的嫌疑那也不行!我用的乃是我花城秘密配制的毒药,你们就不用白费心机想要解开它了,否则对你们自己元神的损伤可是很厉害的!”说着便一挥手命令一旁的士兵迅速将他二人团团围住。 云子暮此时心里焦急万分,他竟然对这蜗牛精一路下毒的事丝毫没有察觉! 而且他本来就在取出万呈花的种子的时候大损元神,一直都没有恢复过来,如今又身中奇毒,现下更是手脚无力,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眼看半朵也要受自己牵连,心中更是愧疚。 眼看着士兵渐渐离自己越来越近,半朵很是慌神,看向师父,只见他面色苍白,额头上渗出汗来。 想来他自寒洞出来之后就一直没有恢复,如今神色更是不好,看他手指微微颤抖像是使不出力气来,心下极为担忧,稍稍移步,想将他护在身后。 这时他也正看向自己,就听见他对自己说道:“一会你瞅准时机,立刻跑出去,不要管为师!” 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见他猛地抽出剑来,飞身就迎手挥向士兵。 他手上本就无力,此刻更是拼了命般地朝士兵身上刺去,心中只是想着要为半朵打出一条路来。 半朵看着他,此时完全明白过来。 她在一旁紧紧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他为了自己不断地挥动着手中的剑,完全不护住自己身体,一副拼命般的样子。 她的心里微微痛着,却又隐隐的欣喜,隐隐的甜蜜,想着这样就够了,真的够了。 此时,云子暮突然转过头来对她大声喊道:“还不快走!愣着做什么!走!”又扭头奋力抵抗着周围的士兵,全然不顾自己。 她自己又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看着他拼命的身影。你这般拼命又如何呢?那宫门被施法封印住了,如何能打得开? 你又如何笃定我会自己独自一人逃走?! 浓稠的花香凝固了空气,浑浊不堪。 朦胧的水色映在他淡青色背影上,随身而动,迎风飘动的衣袂揭开一片片昏暗,只剩下如水的微波。 周身的剑毫不留情地向他身上刺去,闪着凛冽的锋芒,他会死的。 心转瞬沉了下去,不再多想,立刻转身朝女王面前走去。 走到女王面前,她直直的跪下,平静的看着她,开口道:“只要不伤我师父,让我做什么都行。” 女王稍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面前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竟有这般气概。 倒是一旁的蜗牛精一脸玩味,随之又了然的笑了一下,张口对她说道:“只要你喝下这杯茶,我们就答应不会伤害你的师父。我说到做到。”说着让一旁的侍从端出一杯茶放到她面前。 半朵一脸不信的看着他,说道:“你如此阴险,我怎会信你?我要女王陛下向我保证!”说完紧紧地看着一旁的女王。 女王看了看她,顿时也是明了一般,紧紧的看着她,叹口气,点点头说:“好,我保证不会伤你师父。” 半朵又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那道淡青色的身影,这样就够了。 垂下眼眸,笑了笑,一把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下去,没有片刻犹豫。 “半朵——!”远处的云子暮看到半朵跪在那女王面前又不知喝下什么,心里有种极不好的预感,竟是有一丝害怕,急忙大声喊她。 那毒药真的很快,半朵喝下之后立刻感到浑身无力,隐约中听到师父在叫她,但是却睁不开眼睛看他,心中想着他的身影 一阵眩晕之后,就陷入深深的昏迷之中。 水底脱险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小队】还没降临吗??? 快捉虫快消毒快快快…… =================================================== 身体接触,,,欧耶\(^o^)/!!! 疼痛,全身上下每一处地方都无一不痛,骨头仿佛也因剧痛而错位一般发出“咔咔”的声音。 半朵被痛醒过来,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模模糊糊地看到四周昏暗一片,前方是一道高大的铁栏,房顶上方不停地往下掉落着灰渣,身下铺着脏兮兮的枯蓬草。 毫无疑问,这是一间牢房。 半朵又闭上眼睛,她实在是没有一点力气了。 身体的疼痛让她无法再想任何事情。她一动也动不了,只是趴在枯草上,浑身剧烈抽搐,指甲在地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她此刻完全就像是被猎人捕到的野兽,掉进深深的陷阱里,毫无反抗的余地。 此刻,她看不到自己全身都是通红通红的,仿佛煮熟了的鲜红虾仁一般,又泛出来一道道黑紫色的血丝,看起来十分恐怖。 过了好久好久,她感到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那身上的异常现象才慢慢消退下去,钻心的疼痛也才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无穷无极的麻木感,似乎连心也麻木了,无法再跳动。 又是好久,她才再次有了知觉,她睁开眼睛,四周比刚才更加昏暗了,撑起上身抬头看去,只有一个小小的窗子,薄弱的光从窗口透了进来。 她又重新躺下,慢慢细想,师父现在在哪里呢?女王答应她不伤害师父的,但愿她能够信守承诺 此时的云子暮正被关在一间寝宫里,很华美的寝宫。 是女王的住处。 此刻那蝴蝶女王正一脸倾慕的盯着他看。 云子暮的法力尽被封住,也无法闭气,一阵阵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他头晕脑胀,只得闭上眼睛平复心绪。 他此刻心中十分担忧半朵。一想到她已被这女王关到不知是什么地方去,他心里就万般焦急愧疚,自己身为她的师父,竟然让徒弟去范险,他这个师父是怎么当的! 又想到她原本身体中就有毒咒,又不知喝下什么毒药,若又与那毒咒犯冲,那该如何是好。而此刻自己却也没有一点办法脱身,心中更是焦虑。 再说那蝴蝶女王自看到云子暮起,就觉得他是如此仙风道骨俊秀非常,心中是十分中意。 而现在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他,更是觉得他像林中挺拔的翠竹一般,清新而又迷人,不由得更是喜欢,暗中更加高兴竟能将其困在此处,更觉得那蜗牛精是个大大的功臣。 但这么久了,那人却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只是问他徒弟在哪,自己不愿说实情,只是让他在此处好好休息。他却又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根本不理会自己,心下不由有些愤愤不已。 想自己怎么说也是一城之主,何时向他人这么低声下气过?又一转念,反正他被困于此,来日方长就不信他能一直无动于衷。 想到这里,女王稍稍放下心来,站起身对云子暮说道:“你现今是我花城的囚徒,如此待你更已是仁至义尽,你可不要不知好歹!再说你那宝贝徒弟还在我们手中,想要她平安,你就乖乖地待在这里,好好想想如何来忠诚于我!” 云子暮还是没有说一句话,女王见了更加生气得甩袖而走。 云子暮等她离去这才睁开眼睛,他根本就一直没听清女王说些什么,只是听到半朵还在他们手中,心中焦急,又没有一点办法。微微叹口气后又重新入定 话分两头,这边花半朵心中也焦虑不已,她不知那杯茶中到底是何毒药怎的这生厉害,又一边担心着云子暮的安危。 这时只听一声咳嗽,她转过头去,是那蜗牛精。 只见那蜗牛精慢慢地向她爬了过来,隔着铁栏杆看着她,扬扬眉,朝她说道:“怎么,还没死呢?看来这仙人的仙身还真是不同一般。” 半朵并不理他,只听他又说道:“你可知我为何如此为难与你们么?正是因为我恨透你们这些外界人!”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利无比,里面似乎含着极大的怨恨。 他自说自语,完全不理会半朵是否在听。 “在八百年之前,我跟随父母到了外界修行。生活一直都是那么平静、安乐。可是有一天!一个号称降妖除魔的臭和尚竟因为他心中所谓的善念,而杀死了我的父母!呵!可笑,真可笑,什么是善念?我的父母从来没有做过任何有违良心的事,从来没有害过一个人!更可笑的是可那和尚身为佛门中人,竟然残害无辜!竟杀了我的一家! 从来就不应该有妖仙之分!若是心没了善念,没了感情,那才真真正正是妖!凭什么你们外界的所有人都认为妖魔就一定是邪! 哼,更可笑的是那和尚竟然还因斩妖除魔而出了名,竟成了天下第一除妖师!呵呵,真是太可笑了…你说你们这些外界人是不是黑白不分!呵呵……”他似乎陷入了一种魔怔,自顾自地不停言语,眼睛睁得大大的,嘴里惨然地不停笑着。 半朵灵光一现,忽然问他:“那个和尚,是不是叫南南?” 他愣了一下,双眼射出极其愤恨的眼神,毒辣辣的似要把他面前的一切都毁灭一般。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来:“没错!就是他,我永远也忘不了他的名字!每一天每一刻我的心中都在不断提醒着自己要报仇!要报仇!” 他又不停的自言自语了好一会,突然又看着半朵笑道:“那毒是不是很厉害?那是我的独门秘方,任何人也解不了的,每逢一个月的这个日子你就会感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你知道么,那就是我心中的痛!不……远没有我的心痛……没有……”他又突然眼神迷离,神情异常痛苦起来。 过了好一阵,他回过神来,转过头好笑地看着半朵说道:“你在这牢房中忍受着那剧痛,而你那师父则在女王的寝宫中,我看再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皇夫了。到那时就再也没人能记得你了,那时你的心中会很痛吧,一定会和我一样痛……我要让你们外界的所有人都深深体会到我心里的痛!一定要!”他说完眯着眼睛看了半朵一会,又自言自语地摇头晃脑的走了。 这真是个疯子! 半朵心中想着,就算杀他全家的人是外界的他也不应该如此疯狂呀,真是心里有问题。 不过她又觉得这蜗牛精的确是很可怜,一想到外界的那些声张正义,不分青红皂白斩妖除魔的所谓正派人士,心中不由的感到凄凄然。 突然又想到他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当皇夫? 怎么会! 师父才看不上那什么蝴蝶女王呢,半朵撇撇嘴 突然她感到身上有一阵暖意,一条白色丝绸从她的袖口滑了出来,是天羽灵绸! 只见那天羽灵绸慢慢的滑了出来,在她的脸上轻轻碰了两下,好似小狗撒娇,又缓缓缠上她的腰身,浑身暖暖的。 她心中不由感动,想到这灵绸竟是这般具有灵性,此刻周围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只有它像亲人般关心自己,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她伸出手轻轻的在天羽灵绸上摸了摸,灵绸变得更暖了。 停了一下,它突然动了起来,竟将半朵托在空中!迎向墙壁穿墙而过! 半朵心中激动极了,没想到它竟然有这等本事,自己从前为何没有发现。又突然意识到这样就可以救师父一起逃出去了,想到此心中激动不已。 那灵绸似乎也如半朵所想,此时正是夜晚,它竟一路小心避开士兵,托着半朵向内廷女王的寝宫而去。 半朵被天羽灵绸轻轻托着,双脚稍稍离地,迎风而去,白衣飘飘,当真如画中仙子。 终于找到那女王的寝宫了。她小心翼翼的避开侍从和士兵,来到房顶上,揭开一片泥瓦,向内看去,那里面坐着一个人,再仔细一看,正是师父! 寝宫内没有一个人,所有的侍从都在门外守候。云子暮此刻还是静坐在椅子上,女王自从上次出了寝宫后再没来过,半朵还是没有一点消息,他心中着急,双手微微攥起,皱眉。 忽然他听到一个轻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师父!”,是半朵的声音! 云子暮猛地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半朵透过小孔焦急的看着他。 他顿时安下心来,半朵已经逃了出来,这比什么都强。 半朵看到云子暮,此刻心里更急了,急忙轻拍天羽灵绸,示意它想想办法救师父,又看看宫门外有那么多的侍从,心中发愁。 天羽灵绸稍稍顿住了一下,突然缠紧她的身体朝房顶撞去,“嘭”的一声巨响,顿时将房顶撞出个洞来,撞得半朵是头晕眼花。 她轻飘飘的落到地面上,此时门外的侍从听到这声巨响都哗啦啦冲了进来,半朵一看,急忙一把抓住云子暮的手,天羽灵绸又托起她,向房顶外飞去。 因为增加了一个人的重量,天羽灵绸晃晃悠悠的,极是不稳。 云子暮看了心中担忧,急忙拉半朵,向她说道:“你不要管为师,你先逃出去再说!” 她却不说话,像是没有听到似的,只是紧紧地拉住他不放。 此时整个宫殿都热闹起来,到处都是侍卫宫女,灯火通明,整个宫殿都在寻找着他们的身影,女王大怒,不惜要派出所有禁卫军,誓要抓住他们二人。 天黑着,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躲在假山后面,半朵此时懊悔不已,她可意料不到这天羽灵绸竟然会带她撞破房顶,之前在牢房不是穿墙而过么?怎么刚才不能悄悄潜进去呢。 云子暮心中更是担忧,他想着是自己连累了半朵,这灵绸才没了力气半途中停了下来,又缩回她的衣袖里,无论怎么叫都不再出来。 此刻宫中寻找他们的人越来越多,到这边来的也渐渐多了起来,远远看见一排排宫灯快速的朝他们这里移了过来,眼看着马上要到跟前了。 云子暮突然抓紧了半朵的手,转身跳进身后的深水池里。 这是一个很深很大的水池,前面有假山挡着,他们躲在水里是没有人能够注意得到的。 云子暮和半朵双双跳入水中,渐渐沉到水底,身体相贴。 半朵紧紧地抱着云子暮,似要从他身上汲取一丝温暖。云子暮也小心地护住她。 突然, 有一个漩涡拉住了她的脚,她挣扎了一下,没有松开,而是更紧了。 云子暮似乎也发现了那个漩涡,紧紧地抱着半朵不松手。 而那漩涡却越来越大,原来越猛烈,竟然缠上了半朵的腿上,腰上。 云子暮紧紧的抱着她,盯住那个漩涡,一步步后退,想要拉开,突然那漩涡如洪水猛兽一般扑向他,竟也将他缠住! 漩涡将两人死死箍在一起,身体紧紧相贴没有一丝空隙,越缠越紧。 那漩涡又突然猛地颤动了一下,好像要拉着他们,又颤了一下,拉动了! 云子暮和半朵没有办法挣脱,只能随着漩涡而去。 半朵紧紧的贴着云子暮的身体,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他的身体紧紧贴着自己,虽然是在水下,但依旧可以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竹叶香,淡淡的清香,可她觉得脑子却是一阵晕乎。 她想幸亏这是水下,否则一定可以看到她脸上明显的红晕。 云子暮只是稍稍觉得有些不自然,他只是不习惯和别人挨得太近。 漩涡急速的拉着他们,在水中横行着,所有鱼群水草都为之开道。 云子暮不禁疑惑,这谁究竟通向何处,这漩涡要将他们二人拉到何处去。 过了好久,突然一个猛子将他们托了上水面来,云子暮看看周围,漩涡早已在水底将他们带出了花城,这里是个树林,漩涡正顺着林中的一条大河的水流将二人拖动着。 又看向半朵,只见她双眼迷离的看着自己,眸光闪闪,脸上红红的,云子暮被她看得稍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头去。 突然,前方没有路了,是瀑布! 半朵霎时间清醒了,紧张的看着前方。 云子暮心中虽是担忧,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抱住半朵,盯紧前方。 来了! 突然倾斜了身子向下栽去,眯着眼睛看着,水流澎湃激荡,奔涌而泻。 这是个极大的瀑布,看不到边。 向下面看去只是一片雾茫茫的,不知到底有些什么。 不容他二人多想,穿过白雾,霎时将他们冲进水下,到了水底了。漩涡早在瀑布前就消失了,手脚可以自由活动,云子暮用力拉着半朵向水面上游去。 猛地将头伸出了水面,两人向四周看去,不由的一愣。 到处都是桃花树,根本看不到边,如花海一般。隐隐看到远处的山坡上,近处的河边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桃花树,热热闹闹的开了满满整树。空中曼舞着无数粉红的花瓣,河面上也漂浮着一些小花。 真是春城无处不飞花。 空气中的花香味清新而不腻人,极值好闻,沁人心脾,心旷神怡。 二人相视一笑: 这一定就是桃花谷! 酒仙师叔 作者有话要说:众亲各就各位!!! 预备——————看!(哨响……) 二号出现了!!! 欢迎!!!!!!!!!!!桃花谷,桃花漫谷。 一道瀑布从高高的山崖上冲下来,在谷中冲击成一个小小的湖泊,汇成一条小溪贯穿整个山谷,从谷中唯一一个缺口出流出谷去。 云子暮爬上河岸,转身拉出半朵。 日光下,浸透的衣服勾勒出少女娇好的身躯,飘扬的花瓣落到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越显出她如同一只出水芙蓉一般,清丽而又娇柔。 云子暮看她一眼,稍稍愣了一下,又立马移开眼去。 半朵也不敢再看他,只是愣愣的站着。 一时间,静悄悄的,有些尴尬。 突然, “谷主,你看,那是谁?”一个孩童的声音传来。 两人向来声处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深桃红色宽大衣袍的人好笑的看着他们俩。 渐渐地走近了,也看清了。 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红色发带松松地束起,搭在肩上,一双剑眉,桃花眼邪邪的眯起,身形健硕。微风吹拂,衣带翻飞,真真是豪放不羁。 “师弟!”云子暮向他喊道。 他略显懒散的朝他点点头,又有些意外,疑惑地张口道:“师兄?怎么会是你?你怎么来到这了呢?” 突然又注意到他身边的半朵,看向她,眼光瞬间射来,又是眯了一下,探究地打量她了一番,忽而大笑起来,朝他道:“这是?你老婆?” 嘎、嘎、嘎……半朵感到一群乌鸦飞过…… 她垂下头,心口剧烈跳动了几下,又禁不住看向云子暮。 云子暮颇为无奈的摇摇头,对他说道:“你还是这老样子,什么事都不关心。这是我收的徒弟,花半朵。 云子暮又转头向她招招手道:“来,半朵见过你师叔时随风。” 时随风挑挑眉毛,似乎颇为意外的朝他道:“哦?徒弟?你竟然也收徒弟了,我在这方外可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半朵走到时随风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半朵见过师叔。” 他点点头,手指摸摸下巴,一双桃花眼眯了起来,看着她,停了一会,又突然说道:“长得还不错,有点眼光。” 云子暮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看向他,正色道:“我们遇到了一点麻烦。” 时随风看看他,歪着脑袋思索一番,忽而反应了过来,朝他说道:“对了,你们是怎么到方外的?我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你们是外界人啊。”说完,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眨眨眼看着云子暮。 云子暮皱皱眉,叹口气说:“一言难尽。” 忽而他又想起什么来,挡住时随风看向半朵的视线,对他说道:“我们现在暂时没有法力了,浑身是水,你借我们两套衣服来。” 时随风看看他,又看看半朵,扬起嘴角说道:“好,你们跟我来。”说完,转身朝桃花林深处走去。云子暮和半朵跟在他后面也走进桃花林。 这是一个桃花阵,阵法极其高深,变幻莫测,花瓣迷离双眼,脚下微风浮动,扑朔迷离,一个不慎就会被锁在桃枝之间,不得挣脱。 眼前豁然开朗,几棵小桃花树苗围着一座很大的院落,走进院门,映入眼帘的是长长的回廊。 回廊架在空中,下面是一条缓缓流过的小溪,小溪上浮动着朵朵浅色的桃花,不停地打转儿。 回廊之间不断有穿着淡粉色衣服的小童来来回回走动。回廊两头各有一座高大的楼阁,楼阁建的极为雅致,给人清新之感。 园中还种着数十株高大的桃树,这些桃树长的十分高大,似有千年之久,枝叶繁茂,花压枝头,地上落满了花瓣。 整个庭院看起来十分美丽,如画中一般,比仙界的景色多出了一份生气,一分活力。 走进其中一座阁楼,时随风招手叫过来一个小童,让半朵跟着小童去换衣服。他自己与云子暮走进另一间房间。 半朵跟着小童来到一间房间,房间里都是木制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中烟雾缭绕。红色的地毯,上面是一朵朵盛开的桃花,仿佛真的一般。 窗台上有一个琉璃花盆,小巧精致非常,里面栽着一棵小小的花苗。 小童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一件白色衣服递给她。 半朵接过,是一件女装,疑惑地问向小童:“这谷里有女眷吗?” 小童摇摇头,似明白她的疑惑,解释道:“谷中从来没有外人来过,只不过谷中所有的东西都应有尽有,备得很齐全。谷主说是为了备不时之需。”说完后走出房间,带上房门。 半朵心想,看来这个师叔是个极为细心的人。不做多想,立刻换上衣服,很是合身,也是一件宽袖窄腰白裙,样式和自己原来那件差不多,心中自是喜欢。 她换好衣服,跟着小童来到了大厅,云子暮和时随风正坐在厅中谈话。见她来了,云子暮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又转头和时随风继续刚才的谈话。 时随风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又对他说道:“外界的事到底怎么样,我并不关心,不过师兄既然来到我桃花谷,我定不会坐视不管的。不过,要想出方外之地,你们还需再等一个多月,那时通往外界的门才能打开。一月之内除了那一天别的时间门根本不会开,这个月你们刚刚错过。” 云子暮低头想了想,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好答应。 时随风又笑着说道:“那这个月你们就安心住在我桃花谷,不管怎么说她花城是万万不敢与我们桃花谷作对的。” 云子暮点点头。 于是半朵他们二人就在这桃花谷中住下。 …… 在这里的每一天,半朵都在勤奋修行,一想到不知外界现在是何种局势,她心中就隐隐担忧,只能不停的修炼,提高自身的修为,想着出去之后才能有所应对。 不过说到时随风这个师叔,半朵心中就冷汗连连。 这个师叔整天穿的是花里胡哨的,怎么越鲜艳就怎么穿。 每天都钻进酒窖捣鼓半天时间,出来的时候手里都掂着一大罐酒,满身酒气的跑到半朵跟前,让半朵为他试酒。 也许是以往桃花谷中并不来什么外人,所以时随风就抓住这个机会,让他们来为他试酒。云子暮又不喜喝酒,所以时随风就将目标转向了她,同时又不停拿师叔的身份压她。 于是半朵每天都不得已要喝上大半罐酒,幸亏她酒量还好,否则早撑不下去了。 这天她正在树下打坐,远远就听到时随风在喊她:“小朵儿,小朵儿!” 她一听到“小朵儿”三个字就浑身颤抖不已,当日他们决定住在桃花谷后,就听他说半朵叫起来显得太过生硬,不如就叫小朵儿,这样还比较可爱 此刻,他跑到半朵跟前,拍拍她的肩膀,将酒罐放在她面前,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说道:“来,你尝尝这种酒,我给它取名就叫红颜,这酒挺烈的,你来试试。”不由分说将酒罐朝半朵跟前再推了一推。 我的天,既然挺烈的你干嘛还要我来试呀,“小朵儿”心中不停腹谝着,又不敢真正说出来,只好郁闷的抱起酒罐,又看他一眼。 时随风似乎极其兴奋的盯着她,一脸期待,看来这酒的确费了他不少心思。 她低下头闻了一闻,好家伙,连酒气都这么浓烈。捧起酒罐,小心地抿上一口,好辣!酒滑过舌尖直接流进喉咙,好似火烧一般。 皱皱眉,看看他,仍旧是一脸期待,不停督促她。没办法,再小心地喝上一口,越来越辣了,不过渐渐感到一种酒香味,再喝一大口,细细品尝,真是不错。再喝一口 …… 她不停地喝着,似上瘾一般,一口接着一口。头晕晕呼呼的,好像踩在云端一样,身体轻轻的。 时随风看她似乎醉了,心中不禁得意地想真是好酒,一边伸出手去拿酒罐,心想这么好的酒可不能让她这么迷迷糊糊的给糟蹋了。 半朵感到有人影在她面前不停闪动,跟苍蝇似的。挥挥酒罐,想要把他赶走,还在晃动,不一会竟伸手抢她的酒,啪的一声放下酒罐,眯着眼睛想要看清他。 脸红红的,眼神迷离,鼻尖上冒出细细的汗珠,红通通水嫩嫩的小嘴微微嘟起。 不停有粉色的花瓣从树上飘落下来,落在自己身上,也落在她的衣服上,头发上。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抓住自己的衣袖,猛地撑起身子,脸贴上来,鼻尖也快要互相挨在一起,温热的鼻息扑到自己脸上。 他心里感到痒痒的,好象有一只小猫在不停地挠着。闭闭眼,一把将她推开,摔在厚厚的花瓣上。 被震起的花瓣落在她白色的衣裙上,洋洋洒洒的。发丝也埋在花海中,时隐时现。阳光透过树枝、花层星星点点的投在她的身上。 一时间,静谧极了。似乎都可以听到阳光的喧闹声。 像梦幻般的美丽,也像梦幻般的不真实。 时随风有些呆呆的看着。 她睡着了,淡淡的酒气伴着花的清香,像是猛兽般扑向他。 这情景,为何看起来这般熟悉?!自己的心又怎会突然变得难过起来? 他呆呆的,又猛地摇摇头,后退一步,转身逃走。 跑开很远之后,又觉得自己很好笑。想他以往见过多少漂亮女人,一个个都向他投怀送抱,他都毫无心思,无暇理会。 而今只是个黄毛丫头,竟扰的自己心绪不宁,也许真是自己寂寞惯了,有些不习惯身边还有别人吧。想了想,觉得正是因为这样,暗自点头,又向着酒窖走去。 第三卷 雨中错乱 半朵迷迷糊糊地感到头有点痛,微微睁开眼,透过树枝是一片星空。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醉了么……她晃晃脑袋,仔细的回想,好像……自己在不停的喝酒,之后,就不太记得了。 吸吸鼻子,怎么还有这么浓烈的酒气? 眼睛一扫,是酒罐。 想起来了,自己好像一把抓住了师叔,头又有些疼……然后就睡着了? 真是太胆大了,竟然趁着酒劲向师叔发疯!暗自吐吐舌头,希望师叔不要告诉师父才好。 师父啊……她低下头,又迷迷茫茫地想了一阵,抓起一把花瓣发泄的向空中掷去。 花团散开,纷纷扬扬的飘落了下来,迎着月光,很美。她顿时呆呆的,愣愣的看着。 最后一片花瓣飘落了下来,融入花海之中不见了。 半朵又看向夜空,繁星点点,一闪一闪的。 突然心中有些憋闷,闭上眼,凝神。 法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师叔的药真的很有效。那毒药呢,又摇摇头叹口气…… 她又想起什么,抽出天羽灵绸拿在手中,月光下闪闪发亮,轻轻抚摸上去,低喃道:“你也是有灵性的么,能明白我的心情……真好……” 忽的将它向空中一挥,变成一把银色宝剑。 她握住剑柄,抚上剑身,轻轻颤抖,嗡嗡作响。连着她的心中也兴奋了起来。 站起身,脚尖轻点,飞向空中。 吸气,挥剑,转身。只见她一身白色衣裙,穿梭在夜色下的花海中,衣袂浮动,剑光闪现,花叶轻扬,水声幽幽。 像画。 时随风站在远处静静的凝望着,手中握紧酒瓶。 “师父!”夜莺般的声音打碎了这片宁静。 远远看去,云子暮依旧身穿淡青色的长衣,与夜色难舍难分,站在小溪边静静地看着他唯一的徒弟。 白色的倩影从空中飘落了下来,花叶落了满地。 半朵看向云子暮,又低下头,看向一边,轻声问道:“师父怎么来了?” 云子暮没有说话,走向她,像是从夜空中分离出来。 云子暮走到她身边,抬起她紧握着剑柄的手,又看向剑身,轻轻说:“剑,不是那样舞的。” 说完又转到她身后,握住她的双手,暖意顿时从他的掌心穿透她的手指。 云子暮轻轻握住半朵的手,将剑舞动起来,落花纷飞,那动作像风,不可捉摸,也抓不到,可她的心里却是这样的温暖。 恍惚中,她仿佛又回到了天机山上的竹林深处,她第一次学剑的时候。 …… 末了,他又在她耳边说道:“是这样舞的,你还要认真学习。”云子暮放开她的手,慢慢退后,看向她又说:“你再来一遍。” 感觉手中骤然一空,是他迅速地放开了手,心下顿时一阵黯然,隐隐作痛 半朵静静的看着他,猛然出手,一剑刺向他,快的不可思议。 他微微一怔,偏开身子。 再刺。 躲开 越发刺得狠了。 他也全身心的投入,一边躲闪,一边指点着她的剑法 耳边的风“呼呼”的直吹,吹进耳朵,吹冷了她的身、她的心。 一个闪身趁他不备,飞快刺去,直指眉间! 触到眉间,猛然停住。剑风扫出血痕了,隐隐的,渗出一滴血来。 半朵看着那血滴,仿佛似自己心中流出。 突然收手,直直跪下低声道:“徒弟失礼了。”她低着头,盯着他的脚尖。 云子暮抚上眉间,再看去,指尖分明有一丝血迹。 又看向直直跪着的她,看不到她的表情,微微叹口气道:“你心思不宁,失手而已,为师不怪你。这剑法你还需再练。” 说罢,弯腰伸手去扶她。 可她轻轻躲开,心一分分凉了下来,低声道:“是徒弟的错,请师父责罚徒弟。” 他稍稍愣住,她从来没有不听他的话,更何况是如此执拗,心下有些惊异,看向她,又说道:“为师真的不怪你,你起来吧。” 半朵还是不动,低垂着头。 云子暮心中有些不安,这是怎么回事,她有心事?于是又问她:“你近来可有发生什么?” 她摇头。 云子暮突然想到什么,皱起眉头,又问她:“在花城时,你喝的那杯茶里到底是什么?”心中忐忑不已。 她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自己,不过还是摇摇头:“什么也没有,师父不用担心。” “真的?”似有不信,双眼沉静地望着她,眼波略有浮动。 她缓缓点头。 云子暮无法,只有微微叹气,停了一会儿,说道:“你现在又是为何不起来?” 她握紧双手,咬牙道:“徒弟心思不宁,懈怠了功课,有违师父所望。” “那没什么,今后努力便可。” “不可,徒弟自己心中愧疚,只想以此告诫自己。师父不用担心,还请师父回去休息吧。”她一气说完,毫无迟疑,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 云子暮心中虽有疑惑,但看她如此坚持,只好做罢。摇摇头又对她说:“法力刚刚恢复不久,你切要爱惜自己身体。” 她点点头。云子暮离开了。 半朵待他离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手中的剑,嘴角嘲讽的勾起,她没有哭,只是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剑身上。 暗香浮动。夜里,一片幽暗中看不清表情,只是说不清的心绪浮动在空中。 远处的时随风仰起头喝了一大口酒,久久凝望着夜空,又晃晃酒瓶,走开了。 …… 接下来的日子,半朵愈发勤勉起来,不分昼夜的练起功来。时随风还是像往常一样,每天抱来一大罐酒让她试尝。 仿佛什么都没有变,但却隐隐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天,时随风又来找她试酒 “梅子节?”半朵怪异的问向时随风。 “对呀,是梅子节,也叫媒子节,也就是凡间的姻缘节喽。你别看它名字怪,在这方外这可是最盛大的节日。相传在这一天,可以遇上自己命中注定的心上人啊。怎么样,感不感兴趣?”时随风一边喝酒,一边向一旁的半朵解释着,诱惑道。 她心中虽然蠢蠢欲动,但还是摇摇头,说道:“我不去,还是练功比较重要。” 时随风捋捋发丝,似装作不经意般地说道:“我们可都要去,连你师父也去,你就不想去看看?” “什么?师父也去?怎么会呢,他最不喜欢凑那些热闹了。”半朵摇摇头表示不敢相信。 “怎么?不信?师叔我会骗你么?你师父呢,当然是要在这方外好好地勘察一番,看看这方外与外界到底有什么不同。你知道的嘛,他唯一关心的就是外界的天下大事,六界安危而已,其他闲事是一律不管的嘛。”他又喝了一口酒,咂咂嘴,瞄向她。 他也去……半朵心中暗暗的想着,自从那天晚上之后,自己就一直埋头练功,其实是为了避免看到他,避免自己再想到他。 好多天过去了,都没怎么碰到他了,但心中还总是不停地闪现出他的身影。 自己是如此,而他呢,自己在他心中只不过是个徒弟,也永远只会是个徒弟吧。她心中微微苦涩了一番。 随即又细想了一下,这“梅子节”看似真的比较热闹,自己去凑凑热闹也好,说不定也可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稍稍缓解一下。 于是她点头说道:“好吧,我也同你们一起去看看。” 时随风一听,笑道:“这样最好,咱们傍晚再走。等到了晚上,到处是灯火通明,那场景可谓是美不胜收呀。”说完,又与半朵谈笑了一番才离开。 傍晚,半朵准备好了之后就走出院门。 却只看到云子暮和一个小童站在院门口,心中一跳,随即又展开笑容道:“师父。” 云子暮看看她,自从那次夜晚后,自己一直与师弟忙于筹备出方外的事,也没有顾得上去看她。今天一见,精神似乎不错,心中也安心不少。 于是点点头道:“你师叔有些事情先出去了,让咱们不必等他,这就走吧。” 半朵只好点头答应,和云子暮跟着那个小童走出桃花谷。 一路上,她神思飘忽,想不通师叔到底是干什么去了,竟然只让她和师父一起出去。 恍恍惚惚的,不断避开云子暮的视线。也不说话,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些什么才好,只是在云子暮说话后不断的点头,却连他到底说了什么也没有听清。 云子暮看她之前精神还很不错,怎么到了街上却又变得神情恍惚,心下只是担忧她的身体,并不作他想。 他们顺着街道一边走,一边看。 渐渐的,天色暗了下来,街上的人群也逐渐多了起来。 路边都是一些卖花灯的小摊,沿着街边摆成两条长龙。 街上的少男少女们都面带着一顶顶面具,手里提着各色的花灯。 人群越来越多了,街上的花灯也越来越多。天色越来越暗,大街上却越来越亮了起来。 人群涌动,到处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云子暮紧紧抓住她的手,随着人群朝前方走去。 半朵心中一震,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突然前方骚动了起来,远远望去,来了一队江湖艺人,他们耍着花枪,舞着长剑,引得周围的人群一阵阵叫好。 身旁忽然跑来的孩童一头撞开了他们紧紧相握的手,人群依旧向前涌着,指尖相离,一片冰凉。 云子暮回头看向她的方向,却怎么也看不到她,不停地被人朝前推搡着。 半朵也朝他看去,看不到他,不断的被挤到人群后面。 距离越拉越大,他们一个在天涯,一个在海角。 半朵恍惚的看向周围的人群,不断推开眼前的人,映入眼帘的都是一片明晃晃的花灯,明晃晃的,乱极了… 看不到边际,也看不到他…… 连周围的空气也变得冰冷刺骨…… 抬起头,不断的在人群中找那个淡青色的身影, 有无数穿着淡青色衣服的人,只是看着背面,就知道没有一个是他…… 喧闹声,叫好声,嬉笑声……充斥着她的大脑…… 又睁大眼睛看向周围,似乎周围所有的人都在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都在看她的笑话…… “哈哈……呵呵……”是谁……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她怒视着周围的人,不断推开人群,而人群却源源不断的朝她涌来,仿佛紧紧相随的魔鬼 “走开,走开啊……”低声不断呢喃,心里害怕着,恐惧着。 手里没有温度,他不见了,不见了…… 明晃晃的一切绕得她头晕眼花,额角生疼。 索性不再看向周围,只是低着头走着,心口剧烈的跳动。周围的人影压得她快喘不上气了, 要找他,对,要找到他……她睁大眼睛看着地上,眼睛微微酸涩。 无数双脚,没有一双,没有一双是他的,没有…… “你竟然爱上了你的师父!”谁在说…是那魔鬼么 “你胡说!我没有!”她浑身冰凉,被人揭穿的恐惧,再也无法掩饰的真相,海浪一般冲去她所有的伪装…… “你爱上了他!大逆不道!”尖利的声音刺穿她的耳膜… “我没有,没有。”她抱住自己不停颤抖的身体,惊恐的看向周围,人影晃动……那都是谁…… “你师父快要知道了,你到时再也不能和他在一起了!”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知道……我不会让他知道,不会…… “他只是把你当作他的徒弟而已!要是他知道你如此妄想……” “你住嘴!住嘴!!”半朵嘶吼着,喉咙泛出血腥。双眼充血。 “呵呵……”那笑声不断,笑着她的痴念。 她猛地施法推开面前的所有人,一头冲出了街道 半朵漫无边际的走着,步履蹒跚,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 黑黑的天空低垂着。 看不到夜空的星光……也看不清心中的方向……泪水早已流干。 她睁大眼睛看向夜空,似乎这样就可以看到他了, 星星也流出了眼泪,一滴一滴。 滴到她的手上, 渐渐多了起来, 是雨么。 仰着头,连天也在哭……? 呆呆的看着,淋湿了衣服,冻结了思绪…… 雨停了? 抬头,一顶红伞,猛地转头, 是淡青色的身影, 勾起嘴角, 是你找到我了吗……? 早已破损不堪的心又猛然间抽痛, 泪眼婆娑,看不清他的面庞…… 只是呆呆的看着, 突然, 拉下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不管了……我不想再这样了…… 不想…… 求你了,别再折磨我,很痛,你知道吗…… 疯狂的在他唇上肆虐, 泪水流在相交的唇齿中,苦涩漫延…… 对方愣了一下,突然回应起来,狂乱的吻着她…… 红伞落到地上,溅出水花,像血一般。 “师父……”半朵喃喃着,晕倒在他怀中。 时随风抱着她,心中无限苦涩, 为何今天就恰好穿着这件衣服…… 又为何偏偏遇上了她…… 雨,还在不停的下着。 戏,才刚刚上演。 以身引蛊 云子暮顺着人群来到一条宽宽的河边,河水泛着层层涟漪,荧光闪闪,好似将所有的一切都纳进了它的怀中。 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水气弥漫,寒风阵阵迎面而来。 心中愈发焦虑起来,想着半朵,总是隐隐不安着,似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也不知心中为何竟会是这般着急,只是不断地推开人群,四处找寻半朵的身影。 许许多多的白衣姑娘不停在眼前闪现,却无一人是她。 他避开人群,走到另一条街上,这里的人不像刚才那样多了。一个人一个人的找去,明晃晃的花灯看花了眼…… 终于他在一个小摊前发现了一位酷似她的白衣女子。 一样的身形,一样的长发,都用金色的发带扎了一个长长的马尾。 他心中暗喜,急忙跑过去,将女子一把拉过来,面向着自己。 揭开她脸上戴着的面具,稍稍愣住。 不是她。 云子暮心中微微失落。 女子一脸惊愕的看着自己,他摇摇头,说声“抱歉”,转身就走。 留下那女子痴痴呆呆的站在原地。 下雨了…… 云子暮抬头看看夜空,雨滴滴进眼睛,灼烧着他的心。 不由得更加着急了,她现在到底在哪里…… 他脚下不停地加快速度,一个一个摊前找过,每一盏花灯前看去,还是找不到她。 乌云遮住了星光,此时的夜空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吸食着世间的一切…… 雨渐渐大了起来。 雨点“噼里啪啦”的落在地面上,像是急速行进的马蹄声。 直踩在他的心窝上。 街道上的花灯灭了,人群散了……只剩下打着雨伞匆匆赶路的行人了。 还是没有找到她,心急如焚。 云子暮顾不得许多了,施法飞向半空,落在一座又一座屋顶上向四周看去,到处是万家灯火,其乐融融,灯光绕晕了眼睛 没有找到 雨却越下越大了。 他又飞快掠过数条街道,数个巷口…… 看到了,白衣,是她! 云子暮顿时安下心来,张口便要叫她, 却只见她呆呆看着天空,神情是那样悲凄,迷茫,失魂落魄。她怎么了,心口微微发疼。 突然,从她身后走来一道淡青色的身影,打着红伞,是那般显眼。 伞沿微微抬起,是师弟。 他似乎也发现了她,快步走上前去,将她纳在伞下。 她转过头去看他, 突然, 竟主动吻住了他! 红伞落地……像绽开的鲜花。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 看着他们那般热烈的拥吻,雨还在下,而他们仿佛进入到了无人之境,眼中只有彼此……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 云子暮睁大眼睛看着,心中有些愤怒, 不行,他是她的师叔,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不行, 绝对不行! 他们这么做……实在是……有辱师门。 云子暮第一次感到一种莫名的情绪,一种无法控制事态发展的无奈。 他微微垂下眼眸,捏紧拳头。 又看向他们,竟觉得那画面是如此刺眼。 再看不下去,收回迈出的脚步,转身离开。 …… 再说这边,时随风抱起晕倒的半朵回到了桃花谷,觉得她的气息很是怪异。将她放到床上,诊脉,发觉她的体内竟有两种狠烈的气息不断互相冲撞着。 细细再探,一个是毒咒,另一个则是毒药。 而今天正是那毒药发作之日。 时随风放下她的手,他心中极其担忧,且不说那毒咒如何狠烈,光是说起那毒药就够让人心惊。 那毒药是花城特有的毒。其实是一种蛊,嗜血蛊。 是由无数微小的蛊虫而组成。如其名,嗜血,蛊虫进入身体之后,迅速的钻入各个血管,以体内精血为养分,同时释放毒素。 每月毒发之时便是蛊虫吸□血之时。等到蛊虫渐渐长成成虫,又继续在体内繁衍,繁衍出的幼虫继续以精血为食。 长此以往,当体内的精血完全被吸食干净之后,身体里所留下的就只有蛊虫释放的毒素,到那时,不论是神仙还是妖魔都会元神尽毁,无一例外。 而解这蛊毒唯一的办法就是引蛊。即是将所有蛊虫引到自己体内,所有的后果由引蛊者承受。 他静静的看着熟睡中的她,看她因为疼痛而全身抽搐。他的心中也狠狠的一抽。 正在他呆呆的站在一边看着半朵的时候,云子暮突然推门而入。 只见云子暮走进门内,静静的看着自己和床上的半朵,又有一丝愤怒的神情。就在他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发现半朵的异样。 只见她浑身变得通红,身上的血丝映出黑紫色的痕迹。 云子暮急忙走上前去,一把拉开她的衣袖,上面都是如此,黑子的血丝仿佛蜈蚣一般。 他愣住了,猛然转头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领,咬牙道:“她这是怎么回事!?出门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是这个样子!你给我一个解释!” 时随风怔住。想在过去的那么多年中,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失控过…… 他又微微平静下心绪,张开口向云子暮说道:“她中了毒。是很厉害的蛊。应该是在花城时所中的,中毒到现在应该有一个月了,今天正好是毒发之日。” 云子暮愣住了,他想到之前在花城时她曾喝下的那杯茶。 自己之后虽问过她,但她却告诉自己说并没有什么,虽然当时有些疑惑,但是自己在那之后也就没太注意过。 一定是的!一定是那时在花城喝下的毒药。 云子暮静静地坐在床沿,陷入深思,她那时是为了救自己才喝下的毒药,没有想到竟是如此厉害的毒。 都是因为自己,身为她的师父,竟然、竟然让徒弟中了这种剧毒,而且就是在自己眼前喝下的毒药! 云子暮的心中猛地抽紧,内心深处生出一种深深的不安愧疚和莫名的恐惧。 他又忽然站起来双手抓住时随风的胳膊,急切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她?她是我唯一的徒弟,也是你唯一的师侄女。你精通所有药理咒术,一定要想办法救她!” 时随风坐在椅子上淡淡的看着他,又看向半朵,暗自思忖一番后,说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引蛊,但引蛊者会血气失尽而死,无论是神仙妖怪…都不可避免。”说完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云子暮后退一步,他感觉心似乎猛然间缺了一块,不敢相信般摇摇头,又转头看向半朵,垂下眼眸…… 静静地, 过了好一会儿,心中平静了下来,只听云子暮轻轻说道:“我来救她。就由我来引蛊。” 时随风猛然睁开双眼,直直的看着他,过了一会,他似乎又释然了,又微微摇摇头,朝他道:“师兄,你从来就是这样,总是将所有过错都拦在自己身上。我知你心软,知你慈悲,但是这件事,你却不可如此冲动。 你要知道,你是天机子,身负仙界重任,如今外界天机突变,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我虽从不关心这些事情,但这其中利害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我且问你,她与六界苍生,孰重孰轻?” 云子暮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半朵,过了好久才开口道:“她既然拜我为师,我当然要护她周全,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并不能拿来和六界苍生相比。更何况她确实是因我而中此毒,我若能引去这蛊,便可救她。而我自己是否会血气失尽而死还言之尚早。我心意已决,你不用再劝了。” 时随风听后又闭上眼睛,抿紧双唇…… 罢了,罢了,我对她还是不如你这般,原来你……时随风又睁开双眼静静的看着他,站了起来,走到床边,对他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开始引蛊吧。” 他将半朵的衣袖向上挽起,露出半截手臂,又用小刀在上面轻轻划了一道,流出鲜血。用指尖蘸了一些鲜血,在伤口边上画出极其复杂的符咒,刚刚画完,伤口的鲜血就顿时止住了。 又转向云子暮,也将他手臂相同的地方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用鲜血画出相同的符咒来。 云子暮将手臂平放到床上,与半朵手臂上的那条伤口平齐。 突然,只见两人手臂上的那鲜红符咒都同时不停地扭动起来,上面的咒文都变成了一条鲜活的小虫子,那红色的小虫一点一点的拱到伤口处,拼命地吸食了起来。 云子暮突然感到全身的精力都被它瞬间吸走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只得靠在椅子上,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静静地看着那符咒不停的变幻。 过了一会,那两条小虫子似乎吸饱了一般,鼓鼓涨涨的。又都同时扭头面向对方,伸出脑袋,抽长身子,相溶,连接到了一起,在两人手臂的伤口上架起了一座血桥。 只见那血桥不停地颤动着,云子暮突然感到有什么从他的伤口处爬了进来,沿着自己的血管,迅速遍布全身,灼烧般的疼起来。他浑身剧烈抽搐了起来,原来竟是这般痛!几乎要咬碎了牙齿,连魂魄都快被硬生生撕裂似的。 一旁的时随风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他的身体,口中不停念着咒法,好不容易才让他渐渐平静了下来。 又过了好久,血桥消失了,两人的精血完全换了过来。此刻他们体内流动的都是对方的血液,身体都已经不仅仅只是自己的了。 云子暮早已沉沉的睡去。 时随风看着两人渐渐出神,似乎苦想着什么。末了,他又看向半朵,淡淡苦笑了一下。 你们,这到底算是谁欠了谁呢…… …… 脑海中那个声音不停地狂笑着,喋喋不休的阐述着她的痴念,一遍又一遍地不断嘲笑着她……头痛欲裂…… 突然有一道温暖的气息从手臂上传来,赶走了那个刺耳的声音。暖暖的,逐渐遍布全身,很舒服……又沉沉睡去… …… 半朵睁开眼睛,是自己的房间,伸了个懒腰,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仿佛新生一般,这是怎么回事? 转过身细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和师父一起去看花灯,然后,被人群冲散,找他……后来呢……敲敲脑袋,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呢,一定很担心自己这个徒弟吧,自嘲一声,摇摇头接着回想。 后来,自己满大街的找他,找不到…… 再然后,下雨了,模模糊糊的……伞?对,有一把红伞!是他!是他吗…… 记不清了……自己……吻了他?不、不、不可能的,怎么会呢,那是梦吧。 一定是梦,自己怎么可能那么胆大,也只有在梦里才会那样做吧。没错……那是梦。 幽幽的叹口气,又想到那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呢?是自己迷迷糊糊走回来的?还是别人送自己回来的? 半朵掀开被子,看看自己身上,换了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衣,不是原来那件了。谁给自己换的?皱眉,怎么也想不起来了。算了,换都换了,还想它干嘛。暗自点点头。 她起身,走出房门,闭上眼睛,狠狠的吸了一口气,空气清新,赶走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 走到一棵桃花树下,抬眼看看桃花,娇艳灿烂。在这桃花谷,桃花是一年四季都常开不败的。 蹲下身子,从层层花瓣中拣出一朵朵完整的桃花,装进一个锦囊中。又坐在厚厚的花瓣上,靠在树边,闭上眼睛,细细地闻着空气中的那一丝丝淡淡的清香。 时随风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她穿着白色的衣裙静静的藏匿与一片花海当中,好似身边所有的桃花都是为她而开的一般。 顿住了脚步,静静的看着她,手轻轻抚上唇,那是她昨夜亲吻过的地方,不过看她那时的情况,她一定不记得了。自嘲地叹息一声,心口微微紧缩。 半朵听到一声叹息,睁开眼睛,看到他站在那里,急忙站起身来:“师叔,早啊。” 他走了过来,笑了笑,冲她点点头道:“早。你精神看起来不错。” 半朵突然想到什么,低下头,问他:“师叔,你知道昨天我是怎么回来的吗?师父呢?” 时随风早料到她会这么问,于是信口说道:“你昨天晕倒在街上,是我发现了你,将你带回来的。连你的衣服也是我……”拖长了声音,笑眯眯地看着她。 半朵瞪大眼睛,咬着嘴唇,不由的紧张的看着他。心中打鼓。 他看看她紧咬着的唇,微微出神,突然又咳了一声,一脸好笑的看着她说道:“小朵儿,你那么紧张干什么?衣服也是我在谷外找了一个大婶帮你换的。谷中又没有女人嘛。”说完对她眨眨眼。 半朵松了一口气,又问他:“那师父呢?昨天他有找我吗?”压低了声音。 时随风转开眼眸,看向远处,说道:“当然了,他当然找你了。他,是你师父嘛,怎么会不关心你呢。” “哦,是么。师父当然会找徒弟了……”半朵垂下双手,捏紧锦囊,“那师父现在在干什么?” “师兄他…在收拾东西,还说是要再休息一会。你……就别去打扰他了。”他还在昏睡中,昨晚毒发作很久,之前耗费的元神都没有完全恢复,此刻他的精神很不好……怎么可以告诉你真相呢。时随风心里想着,微微发愣。 半朵默默点点头,又突然问他:“师叔,我和师父很快就能出方外了吧?” “嗯?哦,是呀,没几天了,很快。”他突然回神,又细想了一下,“我和你们一起出去。” “啊?师叔也要去外界?为什么?” “没什么,外界出那么大的事,我不放心你们嘛!”时随风一本正经的看着她说道。 “这样啊。”半朵点点头。 “趁这几天,你可要在我桃花谷好好的玩玩呀。”他用手指敲敲她的额头,又刮刮她的鼻子,好似发现了什么非常好玩的事,“对了,你有没有去过后面的树林?” “什么树林?这不都是桃花树吗?”半朵一边躲闪着他不断摧残自己的魔爪,一边好奇的问道。 “那不是桃花树,走,我带你去看看。”时随风突然停住魔爪,一把抓住她的手,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将她拉走了。 某小朵只能在他身后踉踉跄跄地跟着,一边心中暗自腹谝着… 情种相思 “到了,就是这片树林!” 半朵抬眼望去,一片郁郁葱葱,再仔细一看,却发现这里原来只有六棵树。 每一棵树都长得巨大而且粗壮,从树枝上向下生长着数不清的垂挂着的气根,要么落地入土,要么在别的树枝上缠绕。 这样,柱根相连,柱枝相托,枝叶扩展,形成一片茂密的树林。 时随风拉着她走到其中一棵树的跟前,指着层层树叶后面,转过头来,对她笑着说:“你看,这树上是不是有很多红红的果子?这是相思树,而那上面果的果子就是相思豆,是它的种子。” 半朵抬起脚尖,拨开一层层的树叶,看到在树叶后面真的有一颗颗红红的果子,指甲盖大小,一颗颗都紧紧凑成一团。 “这六棵相思树也不知在这里长了多少年了,但从来都只有这六棵,不管再种多少相思豆都长不成树。” “要怎么种?不过,这果子可以吃吗?看起来很好吃。”她看看树上的相思豆,一颗颗浑圆饱满,红通通的,看起来十分诱人。 时随风看看她,不禁笑了笑,伸出手摘了一颗递给她,说:“你可以尝尝看。”说完紧盯着她的脸,翘起嘴角。 半朵好奇地接过,想也不想就直接放进嘴里一咬,好苦!怎么这么苦。实在是忍受不了,一口吐了出来,不停地咂嘴。 “哈哈……”耳边传来时随风的笑声。 半朵一眼怒视过去,只见他倚在树旁,一连好笑的指着她。 竟然耍我。半朵嘟起嘴,不理他,这算哪门子师叔!这么坏。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我只是想看看你会是什么反应而已嘛。”时随风一边说着,一边讨好的摸摸她的脑袋。 瞪他一眼,只见他脸上完全没有道歉的神态,还是笑嘻嘻的,桃花眼弯弯的。心中又是火起。 “喂,我是你师叔啊,你不可以这么无礼。”时随风瞅瞅她,干脆拿出辈分来压她。 半朵无奈的翻个白眼,叹口气道:“是,我失礼了,你可千万不要介意,师、叔!”咬着牙重重说道。 他僵了一下,眨眨眼睛,笑了起来,又对她说道:“这样就对了嘛。你猜猜这相思树到底怎么种才能种活吗?”急忙引开话题。 “怎么种?”半朵依然没好气道。 “相思树嘛,当然要种相思。”他凑在她耳边轻轻说。 “什么意思?”她耳朵痒痒的,心中一跳,转开头。 “字面意思喽,就是要将你的思念也一起种进去。”时随风又凑到她面前,低下头面对着她一字一顿的说。 思念……心中喃喃着,是思念么…… 他又说道:“小朵儿也有思念的人吗?……真好,我都没有呢。”说着还一脸羡慕的看着她。 “你没有思念?怎么会呢,都会有的呀…”半朵站在一旁歪着脑袋好奇道。 “一个人呆久了,习惯了,也就没有想念过什么人。而且我很忙啊,每天都要去酒窖,研究美酒,哪有那个时间。”他扬扬嘴角,再用手刮刮她的鼻子,似乎极是喜欢这个动作。 “其实,没有思念也很好……”那就不会那么难过,半朵微微出神。 “嗯?你刚刚说什么?”时随风似乎没有听清,耳朵突然凑到她嘴边,发丝挠挠她的唇。 “没、没什么。”她又慌忙摇头。 “小朵儿每天都在思念谁呢?”时随风又闲散的靠在树上,揪下一片树叶装作不经意的问道,而余光紧紧地盯着她。 “很多啊,很多人。在的,不在的。”想起以前的那个世界,想起刚到这里的莲花村,想起他……她摇摇头,垂下眼眸。 时随风收回视线,扬手扔掉树叶,拍拍她的肩膀,说:“既然不在了,那就不要想了,多想一想身边的人,比如说,我!多想想我吧,嘿嘿。如果小朵儿每天想我想上十次八次的,那也不白费我这一片苦心了。”说完一副笑嘻嘻的样子,看起来痞痞的。 某小朵顿时一头黑线,你费什么苦心了…… “啊,对了,不是要种相思树吗,来,既然我没有相思,那就你来试试吧!”时随风说着硬是塞给她几颗相思豆,拉着她来到一片空地上。 半朵伸出手,相思豆静静地待在手中, 像是哭红的眼睛…… 她心中一跳,想起什么来,又摇摇头。呆呆的看着,突然脑中灵光一现,想起那首《相思》的诗来,念道:“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好诗。” “这是一个诗人作的,传说是心有相思之苦的人,落泪于树下,难以化解,最终凝结而成了红豆。这与相思豆长的还真像,你说这相思豆会不会也是这么来的呢?”半朵说完呆呆傻傻的看着手中的相思豆,好像有无限哀愁涌现出来。 时随风看着她,皱起了眉头,一把拍落她手中所有的相思豆,掉在地上滚了一地,像极了泪滴。 “不种了!不种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要去想,走,咱们喝酒去!”一把抓过半朵的胳膊,像阵风一般的飞走,留下散落一地的相思…… 拽着她一气飞到了酒窖。走进酒窖,寒冷的空气伴着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只闻这一下都能醉倒。 酒窖里暗暗的,几乎看不清有什么,施了点法术顿时照亮整个酒窖。 好多酒,这是半朵脑子里最先闪现出来的。 密密麻麻的全都是酒,有用大缸子装的,有用坛装的,还有一小罐一小罐的,摆放的密密麻麻,还有许多架子上也放着酒瓶,满满的一大间屋子。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还没开始喝,半朵就已经是晕晕乎乎的了。 只听时随风一坛一坛地敲一敲,要不就揭开来闻一闻,好不容易才挑中,一把抱起两罐来,走到半朵跟前,伸手递给她一罐。 半朵接过来,揭开酒盖,闷头就喝了一大口,真香啊,咂咂嘴,再喝一口,顿时一种畅快之感窜遍全身,浑身的细胞都兴奋不已。 时随风见她喝得痛快,也仰头喝了起来…… 半朵大口大口的喝着,晶莹的液体顺着嘴角滑了下来,流到衣服上到处都是。 …… 渐渐的一大罐酒就见底了, 睁着朦朦胧胧的眼睛朝里面瞅瞅,没有了, 再用力摇了摇,还是没有。 皱皱眉头一把将酒罐扔开,摔在地上,碎了。 此刻时随风也喝得迷迷糊糊的,根本顾不上管她。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一步三摇的在酒坛之间找寻着,眯着眼睛一排排的看过。 突然她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一个和别的很不一样的酒罐,是个细高细高的青瓷罐,上面什么题字也没有,只有厚厚的釉闪着亮光,提醒着它的存在。 半朵走上前,推开它前面的所有酒罐,一时间“哗啦啦”的一大排酒罐、酒坛全都碰碎了。 各种不同的酒液都暴露在空气中,酒香更加浓郁了,一股脑儿的冲击鼻子里,灌满了头脑,像千军万马,踏遍全身……只觉得一大团火气从脚下烧起。 她一把抓起那个青瓷酒罐,将它转了一圈,只见两个黑色的大字: “情牵”。 情牵? 没听说过,一把掀去酒盖, 这是什么味道? 清香? 一缕香气霎时扑鼻而来,在这到处都是浓烈酒气的空气中极为明显的凸现出来。不得不让人不为之一震。 她有些愣愣的,好奇怪,酒怎么会散发出这种味道…… 微微眯眼,凑到罐口,深深的吸一口, 好香啊…… 仿佛上瘾了一般,不可控制的疯狂的吸着酒香…… 如此迷人,如此,诡异的香。 昏昏的,沉沉的……周围一片白雾。 …… 突然,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姑娘!请等一等!……” “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小生在此谢过了……” 谁啊,谁在说话? “姑娘,小生……” “别叫我姑娘!我是女侠啊!”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是谁? “是,是,是,女侠……”那男人又急忙说道。 这是谁?半朵心中迷迷糊糊的想着。 和以前听到的声音都不一样,不一样。 又是哪个? “你别怕,这一路上有本女侠保护你,谁敢打你的主意!” “多谢女侠了……” 别说了! 烦不烦那!真讨厌…… 她晃晃手,赶走那个声音。 半朵把酒罐抱在怀里,摇摇晃晃的朝酒窖外面走去, 哎呦,这谁呀,地上躺了一个人睡得跟死猪一样,绊了她一脚,狠狠踢他一脚,转个方向继续朝外走,一边再闻闻酒香味。 终于走了出来, 天已经黑了 师父呢……? 师父是谁? 就是他呀…… 他?不认识。 那你又是谁!? 我就是你呀…… 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你别不信…… 半朵狠狠摇摇头,把那个声音甩走, 安静了。 她提着酒罐漫无目的在空中飞着, 眼瞅见有一片空地,没人,好极了。 她落到地面,一屁股坐了下来, 捧起酒罐,揭开盖子,那香味又漫了出来,幽幽的酒香,诱惑着人心…… 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喝了一大口, 爽快啊,这味道太不错了… 通体的痛快感, 她再喝一口,酒香都渗进牙齿中,就像是准备了一万年的快感在这一刻迸发。 她不停地喝着 一口接一口,小心翼翼的不让酒流出嘴角 一大罐酒喝完了, 最后一滴,伸出舌头轻轻舔去。 回味无穷。 半朵躺在地上,眯着眼睛看着星空, 一眨一眨的,那是谁的眼睛? 她身上渐渐热了起来,火烧一般,头好疼…… 轻飘飘的, 是在云上吗。 全身刺痛起来,无数的小针在狠狠地戳着自己, 好痛…… 是很痛呢…我感觉到了。 你?怎么又是你,你是谁…… 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就是你呀。 胡说…… 你才胡说呢,我就是你! 给劲吹吧…… 你、不信你就来听听看。 听?听什么…… “女侠,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又是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 “这京城真热闹……”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你说什么?你明天就要开考了……” 他们到底是谁? “那,做夫君呢?” “我想要和你成亲。” “你来干什么?!我要已经决定了……” “你听我说,你不可以跟他在一起!”这怎么又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 这个男人又是谁? “我会等着你的……”那男人说道 “你要说什么?” “什么,你决定了么……” “呵呵!你怎么这么狠心,这么决绝。”是那女人的声音。 痛,从心底里的痛,是谁,是谁的。 好痛,不要…… “我说过,我会等着你……”是后来出现的那个男人的声音。 “没有用的。” “我这不是来了么……其实,我一直都在你身边的。” …… 这是谁,到底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你别这么傻!”那女人,哭了么? “我会等你…” 好痛!像是被无情的刺了一剑…… 谁的哀愁,是谁,又是谁的思念? 谁的……谁在等着谁?到底谁是谁,告诉我!告诉我… “啊——!”半朵睁开眼,是无穷的夜色,无穷的哀思。 紧闭上眼,气息狂乱,手指紧抠地面,浑身的筋脉都好似断了一般,血气上涌,衣发散乱着,是谁!那到底是谁! 是谁的痛,谁的愁,谁的狂喜,又是谁的无奈,到底怎么了,谁哭了,谁累了。 “啪嗒” 睁开眼,是谁的泪。 我的? 半朵摸摸脸颊,湿了。 我为什么流泪?为什么会流泪?怎么会流泪? 她愣愣的抬头,看看夜空, 有星星,亮亮的,静静的看着自己, 是在安慰自己么? 她睁着眼睛也看着星星。 心渐渐平静了下来,疼痛感渐渐消失。 她呼出一口气,疲惫不堪。 低下头,是那酒罐,拿起来看看, “情牵” 什么情牵?!自己变成这样是因为它吧, 半朵一把扔出去老远,摔碎了。 她看看周围,相思树。这里,是那片相思树林! 手边碰到了什么,她低头,是相思豆。 半朵将那相思豆拿起来,放在手里,看着它,心中突然涌现出丝丝想念。 师父呢? 一整天都没有见到他。 那道淡青色的身影,那么遥远的想念,遥不可及,也不可倾诉…… 半朵静静的看着手中的相思豆, 突然,手中的红豆很明显的颤了一下, 她盯着它。 只见一个小芽突然之间撑破豆皮直直的冒了出来, 红色的小嫩芽伸了个懒腰,朝她扬了扬小叶骨朵。 半朵睁大眼睛看着,不敢置信。 难道这就是、这么长出来了? 小芽又抽动了一下,半朵终于意识到这相思豆真的是发芽了,还是在自己手中。心中激动不已。 急忙把冒了个小芽的相思豆放在地上。 只见相思豆的下方又伸出几个小小的触角来,刨了刨土,刨出个小小的豆坑来,一屁股钻了进去,小触角又伸了上来将土埋好,只露出个红红的小芽。 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小触角,不放心的在上面又踩了踩,踏了踏,这才又缩了回去。 半朵目瞪口呆得看着,突然那小芽慢慢长大,变粗,长高,渐渐变成了一种正常的嫩绿色。又不断的长着,越来越高,和半朵一样高了,长成了一棵粗壮的树桩,又抽出许多的枝桠,上面长满了绿绿的叶子。 只见层层的枝桠中似乎包着什么,一个圆盘子大小的球型物体,上面缠满了藤蔓,密密麻麻的叶子将它遮掩着,看起来像是一个小绿球。渐渐的那个绿球从枝桠中向她伸出来,所有的枝叶都为它开道。无数的树枝藤蔓托着它,停在半朵的面前。 她愣住了,犹犹豫豫的向它伸出手来,绿球上的藤蔓解开了。一盏灯从里面了出来,掉在她手中。藤蔓枝叶又都缩了回去。 这是一盏红色的灯,上面是一朵七瓣花型的红色灯罩,花蕊中是七颗相思豆。整个灯是拳头般大小,红色的灯罩花瓣上泛着暖暖的光泽。 相思,她突然想到这个词来。 难道,这就是相思灯? 她瞪大眼睛看着手中的灯,再看看刚刚长成的相思树,它轻轻地摇动着树枝,“哗哗”的声音。 这,是谢礼么…… 隐晦告诫 作者有话要说:师父他老人家是嫉妒了吧嘿嘿…… 他这个闷骚啊……把偶也闷骚了…… 君们尽情猜想……尽情留爪!!!!半朵收好相思灯,又在原地站了好久,等身上的酒味散去,才转身往回走 她突然想到,醉酒时出现在耳边的那个声音,那到底是谁? 又不禁联想起之前曾在忆阵、梦中多次出现的声音,那又是何人? 还有在那个古镇的寒洞中见到的那个画中人 半朵一时间理不出个头绪,只觉的一团乱糟糟,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扑朔迷离。那不成那还真是自己的前世? 她一路苦想着,走回了院子,一眼望去,是师父。 那道淡青色的身影站在小溪边,低头冥想着什么。 半朵刚想要开口,却不由得又闭紧了嘴。她顿住脚步,站在原地,只那样静静的看着他。 他的身影显得是那般的孤傲清冷,是那样的高高在上,看透红尘,就在自己永远也触不到的高度冷冷的看着世间的一切,永远也不会沾染上一丝凡尘。 他突然咳嗽了一声,手捂住嘴,愈发剧烈地咳起来,淡青的衣袂摆动,看起来是那样单薄。 半朵的心瞬时揪了起来, “师父!”她急忙跑上前去,不停地抚着他的背,“师父,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咳的这么厉害?” “咳、咳,为师没事,别担心。”云子暮看着她焦急的神情,心里突然变得暖暖的,好受多了,是因为那蛊毒刚刚发作完的原因吧,身体突然变得很差。 他又突然想什么起来,问她:“你刚才在哪里?我怎么没有找到你。” “师父刚才有找我么?我、我刚在……赏花!”半朵转转眼珠,又急急忙忙的开口说道。 云子暮抬眼看看夜色,皱了一下眉头:“赏花?大晚上的,你在何处赏花?”他紧紧看着她的眼睛,不容有任何欺瞒。 “呃……不对,是在、在酒窖,尝桃花酿的酒!”半朵心里打鼓,面色上毫不遗漏,平静非常还一本正经,“师父刚刚听错了,听错了,不信可以问师叔呀。”没错,之前是和师叔在酒窖喝酒来着。 “你师叔?他人呢?”他突然想起前夜在街上所见的场景,心中又敲起警钟,慢慢走近她,低着头,与她双眼平视。 师叔?应该还在酒窖吧。半朵眨眨眼,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声说道:“还在酒窖。” 云子暮微微垂眸,心想应该告诫她才是,于是咳了一声,心平气和地对她说:“你要时刻记着他是你的师叔,你们之间……要恪守……守礼相待。他是你师叔,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你、明白了?”云子暮不知这么说她是否能够明白。 你是我的徒弟,一直都如此乖巧,今后也要一直这样,必须听师父的话才行,不能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来。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心中有所期待。 守礼相待? 什么意思,难道你知道了吗?借师叔来告诫我? 不,不会的,你怎么会知道!半朵暗暗摇头。再想想…… 云子暮看她这样出神毫不应声,不禁心中有气,难道已经到了这种难舍难分的地步了!?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才认识没多久。 他忍下烦闷,暗自思索一番,又对她说道:“你要认清你和他之间……” “师兄!” 时随风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他,又一转眼看到半朵,对她笑笑,“小朵儿也在呢,你刚刚差点毁了我的酒窖,那是怎么回事?” 时随风又一转头,看到云子暮的脸上有一丝愤怒。愣住了,怎么,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眼睛又不经意间瞄到他的手紧紧的抓着半朵的胳膊,两人挨得极近。 时随风心口一抽痛,不由冷笑,师徒?就算是师徒,你有那个心,她却没那个意,对你根本不是师徒之情,这样,也可以是师徒么… 云子暮的话突然被打断,转头一看,竟就是引起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没错,是罪魁祸首。 半朵一直都那么乖,怎么可能先动那个心思?一定是自己这个师弟,整天心思都不用在清心修行上,竟打自己师侄女的主意。 这真真是……师门不幸、师门不幸! 云子暮想到这,不由气血翻涌,突然又咳嗽起来。 “师父!” “师兄!” 两人急忙上前扶住他,云子暮捂住嘴,咳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又抬头看看两人,心里叹息一声,今后可要好好看住半朵才行,又道:“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说完看着时随风,示意他不要告诉半朵自己为她引蛊的事。 “师兄,我们明日就可以出方外了,明日界门大开,花城的人一定会在那里寻找你们,你们两人混入人群中,有我给你们做掩护,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你也出方外?”云子暮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这个师弟可是很久都没有到外界去过了,怎么会突然想着要出去呢。 “对呀,我都想好了,我要和你们一起走,外界发生那么大的事,我不放心你们呗!你们到哪,我就到哪,一路随行保护!”时随风说完,又看着半朵笑了笑,是不放心她啊。 再说了,师兄他又引了蛊毒,那么厉害的蛊,身体一定会变得很糟,法力也会大不如从前。这次和他们出去,在外界也好找找有没有什么可以解蛊的办法。 云子暮看着他对半朵笑着,皱眉,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吧。也是无奈,只能点头答应。心想绝对要盯紧他们才行,不能越雷池一步。 三人又说了会话,就各自回房了 半朵刚打开房门,就听到一声“小朵儿”,回头看向他。 时随风走过来,闲闲的靠在门边,伸出手捋起一缕长发,在手指之间来回拨着,又转眼对她说道:“你喝了酒后,发什么疯了?把我的酒窖搞成那个样子。” 半朵心中一跳,忙说:“哪有发什么疯了,你又看到什么了?” “我当时是晕晕的,不过醒来后,你不见了,酒窖里一团乱,我的几十坛好酒都被你给打碎了。那可都是上千年的好酒。你说,要怎么赔给我?”时随风说着,将发梢凑到嘴边,装作不经意般的碰了一下。又眯着眼睛盯着她。 半朵脸上有些发烧,忙瞄向一旁,嘴里囔囔道:“那、那你说怎么办?” 他苦思冥想了一番,放下摧残了好久的头发,低下头,板正她的身子,双眼直盯着她说:“那,就先欠着。等我想好了,你可一定要还我呀。” “好、好,欠着就欠着,以后你说怎么还就怎么还。” “嗯!那就先这样,要记得呀!”时随风说完拍拍她的头,得意洋洋的离开了。 半朵飞快闪进门进去,合上门,呼出一口气,拍拍胸脯。 这、这师叔,怎么这么轻浮,没错,真的是很轻浮呀,到底是有心戏弄自己还是无意间的呢。暗自翻个白眼,不去想他。 她坐到床上拿出刚刚得来的相思灯,手指在上面轻轻地抚摸,微微的暖意从指尖传来,突然心中又生出一种哀伤,一缕思念。 手指停住,这种哀愁是这相思灯引发的吧,就像一个小小的鱼钩,轻轻地钩出一张大大的渔网来。 收好灯,又静下心神,盘腿坐在床上,入定。 …… 夜静静的, 只有花开花落的声音…… 日光透过窗纸投在脸上,痒痒的。半朵睁开眼睛,天亮了。 她走出房门,来到大厅,云子暮和时随风已经坐在那了,向两人行过礼后,也坐在一旁。 时随风又喝了一口茶,看看天色,对两人说道:“是时候走了。”说着站起身,从身边小童手中接过一个白瓷做的酒壶。 半多和云子暮也站起身。 时随风看看他们两,想了一下对他俩说:“你们必须乔装打扮一下,免得花城的人认出来。” 云子暮想了一下,也是,可扮什么好呢?看向时随风。 “就扮成爷孙俩好了。”他说完还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什么?爷孙?”半朵生气地瞪着时随风。 云子暮想了一下,对他说道:“这样也好,差距比较大,他们不易想得到。” 又转头向半朵说:“你就变成个小男孩吧。” 半朵扁扁嘴,一脸委屈。 “不好,不好。还是变成个婴儿吧!”时随风想了想,灵机一动,冲他们说道,又是一脸看戏的神态,兴致勃勃的注视着半朵脸上的表情。 什、么!?婴儿?有没有搞错! 已经不能单单用怒视来形容她看向时随风的眼神了,只见她双眼喷火,方圆十里所有的一切都快被她烧焦了。 时随风更是一脸开心,完全顾不得她快吃了自己的样子,脑子里出现了个胖胖的嫩嫩的小软团。一定非常可爱。想到这里,双眼直放光。 云子暮也觉得这个想法真的是很好,于是对她开口道:“这样不错,更不会有人注意到了。” 她顿时泄气,心里把时随风千刀万剐,扁着嘴,向他道:“师父,一定非要如此吗?必须是婴儿?” 还没等云子暮说什么,一旁的时随风就急忙插嘴:“当然了,变成婴儿,就更不显眼了,别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出方外就更加容易了。” 云子暮想想也是,便对她点点头。 没办法,半朵狠狠瞪了时随风一眼,又不请不愿的转身变成了个小小的婴儿,肉乎乎粉嫩嫩的,可爱极了。只不过在她脸上是一副极不情不愿的神态,皱着眉,嘟着嘴,像个白白胖胖的包子。 时随风一把抱起她,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心里痒得不得了。用手指戳戳她的脸蛋,水嫩嫩的,再点点小鼻头,软软的,一直软到了心里去。 “喂!干什么呢?别把我真当成个婴儿!”咬牙大声抗议道。 不理会她的不愿,此时的她是一只没有尖牙和爪子的小猫。 他看着那红红的小嘴,他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似的。 手指轻轻碰一下,再碰一下,停在上面不动了,又开始来来回回的摸着,温软的感觉…… 半朵只是一脸无奈的神情,知道说也没用,干脆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云子暮看到了,紧紧眉头,咳了一声,对他说:“还是我来抱吧。” 时随风和半朵都一愣。 半朵心跳得有些快,不敢看任何人,小手在衣服下面紧紧的抓着。 时随风停下手中的动作,呆呆的看着她,手上微微使力,心中苦涩。也不言语,只是再紧紧抱她一下,就交给了云子暮,头转向一边。 云子暮轻轻抱起她,动作有些笨拙,抱过小猫小狗,就是没抱过婴儿。 云子暮一时间只感到她软绵绵的,像是一滩泥,怎么都抱不好。 半朵半垂着眼眸,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又动动小短腿,稍稍调整了一下,这才稳稳当当的呆在他的怀里。 云子暮低头看看她,真可爱,她小时候就是这般模样么,禁不住伸出手来在她脸上捏一捏,暖暖的,指尖痒痒的,有趣极了。连着他的心也软了下来,暖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们该走了。”时随风瞟了他们一眼,毫不留情的中断这场“亲密接触”。 云子暮瞬间反应过来,收了心神,摇身一变,变成一个样貌普普通通的中年男子。 一眼看去,就只是一个普通男子抱着自己的孩子一般,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们走出院子,朝谷外走去。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加快脚步朝界门走着,一边注意着周围有没有什么人暗中监视他们 一切正常 转了个街口,身边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 “那就是界门。”时随风指向前方对他们说道。 扑朔迷离 一眼望去,那是座巨大的汉白玉拱门,很高,与天相接。来来往往的都是人群,门口站着两排士兵,查看着人群。 他们走了上去,穿梭在人群中,尽量不被别人注意。 士兵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半朵心中暗暗庆幸。 走过拱门,前方一片雾蒙蒙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架窄窄的石桥。 走上石桥,周围都只是一团白雾,也看不到前方有什么,只是不停的朝前走去。身旁感到凉飕飕的,半朵紧紧的抓住云子暮的衣领,努力将身子贴向他,云子暮也安抚地拍拍她,将她抱紧。 终于走到了石桥的尽头,面前又出现了许许多多的汉白玉拱门,和刚才的那座一模一样。 半朵正在纳闷,只听时随风说:“这些拱门都是通向外界的出口,通往外界不同的地方,若是所有人都只从一个地方出去,那不就会引起外界人的注意了吗?” 她暗自点点头,想想也确实如此。走进其中一座拱门,身边都只是一片浓稠的白雾,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许许多多快速行走的脚步声,不停向前走着,不带有一丝迟疑。 走着走着,身边的雾渐渐淡了,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堵高大的砖墙,迈出脚步穿过了砖墙,看清了!这里终于到了外界 这是一条巷子,半朵细细地看着周围,总觉得很是熟悉。 巷子的西面墙上,有一个方方正正脏兮兮的小窗户,阴风阵阵半朵仔细看着愈发觉得这地方真的是很熟悉,在哪见过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没错的,是曾和晏卿来过的那个小巷子! 陆陆续续的有一些人从他们身后的砖墙中穿了过来,巷子外面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诡异的场景。 半朵和云子暮变回了原样,三人又即刻隐去了身形,走出了巷子来到一处没有人的地方 此时,时随风转过身对云子暮有些担忧地说:“师兄,你快探探仙界的情况。” 云子暮点点头,立马伸出手掌,口中念诀。 不一会儿,一只千纸鹤从天边飞来,落在他的手上。 他轻轻在纸鹤身上一点,只见那千纸鹤就又飞了起来,在空中不停的上下飞舞,像是在传递一种密信。云子暮静静地看着,脸色却愈发凝重了起来。 不一会千纸鹤停了下来,飞进他的衣领中。 “我们在方外的这些天,妖魔界果然有异动,他们在六界不停的大规模到处找寻上古神器。仙界得知异象,此刻也早已做好了抵御,并也派了许多仙人到处找寻上古神器。” “他们找上古神器到底是为了干什么?”时随风很是不解的问道,“那青冥剑不是已在师兄那里了吗?” “有极是秘密的消息传出,说是只要凑齐了这三件神器,那魔王噬魅王就会重现世间,但到底是怎么发动着三件神器却并无人得知。这消息极为机密,是否真是这样还不清楚。”云子暮说着,神色很是担忧。 自己这里还有相思灯,这么说只剩下离愁镜还没有找到了。半朵又有些疑惑,问他道:“那噬魅王不是从六界消失了吗,又怎会因为这三件神器而重现世间呢?”半朵心想这魔头到底是死了还只是隐藏起来了呢。 “可据这消息说,那噬魅王并没有死,更没有转世,而是将三魂七魄分散开到六界去找那陌月上仙了,说是只要聚集这三件神器,那散开的魂魄便会重新聚集起来,噬魅王就会现世。”云子暮皱起眉头对二人说道。 三人又都沉默了,不禁想到若是那噬魅王真的现世,那六界又将面对着怎样一场腥风血雨! 半朵打了个哆嗦,千万不能让妖魔界的人聚齐这三件上古神器,便急忙转头向云子暮说道:“师父,不管此事是真是假,可都不能让妖魔界的人知道青冥剑已被我们所得,否则他们一定会前来抢夺,若是被抢去可就麻烦了。” 云子暮点点头,想了想,又对时随风问道:“这件事关系重大,方外到底有没有插手?” 时随风也皱起了眉头,想了一阵,很肯定地对他说:“方外和外界一向都不会插手对方的事,这么多年都是这般,想来这次也不会例外。” 刚说完,此时突然又有一只千纸鹤从天边飞了过来,那速度极快,还很是不稳,转眼就到了眼前,一头撞在云子暮的手臂上,掉了下来。 云子暮急忙捡起它,只见这只千纸鹤的脑袋耸拉着,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突然又发现它的翅膀上烧焦了一点,还冒着烟,一看就是被什么人攻击过的。 三人心中顿时警觉了起来,这千纸鹤在传递消息时很少被人发现,而且它的身上还带有仙法,怎会被人攻击到?况且六界中人很少有认识天机子千纸鹤的,又能是谁攻击的它呢,难道会是不怀好意的妖魔界人么 云子暮稍稍施法,千纸鹤慢慢恢复了原样,忽的一下飞了起来,在空中急速地舞着。只见云子暮的脸色突然变得惊讶和不安起来。 过了一会,千纸鹤才停下来,晃晃悠悠的飞进他的衣领里。 “南南法师不见了,是被人抓走的!”他面色极其凝重。 @奇@“什么!?” @书@“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都惊讶极了。要知道那南南和尚是佛门中的人,况且他的法力在六界是十分高强的,谁能抓走他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时随风很是不解的问道,多年没来外界了,一出来就遇上这样严重的事情不能不引起他的担忧。半朵也是一脸焦急的样子看着他。 “就是在我们从皇宫出来分离之后,他赶向灵山的途中被人劫去的。佛门原本并没有发现,只是时间过去很久了他都没有回到灵山,于是派人去勘察,才知道他早已和我们分开。并在回到灵山的途中发现了他的法器。那法器已被损坏,发现法器的地方也是一片狼藉,明显发生过一场恶斗。佛门已经警觉起来了,并联合妖魔界除外的其他各界到处找寻他,却一直都没有发现他的身影。”语气十分担忧。 “到底是谁劫走了南南法师,有何所图呢?”半朵苦苦思索,心中担忧,眉间已经打成了个结。 “这说不定也是妖魔界的人所为,搞不好是为了与佛门争斗。” “与佛门争斗?这是什么道理。”半朵心中暗惊,却也想不出为何,只能问向时随风。 “你们难道还没看出来吗?这很明显是妖魔界与其他各界的第一次较量,从颇负盛名的南南法师入手,搞得六界人尽皆知,而且那南南法师是干什么的?他不正是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么,这很明显是在挑衅。” 云子暮点点头,也说道:“没错,妖魔界在暗里寻找上古神器,几大势力又因为即将现世的噬魅王而凝成一股力量。在明里,已经开始与其它各界发生冲突,等到噬魅王一旦现世,就可立刻展开攻势,到那时六界就将面对一场灭顶之灾了。” “这么说,这战争已经开始了么……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半朵又急忙问向两人,心中很是不安,“我们是不是也要准备点什么?” “先去莫问客栈。”云子暮想了想,对她说道。 “莫问客栈?去那干什么?”半朵不解。 “当然是去找茶青清查清事情啊!”时随风敲敲她的脑袋,好笑的说。 三人又走回刚才那条窄窄脏脏的小巷子,来到那扇脏兮兮的小窗户前,云子暮在窗户沿上轻轻敲了三下,对里面说道:“店家,能行个方便吗?” 过了一会,里面突然传出个声音,和上次半朵听到的那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完全不同,这是个孩子的声音,分不出男女。 只听他说道:“去何处呀?”声音充满活力,似乎还十分好奇。 “‘莫问客栈’” 那声音又欢快地响起:“好嘞,把手伸进来!” 云子暮将手伸进去,过了一会儿又伸出来,只见那手腕上面绑了三个红色的蝴蝶结,是和她以前戴过一样的红绳子绑成的。 半朵嘴角抽搐了一下,这、还真不愧是个孩子…… 云子暮费了好大劲才把蝴蝶结解开递给他们,两人都将红绳子绑在手腕上。 只听那个孩童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对了!墙根前的那丛杂草堆里有根鸡毛,仔细找找。第六排第三块砖和第四块砖中间有个钥匙孔,把那鸡毛插进去就好了,祝你们旅途愉快啊!” 道声“多谢”后,就走到那墙根前,三人在那草堆里拨了拨,终于发现了那根鸡毛。 这、这哪是什么鸡毛! 明明就是根凤羽! 只见那凤羽有一米多长,金光灿灿的。放在这堆脏草堆里,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时随风嘴角猛抽了一下,有些郁闷道:“这么多年没来了,这里的店家怎么变成的这个品味了?” 拿起那根“鸡毛”在墙上找到那个钥匙孔将它插进去,又转动了一下,只听“咔”的一声,面前的墙就消失了。 映入眼帘的分明就是“莫问客栈”四个大字。 不过……怎么离这牌匾这么近!? 半朵向四周看看,他们竟是浮在半空里! 街上的“人”都一脸好奇的看着他们。 她总算明白了那孩童最后一句“旅途愉快”是什么意思了。时随风咬牙切齿道了声“臭小孩”,云子暮更是一脸无奈。 她落到地上,拍拍身上的灰尘,再抬头看向四周,和以前一样,鬼界还是那么阴森森的,一点都没变。向前方看看,莫问客栈还是生意兴隆,人来人往的。 想到之前来到这里的时候,半朵心里生出一丝暖意。没太多想,就和云子暮时随风两人一同走进了客栈。 她找到了房间,稍稍收拾了一下,三人就来到那扇粉色的门前。 云子暮手上掐诀,说道:“旧友来访,主人可否一见?”又敲了敲门。想到马上又要见到茶青清了,半朵的心中兴奋极了。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急匆匆的脚步声,门打开了,茶青清一脸激动又略带诧异的看着他们,一把拉过半朵,瞪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着说:“哈哈,修仙后果然变得不一样了,更漂亮了嘛!哎呀,我也总算是了了一桩心愿了!你是不知道呀,有多少人都来向我打听你,提到我师兄那个人都是一脸敬佩!我现在不管是到哪都能抬起头来了,我师兄他总算是做成了一件事儿了!” 突然又转向云子暮他们,一脸的不可思议道:“嘿!你可总算是开窍了,收徒了!我几万年前就说过嘛,你怎么着也得收一个徒弟,这不是被我说中了!怎么样,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娶个老婆?”茶青清一脸笑意诱惑他道。 云子暮咳了一声,无奈的看着她。 她转过头,又一把扔开半朵,跳到时随风跟前,皱巴着脸,冲他怒声嚷道:“你可算是出来了啊!怎么?是被女人追怕了?这么多年了你一点消息也没有!还以为你投胎了呢,怎么?不把我当朋友?出了方外也不告诉我一声!”说完又扭过脸不看他。 有猫腻…某小朵的八卦神经瞬间被挑了起来,眯着眼睛看看时随风,再看看一脸幽怨的茶青清。叹口气,唉,晏卿……你算是任重道远啊…… 时随风看到半朵一副探究的神情,顿时一脸尴尬,不知要怎么说才好。 云子暮看着他们三人,心中微微一动,又适时的岔开话题,对茶青清道:“我们来找你是为了查清一些事,这些天我和半朵无意中竟进了方外,待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你一定比我们更清楚这些天六界都发生了什么事吧?” 茶青清听了,一脸惊异,过了会又释然地说道:“我就说呢!你们自进了那个迷幻阵后就不见了一点踪影,原来竟是被带到了方外!怪不得我再找不到你们的身影了呢,想这六界之内哪能有我不知道的事!这些天我一直在查有关迷幻阵的事,可没料到竟会将你们带去那里。” 云子暮看看四周,又对她道:“我们进去再说吧。”茶青清急忙让他们进来,小心的把门关上。 来到一间屋内,几人刚刚坐了下来,茶青清就开口说道:“南南法师被人劫走了,想必你们是知道的。” 云子暮与她对视一眼,点点头。 她又接着说道:“妖魔界在六界重大规模的寻找着宝物,所到之处都大开杀戒,一片狼藉。世间又不知多了多少游魂野鬼呢,其它各界虽有怨言,却又无法抓个正着。他们每次到一个地方,前脚刚走,其它几界的人马后脚就到,来无影去无踪的,根本抓不到,无法对证。”说着,语气担忧,神情愤恨。 三人惊讶,云子暮合上茶盖,一转眼眸对她道:“竟有这样的事!怎么我们却毫不知情?” 茶青清看看他,叹口气说道:“你们才刚从方外出来,怎么会了解到如此隐秘的事。” 半朵不解,问她:“隐秘?你刚不是说所到之处大开杀戒,六界都有怨言吗?怎么会是隐秘?” 她喝口茶,似有疑虑,不过很快就下了决定,又开口对他们说:“你们有所不知,妖魔界虽是这般,但他们所到之处都是荒山野岭,人迹罕至,常常连个鬼影都见不到的地方。更何况妖魔刚走,仙界的人就到了,又将一切恢复原状。这样瞒住了凡间的凡人,以免造成恐慌,他们当然是不知情的。” 停了一下,她又看了看他们,抿抿嘴,压低声音对他们又说:“那些妖魔找的宝物其实就是三件上古神器!”说完,坐直身体,看着他们,似乎在等他们的疑虑。 果真是到处大规模的寻找神器! “那他们可有找到什么?”时随风皱皱眉,很是不安的问。 茶青清似乎是等了很久才等到他出声,立刻转头看向他,眼神灼灼的。 时随风偏过头去,低头死盯着茶盖,好像上面有什么极吸引他的东西。 她略显失望的转过脸,微微敛神,又对他们说道:“他们当然没有什么消息,上古神器哪能那么容易就被他们找到!正因为他们找的是上古神器,仙界就秘密的将此事瞒了下来,只有为数不多的神仙才知情。这里面还有一个极大的秘密。” 歇了一下又继续说:“据我搜集的消息,其实那噬魅王根本就没有死!” 她说着又看了时随风一眼,发现他并没有看向自己,失望地转头,继续道:“千年之前,他将三魂七魄分了开来,散到六界各处,只要聚齐三件神器,就可再次将魂魄聚齐来,到那时噬魅王就将再现世间!” 还真是这样,那可真不能让妖魔界知道有两件神器都在他们手中,半朵默默的出神。 茶青清突然又想到什么,手抚上额角轻轻的揉了揉,又是一脸不安烦闷的对他们说:“唉,真不知道这些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西南边突然有了疫情,到处都是流民。连带着我的客栈最近也有些怪异,真不知道都是来了什么人!这人界不太平就不说什么了,怎么连鬼界也成了这个样子。” 三人一听惊讶非常,朝她询问的看去,都是一脸疑惑和焦急。 忘尘符咒 “疫情?怎么回事?”云子暮突然想到刚从寒洞出来时,自己就立刻算到了西南方有妖魔作乱,是不是跟这有关联呢…… “唉,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挺严重的,到处是流民,朝廷也派了很多人到那去,可这疫情也不见得好起来。”她说着摇摇头,“不说这个了,还真搞不好是妖魔界的人弄出来的事,到时仙界的人一定会去管的。” 云子暮颇是忧心道:“不行,我看还是我们现在就去一趟!” “哎?别,先帮我把这里的事处理好再说吧,我看这里的事也不简单。”茶青清眼睛瞄向时随风,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没变啊,还是总穿的那么显眼…… “你这有什么事?”半朵突然问她。 “哦,不知道怎么的,最近客栈总是能听到一些怪怪的声音,老是在半夜,好些人都睡不着觉。我去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却总感觉很奇怪,特别不对劲。”她猛地回过神来,苦恼道。 “怪怪的声音?是鬼吧,这是鬼界,应该不奇怪才对。” 茶青清摇摇头,苦思冥想中,有气无力的样子,看来这事真是把她烦劳坏了。 只听她说:“不是鬼,总是找不到什么,什么都没有,但一切都隐隐透着一种古怪。我看你们还是留下来吧,帮帮我,要不我这客栈的生意可就不好做了。”说完,眼神偷偷瞄向时随风,看着他的反应。 云子暮看她这么烦恼,也只好点头同意,时随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在一旁喝茶。 又说了一会话,云子暮和时随风俩人都离开了。 茶青清一把抓住半朵,一脸笑嘻嘻的样子,对她说:“怎么样,这个师父还不错吧?” 她呆了呆,点点头。 茶青清看着她,挑挑眉毛,勾起嘴角,又向她道:“这云子暮呀是仙界最冷清的仙了,向来只是关心一些大事,什么六界众生啊,天下大道啦,很无聊的。不过,我看他现在似乎很是关心你呀!看似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今儿却看了你好几眼呢?嗯?”扬高了声调,紧紧盯着她。 半朵低下头,苦笑,又抬起脸对她笑道:“那是当然的,我、是他唯一的徒弟嘛,他是我师父,怎么会不关心我呢。” 茶青清愣了一下,又皱着眉,不信的说:“真只是这样?你……就只有这心思?”云子暮的魅力看来有所下降呀。 半朵理所当然的冲她点点头。 茶青清摸摸下巴,瞄着她,又追问道:“那你知道他为什么收你为徒吗?总有点原因吧?” 半朵心中更是凄凉,不过面上笑了笑,对她扬扬手臂说:“我身上有丝很诡异的邪气,师父他慈悲嘛,当然要救我了。” 茶青清一听,邪气?什么邪气,我怎么不知道?一脸不信。一把拉过她的手臂半闭上眼睛,细细地探了起来…… …… 果真!是有那么一丝,怪怪的,这不只是邪气!这……是符咒!而且是极为毒恶的咒术。 怎么会呢,她到底的罪过谁? 再抬头看向她,一脸不在乎的样子。这毒咒极为高深,现在竟还在她体内,看来连云子暮也拿它毫无办法,一定对半朵有所欺瞒了,是不想她为此忧心吧。 茶青清额角微微渗出汗来,怎么还有中过蛊的迹象? 她低下头再细细探起来……嗯?这是!怎么!?这!?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可这、这符咒明明、明明就是忘尘! …… 没错了,不会错了……就是忘尘!是忘尘咒! 忘尘,忘尘,忘却前尘,比孟婆汤更上一层,更加无情,更加狠烈。她怎么会中这种咒术?是谁给她下的?…… 她摇摇头,汗水顺着头发流了下来,低着头,不让她看出自己此刻的表情来。 这是怎么回事?这忘尘已经在六界消失已久了,久到已经几乎没有人能够记得它了,要不是自己今天为她探得,那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中的到底是什么咒了,她以前到底曾发生过什么……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半朵看她半天不说话,突然想到在花城喝过的毒药,难道她探出来了?心中有些不安。 茶青清急忙掩住脸上的惊疑担忧的神色,朝她轻松的笑笑说:“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邪气是比较复杂……是比较复杂,咳。”又掩饰的咳嗽一声,用眼角瞄瞄她。 “是呀,的确是比较复杂。不过正是因为这样,师父他才会收我呀,这不是因祸得福么?”半朵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只是自嘲的笑笑。 茶青清担忧地看着她,这样好么…… 半朵看她如此忧心自己,心中不由得暖暖的,还是有朋友好呀,心中舒服多了,拍拍她的肩膀,无所谓的说道:“没什么的,我并不放在心上,不管怎么说,他这不是收我为徒了嘛!真的没什么。” 傻瓜,茶青清看她一眼,眉眼中有很明显的失落呀,都这样了,真的没什么吗……捏紧手心。 “嗯,对了!你和我师叔……认识?很熟嘛。”半朵看她还是不安的样子,急忙引开话题。 正中红心!这问题问的。 “是、蛮熟的,嗯……都是好几千年的朋友了,能不熟吗?”茶青清移开眼神,有些不自然道。 “真的只是朋友?”明显不只是这么回事嘛。 “呃……那还能是什么?” “嗯?真没什么?真没什么的话,我可就没什么能帮你的了。”半朵搓搓手心,漫不经心的说。 “别……”茶青清急忙看向她。 半朵挑眉看她。 “好吧…我承认,是比较喜欢……他。”她这是第一次对别人说出这事。 “这么勉强啊。” “不、不勉强。” “唉,看来还真没我什么事!” “老娘就是看上那小子了!怎么样?”茶青清气呼呼的,一眼蹬向她。 “这样就对了嘛……不过,那你师兄怎么办?” “我师兄?他……”她面色迟疑,看着地上。 “他很喜欢你啊,他怎么办呢?”半朵不由得担忧起晏卿来,他看起来真的是很喜欢茶青清。 她摇摇头,手托着下巴,过了好久,叹口气道:“不说这些了!” 茶青清眯着眼睛,停了好一会,突然她又开口:“你之前中过蛊毒?”盯着她,那似乎是很厉害的蛊,谁帮她解的……难道是她师父? 半朵呆了一下,又急忙挥挥手,说道:“没什么的,并不怎么严重,现在并不感到怎么难受了。” “嗯?那蛊……明明解了呀!”怎么回事,她竟不知道么,难道是云子暮故意隐瞒了?那蛊有那么厉害吗…… “解、解了?”半朵脑子打结了。 “是呀……那个,不,是不怎么厉害,大概是,你师父顺手给你解的,忘记告诉你了而已。”呼,瞬间编出这谎话还真有点应付不过来。 茶青清又悄悄叹口气,看来这云子暮是很关心她,故意隐瞒,那蛊应该对他身体造成很大伤害吧,竟一点也不告诉她。 原来,他已经将自己的毒解了,可怎么不告诉自己呢,半朵心中疑惑。 “呃,别想了、别想了,你快去休息吧,我也累了,好了好了,就这样!”茶青清急急忙忙把她推出房门,要是再问我点什么,我可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半朵呆站在那道粉色的门外,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被她推出来的,耸耸肩,只好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师父,师叔,你们怎么在这?有事吗?”她看到他们两个站在自己门前似乎是在等着自己。 “小朵儿,怎么,只能有事才能找你吗?”时随风转眼就凑到她跟前,捋起一缕发丝,亲昵的在她鼻子上刮了刮。 半朵闪闪脖子,想要避开。 某人还是不依不饶的,再捏捏她的小脸,整个身子都快挂在她身上了。, “随风!”云子暮看向一边,皱皱眉,高声提醒他道。 某人这才放过她,不情不愿地退回到他身边,眼睛还是不住地看看她。看的半朵浑身起鸡皮疙瘩。 云子暮看见了,咳嗽一声。 半朵急忙看向他道:“师父,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吗?” 摇摇头,对她说:“不用担心。我们找你来,是来提醒你晚上要提高警惕,万不可走出房门。” “为什么?这里很危险?不行,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云子暮看看她,又对她说道:“我们探得这客栈似有古怪,总有一丝很高深的妖法在其中,却找不到源头,看起来那妖法似有极大的怨气。” “妖法?怨气?怎么回事,是冲着客栈而来么?”半朵疑惑不解。 “现在还不知道,只是隐隐感觉到,毕竟这里是鬼界,有妖法怨气也不足为奇。”时随风也不是平常那样懒懒散散的样子了,他总感到周围都是一边迷茫,似乎有一个极大地阴谋,却总是找不到,这让他很是不安。 “那现在怎么办?”她看着两人,他们好像要出门的样子。 “我们打算去一趟幽冥府,西南边出现疫情似乎很不寻常,和天机中所显示的并不一样,一定出现了很多原本不该有的孤魂野鬼,我们决定去那查看一下鬼界最近的记录。” 半朵想了想,就对云子暮说:“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时随风瞅瞅她,凑到她耳边,装着阴森森的语气道:“哦?那可都是鬼怪,你就不怕么…” 迅速闪开到一边,摇起头很不服气的冲他说:“怎么!难道我就该怕?六界发生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坐视不管呢?再说了,我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个半仙了,怎么会怕呢?”说着看向云子暮,一脸的期待。 云子暮想了想,点点头:“也好,你是应该多见见世面,将来才好应对。” 说罢,三人就朝客栈外走去,一路前往幽冥府 路上一直是阴风阵阵的,身边的游魂野鬼越来越多,不过因为三人身上都有极强的仙气,也就没有鬼怪敢缠上他们。 到了,这就是幽冥府了。 眼前是一个很大的湖,这湖水像墨汁一样,看起来浓稠黑乎乎的。上面还冒着烟气,臭臭的。 半朵不禁施法闭气,这味太呛了! “这是墨湖,是鬼官用的墨汁,六界的人转世轮回都是用这个墨汁来记载的,不管怎么施什么法术都毁不了它所写下来的东西。”时随风看着这墨湖,一边对她说。 墨湖。那自己的前世是不是也由这种墨汁记载了下来呢?半朵不由突然想到这里,对这墨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这墨湖很大,对面有一扇高耸着的灰色紧闭的大门,只有这一扇门立在这里,门的旁边根本就没有一堵墙,只有一片灰雾,无边无际。只一扇灰色的门隐在灰雾中,时隐时现,相当诡异。 门上有一个大大的长方形牌匾,写着:幽冥府。竟是三个血红的大字,还不断的向下滴着液体,似乎真的是血一般。牌匾歪歪斜斜的挂在上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似的。 身边不断有许多鬼差用铁链拉着一个个孤魂野鬼掠过墨湖,闪身隐入那扇紧闭的大门中,不见了 不再多想,三人飞过墨湖,在墨湖上空,半朵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倒影,似乎有什么一闪而现,眨眨眼,又不见了,看看身边的两人他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是错觉吗?摇摇头。 落在那扇大门面前,巨大的门似乎像是一个人在凝神看着自己,一个看穿了一切的人。又仿佛是个巨大的漩涡,将一切都吸了进去,无论是鬼怪还是神仙,更不论是现在过去还是将来…… 慢悠悠飘过的灰雾滑过耳尖,打了个哆嗦,自己怎么竟然还会感到阴冷…… 幽冥鬼府 穿过这扇大门,眼前突然一片昏暗。 面前是一条很宽的石子路,路的两边都是灰色的烟雾,有许许多多的火把漂浮在半空中。 还有许多来来去去的鬼灵,都是急匆匆的样子,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火把。 所有的鬼都由鬼差带着朝一个方向涌去,放眼望去只见一大片快速移动的黑云一般。 这时,有一个看起来官职稍高的鬼差看到了他们,向他们走来,一边走一边细细打量着,到了跟前朝他们拱拱手,说道:“不知三位仙人来幽冥府有何要事啊?” 云子暮也向他行礼道:“我等从仙界而来,还劳烦差人带我们去见府主大人,自有要事相商。” 鬼差一听急忙道:“还请三位稍等,此刻府主大人还有一些府中的事情没有办完,三位先随我去府中稍作休息,我这就去回禀大人。” 云子暮点点头,三人便跟随鬼差沿着那条石子路走了过去。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分叉口,一条路分成两条,通往不同的方向。 鬼差带着他们走在其中的一条路上,这条路是通向府内的,而另一条路则通向转生道,是众鬼投胎转世去的。 这条路上的鬼怪明显少了很多,而且大都是鬼差 前方出现了一个亭子,鬼差将他们带到亭子上,转身对云子暮说:“仙人可有仙牌?这样通传给府主,想必府主会知道仙人是谁,定会很快赶来的。” 云子暮稍顿了一下,犹豫片刻,便掏出仙牌递给鬼差。 鬼差刚一碰到仙牌就被狠狠烫了一下,急忙缩回手,又用惊疑不定的神色看着云子暮,抖着嘴道:“原来、原来是位上仙!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上仙来,怠慢了上仙,真是活该被仙牌烫到!小的这就去通传、这就去通传。”说完又匆匆行了好几个礼才急忙离去。 云子暮一脸无奈的表情,半朵冷瞧着那鬼差急匆匆的样子,说道:“师父,那是他自找的,不自量力,真是活该!……不过,那个府主是谁?以前怎么没听过?” 时随风拍拍她的脑袋,笑笑说:“没听过?怎么会没听过呢?这府主就是许门啊!”又刮刮她的鼻子。 “许门?就是那个‘想问路,问晏老;想找人,找许门’的那个许门?晏卿的师弟?”吃惊极了,他竟就是幽冥府主。 云子暮点点头。 她又托着脑袋,眯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又说道:“这个许门是晏卿的师弟,想来也是个不凡的人物来,嗯,对了,师叔,为什么六界的人都称晏卿为晏老呢?他的本尊看起来很是潇洒英俊,一点也不老呀!”突然想到这个让她疑惑很久的问题。 时随风凑近她,很是不屑的撇撇嘴道:“那是他自己的恶趣味,觉得那样的称呼听起来很是有些资历,一定要让别人那般称呼他的。不过,我怎么就不觉得他很、是、潇、洒、英、俊呢?比我英俊?嗯?”几乎快要贴住她的鼻尖了,热气呼在她的脸上,脸顿时红红的,眼睛不知该看哪好。 云子暮一把将半朵拉在自己身后,不悦地对他说道:“随风你是师叔,她是晚辈,你们、要注意,分寸。”艰难的说完,看着他,不知他到底是否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时随风懒散的用手撑住自己脑袋,似乎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眼珠一转,又冲他身后的半朵笑着说:“那有什么!只要……小朵儿不介意就好,不是么?”说完又打了个哈欠,眯眯桃花眼。 云子暮一窒,不知该说他什么好,紧锁着眉头。 半朵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心里默念:别生气,别生气…… 正在这尴尬的时候,一个雄厚的声音传来: “我还道是谁呢!?竟是天机子和东明上仙!真是稀客、稀客呀!” 扭头看去,一个皮肤黝黑,留着一小撮黑胡子的黑衣中年人正向他们拱手说着。 只见他一双眼睛直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高大健硕,健步如飞。 他就是幽冥府主,许门。 只见他一脸忧虑焦急的样子,急急忙忙的就朝他们走来。 他们心中虽也有事,但看到他这幅神态便又疑惑了起来,难道幽冥府里有什么事?却也都面不改色的看向他。 他走了过来,掩去了脸上的神情,一脸轻松的看着他们,笑着又是拱拱手行礼了一番。 云子暮向他行了礼,时随风也站起来朝他拱拱手,笑道:“呵,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还是老样子,总是穿着这一身黑衣啊,一点没变。” 许门也笑了对他说:“东明上仙还不是一样,无论到哪都是那么显眼,豪放不羁啊。” 时随风似乎对他这句话颇为受用,脸上笑意盈盈的,又冲半朵扬扬眉。 许门顿时注意到云子暮身后的那个小姑娘,冲他说道:“这就是高徒吧?” 云子暮点点头,半朵急忙从他身后走出来,朝许门行礼道:“晚辈花半朵见过府主前辈。” 许门很是有兴趣的看着她,打量了一番,对云子暮说道:“果然不愧是天机子啊,选的徒弟都是个这么不凡的人物!” 云子暮稍稍翘起嘴角,许门看到他这副表情,很是明显的一愣,不过很快恢复平静,询问他道:“不知是何事竟让你们两位上仙来到我幽冥府?可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府主应该很清楚西南边的疫情吧,这疫情发生的很是蹊跷,我等便想来幽冥府问问清楚,相信府主一定可以为我们解惑。” 许门面色犹豫,早已想到仙界的人会来找自己询问这件事情,不过没想到的是来的竟是这两位上仙!这……有些不好办那…… 云子暮看他迟疑,想他是遇上了什么事与这有关,便问道:“府主可有何疑虑?” 他又低头想了一阵,觉得这样一定也瞒不下去,到时万一再有什么事可就更不好办了,叹口气,说出实情:“实不相瞒,正是那怪异的疫情,我这鬼府中多了不少幽魂,多是生死簿上记载还未阳尽之人,那些鬼魂看起来都很不对劲!”紧紧地皱起眉,万分担忧的神色。 “哦?不对劲?如何不对劲?”时随风很是好奇,这鬼魂又会如何不对劲,有谁会向鬼魂下手呢。 云子暮和半朵也是一脸疑惑,万分不解。 “唉!当日,我鬼府中来了一个幽魂,当时并没有注意,但下面的鬼差却对我说那魂魄本不该死,应该是个生魂,可是走进一探,却明明透着死气,而且那三魂七魄被打去个只剩三魄! 不管如何施法指挥那魂魄,都无法控制它。似乎暗中有一股力量在操纵它,根本不听鬼差的指挥,只是站在忘川河岸边一动不动,像是被谁定身了一般。 再后来,随着那疫情的不断发展,府中来的幽魂猛然增加了好些,而且那些新增的鬼魂个个都和那个魂魄一模一样,都只是站在忘川河岸边,就那么定定的站着。真是太诡异了! 这可是急坏了我整个鬼府,本不敢向仙界禀明此时,但眼看着情况越来越严重,我这才萌生起禀告仙界的念头,这不,一知道你们来了,这就急忙赶了过来!”说完摇摇头,目光急切的看着他们,想让他们为他想个法子出来。 三人都是心中暗惊,没想到竟有此事! “事不宜迟,快带我们前去看看。” 许门点点头,带着他们走出亭子,去往转生道。 转过那个分岔口,来到转生道,抬眼望见前方上空飘着三个滴血的大字:黄泉路。 从这里开始才真真正正算得上是黄泉路。 转生道上的鬼魂明显增多,都很有秩序的朝前走着,偶尔有不听话的鬼魂推推搡搡,旁边的鬼差便狠狠的上前抽打他,立刻缩成一团,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沿着转生道向前走,身边的所有鬼差和魂魄都为他们让开了一条路,目光要么恭敬要么惊恐 前方出现了一个大厅,一个品级很高的鬼差坐在大厅前方高台上的一把大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册,一只手拿着一根笔在不停的写着什么。有的鬼魂被鬼差带着绕过大厅朝后面走去,有的鬼魂则被拖到厅堂上受审。 许门转头让他们在这等一下,他走进大厅,里面的鬼差一见急忙都站起向他行礼。 他在一个桌子上翻出一本黑皮书册,上面写着:生死簿。将书册放进怀中,又带着他们绕过大厅,向后面走去。 眼前又出现了一个分岔口,一个通向投胎转世的新生,另外一个通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们跟着许门走上其中一条道路,只见所有的魂魄都安安静静的排着队,慢慢朝前挪动着,一旁的鬼差手里握着粗长的鞭条,密切注视着魂魄们。 前方就是望乡台了,站在台上回望故乡最后一眼,面色悲戚,不等落泪就已被催促着朝奈何桥而去。 他们绕过望乡台,向奈何桥的方向走去…… 好美, 好美的景致, 晚霞漫天,河水潺潺,蝉鸣鸟叫,烟雾环绕。 这是哪里?是江南的美景,还是梦中的幻象…… 一架窄小的木板桥弯弯延延的跨过河岸通到对面蒙蒙的云雾中。 红色如镜般的忘川水静静的,静静地流淌着,几乎让人觉察不出它的呼吸来。 如彩绸般的晚霞柔柔的铺在天上,好像漫延着的水彩。有几声鸟鸣,是什么鸟?布谷吗?夜莺吗?好像都是,却又都不是。 水面上突兀的立着一块巨石,光滑明亮,像是颗巨大的珍珠透着暖暖的光泽。紧挨着木板桥,像是多年的好友一般亲密。 那桥,是奈何桥;那河,是忘川河;那石,是三生石。 它们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或是,是它们的名字无情的击碎了这梦幻般的美丽。 奈何桥上道奈何, 是非不渡忘川河。 三生石前无对错, 望乡台边会孟婆。 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奈何今生的相见,无奈今世的无缘。 喝下孟婆汤,忘却前生缘。谁与谁的牵绊,谁与谁的无奈。都不再与我相关,只是与你有缘,但却无份。只是开始于斯,恩断于斯,仅此而已…… 岸边那娇艳的,不就是曼珠沙华么……还是那般鲜艳。花开彼岸,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一眼万年,千世不变。 静静的看着忘川水,与曼珠沙华一般颜色,难道就是用这忘川水来浇灌出的彼岸花吗。 那般狠烈,决绝…… 蹲下身,静静的血红色河面倒映出清晰地影子,鲜红鲜红的,不像是真的自己,红的发,红的眉,红的眼…这般嗜血,怎么会是自己? 伸出手,搅乱着一池邪水,是谁拉住了自己?这么急切,脚下一滑,落入忘川…… 忘川水争先恐后地涌入鼻口。 …… 一片浓雾…… 雾渐渐散了,周围变得清晰了, 这里……是树林? 抬头看看天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是一团漆黑,死气沉沉…… 身子轻飘飘的,也没有一丝感觉,抬起手摸摸自己的脸,穿了过去,是魂魄? 怎么回事? “搞什么啊?这么多杂草……这路也太远了吧,连个休息的地儿都没有!” 谁?有人在那里? 急忙走过去,轻飘飘软绵绵,没有一点声音,真的变成魂魄了…… 转过一片树林,看到一个女人。 心中也不知怎么的,一眼看到她,就猛地一跳,浑身都剧烈震动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在哪里见过的……这般熟悉, 似乎一眼就可以看穿你的心,而你也可以看透我的心,心,是相连的 难道,你是…… 我么? 我的前世?是不是呢。 …… 再仔细看看,她是个江湖人吧。 看她穿的是一身极为潇洒方便的红衣,手拿着一把剑。头发简单的在后面挽了一个髻。长相…很漂亮,而且根本没有女儿家的柔弱感,长着一双剑眉,很是潇洒利落的样子。 只听她不停地嘟嘟囔囔囊,拔出手中的剑,将面前的杂草一通乱砍。 这时突然另一边传来一阵呼救声。 她眉头一皱,一脸不平怒道:“又是什么宵小强盗!竟敢在这光天化日……”突然意识到现在是黑夜,顿时噎住,咳了一声,又一边跑向那声源,一边说:“既然出现在姑奶奶面前,我就让你尝尝姑奶奶的厉害!” 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去,有四个人在那里推推搡搡,似有什么纷争 走近了,有两个面相凶恶的男子正压着一个白面书生,不停地打他,抢他身上的盘缠。 另一个男子在一旁翻他的包袱,那包袱鼓鼓囊囊的,拆开来看,除了几件不值钱的衣物外,再就剩一堆书籍。那男子骂骂咧咧的,将包袱扔到一边,只捡起那几件衣服,也加入到殴打那男子的行列中。 “住手!”那女子怒声道。 三个男子转过身来,地上那个白面书生已经是鼻青脸肿了,躺在地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那三个男子一看是个小女娃,不怀好意的笑道:“这是要怎么着?白白送来个女人,是看我们如此辛苦,让舒缓舒缓吗?”说完,三人大声笑起来。撂下那书生,向她一步步走来。 女子听了更是气的满面通红,摆好架势就要和他们干上一架。 突然,那地上的书生撑起身子,口齿不清的急忙对她说道:“姑娘,快走吧,不要、不要管我,快走…”说完又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半朵的心突然揪在一起,好痛! 怎么了。 那声音……是谁? 那书生,并不认识呀, 心怎么会这么痛,怎么会? 跪在地上,紧紧地缩成一团,剧烈的抽搐起来。 不要,不要说了…… 你是谁……到底是谁? 锁骨间的万呈花灼灼的烧起来,比以往更加剧烈,更加无法忍受的痛,像是烫在灵魂深处…… …… “半朵!” 师父, “小朵儿!醒醒!” 师叔, 再睁开眼看着前方,朦朦胧胧的看到那女子与那三个男子厮打在一起。那书生躺在地上,奋力的想撑起身来…… 你,到底是谁…… 人界赏灯 睁开眼,师父和师叔担忧的坐在一边,看她醒来也都放下心来。 时随风责备又很担忧地对她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竟然掉入忘川河!你以为那忘川水是一般的水吗!”又很不放心的摸摸她的额头。 此刻她脑子里还是迷迷糊糊的,还在想着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切,忘川河……那个女子真的会是自己的前世吗?还有那个书生,又是谁呢? 云子暮看她呆呆的样子,心下担忧,又咳了起来,这仙身也挡不住这狠烈的蛊毒呀。撑住床边,剧烈的咳着。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半朵突然被这一声咳嗽惊得回了神,他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这样总是咳个不停呢? 云子暮嘴里泛起血腥,看来是拖不得了,咽下血腥味,又忙安抚她道:“没事,倒是你,怎么总是这般慌张,这让为师怎能放心的下呢。”他的语气明显担忧。 半朵低下头,锁骨间的万呈花还是灼痛着,提醒她刚才所看到的并不是梦境,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呢。手下抓紧被子。 “好了,好了,既然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出去了。”时随风看他身体很是不好,心中也是担忧不已,急忙拽着他就往外走去。 半朵看着他们走了出去,心绪平复不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感觉,很不安……万呈花总是向是在预示着什么 云子暮被他拉到另一间房子里,时随风仔细地探来,那蛊虫已经散布了很多,在这样下去,师兄他能撑得下去么,时随风抬头担忧的看着他。 云子暮摇摇头,闭上眼对他说:“不用担心,若是真的找不到解蛊的办法,这样也强求不来的。现在最主要的是将六界这些事解决了,我才能放心。”说完,睁开眼睛坚定的看着他。 时随风叹口气点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 云子暮想了想,看看时随风,暗自思忖一番,又很不放心的对他说道:“你,你今后再不可在半朵面前这般、轻浮。你是她师叔,就算你真的……喜欢她,但那也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磕磕绊绊的说完,捏紧拳头,目光直直的看着他。 时随风挑挑眉,没想到他竟是这么想的,师叔?那又能怎么样,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翘起二郎腿,一荡一荡的,转头对他说道:“师兄,既然你看出来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没错!我是很喜欢半朵,有什么不可以的?我想做什么无论是谁都不可以阻碍我!就算你是我师兄,那也不行!” “你!你怎么,怎么可以,怎么敢……”云子暮双眼睁得大大的,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怎么可以?有什么不可以!”时随风一声打断他,眯着眼睛看着云子暮,“我如今就这么决定了!我会对她好,很好很好。就算我是她师叔,我倒要看看谁有那个能耐说一句闲话!” 他的话字字斩钉截铁,铿锵有力,仿佛这天下都掌控在他手中一般,浑身散发出一种会令任何人都心生畏惧的霸气! 云子暮被他这个样子生生震住了,觉得自己仿佛从来都没有真真正正认识过他,他是如何能说出这种话来的! 时随风一步步走近云子暮,仔仔细细的看着他,看着他惊讶的神情,在他的眼中能够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倒影,桀骜不驯。 是,只要是自己决定的,没有人可以阻挡。 这就是他,云子暮,那个总让她心心念着的人,这样一个虽是高高在上,仙风道骨无人可比的人,但如今却又是这般冥顽不灵! 呵!他到底有什么好,竟让她那般上心。 时随风走近他,直视着他从来都只是波澜不惊的眼眸,而现在,那眼眸却有了惊疑,有了不解。 真是解气,真是好笑。 “那我们就来看看到底有何不可。”时随风俯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转身,走出门去 这边半朵刚起身整理好衣服,时随风就进来了。看他一脸畅快的表情,很是奇怪。 “师叔,你怎么了?发生什么好事了?” “嘿嘿,没什么,我一想到小朵儿心情就好了很多嘛。”刮刮她的鼻子,摸摸小脸,又移到嘴唇上,嗯,记得那口感是很不错…… 半朵脸烧起来,闪到一边,眼神飘移道:“有事么?对了,幽冥府的事有什么眉目了?” 时随风把她的胳膊夹住,下巴顶着她的头,有些幽怨道:“我就不能只是来找你玩玩吗?”手指在她脑袋上打着旋儿。 她脑袋痒痒的,身子僵直,又说道:“玩?正事都没办完还有什么心思玩啊?”偷偷抽出手臂。 他一把拽住,又是若无其事的说道:“怎么不行,我说行就行!”说完就一把拉着她一阵风似的飘了出去。 半朵被他架着动也动不了,只能跟着他。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幽冥府没有出去,一路跟着他窜了出来,来到街上。 时随风低头对她兴致勃勃的说道:“鬼界一点都不好玩,咱们去人界!嗯?” 半朵还来不及摇头就被他又一次拉走 他们转眼间就到了人界。 此时天已经黑了,繁星点点。 时随风拉着她在街上一路小跑。周围走过去了很多人,都扭头看着他们,似是没见过这样一对神仙似的人物。 身边的风呼啸着过去了,衣袂翩跹,她的心也跟着飞了起来。 好久…好久都没有这样轻松了。 此刻没有六界,没有众生,没有危险,更没有复杂的身世,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只是像一个小女孩一般无忧无虑的。 其实,这,才是自己真正期盼的吧……半朵脸上扬起笑意,脚下加快了步子。 看向身边,一身红色,鲜衣怒马的少年一般,其实,这样一直走下去也很好。 “到了!”时随风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她,心中期待着。 是花灯!又是花灯啊。 满目各种各样的花灯,映着眼睛,一片明闪闪的,和天上的星星一样,一眨一眨。 时随风看到她似乎是想起了在方外时的那次梅子节,手轻轻的放在她肩膀上,笑着朝她说道:“你运气真好,今天是凡间的花灯节,这可比方外有意思多了!这次,我会看紧你的。”握起她的手,紧紧的放在自己手心。 我会牢牢抓住你, 就算你想放手,我也不会放弃的。 半朵想了想,扬起笑脸道: “那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他们走在街上,身边走过一个个小姑娘,总是拿眼睛瞟着时随风,面目羞涩。 半朵转脸瞅瞅,长得…还好吧,用得着那样么…不解啊,不解… 某人自恋的摸摸脸,笑嘻嘻的对她说:“怎么样,是不是很英俊?有没有动心?”说着还拍拍她的肩膀,一副“我很理解你”的神情。 半朵撇撇嘴,眼瞅见有一个卖面具的摊子,走过去,挑挑拣拣,找出一个昆仑奴的面具来,转身待在他脸上,站远一步,仔细看看,[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嗯,很合适,点点头。 时随风伸出手把面具摘下,反过来一看,呵,这么丑! 看着她,一脸愤愤不平的表情道:“怎么着?看我长得太好看,嫉妒了?”眯眯眼,搞得好像真是那么回事一样。 “什么呀,是把你这张惨不忍睹的脸遮起来,免得吓到别人。”半朵很是义正言辞的纠正他。 “不是吧,我看你是害怕自己春心懵懂吧,哦?”时随风双手叉腰,靠近,碰碰她的肩,一脸骄傲的神色。 半朵不理会他,眼睛看到远处有许多徐徐升起的亮点,急忙拉一把他,指着那,激动地说:“孔明灯!快,我们去放孔明灯!” 说完,就一把拉着时随风朝那飞奔过去,身边灯光一闪而过,像是高速路上的车灯。 他们来到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有许多人都在这里放灯。 “就是这里……”她一扭头,愣住了,松手,这、是谁呀?“你、你是?” 那刚刚一直被半朵抓住的陌生男子此刻弯着腰气喘吁吁的说道:“姑娘,你、你跑那么快、干嘛,我又不认识你,干、干嘛抓着我!” “对不起,我、我认错人了!对不起。”半朵说完,就转身看向四周,师叔呢!? 人呢? 看了一圈,没找到。 心慌了,他到哪里去了? 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有注意到? 在哪? 推开面前的人,沿着原路一个个人前找去, 不是, 不是, 还不是, 他在哪? 为什么……又是这样…… 蹲在地上,抱着头,泪流了下来。 为什么, 又被抛下了么,总是这样。 有人拍拍她的肩膀,不理, 又再拍拍,抱头哭着。 “好了,别哭了。”摸摸她的头发。 半朵转身一把推开他,眼睛像两个桃子似的,怒道:“你耍我吗!很好玩么!” 时随风好脾气的笑笑,说道:“怎么会呢,我很心疼的!”另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是一根糖葫芦,在她眼前晃晃。 时随风看她还是没什么反应,硬是塞进她嘴里,自己第一次买这种东西耶,给点鼓励嘛。 她拿了过来,尝了尝,味道还不错啊,再尝了尝,真的很好吃,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真怀念呢。 半朵专心致志的啃着糖葫芦,一只魔爪一直在自己头上摸呀摸的…还…蛮舒服的… 时随风看她吃得开心,自己的心上也像是涂了蜜似的。 其实,就在她抓错人的时候,心里很是无奈,她怎么总是毛毛躁躁的。 又突然很好奇,她意识到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只见她一路跑过去,却都一直没有发现抓错人了,自己心中那个气呀。 却一直忍着,直到看到她一脸慌张的样子,在人群中不停的寻找着自己,心里一下子开心了起来。 看着她那么紧张,一个个灯前找着,那么害怕,像是被丢弃的小猫。心微微疼了起来,但又像着了魔似的,只想再看看她为自己着急,再看一会,就一会…… 自己在她心里其实也是有那么一点位子的吧……虽然比不上师兄,突然皱起眉,把那个淡青色的影子毫不留情的从脑子里赶出去,真讨厌… 其实自己应该在她心里有很大的位子才对!没错!很大,很大,很大……某人暗中急速的自我膨胀中…… 想象着自己像是个气球一样在某个正啃的不亦乐乎的人心中,一点一点的快速膨胀起来,一点一寸的占据她全部的心…… 突然看到把自己心神扰得一塌糊涂的那个人吃的是酣畅淋漓,有那么好吃么……没注意我在这站这么久了?他心里微微不舒服起来……一把夺过糖葫芦,已经被啃去一大半了。 这凭什么占据你那么大心神?凭什么! 顿时把它想象成了那个淡青色的身影,在他眼前一晃一晃的,像是在炫耀着。 他面色顿时狰狞起来,张开大口,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一半吞进肚子里。 看着光光的棍子,得意的笑了起来:“哈哈!!……” 某小朵在一旁不住的打哆嗦:这、这是神经病吧…… …… 又和时随风两人在街上逛了好久,突然想到师父,打了一个激灵,慢慢转头道:“咱们出来,师父,他知道么。” “他?他为什么要知道?”时随风很不在意的说道。 “什么?师父不知道我和你出来到人界?你没告诉他?”天哪,要是被他知道了可怎么好!没等师父吩咐,擅自离开。师父他对自己很严厉的,这下一定会好好惩罚自己的。 “告诉他?凭什么?我们玩我们的他玩他的。”某人就喝多了,说起话来也是稀里糊涂的。 “不行不行,咱们赶快回去吧,不然他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你干嘛那么怕他生气?生气那又怎么样!”时随风双眼直视她,完全没有一点醉酒的样子。 “他、他是我师父呀,当然怕了。” “真的?就因为这呀,别担心,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他拍拍胸脯,很是不把这当回事的样子。 “我们还是回去吧。”半朵还是很不放心。 看她一眼,拗不过她,摇摇头,叹气道:“好吧,这就和你回去。” 半朵急忙拉住时随风一路奔回鬼界,心里不停的想着师父一定不要已经发现他们跑了出去…… 暗引毒咒 她匆匆忙忙的回到幽冥府内,一转头,是师父。 只见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垂下双眸,也并不言语。 半朵小心翼翼的走过去,低声道:“师父。” 云子暮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目光冰冷,瞬间心也冻了起来。他又垂下眼眸,还是不言语。 半朵噗通一下子跪在他面前,颤声道:“师父,徒儿错了,徒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一旁的时随风顿时皱起眉头,一把拉起她,胸口起伏,沉声道:“错?有什么错!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说着眼神愤然而焦急,极是不甘地摇了摇她的肩膀。 半朵抿紧嘴,不看他,挣扎着再次跪在云子暮面前,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眼神急切的看着云子暮道:“师父,你原谅我吧,我不该擅自离开师父,不该不停师父的话!求师父原谅我!”那样子极怕被他遗弃。 云子暮只是淡淡的看着她,又看向一边,声音冰冷道:“不听为师的话,在莫问客栈时为师已经告诉过你不要到处乱跑。可你不仅不听,还跑到人界去!现在六界出了这么多事,哪里都不安全,你怎能如此鲁莽!” “师兄!她是我带去的,要怪也只能怪我,再说和我在一起,她怎么会有危险?!我难道不会保护她吗!”时随风心中气急,这简直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难道自己就这么不可靠?就算你是她师父,又凭什么事事都管着她! “我管教我的徒弟,自有我自己的想法。还有你,身为师叔竟也这般胡闹!你和她一样该罚!”云子暮冷冷的说着,没有一丝动容。 半朵只是呆呆的跪着,也不知道怎么办,怎么回成这样。怎么连师叔也要陪自己受罚?又急忙抓着云子暮的衣服,冲他恳求道:“不,不是这样的,师叔带我出去,只是为了要我开心,不能怪师叔的!师父!” 云子暮抬眼,淡淡的看着她,那目光竟是如此寒冷…… 半朵不禁呆呆的松开了手,只觉得身边的空气都被冻住了一般,心痛极了,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为什么。 泪就这样傻傻的从眼眶溢了出来,没有原因,只为这冰冷的一眼…… 云子暮的目光直射向她,像一把利剑把她的魂魄劈成了两半。 他又是淡淡开口道:“就罚你一直跪在这里,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起来。”说完甩开衣袖转身就走。 衣角拂过她的脸,像是被打了一巴掌一样,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落在她的衣领上。 半朵低下头,将泪埋了起来。手紧紧的攥住,直挺挺的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随风看她掉眼泪,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他的心就像是被撕裂一样。 他呆呆的看她一会,面无表情的笑笑,一滴泪无声的掉落。落在手背上,烫极了。 转身朝门外飞去 找到了, 一甩袖,一把利剑出现在他手中。 恨极的一剑刺向那道淡青色身影,像是闪电。 云子暮没有料到,急忙闪身一躲, 剑风擦身而过,割破衣角。 抬眼看去,时随风一脸怒气。 垂下眼眸, 也甩手抽出剑来。 竟是,青冥剑! 时随风皱起眉, 不给他反击的机会,又甩出个剑花, 挡去。 再刺, 翻身。 两人升到半空, 你来, 我往, 剑光骤闪, 打的是不可开交 一时间幽冥府内仙气弥漫, 厉风阵阵, 众鬼到处躲闪,极是怕被那肆意狠厉的仙风抽到身上,从此灰飞烟灭,万劫不复 云子暮突然心口一痛,脚下一滞, 眼看利剑就到了眼前, 时随风发现他的不对劲,急忙停住。 看向云子暮,面色苍白,额角渗汗, 时随风心中暗惊,是那蛊发狠了。 二话不说,将他架在肩上,带回房内。 把他放在床上,时随风细细探来,那蛊突然发狂一般,在他体内各处肆虐,疯狂地吞噬着精血。 怎么会提前发作呢!而且这情况竟是这般严重! 云子暮身上的汗越来越多,身体却越来越冷,像冰块一样,直冒寒气。 指尖忽红忽白,浑身抽搐,嘴唇发紫,面露黑气,呼吸也变得微弱。 事不宜迟,时随风急忙施法,咬破手指在云子暮额前画了一个符咒,又将他双手交握。指尖抵住眉间,口中快速念咒。 渐渐的云子暮的眉间冒出了三片竹叶,时随风看到那竹叶,吃惊不已。 什么时候这蛊变得这般严重!? 竹叶不禁完全枯黄,还隐隐泛出黑气,这分明就是陨落之象! 时随风手抖了起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师兄他一直都呆在天机山上,虽是清高,但并不至于惹上什么人呀!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看起来竟然是如此邪毒的咒术! 他只是愣了一下,又急忙细细探了起来,神识渐渐深入到云子暮的经脉之中,慢慢探来。 他的心绪看来极是不稳,像是有什么事总是烦忧着他。 还有,邪气? 再探…就是这丝邪气!就是这咒术!紧紧跟着,邪气逃得很快,左闪右躲,总是抓不着。 时随风的神识一路在云子暮筋脉中紧紧跟着,探得他的筋脉已被损蚀了很多,看来这邪气在他身体里很久了。 是谁施的咒呢,怎么看起来这般熟悉? 再想想……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 但是这、这、怎么可能? 时随风顿时停住了,这分明就和半朵身上的毒咒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就是一种咒术! 师兄他…竟一直在帮半朵引咒! 他呆呆的,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才好。竟是这般……这般…… 手扶着桌子,坐在椅子上,浑身没了力气。 云子暮竟一直将半朵身上的毒咒引到自己体内,还已经这么久了。 虽然这咒术极为狡猾,但若是一天一天毫不间断的一直引下去,总有一天是可以将它完全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的。 不过,这咒不仅狠毒,而且极为怪异,虽是引了这么长的时间,但仅仅只能引去一丝丝微弱的邪气。虽是这一丝,不能真正发挥出咒术的力量,但这对引术者的身体、元神会造成极大的伤害。 看他的样子,虽然这一丝邪气并没有发挥出原本的力量,但已对他的元神造成了极大的冲击。这点从看他一脸陨落之象就可看得出来。 原来,师兄他竟是这样打算的么。想要将这咒完全引到自己的体内,这…要引多长时间呢,一百年,一千年,甚至一万年,几万年! 时随风垂下手去,自嘲的笑笑,本以为我才是在保护她,可没想到,没想到…… 他暗自摇摇头,走上前去,拂去云子暮额前的发丝,双手按住太阳穴,传递出自身的修为…… 过了好久好久,云子暮眉间的竹叶渐渐散去黑气,慢慢恢复嫩绿…… 那丝邪气被赶到一个小角落蜷缩起来,将它死死封住。 时随风疲惫的放下手,冷汗连连,双腿发虚,双脚发软,慢慢移到门口,垮了出去,掩上门 过了很长时间后,云子暮醒了过来,突然感到全身舒服了很多,看看周围,又突然想到,自己怎么到这来的?不是在和随风斗剑么…不去想这些了,到时再去问他。 走出房门,一眼看到时随风正闲闲的坐在亭子里品茶。 云子暮便走过去问他道:“我刚才……” “哎呀,你还说呢!正和你打得是酣畅淋漓的时候,你竟晕倒了。我急忙一探,发现你体内有一丝邪气。正好,我身上装有灵丹妙药,便给你用了,师兄呀,不是我说你……”时随风懒懒散散的一边喝茶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灵丹妙药!?什么灵丹妙药,还有么?”云子暮一把抓住他,面色焦急的问道。 “呃,这药嘛,只有这么一颗,很小的药丸,也就只能对付个你身体内的那点邪气,若是更狠点的咒术了话,那是没有办法的。”他似有所指道。 “什么?只有一颗?那里得到的?”云子暮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那是上古神药,这么多年传下来也就剩那么点沫了。至于在哪得到的,我还真记不得了。”时随风眨眨眼睛,掩饰的喝口茶。 “真没了?” “嗯,没了。”他极为诚恳地点点头。 失望的垂下手。 “师兄啊,你看半朵也跪了这么久了,是不是……” “不行!这次一定要好好给她个教训,免得她今后再犯。”云子暮厉声打断他的话,说完又转身走了出去,根本不让他再有机会说下去。 他来到外面,心中又不由得想起半朵来,不过是个孩子,跪在那里也就只能显现出那么一小团,是怪可怜的……又猛然摇头,不行,不能心软,不能…… 一边想着,一边走着,不知不觉中竟来到一个小院,心中一跳,这不就是罚她长跪的院子么。 云子暮抬眼看去,一个小小的白点正跪在院中,柔柔弱弱的缩成一团,比一只小狗大不了多少…… 他的心顿时软了下来,这是自己的徒弟啊,费尽心思要好好栽培的唯一的徒弟。其实这件事,并不是那么严重…… 云子暮走了过去,站在她面前,沉声严厉道:“你知错了?” 半朵跪在这里,想着人界一定已经是过了好几天了,可他却还没有来看自己,心中正凄凉着。突然听到他的声音,浑身一震半天反应不过来。 云子暮看她还是一声不吭,心下又是一阵怒气,厉声道:“真是顽劣不堪!这么久,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吗?”皱起眉头转身就要走。 半朵急忙回神,一把抓住他的衣角,趴在地上哭着求他原谅自己,紧紧的抓住不放手。心里紧张非常,生怕他再次不理会自己。 回头看到她紧紧抓着自己,小脸上都是眼泪,眼睛肿肿的,可怜极了。 他心又不忍,但又一想到她和师弟两人一声不吭的就出了鬼界,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什么后果。 而且曾在方外就告诫过她要与随风保持距离,不但不听,还更是和他……云子暮眉头皱起,这里面确实是有自己的责任,身为师父不仅要教她如何修行,更要教会她什么是伦理道德,否则她生性顽劣,要是做出什么事来了话,那可更不好办。 随风一向生性懒散,虽告诫过他,但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极为坚定,要是半朵也同他一般……他捏紧拳头,立即坚定下来,抽回衣角,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半朵再也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他走了出去。 时随风远远地靠在柱子旁,低下头,叹口气,又仰头喝了一口酒,苦笑,这酒怎么这么苦 这边,许门心中着急起来,眼看着他们在幽冥府里住了这么多天,还是没有一个答复,不禁有些担忧。 便又找到云子暮,却看到他正在品茶,又是焦急不已,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喝茶!?急急忙忙跑了过去。 云子暮本来正在想着这件事,抬眼一看,正是许门朝他走来,放下茶杯。 到了跟前,两人互相行了礼后,便进入正题。 曲中别意 云子暮看着他,面色甚是严肃的说道:“根据我所观察到得来看,那些魂魄不仅仅只是被人在暗中控制住了,而且他们是在做一种阵法。” “阵法?你说他们是在忘川河边摆阵?”许门惊疑道,怎么也没想的竟是这样。 云子暮点点头,又继续说道:“他们是在摆金锁阵!” “金锁阵!?”他更加吃惊了。 “不错。正是金锁阵。” 金锁阵,名为金锁,实是紧锁,正是涉猎搜寻的一种奇阵。 这阵法极是邪恶,需用齐一万游魂的三魂七魄散布在里阵法的方圆千里之内,用来搜寻魂魄或是宝物的。而这一万游魂还必须是跳出轮回之外,六界以内的无法投胎的野魂。 说到这,就可以理解为何西南方会有诡异的瘟疫爆发,并且为何会有这么多奇怪的野魂了。 不过这到底是何人在暗中操作这一切呢?是何人竟有如此大的本事发动瘟疫,控制游魂? 两人又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当中。 这件事说不定也是妖魔界所做,是找什么,会是上古神器吗,竟如此歹毒!害了这么多人! 难道他们在鬼界发现了神器的踪迹,会是哪一件呢?相思灯还是离愁镜? “师兄!” 云子暮抬眼看去,是时随风,他一脸着急的跑来,身上的酒气还没散去。 “府主也在,那正好!这件事说不定与你幽冥府的事有关呢。” 云子暮问向他:“出了什么事?这么急。” 他挠挠头,似乎不知从何说起,不过有很快开口道:“是莫问客栈的事。师兄你还记得么,咱们刚到莫问客栈的时候,青清不是说客栈有些不对劲吗?过了这么久,好象又有些状况了。” 云子暮淡淡问道:“哦?什么状况?” “据传话的小童说,青清这些天总像是有什么在暗中看着她,搅得她很是心慌,却总找不到任何东西,但客栈的窗户上隐隐透出红光,直指幽冥府,让我们快去看看,好像很急的样子。” 云子暮凝神想了想,点点头,说道:“那我们这就走吧。府主也请一起过来,此时向来也与幽冥府有些关系。” 许门也点点头,和云子暮一同站起,就准备出发。 时随风一闪身挡在他面前,搓搓手,笑嘻嘻的说道:“那个……师兄啊,你看罚也罚了,跪也跪了,是不是让那小丫头起来呀,我看她也怪可怜的,你就消消气嘛。”一脸谄媚。 云子暮看着他心中叹口气,怎么就是这么固执呢,淡声说道:“也罢,就让她和我们一起过去吧。”说完,垂下双眸,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时随风一阵风就闪出了门去,云子暮看着他的身影,皱起眉头。 许门在一边看着觉得很是怪异,却也不好问些什么 于是四人就一起来到莫问客栈。 大老远就看到茶青清站在客栈门口等着他们。 走进客栈,茶青清将他们带到一楼一个很不起眼的小角落里。 只见她用手在墙上敲了敲,墙壁消失了,出现了一扇小门。打开门,大家都走了进去,又将门关上。 只见这一间房内没有一丝光线十分昏暗,房梁低矮都快要碰到头顶。 茶青清皱着眉,指指墙上的窗户,众人看了过去。 那是一扇小窗户,微微开了一个缝。一旁的柜子应该是才移了开去,地上清晰可见一道道移痕。 就是这扇小窗的窗户缝里,透着暗红的光,阴森森的,一闪一闪,透着很明显的死气,光直射出客栈,直指幽冥府的方向。 茶青清又是极为担忧地说:“要不是我在这窗前的柜子里找东西,才不会想起要到这间房间来,更不会发现这怪异的事了。最近我总能感到有什么在盯着我,那感觉和这光像极了。”说完示意他们上前看看。 大家都走上前去,仔细观察起来。 半朵伸手摸摸窗沿,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靠在墙上,手无意间触到一个什么东西,指尖一阵发麻。 急忙离开墙壁,仔细看去,并没有什么呀,怎么感觉这么怪异。 又释放出神识探看来,一眼见到墙壁上有一根细细的红丝,弯弯曲曲的一直延伸到窗口。 很不起眼的一根红丝,和头发丝一般粗细。 半朵伸出手去,刚触到它,指尖就突然麻了起来,一阵一阵的。 再仔细顺着它看去,那红丝从窗沿一直延伸,爬到墙壁上,又从门缝中钻了出去。 看看云子暮,他们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半朵不漏声色,只是悄悄的跟了出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冥冥中有什么吸引着她。 她一路跟着红线,到了客栈的后面,这是一个小院子,似乎长年都无人打扫,到处都是落叶。 那红丝钻入到一推枯叶里面。 半朵上前,一挥袖将叶子都扫到一边去了。 此时,地上出现了一个金钵,金光灿灿。 这,是南南法师的金钵! 半朵心中猛然一跳,怎么会在这里,南南法师不是被人劫走了么!?这钵是什么时候掉在这的。 绕着金钵转了一圈,发现那根红线正是从这钵的下面发出去的。 这钵下,到底有什么? 她不敢轻易妄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探寻着。 伸出手去,敲了敲,嗡嗡直响。 突然, 里面发出了个声音: “谁呀!?谁在外面?”一个很是娇柔的声音,是个女子声音。 “那你又是谁?怎会在这钵里?”突然一惊,怎么竟然有人在里面!又隐隐感到这女人绝不简单,否则怎会被这钵罩了起来,是妖魔还是鬼怪,是谁将她困起来的 “我?我可是名震妖魔界的顶级的大美人!”那声音似乎很是得意,但半朵听出了她的焦急。 “哦?你是妖魔!?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个美人?”半朵不动声色。 “你?你一个毛头小丫头,才来仙界几天,能知道什么?” 她竟知道自己么!?半朵心中一惊。 “你知道我是谁?”半朵还是紧紧盯着金钵。 “那么紧张干什么?我不仅知道你,我还知道你师父,知道的多了去呢!” “说!你为什么被这钵罩在里面?是谁用这钵把你罩住的?你到底是谁?”她心中很是疑虑焦急。 “哼!要不是我专心于施法布阵没有留心,能被这钵罩住吗!”那声音语气很是烦闷气急。 “布阵?什么阵?是那金锁阵!?” “呵,看来那阵还是被你们发现了,不错!那阵是我布的。”听出她的不耐和一种傲气。 “那瘟疫也是你弄出来的了!?” “那倒不是,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我只不过是在这布个阵而已,一不小心就被某个黑心人给困在这里了。”她似乎很是气愤,相当怨恨那将她困在这里的人。 “你还没回答我是谁把你困在这里的?” “你猜啊!” “是南南法师?”半朵说出心中的疑虑来。 “呵,要真是他,那我在就不在这了,一准灰飞烟灭去了。”那女子似乎是早料到她会这么猜想。 “那会是谁?看样子他只是想把你困在这里,并非想取你的性命?” 会是谁呢?竟用南南法师的金钵将她困在这里,法力一定不低,而且却又仅仅是将她困在这里,又是想干什么呢? “嗯,你这小丫头还挺聪明的,没看出来呀。”她语气有点吃惊。 “少打岔!你是何方妖魔,你们妖魔界到底是计划想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竟然敢发动瘟疫!真是丧尽天良!”半朵既是气愤又很是担忧。 “你可别这么说!妖魔怎么了?你们神仙能比我们好到哪里去?一个个道貌岸然,一肚子坏水!天良?什么是天良?哼,那天良早被仙界的人丧尽了,哪里还会轮到我们妖魔!”那女妖的语气不仅愤怒而且甚是不甘。 这是怎么回事?跟仙界的人有仇? “你好像很是看不起神仙呢!为什么?” “哼,神仙?神仙有什么好?一个个都是伪君子!”声音又停了一会,似乎在想着什么,“哎,不是我说,那仙界有什么好?冷冰冰的,怎么一个个挤破了脑壳都想往里钻?还是妖魔界好,自由自在的,我看你生性纯良,不如弃暗投明,早日脱离苦海来我们妖魔界吧?” 这……又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说起这个?还竟然诱惑自己背弃仙界?这妖精!乱扯什么话头? “说正经的!你到底是谁!”半朵快速回到正题上。 “呃,曲别意……”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把话题转了回来,又迅速反应过来, “你又凭什么问我!”她似乎很是不平。 好熟悉的名字,是……对了!这不是那个花魁吗! 那个曾和师父、南南法师一起去的那个青楼的花魁吗?那个什么护法好像是这么叫她名字的,曲别意……是妖魔界的什么人呢…… 半朵脱口就道:“你是那个青楼的花魁?” 那声音很明显愣了一下,又很快说道:“你知道?你竟知道!我明白了,那个在暗中监视我的纸人也是你们搞出来的吧?我就说嘛,会是什么人监视我……” “不过,你不是在那青楼寻找神器吗?怎么会到这里,这到底有什么?你竟布施金锁阵,在这里找神器吗?”她实在是十分疑惑。 “你们竟然知道了我们在暗中寻找神器!”曲别意惊讶极了。 半朵想抽自己的嘴巴……不过又一想,她现在只能呆在这,这……不算是打草惊蛇吧? 便又说道:“知道又如何?难道这里还真的有什么?” 曲别意停了一会,又只听听她说道:“我可没这么说!怎么就也不能是我的私人恩怨了?”听她的语气,似乎还真是在想些什么,有点闷闷不乐的。 “我对你的事情不感兴趣。既然你并没有什么值得说的,那我就将你魂飞魄散算了,就当是除害。”问来问去都只是这几个问题,还真没有什么收获,只是又增加了一堆疑团。 于是半朵伸出手去作势要将她打的魂飞魄散。 “别!别!我说!别动手呀!”曲别意明显慌了。 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很是悠闲地问她:“有什么说的呀?” “好,我想想,你可别动手啊。”她又停了好一会,似乎在脑子里整理着想到底该怎么说。 过了一会只听曲别意慢慢说道: “这话就长了,要从自从几千年前噬魅王从六界消失以后开始说起…… 自从噬魅王消失后,妖魔界就分成了几大势力,不再像以前一样团结了,人人都想分一杯羹。 不过可就在近来的这几百年里竟有人无意中在上古神策里得知,只要找到青冥剑、相思灯和离愁镜将这三种上古神器集合在一起,那便可以追寻到任何你想找寻的人,并有起死回生,记起前尘往事的奇效,甚至是前世的记忆也能被寻回!……” 半朵急忙打断她,惊呀道:“前世?前世的记忆?这是真的吗!?”心中突然一跳,如果真是这样…… “只要是上古神策这么说的,那就一定没错!别打断我!”曲别意的声音很是不耐。 “好、好你继续说继续说!”急忙讨好道。 “呃,讲到哪来着……对,就算是前世的记忆也一定能够记起。于是得知了这个消息后,我们妖魔界的人便决定一定要找到这三件上古神器,妖魔界越来越弱,这样的情况绝对不能在持续下去了。一定要尽快找到。 于是便分散人手在各界寻找。原本在皇宫里的梅若已经有了青冥剑的消息,但又不知怎么的,她却失踪了,怎么也找不到她的影儿了,真是急坏我们一干人等。” 半朵突然想起曾在皇宫和那个女鬼有一面之缘,她应该就是梅若吧。 不过,她竟将青冥剑给了师父,转世投胎去了。看她的样子应该是看透红尘,不想再淌这滩浑水了。 只听曲别意又说道:“……这么久过去了,却连神器的影子都没见着,于是我们便决定逆天而行!不得不决定广布金锁阵,撒大网捞大鱼。我呢,就又被派到鬼界来了。” “原来那还真是你们妖魔界弄出来这么大的事,不过你也真够笨的!竟将金锁阵布在幽冥府,这不是等着被人发现嘛!”半朵不禁觉得这妖精甚是好笑。 “什么?竟是布在了幽冥府?我说呢,那怎么比鬼界其它地方阴气更重,更利于布阵呢。怎么就没想到那去了呢。”她甚是懊悔不已。 “你不知道?那你又是怎么布阵的?” “我这不是被困住了,当然只能凭灵识去感觉了,这金钵也够狠的,竟也挡住灵识的视线,什么也看不到!不过我还是能够清晰地分辨出身边的人是哪个,他身上有些什么。所以我才可以知道来的人是谁。”听她的语气甚是得意。 “对了,那你又是怎么被困在这里的?”半朵突然又意识到这个很重要的问题。 灵绸锁妖 “我不是说了嘛,我到这来也有私人恩怨!是在布阵时找了她点麻烦,就一不小心被这金钵罩住了……”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气极。 “你和茶青清有什么恩怨?在客栈这么捣乱?”一定是和茶青清有恩怨才对,半朵猜想着。 “你怎么知道……哼,不说这个了,想起来就气愤!” “对了,你一定知道,那千年前噬魅王为何消失吧?说说,我好奇很久了。”终于能逮着个可以为她解惑的,半朵决不能这么轻易放了她。 她突然停住了,好像想起了什么往事…… “怎么?难道你喜欢噬魅王?”她猜测道。 “怎么会!我怎么会喜欢他!?那是陌月那个小贱人才对……”曲别意很是气愤,虽听出她语气中有怀念,但绝无情愫。 “陌月?是陌月上仙?他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半朵现在八卦得不得了,兴奋极了。 “唉,说起这事就气人那,像我以前也是一直以为陌月和噬魅王是两情相悦的,但现在我慢慢想来,却终于觉察出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只是那陌月不停纠缠着噬魅王,闹出许多事情来,让六界的人都错意的以为他俩是互相倾心的。其实噬魅王他才懒得理那小贱人!”只要一提到陌月上仙,她就气愤的不得了。 “不是那么回事呀……”半朵失望的语气明显可以听出。 “哎呀,反正噬魅王的消失是另有原因,说起来很麻烦,你就别问了!” “你还是没说是谁把你困在这的!”怎么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是我的同道中人,这总成了吧?他害怕我不专心布阵搞砸了,于是就把我困在这了。”她以一种很无奈的语气说道。 是她的上司吗?难道是那个什么护法? “既然你说完了,那留你也没什么用了……”半朵说着边伸手就要毫不留情的把她灭掉。 “别,别啊,你们仙人怎么都这样!说一套做一套,太不讲信用了!”那曲别意害怕又愤恨道。 “怎么?我又没给过你什么承诺,要讲什么信用!”半朵仔细想想,确实没说过要放过她。 “别!别!……对了!你是不是中过蛊!?还有……”曲别意绞尽脑汁地想办法阻止她,突然她觉察出半朵的身上有中过蛊的痕迹,还有什么来着……! 花城的毒蛊。茶青清不是说解了么。 “对呀,是中过蛊,不过已经解了。怎么?” “解了?我看看……这谁给你解的!?怎么解的?这蛊这么狠烈!”曲别意一听疑惑之极。 “狠烈?你说这蛊狠烈?” “对,虽是从你体内出去了,但对你的元神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而且,你体内好像还有什么……”曲别意又再探探。 还有?是那邪气吧,师父说还是没有办法把它除去吗…… …… “天!怎么是!是忘尘咒!怎么可能是忘尘咒!”她大声惊叫起来。 半朵被吓了一跳,说道:“什么忘尘咒?”她看不到金钵里面,自然就看不到曲别意此刻极为震惊的表情。 “你、你到底得罪过谁?”这忘尘咒已经几百万年没现世了,怎么会在一个小丫头身上发现这种咒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曲别意心中惊异至极。 半朵此刻也觉得隐隐不对劲了,自己身上到底中了什么咒,会让她如此惊讶,一定不仅仅只是师父所说的邪气…师父又瞒着自己什么呢。 半朵皱起眉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忘尘咒是有多厉害?” “你不知道么,这也难怪了,想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世间已没有几个人能记得这咒了。这咒名为忘尘,则是忘却前尘,十分的狠毒厉害,能将过去所有的事和人忘得一干二净。要下这种咒术,此人一定修为极是深不可测。你若不是得罪过谁,又怎会中下此等毒咒?”她说着又微微叹气,这世间竟有这种事,一个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小丫头竟被人下了这种毒咒,真是世事难料啊。 忘尘咒……忘前尘么…… 呵,我怎么会知道自己身上竟有这种毒咒,果然不是师父所说的邪气而已。 忘记谁呢,前世么?那个声音,那个梦境?摇摇头,不清楚,不知道。自己总是在一团迷雾中。 半朵看着这金钵,看来自己真的是不能轻易放过她了,身边虽有那么多人,但没有人能对自己说实话。 只有这曲别意了,六界往事,妖魔混乱,一切的一切自己都不知道,也无法去问谁,就算问了,也只能知道个大概,模模糊糊根本顶不了什么用处。只要将这个妖魔困在自己身边,就可以随时解惑了,一定可以慢慢知道些什么。 于是半朵便张口问她:“你,是什么妖?” 只听里面又传出曲别意的声音来:“我?嘿嘿,我是树妖。” “树妖?你修行了多长时间?一定不短吧?”看她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一定修炼了很长时间。 “那是当然的!其实呢,我是从上古时期就一直修炼下来的!”曲别意很是得意的说道。 “上古!?亿万年前!?怎么可能那么久?那你怎么不成仙呢?”那也太久了,半朵都快不敢相信了。不过这样更好,既然都这么长时间了,那她知道的也一定比别人要多得多。 “我都说了仙界一点儿都不好!别在我面前提起成仙俩字!”曲别意甚是生气道。 “那怎么行呢?你以后可都是要和我这个半仙在一起的,怎么可能避免提起成仙呢?”她再敲了敲金钵,想想总不能连这个金钵也一直带着吧,多麻烦。 “什么!?谁要和你在一起?我才不要!”娇媚的语气现在变得尖锐刺耳起来。 “不要也不行,这可轮不到你来决定了。要不你就再选选?跟我走还是灰飞烟灭,选一个!”半朵伸展伸展腰肢,准备做法,突然想到自己和她说这么久了,师父他们一定发现自己不见了,完了,得赶快回去才行。 曲别意毫无办法,只能同意,谁要她现在受制于人家呢。 不过这样似乎也不错,总能到处走走,不用老是待在这里闷死她了,但这里的金锁阵法也算是完蛋了,微微叹气,摇摇头…… 半朵抽出天羽灵绸,仔细瞧了瞧,自从这灵绸在花城救了她一命之后,她就一直很是注意它,越来越觉得这灵绸很不一般。 而且这灵绸随着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它身上的仙气也越来越重。若是用这天羽灵绸将这树妖锁在里面,一定可以掩盖住她的妖气,到时师父也一定不会发现的。 半朵想着便将它抛向空中,口中念诀。灵绸渐渐展开,变成网状,散发出银白色的光芒,又渐渐落下,盖在金钵上。 突然,金钵升了起来,金光四射,急忙使力,金钵慢慢升起。 一个绿衣女子出现在金钵照出的佛光下面。 只见她目若秋水,手如柔夷,肤如凝脂,真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半朵呆了呆,又仔细一看,发现她右额角太阳穴下,眼角处有一个绿叶般的胎记,发丝掩盖着看不清楚。 又继续施法,天羽灵绸将她渐渐包裹起来,一眨眼间就收在了灵绸内不见了。 半朵重新收回灵绸,这次灵绸给她的感觉已经不一样了,有一种树叶的清香味,还有一种……思念?是思念的感觉…… 是这曲别意在思念吗?她思念着谁呢? …… 半朵又急忙眨眨眼,不去想那么多,将灵绸收起来,转身向客栈里面跑去 她走进客栈,大家都在呀…… 一看, 不好, 师父又一声不吭的坐在那里,垂着眼眸,手里端着茶杯。 师叔早在一旁急的是挤眉弄眼,直朝自己示意。茶青清和许门不明所以的看着。 半朵低着头,默默走到他面前。 跪下,也是一声不吭。 安静…… 寂静…… 客栈那么多的人哪去了? 她再看一眼师父, 浑身散发着摄人的寒气……原来如此啊…… 半朵心里暗暗抹着眼泪。 突然,她伸出手颤颤微微的抱住他的腿, 他手中的茶杯抖了一下, 两滴茶水滴在半朵的手上, 冰冷刺骨…… 她咽了口唾沫。 云子暮起身,抽腿,转身,离开。 连看她一眼都没有,茶杯也都没搁下…… 众人悄悄退去, 就剩她一人可怜兮兮的跪在那。 没有师父的吩咐, 不许起来…… 在鬼界里,一天天就这么过去了。 半朵一直就这么跪在客栈大厅里,虽是莫问客栈,没有人问她一句,但偶尔飘过来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那当然了,谁见过一个正正常常的人直直的跪在客栈里这么显眼的地方?还更别说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还是个修仙者,更是穿着件显眼的白衣服……谁能一点不好奇呢。 这都第四天了,连师父的影子都没见到。 只是时随风过来和她说说话聊聊天,外带一点好吃的东西。茶青清在一旁偷偷的看着,眼神那么幽怨,害得她都不敢见时随风了。但那家伙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一得空就往她这边跑 这不,正听着曲别意给她讲魔界史,时随风又过来了。 他带着一大瓶酒,兴趣盎然的跑来了,立刻停止和曲别意的谈话。 时随风喝了一口酒,瞄她一眼,说道:“你还不知道吧,咱们马上就要去不周山了,明天就走。” “不周山?为什么?” “西南边不是闹瘟疫吗?当然是去求药了。对了,我们在一起讨论了这么多天,都没讨论出来那金锁阵到底是怎么消失的,说来也怪呀,就那么一瞬间不见了,你知道么?”时随风像是很随意的问道,眼睛却直视了她两秒钟的时间。 “当然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半朵没敢看他,只是低着头说。 “哦?”他伸出手轻佻地勾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头来,盯着她。 这、这动作怎、怎么那么怪异……她老脸红了红,硬着头皮,又粗着脖子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么?”只是她眼神飘忽。 “没什么,只不过…觉得小朵儿越来越漂亮了,就是想好好看看……”时随风缓缓说道,眼神深邃,语气温柔。 半朵皱眉,一扭头躲开,却看到茶青清在楼梯口灼灼的注视着他们。 天,有没有搞错,你要轻浮,要浪荡,去远点行不行呀!别老在我面前晃悠…她又转头怒视着时随风,咬牙切齿,心中恨恨的想。 “小朵儿这么看着我,我会觉得你喜欢我的。”他痞痞的说道,眼珠一转,笑眯眯的桃花眼直盯着她,“难不成还是真的?” 半朵怒,一拳过去,他没躲,狠狠的打到他身上。 他咳嗽一声,揉揉胸口对她笑笑,貌似刚刚是只猫爪子,又站起身喝着酒,一摇一晃的飘走了。 某朵儿呆呆的看着,真不要紧吗?刚刚好像很用力…… 时随风走到拐角,忍不住了,又剧烈咳嗽起来,闭上眼睛调息着,微微笑道:“还真狠呀。”他面色发白,自从上次给云子暮疗过伤之后元神有所损耗,一直没太恢复,加上刚刚那一拳…… “既然能躲,你又为什么不躲?”茶青清走上前来,伸出手要为他疗伤。 他身形一闪,避开她的手。 他又苦笑了一下,躲?我也想躲来着……可是,这又怎么能真正躲得过。 茶青清皱起了眉,直视他:“为什么?” 时随风眨眨眼睛,似不明白道:“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说!”茶青清语气愤怒了。 他垂下眼,闻闻酒香, 是呀,为什么呢…… 静静地,谁也没有说话。 时随风趁她不注意,一转身,不见了。 茶青清站在原地,手紧紧抓住身边的柱子,碎了 “师父!你来了。” 半朵远远的看见一道淡青色的身影飘了过来,凌波微步,罗袜生尘,遗世独立。 云子暮走到她面前,也不看她,只是淡淡道:“起来吧,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就赶往不周山。”说完又要转身走了。 她突然扑了上去,一把扯住他的衣角。 云子暮抽抽衣服,还是紧紧地被她抓住,叹气,站定,还是不言语。 半朵也只是紧紧地揪住他的衣角不放手,死死的揪住,仿佛那是救命稻草。头低低的垂下。 好久, 云子暮又转身面对着她,淡淡开口道:“为师已让你起来了,怎还是不起?” “徒弟不敢,徒弟知道惹师父生气了,虽是让徒弟起来,但气还是没有消。”半朵低声说。 “你待如何?”他淡淡问道。 “徒弟发誓,从今以后再绝不离开师父半步,没有师父的吩咐决不擅自行动,一定谨遵师父教诲,一切都听师父的话,不管时光流逝,还是斗转星移,我都说到做到。除非,师父再不要我了……” “好,既然如此…为师就再信你一次,你起来吧。”云子暮终于淡淡扫了她一眼。 半朵急忙站起来,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 “你去准备吧,明日我们就起程。” “是。”她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不舍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摸摸胸口,扑通扑通的直跳个不停。 “你看起来很怕你师父嘛。”曲别意在灵绸里一边剪着指甲,一边闲闲的开口道。她心里乐呵着,觉得这灵绸果然比那金钵要舒服多了,虽被锁在里面,但不会限制她的活动。 “呵,你看出来了。”半朵自嘲的笑道。 “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难道天机子脾气很坏?没听人说过呀!”曲别意有些不明白。 “嗯,其实师父平常对我很好的,只是有些严格。”半朵停下收拾东西的手,呆呆的想着。 “有些?我看他好像很是严格呀,这么多天,任你在客栈大厅里跪着,丢人显眼的,连传个话来的人都没有。”那语气明显不相信。 “师父一向是一个人待惯了,当然不习惯身边多出个人来了。我想,他可能一个人的时候都记不起我呢……”半朵语气惆怅。 “我看你那个师叔蛮不错的,他好像很喜欢你呀。”曲别意似有所指道。 半朵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又说:“师叔这个人对谁都那样,没什么奇怪的。” 曲别意剪完指甲,飘在半空,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又说道:“要是在我们妖魔界,那就不同了!这师徒俩呀,最容易闹出什么绯闻来呢。” 半朵打了个哆嗦,咳了一声,也不再说话。 初现深情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字儿多呀!!! O(∩_∩)O哈哈~ 收藏吧~~!!嘿嘿……一大清早,他们就离开了莫问客栈。 半朵回头看看,茶青清还是站在客栈门口,眼神直直的锁定在时随风的身上。 再看看时随风,他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一边喝着酒,一边摇头晃脑的走着。半朵实在是想不通他到底是哪点好…… 她挠挠头,皱着眉盯着时随风,心里一遍一遍的琢磨着。 一路无话。 三人出了鬼界,来到凡间,看到许许多多的流民,一个个面黄肌瘦,体弱多病的样子。都皱起了眉,看来那瘟疫甚是严重,不能再拖了,便又急匆匆的赶起路来 不周山, 不周仙山,处于最东边日出之地,仙山山脉极广,而且山顶上常年积雪。 虽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却又是四季最严寒之地。 而且那地方极是偏远,一路地势复杂,四面都有瘴气,外人无法靠近,长久以来自成一国。 民族繁多,大都聚集在一起。 仙山终年仙气缭绕,避世不入仙界的散仙繁多,还有众多有名的修仙门派,为凡人所不知。 仙山上有极多的神草仙药,山下的凡人常常登山采药。仙人慈悲,也尽可能的多给一些,但却为了避开现世人的觊觎从而招来祸患,便从不肯将草药带到山外去。 仙山一周都布有结界,只有世世代代住在山脚下的牧民才能知道该从何处上的仙山去。 半朵他们此行便是要去不周仙山求取仙药,来解决西南方的瘟疫。不过,看来这药并不是那么容易便能求得的。 …… 他们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到了。 前方是一片树林,无边无际,烟雾弥漫,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这是妖鬼林,因为靠近仙山,利于修行,所以里面妖魔鬼怪众多,瘴气弥漫,一般人都无法通过的。”时随风在一旁向半朵解释道。 半朵点点头,她来之前就听曲别意提到过这个地方,甚是不好闯。 他们刚刚走进树林,立刻被扑面而来的瘴气紧紧缠绕住,手中稍一施法,瘴气立刻退避三舍。 三人紧挨在一起向前走着,身后的瘴气不甘的紧紧相随,却又不敢上前去,只见浓雾滚滚的。 树木高大,枝叶遮天蔽日,没有一丝日光,昏暗极了。身边寒气阵阵,隐隐可以听见风声,却又像是妖魔的嘶叫。 …… 半朵突然感到脚下软软的,低头一看,是莽蛇! 心中一跳,再仔细看去,只是蛇皮而已,但却这么大这么长,看来那蟒蛇要更凶恶多了。一定也是精怪。看来这里阴气妖气极盛,果然是妖魔众多,心下不禁又小心起来。 眼前突然闪现出什么,她再仔细一看,有没有了,周围总是黑暗暗的看不清楚,身边两人都好似没有发现什么异况,应该是自己神经过敏吧。 扑腾一声,是翅膀闪动的声音,掀起一阵狂风来。好厉害的鸟啊…… 他们在黑暗暗的树林里继续不停的走着,半朵总是感觉暗中像是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浑身不自在。 突然她看到一双亮晶晶的圆点,炯炯发亮,好恐怖。 亮点一闪,原来那是猫头鹰。 只见它像幽灵一样飘忽无声,黑影一闪就不见了。 不知怎么的,半朵身上被惊得发出汗来 突然她脚下一抖,一头撞在树上,好痛!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撞在树上? 再一看周围,还是一片漆黑, 她又看向身边,不由愣住了, 师父呢!? 师叔呢!? 再急忙看向四周,真的没有,他们真的不在这里, 怎么都不见了? 这怎么回事!? 半朵心中猛跳,有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师父!” “师叔!” 半朵冲林子里面大声喊着。 树林深处传来阵阵回声: “师父——!”“师叔——!”……回声好久才消失。 她退后几步,转身,前面又是一棵树挡着她。 再退后,突然被绊倒,是树藤。 怎么搞的!不对劲。 “是树精!”曲别意的声音传了出来。 “什么?树精?对了!你不是也是树精吗?快帮帮我!”半朵突然灵光一现。 “谁是树精!?我可是上古树妖!怎么能和这一般小树精一样么!”曲别意很是生气道。 “好,好,不管你是上古树妖还是什么的,快帮帮忙呀!我怎么找不到我师父他们了,这怎么回事?” “这些树精都是些小魔小妖的,不足为患,只不过是想取你的修为提升自身道行而已,你做法赶走他们便是,可别伤其性命。” 半朵心下极是担忧师父他们,急忙挥出天羽灵绸,浑身仙气乍泄,顿时一片光亮。再一看,果然都是小树精,一棵棵还没长成形呢。 仙气逸散,树木纷纷收回枝桠,乖乖的退到一边,不敢再靠近她。 她暗中释放灵识,还是没有找到云子暮的身影,心中更是焦虑,但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半朵继续向前走着,突然前方飘来一阵浓浓的血腥味,极是刺鼻,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又急忙快步向前走去,前方陡然是一片空地,到处尸横遍野,一片厮杀过的景象。 突然,半朵的眼睛定格在不远处。 那熟悉的淡青色身影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以往一直是一尘不染的衣服上此刻全是鲜血淋淋,破损不堪,发髻散开,沾着鲜血。毫无生气的样子。 不! 不会的! 她心中猛痛,腿脚瞬时没了力气, 心早已经疲惫, 毫无知觉。 她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 就像是, 变成人类的美人鱼, 走在刀尖上, 满脚鲜血, 刺骨的疼痛。 但她却做不到美人鱼的面不改色, 早已双眼垂泪, 面无人色。 她走到云子暮身边,伸出手去,想要擦干他衣上的血迹,却怎么也擦不掉,还沾的自己浑身都是,白色的衣裙上,鲜血朵朵,像是雪地里的红梅。 “师父!师父!师父!醒醒,醒醒!”半朵颤着手拍拍他的脸,云子暮还是双眼紧闭,毫无生气。 怎么会! 你是天机子, 你仙风道骨! 你不染凡尘! 你法力无边! 你高高在上! 怎么会变得这样?怎么会!不信、我不信! 她死死掐住云子暮的人中,又一想不对,慌忙松手,双手为掌放于太阳穴上探起,却发现他毫无仙气。 怎么可能!不会的! 突然,半朵颤颤巍巍地覆上那冰冷的双唇,输送着元神…… …… 猛然间她又感到不对,睁开眼,这面前的人,哪里是他!? 这明明是个女子! 还是个极为娇媚的女子,紫红的头发,一样颜色的衣服,正眯着眼睛看着看着她。 不、不是他啊……半朵放下心来,突然又一想到她怎么会变成师父的样子?她又是谁? “哎呀!真是感人啊!好一出师徒情深的场景!”身后传来一声极为柔媚的声音,听起来颇是感兴趣。 半朵急忙转身看去, 一个绿发绿衣的女子正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她身边还有许许多多的娇媚女子。 再抬头一看,这哪里是树林,明明就是一个洞府! 突然她又发现洞府里的两个大石柱上分别捆绑着两个人,正是云子暮和时随风! 身边紫红衣服的女子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再好笑的看她一眼。 只见那女子又一扭一扭的扭到云子暮面前,扬扬眉毛,冷瞧他一眼,戏谑的说道:“刚刚可是看清楚了?你那徒弟可真是把你当成她的天一般呢!竟然不惜输送元神来救你!嗯……嘴唇软软的,味道真不错,真是深情啊。唉,不过真可惜,你是没有尝到。”说完看着他,一脸看戏的表情。 云子暮只是淡淡垂下眼眸,并不说话。 半朵脸色顿时惨白…… 被他看到了,会怎么样……她手紧紧攥起,嘴唇发颤。 突然, “那有什么!?徒弟救师父,天经地义。我看你们妖性难改,根本没有机会体会得到师徒之情,是在嫉妒吧。”时随风一脸不屑的说道,说完嘴里还哼哼了两声。 半朵猛然抬头感激地看向时随风,他对半朵笑了笑,但那笑却是很是惨淡。 又听到时随风给她暗中传音道:“这些妖精害了不少人,我们假意被她们抓到,想到时再把这妖精洞一窝端了!” 半朵一愣,急忙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又不禁转眼看向云子暮。 只见云子暮还是一脸淡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双眸垂下。 那紫红衣服的女子看他并没有什么反应,秀眉一竖,瞪他一眼:“看你仙风道骨的,修为肯定不错,待我们姐妹们采过你的精元,看你再怎么傲气!” 说完就和那一群女子坐到一块儿去了。 这是个蜘蛛洞,名叫九曲琵琶洞。 有九个洞主,都是蜘蛛精,十分善弹琵琶魔音。常常迷惑误入林中的凡人或是修道之人,以吸取他们的精元来提高自身的道行,已是害了不少人。 此次是将云子暮一干人等当成了普通的修仙者,其实这也不能怪她们,谁让云子暮他们一直都将仙气掩盖住了,使她们认错了人,竟抓到真正的神仙头上,也是怪她们这些妖精作恶太多,老天给她们个惩罚。 他们便也将计就计,什么也不多说,只是一副被她们制住的样子,等摸清了情况以后好斩草除根。 “这是你想出来的点子吧?”半朵问一旁的时随风,这么损的招儿,一定不会是师父冒出这样的念头来的。 时随风甚是得意的点点头,还一边继续说着:“我师兄那个木头,怎么会想出这么妙的招数来。” 她也被密密麻麻的蜘蛛丝缠住了,被很随意地扔到时随风的脚边,也不动神色,只是一副被困住的样子,但暗中和他不停地传音说着话。 再看看云子暮,还是一脸淡然,闭上了眼睛,似在休息。 自己刚才的那副样子,他会怎么想……会看出来么,会把自己赶出师门吗…… 半朵疲惫的闭上双眼,暗中问过曲别意她当时怎么不提醒自己,她却说已经提醒过自己了,可自己…却完全没有听到。 呵…可若是真的听到了,那又能怎么样呢,还是会像飞蛾一般扑火吧。 她无法忍受,还是无法忍受那道淡青色身影身染血迹……就算、那不是真正的他…… 突然听到一声野兽的惨叫声。 嗯?是狼的哀号声? 半朵抬头看去,是一头浑身雪白的狼。正被那群妖精用蜘蛛丝高高吊起,狼的身上血迹斑斑,还未凝结的鲜血不停向下流着。 一旁的女妖很是气愤的抽了它一鞭子,一边还说道:“就是这匹恶毒的狼,害了我们多少姐妹,今天总算是逮到它了,看我怎么教训它!”说完,又狠狠地抽了几十鞭。 那鞭子上有无数的倒刺儿,直打得它浑身鲜血直流,皮开肉绽,狼毛像下雪一样,纷纷落了一地,白狼不停地哀号着。 突然又狠狠的抽下一大块血淋淋的皮肉来,狼突然浑身一抽搐,僵僵的不动了。 半朵他们看的是胆颤,她为那头狼心疼起来,觉得这些女妖实在是太狠毒了。 云子暮此刻也睁开眼睛看着那头狼,眉头微微皱起,面色不忍。时随风更是恨不得立刻跳起来把这妖精洞给烧了。 那女妖看狼晕了过去,很是不耐的吩咐身边的小妖们看好它等着吃狼肉。 一旁的绿衣女妖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他们,笑着说道:“我们开始采补吧!” 采补? 什么意思?不会是…… 啊?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想得美! 就算是假意被你们制住也不可能做出那事来呀,真是做梦!半朵一边心中恨恨,一边忍住不动声色。 她干干的瞪着那女妖一步三摇的扭了过来,站在云子暮身前。 只见那女妖凑上去闻了闻,觉得甚是不错,但看到云子暮还是一脸淡淡的,毫无反应,又伸出手来摸上他的身体,在衣领处捋来捋去,动作很是娇媚。 一边的半朵只觉得心里猛酸,连嘴里满满的都是酸味,眼睛喷着火,肺都快要气炸了。 时随风默默地看她一眼,又转眼看向别处,也不说话 她死死盯着那女妖的爪子, 快触到他的下巴了, 快了、快了, 三厘米、 两厘米、 一厘米、 九毫米、 …… 两毫米! 半朵再忍不住了,猛地一震,身上的蜘蛛丝立刻变成了粉末飘散到了空中。 飞身把那女妖推倒,压在身下,一巴掌狠闪过去,脸上顿时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不解气,又一个巴掌扇去,另一边脸上也出现了一个巴掌印,一看,不是很对称…重扇! 只听一震噼里啪啦的声音,那女妖顿时变成了个猪头,那还见得到一脸妩媚的影子? 身旁一众女妖被惊呆了,傻傻的看着她,半晌才反应过来。 此刻云子暮时随风两人也早已挣脱了蜘蛛丝的束缚,手里都拿着一把剑,将半朵挡在身后 咦? 好安静…… 半朵反应过来了,看了周围一圈,再呆呆的看着身下的“猪头女妖”,嘴角一抽,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莽撞… 又突然想起这女妖对云子暮所为,顿时又是火起,又是噼里啪啦一顿暴打,只把她打的晕了过去。自己手心也是一阵阵灼痛感 好久,她打完后,又再看看周围,云子暮和时随风俩人已经把那些妖精们杀的是片甲不留。一个个都打回了原形,只见一群五颜六色大大小小的蜘蛛们慌慌忙忙的东躲西窜,直逃出洞口去。 半朵见此,便也一掌将身下的女妖打回了原形,一屁股坐扁了她。 她站起身,又想起那头可怜的狼来,忙跑过去,将那狼解救了下来。 此时再看那狼,浑身上下已是被打的没有一处好皮肉,奄奄一息的。 云子暮和时随风也为了过来,眼中极是不忍。 半朵施手为它疗起伤来,只一会功夫身上的伤已是恢复了大半。 白狼慢慢醒了过来,睁开无神的眼睛,又突然伸出舌头舔着半朵的脸,热热的,湿湿的。 她心下顿时一片柔软,这狼好通人性。又凝神为它疗起伤来,渐渐的狼的眼中有了光芒,身上的血肉完全恢复了过来。 狼慢慢蹭到半朵怀里,头枕着她的腿,张张嘴巴,打了个哈欠,一副很是舒服的样子。 时随风一把从背上揪起这头色狼,扔到一边,心里顿时舒坦多了,抬眼对半朵道:“咱们也该走了。一把火把这洞给烧了,免得那些蜘蛛精死心不改又到这里修行害人。”半多点点头,看了看云子暮,他并没有看自己,也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向洞口。 时随风拍拍她的肩膀,也和她一起走到洞口去。 那狼也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来到洞口,抬眼一看,洞口上刻着:九曲琵琶洞。放了一把火,将洞烧了去。 不作停留,继续在树林里穿行。 那头白狼却似乎认准了他们,一直跟在他们后面 它的伤也完全恢复了,却也不离开,半朵转身对它说道:“你走吧,别再跟着我们了。” 狼却慢慢走到她脚下,蹭蹭她,呜咽两声。 “我说你怎么这么烦人!都说让你走了,还赖在这干嘛!”一旁的时随风很是看不下去,对它怒道。 白狼瞬时转过头来,对他呲着牙,低吼一声,目光寒森森地射向他,把她挡在身后,那样子极像是保护幼崽一般,毫不容他人觊觎。 “怎么着?还不许人说你了!”时随风看它这副样子,更是一阵火大,说着上前要拉过半朵。 狼也毫不示弱,一口狠狠的咬住他的手臂,顿时鲜血直流。 时随风咬咬牙,甩甩手,狼牙死死的嵌在里面,整个身子都快挂在半空。 他见了,不怒反笑道:“看你这模样,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你是在护崽。好了,我也不赶你,要跟就跟着吧。”摇摇头,看它一副拼命保护半朵的样子,就姑且放过它,虽然心中还是很不舒服 半朵的心思完全不在他们身上,只是不住的偷偷看看云子暮,自从错把那女妖当成他并那般解救以后,他都没再对自己讲一句话,也一眼不看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是他生气了吗,难道真的看出来自己对他的心了么。心里头惴惴不安…… 时随风转过头来看到她正偷偷的看向云子暮,面色一僵,又立刻笑道:“我看这狼很是通人性,虽然还未修得人身但身上却已有千年修为,也是不凡了。” 半朵瞬间回神,想了想说道:“难道就让它这么一直跟着么?” 时随风无奈的耸耸肩,也不知怎么办。 “它愿跟就让它跟着,到时带回天机山上也可陪着你一起修行。”云子暮淡淡开口道。 “带回天机山?还一起修行?”她瞪大眼睛看着他,他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讲,心中不安,这,是怎么了。 “为师想过了,等取得仙药救了百姓之后,我们就回天机山去,到时你要清心修炼,有个伴儿也好。”云子暮还是没有看她,面色不改。 “清心修炼?有个伴儿?什么意思?不是还有师父、和师叔么。”半朵听了,总隐隐觉得不对劲,心中更是担忧。 “都是为师考虑不周,没有好好教导你。这么久过去了,你心思还是不静,缺少耐性。等回山之后,不得再见我与你师叔,要一心修行,心无旁骛,才能终得仙果。” “不得再见你们!?为什么?为什么不行?”这是什么意思,是软禁吗?还是觉察出来了么…… “你曾对为师发过誓言,从今以后都要听为师的话,你忘了?” 是想绝了她的念想么…… 为什么,明明、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什么都还没说,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么狠心,连见一面都不可以了么…… 半朵直愣愣的看着他,咬住嘴唇,浑身僵直,一动不动。 “就这样吧,一切等回山再详谈。”他转身走向远处。 “半朵!半朵!你怎么了?”时随风急切的喊她。 半朵这才突然回过神,嘴里一片血腥,竟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她摸一把嘴,一看,竟都是血! 半朵又无所谓似的吸吸鼻子,嘟囔道:“没什么,师父太严厉、太狠心了嘛,不用担心!”说完步履轻松的追上云子暮,却在转身时眨眨眼,收回眼泪。 时随风垂下手,望望天空。 你撒谎… 你刚才的样子,明明很伤心,很伤心。 面无人色, 像个死人。 星夜吹箫 他们默默地走着,谁也没开口,周遭冷冷的。 一路上只有白狼不住的蹭蹭她的手,舔舔手心,让她还能偶尔感到一丝温度 终于出了林子,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放眼望去,有许多游牧民族在放牧,一群群绵羊像是漂浮着的巨大白云。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不周山山脉,像是躲在云雾里一样,一下子就又找不见了。 半朵走上前去向一位牧民搭话道:“大叔,请问……” 还没说完,就立刻被一脸惊讶至极又极是热情的大叔打断:“你们是哪里来的?怎么到的这里?这草原上从来都没来过什么外人啊!竟还是这般神仙似的人物!莫不是真的是不周山上的神仙!?”说完更是惊诧的一把握住她的手,仿佛是为了验证这不是梦境。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我们是从树林外面来的……” “树林外?还真的是从外面进来的!你们怎么进来的?没遇上妖怪吗?”他很是疑惑,他们的人一旦走进了那片树林,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有人说这林子里有很多的妖怪,还是吃人的妖怪。但面前这三人却好短短的站在这,这是怎么回事? “妖怪啊,我们…呃…是专门除妖的!请问……” “除妖!?你们是除妖的?是道士?你们把树林里的妖怪全都赶跑了么?”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神情甚是激动。 “呃,算是吧,妖怪虽是没除完,但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 “哦?那实在是太好了!都说不周山上有神仙,却连个影也没见到,这儿更是没有能除妖的,现在你们来了,那可真是太好了。也别再轻易走,在这里留几天,让我们好好招待你们!”大叔说完就转头朝远处的牧民喊了起来。 这、也太热情了吧……话还没问完呢,倒是说说怎么才能上山去呀,那结界的出入口在哪…… 一大群热情的牧民都涌了上来,争先恐后的想将他们带到自家的帐篷里。最后,他们还是坐在了族里专门议事的大帐篷里面。 牧民都很是激动,想他们常年都无法出的林子外面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样子,去到林子里面的人都没有再回来,说是被里面的妖怪给吃了。 这下好了,经从外面进来三个人来,还是道士,这下不仅可以问问外面的事,还可以帮他们除妖,这真是天大的喜讯呢。 其热情是可想而知的,一大群人把半朵密密实实的围住,不停地问着外面的事。 你问完了,我来问,问这问那,又问他们见了什么妖怪,怎么除妖的,半朵回答的嘴皮子都发麻了。 半朵哀怨的看了一眼正在一旁和族长谈话的云子暮时随风俩人,怎么自己就捞上了这么个活呢… 那些牧民刚一发问,俩人当时就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搁在这独自应对牧民的发问。 他们倒好,和族长在一旁说明来意后,就闲闲的聊起天来,难道自己就天生长着一张八婆相么…… 牧民们告诉他们,要想上不周山,只能等到云雾将太阳完完全全包住的那一天,只有那一天山上的结界才会有一个小缺口,只能从那里进去。 半朵看着远处烟雾缭绕的景象,却根本没有一朵云雾靠近太阳。 云子暮想了想也只好在这里等几天了。 牧民们看他们要留下都很高兴,并表示可以在那一天亲自带他们上山。 半朵他们就这样住在了牧民家里。 她住的帐篷里原本有一家三口,有个小女儿叫阿卓尔,她俩很快便聊到了一起去,很是要好。 这令她想到了在莲花村时度过的日子。 阿卓尔很是对她身边的白狼感兴趣,一直都以为那是条大狼狗,半朵也不说多什么。 阿卓尔盯着正躺在半朵脚边睡觉的白狼,问道:“姐姐,这条狼狗叫什么名字呀?”一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刚碰到狼毛,白狼倏地睁开眼睛,对她呲出狼牙,一副极其凶恶的样子,阿卓尔急忙缩回手去。 半朵看着熟睡的白狼,微微笑了一下,对她说:“阿白,它叫阿白。”阿白就是小白的弟弟了,手轻轻抚上白狼,你以后就是我的弟弟,弟弟啊……她笑了,很温暖。 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阿白一直紧紧的跟着她,寸步不离,就像是贴身保镖。 她只要一坐下,阿白就立刻趴在她腿上,一站起身,阿白就一副全副武装奔赴战场的模样,紧张兮兮的。 在夜晚,她是不需要睡觉的,却总是被阿白拖到床上,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只能躺下,刚躺在床上,就摸到一个庞然大物,又是阿白,它将自己努力缩成一个小圆团窝在半朵的怀里。 这搞得她哭笑不得,时随风是气得牙痒痒,这分明就是头不折不扣的大色狼,每天都要和它大干一场。 这些天过去了,她很少看到云子暮,他似乎总是避开她一般,偶尔碰见他,他却是和以往一样,还是很耐心的教导她,仿佛妖鬼林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让半朵很想不通,他…到底是在意了,还是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呢… “要我说呢,你就是想太多了,这要是放在我们妖魔界,那能有什么嘛!你不过是尽徒弟的义务而已,咳,就算和师父玩亲亲,那也很正常嘛……”曲别意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教育她。 “谁、谁是玩、亲亲,你别胡说!”半朵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结结巴巴的辩解道。 “我又没说是你,激动什么?再说了,你亲的那是个女妖,又不是他。” “我都给你说了那不是、亲……我本意是救他!”半朵气急了。 “好好好,反正你也没真的亲到他嘛,不过……这天机子会是个什么味道?……”曲别意在无限憧憬中,一边流着哈喇子。 “不许你乱想!不许你亵渎他!”她现在真是气急败坏,早知道就不和她讨论这件事了,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气冲冲的一路往回走去,脚底生风 “小朵儿,我说怎么找不见你,刚干什么去了?”时随风迎面插她打着招呼,“怎么怒气冲冲的?谁惹你了?”他看着挑挑眉毛,怎么这么生气的样子。 “没什么,师叔你找我?”半朵稍稍平复心绪……不和那女妖一般计较…… 时随风冲她扬扬手中的酒瓶,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有些无聊,来找你喝酒聊天,咦?那个阿白小跟班呢?你怎么把它甩掉的?”他朝她身后看看,并没有发现以往总在她身边跟着的白狼。 “我也不清楚,没看到它。”半朵也是感到有些奇怪。 “不管它,不在更好,来,我们来喝酒。”时随风拉着她坐在草地上,塞给她一大瓶酒。 半朵看看那酒,心中想起在方外时喝醉的样子,心有余悸,不敢再喝了。 “怎么了?怎么不喝?”时随风看她只是呆愣愣的样子,心下疑惑。 “哦,也没什么,对了,师叔啊…你是不是酿过一种酒叫‘情牵’?”半朵小心翼翼的问他道。 他突然眯起眼睛看着她,过了一会,说道:“是你喝的?” 她避开他的目光,微微点头。 又想起当时听到和自己说话的那个声音,她说她就是自己?后来那个声音又让自己听了许许多多的谈话声… 那个自称‘小生’的人,那个女侠,还有,另外一个陌生的声音……! 幽冥府!… 半朵突然间想到在幽冥府的时候,自己不小心掉入忘川河所看到的那些…… 那‘小生’难道就是,在幽冥府时看到的那个书生!?女侠…就是看到的那个江湖女子!? 会是这样么?那另一个人又是谁呢?那真的是自己的前世吗? 但曲别意不是说自己中了忘尘咒么…不是忘却了前尘?怎么总是会想起那些事呢? “原来那是你喝的。”他似有所思的静静看着手中的酒瓶,不知在想些什么,“‘情牵’是我酿制的,它能令人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比如……往世。”说完仰头喝了一口酒。 往世,原来自己无意中喝的酒竟真的是这般……那真的是自己的往世么…… “不过还好,那酒并没有酿的很完美,不会全记起来。”他冲半朵眨眨眼睛,亮晶晶的,又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只会记起那么一星半点儿,你,记起什么来了么?”时随风又很是好奇的看着她。 “呃,也没什么,不是只有一星半点儿么,只是一些影子罢了。”半朵急忙说道,又一想,看着他“那师叔,为什么酿这种酒呢?是想记起什么?” “记起?呵,都说了是往世的事了,还记它做什么?图添烦恼么?只是兴趣来了,尝试着看能否真的酿出这种酒来罢了。”时随风说完躺在草地上,酒瓶扔在一旁,眯着眼睛看着星空,很是闲散的样子。 点点头,也是,师叔他是个酒痴,想酿这种酒也许真是一种兴趣。 半朵也和他一样躺在草地上,出神的看着星空, 星星摇摇欲坠。 闭上眼睛, 伸出手去向天空抓去, 翘起嘴角, 仿佛真的抓到一般。 手指微微颤抖, 突然被握紧, 暖暖的, 睁开眼, 一双大手包住她小手 “你说,这星星到底是什么做的?”她淡淡开口问他,眼睛呆呆的看着星空。 “师兄的棋。”时随风看着她,淡淡回答道。 “我知道啊,是棋……那他没有下棋以前呢?” 他握紧她的手,摇摇头:“没有,那之前,什么都没有。” “是吗?那天空岂不是很难看啊。”伴读笑了起来,很苍白。 …… “不要再想他了!”时随风一把拽起她。 “你知道?”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时随风无力的笑着。 “是吗……”半朵低下头。 “给!”突然他伸手塞给她一支木箫。 “很漂亮啊。”木箫上刻着许多美丽的花纹,仔细看去,“这是、人?你刻的?” “是,怎么样,很好看吧?”时随风看她心情好了起来,自己也开心的冒泡泡。 半朵点点头,这上面刻着两个人,虽然很小,但很精巧,睁大眼睛:“这人是?” “你猜呢?”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她笑了起来。 她轻轻抚过箫,抬头:“你会吹箫?” 时随风点头接过木箫,轻轻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箫声呜呜,风带着它飘远,回荡在草原之上,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心中像是幽壑的潜蛟一般突然破空而出,翱翔在苍穹之上;好似幽泉潺潺;如峡谷一阵旋风,急剧而上…… 青草摇荡,像是海浪一层层翻涌而过,带去无数轻语…… 好久, 箫声才停下来。 静了一会,半朵才突然反应过来, “吹的真好。”她由衷赞叹道。 时随风对她笑着说:“我教你。” 她急忙点点头。 突然把箫抵在她的嘴上,有点湿湿的,温度还没散去……这,算是间接那啥么…… 半朵急忙暗中摇摇头,不是不是,不能那么想,看看他,一脸自然,似乎什么也没注意到。 其实,她不知道某人心中早已乐开花了…… 她专心致志的学起来,手总笨笨的,按不到点上,突然一双手覆盖上她的手,身边传来暖暖的温度。 一个激灵,手指颤动。 “我亲自教你。”耳边传来时随风轻轻的话语。 这场景……好像……师父教自己舞剑,他当时,也是这般动作,也是这般说的。 半朵呆呆的由他带领着,断断续续的吹着。她神情恍惚,他是谁,他,又是谁……自己,还是自己吗…… 晃着神,只是乖乖的吹着,乖乖的跟着他往回走。 而那个人呢,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她无意间抬头, 淡青色的身影, 是他。 云子暮淡淡的看了过来,看到他们俩人一起走来,目光一滞。 他走到了跟前,看着她,开口道:“你刚才又去哪里了?为师怎么没找到你?” 时随风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很是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和我在一起了,你这不是看到了吗?” 云子暮垂下眼眸,淡淡说道:“原来是这样,你们……罢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眼看她,说道:“根据天象所知,明天云雾会包住太阳,我们就进山,你现在回去休息吧。” 半朵点点头,行了一礼,擦身而过。 云子暮复又看向时随风,垂眸说道:“如果你执意要如此和她我也无法阻止你,一切且看天意吧。” 时随风大声笑了起来:“天意?何为天意!?你堂堂天机子不是也看不清吗?就算我偏偏要逆天而行那又如何!?” 云子暮头转向一边:“你是我唯一的师弟,她是我唯一的徒弟,我不会看着你们落入万劫不复,袖手旁观的。”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留下时随风在原地冷冷的看着他的身影。 醉情玄女 半朵刚回到阿卓尔家的帐篷,一个白色的身影扑了上来,把她压到在地。 阿白伸出长长的舌头在她脸上一阵狂舔。 “姐姐,姐姐!”听到声音,阿卓尔从帐篷里跑了出来。 半朵好不容易才坐起身来,手里的阿白还是一直的往她怀里蹭着,疑惑的问她道:“这是怎么回事?它什么时候回来的?” “姐姐,你是不知道啊,阿白今天回来后没看到你,可把它急坏了,差点没把帐篷给掀了!” “是吗?我对你这么重要。”半朵抱住它,轻轻低喃着,真好。 他们走进帐篷,阿卓尔一直缠在她身边,眼光灼灼的看着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怎么了?”半朵问她。 “你们明天就要进山吗!?”阿卓尔很好奇,自己还从来没有进去过呢。 她想起师父刚才说的话,点点头。 “真的?那实在是太棒了,我都从来没有进过不周山呢!都说不周山上有神仙的!”阿卓尔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她,极其的兴奋道。 “是呀,不周山上有很多神仙。不过,你就住在这山脚下,怎么都没进去过?”半朵不禁有点好奇道。 阿卓尔嘟着嘴,很不服气的说道:“阿爸说不周山里有很多的草草木木都是带毒的,很危险。” “带毒?我怎么不知道?”半朵很是惊异。 “姐姐不知道么?……其实也难怪了,姐姐会道法,想来应该也不会怕这些。阿爸说山上的树叶都是红色的,花都是白色的!一定很奇特,不过姐姐明天就可以见到了。”她的表情很是向往。 “白的花?红的叶?怎么这仙药长得这么奇怪?”没人给她讲过竟是那般模样,也从没见过什么仙药是那种样子的。 “族里流传说不周山在很久很久以前发生过一场大战,听说是神仙妖怪的战争,那叶子便是用神仙妖魔的血染成了红色。嗯……谁知道呢!都是族里一代一代流传下来的话,不知是真是假。”阿卓尔摇摇头,嘴里叼着根草根,含含糊糊的说着。 大战?难道是……! “我还有事,先出去一下。”半朵急急说道,说完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一转身就跑了出去,又回头将咬着自己衣服的阿白施法定住。 她一阵风似的跑出老远,看看周围没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喘着气问曲别意道:“刚才她说的是真的吗?不周山以前发生的那场战争难道就是那场浩劫?” “是,就是发生在不周山上。” “那怎么从来都没人提到过呢?” “自从那场浩劫以后,也就没人再来不周山了,只剩一些不入世的散仙和修仙门派还肯再待在这里。又设了妖鬼林,布置了结界,外人无法闯入,渐渐的与外面六界的人就不再联系,也没人会想要提到那场浩劫,天长地久就将这里淡忘了。” 听了她的话后,半朵心中的疑问却越来越多。 六界在那场浩劫之前到底是什么样子,那噬魅王为何要与仙界作对,不仅仅只是野心吧,这其中到底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奇*|*书^|^网而自己身上又如何中有忘尘咒,为何有万呈花印记…… 她一时也不知从何问起,只能开口问曲别意道:“那场浩劫之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你原原本本的告诉我好不好?” 曲别意此时也在灵绸内坐直了身子,想到过去曾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 她掏出一本札记,默默的看着,这是自己不久之前才发现的,记载着所有的真相,轻轻的拂过,是她亲手所写,她是…… “快说啊!” 曲别意思绪被半朵一下打断。 她回过神来,叹口气,也好,几百万年了,自己从没有和别人谈论过那段往事,憋了一肚子的话,今天就和她说说也罢。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道:“ 几千万年以前…… 噬魅王还只是个刚刚得道的小妖,他本名,叫南风忆。 和当时的陌月上仙一同拜在昆仑山巫寒魔怪的门下,他们还有一个同门师姐。 她,就是后来名扬六界的醉情玄女。 醉情玄女,和月老一同掌管天下情缘,心中有千万情丝。 她风华绝代,清雅高洁,虽心中有情丝千万,但从不动情。 南风忆与她同门相处,渐渐不可自拔的爱上了她。 后来她成仙了,成为了闻名六界的醉情玄女。 但南风忆自身却杀戮无数,他要吞噬鬼魅魂魄来不断提高自己的修为,他变得越来越残忍,杀人如麻,所到之处方圆百里无一游魂野鬼能从他的魔爪下逃脱。仙界自然是不可能接受他的。 渐渐的,六界所有的妖魔神仙都知道了他的恶行,那他的所作所为当然瞒不住醉情玄女了,她多次找到南风忆告诫他要广结善缘,心存善念。但南风忆却从不听她的劝,只是一味的不停杀戮。 在他深深爱着醉情玄女的同时,陌月上仙也爱上了南风忆。她在六界大肆宣扬自己是如何的与南风忆生死相恋,不可分离。 但她终究知道了南风忆根本无心与她,她得知实情之后,不断地找醉情玄女的麻烦,但醉情玄女却从还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就这样纠纠缠缠了好几千年,终于有一天,南风忆向她说明了自己的心意,希望可以结成眷侣。但醉情玄女却很决然的拒绝了他。 他似乎是受了这件事的刺激,发誓一定要将她得到手,渐渐愈发的残暴不堪,与无数妖魔互相勾结,终是遁入了魔道,成了魔界之王,噬魅王。 一直以来,他都多次纠缠与醉情玄女,但她从不理会,只还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师弟一般。 终有一次他不知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令醉情玄女大发雷霆,决绝的与他恩断义绝。 从那之后醉情玄女闭不见客,只是一人闭关清修,对六界的事再也不予理会。 而噬魅王苦苦相求却总是无法得到她的原谅,终是绝望,从此回到魔界,整日花天酒地,夜夜笙箫。不仅仅联合妖魔,还劝说无数神仙遁入魔道。 后来他愈发的胆大妄为,终是违背天条,害天下无数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轮回之道尽数毁灭,无数游魂野鬼都成了他的腹中餐。 天怒人怨,最终与仙界展开了一场恶斗,那场战争一直持续了三百年…… 风声鹤唳,昏天暗地,血染六界,双方都是损失惨重。那以后,醉情玄女,陌月上仙等等很多的妖魔鬼怪神仙都消失了。 再到后来,又发生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战争,直到噬魅王消失于六界中,一切才重新恢复平静。” “原来是这样,这还真是一段孽缘。”半朵听后也是唏嘘不已,“那醉情玄女又是个什么样的神仙呢?” “她?很好…就是,太执着了。”曲别意淡淡的声音说道。 “执着?执着什么?” “你不懂,也无需知道。”她惆怅怀念的语气道。 半朵耸耸肩,又问道:“那个南风忆呢?” “他,也很执着……” 听她的语气像是陷入了回忆中,看来这样也问不出什么了。 半朵索性不再问她,抬起头,看着星空。 呆呆的看着, 执着吗? 也许吧。 若是,真的没有了星星…… 那一定,很空虚…… 第二天一早,一团巨大的云雾牢牢实实的将太阳包裹住,只能从云雾的边缘透出光来。 他们在牧民大叔的带领下向不周山出发了。 爬过一个小山丘,前方流过一条大河,河的对岸就是不周山了。 河水湍急,河面极宽,顺着河流看到上游有一座独木桥。 大叔指着那独木桥道:“那是唯一可以进山的道路。” 想到这次采集仙药有可能见到不少仙人,身边有凡人总是不便,于是云子暮三人向大叔行一礼道了谢后,就和他分开了。 走上独木桥,晃晃悠悠,极是不稳,手向旁边一碰竟真的碰触到了什么,是结界。 独木桥的两边都有看不见的结界挡着,果然也只有这一条道路,只能顺着桥向前走。 走到尽头,眼前的云雾渐渐散去,引入眼帘的果然都是奇花异草,红的叶,白的花,甚是奇异。 叶子是血染红的,那花呢,怎么是白色的?百思不得其解。 只有一条崎岖的山路,三人顺着山路向上走着 “师父,怎么都没见到一位仙人呢?”半朵看着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别说神仙了,连声鸟叫都没有。 话音刚落,就只听前方传来两声暴喝: “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不周山北篱派境地!” “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不周山北篱派境地!” 抬眼看去,是两个身穿天蓝色道袍的少年,两人手中都架着一把宝剑,一左一右的站在前方两棵树顶上,气势汹汹。 云子暮抬手一礼,向两人说道:“我等从天机山而来,特来拜访北篱仙人,还请二位通传一声。” 两个蓝衣少年同时转头相视一眼,又看向他们,异口同声道: “天机山,可是天机子?可有仙牌?” “天机山,可是天机子?可有仙牌?” 云子暮挥手一扬,只见一道青光抛向左边的蓝衣少年,少年伸手抓来一看,又抛给另一棵树顶上的蓝衣少年,他接过一看,两人又是相视一眼,再看他们,异口同声道: “还请三位稍等片刻,待我们前去通传!” “还请三位稍等片刻,待我们前去通传!” 说完,将仙牌收了起来,纵身飞进前方的云雾之中。 不周仙山山脉一共有一百多个修仙门派。 其中有四大门派闻名六界。 那便是:东辕派、西幽派、南阁派、北篱派。 这四大门派的掌门分别是东辕仙人、西幽仙人、南阁仙人、北篱仙人。 这四位仙人师出同门,都是散仙。在仙魔浩劫后创办了这四大门派,六界闻名,因为不周山修仙者从不入世,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四大门派的总坛就在不周仙山上。 而半朵他们无意中所闯入的地界正是北篱派的境地。那两个双胞胎蓝衣少年正同是北篱派的掌门弟子。 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位穿着蓝色衣袍的仙人从云雾中飞来,仔细打量,只见他鹤发童颜,留着长长的白胡须,一脸笑意的赶来。 到了他们面前,仙人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向云子暮和时随风行了一礼道:“原来真是你们啊,百万年不见,令师可好?”说完将仙牌还给云子暮。 云子暮也向他行礼道:“家师尚好,多谢记挂。” 时随风也笑笑对他说:“我可是对你这的菊花酒极为想念呢!怎么样,还有没有?” 仙人一笑:“这么多年,东明上仙还是那么喜欢喝酒啊,我那还有正正一百坛的美酒,随时等你品尝!” 云子暮转过头来对半朵说道:“来见过北篱仙人。” 半朵急忙上前向他行礼,道:“晚辈花半朵见过北篱前辈。” 北篱仙人顿时兴趣盎然的看着她,上下细细打量一番,笑着对云子暮道:“前阵子东辕师兄还向我说你收了徒弟,我本还不信,今天一看,竟还是真的。真是没想到啊,你竟然也收了徒弟。” 云子暮淡淡垂下眼眸。 时随风一脸焦急的拉起北篱仙人就往前方的云雾中飞去,一边嚷嚷着:“快点快点,你那菊花酒我馋了好多年了……” 轮回之舞 半朵看看云子暮,他只是垂下眼眸,淡淡道:“我们进去吧。” “好……”还没说出口,他已经转身走进那片云雾之中。 半朵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中,眨眨眼睛,抬眼看着天空,看不到一丝阳光,伸手拍拍阿白,笑道:“一起进去吧。” 他们走进云雾,面前是一片雪景,树木茂盛,红红的叶子上面都是积雪,雪地上来来去去的都是北篱派弟子。 她跟在云子暮身后,一路走去,这里也种有许许多多的花,却都是白色的花瓣,开在雪地里根本分不清。 走到一座大殿里,大家坐了下来。 北篱仙人看看云子暮,问道:“你们这次前来,所为何事?” 云子暮看着他严肃道:“妖魔界又要生出事端了。” 北篱仙人一听,浑身一震,立刻就想起就在不周山发生的那场战争来,心中隐隐不安,手紧紧捏紧茶杯,看向他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子暮将妖魔界寻找上古神器的事情一一道来,又说道青冥剑,看他一眼,以实相告自己已经找到了它。 北篱仙人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他们集不齐这三件神器,那噬魅王就不会出现,六界太平,我们不周山也就会平平安安的。你是不知道,每想起那场恶战我心就总是一阵寒气,只要那魔头不会出现就比什么都好。” 时随风一边品尝着菊花酒,一边玩弄着花盆里的白花,不禁好奇道:“你们这不周山的花为何都是白色?真是奇怪。” 北篱仙人听到后看着那花,陷入了深思,像是在深深回忆着什么。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道:“这是有原因的,就在百万年前那场浩劫中,不周山所有花的情丝都被醉情玄女抽尽了,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成了绝情花。” “什么?被抽尽了?她为什么要抽尽花的情丝?”时随风很是惊异。 他摇摇头,叹息一声道:“不知道,那都是痴男怨女的事,咱们这些清修仙人又如何能得知呢?不懂啊。” 抽情丝?花都是有情丝的?那情丝能干什么? 只听那北篱仙人又对云子暮说道:“可否拿出斩情剑一观?” “斩情剑?何谓斩情剑?”半朵很是不解。 “就是青冥剑呀,斩情这个名字听起来就让人胆战心惊的,于是在很早以前就把斩情剑唤作青冥剑。”时随风敲敲她的脑袋。 斩情剑,相思灯,离愁镜。呵,这上古神器,名字还真是…… 云子暮伸手一挥,一把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泛着青光。 “不错,真是斩情剑。”北篱仙人看后,放心的点点头。 斩情,斩谁的情呢……半朵摇摇头, 半朵走到那盆花前,伸出手点点花瓣,花摇了摇,花似乎开得更大了……揉揉眼睛,是错觉吧。 又回头看看,三人聊着以往的事情,北篱仙人笑呵呵的,胡子一敲一敲,很是开心的样子。 身后的白狼还是紧紧的跟着自己,她伸手摸摸狼头,好无聊啊~阿白凑到她的脸上,舔了舔,眼睛水水的,好像会说话一般,她见了,呆了呆,又笑了。 她再看看云子暮,淡青色的衣袂和他的人一样,此刻一动不动地乖乖伏在他身上。外面,一片雪茫茫的,咳~他又不准自己离开半步,这是为什么,不准离开,又根本不看自己一眼,原来这就是咫尺天涯么…… 半朵百无聊赖的靠在门柱上,闭上眼睛…… 云子暮扫了她一眼,看到她脑袋一下低下去,一下又扬起来,难不成是睡着了?是很无聊么… 他便又转头,朝北篱仙人道:“我们此行除了告知妖魔界的事情以外,主要是来求取仙药的,西南边爆发了瘟疫,还请仙人以药相救。” 北篱仙人放下茶杯,想了想,说道:“给药可以,不过你们决不可透漏这药是从不周山所得。”说完紧盯着他,等他给自己一个答复。 云子暮点点头,说:“自然是不会说的。” 北篱仙人听后立刻点头答应,说道:“你们跟我来吧。”说完站起身子朝外面走去。 云子暮和时随风紧紧跟上,路过半朵的时候,时随风轻轻刮刮半朵的鼻尖,她没反应,仔细一看,她竟是睡着了。 时随风玩心顿起,捏捏小脸,大手覆盖上去,轻轻的在脸上揉了揉,再刮刮鼻子,还是没醒。 他看着她的唇,红润……柔软,手抚上自己的唇,傻傻的笑了一下。 他轻轻的勾起她的下巴,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嘴角微翘,嘴慢慢的靠近…… “随风!”云子暮皱起眉,很“及时”的喊道他的名字。 半朵瞬间被这一声惊醒了,突然跳了起来,一下撞到时随风身上,嘴刚好挨上他的下巴。 时随风一伸手紧紧抱住她,不轻易放过这样的机会…… “半朵!”云子暮眉皱的更紧了,沉声喊道。 嗯? 半朵发现自己正在“侵犯”师叔的下巴! 一掌过去狠狠推开他,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头猛地撞在柱子上,好痛! 她一边揉着后脑勺,一边爬起来,抬眼一看,师父在一旁淡淡的看着自己,目光冷冷…… 自己刚做了什么! 被他看到了?半朵脸猛然惨白,手在袖子下紧紧抓起衣角。 再看一眼时随风,面露春色,目若秋水,含情脉脉的看着她。心里一阵恶寒…… 云子暮一言不发转身走出去,她急忙跟上。 一旁的北篱仙人聚精会神的揪着花瓣,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小跑跟上云子暮,他脚底生风,一路急速,半朵心中是心惊胆战。 云子暮猛地停住,她一头撞在他背上,急忙后退几步,心里念叨着:别生气,别生气…… 云子暮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为师曾提醒过你,不要和你师叔纠缠在一起,你为何不听?” 半朵一声不吭,只是低着头,突然又朝他跪下。 云子暮看她这样,叹口气,放缓语调:“你师叔他总是这般,以后你自己要多加注意。你起来吧,就这样,回到天机山后你要立刻开始清修起来,抛除杂念,不能再惦念红尘的一丝一毫。” “师父……” “什么?” “没什么……徒弟,知道了。” 云子暮点点头,又想起刚才是气急,一时没注意,竟将北篱仙人忘在殿中,急忙朝大殿赶去,突然转身,看她还是呆呆的站在那里,说道:“怎么还不跟上?” 立刻收回心神,抿紧嘴,跟在他后面赶到殿中。 三人又跟着北篱仙人来到药池。 药池是一个很大的池塘,里面种有许多神仙草药。 仙药由两只仙鹤看守着,仙鹤的脾气很怪,高兴的时候随便你如何取药,而不高兴的时候就像是一头狮子,脾气暴躁,根本不让任何人靠近仙药池。浑身上下的鹤毛都会根根竖起,又好似是搏斗中的公鸡。 此刻那两只仙鹤就处于一种极其焦躁的状态,仿佛屁股后面着起火一般,围着药池一圈圈的飞着,不让任何人接近。 “这怎么办啊?”半朵看着那仙鹤如此暴躁的样子很是恐怖,心下极是着急。 “嗯……除非一人吸引起仙鹤的注意,另一个人前去取药,分工合作才有取得仙药的可能。”北篱仙人想了想,不过从没有人能做到。 “那要如何吸引它们的注意呢?对了,它们喜欢干什么?”她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如果投其所好,说不定真的能够成功。 “喜欢?嗯……喜欢跳舞,对,就是跳舞!”北篱仙人一拍手,眼光闪闪的看着她。 “跳舞?难道必须要跳舞才能吸引它们么?”天,怎么对着两只仙鹤跳舞……这就和对牛弹琴没什么区别吧。 “除了这个,我就实在想不出来它们还喜欢什么了。不过,这里好像只有你才能跳舞吧?”北篱仙人摇摇头,又一脸兴致勃勃的看着她说道。 时随风此时也凑在她身边,极是有兴趣地说道:“我也很想看看小朵儿跳舞呢!”说着还拽着她的胳膊摇了摇,好似撒娇一样。 她立刻不动声色的抽出手臂,再看看师父,他似乎什么也没看到一样。 半朵咬咬牙,自己又不是没学过跳舞,“花狐狸”什么都会!有什么好怕的! 她迈出脚步,慢慢靠近药池,仙鹤立刻扭头紧盯着她,翅膀微张,蓄势待发的样子。 又深深吸一口气,踮脚飞向药池上空。 浮在半空,随风而动。 …… 猛然间挥动长衣袖, 抛向空中,仿佛凌空飞鸟。 心中打起节拍,轻轻哼起曲调来, 仿佛幽谷空灵般的声音,又似流水, 静静,且淙淙…… 纤细的罗衣从风飘舞, 缭绕的长袖左右交横, 好似双栖雪鹭,夜寒惊起! 飞舞散开,如同白鹤腾空而起 又缓缓飘落, 白衣空浮,长袖轻扬, 好似高山峨峨,意在流水荡荡。 像是幽静白莲, 像是春水一流, 像是幻化成风, 像是浮生一梦! 在风中翻动,表情从容,心中浮动, 转眼之间望向那道淡青身影,好似翠竹,百年不动, 这舞, 是为你而舞 风起,衣袖遮住视线,闭上双眼,随心而动…… 也许, 这本来,就是春水一流, 也许, 前世之前,我早已与你相恋, 也许, 是星光太美,深深锁入灵魄。 也许, 一切都是轮回,一遍遍的反复试演 仙鹤缓缓张开双翅,扬起脖颈,随她轻轻舞起, 真是轮回之舞么… 她淡淡笑着, 眼泪, 在不经意间滑落…… 你早已用夺魂般的姿态,让我陷入不眠…… 药池边的三仙一狼早已是看的呆滞, 时随风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她,感到灵魂都随她游走,无法自拔。 云子暮垂下眼眸,淡淡的,还像是那画中的仙竹,千年不动…… 突然,云子暮踏空而去,飞入药池轻摘灵芝, 她蓦然看到一道淡青, 脚下一滞, 从空中落下, …… 落入他怀中,淡淡的青竹气息, 勾起嘴角, 刚刚好…… 云子暮抱起她, 脚尖轻点池面, 搅浑一池清水。 云子暮飞到池外,就立刻把她从怀中放下。 她敛起眼眸,心中微微失落,不过,还好…… 时随风一巴掌拍到她肩上,笑道:“跳得不错嘛!竟把那两只笨鹤迷住了。” 半朵丢开他的手,皱眉:“什么不错!是很好!” 时随风瞅瞅她,又瞧着因为自己刚刚看得入迷,而碎落一地的酒瓶,他淡淡的笑起来,确实是很好…… 半朵又看向云子暮,他手里拿着采到的灵芝仙草,正向北篱仙人道谢。却又不知他们还要说些什么,云子暮回过头来吩咐半朵和时随风二人在此等候片刻,他自己和北篱仙人却又回到大殿 云子暮向北篱仙人问道:“不知不周山上是否有可以解嗜血蛊的灵药?” 北篱仙人一惊,冲他说道:“嗜血蛊!?可是传说中方外花城秘制的嗜血蛊?” 云子暮点点头。 北篱仙人半天才反应过来,叹口气,摇摇头道:“我从没听说过有能解这嗜血蛊的灵药。” 又想起什么,问他道:“是何人中了这种蛊?” 云子暮停了一下,对他说:“并没有什么,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对了,不周山可有解毒咒的灵药?”说完有些期待的看着他。 北篱仙人皱起眉头,很是不解的问道:“解毒咒?咒术只有施法才能解,怎会用药来解呢?” 云子暮想起时随风说的解了他体内邪气的上古神药,心中有疑惑,却也不再多问,只是又向北篱仙人道谢一番后就起身告辞了。 他们离开了不周山,又赶往西南,到了西南,广散灵药,瘟疫很快就被压制住了。 青青纸鹤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首页````········哪去了????~~~~~~~~~~~~~~~~~~~呼唤…… 他们终于又回到了天机山了。 刚一进山,云子暮就对半朵说道:“你现在就开始清修,为师这里有一些书籍,你且拿去看,看完之后为师自会再给你。”说着指向书架上的书籍,大概都有几百本。 半朵呆呆的看着书架,这么多书!这要什么时候才能看得完呀! 只听云子暮又说道:“在这期间你不许再见任何人,包括我与你师叔,若是这次再违抗师命,我定不会轻易饶你。”说完淡淡的看着她。 不能相见……不能相见……握紧拳头,胸口起伏。 “不是吧师兄!?你怎么这么狠,我可是会很想念小朵儿的……”某人甚是幽怨的在一旁嚷嚷道。 云子暮并不理会他,只是又对半朵说道:“好了,你现在就去后山竹林里吧,没有为师的传讯也绝对不可再到前面来。” “啊!怎么这样,后山竹林?那什么都没有啊,只有一大片竹子,你要她就只对着不言不语的竹子修行!?”某人更是惊异气愤,头发都竖起来,恨不得立刻和云子暮拼个你死我活。 “还有那白狼和她在一起,不会寂寞,况且我们是清修仙人,本也应该适应一个人修行。以前是我心太软,不忍她一人独自清修,但现在不同了,六界眼看又要有一场大风波,我也无暇顾及到她了。让她早日清修便可早日修得仙果,这样更好,到时要是有什么危险了话,她也一定可以应付的过来。”云子暮坐在竹椅上一边倒茶一边淡淡说道。 六界风波……无暇顾及到我么……也许吧。 半朵沉默不语,只是施法将书架上的所有书籍装了起来,转身朝门外走去。 时随风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她的肩膀,说:“不管他了,我决定了,要陪你一起清修!”说着作势要拉着她一起向后山竹林的方向走去。 半朵甩开他的手,又很是认真的看着他道:“既然是清修,当然就只应该是一个人了,师叔若是和我一起修炼又怎能算是清修呢?”眼眸扫一眼那道淡青,又立刻转身朝后山飞去,留下时随风一人皱着眉头站在原地 半朵来到后山,眼到之处只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翠竹林,连一只飞鸟都没有,寂静极了。 呵,还真是清修啊,怎么修?修成和你一模一样无情的仙竹么。 我偏不随你的愿,我偏要修的轰轰烈烈的,让整个天机山都不得安宁,让你每时每刻都会想到我! 某小朵眯着眼睛想了好一会,思考着要怎么修才能搞得天机山鸡犬不宁,还不会违抗师命…… 不过首先应该把房子盖起来。 她抽出天羽灵绸变成利剑,将利剑抛向空中,施法在竹林里飞了一圈,一阵剑光闪过,将面前的竹子都砍了个七七八八。 灵绸又飞回袖口,曲别意的声音又从袖口里传了出来:“你砍这么竹子,是要修成个什么样的屋子呢?难不成要和那莫问客栈一般?” 莫问客栈……哆嗦一下,我可没那么……高的品味。 “不知道,反正看见这些竹子心里就闷得慌!”半朵撇撇嘴道。 “闷?其实你是在闷你师父吧?”曲别意笑了起来,这么别扭的师徒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还真是有点意思。 半朵不理她,又施法盖起竹楼……竹子一根根都立了起来,排成一列…… 慢慢的, 搭成了个竹楼。 呃,这个不好!重来…… 这个嘛,也不好,再来。 …… 这个……还不错! 几次三番下来,终于勉勉强强的盖了个小竹棚。 有点歪歪斜斜的,不管了…… 剩下的这么多竹子怎么办呢? 她灵机一动,将一根根长长的竹竿都砍成一小段一小段的,围着竹棚插了一圈,做成竹子篱笆,正对着竹棚的位置还开了个小门。 走进竹棚里,又添加了一把竹椅,一张竹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将那几百本书统统都移到书架上面去。 半朵一屁股坐在竹椅上,阿白也卧在她脚下,安安静静的,似乎在打量着这个新家。 半朵托着下巴呆呆的望着门外,这里离师父住的地方很远啊……又不准去见他…… 唉,不要在想他了,敲敲脑壳,突然,她注意到门外光秃秃的空地上长着一朵小花,孤零零的。对了,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呢,要是在竹棚前种上一大片花,那该有多美呀。 以前是因为师父他不喜欢花,所以自己来到这里以后也再没种过一朵花,现在既然他不在这里,是自己一个人住,何不在房前种满鲜花呢。 她说干就干,将房前所有的竹根全都拔了起来,松松土,又拨上花种子。这些种子都是在不周山时阿卓尔给自己的,说是她阿爸从不周山上面收集下来的。不知道这种子在天机山会不会也是开出白色的花瓣呢? 再浇点水,一阵泥土的清香。 竹叶春泥,木箫悠悠,坐等花开……那应该很有诗意,该是多美呀!她傻傻的托着下巴想着…… 清修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有时和曲别意闲聊,有时和阿白逗逗趣,日子过的还是蛮惬意的。 突然这天,半朵远远看到从天边飞来一张纸笺,直直的飞到她面前,浮在空中摇了摇去,似乎是在等她接过。 她刚伸出手,那纸笺就落在她手心里。 这是一张粉色的纸笺,上面涂了厚厚的一层花粉,香喷喷的,上面画着一枝桃花。 打开纸笺,只见里面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大堆话,密密麻麻的,都快看不清字了。 她细细看来,果然是师叔的纸笺。 写的无非是些极其想念她的话,什么想她想的睡不着觉、什么酒客伤归、无处觅知音、如何的肝肠寸断…… 半朵抽抽嘴角,他用得着睡觉么,这么夸张。 继续往下看去,又写到云子暮是如何的冷漠无情、云子暮的日子又是如何的悠闲惬意、又找了多少棋谱慢慢研究……总之他一想到自己在这里是如何受苦,而云子暮又是如何悠闲,立刻是恨得咬牙切齿…… 他日子过的很悠闲么……果然,没有自己在他身边,他是自在多了…… 将纸笺收起,半朵呆呆的坐在椅子上,这些天自己一直投身于修炼当中,似乎是很少有时间想到他了,可今天一看到这纸笺,又不禁想起了他,想他到底过得怎样,又会不会想到自己,会不会不习惯身边没有了一个说话的人,会不会后悔将自己赶到竹林里清修,会不会…… 她又淡淡地勾起嘴角,怎么会呢,这,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吧。 摇摇头,从怀里取出时随风送给她的那支木箫,缓缓吹了起来…… 箫声飘扬,随风而去,使得这竹林里更显幽静。 渐渐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道淡青色的身影, 挥之不去 你是仙人, 可为什么非要是这般冷清的神仙呢, 那么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在你身边没有人可以伤的了我,也唯有你可以… 淡淡的眼神,就能冰冻万年, 轻轻的话语,便已深陷地狱。 不可挣脱,无法挣脱… 林子里静静,风也不敢再吹,一切都在偷偷的听着,无法倾诉的爱…… 突然,她听到一声鸣叫。是鸟鸣声吗!? 她停了下来,抬眼看去,天边飞来一对大鸟,渐渐近了。 却发现它们都只有一只翅膀, 相互牵引,同时扇翅, 好似同船而渡,从天边缓缓飞来, 羽翼翩跹,清风浮动,竹叶轻扬。 它们在山头上飞了一圈,似乎是在找寻刚刚的箫声, 半朵心中似有所感,又重新吹起木萧, 箫声呜咽,传遍山头,飘荡在仙界久久不绝…… 正在下棋的云子暮和时随风同时停下手来,也静静地听着。 鸟头转向她,目光流转,神情温柔,似在传递着它们的幸福。 似是理解,和着箫声,轻轻鸣叫,缓缓振翅, …… 良久,飞离山头。 半朵久久的看着, 比翼鸟, 原是, 如此比翼… 羡慕,渴望着那般的幸福。 她兴味使然,想起在天机棋盘上面下棋的千纸鹤,手边没有白瓯树叶,便摘下竹叶,放于手心,轻轻施咒,一只小纸鹤出现在手掌之上。 这次,比原来自己变出的“蹩脚鸭”要好多了。而且还是淡青色,和他身上的衣服一般颜色。 小纸鹤轻轻晃晃脑袋,勉强才能撑起翅膀,扇了两下,晃晃悠悠的飞了起来。 半朵紧张的看着小纸鹤,它好似雏鸟一般,在空中极是不稳,画着弧线,但很是顽强,不肯停下。 阿白跟在小纸鹤后面,也是心惊胆战的看着,一步步紧跟,脚步极轻,踮着脚尖,生怕惊吓到它。 一头白狼竟好似猫咪一般。 一个不稳,翅膀抽住,从空中滑落,阿白一个箭步上去,转身狼尾一扫,又将它抛向空里。 微微稳住,比刚才要熟练多了,扑闪着翅膀,兴奋的叫了几声,又围着阿白飞了好些圈,好似在感激着它,阿白竖竖狼耳,也很是高兴。 静静的在一旁看着,半朵心中也极是欣慰,嘴角勾起。 她突然想到什么,又转身摘了一大箩筐的竹叶,都细细挑选过,全都是青翠欲滴,皮厚汁多。 一片片都放在手心,稍稍施法,都变成了一只只淡青色的纸鹤。 一时间,满竹林都是乱飞的青色小纸鹤,要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阵狂风将落在地上的竹叶吹起来了。 大大小小的千纸鹤满林子的乱飞着。 有的在地上蹒跚学步,有的在空中横行,有的好似蝴蝶一闪一晃……叽叽喳喳,真真是群鹤乱舞,让人头晕眼花。 “停!——”半朵大喝一声,这简直是太乱了,跟一大群蜜蜂似的。 鹤群顿时被惊住,全都转头怯怯的看着她,咽一口唾沫,瞬间聚集,规规矩矩的排好队,等待差遣。 这还差不多,不过,让它们干什么呢…… 她灵光一现,就让它们混入师父的千纸鹤群里,花花绿绿一定要比单一的白色好看多了,他看到这纸鹤的时候也一定会想起自己吧。 于是就指挥着鹤群向天机池飞去了。 半朵想象着师父看到这群青鹤时的神态,傻傻的笑着 再说那群青纸鹤飞到了天机池棋盘上空,一个个好似饿狼一般,向着那群优雅的白千纸鹤冲锋陷阵而去。一头将白鹤撞翻在一旁,夺过它嘴里叼着的棋子,看都不看就向湖面上下去。 云子暮瞧见了,眉头一皱,赶忙挥手施法,制止了它们的劣行,又将那群青纸鹤轻轻拢了过来。 青纸鹤一个个死撑着脖子,僵直着翅膀,仿佛是送死一般神态,不受控制的被云子暮轻轻牵了过去。 一旁喝酒的时随风看见了,立刻飘了过来,凑在鹤群前面,捏住一只纸鹤的翅膀,将它提了起来。 时随风仔细看了看,露出笑容,又转过头来对云子暮说道:“师兄,这是小朵儿做的!你看看,好像很好玩的样子。”说着点了点纸鹤的尖嘴,小纸鹤立刻不情不愿的缩回脖子,皱成一团,逗得他哈哈大笑,直说着有趣有趣。 云子暮看着掌中哆哆嗦嗦的纸鹤,再看看远处又重新飞起的白鹤,摇摇头。 他复又想到什么,伸出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在纸鹤头上轻轻一点,纸鹤的翅膀上顿时出现一个深绿色的“静”字。 又将纸鹤放开,可怜的小纸鹤精神恍惚的飞回到鹤群中,他又一挥手,鹤群又一窝蜂似的飞向了后山,好像是丢盔卸甲的逃兵。 时随风看着那一群飞走的青鹤,好像看见了那张嘟着嘴的小脸,低下头,又躺在一旁的仰椅上喝起了酒来。 云子暮也重新坐下,看着手里的棋谱,手指在桌子上无意识地轻轻地敲着 半朵远远的看见一大群青鹤飞了回来,飞到她面前停住,正在纳闷,就只见那群青鹤又迅速飞动起来,渐渐的在她面前拼成了一个字,是“静”字。 她皱起眉头,一挥拳头就将面前的鹤群打散,“静”字也不见了。 半朵丧气的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只纸鹤,无意中看到纸鹤的翅膀上闪烁着两个深绿色的字“子时”,放在鼻尖,闻了闻,酒味,很大的酒味,是师叔。 子时? 找我干什么,要是被师父发现了那可怎么办? 歪着脑袋静静的想着,一旁的阿白不断地舔着她的手心。 偷放天灯 天渐渐黑了, 子时,到了。 半朵看看窗外,并没有一个人影,他到底要来干什么? 突然, 远远地飘来一个亮点,好似幽灵,慢慢的晃了过来。 是师叔! 半朵抽抽嘴角,干嘛还点着灯呀,不怕被师父发现吗…… 呃……这情景咋么那么像偷情? 她又赶忙甩甩头,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怪他,干嘛非要见自己,还是在半夜。 她不再多想,走了过去,到了他跟前。 半朵刚要开口说话,就被他突然一把抱住,在耳边声泪俱下的说道:“小朵儿!我好想你呀!”紧紧抱住,好似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一般。 半朵快喘不过气来了,他这才放开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看了她一遍,又一把抱住,哭哭啼啼的说:“太好了!我终于活着见到你了!” 半朵顿时直冒冷汗,这……是哪门子事儿? 她一把推开他,这才发现他竟舍弃以往的显眼装束,一身夜行衣。 时随风似看出了她的疑惑,向她解释道:“我还不是为了见你,为了不那么显眼被师兄抓到,只好穿着这一身黑衣了。”时随风很是诚恳,只是说道“师兄”两字表情相当愤怒。 “那你还提着灯干嘛?这不是摆明着这有人么!”半朵撇他一眼道。 “咳,你仔细看看,这是天灯,用来许愿的。”时随风说着将灯朝半朵面前提了提。 这盏灯竟是漂浮在半空里的,他用一根绳子将灯紧紧拴住,将绳子的一头拉在手里。灯罩是圆形的,透过灯纸,微微散发出暖暖的光来。 半朵又看向他问道:“这是……长明灯吗?” 时随风点点头,突然间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一转眼,猛地顶住她的鼻子,闪着桃花眼问道:“你有没有想我呀?我都这么想小朵儿~” 半朵浑身一僵,手有点颤颤微微的,刚想着怎么回答他,突然觉得鼻子一痒,猛地打了个喷嚏。 时随风吓了一跳,猛地站直了身子,淡淡笑了一下,又一把拉起她道:“算了。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不由分说的把她拖走 山路崎岖,走了不知有多远,看向四周,还是一片竹林,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里,竹子长的很是高大,像是参天的古树,因是黑夜,漆黑一团,看不太清。 密密麻麻的竹林好似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一不注意就会被它吞噬。 突然她听到有潺潺的流水声,再往前走着,流水声渐渐大了起来,是一条河流么? 又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天啊, 是灯! 满满一河的灯, 天上全都是灯! 空中飞舞着, 河流上飘浮着, 河里倒映着, 整个山头都是漫天飘荡的天灯! 好像萤火虫一般,却又看不到边际,根本就没有边际,就像是身在宇宙之中,周边全都是发光的星星…… 霎时间,半朵傻愣愣的看着,只觉得全世界的灯都飞到这里来了,在开着灯的宴会。 “怎么样?很美吧?”时随风看着她眼眸里映着灯光,亮晶晶的,心中很开心。 “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多天灯?都是哪来的?”半朵突然想到这个问题,难道都是师父放的灯吗?不会呀…… 时随风看着眼前飞舞的天灯,翘弯了嘴角,说道:“这都是凡间的人放飞的天灯。所有的天灯最终都是会飞到这里来的。” “凡间放的?怪不得会有这么多呢。怎么没听师父告诉过我?”半朵突然有疑惑了。 “他?他研究的是星星,哪里会有闲工夫来管这些月亮,估计他早都不记得有这么个地方了。”时随风很是不屑的嗤了一声,眼睛又看向她。 “月亮?这是月亮?”她又是惊异极了,自己怎么从没想到夜空的星星既然是棋,那月亮又是什么,此时听到实在是吓了一跳。 时随风点点头,又拉起她的手,冲她说道:“来,我带你看看今天的月亮是哪个。” 今天的月亮? 对呀, 月亮只能有一个,这些灯怎么可能都是呢。 时随风拉着她来到河边的一棵树下,指着树上挂起的一盏天灯,说道:“这就是今天的月亮了。” 这是一棵桂花树,树的枝叶很茂盛,从茂密的枝叶中伸出了一支光秃秃的枝干,一盏天灯就挂在这枝干上,随着微风飘飘摇摇,灯光闪耀。 凡间所有的天灯最终都会飞到天机山上。 每一天都会有一盏不同的天灯挂在桂树上,成为当天的月亮。而等天亮以后这盏天灯便会飞离桂树,永远的漂浮在河面上。 而这条河的河水最终又都会汇入到天机池里。 半朵看看桂花树半天回不过神来,又问时随风道:“你就是来带我放灯的吗?” 时随风笑眯眯的点点头,向她说:“那次你在凡间和我赏灯时不就是想放一盏天灯吗?反正都是会飞到这里来的,不如就在这里放吧。” 半朵点点头,自己确实是很想放一盏来着。 走到河边,时随风将手里的绳子递给她,她接过绳头,抬眼看着这盏天灯,这盏灯确实做得很漂亮,灯罩上画着许许多多的桃花,却都只开了半朵。 她看着画上的半朵桃花笑了起来,抬头问他:“这灯是你做的?” 他点点头,很是骄傲。 “不错嘛,你的手真巧。换了我可做不出来这么漂亮的灯来。”半朵手抚上灯罩,暖洋洋的感觉。 “那当然了,是给你做的,当然要用心了!”时随风拍拍她的脑袋,很是理所当然的语气。 “怎么只做了一盏呢?你怎么办?”半朵看看他的手中什么都没有,确定只有这一盏。 “要那么多干什么?你的就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时随风摸摸她的小耳朵,还是那么软绵绵的,看来她在后山过的还不错,应该有想自己吧,自己可是每时每刻都念着她,还是不问她了,不想逼她。 半朵耳朵红了红,有点不自然道:“那也好,我们就一起许愿吧。” 时随风递给她一支毛笔,示意她将愿望写在灯上。 半朵看看这盏灯,摇摇头道:“这么漂亮的天灯,我可舍不得在上面写字。” 时随风很是开心,她竟和自己想的一样,看来真的是很喜欢这盏灯,心满意足的将笔又收了回去。 俩人一人一只手捧着天灯,闭上眼睛许愿。 许什么愿好呢? 师父? 嗯,他好像……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自己? 呃……除了师父,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期盼的…… 半朵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儿,瞄向时随风,发现他竟也正看着自己。 俩人视线相碰,他笑了一下,看着自己说道:“许完了吗?” 半朵愣愣地点点头,又开口问他:“你怎么不许愿呢?” “我不是说过嘛,你的就是你的,我的也就是你的。当然包括愿望啦,你已经替我许过了。”时随风说完又笑了,笑得跟桃花似的,明艳。 她有些傻傻的看着。 俩人放开了手,天灯悠悠的飞向空中,半朵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它,它飞入了密密麻麻的灯群中,再也分不清了,直看得眼睛发酸,红红的快流出眼泪来。 它,会成为月亮吧 回到竹林,时随风依依不舍的和她分开了,走之前说还会来偷偷探望她的,并警告她每天都一定要想着他,否则…他邪邪地哼哼了两声,极具威胁意味。说完之后就像黑夜的幽灵一样又依依不舍地偷偷飘了回去。 半朵站在屋子前,看看天,快亮了。出去之前她躲过了阿白,此刻阿白正很是委屈的凑在她身边舔舔她的脚尖。 半朵很是无奈,她觉得阿白越来越像只小猫眯了,一点都没有狼的凶恶。 她不知道的是,其实它在遇到半朵之前,在妖鬼可以说是凶狠万分,响当当的妖鬼林一霸。妖怪们都很是害怕它,可能是因为不慎被那蜘蛛精捉到,受了皮肉之苦,从而就改了脾性。 半朵回到屋子里,坐在床边又想起刚才所见的景象,那真的是很美,很美。 站起身走到桌前,伸手一挥,桌子上出现了笔墨纸砚。她拿起笔蘸蘸墨抬手画来。 静静的竹林,暗黑的夜空,漂浮的天灯,暗中的人影…… 一一跃然纸上,好久才画完,胳膊已经酸痛,转转手腕,再扭扭脖子,仔细看后觉得不错,将它挂在墙上。 半朵退开一步,歪着头再仔细瞧瞧,不好,上前又将它取了下来,压在宣纸的最底层。 坐在一边的竹椅上,翘起腿,又皱皱眉,画什么好呢?习惯性的咬起笔头,苦苦思索着。 那群青纸鹤似乎发现了她的烦恼,突然间都聚集起来,半朵看着千纸鹤,不知道它们是想干什么。 只见青纸鹤一只只都扇动着翅膀,轻快地飞上飞下…… 渐渐的,一个人形慢慢拼凑而成。 淡青色的身影, 一样的身高, 一样的手臂, 只是没有那冷冷的眉眼。 怎么是他? 笔从手中掉了下来, 摔在了地上,一个深深的墨印。 淡青色的手臂缓缓的抬起,在她头上拍了拍, 轻轻地,和他一样, 淡淡的,与他相同。 上前,又轻轻抱住了她, 轻轻的,淡淡的青竹的味道, 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淡淡的竹叶清香环绕在她的身边, 闭上眼睛,狠狠地闻着, 不要松手,请不要松手。 他突然缓缓收回手臂, 不要, 立刻伸手想要抓住他, 刚碰到, 就不见了, 鹤群散开了。 睁开眼,空空的,没有他。 只剩一屋子的竹叶清香 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猛然抬头看着那群胆肥得不得了的纸鹤。 反了! 怒视鹤群,狠狠咬着牙,“咯嘣”直响,鹤群缩成一团颤颤微微,害怕极了。此刻的半朵完完全全就是个眼里喷火的魔鬼,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找死啊!” 冲鹤群怒喝一声,手中出现一根巨大的火把,嘴角邪恶地翘起,飞身将火把向鹤群挥去。鹤群一哄而散,夺路而逃,争先恐后的飞出竹屋。 半朵也追了出去,一路追赶。 一直闹了好久,她的火气才微微降下,又转身回到竹屋里。 她又来到桌前,手轻轻将宣纸抚平,又提笔画了起来,眼神凝住,画的很是小心 他的头发飘散在空中,眉毛浓密修长,眼神冷冷淡淡,消瘦的身形如青竹一般,手中握剑,剑扫之处,飞花落叶…… 又画上翠竹,林中舞剑。 停下笔,静静的看着,痴痴的凝视,手抚上画面,轻轻拂过,脸贴上画面,淡淡竹香,萦绕不散。身体微微颤抖,不可抑制。 化鹤偷剑 …… 睁开眼睛, 一夜已经过去。 阿白在她脚边沉沉的睡去。走出竹屋,轻轻关上屋门,她决定要偷偷探望他,只一眼,一眼就好,绝不贪心。 半朵又想了想,转身一变,她变身为一只青纸鹤,向天机池飞去。 “你还真要这么做呀,不怕被他发现了?”传出曲别意打着哈欠的声音。 “我会很小心,不会被他发现的。”我一直都是这般小心,他都没有发现,这次也一定不会例外的。 “我算是知道了,你喜欢他!对不对?”曲别意很是严肃的问道,其实心里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很是担心半朵,她这样行吗,天机子是那般的冷淡无情,她要是这样一直傻下去…… 半朵没有回答她,其实是不知道要怎样回答这个问题,喜欢? 不,这是爱,是爱吧,也许是、也许不是…… 不是很确定,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原本在很早以前,她以为自己是爱他的,但她却越来越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他,这完全没有道理,难道爱情是真的没有原因,没有理由的吗? 越来越怀疑,越来越不敢肯定,这真的是爱吗? 不知道,她找不到原因,真的找不到,她甚至怀疑自己是被下了蛊。 或者,也许真的是自己前世欠了他的,要用今生的所有去还他…… 以前,她什么都不怕,而现在,唯一怕的,就是他。 怕他用淡淡的眼神看着自己,怕他用冰冷的声音对自己说话,怕他知道自己的心,怕他再也不会看自己一眼,怕他再也不会对自己说一句话…… 无法得知,无处得知,也许时候到了,自己就会明白吧 到了。 她轻轻的落在池边的树枝上,透过层层枝叶,远远地望着那道淡青色的身影。 看着他轻轻翻动书页,看着他静静的研究棋谱,身边的白鹤一群一群飞来飞去。 他手指微动,白鹤下棋,衣袖轻扬,暗香浮动,嘴角微翘,雨晴风暖。 一切都静止了, 只有他,只有他, 一杯茶,衣浮动,一盘棋,眼眸凝。 空气不再流动, 淡淡的竹叶清香凝固在自己鼻尖, 声音自动消失, 半朵根本听不到自己怦怦的心跳。 感官全部麻木, 感觉不到自己眼中心中的那一丝柔软和深情。 他真的,过的很好,难道就不会想起自己吗,不会觉得身边缺少什么吗,不会感到心里空空的吗,不会在黑夜里彷徨迷茫吗…… 原来,想念的只有自己, 原来,只是自己一个才是傻瓜,彻头彻尾的傻瓜,真真正正的呆头鹅! 原来,只有自己是孤灯一盏,明灭之处,只在于他的眉眼之中。 清冷的灯火之下,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孤单。 胸口剧烈的起伏,心底是难掩的苦楚。 意难平,真的是,意难平! 半朵不能再看下去了,不能再想下去了,会成魔的。 她迅速转身,朝竹林深处飞去。 一路上,风起,叶落。 为什么,心中这般苦楚,是凄凉么。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她不停地自言自语着,却根本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 飞了很久,不知道是到了哪里,寒风平复了她心中千军万马般的愁痛。 睁开眼,踉跄退步,倒在地上,手无意识的抓起,又是竹叶! 狠命的捏碎,又突然停住,将它轻轻放下。 深吸一口气,跃然而起,抽出利剑,狂命的舞起,衣袂疯翻,脚踏之地,地缝突裂,剑到之处,青竹乍碎。好似妖魔腾空出世,所到之处一切尽毁。 好久,她才停了下来。撑着剑,气喘吁吁的站着,这才看向四周,这里是…… 这不是放天灯的地方吗?白天虽不比夜晚,但天灯还是亮闪闪的,再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旁边的竹林已经被自己削去了一大半。 再一转眸,那是桂花树! 糟了,桂花树已经被自己劈成了两半。 这怎么办,要是被师父知道,一定会罚自己的。 半朵头上冒汗,心中焦急,急忙伸出手来施起咒术,好大一会儿过去了,一旁的竹林都已经重新变得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了。可那桂花树却还不见恢复一点,急的是满头大汗,想起师父冷冷的目光,浑身都打哆嗦。怎么办怎么办…… “嘿,你还真够厉害的,这挂月亮的桂花树都能被你给劈了,你果然是不同一般呀!”曲别意幸灾乐祸道。 “帮不到我就少说点风凉话!”这边半朵急得已是抓耳挠腮,一听到她这么说立刻火冒三丈。 “我是帮不到你,不过你师叔倒是可以帮帮你,怎么不去求他呢。” 顿时停住,对呀,师叔他一定会有办法的,半朵拔腿就朝竹林外跑去,又一想,万一被师父发现自己去找师叔可怎么办?摇摇头,算了,当下还是这件事情比较紧急,师父他一定还在下棋,但愿师叔不在他旁边。 又一转身变成青纸鹤,一道青光闪过,就已经飞了大老远了。 一间一间房间齐齐找去,发现了! 穿着红色衣服喝着酒的那个人不就正是他吗,急忙飞过去。 时随风正大口大口的喝着美酒,喝的是晕晕乎乎的。 突然感到一阵风闪过,抬眼一看,一只小青鹤正向自己飞来,是半朵的纸鹤,难道是她找自己吗? 时随风伸手一把抓了过来,一手捏住鹤嘴,一手捏住翅膀,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没字儿呀!难道是隐秘的藏在里面?“呵呵!”他笑了起来,她原来也会这般亲密地与自己传密信,可以当作这是她与自己的秘密么。 又立刻对纸鹤上下其手,每一处都细细摸过,还是没什么呀。再看看纸鹤, 嗯?纸鹤脸红了? 半朵被他捏住嘴巴,心里着急,却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又被他摸来摸去,虽然变成了纸鹤的样子,但身体却实实在在是她自己,顿时羞得是满面通红,急的是浑身冒汗,不停抖动着。 时随风看它这个样子,觉得很是滑稽,不由得又哈哈大笑,震开了捏着它的手。 半朵立刻从他手指缝里溜了出来,猛地飞在他的耳旁,大声喊道:“师叔!救命呀!” 时随风耳朵一震,觉得这声音很是熟悉,不就是半朵的声音吗?酒顿时就醒了,又急忙看向她。 半朵此时又急急开口道:“我就是半朵呀!变成这样就是怕被师父发现我来找你。师叔,我闯大祸了!” 时随风一听,原来是她,又问:“怎么了,闯了什么大祸用得着这么慌慌张张的?” “我把师父的桂花树给砍了。”她心中担心极了,那桂花树是用来挑选天灯的,绝对不是一般的桂花树,要是被师父发现了话,一定会教训自己的。 时随风一听,呆了半响,随之又哈哈大笑起来,手指着她,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你竟然能将那树给砍了!你力气还真不小呀!实在是太厉害了!”说完还一脸惊奇的看着她,实在是想象不来她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怎么和曲别意一样!光顾着笑话我!半朵很是气愤。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都这样了你还笑!” “不是我说你啊,那棵桂花树可是有好几千年的树龄了,放眼整个仙界都无人能砍得动它,你才修仙多久呀,竟能将它给砍了!”时随风说完还啧啧了两声,一脸后生可畏的神态。 “我哪能知道这个呀!快说说该怎么办吧!” “嗯,这棵桂花树确实是很珍贵的,让我想想。”他眯着眼睛,想了好一会,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光一闪,“你能不能把你师父的青冥剑偷来?” “青冥剑?要它做什么?”半朵很是不解的问道。 “斩情剑,斩情丝呀!” “斩情丝?为什么?斩什么情丝,谁的情丝?”她听了更是不解了。 “世间万物皆有情,身上都有情丝。当只是它的本命死去之后,情丝若是没有断的话,那还可以救得活。可以将别的树上的情丝移到桂花树上,这样就可以救活它了!” “原来是这样,那可是青冥剑!真的要我去偷呀,你去不行吗?”半朵看着他小心翼翼的问道,要是不小心被师父发现那可就更糟了,指不定比这个还要惨。 时随风瞟她一眼,说道:“我?我怎么会是像做那种事的人呢!再说了,那桂花树又不是我砍死的。” “好、好吧,我去试试。”没办法,她只好认命了。 时随风一副很是欣慰的样子,点点头,又一把把她抓在手心里,说道:“那我们这就走吧。” 半朵在他手里挣扎了几下,他却没有一点反应,仿佛这么做都是理所当然一般,只好乖乖的待在他的掌心之中。 时随风一路翘着嘴角,哼着歌,手里抓着她,感觉痒痒的,心里很是畅快。 到了天机池旁,他慢慢的松开手,看着她飞了起来,朝着那道淡青色的身影飞去,心中有点酸楚,摇摇头,偷偷躲在一棵树后悄悄的看着 半朵盯着那道淡青色的身影,心里像是有十五个吊桶在打水,七上八下,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咯吱”“咯吱”的响着。面临着这一项令她惊恐万分的重担,每扇动一次翅膀都会感到好累好累…… 眼睛也看不清楚了,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一道淡青色,远远地,像是一片竹叶,冷冷清清,无法靠近,不染凡尘,百万年都不曾变过…… 路很远,也很近,远在天涯,却又近在咫尺。 她困困的眨眨眼睛,努力睁大,那道身影又变大了一圈。 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给自己打气,浑身颤抖着飘飘荡荡的朝着那片绿叶摇了过去。 快了,快到跟前了……心又剧烈颤抖起来,呼出去的气打乱了空中的竹叶清香。 马上,马上又要再看到他了…… 突然一片落叶飘了下来,在空中滑了一圈后轻轻的落在她身上,早已散了架的身体立刻承受不住这轻飘飘如风般的重量,直直的朝他头顶坠了下去,落在他柔软的发丝上。 …… 好久好久,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才重新恢复了呼吸,都在大大的急速喘息着,贪婪的抓住已经飘远的灵魂。 片刻之后,灵魂回体。 一动也不敢动,僵住的小纸鹤可怜兮兮的挂在他的发髻上,待在他的头顶上。 幸好,幸好他还没有发现…… 是自己太轻了么,轻到如此不喜与别人碰触的他也无法感觉到么。 半朵轻轻呼出一口气,再又小心翼翼的吸着他的发香,淡淡的竹叶香。 从来没有像这般接近他,低下头,可以清晰的看到他一根根乌黑发亮的发丝,软软的,她呆呆的看着,这一切,都好像梦境…… 又是好长时间过去了,她缓慢的转头,环绕一周,果然是站得高看得远呀,周围的一切都尽在眼底。 目光向下方移去,他修长的手指此刻正搭在一本旧旧的棋谱书上,书又被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万分嫉妒的看着那本棋谱。她几乎都可以感受的到从那书上传来暖暖的温度…… 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绝对能够想象得到他淡淡的眼眸中此刻是哪种专注的眼神…… 头缓缓抬起,猛然碰到了什么,是他的发钗。 发钗! 她一下子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笑话!只要一靠近他连腿脚都如此发软,这还怎么偷? 可要是不偷了话…心里一颤,她不想看到他用冷冷的目光注视自己。 她咬咬牙,刚要展开翅膀,他忽然动了,轻轻坐直身子,伸手拿过茶壶,向茶杯里倒满茶水,头晃动了一下,就在这一刻,半朵一个不稳从他的发丝上滑了下来,落在地上。 好痛,伸出翅膀揉揉屁股,偷偷瞄向他,还是没有发现吗。在地上她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的脸,还是没有任何表情,眼眸垂下,只是看着棋谱。 伸手拿过茶杯,喝了一小口,又抿住嘴唇,泛出苍白,喉结微动。 半朵半张着嘴瞪着他,突然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又眯着眼睛,盯住他微微泛白的嘴唇,心下突然担忧起来,他的身体还是很不好么,老说自己没事,却还总是咳嗽…… 不经意地转眸,猛然看到桌子下面,就在他的脚边,静静的躺着一只发钗,是青冥剑! 她心中顿时雀跃起来,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轻轻飞了过去,避开他的脚,飞到发钗旁稍稍施法,发钗轻松的收入到她手中。 心中又猛然失落起来,看着他的脚尖,他穿的衣服鞋子似乎永远都不曾换过,永远都是那么干净整洁的淡青色,不会粘到一点灰尘,她都快要怀疑是不是连鞋底都是如此…… 要离开了,她必须离开,一步步退后,一阵风吹过,急忙乘风飞走,落荒而逃…… 身后,云子暮轻轻地放下棋谱,淡淡垂眸,手指尖隐隐泛白。 青鸟驾到 时随风看着一脸慌张神色的半朵,低下头,轻轻说道:“拿到了?” 半朵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他又一把把她抓在手里。 他们回到了桂花树旁,时随风上前伸手摸摸树干,再仔细的看了那劈裂之处,轻声说道:“果然是一剑劈成这样的,你发什么疯搞成这样?”说着轻轻敲敲树干,颇有兴趣的看着她。 半朵只是淡笑一下,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取出那根发钗。 云子暮将青冥剑变成淡青色的发钗,看上去和一小截竹枝没什么分别。 她向空中一挥,发钗顿时变成一把长长的宝剑,发散着淡青色的微光。 斩情剑,斩情丝。 时随风接过青冥剑,轻轻拂过剑身,剑微微颤动,周边的空气也跟着颤抖起来。 半朵看着他,很是好奇的问道:“要怎么斩情丝呢?” 时随风不说话,只是朝她笑笑,一脸的神秘。 扬扬宝剑,向一旁的竹林走去并转头示意她跟上来。 他一棵棵竹子挑过,仔仔细细的敲敲打打了一番,终于在一棵竹子前站定。 这是一棵很是高大苍翠的竹子,要用两只手才能勉强将主干握住,主干一旁又伸出无数枝叶,长势很是旺盛。 “就它了!”时随风将剑在竹子的枝叶上比划了一番,竹子轻轻颤抖起来,看样子十分害怕。 半朵在一旁仔细的看着,不漏过一个细节。 他扬起手臂,将剑高高举到头顶,霎时间,一周的光芒全都聚集在青冥剑的身上,光亮似乎都是被剑身吸引住了,周围变得昏暗暗的,静悄悄的。 半朵看着散发出摄人青光的斩情剑,大气都不敢喘,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小心翼翼的看着。 只见青冥剑身上越来越亮,射出亮到刺眼的青光,夺人心魄。 时随风看时机已到,缓缓将剑刺向面前的翠竹。 剑身触到翠竹时,翠竹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竟还发出呜咽声!使力将剑继续刺向竹身,剑慢慢刺进去,呜咽声渐渐变大,成了哭声,像是一个婴孩发出的刺耳的哭声。 只剩下剑把还在外面,整个剑身已经刺入竹子,但却没有刺穿竹身,而像是融入在竹子里面一样,不见了。 时随风的额头上渐渐渗出汗来,手臂青筋暴起,婴孩的哭声越来越微弱,渐渐消失。 猛地抽剑,剑身上的光芒渐渐散去,周边也亮了起来。 再看那竹子,从竹身里飘落出了一根发丝一般粗细的长长的淡青色丝线,闪着淡青色的亮光,这,就是竹子的情丝。 情丝渐渐飘落了出来,原本翠绿欲滴的竹身此刻慢慢褪色,当情丝完全抽出来的那一刻,竹子也变成了苍白色,像是用冰雕刻而成一般。 情丝落在时随风的手上,还在闪耀着淡青的微光。 他朝桂花树走了过去,将情丝缠绕在断裂的树枝上,手轻轻放在上面,口中念诀,情丝渐渐隐去,断裂的树枝合并在了一起,桂花树活了过来,重新散发出勃勃生机。 “这样就好了!”时随风转过头来对半朵笑笑说。 半朵接过他递给自己的斩情剑,睁大眼睛看着它,原来还真是斩情丝呀。 时随风突然又一把抓住她的手冲她说道:“作为谢礼你要陪我喝酒去!” 愣愣点头,随即又反应过来, 喝酒?不是吧…… 时随风没等她拒绝就将其一把拉走,俩人一起来到了她清修的竹林里,走进“青竹小院”,刚进了小院,就看见满院子都是白花花的小花苗。 时随风仔细看后,转过头来问她道:“这是你种的?看起来你的日子过得还真是不错啊!” 半朵看着一院子的花苗,有些愣愣的,今天早上还是光秃秃的,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这么多呢。 半朵小心的走过去,蹲在地上伸出手去摸摸花苗。嫩嫩的,软软的,好可爱。 全都是雪白雪白的,没有一丝瑕疵,就像是飘落了满园的雪花。 “没想到你竟还有种花的天赋,种的这么好。”时随风很是有兴趣的在一朵朵小花苗前看来看去,又翘起嘴角,“这都是不周山上的花种子种出来的,花的情丝被抽了出来,连它生出的花种也只能种出白色的花,永远都不会再有情丝了。”说到最后有点感叹的意味。 “真不知道那醉情玄女为何要将情丝全都抽出来,真狠心。”半朵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 时随风摇摇头,关于这个他确实也不清楚。 “好了,不聊这个了,来,尝尝我新酿出来的酒。”他手一挥,半朵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地大大小小的酒罐。 她看着这些酒罐,咽了一口唾沫,想到那瓶“情牵”,有些心有余悸,不敢伸手。 时随风有些好笑的看着她道:“怎么,怕了?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么,竟害怕喝酒?”说着还伸手挑出一瓶酒来,揭开盖子,仰头喝了起来。 空气中立刻溢满浓浓的酒香,吸吸鼻子,酒香飘到她的鼻中侵袭着她的大脑,勾起了肚里的酒虫,二话不说也伸手抱起一罐喝起来。 酒味芳香醇厚,柔和爽口,舌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味,还有,淡淡的竹叶味…… 是竹叶青么,仙酒啊。 自己,怎么就偏偏挑中这罐酒呢…… 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着,无法停下。 淡淡的竹叶清香萦绕在身边,溢满嘴口,冲击着她的魂魄。 闭上眼睛,轻轻笑了起来,自己真是够傻的…… 金黄碧翠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挂在下巴上,一滴一滴打湿了衣襟,像泪。 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时随风自己也突然笑了起来, 泪么,是累吧…… 仰头喝酒,酒入愁肠,愁肠已断无由醉…… 醉? 酒不醉人自醉…… 而自己早就无法自拔。 其实每一个人都醉了吧, 在很早很早,轮回就已经开始了。 只是当局者迷, 自己不知道罢了。 抱起她,将她放在床上。收回手,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闭起眼,自嘲的笑了起来,片刻又转身走了出去,一室酒香 半朵睁开眼睛,头很痛,又醉了?笑了笑,醉了比清醒着要好,好得多。 走出竹屋,外面是一片雪白,花苗似乎又长大了,索性坐在地上,伸手拿出木笛,轻轻吹了起来,这是一首轻快的曲子,让人的心情也高兴起来。小花苗微微颤抖着,似乎也变得活波 “朵丫头!”? 什么声音,看看四周,没人呀!是自己听错了吧。 “朵丫头!”? 再扭头,不远处有一只大鸟在吵自己叫喊,是它吧! 那是一只青羽毛的大鸟,红色的鸟喙,长而翘的尾巴,翅膀上还长着几根鲜红的鸟毛。 妖怪?仙鸟? “快过来帮帮我!”大鸟张着红色的鸟嘴大声的朝自己叫嚷着,它被树枝挂住了,树枝上方还有一个蜂窝,看起来还蛮危险的。 不过它怎么叫自己“朵丫头”?这声音,还挺熟悉? 半朵坐在原地陷入深思,根本将问题的发起者完完全全的抛在脑后…… “那个,就是你!快过来帮忙!天机子这教的是什么徒弟呀!”大鸟很是气急败坏的尖声叫着,却一动不敢动,眼睛紧盯着上方的蜂窝,心惊胆寒。 突然反映过来了,这声音不正是那个青丘的月老吗?怎么到这来了,还是这么一副狼狈模样…… 她急忙走过去,伸手施法,大青鸟瞬间掉在了地上。 月老咧着嘴,真疼啊,又不禁怒视她,不愧是云子暮的徒弟,都是这么冷情,竟不为自己着想着想,真是太没人情味了! 月老骂骂咧咧的站起来,舒缓一下快要僵掉的脖子,又展展翅膀,梳梳青光发亮的羽毛,再…翘翘娇臀。 半朵急忙走上前去,她心中很是高兴,这么久了,一直都乖乖的待在天机山上,快把她闷死了,终于见着了个外人。 捏起青鸟,很是好奇的问道:“你是月老前辈?怎么跑这来了?” 月老的心顿时都快要气炸了,他宝贵无比的羽毛呀,刚刚才梳理好的,竟就被这么个黄毛丫头一把捏起,这要是被仙界其他仙人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模样那还得了! 他牙咬的“咯嘣”直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还知道我是前辈!有这么对待前辈的吗!?”却也不敢动,生怕羽毛被她拽掉。 很明显的怒气呀……半朵急忙放开他。 月老跳到一边,皱着眉头梳理着鸟羽,过了好久,才又说:“我这不是千里迢迢来找你师父么,只不过一不小心被挂到了而已。” 只见他眼珠滴溜溜的一转,突然一下飞到她的面前,用尖尖长长的鸟嘴抵着她的鼻头威胁道:“你要是敢把这件事透漏出去让其他人知道,我可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嘴一定要严,知道么?”说完还狠狠啄了一下她的鼻尖。 “知道、知道!”半朵摸摸鼻尖,怪疼的,这月老原来就是只青鸟呀,还是脾气这么坏的鸟! “对了,你师父呢?”月老向周围看看,怎么不和他徒弟在一起。 “大概、可能应该在天机池下棋吧。”她有些黯然道。 “嗯,我当然知道他会在那了!我和他都几百万年的朋友了。不过你是说……应该?你,难道不清楚吗?”他的语气很是疑惑。这是怎么了? “你就去那里找他吧。”半朵移开目光,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 “这个、呃,我不太记得路……” “不是都好几百万年的朋友了?怎么会没来过,连天机山的路都记不熟?”半朵颇是怀疑的看着他。 “……”月老不太好意思的瞅瞅她。 “啊,原来是路痴呀!”半朵明白了。 “废话少说!快带路!”他很是不耐,竟揭他的痛处,堂堂的月老是个路痴…… “不行,我不可以到前面去的。”她摇摇头,手握紧。 月老歪着小小的鸟头狐疑的看着她,这,该不会是……开口就道:“难道你、惹云子暮生气了!?被关禁闭?你到底做错了什么?” 半朵垂下眼眸,不说话,只是伸手招来一只小青纸鹤,对他道:“你跟着这只纸鹤走吧,它会带你去的。” 小纸鹤扇扇翅膀,很欢快的围着月老飞来飞去,相当的热心肠。 月老也伸出翅膀逗弄了它一下,又目光同情的看看她,说道:“好吧,那我这就去找他。你就待在这里不要走开,我过会再来找你。” 这丫头看来心肠还是蛮好的,不过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事,竟被关禁闭了呢。一边跟着小纸鹤飞着,一边摇摇头,这云子暮的做法一般人还真是了解不了。 等到时和云子暮说完正事就再来看看她好了,自己身边也少个说话解闷的人呀。又突然想到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徒弟,顿时恨得牙痒痒…… 他还要来找自己?干什么?半朵想不通了。 月老闲谈 她转过身又往“青竹小院”走去,走到院内,突然一眼看到地上竟还有个酒瓶。 是个青瓷酒瓶,倒在地上,木塞紧紧的把瓶口塞住,并没有一滴酒流出来。应该是师叔不小心遗漏在这里的吧,半朵这样想着。 走了过去,捡起了青瓷酒瓶,一看,突然,她愣住了。 这,这不就是那个装“情牵”的酒瓶吗? 再仔仔细细看看,上面并没有写着“情牵”两个字,不是同一个酒瓶,只是一模一样罢了。 她将木塞□,凑过鼻子闻了一下,是“情牵”。 酒味扑鼻而来,恍惚中她又记起了那个声音, “我?我就是你呀!” “这是因为在往世的时候,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忘记,不要忘记那个人……” “不信吗?那你来听呀!” …… “姑娘……女侠!” “你决定了?” …… “你是……道士?” “我凭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 …… “我会等你的……” “永远等你……” …… 冷汗冒出,突然清醒过来。 看向周围,并没有人。 又是她…… 那个声音, 那个女人, 那个书生, 那个没见过的人…… 自己的往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酒味又传出来了,她急忙又将木塞塞住,想了想,施法将酒收起,心怦怦的直跳。 她又坐在竹椅上,好久都不出声。 “‘情牵’?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呀!你不是中了‘忘尘咒’吗,喝这个说不定还真的能想起来呢!”曲别意很是兴奋,她一直都觉得半朵的身上有个很大的秘密,只从‘忘尘咒’上就可以知道这一点,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是什么人呢…… “不,我不想记起来,那只会图添烦恼。也许,是时候还未到吧。”往世…虽然好奇,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但,隐隐感到不安,以前的自己到底是什么人,做了什么…… 万呈花,忘尘咒……好混乱。 曲别意撇撇嘴,真是死脑筋…… 这边,月老跟着小纸鹤一路来到云子暮下棋的地方。 云子暮看到他来,心中很是诧异,月老有很久都没有来天机山了,而今却变回本尊偷偷来到这里,又是想瞒着谁呢。 看他一脸严肃,云子暮心中不禁担忧,暗想不会是妖魔界又出了什么事了吧,便急忙招呼他坐下。 月老一坐下便开门见山的冲他说道:“妖魔界又有大动作了!” “发生了什么事?”云子暮听了,心中一惊,果然又是妖魔界。 他叹了口气,又对云子暮说道:“是不周山!不周山出事了!” “什么!”心中又是一惊,不周山自从那场浩劫之后就不再介入六界纷争,一向避世,独处东边日出之地,多年来都再无人提及了,而这如今又会发生什么。 “就在前几天,一干妖魔突然闯过妖鬼林,直接杀入山中,与东辕、西幽、南阁、北篱四大门派展开了一场恶战,可以说是血染不周山,他们似乎是在寻找两样东西。”月老看着他慢慢说道。 “是什么东西?”他心中略有不安道。 “青冥剑和万呈花!” “什么!”云子暮一下子站了起来,手紧紧握起。 “青冥剑,在你那里吧?”月老紧盯着他。 青冥剑么,现在…… “只要在你这里就好,千万不可让妖魔界得到这个消息!”不等他回答,月老就直接说道。 “你,是如何知道的?”他心下疑惑。 “猜的。你前不久不是去了不周山吗?压制瘟疫的事,整个仙界都知道了。你走了这才没几天,妖魔就杀到了不周山,我这么聪明当然会猜到了。”月老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说道。 “是这样。妖魔怎么会知道我有青冥剑呢?”云子暮又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你可千万要小心,万万不可再让别的人知道了。”月老手握起,双眼极其严肃的直视他。 “这我自然知道。”云子暮说后又是一脸的不安与自责。 月老理解的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这么多年的朋友,你在想什么我都清楚,你就不要再自责了,不周山此事责任也并不全是在你。而今六界风波已起,六界都不可避免危险。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将这风波制止住,千万不可让那噬魅王再次现世,否则那将迎来更残酷的战争。” 云子暮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也确实是这样,必须振作起来,做好一切防备。 俩人又谈论了好些当下六界所发生的事情。 突然,月老又一脸疑惑的看向他,不解的问道:“你那徒弟花半朵到底是做了什么,你为何关她禁闭?” 云子暮淡淡垂眸,又轻轻说道:“并不是禁闭,只是让她独自一人潜心清修,好应付将来在六界可能遇到的危险。” “清修?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是不让她再见你了?这又算是哪门子清修?”不见自己师父,也可以叫做清修?月老更是不解的看着云子暮。 云子暮伸手握住茶杯,又淡淡道:“这是我自己管教徒弟的方法,你就不用操心了,你若是还有事的话,那就请先回青丘吧。”?! 这、很明显在赶他嘛!月老皱皱眉,一语不发。还是盯着他。 云子暮拿过一本棋谱闲闲地看了起来,并不理会他的目光。 月老瞪他一眼,又突然一把抢过他的茶杯,狠狠地喝光了杯里的茶水。 又把茶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云子暮还是不理会他,月老鼻子里喷出口气,又拍拍桌子,很是生气的对他说:“我虽不知道朵丫头到底怎么招惹你了,但我看那丫头心肠还是很好的,资质比我那徒弟好上不知多少倍!你还真是不知足呀!要是她真做错了什么事,稍稍惩罚一下也就可以了。但你现在这么做也太绝了吧?又不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竟然都不准她见自己的师父!?连一面也不可以?” 说了这么一大串,他再看云子暮还是没有一点反映,不禁大喊道:“你究竟还是不是她师父了!?她还是不是你徒弟!?” 云子暮将书页翻过一页,继续聚精会神的看着。 月老简直快气得吐血,一脚踩在竹椅上,气势汹汹,十分霸道的说:“我决定了!我要在你天机山上住几天,陪陪那丫头,再好好教育她一番,让她看清你这个冷血的师父!” 见他还是没有一点反应,月老一甩袖,转身就走。 刚走了出去,月老心里就后悔了,他这是干什么,这毕竟是人家师徒自己的事,他自己跟着急什么? 难道只是看不惯云子暮的这种做法?还是看那丫头可怜?呃…自己好像并不是这么热心肠的人吧。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自己确实是很欣赏那丫头,没错,人家长得又好,资质又好,心肠还很好……有哪点是自己看不上的呢?那云子暮又是别扭个什么劲呀…… 摇摇头,既然自己都把这话撂在这了,也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这不是认怂么。 他一边走一边想,最终还是决定要在天机山留上个两三天,和那丫头说说话,也全当是给自己解闷了。 他又一路跟着小青纸鹤回到了“青竹小院”,走进竹屋正看到半朵在发呆,心中以为她是在想她师父,又更是可怜她。 便喊她道:“朵丫头!” 半朵回神,看到面前正站着月老,急忙站起身向他行礼道:“月老前辈,不知找晚辈有何要事呢?” 月老朝她甩甩袖子道:“别老对我文邹邹的,我不喜欢这一套。” 他又突然转头,对她一笑道:“我决定要在天机山住几天,你师父也同意了,这几天你就陪我说说话!” 嗯? 住在天机山?师父竟会同意?怎么会呢? 月老一把拉过她坐在竹椅上,就开始絮叨起来。 半朵被他按在椅子上,也只能听着。 不过听着听着,她就觉得这月老知道的还真是不少,绝不比那曲别意差,而且都一股脑儿的告诉自己,不像曲别意,问她她才会说。于是便仔仔细细地听他说着。 月老见她确实是个不错的听众,便更是有兴致的讲了起来。 什么创世之始、什么上古神仙一直又讲到妖魔之争、仙妖之恋,又讲到什么凡间的爱恋传说……林林总总一大堆,真不愧是月老,聊天也不离开姻缘。 “话说在几百年以前那,凡间发生了一次旷世绝恋……那有一个书生叫宁采臣,有一个女鬼叫做聂小倩,有一天这书生遇到了聂小倩……但那妖魔姥姥却不肯他们在一起,于是万番阻挠……但他们俩个却真心相爱绝不退缩……经过这一番彻骨不悔的努力后,两人终于在一起了。”月老唾沫横飞的讲完,喝了一口茶,眼睛期待的看向半朵,似乎在等她的评价。 半朵咳嗽一声,连声说好,又小心的问他:“这姻缘是……?” “当然是我安排的!怎么样?果然是很感人吧!我就知道!”月老得意洋洋的翘起二郎腿。 半朵倒了一杯茶猛喝。 只听月老又继续绘声绘色的讲道:“凡间还有一个爱情传奇也是我安排的,现在的凡人都将其编为了戏曲世代传唱。那个女的叫做祝英台,男的名叫梁山伯。话说呀,那祝英台女扮男装……” “停!”半朵急忙一手握住他,制止他再讲下去。 “怎么?”月老很是疑惑的看着她。 “咳,这个故事实在是太有名了,我听过很多遍了!真的!不用再讲了。”她表现的极为诚恳的点点头,头上却是冷汗连连。 “也是,这个故事你应该听过,什么是你没听过的呢?”月老眯着眼睛,一下一下的捋着胡须,极为认真的想着。 拜托,别再惊吓我了……半朵低头喝茶,心中默默地想着。 “对了!这个故事你一定没有听说过。”月老说着眼里发光,似乎极为笃定她从未听任何人说起过这故事,“这段恋情发生的还极为怪异,原本并不在我的姻缘策之上。”说完一脸疑惑不解。 “嗯?不是你安排的姻缘?”这凡间怎会发生不是月老安排的姻缘呢…… 月老看她似乎也很是有兴趣,便又喝了口茶,清清嗓子,缓缓开口道: “这段恋情是好几千万年前的事了。是发生于三人之间,女的叫做陶花影,另外的两个男人分别是苏意,谢静禅。女的是个得道成精的花妖,苏意是个普普通通的书生,而那谢静禅却是个修道之人。” 花妖?书生?道士? 半朵不由得捏紧手中的茶杯静静的听他讲着。 “那花妖原本是昆仑山上得道的妖精,却有着一腔热血,总想着行侠仗义,完全没有一点妖性。终于她实在是在昆仑山上待不下去了,于是便下了山,走到凡间。 而她这一走,就牵扯出了一段极是纠葛的感情。 …… 话说有一天,那花妖遇见了一个书生。当时那书生正被几个强盗打劫,相当狼狈,可怜之极。花妖一见怒从心起,便行侠仗义救了那书生。 那书生就是苏意,他本是上京赶考,家中还有一老母,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太过柔弱,一路上曾被打劫偷窃了多次,身上早已不剩下多少盘缠了。 但是他还是个极其老实忠善的人,虽然身上没剩下多少钱,但还一路向贫苦之人施舍,极是善良。他看见是一个姑娘救了自己,心中万分感激,便向那花妖连声道谢。 花妖见他只是个柔弱书生,又得知他心地善良,便决定和他一路上京,在他身边随身保护。 苏意看她是个女子,男女有别,万万不肯答应,但却扭她不过,最终也只好默认同意。 一路上,花妖陶花影和书生一路相随,越来越发现他心底竟是如斯善良,人品学问都极为不错,世间少有。她自己毕竟只是个刚入凡尘的小妖,当然抵挡不住红尘的巨浪,她渐渐爱上了这个傻傻的善良书生。 在与他一同上京的路途中,她又偶遇了年轻的小道士谢静禅。 谢静禅向来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刚开始遇到陶花影时,便一心想要除掉她,一路与他们二人紧紧相随,不肯放过。 他看那书生性情醇厚,以为那花妖是想迷惑于他,只是想要吸其精元提高自身修为,不由的心中愤恨。 他与那花妖大战几百回合,无奈两人修为相近,以致无法分出胜负,没有办法除去花妖,于是便一步不离的紧跟着他们,以防那书生遭到那花妖的暗算。 但时间久了,他渐渐发现陶花影和他之前所见的所有妖怪都不一样,是一只心地善良的妖,起初他还心存疑惑,无法相信,于是便白天黑夜的观察那花妖,终于确定那是只好妖。 但与此同时,他却惊异地发现自己竟无法离开陶花影的身边。小道士从来没有经历过情爱,他很是惊慌于自己的这种感觉,一直以为是那花妖给他下了蛊,又心中愤恨了起来,想他自己是看错了她,以为她还是妖性不改。于是与陶花影纠缠不清,只是想着向她要解药,等解药到手之后,再将她收了。 终于,他们到了京城,书生苏意一举得魁,成了状元。陶花影心中更是高兴不已。也就正是这时,书生苏意向她表明心意,希望可以与她成亲,共结连理,陶花影更是喜不自胜的答应了他。 而谢静禅得知两人将要成亲之事后,痛彻心扉,他终于明白自己是深深的爱上了陶花影。他主动找到陶花影告诉人和妖之间不可相恋,她不可以与苏意成亲,那是绝对不会有结果的。 但陶花影心意已决,并不在乎谢静禅所说的一切,就算真的会有天谴,她也决不会退缩。 谢静禅看她一脸决绝的神色,也知无法改变什么,他无法忍受亲眼看到她嫁给别人,于是他离开了凡间去了不周山上清修,不再理会红尘……” 半朵强忍着心中的惊异,又急忙问他道:“那后来呢?” 月老也是一脸疑惑道:“我也不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只是最后从别人的口中得知,那花妖最后似乎又是和那道士发生了什么纠葛……”说到后面结结巴巴起来,好似也不是知道的很清楚。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有不知道了呢?”她心中很是着急,到底这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月老的脸上却露出了后悔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只知道那谢静禅去了不周山,远离红尘,但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却是一点也不知了。当时就在他去了不周山以后,南极仙翁就找我去下棋,我也一时手痒,一下就下了一百多年。下完棋后我又猛然想起了这件尘事,但等我赶到那时,早已是人去楼空,物是人非了,哪还有当年的一点影子?!” 半朵坐在竹椅上,她震惊极了,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听到这样一件陈年往事。 陶花影,苏意,谢静禅,这些人…… 为何听到这些,心会隐隐作痛,有一种莫名的悲伤和无奈。 难道, 都是她前世所见? …… 摇摇头,她不知道,她只是在“忆阵”时听到了那些声音,只是在喝了“情牵”之后听到了许多的对话,只是在忘川河里看到了那个江湖女子,看到了那个书生,然而她却始终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而今听了月老说的这个故事,她的心不知为何狠狠抽痛, 她感到了一种悲,一种痴,一种惆怅,一种决然,但却不知这种感觉到底是属于谁的,会是她的吗,这般的伤痛,陌生而又熟悉。 真的会是她么……如果那是她,那他与他又是谁,自己又到底是什么人,早已不是自己了么…… 引魂铃现 月老在天机山待了两天,与半朵聊了许多的六界八卦,又絮絮叨叨的说云子暮是如何冷血,如何无情,总之在他眼里她就不该拜云子暮为师。半朵是根本不会理会他那些疯话的,照样一副潜心清修的乖乖徒弟模样。 月老也与半朵说了不周山的事,但只是说了妖魔与不周仙山发生的恶战,并没有告诉她妖魔是为了找万呈花和青冥剑而去的。 她心中也很是担忧,看来这场战争的波及范围越来越大,愈加的激烈了,那还会有多久就将展开全面的攻击呢,天机山会一直平静下去么…… 两天过去了,月老又变回了青鸟的模样离开天机山,飞回青丘月老祠去了。 半朵突然感到周围空空的,一个人有些寂寞,同时她也发现阿白每个月都会有一天偷偷离开,不知是到哪去了,神神秘秘的。曲别意还是和往常一样,一直都劝她喝“情牵”,有时再斗斗嘴什么的。也会时常收到时随风寄来的纸笺,不过都是问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他一类,都是千篇一律。 日子过的既平静又无聊。 这天她闲来无事,一个人在竹林中散步,不知不觉间她又来到了那放天灯的河边,河水清澈透明,泛着微波,上面的天灯一个个静静的浮着,像是在等什么人似的。河水潺潺,最终都会流到云子暮下棋的天机池中去。 她坐在桂花树下,靠着树身,浓浓的桂花香弥漫在身旁,让她不禁想起了桂花糕,咽了口口水,又放眼望去,漫天都是天灯,一闪一眨的,自己那晚放的天灯早就找不到了。 仰头看看桂花树上,今晚的月亮是一盏很旧的天灯,灯闪着极其微弱的光,似乎随时都毁灭掉。 她又不禁好奇起来,这些天灯都会是什么时候放上来的,上面又会写了什么愿望呢? 好奇心起,她伸出手来施法,一盏天灯朝她飞了过来。 这是盏期望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天灯,灯罩金黄,装饰华丽,上面的字龙飞凤舞的,相当有气势。不用想就知道这应该是皇家放的。她撇撇嘴,一把放开,金灿灿的天灯又飞了回去。 再捞一把,这是一盏淡粉色的天灯,装饰秀气,雕刻精巧,再仔细一看,上面写着: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这是哪一家的贵族小姐放的天灯吧。真是无聊啊,挥挥手,又将这满身胭脂香的天灯放了回去。 半朵打了个哈欠,再伸伸手,一盏极为朴素的天灯朝她迎面飞来,她睁眼一瞧,好旧的灯呀。 只见这盏天灯上糊的纸已经是破破烂烂的了,上面附着厚厚的一层灰尘,字都被掩盖住看不清楚了,看来是很久以前的天灯。 她将灰尘拂开,眯着眼睛辨认这上面的字,轻轻念道:“小生苏意……” 她心中突然一震。 苏意! 会是那个苏意吗?! 那个书生苏意?! 心剧烈跳动起来,她又急忙扯住袖子快速而小心的擦去上面的灰尘污迹,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小生苏意,河间人士,上京赶考途中偶遇恩人陶花影,陶姑娘仗义相救,又一路相伴上京……而今高中,今日小生愿以天地为证,特向陶姑娘表明心意,特邀日月为媒,愿娶陶姑娘为妻……” 怎么看不清了?半朵又仔细擦擦,字迹早已是模糊不堪,根本无法得知后面还写了什么。 呆呆的看着这盏天灯,这是那书生放的灯,后来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又有一盏灯飞了过来,紧紧地挨住那书生放的灯,两盏天灯之间似乎有一根无形的丝线连在了一起。 她心存疑惑的拿起这盏灯,灯罩是方形的,上面洋洋洒洒的写着:“两厢痴情,两地相思。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这字迹与那书生苏意的字迹极为相似,似乎是出自于一人之手。 但仔细看来,会发现这盏灯上的字却远远不及那盏灯上的字清秀婉约,明显不羁的多,可以看出是此人定是心中含着血泪所写,而隐隐透出一些悲凉,一种看破红尘的悲凄之感。 这难道也是那书生苏意所写?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是天人永隔无法相见的悲痛。是他与谁呢,会是那陶花影么…… 嗯?这又是? 她看着手边又飞来了一盏天灯,怎么搞的,这些天灯今儿是怎么了?一个个都往她身边凑?难道是因为那书生的灯吗,连这些天灯也都心存着牵挂? 半朵索性拿过这盏灯又看了起来,这是一盏白色的灯,只有几根普普通通的木条松松的架起,外一圈用白纸糊上。 上面的字迹虽显笨拙,但不失认真。 拂去灰尘,再仔细看来: “山盟犹在,人不复留,凄凉江月,为谁而明?虽此生已负,但愿永世相寻。” 脑子里突然像裂开一样,许许多多的画面纷涌而至…… 是谁? 相识、相伴、相许、相负…… 又是谁? 痴念、痴情、痴怨、痴付。 这是前世?难不成是自己么…… 纷纷扰扰,不可追寻…… “小朵儿!” 猛然清醒,松手,灯恍然飞远。 转头,是时随风。 时随风跑到她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很兴奋的说道:“你就快要下山了!还是和我们一起去,这实在是太好了。”说完兴致勃勃的看着她的反应。 “下山?干什么去?”怎么突然会下山呢,师父不让她再清修了吗。 “去东海。” “东海?” 时随风重重的点点头,生怕她不相信一般,又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六界现在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仙界当然要好好聚会讨论一下了。那东海老龙王很是喜欢凑热闹,便趁这次机会开个仙界大会,邀请了众多神仙,你师父也在其中,他也同意将你也带去,好见见世面。” “那什么时候走呢?”急忙问道,心中极是激动,仙界大会呀,千年难得一次的盛会,一定很热闹。师父竟也同意将自己也带去,这可是太好了。 “嗯…大概就过两天就走,你准备一下,这可是你第一次在众仙面前露脸,这气势可千万不能丢了,可别给天机山丢脸,要是搞砸了,到时连你师叔我的脸面上也会挂不住的。”说着还重重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半朵点点头,也是呀,自己怎么说可也是天机子唯一的徒弟,一定有很多仙人等着看自己到底有几分几两竟能是他的徒弟,可千万不能给师父丢脸。 俩人一边聊着一边往“青竹小院”的方向走去,时随风不住的往她身后看去,似乎在找什么。 “怎么了?”半朵看看他,他的神态怎么跟老鼠似的。 “你那阿白呢?怎么没见到它?”时随风挠挠头,睁大眼睛在她身后看了一圈,确定没有在这儿,以前不是总寸步不离的么。 “我也不知道,它最近总是怪怪的,常常都不见影儿。”半朵仔细想想,最近阿白除了每个月会消失一天以外,都不怎么缠着她了,总是神出鬼没的,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时随风眯眯眼睛,一动不动的,似乎在专心想着什么,神情飘忽不定。 半朵推推他,他一怔,回过神来,对她笑笑,说:“没什么,没什么。”又一起向前走去。 一路说说笑笑,心情轻松多了,完全不记得刚才天灯的事。突然,她脚下踩到一个什么东西,硬硬的。 低下头,移开脚,是一个铃铛。 她蹲下身子拨了拨土,手刚触到铃铛上,突然感到一种怪异的感觉,软软的触感,心里顿时觉得轻悠悠的,很微妙。 时随风也蹲下身子仔细看着那个铃铛。 这是个淡紫色的铃铛,有一个拳头那么大,圆圆的看着像是一颗紫色的夜明珠,发着暗紫的幽光。 这是… “引魂铃!”他脱口而出道,面色有些惊讶。 “引魂铃?!”半朵惊讶又略带疑惑的看着他,这不会真的就是那个…… “就是它!就是那个消失已久的引魂铃!怎么会在这里?”他目光紧紧的盯着铃铛,伸手想要拿起它,还没碰到它,突然铃铛爆发出强烈的紫光,刺眼至极。 半朵急忙伸出双手盖住铃铛,光芒暗了下来,渐渐退回铃铛里面。 她感到铃铛似乎在轻轻的抖动,这像是在激动么? 时随风很是疑惑的看着她,眼神中透着探究。 引魂铃,和追魂珠有极为相似的作用。 追魂珠是用于寻找失落在轮回里的游魂。 而引魂铃则是用于牵引已经投胎转世的生魂。 这世间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引魂铃,而它原本的主人就是醉情玄女…… 半朵将引魂铃放在手心,看它轻轻的颤动,听它微微低吟,心中竟有种说不上的欢喜。 施法将引魂铃收起,又和时随风继续往回赶,她没注意到时随风的脸上一直面漏疑惑,总是不经意间看向她…… 走了一会儿,时随风猛然停住脚步, 刚才他们一直只顾着埋头赶路,此时,半朵再一抬头,一看周围,愣住了。 这路, 怎么变了!? 这路明明是弯弯曲曲的,怎么变成直的了? 而且周围的竹林怎么也不见了,都成了参天的大树。 再看这古树,竟然浑身上下都是白色的! 再看看四周,所有的花草树木全都是白色的! 好像是一片雪景,一片苍白! “这、这到底是哪里?怎么回事呀!”她扭头看向一旁的时随风惊讶道。 时随风紧皱着眉,一言不发,他的心里也感到十分的震惊,这难道真的还在天机山么?或者又是到了别的地方?自己、也不知道了,从没听师兄说过有这么一个地方,整个六界也不曾有人提起过,这所有的花草树木竟全都没有了情丝! 良久,他对半朵摇摇头,眼睛还是不停的环视着周围,没有一个人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 半朵垂下手,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急忙又掏出引魂铃,之见引魂铃此刻闪着诡异的幽光,光芒指向前方,不停地闪动,很是急切。 俩人对视一眼,这引魂铃像是在向他们指路,难道正是它将二人带到这里来的吗,前方到底有些什么? 心中有些不安,她总感到有什么呼之欲出,这般熟悉的感觉,她曾在忆阵感受到过,什么在牵引着她,熟悉的令她害怕起来,心快要跳出来了。 …… 心中一震, 前世, 会是与前世有关吗!? 烛光闪耀 俩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朝着引魂铃光芒所指的方向走去。 道路十分平坦,两旁的树木长势旺盛,周围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任何声音,一切都静悄悄的,不由得放轻脚步。她的心快速的跳动起来,白色的花草树木,跟她的梦里几乎一模一样!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土坡,爬过土坡,放眼望去,俩人都震住了。 是蜡烛。 这么多的蜡烛! 只见前方一大片空地上都点燃着高低不一,密密麻麻的彩色的蜡烛。 整整齐齐的排列着, 烛光闪耀。 这蜡烛, 竟然是“千年缘”! 半朵愣了愣,又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子仔细的观察起来,真的是千年缘,是和月老祠里点的一模一样的蜡烛。 这千年缘不是凡人在每一次的生死轮回之间,从不间断的在佛前整整求上一千年才能求来的一世的因缘么。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竟有上万根! 有的已经快要燃尽,而有的却像是刚刚才点燃…… 烛火晃花了她的眼睛。 这是谁,是谁不断的点着这些蜡烛?这有上千万年了吧,如此,坚持。 “这是情丝!”时随风看着灯芯对她说道。 “情丝?” 是了,“千年缘”的灯芯都是用情丝所捻成的。 这里有这么多的蜡烛,要用多少情丝才可以捻成这么多呢。 这里的花草树木都是白色,情丝都被抽去了……不周山!不周山上的仙草仙花的情丝不也都被抽走了么,那个抽情丝的仙人正是醉情玄女! 这么说,难不成这里的所有情丝也是被她抽去了? 为的,只是做这些蜡烛,是这些“千年缘”!? 半朵顿时愣了起来,她醉情玄女,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仙? 心里怦怦的跳着,不受控制。 这种令她熟悉到惊慌的感觉,这么多熟悉而又陌生的情绪,她曾多次感受到的那种悲哀和痴念,又一次,铺天盖地而来…… 难道,她,醉情玄女,真与自己有什么渊源…… 细细想着,这种诡异的感觉,密切的牵绊 半朵几乎可以肯定了,她定然和自己有着某种密切的联系,不为人知…… 轻轻地走在这一排排燃烧着的蜡烛之间,她可以更加清晰的感受得到那种贪恋…… 一天又一天, 一月又一月, 一年又一年…… 决然不停, 捻芯,点燃,虔诚,跪求。 似乎见到了那一幕幕不停拜倒在地的场景, 那虔诚的身影, 不悔的面容, 奈何桥前过,三生石边留。 谁等谁,等了千万年…… 轻轻蹲下,生怕惊扰了她口中默念了千万年的祈祷,伸手碰触到了那蜡烛,一瞬间,眼前飞速的闪过无数的画面…… 这, 这不是蜡泪! 而是她的血! 好烫,好烫的血,是从她心底里流出的,这里的每一滴,都是她深深的思念,透彻心扉的眷恋! 呆呆的看着烛光, 湿了眼角, 她这是, 在等着谁呢? …… “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怕你心怀不轨,要害了人家!” “胡说!我、我……” “说不出口了吧?是心虚了?果然是居心不良!看我不收了你这妖精!” …… “你还跟着干什么?” “解药!给我解药!” “解药?神经!本女侠哪来的闲工夫给你下药!?” …… “你不用说了,我不会放弃的。” “决意如此?” “是。” “不会再后悔吗?” “不悔。” “当真?” “当真!” …… “你干嘛那么傻!那么傻!” “我曾说过的,会等你……” “来世,你等我” “来世,我会去找你的,直到找到你为止…” …… 是你吗,是你吧。 半朵重重的放下手,好累,真的好累。 “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啊?”时随风紧张的看着她。 “呼,”她深吸一口气,闭闭眼睛,“没什么,只是,有颇多感触。” “真的?”时随风明显不信,她明明,很是伤心的样子,这又岂会仅仅是感触。 “真的。先不管这里是哪了,我们…还是快找找回去的路吧。”笑笑,面色轻松。 时随风还是很不放心的看看她,有什么事是不能对我说的呢。抿抿嘴,却也不再说什么。 半朵平复了一下心绪,起身和时随风走过一排排蜡烛,沿着一条小路一直朝里走去 走着走着,道路两旁渐渐出现了很多竹笋,嫩绿嫩绿的,上面挂满了晨露,竹笋只是冒出了一个个小小的尖儿。 道路两旁都是一片绿色,全然没有了一丝雪白。 淡淡的竹香飘在空气里, 这感觉像是, 在他身边…… 前面传来流水声,快步走上前去,是一条小溪流。 溪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沿着溪流朝下游走去,水面渐渐变得开阔,但水流还是很缓,水面滑滑的,像是丝绸。 引魂铃突然响了一下,眼前的画面突然转变,一阵眩晕过后,睁眼一看。 这里是…… 河边, 天灯!? 再看向四周,没有竹笋,也毫无一点白色。 不远处,是那棵挂着月亮的桂花树。 又回到了这条河边,俩人都感到不可思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会突然走到那个地方,又忽然回到这里? 这难道是阵法还是别的什么?这引魂铃难不成是开启阵法的钥匙?而这条河却一直连接着这两处地方? 百思不得其解,他们走到河边坐在地上慢慢回想刚才所看到的一切。 “你说那会是什么地方呢?”半朵托着下巴问他道。 情丝,“千年缘”,醉情玄女,那熟悉的声音… “不知道,从没听人提起过,但那地方确实是隐蔽在天机山里的,连师兄也从没发现过么。”时随风皱着眉,也是相当不解。 师父? 他真的不知道那个地方么? 会吗,他是天机子啊,在这里都生活了那么多年, 竟也不知道么。 “不过,这件事看起来是极为诡异,你以后可要小心才是,不要再讲那铃铛随意拿出来了,万一再走入那个怪地方遇到什么危险,可就没人能知道了。” 半朵点点头,可是她心中隐隐觉得那个地方并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还与她有莫大的联系,今后可说不定还会回到那里去的。 她神情恍惚的想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随风一脸沉思的神情。 “我先回去了,今天说好要和师兄下棋的,他找不到我可就麻烦了。”时随风站了起来,向她说道。 半朵点点头,和他告别。 自己又躺在河岸边,脑子里慢慢清晰了起来,前世么, …… 幽冥府! 她突然坐了起来, 没错,幽冥府一定会有记录的, 那墨湖的湖水不就是那墨汁么,无论什么法术都无法毁去曾经记载的一切。那自己前世的记录也一定还在那里! 只要去一趟幽冥府,查查以前的记载,就可以完全搞清楚了。 可是,要怎么去呢? …… 东海的仙界大会? 可,难道自己要偷偷溜出来? 不好吧, 师父可是天机子,自己是他的徒弟,怎么可能溜得出来呢? 况且要是被师父发现了,那还得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的。 …… “我说你一会点头一会摇头的,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曲别意很是疑惑,什么事情要她这么费神。 “我想去幽冥府,但不知要怎么才能去。”很是沮丧的说道。 “幽冥府呀,想偷偷去?是挺难的,你师父这么紧看着你,是没有办法脱身。”曲别意很是了解的说道。 “那就没什么别的办法了,我也只有死了这条心了。”半朵叹息的摇摇头。 死了这条心就好,最好把你对你师父的那条心也死了,那就更好了。曲别意心里哼囔着,这是什么师父嘛,十天半月都不来看望自己的徒弟…… 半朵起身回到“青竹小院”,看见满园的百花,她又想到了刚才的那个地方。 叹口气,又开始慢慢侍弄起花来。 长势还是很不错的,她一边浇花一边心里喜滋滋的想着。 突然她看到一朵不一样的花,是红色的花苗,竟是红色的! 半朵一下子激动起来,可又疑惑了。 这不也是和别的花一样都是从不周山上结的花种么,怎么这一朵却不是白色的呢。 想不通就不想了,她殷勤的给这朵花浇浇水,松松土,又趴在地上捡虫子,总之是弄得不亦乐乎 “半朵。”一个冷清的声音轻飘飘的飘到她的耳朵里。 她身子一僵,这声音是……师父? 迅速从土堆里爬出来,弹弹身上的泥土,心中后悔,自己怎么偏偏时候给花浇水松土呀,弄得一身脏兮兮的,竟还被他看到了。 好不容易把衣服弄弄干净,这才紧张兮兮的抬头看向他。 云子暮站在她的面前,刚抬起手想要给她理理衣服,突然又停住了,僵在那里。 半朵傻乎乎的盯着他的手,还是那么干净啊,再看看自己的手,全都是泥土,悄悄将手掩在衣袖下面。 云子暮收回手,又抬眼仔细观察起她的院子来。 都是白色的花苗,不周山上的花种么,很是漂亮,点点头。 再看看那歪歪斜斜的竹屋,一副挡不住风雨的样子,轻轻皱眉。 又瞧了一眼那门前木板上清秀的“青竹小院”四个字,又舒展眉头。 转过头看她,她的肩上正停着一只小青纸鹤,似是想起了什么,淡淡垂眸,微微翘起嘴角。 “师父。”半朵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大气不敢喘。 云子暮又抬起眼眸,看到她大而清澈的双眼直直的盯着自己,又突然垂下眼眸,只是淡淡道:“过两日我们就一起去东海参加仙界大会,你要有个准备。” 她点点头,又问道:“师父今天来就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眼睛紧紧的盯着他。 云子暮点点头,又开口道:“为师也来看看你…清修的怎么样了。” “是么。”她低下头,双手握紧,复又抬眼向他笑了笑,“徒弟一直都谨遵师父的教诲,不敢有一丝懈怠。” 云子暮淡淡看她一眼道:“这样,就好。” 又静了好久,他轻轻说道:“为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急忙一把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云子暮回头看向她。 她却只是紧紧盯着自己抓着他的手,踌躇了一下又立刻说道:“好久都没给师父泡茶了,我去给师父泡茶喝,师父就留一会尝尝我泡的新茶吧。” 云子暮想了想,点头,又轻轻抽回自己的衣袖。 半朵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来,一转身跑回小竹屋。 云子暮也跟着走了进去。 屋内的布置很朴素,床、桌椅、书架都是用竹子做成的。桌子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他走了过去,拿起那本书,是一本棋谱。 她在研究下棋吗。 云子暮又看看她的背影,正在低头泡茶,手上不停,动作很是娴熟。想起曾喝过她泡的茶,嗯,味道不错,时间长了,很久都没喝到了。 把书放到一边。 又低头看向桌上,这是一幅画,画的是…天灯? 是那个地方吗, 自己都快忘记了,她是什么时候去的? 他再仔细的看着这幅画,上面还画着两个人,一个是她,一身白衣。 另一个…… 是他?师弟? 是随风带她去的么,他竟然偷偷的来见她,还一起去放天灯。 云子暮微微皱眉。 不过,自己早该想到的……他们俩…… 心口有些微堵,叹气,摇摇头。 半朵泡好了茶,回头一看,师父在看画,似乎看的很是专注。 那还是自己画的,真好。 心中顿时雀跃起来,她又看向桌子上。 “啪!” 茶杯掉在地上。 她的心“咯噔”跳了一下。 那桌子上面还放着另一幅画,那也是自己画的,画的可不就是,他么。 云子暮听到声音,抬头看向她,是茶杯打破了么,他有些可惜的看着洒在地上的茶水,都可以闻到茶香了。 决不能让他看到! 突然,半朵一个箭步冲上去,扑到桌子上。 “半朵?”云子暮不解的看着她,她这又是在做什么。 半朵紧紧的趴在桌子上,心中焦急的想着,怎么办怎么办,自己真是笨呀,干嘛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引起他的注意。 “半朵?怎么了?”云子暮看她僵在那里,还是一动不动的,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 半朵灵机一动,电视剧不是白看的!她一把将身下的那幅画抽出来,忍着心痛将它迅速揉成一个纸团,一把塞进嘴里。 “半朵,你在干什么?”云子暮一把把她拽起来,板正她的身子,看着她急急的问道。 她只是拼命地嚼着,根本顾不得说话,天,那么大的一张画呀,她后悔的想自己怎么就画的那么大呢!牙都快嚼出血来了…… 云子暮盯着她,她在吃什么?是纸?或者说是画?他疑惑地看着半朵,为什么呢,那张画上画着什么不能让自己看到? 半朵狠狠的咽了下去,噎住了。 一下一下的打嗝,难受极了,眼睛红红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云子暮急忙给她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半朵一把接过就喝起来,好烫! 才烧的水泡茶呀,能不烫么。 起泡了吧,她含泪想着。 云子暮急忙拿过茶杯吹了吹,又试了一口,温度刚好,才又递给她。 半朵喝过茶后,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喘口气,满身都是汗 突然她又呆了一下,自己不是会仙法么,怎么会搞得这么狼狈?又看看云子暮,自己这么笨就算了,师父他怎么也是这样…… 云子暮只是淡淡垂下眼眸,并不言语。 第四卷 仙界大会 半朵又重新倒了一杯茶递给云子暮,云子暮喝过茶后,并没有再多做停留,起身就离开了,淡淡的,一句话也没说。 半朵呆呆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禁自嘲的笑了起来,她这是,在做什么呀…… 她坐在竹椅上,慢慢的喝着变得冰冷的茶水…… …… “半朵!”曲别意的声音突然响起。 “什么?”她下意识的放下杯子,曲别意的语气怎么听起来有些焦急和担心。 “我刚才发现你师父身上有、有……”她突然结结巴巴起来,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有什么?你怎么不说了?”她握起手来,曲别意到底想要说些什么,怎么突然磕磕绊绊的,师父身上难道有什么?她隐隐担心起来。 “是嗜血蛊,你师父中了嗜血蛊!”曲别意一口气说了出来,反正都是要告诉她的,只是自己心中有些担心她接受不了。 “什么?他中蛊了?怎么会?会是谁给他下蛊?”她突然呆住了,从没听师父和师叔提起过… 她突然又想到师父总是咳嗽,却说自己并没有什么,但咳嗽的是那样厉害。师父虽是清高,但总不会得罪什么人吧,怎会中蛊?会是谁下的蛊。 “那嗜血蛊会怎样?很厉害么?”嗜血蛊,这名字听起来就让人心惊。 “嗜血蛊,蛊如其名,嗜血而生,会有无数的微小蛊虫在他体内,不停的吸食他的精血,以此为生。在吸□血的同时还会放出毒液,毒液每个月都会发作一次。与此同时蛊虫也在不停的繁殖,遍布他的全身,直到他浑身的精血全都吸食完为止。到那时,无论是什么神仙妖怪都会元神尽毁而死,无一例外。” 她没有告诉半朵的是,她竟发现云子暮身上的嗜血蛊与半朵体内中过蛊的痕迹极为相似,几乎一模一样,难道会是那云子暮将她体内的蛊虫引到了自己身上?他竟是如此做的么…是为了救她牺牲自己的元神?…… “什么!?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你骗我的!你骗我的对不对!”半朵猛地抽出天羽灵绸,冲曲别意大声的喊道。这不会是真的,不会是…… “我骗你做什么?那方外的各种毒药什么的我可都是一清二楚!不会看错的,其实我早在不周山的时候就隐隐感到了,不过就是在刚才我就确定了下来,绝对是嗜血蛊,不会错的!”曲别意冲她说道,必须告诉她,这件事是瞒不住的。 半朵听了,面色惨白,手脚再无半分力气,瘫软在竹椅上。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中这种蛊毒,怎么会?是谁这么狠心?是谁!硬生生夺走她唯一的幸福。 想到他淡青色的身影,想到他淡淡的吹眸,微微皱起的眉头,稍稍上翘的嘴角…… 如果,突然间有一天再也看不到了,不会再有了…她不敢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那淡青色的身影是她唯一的,唯一的眷恋啊!怎能被无情的剜去!她的心狠狠抽痛着,痛彻心肺。 “有什么方法可以解蛊?告诉我!”她突然问曲别意道。 曲别意并没有出声,她不想告诉半朵,那解蛊唯一的方法就是引蛊,可引蛊的过程要忍着怎样的痛楚啊,引蛊人会承受一切伤痛,她不能告诉半朵,不能。 她不可以再这么傻下去了,要是一直这么下去,她一定会连命都傻乎乎的丢掉的。不可以告诉她。 曲别意总觉得半朵给她的感觉很是亲切,熟悉。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妹妹,妹妹啊…… 半朵见她毫不吭声,把灵绸狠狠地揉成一团,大声的问道:“你说呀!说呀,怎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说!?”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她心中不安着。 可曲别意还是不吭声,不论她怎么逼问就是不说一句话…… 半朵渐渐绝望了,她静静的坐在竹椅上,呆呆的,呆呆的想着,手下的竹椅,碎了。 她决不允许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到他,决不允许。 …… 在半朵浑浑噩噩的思绪中,两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天清晨,云子暮和时随风都来到了“青竹小院”的门前。半朵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还是那件白衣,一直都不曾变过。这件衣服把她衬得很是有一种清新雅致的感觉,又不失活波。 她走出门去,一眼就看到了那淡青色的身影,淡淡的,与周围的竹林融为一体,绝世无二。 半朵走到他身前,静静的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的相见一般,仔细的看着他,一分一寸的看着。 他也只是静静的站在半朵的身前,一动不动,真好似是仙竹一般。 俩人就是这么站着,也不说一句话,像是一幅画,画中的仙侣。 半朵仔仔细细的看着他,云子暮淡淡垂下眼眸。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真的好似一棵翠竹。似乎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但事实上,没有人不会注意他,孤傲冷清,衣袂轻扬,仙风道骨,遗世独立。谁会不去注意他呢,而今又有谁会如他一般 半朵看着他,他的面色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是故意掩盖住了吧,但他的嘴唇,却是明显的苍白了,没有血色。 一旁被遗忘许久的时随风一把拉过半朵,对她说道:“你的气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怎么了?没休息好么?”有点担心。 云子暮抬起眼眸,但是还是没有看她。 “没什么,我还好,不用担心的。”半朵眨眨眼,示意自己真的没事。 “没事就好,你可是不知道我是有多想你呀,小朵儿~”时随风发嗲的声音飘了起来。 半朵呵呵干笑了几声,不着痕迹的抽回自己的手,看向云子暮,没什么反应,还好还好…… 云子暮淡淡开口道:“我们这就出发吧。” 点点头 一起走出了天机山,他们来到一条小溪边,同时向水面上伸出手去。 只见水面上突然打起了三个漩涡,正对准他们的掌心,渐渐的,从漩涡里升出三个清澈透明的小水泡泡。 水泡泡渐渐升起来,慢慢升高,浮在空中,又靠近他们的指尖,轻轻的碰触,冰冰的凉凉的。 水泡泡在他们的指尖上停了一会,像是在验身,过了好一会,确认了他们的身份,水泡泡离开了指尖,向后飘了几步,突然迅速膨胀起来,越来越大,渐渐的变得和他们一样高了。 停止了膨胀,裂开一条细缝,他们各自迈步走进了面前的水泡泡,细缝又慢慢合上。 只见三个巨大的水泡泡瞬间闪出海蓝色的强光,就在这光芒中,突然不见了。 周围有许多的过路人,但他们却谁也没有发现这诡异的现象。 …… 再睁开眼,是海底。 东海,到了。 水泡泡又裂开了一条细缝,他们走了出去。回头再看那水泡泡,已经溶入水中,不见了。 半朵向四周看看,到处都是各色的海草,长长的随水流摇摆,各种颜色,就像是一个花海一般,姹紫嫣红的。 有许许多多的鱼群和不知名的海生生物在海草之间游来游去。 这是海底呀,怎么会这么亮? 半朵看向一旁,那水泡泡正好将他们送到一条华丽的道路上。 宽阔的道路两旁都是一人多高的红珊瑚,在红珊瑚上都挂着一盏盏翡翠琉璃灯,灯罩上面装饰华美,雕工精细,里面都放有一颗夜明珠,一个个光芒四射,将整个海底都照得十分亮堂。 这条道路是用无数贝壳铺成的,色彩鲜艳,光亮无比,而且一个个都是手掌般大小,无一缺损。 一路走来,流光溢彩,华贵非常,让人叹为观止。 这条道路的尽头是一扇大门,是龙宫的大门。这扇门是用两片巨大高耸的白色蚌壳拼凑而成的,蚌壳擦的光光亮,没有一丝青苔的痕迹,门开着一条缝,可以隐约听到里面热热闹闹的声音。 门的前方站着两排虾兵,神色肃穆,高大威武,手里都拿着一把长枪,英姿飒爽。 虾兵的后面紧挨着龙宫蚌门的地方卧着一只肥大的白色珍珠蚌,蚌口一张一合的,不断冒着小泡泡。 身边有不少神仙路过他们,都不住的回头看着,细细的打量。 半朵跟着云子暮向前一直走去,一直走到那只珍珠蚌的面前。 云子暮和时随风同时将手中的请柬递给珍珠蚌,此时从蚌壳口中伸出一只爪子,这是一只像白骨一般的爪子。爪子接过请柬,又迅速缩了回去。 过了一下,蚌壳突然张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蚌肉,两只如珍珠般的眼睛不住的打量着他们,很是惊异,又急忙朝身后龙宫蚌门内扯着嗓子高喊了两声: “天机山天机子到——!” “桃花谷东明上仙到——!” 热闹的龙宫顿时变得静悄悄的,水也不再流动了,连海草也直直的伸着向门外探去,气氛凝结,所有的神仙都瞪着眼睛死命的朝门口看去。 半朵紧跟着云子暮走了进去。 所有的一切都定格了,所有的一切霎时间都变的暗淡无光,只能见三个从画中缓缓走来的仙人。 一时间,水波翻涌,光芒万丈,衣袂翩飞,拂拂生辉。 一个无喜无悲,好似慈悲的菩萨,只是远远注视着他,便得离欲离嗔离痴。 一个目似桃花,稍稍接近于他,便会觉得目若深渊,青冥浩瀚不见底,日月光辉全聚与此。 一个雅致活波,仿佛霓为衣,步若风,好似云中神女悄然而来。 众仙君恍愣,众仙姑痴迷。 画中仙稍稍敛袖,微微行礼。 群仙顿时觉得恍然若梦,忽而惊醒,急忙回礼。 云子暮向旁边走出几步,淡淡开口道:“这是我的徒弟,花半朵。” 花半朵! 群仙突然转过目光紧盯着她,末了,又渐渐小声议论起来。好久才讨论完毕,一个老仙翁站了出来,朝云子暮一礼道:“不愧是天机子的徒弟,真真不凡。”又看着半朵笑笑。 云子暮回礼淡淡道:“过奖。”说完也不再看众仙,就和时随风径直坐入席中,不再说什么,又朝半朵招招手,半朵急忙跟过去,坐在他的身旁。 仙人都到齐了,仙界大会开始了。 东海老龙王第一个站了起来,首先感谢了众仙莅临,又担忧的说道六界即将面临的危机,讲到不周山发生的事,表达了自己的同情和深深的忧虑。又说到这次仙界大会的主题是要讨论出一个方案如何抵御即将到来的六界打乱。 接着仙人们纷纷都站了起来,一个个都讲到百万年前的浩劫,这次一定不可再向之前那般,一定要早一些做好防备云云。 众仙各说各的,自认有理,争论不休。 半朵直直的坐在位子上,向对面看去,是晏卿。 他还是一身黑色描金边长袍,他正朝着半朵挤眉弄眼。他一旁坐着他的徒弟司马寒玉,另一旁坐着茶青清。茶青清还是同上回一样,一脸含情的看着时随风。 良久,众仙的发言才结束,最终的结论就是要团结一致共同抗争。 这不是和没讨论一样么,没个具体做法。半朵撇撇嘴,又看向身旁的云子暮。 他一直都静静的坐在那,一言不发,只是喝喝茶水,淡淡的看着。 半朵又看到他苍白的唇色,略显疲惫的神态,心中又不由得担忧起来。 接下来众仙纷纷离开座位,互相敬酒闲聊起来。 不少仙人都朝他们这边走来,半朵等人也不得不站起来,一一行礼。 一个仙姑偷偷瞄一眼云子暮,微微红脸,张张口想说什么却又闭上嘴巴,只是偷偷看着。云子暮毫无知觉,端端的坐着 一个紫衣仙女好奇地问道时随风:“不知东明上仙这次为何会离开方外到了外界来呢?” 时随风饮了一口酒道:“我毕竟在外界待了这么久,多少是有些感情的。这次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我怎会不担心呢?” 一旁靠在柱子上的茶青清突然说道:“哦?真的只是因为这样?”目光直视着他,似乎有所指。 时随风放下酒杯,靠在椅子上,闲闲说道:“那还又因为什么?”看她一眼,似有威胁。 茶青清冷哼一声,但面色却有着明显的失落,转身离开了。 晏卿跑到半朵的面前,笑眯眯的看着她道:“好久不见了,你似乎过得不错。” 半朵也对他一笑说道:“真是好久不见了,我一直都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呢。” 晏卿听了挥挥手道:“我们怎么说也算得上是朋友了吧,怎么用得着谢这个字?你能拜天机子为师那可是你自身的造化。” 一旁的众仙女听到他这样说,急急忙忙将其围住,叽叽喳喳的问道: “为什么天机子会收她为徒弟?这其中有点什么吧?说说!” “对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快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天机子不是拒绝了那么多的拜师者么,怎么会收了她为徒弟呢?” “快说说呀!” …… 一众仙女跟一群麻雀似的,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这件事实在是困扰她们太久了,怎么说都没个真正的原因,这下可要逮住这个机会好好问出来。 晏卿被仙女团团围住,此时就像是一只骄傲无比的孔雀,心中得意之极,刚要开口回答,突然他看到一个熟悉无比的身影向他飘了过来,急忙闭紧嘴巴,不停挥手赶蚊子似的把仙女们全都赶走。 只见他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行了一礼道:“师父。” 半朵朝他面前仔细一看,那飘来的人影不就是月老嘛! 晏卿的师父是月老? 她有些惊讶,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把他们俩个联系在一起,不过很快又想通了,确实呀,也只有这月老能教出这样的徒弟。 月老看他一眼,点点头,又问他道:“最近你修行的怎么样呀?” 晏卿直直的站在那里,回答道:“徒弟一直潜心修行,不敢有一丝懈怠。”他双手微微握紧,似乎很是紧张。 月老点点头,瞄他一眼:“若真是这样就好了。” 晏卿神色有些尴尬,低下头,极其乖顺。 月老又想起什么,很不放心的问他道:“你最近……闯了什么祸没有?”紧紧的看着他,生怕他说出一个“有”字。 晏卿僵直了脖子,说道:“徒弟这些时日以来一直潜心修炼,没有踏出君寻殿一步,并没有闯祸。”又是很诚恳的看着他,生怕他有一丝怀疑。 月老将信将疑的点点头,又和半朵他们闲聊了一会就和晏卿一起走了。 …… 半朵突然看到宴厅的后面密密的海草中隐隐有一个粉红色的身影,一闪一晃的,躲来飞去。 再仔细一看,那不是梦仙梦西洲么? 她是在干什么呢,怎么神色慌慌张张,动作鬼鬼祟祟的? 东海突变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吧~~~!!!(*^__^*)嘻嘻…… 文案到底要怎么整才吸引人呢!!!改来改去都觉得不好,疯狂了…… 突然引魂铃在她腰间剧烈的震动了一下,半朵一惊,突然想到追魂珠不是就在东海么,梦仙难道要去…… 眼睛紧紧的盯着她。 只见梦仙躲躲闪闪的在海草之间快速的移动,小心翼翼的注视着众仙的一举一动,避开众仙的注意,突然闪过墙壁,又不见了。 半朵看到,心中突然有点担心,她这一去,到底是要做什么,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她想跟上去看看,但又碍于云子暮在她身边,却又不敢离开,这该怎么办呢。 突然,她灵机一动,小青纸鹤! 她悄悄的让小青纸鹤从她的衣袖间飞了出来,躲开众仙的注意,飞过宴厅,朝着梦仙消失的方向飞去。 手里偷偷施法,千里追踪。 小青纸鹤渐渐的越飞越远了,飞过海草丛,珊瑚群…… 发现了! 只见那粉红色的身影急匆匆的向前闪去,电闪雷鸣般的速度,前方的海草被她连根拔起。 她这般焦急一定是有什么事情! 半朵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想,但还是想不出是要去做何事,非要避开众仙的注意,如此的行踪诡秘。 手中急忙发力,小青纸鹤加快了速度,一路在珊瑚丛中躲躲藏藏,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跟上了她。 …… 表面上半朵是乖乖的呆在云子暮的身边,不断向前来的众仙行礼,但暗中她一直偷偷的追踪梦仙,没有一个仙人看出她偷偷的动作。 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 …… 前方的路渐渐变窄,光线也暗了下来,但梦仙还是速度不减,一路狂奔。 她到底是要去干什么呢? 小青纸鹤一路追去,寸步不离。 窄道突然之间变宽,前方出现了一大片海草,缠缠绕绕,密不可分,长长的藤蔓伸了上去,看不到它的尽头,仿佛一直通到海面上去。 她停住了,站在那片海草前。 小青纸鹤快速躲到一旁的珊瑚下面。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仔细的观察了一圈,确定没有人跟着她,抬眼看向前方,伸出手。 突然,她的手上金光一现,手竟变成了金光闪耀的龙爪! 半朵心中一跳,怎么会是龙爪! 她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是龙族吗!?为何没听别人说过?半朵顿时脑子里一片混乱,觉得这仙界怎么每个神仙都有秘密。又稍稍凝神,继续全神贯注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只见她伸出另一只手在龙爪上摸索了一阵,似是摸到什么,狠狠一拔,竟生生从上面拔出了一片龙鳞。 金光闪闪的龙鳞被她拿在手里,还渗着鲜血。 她将龙鳞放于水中,闭上眼睛,口里默念咒语。 只见那龙鳞又滴出血来,她加快速度念着咒语。 龙鳞滴出的血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渐渐的变得像是一个泉眼一般,往出涌着鲜血。 她的面色也渐渐变得苍白,这血,实际上是从她体内流出来的。 龙血流到地上,汇成了一个小血滩,小血滩渐渐漫延开来,从边上漫延出两道长长的血痕。龙鳞上的血还在不停的流着。 血痕渐渐的滑入了前方的海草丛里,海草碰触到龙血,都迅速闪到一边,为龙血开出一条路来。 路的尽头是一扇石门。这扇石门上面长满了海苔,绿绿的,与周围的绿色海草融为一体。要不是跟着她,半朵就算是能够穿过海草到了跟前,也不会轻易发现这扇石门的。 梦仙收回龙鳞,地上的龙血渐渐消失。 她走到石门面前,伸出手,口中念诀,手上渐渐出现了一支毛笔。 这是一支很旧的毛笔,笔杆被磨得极其光滑。 这毛笔很熟悉,在哪见过…… 只见她一手握住毛笔,一手掐诀,抬手在石门上写了起来。 刚刚写完,石门上突然闪现起了亮光,出现了三个金灿灿的大字: “追魂珠”。 梦仙伸出手去,按在石门上。 突然, 地动山摇,整个龙宫都剧烈摇晃起来。 小青纸鹤被珊瑚压倒,什么也看不见了…… 面前的宴厅中,桌椅倒的倒,翻的翻。 大厅顶上的翡翠灯全都掉了下来,摔得粉碎。仙人们摇摇晃晃,全都站不稳脚跟。 场面慌乱极了,都不知是怎么回事,半朵紧紧的抓住云子暮的衣袖,神色也很是慌张,这是怎么回事?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虾兵大声喊着连滚带爬的跑进龙宫。 众仙们都急忙看向他,只见他身上到处都是血污,手上提着断了半截的长枪,狼狈极了,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斗。 东海老龙王勉强稳住身形,双眼直盯住他,朝他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如此惊慌!?” “妖、妖魔杀入东海了!”面色恐慌极了,看得出他是死里逃生回来的。 “什么!?” “什么!?” …… 这么快!? 仙人们一听都大惊,怎么会这么快就与仙界开战了!?他们都还没有做好准备呢,这就快到眼前了,这可该怎么办!? 老龙王不愧是老龙王,只见他很镇定的问道:“有多少妖魔?现在何处?你快细细说来!” “大概有三千!现在九玉湾,那些妖魔像是突然从天而降一般,突然就出现在了眼前,打得我们措手不及!他们施了妖咒,将整个海底都搅的一片混乱。我们一帮兄弟都让他们给杀了,只有我一个逃了出来。”虾兵急急忙忙说道,看他惊恐的神态看得出确实是如此。 “这么说那些妖魔准备的很是充分,那你可看清楚了他们的领头是谁!?”老龙王双手紧握,紧紧的盯着他。 “那妖魔小的从来没见过!只是身穿一身黑衣,指尖血红,头顶上长着一只犄角!面向很是凶恶!想来应该是条蛟龙!”虾兵细细回想道。 众仙一听都是一惊!蛟龙!?犄角!?这妖魔难道会是…… “那犄角是何颜色!?”老龙王瞪大了眼睛。 “是…彩色,没错!是彩色的!上面还泛着黑气。”虾兵仔细回想了一下,很是肯定的回答道,他又有些想不通,从没在六界内见过长着彩色犄角的蛟龙。 “彩色!?” 众仙都面色惊异至极,好多神仙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不敢相信般盯着他看,似乎为了证实他刚才所言是真是假。 老龙王瞪着一双龙眼,快要蹦出眼眶,手深深地垂下,半张着嘴巴,嘴唇一抖一抖的,却说不出话来。 彩色。 彩色! 不会错了,绝对错不了,是他,无论是外界还是方外长着彩色犄角的蛟龙只有他一个,就是巫寒魔怪! 云子暮也不禁皱起眉头,时随风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巫寒魔怪本原本并不是魔,他原是在东海修行的一条普通的得道蛟龙。因为他住在东海巫寒洞,就取名为巫寒。 他一年到头都在巫寒洞潜心修行,修为越来越高,终于威胁到了周边的妖魔精怪,他本也无心争斗,无奈妖魔精怪们总是找他麻烦,于是他便离开了东海,去了昆仑山上。 一呆就是千万年,在这千万年间他收了三个徒弟,便是之前提到过的陌月上仙,噬魅王和醉情玄女。 日子本来过的很是平静,可突然有一天他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毫无先兆的突然遁入了魔道,从此成魔,后来与妖魔为舞,竟然成了自己徒弟噬魅王的军师。 他率领妖魔与仙界打了无数场激烈无比的大仗,骁勇无比善战无双,令六界所有神仙妖魔鬼怪无一不闻风丧胆。 但他自从那场浩劫之后就消失了,再没出现过。而今妖魔界才刚刚有了这一丝动静,他竟然就突然横空现世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之前都在哪里,怎么会突然间就出现了呢,这实在是太诡异了,让所有在场的仙人们都无法相信。 众仙都感到惊异万分,不敢相信,不知那巫寒魔怪那些年到底是藏到了何处,而现在又是为了什么突然现世,难道这次噬魅王真的也快要出现了? 仙人们心中担忧,一时间议论纷纷。但众仙又同时感到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抵御妖魔的侵袭,保住仙界首先要保住东海。 老龙王站在原地皱起眉头,想到那巫寒魔怪这次才刚刚重新现世就首先找上了他东海的麻烦,难道他们是想先攻下东海再向整个仙界发动全面进攻?或是,他们东海有什么吸引这些妖魔的东西?…… 老龙王正苦思冥想着,突然,手指一阵刺痛,指尖出现了一个绿色符印,警戒似的不停闪光。 是追魂珠出事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绿印记,不敢相信,心突突地跳个不停,后退几步才又勉强站稳。 那藏宝阁前面的海草阵仗只有他龙宫的宗族的血才能打得开,难道竟是…… 他按住心口,又对那个虾兵命令道:“快去通知东海所有兵将到九龙湾迎战妖魔!”虾兵得令急忙赶去通知。 老龙王又转身对神色各异的众仙说道:“今妖魔突袭我东海,但看出他们并不只是想要占下东海这么简单,而今巫寒魔怪重返世间,情形越来越危险,仙界应该团结起来,一同抗争,誓要保护天下苍生。今我肯请各位仙人助东海一臂之力,斩了群妖,除去群魔,保我东海安危,我仙界安危!”说完朝众仙深深一拜到底。 众仙本也是这般想法,那巫寒魔怪百万年前不知屠杀了多少神仙、凡人,一直以来都是六界大患,仙界几乎个个都与他有仇。听老龙王这么一说更是群情激奋,恨不得立刻冲到妖魔面前去杀个痛快。 便都一个个还礼表示定是要捍卫东海,定要捍卫仙界,缉拿妖魔。之后又纷纷传信于没有在场的仙界诸仙们通知此事。 于是众仙跟着老龙王一同前往九龙湾。 半朵跟在云子暮与时随风身后,想到即将见到妖魔并要与其大战一场,心中激动而紧张。看向云子暮,他脸色苍白,步履间似有不稳,心下又是一阵担忧。 众仙和一干东海兵将从龙宫正对上方的海面浮了出来,海面上金光乍泄,光芒万丈,海水翻涌,海鸣阵阵,风起云涌,仿佛天机突变。一路上腾云驾雾,各显神通,虎鼓琴瑟声,风滚云炸声,万兽长啸声,惊起长嗟声,不绝于耳 好不容易赶到了九龙湾,一看果真是天象异变,红云涌动,漫海血腥,仿佛回到了几百万年前的六界混战。 放眼望去,只见黑压压的妖魔军团中一个黑色身影异常显耀。 那黑衣映着红色的海水隐隐发亮,一头长黑发凛冽一甩,风口都要被撕裂。体态异常健硕,动作轻盈,出手飞速,十步杀一仙。尖长的指甲血红的颜色,好似刚刚才剖开了活人胸膛。一双浓眉,飞入两鬓,一双亮眼,炯炯有神。 头顶一只尖利的犄角,鲜明的彩色,好似古神却又透着邪魅的黑气。 这就是巫寒魔怪。 他带领一众妖魔杀光了九龙湾的所有鱼虾,无一余漏。远远看到天边闪亮金光,是仙界的救兵到了。 老龙王看到海湾上凄惨一片,鱼尸虾首填满海面,心中狠狠阵痛,紧咬牙关说不出一句话来。群仙见到,纷纷拿出法器,对准妖魔,怒视着他们,恨不得立刻拼个你死我活。 巫寒魔怪此刻悠闲地坐在海面上,冷眼瞧着他们,看他们一个个怨恨愤怒,心中有一种极其畅快之感。 又冲群仙开口道:“你们来的正好,很久不见,想必各位神仙整日忙于修养身心,都已经忘记我是谁了吧?” 老龙王紧抓着剑柄,手筋绷现,眼中血丝布满,张口冲他愤恨道:“巫寒魔怪,心狠手辣,嗜血成狂,手下杀生无数,敢问六界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老龙王说完又恨恨地瞪着他,停了一会,只听他又开口对巫寒魔怪说道:“你们来我东海,是为了找追魂珠为寻找那魔头魂魄的吧?!为了那魔头竟屠我东海,我仙界岂会让你们这一帮狼子野心的妖魔如愿!” 追魂珠?! 半朵心中一惊,那梦仙不是也去找追魂珠了吗,难不成她和这妖魔之间有什么联系? 或是,她根本就知道妖魔会来屠杀东海所以事先拿到追魂珠?这也说不通呀,若是她一早就知道那又为何不事先通知别的神仙呢。 再说了,她又到底与龙族有何渊源…… 那她又到底是因为什么拿这追魂珠呢……半朵一时头有两个大,也想不通了。 只见那巫寒魔怪眯着眼睛思索一番,表情不甘地说道:“追魂珠?我们倒是想要得到,不过你那藏宝阁布局那般隐秘,岂是我们能够找得到的?不过若是将整个东海拿下,细细搜寻总会找得到的!”说完他邪魅一笑,仿佛是胜券在握。 突然他又抽出长鞭,冲着众仙的方向猛地甩了一下,一阵飓风朝众仙滚去,又发丝飞扬的冲他们大声喊道:“既然来了,那就好好打一场,将百万年前的旧恨,如今的新仇一并算上!” “好!我等正有此意!” “看我等收了你这妖魔!” “孽障拿命来!” …… 众仙听了,一边冲他喊道,一边也摆出法器,摆出阵仗 神仙这边金光彻天,一旁妖魔上方黑雾滚滚。 一金一黑,相互并立,仙气妖魅,互相碰撞,电闪雷鸣。 一时间,列缺霹雳,丘峦崩摧,长风暗云,金甲漫天,瀚海冰冻三千寒,黑云压天万里凝。 百万年后的第一场妖魔仙之间的大战又拉开了帷幕。 云端大战 巫寒魔怪猛地一甩长鞭,带领众妖魔朝他们冲来,一众妖魔迎面而来,就仿佛是一道黑箭直射向云端之上,箭风所到之地江海翻涌,山峦崩裂,凶恶至极。 众仙手中掐诀,将法器对准妖魔,只见那法器仙气乍现,一道道耀眼的金光朝那黑箭扫去,金光将黑色妖气紧紧缠住,亮光闪动。 …… 妖魔之气慢慢地被仙气所净化,那仙气金光变得更加耀眼,照亮了整个海面,随之金光又朝妖魔身上扫去,一排排妖魔顿时抵挡不住,被扫下海面。 仙人们口中又开始纷纷念诀,金色仙光渐渐增多,密密麻麻的金色光芒直直的朝妖魔窜涌而去。 一时间,仙气金光的光亮变得更是刺眼,好似是烈阳一般,直冲向他们。一众妖魔此刻根本睁不开眼睛,无法做出防御,一个个都被掀翻入海。 那仙气飞到天上,弥漫苍穹,顿时压过全部的妖魔之气,将团团厚重的黑云赶到天边。天空顿时一片金光闪耀,明亮至极。 那天上的仙气金光照耀在海面上,围绕在妖魔身边,窜入妖魔体内。 他们此时的面色都极其痛苦,一个个抱头呻吟,浑身哆嗦,可以看到身上的金光仙气正驱赶着黑色的妖魔邪气,两者互不相让。但渐渐的,金光明显站了上风,将妖魔邪气驱赶到一个小角落里,黑气缩成一团,还在不停颤抖挣扎着。 巫寒魔怪甩鞭挡去一道金光,回头一看众妖魔身边都是金光闪耀,正在吞噬着邪气,眼看那邪气就要被仙气金光吞噬掉,他心中不禁焦虑起来,表情顿时变得更是愤恨非常。 不多想,又急忙伸手施法念咒,只见那黑雾不断从他身上涌出朝四周散去,他口中又加快念诀速度,那黑雾又越来越浓,越散越多。黑雾朝他身边的一众妖魔身上漫延去,如虎狼一般吞噬着他们身上的金光仙气。 众仙一见也急忙念咒,一眨眼间,无数道刺眼的金光从仙人们的法器中窜出来,向着巫寒魔怪扑去,可刚刚触到黑雾就消散了。 众仙见了,心中不免惊异,这巫寒魔怪的修为什么时候竟变得比以前更要高出几个境界,竟是这般厉害。 仙人们心中焦急疑虑,口中又变换着法诀。 只见无数金色仙光从他们的法器中、口中、手心窜了出来,金光不停的相互缠绕,密密的编织起来。 渐渐的,一张金色大网编织了出来。 那边巫寒魔怪身上的黑雾也越来越多,将身边的一众妖魔都笼罩在黑雾里,妖魔身边的金色仙光渐渐消散,被扫下海面的妖魔又重新浮出水面。 仙人们手指一动,金色仙网猛然朝妖魔扑了过去,妖魔的黑色浓雾也向仙网漫延了去。 仙网触到浓雾时,突然金光一闪,猛的张开,铺天盖地的向他们压去。 仙网铺天盖地而来,将黑雾连同妖魔一起罩在下面,使得妖魔都无法行动,众仙见到妖魔被他们制住,都松了一口气。 突然,只见那黑雾竟然穿过仙网,竟将仙网紧紧裹住。 众仙心中一惊,怎会这样?一时呆在原地,都不知该做如何反应,只是睁大眼睛紧紧盯着。 只见那黑雾渐渐漫延,越来越浓稠。慢慢的,黑雾又开始渗入到仙网当中。 仙网上的金色仙光随着黑雾的渗入,变得暗淡下来。 黑雾变得更是嚣张,疯狂的吞噬着仙气,随着仙气不断被黑雾吞噬掉,黑雾自身也愈发变得黑暗浓稠。 仙网上的金光终于完全消失了,被黑雾侵蚀成了暗黑色,肆意的扩散着妖魔之气。成了妖魔的魔网。 仙人们皱起眉头,口中急速的念着各种口诀,一时间各种色彩的仙光向妖魔扑去,可都被那魔网挡了回来,仙光触到黑色魔网变成黑色,又都纷纷折了回来,射向仙人。 众仙一见急忙四处躲闪,可黑光穷追不舍,紧紧跟在他们身后,一个不注意就被它射到,伤口出现诡异的黑色符印并且冒出黑烟,恐怖异常。 被黑光刺中的仙人疼痛不已,浑身抽搐,在云上摇摇晃晃快要掉下去。 黑雾迅速的扩展开来,将仙气逼了回去,漫延到天际。 一时间,海面波涛汹涌,血海翻腾。黑压压的云雾从天边滚滚而来,漫延在海天之间,周围顿时变得好似黑夜一般。仙人们四处躲闪着黑光,一个个惊慌失措,狼狈不堪。 场面很是混乱 一道黑光朝半朵直射而来,她急忙闪身,黑光擦肩而过,衣角被其烧焦一片。 她无暇顾及自己,只是在晃动的仙人们之间不断寻找着云子暮。 眼前都是昏暗一片,到处是躲闪的仙人们,焦急的看向周围,找了好久,还是没有找到那个淡青色的身影。 黑光又朝她追来,她紧忙抽出天羽灵绸变成宝剑,扬手挥去,黑光竟被宝剑生生切成两段,消散在空中。 半朵一惊,看向四周对这些黑光都束手无策的神仙们,又看着这天羽灵绸,心中不禁疑惑,这天羽灵绸什么时候竟变得这般厉害,竟能将这黑光斩断。 突然,又一道黑光向她扑了过来,没时间多想,她急忙又抽剑挡去,黑光消散。 她咬咬牙,挥动宝剑一路挡开飞来的黑光,细细找去。 半朵身边的黑光全被她砍断消散,一路畅通无阻。 巫寒魔怪看到了她,眯眯眼睛,思索一番,突然将手中的鞭子抛下空去,那鞭子落入海中,他口中默默念诀。 只见原本就波涛汹涌的血海此时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鞭子掉下去的海面上渐渐出现了一个漩涡。 海水剧烈的翻涌,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一直通到海底,只见海底的海草珊瑚全被漩涡连根拔起,海底岩石也纷纷裂开。 漩涡越来越大,将整个海面都卷了起来。 海面上空挂起飓风,卷着黑色云雾一直通到天上去,将天戳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黑色龙卷风将海与天连接起来,一时间,天空风云搅动,海中巨浪滔天,海天一体。 众仙全都被风云团团围住,无法逃脱。妖魔也在他们四周散开,将他们团团围住。 半朵看向四周,众仙的周围都是妖魔,黑压压一大片,将他们团团困在风云围成的圈中,仙人们拿出法器不断施法,可怎么也无法逃脱出去。 巫寒魔怪走到他们面前,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表情,他的心中愈发愉悦。 “你们也有今天!我可要好好跟你们算算总账!”他张狂的说着,一边又抽出鞭子朝众仙身上狠狠抽去。 鞭风所到之处燃起一道道黑色冥火,抽在猝不及防的仙人身上,冥火立刻钻入他们体内,在体内燃烧着他们的精血元神。 被鞭子抽到的仙人面色发黑,呈现出将陨之相。 众仙眼见,心中惊恐,眼看着一个个仙人身受冥火的灼烧,却都毫无任何办法相帮,只能不断的躲闪着。 巫寒魔怪看到他们束手无策,只能接受这般的耻辱的狼狈模样,他不禁大笑了起来 突然,半朵看到了, 那道淡青色的身影。 只见他轻轻踮脚,穿梭在飞箭黑火之间,青色衣袂随风浮动,青蝶翩跹,竹叶轻摇。就算是在这般境地,还是那样的从容镇定,不染凡尘。 这,才是真正的仙人。 他回过头来,在众仙的身影间不停寻找。终于,他的目光穿过云山雾海看向半朵,稍稍松一口气。 突然半朵一眼看到巫寒魔怪朝他的背面狠狠的挥出鞭子,黑火向其扑去。 云子暮背对着巫寒魔怪,眼睛只是淡淡看着半朵,并没有感觉到什么。 眼看那鞭子就要打到他,半朵的心顿时停止跳动,什么也顾不上想,闪身飞到他的身前,一把推开他,黑火冲她迎面而上,半朵闭上眼睛等着鞭子打到她的身上。 一道红色身影挡在她的面前,鞭子狠狠地抽到他的脸上。 是时随风。 半朵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猛然一紧,扳过他的身子,抬眼看去。 他原本英俊无双的脸上此时有一道深深的黑印刻在左脸颊,那黑印像是一道诡异的符咒,黑色的符咒瞬间爬满他的左脸,像是戴着奇异的面具。 右面俊秀,左面恐怖。 半朵顿时呆住了,怎么会这样,呆呆开口:“你的脸……” 时随风感到面颊一阵灼痛,浑身都好似地府鬼火在燃烧一样痛苦。 他勉强向半朵笑笑,还是那般闲散模样。 突然,他闭上眼睛,直直倒下。 半朵急忙接住他,向他看去,紧闭双眼,面色发黑,浑身透出将陨之气。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猛痛起来,和以前不一样的心痛,就像是从前世而来的悲伤,无情的穿透她的身体。 可同时,她似乎又感受到了像是另一个人的心情,这心情像是一种……无奈?还是……惆怅?说不上来的陌生感觉,难以言明的情绪。 云子暮静静看着他们,垂下眼眸,忽而又抽出流波剑猛地朝巫寒魔怪刺去,青光一闪,就飞到了巫寒魔怪的面前,流波剑朝前刺去,巫寒魔怪甩鞭一挡,闪身躲过。 云子暮口中念诀,流波剑从他手中飞出,飞到半空,突闪青光,□变为六把一模一样的流波仙剑,悬在高空。 他两指并起,指尖青光突显,六把宝剑似是受到感应一般,光芒乍现,突向巫寒魔怪扑去。 巫寒魔怪口中速念法诀,身上黑雾突然涌出,黑雾迅速聚拢,凝结在一起,变为一把巨大的黑鞭,悬在空里。 黑鞭一甩一挥,速度之快,所到之处掀起飓风一片。就像是蟒蛇的信子,一吞一吐,又好似一条黑色巨蛟,不停翻滚。 六把流波仙剑飞速冲到那黑鞭面前,猛然停住,悬浮在空里与那黑鞭面面相对。 云子暮紧紧盯住那黑鞭,只见它突然动了,猛地朝流波剑甩去,黑影一闪就出现在流波剑的后面。急忙念诀,六把流波仙剑飞速分散,围成一个圈,将黑鞭紧紧在中间,剑尖直对着黑鞭,随时准备出击。 双方都静止不动,静静地悬浮在空里,就好似野兽相斗,面面相视,蓄势待发。 一众神仙妖魔都停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嘴角抿紧,眼睛一眨不眨,心弦紧绷。周围只有那滔天巨浪和龙卷风在不停的咆哮呼吼。 整个天空就只剩下六把流波仙剑和一把黑鞭静静悬浮,流波仙剑闪动青光,黑鞭散着邪气和血腥味。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青光闪耀的圆环悬在一团黑色浓雾之上,诡异非常。 流波仙剑突然发出剑鸣声,渐渐的,剑鸣声越来越大,像是一大群蜜蜂飞在耳边的巨响。 云子暮的两指尖青光突然变得刺眼,剑鸣声猛然增大,竟盖过了巨浪和龙卷风的怒吼声。 他指尖的青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映的他的脸色越发苍白。 又一转指,仙剑突然围着黑鞭飞速的旋转起来,看不到剑影,只能看见一环青光闪耀。 突然,六把仙剑同时朝黑鞭刺去,只见那黑鞭一闪,不见了。仙剑也停了下来,剑尖四处晃动,到处寻找着。众仙也都站在原地释放着灵识四处细细寻找。 茫茫天际,却总不见那黑鞭的身影。 云子暮看向巫寒魔怪,他一脸诡异的笑着,似有什么计划一般。 半朵跪在云上,抱住时随风向他体内输送着真气,可是他却还是没有醒过来,面色发黑,双眼紧闭。 她的目光又看向云子暮,他站在原地,仰头看天凝神细细寻找着黑鞭的身影。 突然,她看到一支细小的黑箭从无人注意的地方向他身后射去。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突然,引魂铃在她腰间剧烈震动起来,不停的发出机警声,又猛地一下子窜上天空,天羽灵绸也从她的袖口里飞了出来,飞向引魂铃。 引魂铃和天羽灵绸合为一体,变成一把紫柄宝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飞速的朝那支黑箭刺去。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黑箭瞬间被紫柄宝剑斩断,断为两截的黑箭又变回了黑雾。 紫柄宝剑又“嗖”的一声飞回到了半朵的手中,她呆呆的看着手中的宝剑,一时反应不过来是怎么回事。 “是续情剑!” 一众妖魔神仙一眼认出那紫柄宝剑,脱口而出道。 巫寒魔怪眯眯眼,又伸手掐诀,只见那黑雾突然变成了两条黑鞭。他伸手一指,两条黑鞭直冲她而来。 半朵握紧宝剑一跃而起,伸手一挥,挡去鞭风。 黑鞭又从她身后扑来,翻身一跃,躲过鞭风,又一挥剑,宝剑脱离她的手中,直直向着两条黑鞭闪去,快如闪电,一剑刺中。 两条黑鞭同时被续情剑穿透,化为烟雾,消散在空中。 一众妖魔神仙看的惊异非常,这小姑娘不就是天机子的徒弟么,她怎会有这续情剑?而且竟也是这般的厉害。 续情剑,与斩情剑同是上古神器。 斩情,续情,本是一对,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两把神剑竟然分开来,不知流落在何处,再也无人得知。 可今天竟然在这样一个仙界新秀的手中看到,在场的妖魔神仙都不禁觉得惊异非常。 巫寒魔怪紧紧抿住嘴角,伸出手掌在空中一抓,一把黑色长鞭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半朵,冲她说道:“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竟是如此厉害?不知道是因为得到天机子的真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这续情剑又怎么会落入你的手中?” 半朵愣住,什么以前?难道自己以前曾见过他? 他眯着眼睛稍微想了一会儿,突然,他眼睛里亮光闪过,似是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又张口冲她说道:“续情剑既然都在你的手里,那…斩情剑一定会与它有所感应!快说斩情剑在哪里?!”他双眼睁大,直直的看向她,目光贪婪且异常兴奋。 斩情剑,是在自己这里,是…从师父那里偷来的。半朵又看向云子暮,他站在一旁,肩膀上扶着还在昏迷中的时随风,淡淡的看着她,目光中也有疑惑。 她又看向手中的紫柄宝剑。 续情剑!就是那与青冥剑并称的上古神器?竟然是天羽灵绸和引魂铃的合体?!她看着手中兴奋颤抖的紫柄宝剑,一时也想不通为何它会出现在自己手中。 突然她的袖口中也发出了响亮的剑鸣声,是斩情剑!它在与续情剑共鸣。 斩情,续情,共鸣之声一牵一引,此起彼伏,像是一对鸟在相互深情的呼唤。 没错,是鸟鸣声! 那是鸟在唱歌,歌声行云流水,珠圆玉润,声声婉转,如新莺出谷,乳燕归巢。 声声思,徐徐情。 嘈嘈急雨,切切私语。 像是到了冰泉冷涩之地,又好似身处白雪红梅之境。 歌声忽高, 仿佛是水浆急迸,刀枪突鸣 …… 这…就是天籁之音吧。 一众妖魔神仙一时间都站在原地,全都静静地听着,魂魄似乎都跟着歌声缓缓游走。 那歌声像是断弦裂锦,又是溪水淙淙,缓缓的流入到灵魂深处,净化着一切邪念贪念欲念。 比翼神剑 突然,一只青绿色发钗从半朵的袖口飞了出去,是斩情剑! 青光一闪,斩情出鞘。 斩情剑浮在空里,轻轻颤动,缓缓鸣叫,似是牵引着谁一般,急切而深情。 那鸣叫声几乎令在场的所有心早已冰冷如铁的妖魔神仙都为之一震。 此刻,续情剑也开始在半朵手中轻轻颤动,高声回应着,潺潺流水般,似是安抚着斩情剑。 半朵静静地听着这鸟鸣的歌声…… 这歌声为何是如此熟悉?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现, 是比翼鸟! 这是比翼鸟的歌声! 这正是她曾在天机山上听过的比翼鸟的歌声。 正是这般的情意绵绵,颤人心魄。 斩情剑忽的从她手中飞出,与那续情剑并肩,双剑和鸣,在云端上环绕。 只见两把神剑身上金光一闪而过,剑影不再,忽而变为两只大鸟,一只青色,一只紫色。 比翼鸟,这对比翼分明就是她曾在天机山上见过的那两只比翼鸟。 一青一紫两只比翼鸟相互对望一眼,眼眸中情意缠绵,波水流转。 它们又同时看向半朵,只见那眼眸明亮,如秋水,如寒星,如宝珠。目光温柔,好似鼓励一般,轻轻振翅,缓缓鸣叫。 半朵愣愣看着,忽然是想到了什么,翻手之间金光一闪,一只木箫出现在她的手掌之中,她将木箫放在嘴边,轻轻吹起。 箫声悠扬,好似沧波荡晚,菰蒲弄秋。 忽而升高,渔榔四起,沙鸥未落。 比翼鸟轻轻振翅,也声声和着。 两只比翼都只有一只翅膀,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它们,同时振翅而飞,从云端轻轻滑过。 它们展开歌喉,缓缓唱着轻轻曲调,在他们的上空缓缓飞着。像是在翩翩起舞,像是在凝视众人,像是在渡人引路。 只见它们轻轻展开翅膀,翩翩翻翻,鸟羽如蝶,乘风飞急,映日舞徐。 箫声伴着鸟鸣,鸟鸣引着箫声,高扬婉转,声震林木,阳关三叠。 忽是珠落玉盘,又是雨打芭蕉。 时而空山玉碎凤凰叫,时而芙蓉泣露香兰笑。 …… 只见空海不动,凝云不流。 …… 一众妖魔神仙听得痴然,只觉得那箫声歌声似乎领着他们到了千山万水处、天涯海角边,心空明镜台。 突然,那歌声又变得婉转低缓,牵引着他们,来到了奈何桥前、三生石边。 所有的妖魔神仙都静静地呆呆的睁着眼睛,好似看到了那诱人心魄的血色忘川河,扯动全身经脉的曼珠沙华。 他们静静的看着忘川水,慢慢走过奈何桥,停在三生石前,好像看到了往世今生,石中人影晃动,罗衫摇摆。似乎正到了前世断魂处,而今生,思正苦。 半朵吹着木箫,她的面前也出现了在幽冥府中见到的景色。 奈何桥,三生石,忘川河,曼珠沙华,这里的景色还是那般梦幻的美丽醉人,使人沉迷。 她不受控制的慢慢走上奈何桥,来到三生石前,静静的看着石面。 只见三生石上渐渐出现了画面,有人影在晃动,渐渐的,人影变得越来越清晰。 看清楚了,她心中猛然一跳,手心渗出汗来,那石中的人正是那个她曾在忘川河下见到的江湖女子,这一定就是月老说过的那个花妖陶花影! 半朵紧紧的抓住木箫,双眼盯着石面,心中激动。 她,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前世?! 只见那陶花影身穿一身红色装束,身上背了一把宝剑,剑身用灰布紧紧的缠住,绑在她的背上。 突然,前面有一个人向她走了过去,这不正就是那个白面书生苏意吗?!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们。 画面不停变化,只见他们一路相伴而行,走过村镇,走过荒地,走过丛林…… 突然画面又转换了,石面出现了一条宽宽的大河,河面上渔船林立,灯火辉煌,波光闪耀。河岸上人群涌动,热闹非凡。 此刻,那陶花影也正站在河边,她的面前还站着另外一个人,这个人是她以前从没见过的,他是一个年轻小道士。 半朵一眼看到他,突然感到心头一震,心中一阵阵抽痛。 只见那年轻小道士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道袍,飘逸似仙,他长的是眉清目秀,爽朗清举,神情举动还隐隐透着稚气。他,就是谢静禅。 谢静禅的身上也背着一把宝剑,此时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正在怒视着陶花影,不知在和她说着什么,可以看到他的神情很是愤怒。 陶花影一脸不屑的看着他,似乎很是不耐与他争辩,几句过后,她就转身欲走。 小道士见她要走,突然伸手施法,几道白光直射向陶花影而去。 她飞快转身躲过,扭头瞪着那谢静禅,表情异常愤怒,不知又对他说了几句什么,俩人就相互对峙着,突然同时而动,互相比拼着道术。 俩人相互施法,湖水翻涌,湖面波涛汹涌,寒风凛冽,树枝断裂,打的是激烈异常,不可开交。 方圆百里之内人群都在四处躲闪着凛凛厉风,所有摊铺全都被扫到地上,物品四处翻滚。 …… 突然画面又转,她没有看到那打斗的结果如何,此刻三生石上出现了一条乡间小路,只见陶花影与苏意还在乡间小路上继续快步赶路。可是不管他们到哪里,身后总是紧紧的跟着谢静禅。 无论是在马车上,客栈里,街道上,谢静禅都步步紧追着,眼睛紧紧的盯着陶花影,似乎是不让她对苏意有一丝可乘之机 面前又出现了一条大街,这是京城 科考开始,陶花影远远看着苏意走入到考场内 放榜了,苏意高中状元 传喜讯的差人一路飞奔到陶花影与苏意所住的客栈。俩人早就在客栈门口等候着,只听那差人报喜,俩人一听皆面漏喜色。 差人又将苏意请到马上,苏意骑上骏马,直起身子向周围道喜的百姓微笑致意。 他又抬头看向客栈门口,朝陶花影的方向深深拱手,眼神深邃,嘴含笑意。陶花影看着他,也向他挥挥手,脸上微微笑着。 …… 突然,石面上呈现出满街红绸,千里红妆的壮观景象。路上有一条长长的迎亲队伍,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街上人山人海,人们都伸着脖子,争先恐后地向街上看着,都是一脸兴奋,景象热闹非凡。 这是状元苏意娶亲了。 只见他身穿新郎红服,胸前帮着一朵大红绸花,坐在高头大马上。此刻的苏意脸上喜气洋洋。 原来的那白面小生青涩神情似乎再不剩下多少了,举止之间透露着熟稔之气。 而这时就在人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个身穿淡青色道袍的身影正坐在房顶上静静的凝视着那一路刺眼的红妆。 他双眼紧盯中间那顶华丽的红轿…… 良久,他惨淡的笑了,仰头大喝起酒来,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眼中似有盈盈泪光。 …… 迎亲队伍到了苏府,抬眼看去,苏府大门敞开,门上贴着大大的囍字,光从苏府外表看来,就会觉得苏府是华贵无比,富贵至极,应是深受皇恩荣宠。 苏意从马上下来,转过头来面向红轿,拱手延请新娘出轿。陶花影由喜娘搀扶从轿中缓缓走出来,她一身鲜红的新娘喜服,头盖喜帕,只露出一双白皙的芊芊玉手。 苏意从喜娘手中接过她的手,紧紧握住。他眼眸流转,目若春水的看着她,似乎可以透过她头上的喜帕看到她此刻面颊通红的小脸。 他轻轻的扶着她,一同走进苏府大门,直走到花堂前。 新郎新娘就位,进香。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进过香之后,他们又重新站了起来,开始三拜。 一拜天地,苏意扶着陶花影朝着天地俯下身子,轻轻跪拜。 二拜高堂,高堂上坐着的是苏意家乡的老母亲,只见那老夫人一脸嫌弃的看着陶花影,似乎很是不满这门亲事般。当陶花影向她跪拜时,她撇过脸根本不去搭理。苏意一见,抿抿嘴,皱皱眉头,低下头又急忙轻轻扶起陶花影。 夫妻对拜,俩人相互拜首。 只见陶花影刚刚站直起腰,苏意又一步上前急忙扶住她,对陶花影的疼爱之心显而易见。 他们走入洞房后,一群丫鬟向他们俩人身上撒了一盘盘花生莲子,说了一堆吉祥话,又将喜秤递给了苏意后,互相对视暧昧一笑,就都默默退了出去,又轻轻合上房门。 苏意拿着喜秤慢慢走到新娘身边去,他轻轻挑起了喜帕,喜帕下面陶花影害羞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苏意脸上笑意盈盈,坐到陶花影的身旁轻轻抱住她。 半朵呆呆的看着,捏紧拳头,心里有种极其复杂之感。 突然,她看到窗外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门缝中晃过淡青色的衣角。她的心猛然间狠狠抽痛,胸口一阵阵胀痛,呼吸也变得急促,眼泪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 谢静禅,他到底是谁…… 巫寒真身 半朵手中的木箫突然滚落,摔到地上,箫声戛然而止,眼前的一切全部消失。 比翼鸟的歌唱声也停了下来,它们扭过头来静静地凝视着半朵,似是怜惜,又是安慰。 一众妖魔神仙全回过神来,一时搞不清是怎么回事,脑中还想着他们刚刚所看到的往世之境。 云子暮微微闭上双眼,手心捏紧,扶着时随风无力后退几步,面色更加苍白。 巫寒魔怪一脸怒意的看着半朵,又紧盯着天空上飞着的那对比翼鸟,突然杀心顿起,怒喝一声,扬起黑鞭豺狼般的直直朝着它们抽去。 比翼鸟惊叫一声,急忙展翅躲闪,险些被那黑鞭抽中,几根鸟羽被打断飘落了下来。 半朵一见,心中突然充满了怒意。 比翼鸟像是知她一般,转过头来看着她,突然又摇身一变,重新变回两把上古神剑,双双飞回到她的手中,轻轻颤动,青紫光芒乍现。 半朵紧握住两把神剑,她的身上似乎也充满了上古神气,双眼直视着巫寒魔怪的眼睛,突然,足尖点地,剑光闪过,毫不留情的刺向巫寒魔怪。 巫寒魔怪一呆,又急忙躲去,剑风削去他的衣角。 她又举起神剑,青色,紫色的剑光冲天而起,飞身跃到半空,在空中虚虚实实挽了几个剑花向巫寒魔怪扫去。 巫寒翻身一跳,剑花擦肩而过扑向他身后的妖魔,青紫剑光所到之处妖魔大片倒下,剑风凛冽至极。 她不待妖魔重整旗鼓,猛然将两把神剑抛向空中,只见神剑变成了两顶巨大的金钟,从天而降,把所有妖魔全部罩在金钟之下。 一众神仙全都震在原地呆呆的看着两顶巨大的金钟,良久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这妖魔竟然都被这花半朵给制住了!都没想到她的仙法竟是如此厉害,心中惊叹,同时一个个又都松了口气,面带笑容,喜不自胜地齐齐看向半朵,又看向她一旁的云子暮。 仙人们都向师徒二人拱手称赞道: “真是年少有为呀!” “不愧是天机子的高徒!” “仙界出了这样一位新秀,真是一大幸事啊!” 云子暮朝着众仙微微点头,又转眸看着半朵,勾起嘴角。半朵一时间也反映不过来,愣愣的看着众仙。 突然,一个仙人冲他们二人问道:“不知天机子的高徒是如何得到这上古神剑的呢?” 此话一出,众仙皆愣,又都是疑惑不解的看着他们,眼神中透着探究。 云子暮不言不语,半朵也不知如何作解。 突然,一个金钵从天际飞来,金光闪过,直冲向半朵。半朵眼前猛然晃过一道淡青色身影,她就被推开到一边,肩膀上一重,她就轻轻接过时随风。 这时,只听金钟里面传出巫寒魔怪嚣张的声音道:“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比我那金钵还要厉害!” 半朵急忙抬眼望去,只见其中的一顶金钵剧烈的晃动着,不断发出巫寒魔怪的狂笑声,似乎金钟就快要镇压不住那些妖魔了。 她又一转眼看到云子暮站在她刚刚站的地方与那金钵施法对抗。一众神仙手中拿着法器,都在一旁紧张担忧的看着。 那金钵散着耀眼的金光,半朵感到这金钵十分熟悉。突然,她眼光一闪,想起来了,这金钵,不就是南南和尚的金钵吗?是那个在莫问客栈罩住曲别意的金钵! 她心下一惊,双眼看着云子暮,担心至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子暮手上掐诀,口中念咒,渐渐浮在空中,身上青光闪闪,从他脚下的云中钻出两颗绿芽,那绿芽渐渐长大,长高,是竹子。 竹子越长越高大,将云子暮轻轻托在空中,只见他脚点竹叶,迎风而立,与绿竹融为一体。 那金钵上的光芒如蛇吐芯一般,突然直刺向他的眉心,快如电光。 云子暮眉间青光一闪,冒出三片翠绿欲滴的竹叶,竹叶像是一顶盾牌,轻轻抵住了金光。半朵在一旁看得心惊。 云子暮又只是脚尖轻轻点了一下竹叶,竟凭空消失不见了。众仙都急忙看向天际寻找着云子暮的身影。 突然,天上飘落下来密密的翠绿色竹叶,像是下竹叶雨一般,纷纷扬扬。 好似青蝶初翻帘绣,仿佛玉女齐回舞袖。 叶香暗来,绿裹云端。 众仙人都呆呆的看着漫天飘洒的竹叶雨,景象不似真实。 一眨眼间,竹叶又突然全都涌向金钵,一层层紧紧附了上去,紧紧把它包裹起来,不漏分毫光芒。 云子暮又突然之间出现在金钵旁边,伸手一翻收了金钵,落回云端。 原本在一旁晃动不安的金钟一瞬间又停止了颤动,稳稳的罩住妖魔。巫寒魔怪也不再发出声响。 半朵看着云子暮手中的金钵,再看看肩膀上扶着脸色愈发黑紫的时随风,她咬咬牙,扶着时随风,迈步向罩着巫寒魔怪的金钟的方向走过去。 云子暮也走向金钟,来到半朵的身边,从她肩膀上接过时随风,又淡淡的看着她,她也看着云子暮。末了,云子暮向她轻轻点点头,又走到一边去了。 半朵又走到了那金钟面前,想起那金钵,便不由开口问他道:“巫寒魔怪,你究竟与南南法师有何渊源,又怎会有他的金钵?”她盯着金钟,心下担忧疑惑,南南法师究竟怎么了,这巫寒魔怪与他又有何渊源。 巫寒魔怪突然大笑起来,好像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似的,笑了好久,只听金钟下面传来他的声音道:“南南法师?你真的竟没有听出来我是谁吗?” 半朵一愣,这声音确实很耳熟,再仔细一听,这是……! 突然,她高声说道:“南南!……你、你就是南南法师?!”她心里震惊极了,不敢确认自己的猜想,但她再仔细听起来,这声音确实与南南法师相差无二,难道真的是南南法师?如果他真是南南的话,那也可以解释通他为何见过自己了。 巫寒魔怪又笑起来道:“没错!我…就是南南!”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仙一片哗然,议论纷纷,全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盯着金钟,似乎要将金钟盯出个缝来。 半朵听他这么干脆的承认,心中也是一惊,也是有点愕然。但同时,她一想到那个胖乎乎的圆头和尚一瞬间竟成了巫寒魔怪,他们仙界共同的敌人,半朵的心中还是有些许复杂难过,她咬着嘴唇,皱着眉头,紧紧的盯着金钟。 又听他的笑声似乎有些自嘲,心中疑惑。不过她再仔细一想便释然了。是呀,巫寒魔怪身为魔界中人,还是领袖级的人物,竟然会当上一个法师斩妖除魔杀自己的同类,这,还真的是有些讽刺。 突然,她又想到什么又开口问他道:“你怎么会成了一个和尚?还是斩妖除魔的法师?那场浩劫之后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话也带出了众仙心中的疑惑,大家都看着金钟,竖起耳朵静静的听着。 金钟下面安静了好久,巫寒魔怪似乎是在回想着什么,不一会儿,又传来了他的声音,只听他颇是自嘲的说道:“怎么会成为一个斩妖除魔的法师?呵呵,那还不都是因为我错收了一个没有良心的徒弟!”他咬牙切齿道。 徒弟? 半朵心中一跳,他说的徒弟难道是…… 不等她细细想来,就只听他又接着说道:“都是因为醉情玄女那个孽徒!都是因为她!要不是她在百万年前那场大战中做了手脚,我们妖魔界早就是六界的主宰了!” 众仙一听,脸上又都是惊讶之情,醉情玄女?那场大战醉情玄女竟有插手?她不是一向都闭关修炼吗,竟然会出关并拯救了六界?一时间,众仙心中疑问连连,都急忙开口问巫寒魔怪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巫寒魔怪在金钟内被捆妖藤紧紧束缚住,不管怎么挣扎都无法脱身,像他从来没有这般惨败过,皱着眉头,心中愤恨。 但他同时又疑惑不解,想着这花半朵怎么会得到这两把神剑,这神剑又怎会这般听她的话,一时也摸不着头脑,没有办法,他只得深深回忆着百万年前的事,又开口含恨的说道:“原本百万年前醉情玄女是一直闭关修炼的,可眼看着你们仙界即将成为我们的腹中餐,她便出关施法救了你们。” 众仙听他说的似乎极为轻巧简单,但他们心中可不这么想,说到底醉情玄女还是他们仙界中人,她处世虽是淡薄,但她心地善良,慈悲为怀,到底是心系六界的,眼看着六界众生将要安危不再,当然会挺身而出了,这么一想便都想通了。 半朵又问他道:“那醉情玄女究竟是怎么救了六界?她后来怎么不见了?” 巫寒魔怪沉默了好久,突然又冷冷的笑起来,并不再说一句话。 半朵心中焦急但看他却不肯再说,她也无法。一转头,突然间看到时随风的脸色愈发难看,那黑色咒印在他的左脸上又渐渐的漫延,越看越恐怖诡异,心中一痛,冲着金钟高声喊道:“你那黑鞭里的冥火究竟何解?!怎的如此歹毒?!” 封为落仙 巫寒魔怪的声音传出:“冥火?!你想要解它?哈哈!那就要看他有没有那个命了!” 半朵一听,心中一跳,又急忙看向云子暮,只见他也是一脸的担忧,心下突然一震,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不禁又开口大声质问巫寒魔怪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到底何解?!” “何解?这冥火,根本就无解!那个神仙可是你们之中伤的最重的一个吧?!呵呵,你们也就只能看着他渐渐死去,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哈哈,这是对你们仙界中人的报应!这是报应!……”那巫寒魔怪似乎陷入了一种魔怔,不停的狂笑大声喊着。 半朵回过头来,呆呆地看着时随风。 不可置信的缓缓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这可是东明上仙,她的师叔啊!鲜衣怒马说的正是他这样的神仙,潇潇洒洒说的也正是他这般! 这,怎么能无解?他怎么可以死!那样一位神仙怎么可以死?对她这样好的师叔,她怎么可以让他死? 她思绪翻腾,又想到这里,轻轻放下时随风,静静看他一眼,心下顿时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又径直向那金钟看去,目光坚定的看着那金钟,对那里面的巫寒魔怪说道:“一定会有办法的,也许就在什么地方就会有办法去除冥火。不管有多么困难,我都会一直找。不管是需要找多久,多长时间,无论我是在仙界,还是妖魔界、人界、鬼界,就算有一天我到了方外,我也会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可以救他的办法为止!” 一口气说下去,说完又微微闭眼,又睁开看向金钟,脸上呈现出怒意和些许讽刺,说道:“不过,在回到仙界之前,你们这些妖魔就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面吧。”她伸出手去,两顶金钟顿时又变回了原样。 青冥剑,引魂铃和天羽灵绸都又飞回到了她的衣袖之中。 …… 百万年之后的第一场妖魔界与仙界之间的大战,就这样以仙界全胜的结果而结束了。 …… 所有的仙人们都回到了仙界,半朵将抓到的所有妖魔全数交给天帝,天帝将他们关入了天牢之中。 花半朵立下了大功,天帝大悦,格外施恩,让她位列仙班,封为“落仙”。 …… 一时之间,六界又沸腾了! 各路神仙妖魔又开始议论纷纷,大家都想不通到底这花半朵到底是如何的神通广大,又说那花半朵真是不愧是天机子的徒弟,竟也是这般的厉害,竟立下如此大功,还被天帝格外封为“落仙”…… 议论的话题也不可避免的扯上了那两柄上古比翼神剑。 既然现在已经有一件神器在仙界人的手中了,那噬魅王是一定不可能在现世了,这下除了妖魔界之外的其他四界都安下心来。 不过,大家又一想,不知那花半朵又到底是如何得到了那两柄神剑的,那神剑又怎会像是认了主人一般?六界又是一片议论声…… 一时间,议论声不断,妖魔愤恨,神仙困惑。 不停有神仙妖魔都想要到天机山上去一探究竟,但又介于山前的那三个厉害阵法,也都只好做罢。 …… 半朵和时随风、云子暮又都一起回到了天机山。 然而,云子暮却并没有多问半朵一句关于比翼神剑的事。 就算是连那青冥剑如何会到了她手中的事,竟然也没有多问一句,似乎他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他什么都不在乎一般。这让半朵一时也摸不清头脑,心中不安。 …… 回到天机山,云子暮将时随风安置在一张万年寒冰床上,又坐在一旁伸手为他细细的探来。 释放神识,细细探去。 云子暮感到那冥火就在时随风的体内肆虐着,疯狂的灼烧着,异常凶狠。 又看向时随风,只见他脸色也一直呈现着黑紫的将陨之色,很是危险。 云子暮急忙暗中向他体内输入着真气,真气源源不断的输入到他的体内,但却没有一丝反映,那冥火还是肆无忌惮的侵蚀着 只见云子暮的脸色也渐渐苍白起来,似乎是有些撑不住。他心中担忧起来,这冥火竟是如此狠烈,看来那巫寒魔怪也许说的是真的吧,这冥火真的没有办法取出了 半朵走上前去,轻轻撩开时随风额上的发丝,完全露出他左边脸上的黑色咒印来。 那咒印就像是附在他脸上的黑毒,随时蠢蠢欲动,似乎是在不断的渗进去一般,左脸上的血肉被搅在一起,连眼睛鼻子也分不清楚,惨不忍睹。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刚刚碰触到他的脸,指尖突然感到一阵灼烧,眼泪一滴滴流了下来,落在她胸前的衣领上,无声的哭着。 云子暮看她哭成这样,淡淡垂眸,又放下时随风的手。 起身,走到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又伸出手踌躇许久,终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着。 半朵哭的厉害,原本脑子就晕晕沉沉的,突然又闻到一阵竹叶清香,身子一震。 心中一跳。 是他。 眼眶又湿润起来,心口胀痛着。 突然,她想也没想就转身猛地紧紧抓住云子暮的手,一头扑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他,毫不放松,死死抱住。 云子暮猛地僵住了,他僵直着身子,一动也不动。 任由她抱着,就和一尊雕塑无二。 半朵狠狠的闻着他身上的竹叶清香,紧紧的抱住他,心中顿时温暖起来。 沉溺于一片竹叶清香之中,无法自拔 想到时随风,心中又隐隐痛着。她不能让云子暮离开自己,要是他也变成这般模样,自己又该怎么办? 突然,她又想到了云子暮身上的嗜血蛊! 那蛊她心中抽痛起来,手下又是猛然一紧,头深深的埋到他的怀中,低低抽泣着。 …… 云子暮突然轻轻推开她,那般不着痕迹般的轻轻推开,却又是那般毫无掩饰的推开。 他淡淡垂眸道:“你师叔需要休息,他一个人静静的睡在寒冰床上对他此刻的身体是最好不过的。我们还是出去再想想办法吧,千万不要打扰到他。”说完,也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出房门。 半朵垂下手臂,瘫坐在床边,手指抓紧了被单。 “唉,你也别太伤心了,又不是没有办法救你师叔。”曲别意的声音突然从袖口传了出来。 半朵听到,身子一震,即刻回过神来,急忙开口问她道:“可以救?你有办法?怎么救?” 曲别意的声音突然变得明显躲闪起来,嘟嘟囔囔的说道:“你都有那么大的本事驾驭这两把上古神剑,又怎么会没有办法救他呢。” 她一皱眉,一把抽出天羽灵绸道:“到底要怎么救?你快说啊!”她心中焦急万分。 “这、这……”曲别意犹犹豫豫道。 “快说呀!”她猛地向天羽灵绸中念咒施法。 曲别意身上立刻感到一阵阵刺痛,她抖着嘴道:“别,别念了!我说,我说……”她心中暗暗后悔着,自己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一口说了出来… “快说啊!”半朵紧紧盯着天羽灵绸,心中紧张。 曲别意咽了咽唾沫,想了想,便又低声说道:“我之前不是给你说过那上古神器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吗,你若是集齐了那三件上古神器就可以救他了,但怎么用那三件神器可就没人知道了。” 半朵心中一跳,上古神器…… 她默默沉思着,她现在手中有青冥剑和相思灯,只差离愁镜还没有找到了。 她双手捏紧,若是真的集齐了这三件上古神器,那噬魅王会不会真的再重新现世呢,那难道真的可以救师叔吗? 突然,她又想到了什么,一下站了起来。 对了,师父身上也还有着嗜血蛊! 想到这儿,心剧烈的跳动着,快要跳出来一样。 她在房内不停来来回回的走动着,心中思绪万千。 …… 要是真的集齐了三件上古神器就真的可以起死回生,这么说的话,那师父身上的嗜血蛊是不是也就可以解了?! 她额角流出汗来,上古神器,上古神器…… 一定要找到离愁镜! 她又看了时随风一眼,转身走出房去。 路上,她一边埋头苦想着,一边快速向前方走去 在不知不觉中,半朵竟然来到了天机池边。 她呆了一下,又抬起头来,远远地,她看到了那道淡青色的身影。 初次表意 作者有话要说:元宵节快乐!!! PS:话说我今天又一次OUT了-_-||| OUT内幕:指着天上飞着的两盏孔明灯,激动的对身旁的某君道:“快看!那两个飞机怎么飞的那么近?!!!” 众君默然 偶真是圆满了……╮(╯▽╰)╭ =========================================================== 嘿嘿嘿嘿嘿~~~ (奸笑ing~~~) 娃娃们要告白了……亲妈我现在这个激动啊~~~\(≧▽≦)/…… 亲们看过本章后若是同样鸡冻的话,请上前与偶亲切握爪~~~ 他此刻正坐在天机池旁边,手持一本旧书,看得很是认真。 单薄的青色背影,微风吹动,衣袂翩跹,看起来就像是一副淡青色的剪纸画在空中飘扬。 她静静的走近他,不敢惊动一点。 看着他安静的看着书,时而翻动书页,时而微皱起眉头 她看向他的脸,脸色还是有些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乌黑的发丝在空中轻轻飘动,半朵看到,想起自己那次不慎落到他的头发上,心中又微微甜起来,勾起嘴角。 她慢慢地提起裙角,缓缓迈开脚步,悄悄的走到他的身后,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她屏住呼吸,渐渐的,靠近他的背后,一点一点的走近 走近了,她感到了他身上微微散发的寒气,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竹叶的清香缠绕在她的鼻尖,挠动着她的心窝。 闭上眼睛,静静悄悄的站在他的身后,贪婪的闻着竹叶的清香。 身边, 竹叶微动。 …… 突然,似乎是被蛊惑一般,她不能控制的伸出手,颤颤地抚上他的后背,穿过寒气,她的指尖感到一阵温暖,暖暖的,心中极痒。 云子暮浑身一僵,突然站了起来,背对着她。 半朵一惊,慌忙中快速抽回自己的手。她脑子里混乱极了,自己怎么了!怎么会惊动了他,让他知道了吗! 她颤颤地闭上眼,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云子暮也只是静静的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周围静静悄悄地,似乎是和刚才一样的安静。 但这气氛,明显不同了。 清风轻轻吹过,衣袂缓缓飘动,像是要乘风而去。 细细竹叶香,轻轻入鼻,冲进她的脑中,扰乱她的思绪。 半朵头脑一热,傻傻的看着他的背影,猛然张口道: “我,很喜欢师父呢!那,师父喜欢我吗?” 一口气猛地说了出来,说完,她猛地住口,手紧紧地捂住双唇,瞪大了眼睛,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心中懊悔至极,但却已经说出无法收回了,也只能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背影…… 场面似乎定格了。 静静的,云子暮站在她的面前,还是一动也不动。 半朵紧张的看着他,咬紧牙关,手心捏出汗来,已经感觉不到心在剧烈的跳动着。 …… 过了好久,她浑身的血液都快要沸腾迸发的时候,只听云子暮轻轻说道: “为师,自然也是喜欢半朵的了。” 她垂下手,松开,惨淡一笑,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来,面色轻松的说道:“嗯,我就知道师父是不会不喜欢徒儿的,要么怎么会收我为徒呢。” 云子暮沉默着。 半朵揉揉眼睛,挤出一个笑脸,突然又跑到了他的面前,眼睛却没有看他,只是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那本书,她一翻,是医书。 突然抬起头好奇的问道:“师父在看医书?” 云子暮垂着眼眸,脸色淡然,轻轻点头。 她又翻起了这本书,这书中记载着许多关于怎样解咒解毒的妙法。 她细细的看了几行,又问他道:“师父是想从这书中找出救师叔的办法吗?” 云子暮点点头,又对她说道:“随风身上的冥火甚是不好解去,恐怕这书里也不会有记载的。”说完,又看着她,似乎是想要看出点什么来。 半朵看着他,稍稍愣了一下,突然笑了一声,又紧盯着他说道:“师父是记得我对那巫寒魔怪说的话么?我之前说过,不论是要找多久,找多长时间,无论是在外界还是在方外,我都会一直找下去,一直到找到救他的办法为止。师父是在惦记着我说的话,是在帮我?”她心中有些欣喜,有些期待的看着云子暮。 云子暮微微抬眸,看着她,淡淡地说道:“帮你,也是在帮随风,他,是我的师弟。” 她顿住了,心里瞬间了然,不禁嘲笑自己,她还真是自作多情啊,竟然这般想着,他不仅是自己师叔,还更是师父的师弟啊…… 低下头去,惨然一笑,伸手向云子暮行了一礼,又轻声道:“师父继续看书吧,徒弟先告退了。” 云子暮突然出声,道:“你去哪里?” 半朵刚刚迈出的脚步微微顿住,又张张嘴,低声回答道:“当然是后山了,徒弟还要清修呢。” 云子暮稍稍愣住,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那,你就先回去吧。”说完,便又重新坐下拿起医书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 半朵吸吸鼻子,转身离开。 一路快速的飞回到后山竹林里。 走进青竹小院,她愣住了,满园都是白色的花,像是一片雪地。 她轻轻的走到花丛之中,一朵朵细细的看去,白色的花瓣,清新而雅致。 突然,她看到一抹红色的花影。 不知为何,心里猛然地一跳,急忙向那红色花影走去。 …… 这竟是,万呈花吗?! 她呆住了,瞪大眼睛愣愣的看着地上那开了一半的红色花朵。 这,确实是万呈花,和她锁骨间的万呈花印记一模一样! 也只是开了半朵,一半合拢,一半绽放,娇艳美丽。 半朵突然急促的呼吸起来,这、这万呈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被自己种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仔仔细细的看着它。 红色娇艳的万呈花在雪白的花丛中异常鲜明,就像是一滩鲜血。 她的心剧烈的颤动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紧张与熟悉感充斥着她的全身。 她试探的伸出手去,那万呈花轻轻的抖动着花叶,似乎在诱惑牵引着她,好像很是急切,很是期待。 半朵的手指轻轻碰触花瓣,花瓣很是明显的抖动着,指尖也随之不住的颤抖起来,如此的熟悉,她心中却又同时猛地涌现出许许多多的伤感来,微痛。 突然,她脑子里灵光一现,她想起来了。 师父不是曾经在凌豫镇山崖下的那个寒洞中取出了一颗万呈花的种子吗?! 她又看向眼前的那朵娇艳的万呈花,难道,这就是那颗种子中出来的? 怎么会在自己这里呢,她又想不通了…… 眼眸微转,又不由得想到了不周山。 …… 对了,在不周山的时候,她曾与那仙鹤跳舞,最后不是师父将自己接住的吗?想到那个时候,她心中又隐隐渗出些甜蜜。 也许正是那个时候,这万呈花种子不经意间落到了自己的衣袖里来的。 她细细想着,双眼紧盯着万呈花,手指颤动。 这,真的算是命运么…… “天哪!怎么会,这是、是万呈花啊!”曲别意也惊呆了,愣愣的看着那朵花。过了好久,她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激动的喊了出来。 半朵并不理会她,还是静静的沉思着。 曲别意刚又好像还想要说什么,突然,半朵被一道白色的影子一下扑倒在地。 她抬眼一看,是阿白! 只见阿白扑在她身上,一双狼眼亮晶晶的紧紧盯住她的眼睛。 伸出长舌头冒着热气,不停的疯狂舔着她的脸、脖子、胳膊……四只爪子紧紧的按住她,让她动也动不了。 它还在不停的在她脖子上面舔着,横扫着,如此疯狂……又开始慢慢往脖子下面移动…… 半朵的心有些慌了,它这是怎么了,几天不见,怎么变得这么怪异,它现在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一条狼,而是,像一个真正的人一般,侵犯着自己…… 阿白的舌头细细的舔过她的脖子,到了衣领处,亮出尖长的狼牙,低下狼头,作势要撕开她的衣领。 半朵一见,心中更是恐慌,她使劲的挣扎着,可阿白四只狼爪丝毫不肯放松,死死的按住她的身体。 她一皱眉,手中猛然施法,只见她手中一道电光闪过直直地刺向阿白,电光闪过,阿白顿时瘫软在地。 半朵立刻翻身而起,她拍着胸口,急速的深深呼吸着,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她看向地上软软地躺着的阿白,只见它虽是瘫软在地上,但鼻中还是急促的冒出着热气,一双狼眼还是紧盯着她,一闪不闪,真是像是一个真正的人的双眼。 她心中有些胆寒,伸手摸摸脸上,脖子上,到处都是黏黏的一大片。伸手稍稍施法,脸上顿时变得清爽多了。 “呦,这难道就是仙狼之间的恋情吗?我看那小白狼连妖还算不上是吧,连妖身还都没有修到,看来它的修为还是很低的嘛。难道是喜欢上了自己的主人了?”曲别意很是惊奇的看着阿白,心中赞叹,真是勇气可嘉啊…… 半朵看着阿白这副模样,心中也隐隐觉得不对,但嘴上却说着:“你别多嘴,阿白只是许久不见我,应该是太想我而已。”她看着阿白,语气似是询问。 阿白也渐渐平静了下来,目光不再犀利,而是变得温柔的看着她,似乎是让她放心一般。 半朵想了想,慢慢的靠近它,走到它身边。 阿白看着她走过来,轻轻甩甩尾巴,很是高兴。 半朵放心的坐在它的身边,伸手在它背上抚摸着,它面容似乎极为享受,微微眯着眼睛,舒服的直哼哼。 半朵看它心绪安定下来的样子,一边安慰的摸摸它的脊背,一边低声询问它着:“阿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阿白身体猛地一颤,她的手也顿住了,手下触到一片湿润,手心中有一种温热、粘稠之感。 她心中一惊,急忙从它的皮毛中收回手来,一看,满手鲜血! 满室春光 她惊住了,急忙看向阿白。 阿白只是微微眯着双眼看着她,那眼光中似有千言万语,但却又无法说出一般。 它是被什么人伤到了吗?天机山上还能会有谁伤它吗?……半朵心中一惊,思索起来,却想不出能是怎么回事。 又轻轻抱过阿白,低下头细细的看着它的身上,寻找着伤口。 但待她将它全身看后,却并没有发现一道伤痕。 只是不断有血从它的皮毛之中隐隐渗出,那血迹在它腹部的皮毛之下秘密隐藏着,要不是她无意中摸到,否则自己永远也不会发现的。 她轻轻搂住阿白,心中微微疼惜。怪不得它今天如此失态,原来是它发生了什么事情。 自己,真的没有保护好它。 半朵心里愧疚着,又急忙伸手施法给它治疗着。 可是无论她念什么法诀,却总是无法止住鲜血,血还在缓缓的往出渗着。 心中既是疑惑又是焦急,手下不禁使了点力气,阿白突然浑身抽搐了一下,她急忙又缩回手去,担忧不已地看着它。 阿白似乎毫不在乎自己身上不断流着的血,它将头枕在她的腿上,微闭着眼睛,又好像很是享受她的关心,砸吧砸吧嘴。 半朵怜惜的摸摸它的头,心中微微叹息,这可怎么办,那血为什么止不住呢?…… 阿白似乎不满她的出神,张开了狼嘴,轻轻咬了咬她的胳膊。 半朵急忙回神,又看向它,阿白竖竖耳朵,舌头轻轻舔着她的手背。 半朵看着它,小心翼翼的摸摸尖尖的狼耳,又伸手顺顺它背上的白毛,它身上暖和温热,就像是一个大暖炉,轻轻的抱着它,手下面软软的,只是狼毛有点尖刺,感到身上舒服极了。 一仙一狼静静的待在一起,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暖了起来,温润的阳光照在花园里。 一旁的万呈花轻轻摇晃着花叶。 …… 过了一会儿,阿白睡着了,半朵小心的抱起它,走进青竹小院,将它轻轻放在床上,担心的看着它,心中焦虑却毫无办法。 过了好久,她突然想到,自己可以向师父求助啊。 她猛地拍拍脑袋,自己什么时候脑子反应的这样慢了?又急忙悄悄退了出去,关上屋门。 她沿着小路匆匆走着,一边走,一边又细细想着。 阿白它之前就老是怪怪的,常常不见影子,现在竟然身体流出血来,却不见伤口,这难道会是一种咒术吗? 细细想来,这的确很像是一种毒咒。 难道天机山上除了她和师父师叔还会有什么人,是那人伤了它?会是妖怪?还是神仙? 又一想,不对,阿白之前就总是神神秘秘的,几乎每个月都常常有几天不见它的身影,难道,它是一直独自承受着这毒咒的痛楚么 …… 最近发生的事情可真是太多了,她现在脑子里思绪万千,一团混乱,真是得要好好想一想才行。 先是不周山好端端地遭到妖魔的突袭,再是发现梦仙龙族的身份,又疑惑着她与妖魔之间的关系,还有那追魂珠,到底有没有被她拿走,她要那追魂珠去干什么呢? 最让她吃惊的是巫寒魔怪的身份,他竟然就是南南法师,名扬六界的捉妖大法师竟然就是百万年前消失的巫寒魔怪,这么长时间仙界竟也一直没有发现,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对了,曲别意你不也是魔界中人么?你以前难道也不知道南南和尚就是巫寒魔怪吗?”她想了许久也没有理出个头绪来,突然想到身边不就正有个上古树妖可以给她解答嘛,于是便开口问曲别意道。 曲别意挠挠头,也是十分困惑的说道:“我之前确实也不知道南南法师真正的身份,想来在巫寒魔怪没有重新现世之前,妖魔界是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的。”当时看到那个情景,南南法师竟就是巫寒魔怪,这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万分。 妖魔界确实没有一个人知道巫寒魔怪在百万年前的浩劫之后去了哪里,任谁也不会联想到堂堂妖魔界的第二把手竟然会成为仙界的除妖法师,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你也不知?”半朵又很是疑惑,但她也不再多问曲别意什么。 她又默默走了一会,突然又开口问曲别意道:“你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上古神器吗?” 曲别意一愣,又突然说道:“你、你难道真的要去找上古神器?要用上古神器救你师叔?!” 半朵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站在那里。 “我明白了!你不仅是想要救你师叔,其实,你是更想救你师父吧?!是不是这样?”曲别意焦急的问道,她怎么这么傻呢,一定要去找上古神器来救他们么。 “你不是妖魔界中的人么,你难道也不希望我找到上古神器吗?只要集齐这三件神器你们妖魔界的首领噬魅王就可以重新现世了,这对你来说不正是一件好事?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好像很不希望我找到似的?”半朵淡淡问她,心中有点疑惑,她的语气听起来确实有些许不愿她是为了什么呢,到底怎么了。 “我,我当然希望找到了。”曲别意的声音明显变的迟疑。如果那三件神器真的让半朵找到,那不仅仅噬魅王可以重新现世,连她,也许就可以回来了…… “你想什么呢?怎么不说了?”半朵见她半天都不吭一声,心中又是疑惑。 “没、没、没什么,当然是要找到神器了!一定要找到……”曲别意突然说道。只要找到那三件神器,她,可能就真的可以回来了。 只不过…… 曲别意又不禁想到了半朵,到时候噬魅王若是真的重新现世,那她做的这件事就一定瞒不住的。 到时要是被仙界知道是她聚齐了三件神器,才让噬魅王重新现世了话,仙界一定会重重的惩罚她的,就算是天机子也保不住她吧。这个,傻丫头…… 半朵听了一笑,伸手拍拍天羽灵绸,语气变得欢快的说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也想找到神器的,那你一定要帮我,这也算得上是互惠互利了!”就算是噬魅王真的重新现世那又如何,她也一定要找到的…… …… 一边和曲别意说着,半朵来到一间屋子前,她抬头看看,一愣。自己不是去找师父的吗,怎么会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这里? 这,不是师叔的房间吗? 她想起时随风,心中不安,踌躇一下,便又走到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走进到这间屋子她就感到浑身上下都凉飕飕的,寒气很重。 一眼看去,时随风还是静静地躺在那张万年寒冰床上,一动不动,身上裹着一团寒冷的雾气。这满屋子的寒气都是那寒冰床散发出来的。 半朵轻轻的抬脚走向寒冰床,停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万年寒冰床寒气刺骨,连他的衣服上都结了一层寒冰,面色黑紫,手指发青,整个身体都被冰冻在那一团寒雾里面。 她看到时随风左面脸上的黑符咒印,心突然紧缩。 他是为了自己才挡住那道黑鞭的,是他救了自己,也是因为自己,他才变成了如今这个仙不仙、鬼不鬼的样子,还一直这样昏迷不醒,这都是自己的错…… 半朵逼回眼泪,吸吸鼻子,弯下腰,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来,向他脸上触去,手指触到寒雾上。雾气挡住了她的手指,指尖一阵冰凉。 “半朵,你在干什么?”云子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听到声音急忙转过头来,看见云子暮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个药篮,双眼直视着她。 “没、没干什么。”半朵急忙缩回手向他解释道。 云子暮提着药篮向床边走来,又对她说道:“我要给他上药,你离远一些。”半朵急忙离开床边。 云子暮撩开衣角,坐在床沿上,放下药篮子,又突然伸手作势要解开时随风的衣带,猛地,他想到什么,停住了手,转过头,又对一旁的半朵说道:“给你师叔上药需要把衣服全部脱下,你、还是先出去吧。” 半朵一听,脑子“嗡”的一声乱了,头脑中只剩下“全部脱下”这四个字在晃悠着。 …… 好一会,她才咽口唾沫,睁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师父解开师叔衣带的手,双眼亮晶晶的直发光。 云子暮看她一直盯着时随风不知在想什么,眉头一皱,沉声道:“怎么还不出去?”语气似有些生气。 她咳嗽一声,急忙收回目光,转身向门外走,出门的时候又不甘偷偷的回头,发现云子暮还是紧盯着她,心中一跳,急忙又转过头来,跑出门去。 她将门关上,快速走出几步停了下来。 半朵静静地出神,想了好一会,师父和师叔啊…… 突然甩甩脑袋,心中鄙视自己:怎么能乱想师父和师叔之间的关系呢!师父只是给师叔上药而已。 不过……刚才那情景,真的是很让人产生遐想…… 又伸手狠狠拍拍自己的脸,暗中唾弃着自己不纯洁的想法。 突然她不禁疑惑,师父给师叔上什么药呢,那药会对他有帮助吗?突然又想到阿白,自己不就是来找师父来帮忙的吗,怎么能什么都还没说就这么走了呢! 脑海中又不禁浮现出刚刚那个场面,心里痒痒的,按耐不住,便蹑手蹑脚的来到门前,小心翼翼的靠在门边上,偷偷的透过门缝向里面看着。 云子暮看着时随风黑紫的面色,眉头皱起来,叹口气,又低头伸手解开他的衣带,将衣带放在一旁。 又伸手揭开他的衣领,轻轻的扶起他,将上半身的外衣褪到腰间,时随风依旧没有醒过来,任他脱去身上的衣服。 半朵偷偷的躲在门外,偷看的是热血沸腾,激动不已,紧紧咬住嘴唇,免得自己激动的喊出声来。 只见云子暮继续解开时随风的里衣,露出白花花的一片。 门外一阵狂乱的心跳抽吸声 宽阔的肩膀,健硕的胸肌顿时露了出来,光滑白皙。 胸前的两个粉点像是樱桃般极为诱人,看得她直咽口水,心里狂乱不止,想一下扑上去。 云子暮继续解着他的衣服,接下来是腹部…… 半朵只感到眼前是春光一片,耀眼非常,呆呆的看着门内的春色,不知要做什么反应 屋内,云子暮继续解着时随风的衣服,只见他伸手缓缓解开了时随风的裤带,将裤带放到一边,作势要脱下他的裤子…… 她突然觉得浑身的气血纷纷上涌,鼻尖一热,鼻血“唰”的流了出来。她伸手往鼻子上一抹,看到手上竟全是血,惊叫一声。 门内云子暮听到她的惊叫声,突然停下手,起身一个箭步冲到门前,一把推开门,就看到半朵满面鲜血神情愣愣的站在门外。 他心里一紧,急忙一把拉过她的手,不由分说细细探了起来。半朵反应过来,使劲想要缩回手去,云子暮紧握住她的手腕,丝毫不放。 探了一会,他皱起眉头,并没有什么不对呀。又看向半朵,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鼻子里流血呢?又伸手抹抹她脸上的鼻血,心中疑惑,眉头微皱。 半朵僵住不敢动弹,生怕被他看出什么来。 云子暮叹口气,又收回手,双指合并,口中念诀,她脸上的鼻血瞬间消失了,又变的白白净净。 他扶着半朵的肩膀,轻声问她道:“你怎么了?鼻子怎么好端端的流血呢?”声音还是冷冷淡淡的,但语气明显放的轻缓,这已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半朵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赶忙使劲摇头。 偷偷看一眼他,目光无意中瞟向了他的领口,遮得很严实啊,什么都看不到,皱皱眉。 云子暮不解,但看她鼻子也不再流血,心中稍安。 突然,他又松开扶着她肩膀的双手,手僵僵的,眼眸淡淡垂下,也不再多说什么。 半朵偷偷看他一眼,不自觉的想象着他脱了衣服后的模样,心中猛然波动,脸上发红。 又急忙摇头,深深吸口气,不敢再看他了,将目光移向屋内,依然是满室春光…… 气血又瞬间翻涌,血液沸腾,经脉绷胀,她急忙将目光从屋内移出,扬起脖子,手慌忙捂住鼻子,口齿不清的对云子暮说道:“师父,徒弟这就告退了,马上回去清修、清修。”说完就转身,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云子暮看着远处她的身影渐渐消失,轻轻摇头,又走回屋内,转身关上屋门。 离愁古镜 半朵一路飞奔了好久终于停了下来,摸摸鼻子,还好还好,没有再流出鼻血。 “呵,那场面真是够香艳的啊!”曲别意砸吧着嘴,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中,意犹未尽着。 “你少乱想了。”自己怎么把她给忘了,半朵暗自懊悔。 “我说的确实没错呀,你师叔的身材,嗯,确实是很不错。你不是都流鼻血了么?!嘿嘿……”曲别意瞄她一眼,又开始幻想了。 半朵心中懊悔自己刚才的样子竟让她给看到。摇头叹气,真拿她没办法,突然又一愣:自己是去找师父帮忙救阿白的呀,这下可好,都这么跑出来了,总不能再回去吧。 她皱皱眉头,自己还是先回去照看阿白吧,想到这儿,便又向后山飞去。 …… 阿白已经醒过来了,它正蔫蔫的趴在床上,无精打采。 一看到半朵进来了,它急忙翻身从床上跳下来,跑到她身边,张开大口,一口就紧紧叼住她的衣角,眼泪汪汪的看着她,生怕她再离开自己一般。 她俯下身子轻拍它的背,安慰着,又说道:“不要随便乱跑了,你身上的咒术还没有解,这样血会流的更多的。”说着又小心翼翼的查看起它的身上来。 又疑惑说道:“到底是什么人给你下的毒咒呢?怎么才能解开?” 阿白突然咬住她的衣袖,往门外拉扯。 “怎么了?”半朵不解的看着它。 它还是紧紧的咬住她的衣袖,不住的向门外扯着,神情焦急,嘴里发出呜呜的急切声。 半朵被它紧紧的扯着衣服,心中疑惑,但看它如此焦急,心中担忧,也没有办法,只好跟着它走了出去。 到了门外,它松开嘴,向小院外面跑去,又回头看她,前爪焦急的刨刨地,示意她快跟上。 半朵瞧见它这样,不明所以,更是疑惑,也只好跟在它后面。 阿白一路向竹林深处跑去,不住的回头看看半朵,生怕她落下步子。 半朵紧跟在它身后。 …… 山路突然又变得崎岖起来,周围还是一大片竹林。 这路,不就是通往放天灯的那条河的路吗?它带自己来这里干什么?还是那么急切,难道那里有什么吗?心中的疑惑愈发多了,脚下加速,紧紧的跟着它。 …… 终于走到了那条放天灯的河边,阿白停了下来,又走向半朵,咬住她的衣袖把她拉到河边。 河水平静清澈,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她又想起来之前曾在这里看到的那两盏天灯。 苏意… 陶花影… 她淡淡的笑了笑,那真的是前世吗? …… 衣袖又是一顿,转头,阿白焦急的咬扯着她的袖子,双眼紧盯着她衣袖里面,似乎是在找什么。 半朵疑惑,便也伸手翻了翻自己的衣袖。 里面只收有天羽灵绸、青冥剑和引魂铃,她将这几件法器拿了出来,又仔细看看衣袖里面,真的再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它又是在找什么呢。 身旁的阿白突然叼住她拿出的引魂铃,还没等半朵反应过来,就猛地将引魂铃抛到河里。 水花四溅。 河水突然闪了一下亮光。 …… 眼前的场景突然间立刻变了。 她呆呆的看着面前。 白色的花草树木,全都没有情丝。 这不就是自己和师叔曾经一起无意中闯进的地方吗。 正是那醉情玄女点千年缘蜡烛的地方! 她的心又一次怦怦的跳了起来,自己怎么又来到这里了。 阿白在她身边扯着她的裙角,示意她跟着自己往前走。 她探究而疑惑看着阿白。它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又怎么会知道如何使用引魂铃将他们都带进这里? 她心中越来越不解了,阿白,不仅仅只是一匹有些修为的狼而已吧,它,又到底有什么故事背景呢…… 但无奈与自己并无法和它说话,只得先跟着它,也沿着小路向前走去。 …… 白树,白花……都还是那般熟悉,心里又涌出许多复杂的心情…… 醉情玄女,她到底和自己有什么牵连? 一边默默想着,一边快速跟着阿白向前走去。 到了一片竹林,这里的竹子不再是白色,而是翠绿欲滴,只有这里才有了这么一丝色彩。 这片竹林里,不仅有高大的成竹,还有许多矮小的竹笋,密密麻麻,一片翠绿。 她闭上眼睛,置身于这片竹林中,她感到浑身都舒服极了,淡淡竹叶清香萦绕在她的身边,环抱着她,熟悉非常。 心中温暖而甜蜜,就好像,是在他的怀中。 …… 衣袖突然又被狠狠一扯,低头,阿白紧紧咬着她的衣袖,呲着尖牙,目光灼灼的紧盯着她,双耳尖尖竖起,浑身的狼毛都直挺挺的立了起来,散发着浓浓的怒气。 半朵急忙回神,看它目光锐利,甚是摄人。 她看到阿白摄人的眼神,不知为何,心中微寒,抿抿嘴,讨好的冲它笑笑。 阿白眯眯眼睛,喉咙里似乎很不满的呜咽一声,又扭头,不由分说的再次扯着她的衣袖,继续向前方走去。 半朵乖乖的跟在它的后面,不敢出声。 …… 前方传来流水声,他们走上前去,是与放天灯的河相通的那条溪流。 阿白停在小溪流边上,静静的看了一会溪面,又顺着溪边向上游走去,半朵紧跟在它身后也朝着溪流上游走了过去。 水面渐渐变窄,水流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身边的竹子渐渐稀少起来,最后两岸的竹林只剩下竹笋,像是一个个从土里面钻出的小小的绿脑袋。 …… 终于,他们来到了溪水的源头。 那是, 一面镜子。 突然,她感到世间的许多事情都好像是巧合,又极似是命中注定。 脚下轻飘飘的,没有力气,一寸寸挪向那面镜子,双眼紧紧的盯着它。 镜子被平放在地上,它的周围的地面上长着许多竹笋,一环环的紧紧包围着它。 这里所有的溪水都是从这面镜子里涌出来的,源源不断,永远也流不完似的。 这面镜子外光上看起来很是普通,满月般的圆形古铜色镜框,镜框的一圈边沿上刻着许多看不懂的符咒。 但她在镜框上面细细看去后,突然目光顿住,紧紧的盯着。 只见就在那些符咒的旁边显眼的刻着两个字:离愁。! 这,难道就是离愁镜?! 半朵呆呆蹲在离愁镜的旁边,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它。 镜面就好似是一个湖面般,波光粼粼,溪水从它的镜面中缓缓流出。 这涌出来的流水慢慢聚集,形成小溪,变成大河,最终,汇入到天机池中。 她伸出手试探的摸摸镜框,冰冰凉凉的,像是一块寒铁。又小心的向镜面触去。 接触到镜面了,真的是水吗,光滑冰凉。 轻轻的点点镜面,点到的地方水波一圈圈散开……真的是水面啊。 手边碰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手边,是引魂铃,它竟从放天灯的那条河里一直漂到这里。 她拿起引魂铃,看着它,想到,会是因为它受到离愁镜的牵引吗? 心中突然激动起来,这三件上古神器竟然让她全部都凑齐了! 斩情剑,相似灯,离愁镜,全都在这里了。她的心一下子揪在了一起,真的,都凑齐了。这样就可以救师父和师叔了。 嘴边荡开笑意,眼中都是欢喜。 “这真的是离愁镜啊!”曲别意看到后也惊叹万分。 她点点头。 “这么说,你都找到了斩情剑和离愁镜只剩相似灯还没有找的了。”曲别意想了想,只要找到相似灯,就全部凑齐了,相似灯啊……它,会在哪里呢…… 半朵一愣,笑了,对她道:“其实,相似灯我早就找到了,就在我这里。” “什么?!你找到了?怎么会!我怎么会没有感觉到?!”曲别意惊讶万分,她不能相信,真的不能相信。怎么会这样呢,她竟然已经找到相似灯了?但既然那是相似灯,自己,不可能感觉不到呀…… “嘿嘿,别那么激动好吗?不过我也是可以理解你失落的心情的,堂堂上古树妖竟没有在我身上发现有上古神器的踪迹,你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啊。不过,这下可好了,我可以救师父他们了!”半朵并没有真正发觉到曲别意语气中的另一种急切与不解,开玩笑道,心中还是异常欣喜激动。 这时,阿白向她走了过来,鼻尖轻轻的碰碰她的手臂,双眼直直的看向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一般。 半朵抬起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它。 突然,只听曲别意又猛地说道:“你真的有相似灯?难道,你是……不,不会的,不会的!怎么可能呢……”曲别意脑子里混乱极了,她不能相信,不敢相信,怎么会是这样呢,这,会是真的么,原来,她就在自己身边!自己怎么就一直没有发现呢…… “你怎么了?你又发现了什么呀?”半朵听到她的声音无措慌乱,心中隐隐担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家人呢?啊?你的家人呢?!”她突然冲半朵大声喊了起来,心狂跳着,激动非常。 “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问?”半朵听她这么问自己,心中更是疑惑了,她并没有回答曲别意的问题。只是抽出天羽灵绸,问她道。 “相似灯么?你快拿出来,快拿出来,让我看看!” 半朵更是不明所以了,暗中想想摇摇头,真的不太明白她为何这般紧张。不过,又一想,看她这样,大概可能是她不相信自己已经找到相似灯吧。 没办法,半朵也只好决定先拿出相似灯让她看看安心。这么想着,便手伸向自己的衣领。 一旁的阿白缓缓站起身,绷直了脊背,双眼紧紧的盯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姐妹同根 半朵从脖子上取下一个红色吊坠,轻轻握在手里,指尖红光一闪,手掌张开,只见那红色吊坠瞬间变成了一盏红色的灯,有着七瓣花瓣型的红色灯罩,花蕊中是七颗相思豆。那灯是拳头般大小,泛着暖暖的红色微光。 阿白双眼紧盯着那相思灯,狼牙亮了出来。 “真的是相思灯!”曲别意看到,惊出声来。又不可思议的看向半朵,这么说,她真的是…… “当然是真的了,这是我在方外的时候无意中得到的。”半朵小心的擦擦灯罩,对曲别意说道。 曲别意呆呆的看着半朵,目光突然变得温柔起来,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这盏相思灯竟是流落到了方外啊,怪不得自己以前总感觉不到呢。这么说的话,那半朵她岂不真的是……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呢?”半朵没听到曲别意再吭一声,心中竟有点担心她。一边伸手小心的将相思灯重新收了起来。 阿白从灯上收回目光,又静静的看向半朵,目光深邃。 曲别意揉揉微湿的双眼,理理自己的情绪,对她说道:“我有事情想要告诉你,你先将我放出来吧。”说完双眼紧盯着看着她。 “什么?放你出来?怎么会呢,你要是跑了可怎么办?”半朵听了,心中不禁有点奇怪她的想法,竟想让自己把她放出来,真是异想天开。 “我不会跑的,这里怎么说都还是在天机山上,我怎么跑得了呢?我真的有事情要告诉你,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往世了吗?!”她突然冲对半朵说了出来。 “什么?你、知道我的往世?你怎么会知道?之前,为何你却从没提到过?”半朵心中吃惊极了,她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来,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往世? 她实在是不敢相信,盯着天羽灵绸,半天回不过神来。 “我不仅知道你的往世,而且我还与你有着密切的关系!你的事我几乎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曲别意大声的说道。心中有些激动,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她,她怎么可以不相信自己呢……自己骗谁也都不会骗她的…… “那你说,我到底是谁?!”半朵突然瞪大了眼睛,也大声的问她。 “醉情!你就是醉情玄女!”曲别意突然大吼出来。! 半朵捂住嘴,震惊的睁大眼睛,后退几步。 怎么会?怎么可能? “你说真的?!”她紧盯着天羽灵绸又问道。 “当然是真的了!我怎么会骗你!” 她闭上眼,自己,竟然就会是醉情玄女么…… 怎么会? 这要让她怎么相信?! 突然脚下一个不稳,瘫软的倒在地上,咬紧嘴唇。 醉情,醉情,醉情,竟是自己么…… 浑身颤抖,她缓缓摇头,脑中一片空白。眼泪却渐渐溢满她的眼眶。 头痛欲裂,想到那千年缘……斩情丝……那都是自己做的么……胸口憋闷起来,好半天才又重新开始呼吸。 一旁的阿白静静的看着她,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紧盯着她,眼中竟然流露出痴狂和怜惜。 她突然一把抓过天羽灵绸,沉声问曲别意道:“如果我真的是醉情玄女,那你呢?你又是谁?” “我是别意,我是你的亲姐姐啊!”她的声音颤抖,语气激动。 “什么?姐、姐?亲、姐姐?”半朵更加惊异了。难道这都是真的?自己不仅就是醉情玄女,而且竟还有个姐姐么? “你先把我放出来,我再告诉你。”曲别意很是焦急的向她说道。 半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心口隐隐痛着似乎也在告诉她这是真的…… 脑子里木然着,呆呆伸出手将天羽灵绸抛向空中,机械般的念着咒语。 天羽灵绸漂浮在半空中,渐渐张开,灵绸的下方出现了一道亮光,瞬间光芒又退了回去,灵绸重新收回。 只见一个绿衣女子站在面前,目若秋水,手如柔夷,肤如凝脂,右眼角处有一个绿叶般的胎记。她就是曲别意。 曲别意看着半朵,眼中泪意盈盈,嘴唇颤动不已,突然上前一把将她抱住,肩膀颤动着。 半朵微微有些紧张,不知要怎么面对她,呆愣愣的站在那。 曲别意又放开她,双眼还是紧盯着,手抚上她的脸,神情很是心疼想念。 “你,你真的是我的姐姐?”半朵小心的问她道。 曲别意听她还是一种不相信的语气问自己,顿时秀眉一竖,手上微微使劲拍拍她的脸,冲她说道:“怎么?你还不相信我说的话么?” 半朵愣了下,又微微摇头,这确实是实在太难以相信了。 曲别意看着她叹口气,又对她说道:“你身上是否有一个万呈花的印记?就长在锁骨之间?” 她一愣,微微点头。 “这就是了!你确实是醉情,是我的亲妹妹!”曲别意笑了,很是开心,眼眸颤动,眼泪快要流出来。 “那、万呈花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上?还有,这么说的话,我和你一样都是上古树妖么?”她问道,心中又有了疑惑。若她们俩真的是亲姐妹,那自己岂不也成了树妖了?还是上古树妖,那陶花影不是花妖么,她又是从哪里来的? 曲别意看着她突然一笑,神秘的向她眨眨眼,说道:“你当然不是树妖了,你的真身是花,而且你就是万呈花。” “我就是万呈花?!”半朵吃惊的出声。 “是呀,万呈花就是你,所以你的身上才会有万呈花印记啊。”曲别意看着半朵向她解释道。 半朵听后,静静的想了一会,自己身上的印记确实是万呈花无疑,看来就真的如她所说的那般,自己确实就是醉情玄女了。 曲别意也在一旁思考许久,她心中激动,恨不得把这百万年来的所有话全都立刻告诉半朵。 但她一看到半朵此刻一脸的迷惑,又想到她现如今可是再次转世,前尘往事的记忆都不复存在了。就算是自己把这百万年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全都告诉了她,她也不会清楚的。 于是她想了想便对半朵说道:“我还是给你从最开始讲起吧,省的你到时候又什么都搞不明白。” 半朵急忙点点头。最开始啊,自己的往世,心里不禁激动紧张。 曲别意看着她一脸傻乎乎的表情,就和以前一模一样,脸上不禁浮出笑意。她稍稍的想了一下,整理整理思绪,便张口开始说道: “你我原本都是上古灵妖,原本一直都在昆仑山上修炼,但你性情直爽浮躁,不喜欢过那种深山清修的枯燥生活,于是有一天你决意下山闯荡。你这一出山便引来了后面的许多事情。 你下山后,我却一直都待在山上,所以许多事情也不是那么清楚,只是模模糊糊知道个大概。 万呈花,原意就是醉情,原本就是情花,并且还是情花至尊。所以你心中总是有情的,不同与一般的上古灵妖那般冷性。 在你下山之后,遇到了两个男人,和他们之间发生了许多事情,也许正是因为你的真身是情花至尊的缘故,醉情,醉情,所以才会和他们发生那么多纠葛吧。 但你们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也都不大清楚,只是到了你魂飞的那一天,我一感知,才知道你出了事。便急忙下山去找你,但却人去楼空,所有与你在凡间有关的人都毫无踪迹了。 我又到了鬼界幽冥府去查探,才知你竟然又转世投胎了。” “转世投胎?”半朵一把抓住曲别意的手,心中一惊,“那我之前名字是叫陶花影吗?” 曲别意看着她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背,说道:“陶花影是你在凡间给自己取的凡人的名字,你的名字一直都是醉情,不过,我是一直喊你为小妹的,从没变过。 后来我又一直在找你,许多年过去了,我却一直都没有找到你。 你和我是亲姐妹,按理来说,你虽然转世投胎,舍弃了原来的肉身,但我们心中还是会有所感应,我应该是可以感应到你在哪里的,但是这次我心里却根本感应不到你在哪。 直到我再次回到了昆仑山见到了转世后的你,我才恍然大悟。”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无法感知我在哪里?”半朵紧张的抓住她,急声问道。 曲别意有些担心的看着她,心中暗下决定,便缓缓开口说道:“你的情丝断了一截,情丝不全,魂魄不全,所以我才一直感知不到你在何处。” “情丝?我的情丝怎么会断?发生了什么?”半朵瞪大眼睛,自己的情丝不全?魂魄不全?怎么会这样…… 这时,阿白慢慢走到半朵的身边,微闭狼眼,舌头轻舔她的手心,似乎在安慰她。 曲别意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等我再次在昆仑山上见到你时,你的情丝已经断了一截,肉身已换,不再是以前的面容了。 我只能感知到你就是我的妹妹,但再也无法随时随地感应到你的行踪了。 你那次投胎转世后,还是做了花妖,万呈花情丝并未全断,所以你的真身依然是万呈花。 而且正是因为情丝断了一半,所以你身上的万呈花印记才会只开一半,合起来的那一半花上已经没有了情丝。 也许真的是机缘巧合,你的名字竟还是醉情,后来你在巫寒魔怪的门下修炼千万年,终于修成正果,位列仙班,被封为醉情玄女。 再后来,噬魅王陌月上仙和你之间发生了种种纠葛。直到噬魅王和仙界彻底翻脸后,你就再也没见过噬魅王,一直在闭关修炼,后面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但是至于你为何又会再次转世,噬魅王他们都去了哪里,这些就我就猜不到了。” 原来是这样,半朵又细细的想了好久,想起自己的梦境,想起那些断断续续的回忆,自己身上的万呈花印记便渐渐接受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往世确实应该就是这样吧。 又看着曲别意,她真的是自己的姐姐啊,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心中涌出暖意,也顿时欣喜起来,又不禁好奇的问她道:“那你的真身呢?是什么树?” 曲别意一笑,说道: “相思树啊。醉情,相思,本是同根生。” 狼毒激蛊 “相思树?你的真身竟然就是相思树?”她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曲别意,“你一直在天羽灵绸里,怎么就一直没有感知到相思灯在我身上呢?” 曲别意又是一笑,拍拍她的头顶,说道:“那是因为你是我的妹妹呀,原本就是同根生,气息当然极其相似了,我也没有想到你会是醉情,所以便没有察觉。” 半朵想了一下,也对,点点头。 她又看向四周,对曲别意说道:“原来这里所有花草树木的的情丝全部都是被我抽去的,应该是我曾经来过的地方吧。” 曲别意点点头,也表示赞同,可她也无法得知半朵之前到这里除了做千年缘之外还做了什么。 又看向半朵,只见她紧盯着离愁镜,心中不禁担忧起来。便又急忙说道:“我们现在还是先回去吧。”若她真的成功的开启上古神器的话,到时天象大变,她一定会受到仙界严惩的。 半也朵点点头,想着毕竟现在她们还不知道如何才能使用上古神器,是该回去好好想一想。 她又看向曲别意,想到什么,眉头一蹙,对她说道:“那出去以后只能继续委屈你待在天羽灵绸里了,要是被师父发现可就糟了。” 曲别意点点头,但心中又微微叹息。 这个小妹呀,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呢,总是傻乎乎的。现在总还想着她的师父,真是太死心眼了。又不禁想起云子暮那个大冰块,心中顿时感到一阵厌恶,都是因为他,要不是他了话,小妹也不会这么苦恼了。云子暮有什么好的……真是个祸害。她恨恨的咬牙。 猛然想起云子暮从小妹身上牵引了嗜血蛊,此刻正替她承受着嗜血钻心之痛,生死难料,心中又微微好受一些。再次看向半朵,想起什么,心里又有些疑惑,她身上还有忘尘咒,忘却前尘,她到底在那场浩劫里到底做了什么,又怎么会中的这忘尘咒呢…… 半朵对此刻曲别意心中的种种疑惑丝毫不知,她喜滋滋拉起曲别意的手,这是她的姐姐啊,唯一的亲人。她的手掌软软的,很温暖,还有一丝熟悉的感觉,这就是相思的气息吧。 曲别意微微收神,伸出另一只手摸摸她的头发,拍拍她的小脑袋,就跟以前的俩人待在一起一样,心中怀念起那时快乐悠闲的时光,看着眼前的妹妹,又不禁欣慰起来,不管怎么样,只要找到就好…… 半朵感受着从头顶传来的阵阵暖意,眼眶有些红红的,低声道了一声:“姐姐。” 头顶的那只手一顿,不过只是一瞬,又轻轻的抚着她的发丝。 半朵脚边的阿白出神的望着溪流,不知在想什么,久久不能回神。 …… 她们又沿着那条小溪往回走着,阿白紧紧跟在她们身后。 在半朵手中的引魂铃响了一阵铃声后,他们就又重新回到了放天灯的那条河旁。 曲别意也回到天羽灵绸里,半朵将灵绸收好,又向青竹小院走去。 一路上,阿白默默的跟在她身旁,寸步不离。 半朵稍稍扭头看一眼它,心里还是想不明白,它怎么会知道那个地方,它身上所中的咒术又是谁施的呢…… 一路上她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青竹小院走进屋门,满室茶香。 一眼看到云子暮正在屋内,背对着屋门煮着茶。 她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轻揭壶盖,抬手蓄水,淡青色的衣袂在风中浮动,像是竹叶飘动。 角开香满室,炉动绿凝铛 脚边的阿白突然不屑的刨刨地,打破宁静的气氛,又盯着半朵,眼中不甘。 听到声音,云子暮转过头来,看着半朵,对她说道:“刚去哪了?怎么什么地方都没有找到你?”眉头微蹙,似有不悦。 “我刚才领着阿白去散步了。”她回过神来,急忙说道,看着云子暮眉间蹙起,手心痒痒的,想要上前去帮他把眉头抚平,却不敢动,紧握住手心。 云子暮听了也不再多说什么,又转过身去继续煮茶。 半朵站在原地,看着他消瘦的背影,心中突然一阵难过。 云子暮极为熟练的煮茶,倒茶。屋子里的茶香更加浓郁了。 他倒好茶水,又递给半朵一杯。 她稍愣住,不敢接过,急忙向他行礼道:“师父怎么能给徒弟倒茶呢,徒儿实在不敢承受。”她深深低下头,不敢看他。 云子暮眼眸一瞬,手中一顿,垂下眼眸。 突然他咳嗽起来,半朵急忙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茶杯放在一边,半扶着他,紧张的看向他的脸。 他脸色一片灰白,嘴唇微微发紫,微闭住眼眸,额角渗出许多汗来。 半朵扶着他,感到他似乎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身上,心中又担忧,难道他连一丝力气也没有了?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轻拍他的后背。 好一会儿,他才不咳了,稍稍喘息,眼眸微微睁开一条缝,似在不经意间瞥向桌上半朵刚接过去的茶杯,又闭上眼。 阿白蹲在门口一直静静的看着他们,地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 半朵将他扶到床边,云子暮坐在床沿上,凝神调息了好久,脸色微微好转一些,才又睁眼看她,道:“为师没事了。”说完又垂下眼眸。 她心中松了一口气,但又想,他的身体看来是越来越差了,那蛊是愈发狠毒了,一定要尽快找到开启上古神器的方法才行。 只听云子暮又轻声说道:“我只是来看看你,最近妖魔界越发的骚乱了,难保我们天机山也一直这般平静下去,你一定要随时做好准备。” 她点点头,还是默默的看着云子暮。他微微侧头看向一旁。 屋内安静了许久,他突然站起来,整理一下衣服,说道:“那为师就先回去了,你、继续清修吧。”迈开脚步便向门外走去。 刚要出门的瞬间,半朵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他脚下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怎么了?” 她看着地面,不知要说什么才好,急忙张口就道:“你也一定要小心些啊。”说完突觉不妥。云子暮也静静的,没有说话。 她心中一顿,手指微松,急忙又改口道:“师父也要当心。”说完放开了他的衣袖。 云子暮点头,轻声嗯了一声,便跨出屋门。 他的身影渐渐的融入到那片竹林里,看不清了。半朵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屋内。 突然她一拍脑门,自己刚才有好多话没有跟他说呢,不知师叔现在怎么样了,还有,阿白的事情。她心中后悔,又狠狠拍拍自己的脸,长长叹口气,自己只要一见了他就什么都忘光光了…… 曲别意愤恨的盯着门外,咬着牙,这云子暮,连句关心的话都不会说吗,真是太不惹人喜欢了! 阿白垂下脑袋,不知在想什么,地上的抓痕越来越深。 突然,它纵身跳起来,奔向门外,直冲着外面的竹林跑去,追着云子暮消失的身影。 半朵一愣不知它是怎么回事,也急忙追了出去。 只见阿白一路向前狂奔。 竟追到了那道淡青色的身影,他脚步似有不稳,走得很慢,晃晃悠悠的。 阿白猛地扑了上去,一下将他扑倒。 半朵心中一提,大喊道:“阿白,住手!” 但它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恨恨的瞪着云子暮,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冲着他的脖子咬去。 云子暮急忙伸手档上去,手臂竟被它咬住。阿白不肯放过这个机会,目光凶狠,狼牙深深地陷入肉中,似要刺入到骨头里。 半朵冲上前去,一掌打去,将阿白打倒在地,它还是仰着头,狼牙紧紧的嵌在云子暮的胳膊里,血淋淋的,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阿白!你这是在做什么?还不快放开师父!”看着云子暮的脸色逐渐苍白,想到他深中毒蛊,她的心紧紧揪起。 阿白眼神灼灼的看着半朵,浑身发抖,似是不甘的看着云子暮,最终才缓缓张开嘴,狼牙离开时却还狠狠的划开一条血道,似是故意为之。 云子暮伸手捂住手臂上的伤口,伤口里的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洒了一地。他看向阿白眼中含着不解。 半朵心疼的看着云子暮手臂上的伤口,觉得那血显眼刺眼,不觉伸出手去抚上他的手,口中念诀,伤口渐渐消失。 云子暮突然心口一阵剧痛,剧烈的咳嗽起来,捂住嘴,嗓子一甜,咳出一口鲜血来。张开手掌一看,俩人都是一惊。 在半朵不经意间,云子暮看向自己的手臂,只见那上面伤口消失的地方竟然一片黑紫,在白皙的手臂上异常显眼 半朵看着他手心中咳出的血,脑中一片木然,是因为嗜血蛊么,竟严重到了这个地步!他真的是时日无多了么…… 云子暮静静的看着手臂上的那一片黑紫,这是狼毒,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狼毒,应是这狼毒将嗜血蛊猛然激发出来的,奇Qīsūu.сom书看来这嗜血蛊越发严重,是拖不下去了 他又看向阿白,看来它的修为很是高深了,绝对不仅仅只是只还未修成妖身的半妖那么简单。只见它此刻也一直紧紧的盯着自己,目光锐利,竟还有一丝愤恨。 云子暮不解,这阿白到底是为何如此对他呢,自己好似并没有和它有什么过节。 “师父,你最近身体很不好,对么?”半朵看向云子暮小心的试探问他道,但却难掩她目光中的悲伤。 他摇摇头,道:“为师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有些操劳罢了,你不用担心我。”他默默念诀,手心中的血迹消失,又抖下衣袖遮住手臂上的黑紫毒印。 他站了起来,脚下却又突然一个不稳,踉跄了几步重新站好。 半朵咬住唇瓣,突然转头,一把揪起阿白,皱眉冲它道:“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咬伤师父?!” 阿白低下头,一声不吭,也不看向她,极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学生乖乖的等着老师的训斥,但她没有看到此刻那双狼眼中的深深不甘与失落。 云子暮向半朵稍稍点头,又深深看了看阿白,皱眉想了想,对她说道:“这也没什么,你也不要太过训斥它了。”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开。 半朵突然想起什么,又一把抓住他的衣角,说道:“对了师父,阿白身上好像中了什么咒术,徒弟修为低浅无法探出到底是何咒术。” 云子暮一听,回过头来,又看向阿白,它此刻还是低着头,听到半朵这句话身子一僵。 他慢慢走向阿白,快到它跟前的时候,它突然抬头警惕的看他一眼,转身风一般的跑走了。 半朵一愣,看着它急速飞奔而去眨眼就消失不见了,不知它到底是怎么了,心中疑惑,看着云子暮,心中又是困惑,难道,师父有这么恐怖…… 云子暮停住脚步看向它消失的方向,抿住嘴唇,静静想了好久,对半朵说道:“为师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你最近一定要时刻小心为上。” 她听了,愣愣点头。 云子暮转身离开了。 半朵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心中极度不安 云子暮回到天机池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扶着桌子才站稳脚跟。 他闭上眼睛,感到心口一阵阵猛痛着,像是被利剑刺过。 他心中一凛,急忙扶着桌子坐了下来,挽起衣袖看向手臂上的那片黑紫。 只见那黑紫毒印颜色越来越深,像是刺入到肉里,手臂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他另一只手紧紧的握住手臂,但整个身体也都突然颤抖起来。 他无力的靠在椅子上,感到心口被狠狠压着,大口的喘息,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全都是汗,衣服也都被汗水浸湿,紧贴着他的身体,衣服上的淡青色渐渐变成了墨绿的颜色。 又是一阵猛咳,来不及捂住嘴,低下头,血全都咳在了前面的衣领上,地上,一大片一大片全都是。 天机突变 他看着咳出来的大片血迹,心中还是剧痛着,皱起眉头。 但又不容他多想,只见他手臂上从那边黑紫开始,皮下血管中突然涌动着一小块一小块的凸起,就像是一个个小虫子在他的血管之中游动,从那片黑紫毒印的地方开始,逐渐扩散到他浑身。 皮肉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到处都是涌动的游虫。 这是蛊虫!是蛊虫受到了狼毒的刺激全都开始疯狂的吸□血了 云子暮看着大片大片蛊虫不停的游动着,心中毫无办法应对。 他手脚无力,浑身抽搐,瘫软在竹椅上。 …… 突然,天机山的天空上发出一声巨响。地面震动起来,空气中也流动着一丝诡异的气氛。 有人在攻击天机山上的结界! 他猛地睁开双眼,看向天空,是谁?! …… 半朵正在园子里浇花,听到这声巨响,也是一惊。这声巨响就像是在她耳边发出的一样,震得心底都颤动起来。 连整个天机山都微微震动了起来,树木都摇摇晃晃的,她脚下不稳,手中的水壶也掉落在了地上,疑惑不明的看着四周,心中不安。 “是妖魔!妖魔来了,我能感觉得到!是他们在攻击结界!”曲别意突然冲她喊道,心中也隐隐担忧。 “什么?妖魔?怎么会这么快?竟来到天机山?!”她说完,想到云子暮,不等曲别意回答她,就又立刻飞身向天机池边飞去。 阿白并没有跟上她,它静静的卧在花丛中,眼睛紧紧盯着那朵万呈花,出神的想着 一路上,半朵看到天机山上大片的树林竹林纷纷倒下,鸟飞兽散,大家都不知要躲到哪去,到处是一片慌乱。 她想起云子暮,心中担忧非常,不断加速 又是一声巨响,紧接着,只听到“咔嚓”一声,结界裂开了。 山上的天空就像是破了一个口子,山外的寒风凛冽的灌进天机山里,四处横行,所到之处将树木连根拔起,野兽飞禽全都抛到远处 “妖魔马上就要攻进来了!看来数量还不少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曲别意看到此情此景,震惊不已,为何一点风声也没有。 半朵眉头皱的更紧了,一跺脚,转瞬之间她就来到了天机池边。 只见云子暮手中握着流波仙剑,正站在天机池旁,眉头紧锁,剑尖直指天边而来的一众妖魔。 半朵抬眼向天边看去,妖魔虽是不多,但一个个全副武装,气势汹汹,可见是已经准备很久了。她也抽出天羽灵绸,向空中一挥变为宝剑,握住宝剑,飞身到云子暮身边,想着要与他并肩作战。 云子暮严肃的看着那群妖魔,紧紧握住流波仙剑,指尖微微发白。 半朵突然来到他身边,稍稍分神,他一蹙眉头,转脸对半朵说道:“你先退下!” “不行!我要和师父在一起。”她冲云子暮道。 “快退下,为师可以应付的过来,退下!”语气坚决不容她拒绝。 “不。”半朵摇头,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 “你竟敢不听为师的话吗?说了为师可以应付的来,叫你退下!”云子暮向她怒道。 “你身中毒蛊,已经危在旦夕了,怎么可能应付的过来!”她冲云子暮大声吼道,心里猛痛,眼中流出泪来,紧盯着他,嘴角快要咬出血来。 云子暮猛然间愣住了,不敢相信的看她,喃道:“你、竟知道?” 半朵吸吸鼻子,轻点头,看着他,缓缓说道:“知道,我全部都知道。” 云子暮突然脸色惨白,无力的垂下手,无力的后退几步,靠在柱子上。 早已没有血色的脸上第一次显出惊慌的神色。 半朵看着他又说道:“我知道的是,师父你是在花城中的嗜血蛊,如今那蛊愈发狠烈,可对?” 云子暮听了,神情明显一愣,脸色又微微好转了。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又垂下眼眸不再看她。 “你们师徒二人这个时候还在亲亲我我吗?真是悠闲啊。”一个妖魔对他们嘲笑道。一众妖魔都大笑起来。 云子暮听到,心中又是猛然怒意顿起,猛地一伸手,流波剑瞬间飞出手掌,冲他们狠狠刺去。 流波剑紧贴水面闪电般的直直飞向那些妖魔。妖魔们急忙闪身挡开,流波剑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其中一个蛇妖突然无意间用鞭藤一挡,不想竟将流波剑挑到一边,直直的插入到地下。 妖魔们一看都愣了,这、这怎么可能啊?那剑可不是普通的剑,那可是流波仙剑呀!天机子修炼随身带着的仙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堪一击,这么容易就被挡开的? 难道,会是天机子的仙法退步了? 众妖魔“唰”的一声扭头,齐齐看向云子暮。 云子暮此时早已将衣领上的血迹全部清除干净,但是他忘记了地上还有他咳出的一大滩血,现在还在那里。 此刻眼尖的妖魔都看到了他身后地上的血迹,再看他面色惨白,嘴唇发紫。心中都不由得都猜想,这天机子难道是身受重伤了? 再又一看向他身旁同样呆愣的半朵,又八卦地想到天机子不会是看上了自己的徒弟,春心萌动,所以修行时走火入魔了?! …… 一众妖魔们的脑子中想法颇多,脸上表情诡异万分…… 半朵呆呆的看着地上的那滩血迹,没有任何动作。 云子暮回过头来,看到那摊血迹,心中一跳,再看半朵,他急忙上前,刚想对她说什么,却踌躇起来,不知该怎样开口才好。 半朵突然抬头看着他,道:“师父,你把这些妖魔都交给我来对付吧,徒弟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说完静静的看着他,似乎笃定他会答应一般。 云子暮看她眼神坚定的看着自己,淡淡垂下眼眸,想了好久,才微微点头,轻声道:“你要小心。” 她听后便向妖魔的方向走去,一伸手,不远处紧插在地上的流波剑立刻飞到她的手中,她将仙剑还给云子暮,云子暮接过流波剑,看着她,似有担忧。 她淡淡的笑了笑,示意他真的不必担心,又转身冲那些妖魔道:“你们这些妖魔,到底来我们天机山是欲意何为?” 那其中一领头的妖魔说道:“你可就是那天机子的徒弟?落仙花半朵?” 半朵道:“正是!” 妖魔一听,向她挥起手中的长刀冲她喊道:“就是你将我们一众兄弟给捉住的吧?!天机山怎么说也是仙界里举足轻重的地方。仙界素来和我们妖魔两界不和,今日,我们就正好来向你们师徒二人讨教一番,顺便平了你们天机山!”说白了,就是不服上次东海之战,如今来向仙界挑衅的。 说完只见一个刀光猛地向半朵劈来。 她急忙转身躲过,刀光立刻劈向天机池边的亭柱子,云子暮闪身拉过半朵飞出亭子。亭子瞬间倒塌。 他们落在天机山上的云雾之上,与妖魔相对。 双方剑拔弩张,即将开战 突然,电闪雷鸣。 仙界的神仙看到天机山上空乌云密布,妖气冲天,难道是天机山出了什么事?! 心都提了起来,要知道天机山在仙界里可是相当重要,举足轻重的地方,要是那出了什么事,仙界可就不好过了。 便都急忙成群结队的腾云驾雾赶到天机山去,一看,山上的结界竟然都被打开了,果然出了大事! 都纷纷进到山中,一眼就看到双方对阵的场景。 妖魔一看神仙都赶来了,心知他们自己这边失利,这场仗也不会好打,心中正是焦急。 突然又眼见天上一道白影闪过,一眨眼,一匹白狼站在两阵之间。 云子暮和半朵一看,心中惊讶,怎么会是阿白? 危在旦夕 只见它转头看向半朵,低低地朝她叫了几声,狼眼紧盯着她,眼光似是期待又是无奈。 半朵不知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是看着它,不知道要作何反映,更不知它想要干什么。 阿白猛然又转头看着云子暮,目光突然透出狠毒,呲着尖亮的狼牙,发出一声声怒吼,愤怒非常。 云子暮疑惑的看着它,不明所以。 突然,它腾空窜起,一闪扑到云子暮面前,闪电般的速度咬上他的脖子,瞬间鲜血迸溅。 半朵瞪圆了双眼看着,心跳瞬间停止,冲上前一把抱住阿白想把它扯下来。 但它毫不松口,紧紧地咬住云子暮的脖子,丝毫不肯放松,任由半朵冲它嘶吼,全然不予理会。 云子暮被它一下扑倒,只感到脖间一阵剧痛,心口一疼,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半朵感到撕心裂肺的痛,灵魂似乎已被撕裂般,嗓子被什么厚厚的东西堵住,根本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眼睛里充满血丝,眼泪汹涌的溢出来,似是泉涌,永远流不完一般。 她紧紧抓住狼头,手下使力,几乎是快要把狼头捏碎一般。 阿白嗓子里发出一声声惨烈的呜咽声,它咬的凶狠。 但谁也看不见此刻它的眼中透出那般的悲伤,几乎是绝望…… 众仙猛然回过神来,都急忙纷纷出手施法,一道道金光逼向狼身。 …… 终于,它松开了狼嘴,一抖身从半朵手下逃了出去,窜入到妖魔的阵地当中,再看不到它的身影。 半朵急忙看向云子暮,他早已昏迷过去。 只见云子暮的脖子上鲜血淋淋,深深的伤口刻在脖间,数道牙印刺入骨肉内,血肉一块块翻了出来,鲜血淋淋,一片溃烂。衣领上也全被鲜血浸湿。 狼毒早已渗入到了他的骨髓之中,黑紫的颜色从伤口处漫延到整个脖颈,看起来恐怖异常。 半朵看着他脖子的伤口,拳头紧紧攥起,指尖泛白,颤抖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突然又感到手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抖着,心中一跳,急忙低下头,只见他的皮肉之下血管之中,无数的微小蛊虫在快速的游动着,突起一块块小丘,飞速涌向他的心口处。 她脑子一下就懵了,这是那蛊毒发作了吗?! …… 周围众仙早就全都围了上来,看到这情景心中都是惊讶非常,天机子怎么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了,竟被一匹小小的妖狼重伤成如此模样?…… 他们心中既是惊讶又是担忧,不少仙人纷纷上前伸手向他体内探去。 …… 不一会儿,仙人们面色都变得极其难看,眉头紧锁,心中惊异。 都发现在他体内隐藏着的嗜血蛊,他们虽不知这蛊到底是何名字,但却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这蛊的确狠毒,蛊虫所释放的毒素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势不可挡。 又都不禁疑惑了,云子暮怎么会中如此狠烈的蛊毒呢,而且这蛊虫受到那狼毒的刺激,竟提前大肆发作起来,那匹白狼又是谁呢,为何要毒害于他……都将疑惑不解的目光转向半朵。 此时半朵根本没有心思注意那些疑惑的眼神,她拼了命似的向云子暮体内输送着真气,可他脖颈处的那一片黑紫就像是长在上面一样,顽固至极,根本毫不退让。 妖魔们看到天机子变成这般昏迷不醒,一身伤重的模样,心中都雀跃不已,脸上露出狠毒的笑来,又都纷纷在四周寻找那白狼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它了。 其中一个领头的妖魔冲仙人们张扬的说道:“如今天机子已然变成这副模样,这可是不战而败了,连天机子也不过如此嘛!看来你们仙界真是没什么厉害的仙人了!哈哈,这场战不打也罢,你们还不快快过来投降!” 一个尖利的声音愤恨道:“投降?哼!天机子身中蛊毒一定是有人蓄意为之!之后又受了那妖狼的偷袭才变成这样的!一定是你们之中何人不怀好意,提前暗中做了手脚!仗还没打,胜负未分,你们可别高兴的太早了!” 众仙们此刻心中也愤怒非常,一听这话,便立刻觉得此话正说出了他们自己心中所虑所想,不由纷纷转头看向那说此话的仙人,发现说这话的神仙竟是花仙。 别看她平时总是尖酸刻薄,四处滥情,但此刻却是正气凛然,不禁心中都顿时对花仙产生颇多好感。 众仙们便都纷纷响应着她,指责那下蛊之人和那匹妖狼,说是定要找到那下蛊的妖魔和那妖狼好好严惩。同时神仙们又都拿出自家法器开始与妖魔作战。妖魔也拿出武器与他们对抗起来。 一时间,天崩地裂,江海翻涌…… …… 因为自从东海大战众多妖魔被降服以后,妖魔界实力大减,如今远远不敌仙界。 不一会儿妖魔们便败下阵来,众仙乘势大力回击,妖魔大大受损不敌他们的回击,急忙落荒而逃…… 众仙心中惦记着云子暮的伤势,看他们已经离开天机山逃回妖魔界也不再追了,纷纷又围到天机子身边。 众仙帮着半朵将天机子送回到山中的竹楼里,大家看他依旧昏迷不醒,心中担忧非常。 其中一位神仙又突然对半朵问道:“东明上仙可是也身中冥火如今依旧不醒还在天机山上养伤?” 半朵看着云子暮听到此话便连连点头,心中又想到时随风的伤势,更是担忧,师父师叔此刻双双陷入昏迷,天机山无人执掌大局,这先不提,倒是他们昏迷不醒,眼见身上伤势愈发严重,面呈将陨之色,这可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一旁的晏卿担忧的看着云子暮,走过来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说道:“方外桃花谷已经得知此事,前些天派来几个小童,说是要接回谷主,他们桃花谷自有办法救回东明上仙,那些小童现今还在我君寻殿中等候。我看就让他们把东明上仙接回去吧。” 半朵一听,心想方外毕竟神法道术颇多,而且师叔也是桃花谷谷主,要是回到桃花谷还说不定真的有办法救他,便放下心来,点点头。 心中又猛然想到什么,急忙转头问晏卿:“那他们可有办法解师父身上的嗜血蛊?” 众仙听她此话,皆是一愣,惊讶道:“嗜血蛊?!你说天机子身上所中的是嗜血蛊?”全都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她,似在确认她此话真假。 半朵默默点头。 “怎么会这样?云子暮竟然中了嗜血蛊!我曾听说那蛊乃是方外花城秘制的毒蛊呀!这蛊狠毒无比,吸□血,妖魔神仙皆不可幸免,会魂飞魄散的呀!他怎么会中了此蛊?!他、他这该怎么办啊?!”一旁的花仙看半朵点头印证他所中的确实是嗜血蛊。顿时一脸的不敢相信,颤抖着手捂住嘴,眼中泪光盈盈,紧盯着云子暮,身体晃动。 半朵看她这样也不说什么,又看向晏卿,眼中期待。 晏卿对她缓缓摇摇头,面色沉重,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又转头对他身边的司马寒玉道:“你快去通知那小童来天机山接东明上仙吧。” 司马寒玉急忙出去了。 半朵呆呆的看着云子暮,泪水不停流了出来,她紧抓着云子暮的衣角,头深深的埋在他的怀里,浑身不停的抽动。 淡淡的竹叶清香此时变得愈发清淡,几乎不可闻到,好像预示着他就要消失一般。 他身上的蛊虫游动的越来越快了,早已遍布他的全身,加速向着他的心口处游去,心口的蛊虫聚集的越来越多,渐渐也变成了黑紫的颜色。 他身上愈发抽搐起来,但皮肉却同时又僵硬不已。嘴唇上的黑紫色越来越深,脸白的像纸一样。 突然,他口中又涌出一口浓稠的黑血来,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众仙都倒吸一口气,半朵急忙伸出手抹去血迹,只感到手下一片粘稠灼烧,她却早已是灵魂出窍般毫无知觉。 云子暮身上的仙风道骨,不染凡尘的气息此刻已经全然不再,只剩下一片死气。 …… 突然,天羽灵绸在她衣袖里微微颤抖。 元神归位,她一愣,那灵绸紧紧裹住她的手臂,使劲的把她往门外拉扯,身体似乎不受自己控制,像是要跟着它拉扯的方向走去。 半朵看看周围的神仙们,没有一个注意到她的反常,都只是紧锁眉头,一脸疑惑担忧的看着云子暮。 身体却又不由自主的站直,她张张嘴,想要出声,嘴里却不受控制地说道:“我要先出去一下,还请各位前辈照看好我师父。” 她心中猛然一惊,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在施法控制自己么? 她看向周围的仙人,有的冲她点点头,只有花仙听了她说的话后一脸疑惑的盯着她,又转头看向云子暮。在场似乎没有一个仙人在施法,灵绸又突然紧了紧,使劲的拉她,似在焦急催促。 是天羽灵绸在拉自己! 半朵突然又想到,比翼神鸟不就是由天羽灵绸和引魂铃变的吗?难道是那比翼神鸟有什么事情想要告诉自己么?!心中一紧,又看了看云子暮,这会是与他有关么?她对那比翼神鸟有种说不出来的信任。 于是她想到这里,也不再挣扎,再深深看一眼云子暮,任由灵绸拉着自己走出门去。 走着走着,身旁竹子越来越多,山路崎岖,半朵心里渐渐有些明白它这是要带自己去哪里了。 灵绸一直将她带到那条放天灯的河边。 她看着那条依旧缓缓流淌的河水,千万年来都不曾变过的清澈。无数盏或明或暗的天灯依旧在空中缓缓的飘荡着。 她静静看着,透过这些天灯,她像是看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或哭或笑,或喜或悲。这都是无数人曾经袒露出的心绪,以往曾流露的千万种悲喜,全部都在这里,提醒着那些过往不仅仅已变成了云烟。 突然,一盏天灯落在她的手中。她低下头看去,心中猛震! 只见那盏灯上俨然写着: “山盟犹在,人不复留,凄凉江月,为谁而明?虽此生已负,但愿永世相寻。” 又是她! 是那陶花影么,在提醒着自己的今生?愿永世相寻 心中猛然一痛,泪水悄然滑落 引魂铃稍稍一颤,面前场景变换了,她又来到了那个诡异的地方…… 开启神器 河水的源头依然是那面离愁镜,镜面里还在不停的涌出水来。 天羽灵绸、引魂铃和青冥剑突然都从她的衣袖中飞了出来。飞到空中变为那两只比翼神鸟。 曲别意也从天羽灵绸中被放了出来,呆呆的看向天上的比翼神鸟,心中不觉有所浮动。 …… 只见那一青一紫两只神鸟在空中环绕一圈,脸上还是那般的祥和的神情,目光流转。 它们一牵一引,比翼而飞,相互紧紧跟随着,不离半步。 展开的羽翼上映出柔和的光芒,流光溢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圣洁的不容亵渎的神光,是那般让人不可忽视的神邸。 鸣声柔柔,像是潺潺溪流,又如清风拂柳,让人立刻感到身心如遇春风般温暖。 …… 神鸟转头看着她,对她轻轻扇翅。 它们似乎是理解她的心情,缓缓飞到她的身边,静静看着她,又俯身在她耳边低低鸣叫。 那声音缓缓流入心底,一阵阵温暖滋润着她的全身。 它们这是,在安慰自己吧。半朵呆呆的看着,心中暖暖的。 比翼神鸟又温柔的看着她,鸟喙轻啄着她的发丝,一下一下,渐渐的理顺了她的长发。 她看着比翼鸟,眼睛不觉湿润了 比翼神鸟又轻点了一下她的衣领,叼出红色的吊坠,静静的看着她,眼眸流转。 她瞬间明白过来,急忙摘下吊坠,握在手掌之中,只见手指间红光一闪,吊坠变为相思灯。 她拿着相思灯,眼睛看着比翼鸟。 比翼神鸟互相对望一眼,同时向对方轻轻点头,飞上前来叼住相思灯,再看一眼半朵。 她心知,便放开相思灯,看着它们轻轻振翅,托着相思灯飞到离愁镜上空。 静静的,它们停在那里,缓缓扇翅,似在等着什么。 半朵不解的看着它们,这是在等着什么 此时,一阵风突然从她身边刮过,只见有一道白影瞬间冲向河边。 她抬眼看去,竟是阿白! 半朵一愣,睁圆了眼睛看着它。它,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 阿白看到空中的比翼神鸟,也是一呆,似没有料到它们也会在这里一般,有些慌乱的低低呜咽,双眼瞪着它们,似很是害怕一般。 比翼神鸟也静静的看着白狼,不发出一点声响。 好久, 它的眼中突然又露出祈求,前半身低低俯了下去,头低低垂下,鼻尖挨着地面,恭敬至极。 比翼神鸟静静的看着它,像是长辈看着后辈的眼神,目光慈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鸣叫,低微婉转。 白狼似乎听懂了它们的鸣声,身形微顿,突然抬头感激的看向比翼神鸟。 神鸟看看它,又稍稍侧头看向半朵,再看眼白狼,微微点头,像是示意着它。 阿白看比翼鸟向它这般示意,身形又顿住,微微颤抖,似在犹豫不决。 踌躇了好久。 终于,它才缓缓转过头来面对着半朵,抬起头看向她。 它的嘴里,竟叼着那朵万呈花! 半朵一眼就看到了,猛然愣住。 阿白看着她,它的神情竟是那样悲戚,眼中像是有了泪光,微微发红,目光又是期待急切,似在等她的回应。 那种悲伤的神情,竟让她感到是如此的熟悉,是在哪里见过。那目光是这般的绝望,而又期待,一瞬之间,几乎要将她击垮。 零星的记忆碎片奔涌而来,头晕目眩…… 是那个人么……梦中曾经看到的那个红衣男子?还是另一个口口声声呼喊着她的人?或者全都不是…… 她感觉到自己似乎将要接触到事实的真相。 不由自主的,她轻轻点头。 白狼看她点头,神情激动,面漏狂喜的紧紧盯着她,又突然转头看向比翼神鸟。 …… 神鸟向半朵点头示意,半朵走到离愁镜旁。 比翼鸟突然轻轻低吟起来,像是在念古老的咒法。白狼嘴里的万呈花像是被咒语牵引着,离开它的嘴里,缓缓向神鸟飞去。 神鸟低吟声微转,万呈花落入到相思灯里。 相思灯灯芯刚刚接触到万呈花,顿时发出一道耀眼的红光,那道红色的光芒像是一支箭般,直直的冲向天空而去,天空顿时像是被它捅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云雾散开。 数道光芒从那裂开的云雾中乍泄出来,直射向离愁镜里。 离愁镜涌出的水流忽然换了方向,急速的冲向半朵,紧紧的将她缠绕起来。 此刻相思灯也脱离了比翼神鸟的牵制,稳稳的浮上天空,正好浮在离愁镜的上方。 从天空上照射下来的数道光芒将离愁镜和相思灯串联在一起。 灯罩上的花瓣微微震动,花盘突然急速转动起来。 突然,曲别意眼角上的相思树叶印记变得滚烫起来,她心中一动,抬眼紧紧盯着相思灯,这是,要开始了么…… 天机山上方的天空上风起云涌,红云翻腾。 只见从云间照射下来的其中一道金光突然改变了方向,直冲那只青色的比翼鸟射去。 那金光瞬间刺入青色比翼鸟的眼中,光芒逐渐笼罩住它,可那青色比翼鸟依旧缓缓的扇动着羽翼,只是闭起眼睛,神情似乎不为所动,也不发出一点鸣叫声。 但待那道金光撤去之后,它的双眼突然流出血来,像是泉涌一般的迸溅了出来。 一旁的紫羽比翼心疼的看着它,目光悲伤,却又不上前阻止。 青色比翼神鸟眼中流出的鲜血落在了离愁镜里。 镜中流出的水流立刻变成鲜红的血色,那流出的水流依然紧紧缠绕着半朵。 渐渐的,那离愁镜的镜框竟也变成了耀眼的血色,突然又从地上浮了起来,飘在半空里,竟然越变越大,最终变成了一人多高,直立在半朵面前。 红色的水流将她静静包裹住,不留一丝缝隙。 从外面看去,她就像是在一颗巨大的红色水球当中,在水球外面还有一条细细的水流将这红色水球和离愁镜连在一起。 这是一个结界。 半朵此时在这结界中闭上双眼,早已没了知觉,全然不知身边发生了什么。 那红色结界包着她缓缓向面前的离愁镜移去,周围突然狂风骤起。 结界周围的空间突然间似乎变得扭曲起来,周围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慢慢的,那结界靠近了离愁镜,红光一闪,竟进入到离愁镜中,完全没入镜中,消失不见了。 …… 离愁镜又慢慢缩小,变回了原来的模样,重新回到地面上,静静的往外流淌着清澈的溪水。 从天空中射下的光芒突然消失,裂开的云雾重新合拢。 相思灯也停了下来,不再发出红光,静静的悬浮在半空里。 周围的风也停了下来,变得静悄悄的。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曲别意看着依旧浮动在空中的相思灯,心中不安…… 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往世 第五卷 回到往世 …… 半朵渐渐有了知觉,感到身边一阵风吹过,浑身清凉舒爽。 她睁开眼,面前是一片树林,这树林很熟悉,又一想,自己这难道是被上古神器带到这里来的? 这,是哪里…… 突然,前方的树林中有声音传来,半朵突然攥起拳头,心中有些紧张。 “姑娘,姑娘手下留情,放过他们吧……” 这、不是那个书生的声音吗?! 她心中一震,这声音是她曾经在忘川河中听到过的,那个书生的声音,苏意! 半朵急忙朝那声音来源处走去,心怦怦的跳着,脚下加快速度。 转过一棵大树,她看到了那个书生和那个江湖女子,陶花影。 一眼看去,只见那江湖女子依然是上次她所见到的一模一样,身上是一身红色侠女装扮,浑身上下都是英气凛然。 她就是陶花影,那个曾在忘川河、三生石中多次见到的江湖女子。 半朵感到俩人就像是被紧紧连在一起般,有种密不可分的感觉。 她就是自己的往世。 半朵此刻感到心中似乎有两个人在说话,一会是自己的声音,一会是她的声音,清晰非常…… 原来,自己真的可以感受得到她的心绪,很清楚的感受得到,就像是一直住在自己的心中。 他们似乎都没有看到半朵在一旁。半朵心想,他们原来真的是看不见自己的。心中微定,这样更好,这样就不会惹上什么麻烦了。 她再向那一看。 只见陶花影脚下踩着两个身形健硕的男子,那两个男子摞在一块,鼻青脸肿,可以说是惨不忍睹。还有一个男人跪在一边不住的向她磕头求饶,嘴里直喊着“女侠饶命”…… 这情景怎么这么熟悉?! 这不就是自己在忘川河里看到的那个地方吗? 看这个样子,难道上古神器是将自己送到了那次陶花影刚好救起了苏意的时候吗?自己又穿越了?来到了自己的往世? 她呆呆的看着,心中激动不已,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终于可以弄清楚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了。 不过,她又一想,为什么神器要将自己送到这里来呢,那比翼神鸟又是何意?还有阿白…… 太多太多的事她都想不清楚了,只好先不去想它,又抬头向自己的往世陶花影身上看去。 只见陶花影一脸不屑的看着脚边跪着的男人,愤然的开口道:“你们这些人渣,江湖的败类!做什么不好,偏偏抢劫人家书生,今天幸好被我遇上了,又怎么能饶过你们!”说着又狠狠的踩几下脚下的那两个男子,一身正气,果然够侠女风范。 她刚说完,那三个男子浑身都是一抖,满脸恐惧。 此刻那书生早已爬了起来,他原本一身的白衣上全都沾染上了泥土,脸上鼻青脸肿的一大片一大片,很是狼狈。 苏意好不容易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一步步挪向陶花影,陶花影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是同情。 他走到陶花影身边,向她行了一礼,又说道:“多谢这位姑娘出手相助,你看小生现在也确实并没有损失什么,所以我看你就饶过他们吧,他们这些人也都是生计所迫才不得已当上了强盗,也实在是可怜,你就暂且放过他们吧。”说着恳求的看着她,不过就他现在脸上那惨不忍睹的样子,也是在让看不出什么恳求的神色了。 陶花影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脑子缺根弦的人,像是看着一件极其新奇的事物一般,不可置信的开口道:“你确定、你没有什么损失?你看不到你的脸啊,又青又肿的,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说没什么,还、还要我放过他们?!” 苏意看着她,又低下头叹口气,道:“这确实也不能怪他们,实在是当今天下战火才息,百姓们流离失所,流民颇多,这都是生计所迫啊。”担忧之情显而易见。 陶花影听了,脸上也有一丝怒色,道:“百姓流离失所,那些当官的都干什么去了!搞得现在盗匪猖獗,本女侠可不能在让它继续这么下去。” 说完她又看着苏意,很是有兴趣的打量着他,苏意被她盯得有些发窘,低下头。 她看苏意竟是这般好玩,哈哈大笑起来,一爪子重重的拍上他的肩膀,苏意身子一晃很是不稳的抖了抖。 陶花影笑着对他道:“我看你心底似乎蛮不错的,很是关心国家大事啊!你是个书生吧?是上京赶考?” 苏意向旁边侧侧身子,躲开了她的手,又抬头看着她,拱手道:“姑娘谬赞了,男子汉大丈夫,家国大事本就是我等应该关心的。不过姑娘说的没错,小生确实是去上京赶考的。” 陶花影点点头,又踩踩脚底下不停求饶的那几个强盗,对他扬扬眉,说道:“那你说我要把这些强盗怎么办?” 他开口道:“不如给他们一些银两,让他们自己去置办一些家产,不要再当强盗,重新做人。” 她一愣,看着他,有点不确定道:“银两?我没听错吧?你还要给他们银两?” 他点点头,又向地上早已翻扯开的包袱走去。陶花影在他身后一脸疑惑的看着。那三个强盗脸上顿时也很是期盼的看着他。 只见他的包袱散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全都被翻了出来,书籍、笔墨纸砚散落了一地。 他皱皱眉,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将东西全都整理起来,重新包好,拍拍上面的泥土,看样子很是爱惜。 不一会他又从包袱里面翻出一个小荷包,拿在手里,站起身又朝陶花影走去。 他解开荷包,从里面倒出点碎银子,再倒几下,却没有了。他脸色一顿,又急忙打开荷包口向里面看去,确实没有了。 他看着手掌上那一点点碎银子,面色微微发窘,也是没有想到自己原来只剩下了这么点银子。 那几个强盗脸上也是失望至极。 陶花影向他一眼瞅去,看着他面色发窘,觉得很是有趣,突然“噗嗤”笑出了声,对他道:“你自己也就剩这么点盘缠了,还不够你走到京城呢,还想着帮这些强盗?你这人是太好心了,还是脑子里真少根弦啊?你实在是太有趣了吧!” 说完,她又好奇的凑上前去,看看他手中的那些银子,好似没有见过一般。捏出一锭来,在手里掂量掂量,闭着眼睛感觉了一下,又睁开眼,对苏意一笑。 她向苏意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摊开,手掌上面是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荷包,她将荷包递给苏意。 但半朵却看到了,那个荷包是陶花影施法变出来的,半朵心里陶花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书生还真的是个好人啊,不过只有一点不好,却是个呆子…… 苏意看了看她,小心的接过荷包,竟还有些重,他惊异的看看陶花影,她笑着点点头。 他打开荷包,里面是满满一荷包的银子。他呆住了,自己从没见过谁会随身带着这么多钱啊。他不确定的看向陶花影,似是询问她。 陶花影点头说道:“我看你也没多少钱了,我就解囊相助吧,这些全部都送给你好了,你爱救谁就救谁吧。”她说着脸上一副毫不在乎,慷该大方的神色。 苏意低下头想了一会,又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堂堂一个男子,不仅受了姑娘的解救之恩,小生已是对姑娘感激不尽了,现在这又怎么可以再次接受姑娘的钱财呢,这万万不可!” 他急忙将荷包推向陶花影的手中,坚决不肯要。 陶花影眉头一皱,见他推脱不已,甚是恼怒,一把拿过荷包,抓过他的衣领,鼻尖挨住鼻尖,怒视他一眼,一把扯开他的衣领将荷包塞了进去,这才放开他。 也许刚刚她的动作太大,扯到了他的伤口,隐隐有些发疼,但这些苏意都顾不上了,他只是一脸呆呆的神情看着她,耳尖似乎有些发红。 半朵在一旁看着,感觉到陶花影此刻也有些愣愣的,她的心中似乎也是有些波澜。 陶花影咳嗽一声,突然又拍拍他的肩膀,说道:“给你了就是给你了,推推搡搡算是个什么事儿!你也别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实在不行的话……那你就和我一起走好了,反正我也想到京城看看。” 苏意一听又急忙说道:“一起?这、这怎么能行呢!男女授受不亲,绝对不可以的。”他面色急切非常,看来很是害怕她和自己一起上京。 半朵又感受到陶花影此刻的心绪,只听到她在心里说了声:我有那么可怕吗……我可不是一般的妖怪,我可是上古花妖,又不会吃了你的…… 陶花影一脸的不耐的瞪他一眼,又偷偷在手里变出了几锭银子,扔给脚下的那几个强盗,说道:“今天本女侠格外开恩,这是些银子是给你们让你们置办家产的,要是再被我看到你们出来抢劫过往的行人,到时候本女侠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们!快滚吧!”说完,踢了踢脚下的那几个人,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那几人急忙向她磕了几个响头,哆哆嗦嗦的将地上的银子包了起来,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陶花影看那几个碍事的人离开,心中很是高兴,一把抓过苏意道:“好了好了,现在那些人我也施舍给他们银两了,是否会改邪归正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现在,你要和我一起上京!” 苏意又愣住,急忙摇头,肿大的脑袋晃起来,看着极是有趣,陶花影又被他逗得大笑起来。 不由分说的又一把抓住他的手,一阵风似的拖着他,向前面赶起路来,远远传来苏意慌张的叫喊声。 半朵跟上他们,她看着陶花影,就好像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想着自己在没遇见师父以前,行事也是这般随意张狂吧,而如今,就完全像是他的跟班,什么都围着他转,没有了自我,难道真是自己以前欠了他什么,难道?!她突然脑中想到了什么他会是这书生苏意么!…… 她又摇摇头,怎么会呢,师父是仙人,而这苏意和他相差甚多,自己怎么能把他们联系在一起呢?心中微微有些哀伤,却又不由得想起了他的伤势,如今自己一人在这里,而那边呢,那边都会发生了什么事? …… 庙中过夜 再说此时的天机山上。 时随风已经被桃花谷派来的人接走,回到方外了。 曲别意看着空中的相思灯还在发着红光,竟从天边引来了滚滚红云,心中极是不安,攥起拳头。 众仙此刻也都发现不太对劲,隐隐觉察出周遭的气氛很是紧张,诡异。 便急忙从竹屋里向外看去,只见天机山上红云一片,隐隐泛着黑气,笼罩着山头,似有什么要破空而出。看到这景象,众仙心中都是猛然一紧,这、这是异变之兆啊! 只听山中百兽齐吼,山下众妖乱舞,群魔蛰伏。 一切都在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那一刻的来临。 …… 这边,陶花影抓着苏意快速的向树林外赶路。 半朵向夜空望去,没有星星,黑黑的天,什么都没有,真的是,很孤单呢…… 他们走着走着,天空突然下起雨来。 陶花影小声的嘟囔了一句,抓着苏意突然加速,又是一路狂奔,眼看快出了树林,只见树林边上有一个破庙,立在高大的树木之间,隐隐约约的不易发现。 她心中一喜,心想这破庙正好可以躲躲雨,他们可以先在这里过上一夜,明天继续赶路,想到这,急忙拉着苏意跑了过去。 可怜的苏意被陶花影紧紧抓住,可惜他却没有她那么好的脚力。 一路上磕磕绊绊的跟着她跑着,衣服上、腿上全是泥水。衣服已经完全不见一点白色,一团糊黑。头发也凌乱,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完全看不出一点表情来,真真是狼狈不堪。 半朵在他们身边跟着,她脚下轻飘飘的,浮在半空,仿佛是鬼魅。 她看着苏意的侧脸,心中却莫名的浮现出一丝疼惜,和一种很是复杂的情绪。这是爱吗,她想不通,心却是一直痛着。 终于他们进到破庙里面了。 这座庙很是破旧,里面供奉着一尊佛像,佛像上面全是蜘蛛网和厚厚的灰尘。 半朵似乎有一种错觉,她感到那佛像的目光好似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难道他能看到自己?甩甩头,不再去想。 半朵看到陶花影在她身上施了一个结界,结界上隐隐闪着淡淡的红光,把佛像散出的金光挡在了外面。当然,凡人是看不到的这些的。 陶花影放开一直拉着苏意的手,苏意急忙将手缩到衣袖里,似乎很是怕她再次拉住自己。 她看着地上都是尘土和一堆杂草,真的是脏极了。 顿时皱皱眉,踢踢地上的杂草,灰尘顿时满屋飞扬,她咳嗽一声,又嘟囔道:“这庙都多久了,怎么就没有人个人来打扫打扫。”一旁的苏意被灰尘呛到,不断咳嗽着,脸憋得通红。 陶花影看到苏意脸色憋红,很是难受,急忙一甩袖子,向空中挥去,把地上的灰尘都挥到一边,空中漂浮的灰尘也一瞬间落了下来。 她又不知在哪里找出一堆柴火,手中打了一个响指,木柴上面顿时升起一团火起来。 一旁的苏意看的是目瞪口呆,他有点不相信眼前所见,伸出手颤抖的指着她说道:“你、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这些玄门道法的?这是玄门道法吧?” 她转过头向他挑挑眉,一脸骄傲的神色,抖抖衣服,装模作样道:“我乃是不周仙山上北篱派掌门的弟子,陶花影。”说完甚是感兴趣的看着苏意的反映。 半朵听了,心中暗暗想,原来自己在以前也是这么爱扯谎啊,怪不得现在也总改不了这个毛病,怪不得啊…… 那苏意一听,瞪着眼睛看着她,一脸不明道:“什么不周仙山?那是什么地方?” 她坐在火堆边,抬眼看着苏意,好脾气的解释道:“不周仙山啊,那就是仙山呗,有很多仙人的。嗯,通俗点说,就是有许多道士。山中门派众多,而我就是响当当的北篱派的大弟子。”说着正儿八经的看向苏意,一脸严肃,就完全像是真有那么一件事儿似的。 苏意摇摇头,说道:“我是读书人,向来不信什么妖魔鬼怪之说。不过,今日你我才是初见,姑娘就拔刀相助,且心存善意,小生感谢之余又对姑娘的行径品质深感佩服。现在既然看到这些,不管这到底是不是玄门道术,那便也就信姑娘三分。”说着,他对陶花影深深行了一礼,以表谢意,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很是感激真诚。 陶花影叹气,心道:什么叫“那便也信姑娘三分”,还不是不相信么这怎么是个榆木脑袋…… 半朵也看着那傻呆呆的苏意,默默点头同意陶花影的想法。 陶花影又看向他,说道:“随你怎么想吧,不过呢,到了以后你在我身边呆久了,也就知道这天地之间到底有没有神仙妖怪了。” 说着也不再看他,拿着一个木棍挑挑火堆,火烧的更旺了,庙里更是暖和。 苏意一听她这么说,心中一惊,又急忙上前向她问道:“以后?姑娘什么意思?难道姑娘真的要跟小生一起上京?!” 她摸摸地面,再看看手指尖,确定没有灰尘了,便躺在火堆旁,闭上眼睛打了一个哈欠,懒懒的回应他说:“你别老是叫我姑娘姑娘的,酸不酸啊,就叫我女侠好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生苏意。” “哦,知道了。我的名字是陶花影,你就这么一直叫我女侠就可以了。”她说完冲他点点头,又闭上嘴,懒懒的躺在火堆旁,不再说话。 苏意一皱眉,上前走了几步,急急又的问她:“姑娘,不,女…侠,女侠真的要随小生一同上京?男女授受不亲,这怎么可以呢!要是因为如此就毁了你的清誉名声的话,到时小生就算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陶花影伸个懒腰,嘟嘟囔囔的道:“你一个文弱书生,身上也不剩多少银两,再说了,你这个人太善良,却又傻傻呆呆的,再遇上骗子或是强盗,到时看你怎么办?反正我也要去京城看看的,正好有个伴儿,还可以顺便保护你,有何不可?” 她这么说着,眼睛又睁开一条缝,看向一脸郁闷焦急的苏意,又说道:“咳,我虽是修道之人,但心向江湖,江湖儿女都是豪放不羁的,那有你说的那么多忌讳?放心吧,只要不是我扑过去吃了你,就不会有什么谁毁了谁的清誉一说。” 半朵听的是嘴角直抽,没想到自己的往世还竟能随意说出这般豪放的话来…… 苏意没有听懂她那句话是何意,还是一脸焦急不安,还想向她说些什么,但一看,陶花影已经睡着了,又立刻闭上了嘴。 只见她躺在火堆旁缩成一团,睡得极是香甜。 苏意看着她叹息一声,无奈的摇摇头。 再低下头看看自己身上,只见衣服上到处都是泥点,脏兮兮的。 他皱皱眉,又将肩膀上的包袱取了下来,解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件干干静静的淡青色衣服换了上来。 换好衣服后,他又从里面取出一件白色外衫,走到陶花影身边,却踌躇一下,想了想,还是再上前一步,轻轻给她披上。 她轻轻翻身,一手抓紧刚刚盖在身上的白衫,嘴里嘟嘟囔囔的,梦里不知说着什么。 苏意手上一抖,急忙缩回手去。 半朵站在他的身边,呆呆的看着他。 他,到底是谁呢,这身淡青色的衣服,师父 会是他么,真的,很像…… 他看看陶花影,没有醒,退回到包袱旁,小心的将包袱收拾起来,不发出一点声响,在上面打好结,提起来背在肩上。 站起身,又想起什么,伸手在衣领里面掏出一个荷包,是陶花影塞给他的那个装满银两的荷包。他悄悄的走进熟睡中的陶花影,将荷包轻轻的放在她的身边,再看了她几眼,移回目光。 又转身向外走去。 他脚步极轻,像只夜猫一般,一步步向门外走去,快到门槛了,举起脚步刚要跨过去。 突然, “刺啦”一声巨响,一道闪电闪现在他的面前,那闪电声猛地响了起来,就像是在耳边一般。 闪电窜到门前的大树上,树顿时被烧了起来,周围的一切都亮了起来。 他顿时被吓了一跳,心扑腾扑腾的跳着。 这时,又突然听到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又从他身后传来: “你去哪里啊?” 相伴上京 他听到声音,心中猛的一跳,急忙转过头看去。 只见陶花影还在熟睡中,根本就没有醒来,只是她嘴里嘟嘟囔囔的不停说着梦话。 苏意顿时放下心来,又转身悄悄抬脚向门外跨去,却突然碰到了什么,脚被顶了回来。 他一愣,看向门槛,什么都没有啊,再伸出手来向门外探去,竟真的碰到了什么! 再使劲一推,却又被看不见的那道门顶了回来。 他心中一惊,伸出双手在面前摸索着,面前确实是有一道看不见的门挡着他。 这扇看不见的门将庙的里面与外面隔了开来。 半朵看到了那扇门,那是个结界,是陶花影刚进来的时候就顺手布上的,为的就是防备他跑出去,也为了提防万一有什么妖魔闯进来。 看着苏意一脸焦急的样子,半朵叹口气,摇摇头。 他还是别费力气了,一个凡人,怎么可能解得开她布的结界呢。又看向陶花影,心中不禁有些骄傲,不愧是自己的前世的前世啊,心思果然是细密非常,怪不得会这么放心的就睡觉了。 苏意皱着眉头,突然想起她说过自己是修道之人,心中暗想,难道那玄门道术还真的是存在的?她真是那什么不周仙山上的修行之人?…… 对那个结界敲打了好久,他还是无法出去。 他终于放弃了,垂下手来,又一步步回到火堆旁,看着陶花影,一脸无奈。 他又一想到,现在他们可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心中不禁有点担忧,看向面前睡得老香的陶花影,她真的是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吗? 暗中想了想,他找了一个离她远一点的地方,将地上收拾干净,躺了下来,一边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渐渐睡着了。 陶花影突然睁开双眼,看向离她很远的地上已经熟睡的苏意,她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 半朵此刻听到心中她的声音又说道:“跟我玩,嘿嘿,看最后谁能玩过谁……” 陶花影爬了起来,坐在地上,看着面前一闪一闪的火光,手中拿着那件白色外衫,脸上的笑意盈盈 半朵看着她,思绪不断,那苏意,之后是与自己成亲了么,然后呢?又会与自己产生什么纠葛呢。想着想着心思渐渐的飘到了千万年后的天机山上,师父的身边…… …… 第二天,天刚刚亮苏意就醒来了。 他伸出手习惯地揉揉眼睛,突然手下一顿,再摸摸自己的脸,脸上怎么不肿了?再仔细的摸了一遍,真的不肿了。 “别摸了,你的脸真的是不肿了。” 苏意听到声音,放下手,向前看去,只见陶花影正在那火堆旁捣鼓着什么。 她顾不上回头,不停下手中的活计,对他说道:“我昨天发现你脸上被那几个强盗打的鼻青脸肿的,于是好心施法给你疗了伤,怎么样?眼见为实,你现在是否相信了世间确实是有仙法道术的啊?” 他听了,心中有些惊叹,看来是自己浅薄无知,原来真是有玄门道法的。站起身,收拾了一下衣服,向她走去。 那火堆上正架着一个锅子,里面煮着粥,香气阵阵,很是馋人。 他立刻感到肚子饿了,肚子里突然发出一声怪叫。 陶花影“噗嗤”一声笑了,转头很是好笑的看着他,盯着他的肚子,笑道:“嘿,我还以为你这书生只知啃书本,原来也是食人间烟火的啊!” 苏意面色极窘,红着脸很是不好意思,发现陶花影好奇的紧盯着自己的肚子,微微侧开身子,眼睛不知该看哪里才好。 她看苏意这副样子只觉得很是有趣,但也不继续打趣他,又不知从哪变出了一对碗筷,将粥盛在碗里递给他。 苏意看看她,有些犹豫。 她脸色一变,怒道:“怎么?经过昨夜一晚,你还是不把我当朋友吗?!” 苏意一听“昨夜”两个字,急忙伸手从她手里接过热粥喝了起来,似乎是生怕她再说出些什么离经叛道的话来。 陶花影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喝起粥来,直在一旁提醒道:“慢点慢点啊,小心烫到。”可苏意似乎全然不觉,用筷子拨拉着米粒,大口大口的吃着,他确实是很饿了。 半朵也挑眉看着他,和陶花影心中所想的一样:这粥有那么好吃吗?……她自己肚子里的馋虫也蠢蠢欲动起来。 陶花影咽了一口唾沫,自己是根本不用吃东西的,这是第一次做粥啊,真有那么好吃? 她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尝了口,味道还真的是不错嘛,自己真有做饭的天赋。也一口一口的吃起来。 只有某小朵在一旁流着口水,心中还在不停安慰着自己:嗯,她吃等于我吃,她吃等于我吃…… …… 吃完了粥,陶花影摸一把嘴,又把空碗从苏意手中拿过,随手一扔,碗就腾空不见了。苏意此刻已经不疑有他,坚信这世上真的是有仙法道术的。 他又问陶花影道:“女侠真的要与小生一起上京?” 她看都不看苏意一眼,开口就道:“当然要和你一起去了,你看看你自己,确信你能保护好自己吗?” 苏意听了,一皱眉,又说道:“我堂堂一个男子怎能让一个女子来保护,这、这怎么行?!” 陶花影看向他,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堂堂男子?你这意思是像很瞧不起我的样子啊。女子怎么了?看不起女子?” 他又急忙道:“小生并不是这个意思,小生并没有瞧不起女子,只是、只是……”他结结巴巴的,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来拒绝她。 陶花影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一脸无奈的神情,作势要挽起袖子,冲他道:“说那么多干什么?打一架不就知道谁厉害了嘛,看看到底你需不需要人保护。” 苏意急忙按住她的手道:“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这样随意向别人展露?怎能这般不自爱?!” 陶花影瞅瞅他按着自己的手,又是一脸好笑的看看他。 他感到不妥,急忙松开手,耳尖有点红红的,眼神游荡,不知要看哪里。 她抖抖袖子,甩甩胳膊,若无其事道:“那就这么定了,咱们就相伴一路上京。” 苏意张张嘴,想要说什么,陶花影一眼向他看去,眼光如飞刀一般。他又立马闭上嘴,默默点头表示同意。 她拍拍苏意的肩膀,笑着说道:“这就对了嘛,那么别扭做什么?好了,我们快收拾一下这就上京去吧。” 苏意也不说话,只是不断点头,陶花影刚一放开他,他“唰”的急忙跑到一边,埋头收拾包袱。 陶花影不解的看着他,再看看自己的手,一脸疑惑,心想:自己就这么可怕吗?…… 半朵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撑着下巴,静静的想着 于是,陶花影、苏意和外人看不见的半朵就一起上京了。 一路上陶花影很是兴奋,她可是第一次下山啊,见什么都新奇,叽叽喳喳的缠着苏意说个不停。 一旁的苏意只是静静的听着她说,不住点头,偶尔也冒出一两句带有“小生”“女侠”等字眼的话来与她攀谈着,气氛很是轻松愉快。 路上他一但看见流离失所的人,就会上前与他们说说话,态度亲和,又给他们施舍银子。陶花影站在一旁仔细的观察他。 半朵清晰的感到陶花影的心绪愈发的不平静起来,她看着陶花影,心中暗想,自己最后真的会如同那月老之前所说的一样,嫁给苏意吗…… 他们终于来到了一个大的城镇,齐安城。 齐安城中文人众多,且经济发达,百姓安居乐业,很少会出现流民一类。 走进齐安城中,到处是都是宅院花亭,湖堤上鲜花繁盛,湖面上停满了游船画舫,鳞次栉比。 大街两旁摆满了小摊,路上人来人往,江湖人,读书人,生意人……路摊上的一声声叫卖声此起彼伏,真的是热闹非凡。 陶花影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热闹的景象,以前在昆仑山上时一直都只是闭门清修,除了一个姐姐,几乎见不到别的什么人,此刻她的心里真是兴奋不已。 半朵跟在他们身后,走在人群之中,也向周围看去,她不禁想起来自己曾跟云子暮一起到处游历的时光,就是在那段时间里他们找到了青冥剑,得到了万呈花种子,一起困在花城,又一起逃了出来…… 而如今,一个昏迷不醒,危在旦夕,一个回到千万年前去查探真相,相隔千万年,想见不能见。 …… 一边想着那些过往,她心中一边念着云子暮的名字,好像这样他就是在自己身边一样。 看着前方陶花影围着苏意一路开心的走去,眼眸在他身上流转不停。 她看着苏意身穿一身淡青衣服,衣袂随风飘扬,心中微动。 这一眼看去,就真的是像看到了千万年以后, 那个自己不能与之相守的人, 那个高高在上、不染凡尘的仙人, 那个红尘之外、掌控天机的神仙, 那个只会对自己一个人微笑,只会对自己一个人严厉的师父。 她心中猛然涌出悲伤。 那苏意真的会是他么自己真的找到了么 那又为什么,自己的心却还是这般疼痛? 灵魂还是这样的不完整,缺失了一块 湖边初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他们转进另一条大街上,来到一个客栈里,吃过晚饭,又要了两间房间,相互道别后,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半朵跟着陶花影来到她的房间。 陶花影走进到房间里面,坐在床边,喝口茶,又稍稍休息了一会。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听见楼下的街市叫卖声此起彼伏,孩童的笑声不断,好像很是热闹。 她被闹得心痒痒的,终于按耐不住了,便起身走了出去。 陶花影径直来到苏意的房门前,她站在门前,刚要敲门,突然听见里面传出苏意的读书声。 她转眸一想,脸上突然一笑,来到窗前,窗纸上隐隐透出他的身形来。陶花影心中一动,手中施法,透过窗子向里面看去,苏意果然正在读书。 只见他专心的看着手中的书,一边看着一边陷入深思中,一会儿又突然回过神来,似是顿悟,轻轻点头。再继续向下看着,又像是看到了精彩之处,面色一喜,又摇头晃脑的轻声念了起来 陶花影趴在窗子后静静的听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听了好久,她又刚想敲门,手触到门沿却又顿住,低头想了想,还是不要打扰他好了。便又转身离开。 半朵急忙跟上她,心中隐隐觉得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 她们走出客栈大门,来到大街上。 大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齐安的夜晚竟也是这般的热闹,和白天一样到处都是一派繁华的景象。 香尘暗陌,华灯明昼 陶花影此刻就像是刚出了笼子的小鸟,在各个摊前都要凑上去看看,摸摸这幅字画,动动那个面人,开心极了。 她又看向不远处有放天灯的,一盏盏天灯晃晃悠悠的飘上了夜空,无数盏天灯密密麻麻的在空中飘荡,照亮了漆黑的夜,美极了。 俩人都呆呆的看着,一时回不过神来 突然,半朵感到一股阴气迎面而来,心中一跳,她警惕的看向四周。(奇*书*网.整*理*提*供) 陶花影也感觉到了,当下立刻停住脚步,手里的宝剑紧紧的握住,抬头在人群里不停的寻找着。 半朵感到那阴气冷森森的刺骨,心想这附近一定是有什么野鬼,看这样子应该很是厉害。 她同时也感到陶花影也是如她这般想的,便跟在她的身后,细细的在人群里寻找,不知那阴气是从何地发出的 突然,陶花影抽抽鼻子,有血腥味! 她猛地低下头,发现地上有一小滩血迹,那滩血隐隐发黑,夜间的街上并没有人注意到。 半朵走上前去,凑到血滩前闻了闻,又发现在不远处还有一小滩血迹。这时陶花影也发现了那另一滩血迹,皱起眉头。 她们急忙跑过去,一不小心撞到一个孩子,孩子手中的花灯落在地上,一丁点火星从灯里冒了出来,附在那滩血迹上。 只见那血立刻被火燃烧了起来,火光凶猛,直冲向天际,旁边的人群一下子沸腾了,像是炸了锅一般,四散逃窜。 这绝对不是一般的血,这是鬼血!这里真的有厉鬼! 那滩燃烧起来的血突然紧贴着地面向前方窜去,一路旁所有的小摊都被那诡异的火烧了起来。 火势汹汹,迅速漫延开来。 半个齐安城都着了起来! 百姓们都纷纷挑起自家的水缸浇水扑火 可是过去了好久,那火势还在疯狂的漫延着,毫无退减之势。 陶花影与半朵紧紧跟着那不断向前窜动的火苗,一直来到一个湖边。 湖面上停着数艘画舫,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只见那诡异的火苗突然“呼”的一下越过湖面,直冲那些画舫而去。 半朵心里一惊,刚要出手施法,却转头看到陶花影已经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开始布阵。她这才猛然醒悟过来:自己在这里只不过是个看客,确实是不应该出手扰乱早已发生过的事情。 她稍稍叹息,放下手。 陶花影双眼紧盯着那火苗,她手上的血滴在地上,眼看那画舫就要燃烧起来,她心中焦急,急忙口中念诀,手上的那血绳也冲那画舫飞去。 突然,一声大喝道: “妖孽!终于找到你了!果然是有妖精在这里捣鬼!” 半朵一惊,这声音,是那个小道士,谢静禅! 她们急忙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淡青色道袍的小道士站在树顶上,怒视着陶花影。 他浑身仙气四溢,眉眼间一股天地正气。长的眉清目秀,不过却好似隐隐透着一股稚气。 只听他向陶花影怒道:“妖孽!这齐安城里的鬼火都是你施法布的吧!”语气很是笃定,眼神直直的射向她,寒气逼人。 陶花影极为不屑的瞅她一眼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放的火了?光顾着跟我纠缠这个问题,还不如快想想怎么把火势制住吧,我看那画舫已经烧起来了,还磨蹭什么!”又扭过头双眼紧盯着画舫,只见那火将所有的船都一艘艘围了起来,有的船上已经燃烧起来了,船上的人都纷纷跳下水,有的还站在上面,一脸焦急恐惧,不知该怎么办。 她继续口中念咒,她指尖流出的血像是一根绳子似的缠上了那汹汹火焰,紧紧的包裹住它。 血绳的一头裹住火焰,另一头还在不停的从她的指尖流出。 谢静禅一见也急忙施咒,一道白光闪去,瞬间压住火焰,却也紧紧按制住陶花影的血绳,那白光急速的闪动,像是在炫耀一般。 陶花影看到皱皱眉,动了动手指,血绳还是一动不动,她双眼紧盯着血绳,见那白光肆无忌惮的顺着血绳向她的指尖冲来,像是要向她本身发出攻势。 她心中发狠,怒喝一声,手腕一翻,只见那血绳突然挣断,脱离了谢静禅白光咒法的压制,瞬间腾空而起,又猛地改变方向缠上了那道白光,像是锁链一样紧紧的锁住它。 她转头挑衅的看了谢静禅一眼。 小道士见她一脸的瞧不起自己,脸色变的更是难看,也怒视她一眼,又聚精会神的施起咒来。 白光猛然向四周射出,远远射了出去,整个湖面都被照亮,像是一面银镜。光芒还在往更远的地方漫延去,竟将整个齐安城罩了起来。 陶花影看向他,真没想到他这么一个小道士竟还真有几下子,脸色有些惊异。 谢静禅闭上眼睛,口中不停的念诀,白光越来越亮,城里的火势竟随着白光渐渐熄灭。只见那白光又迅速聚集起来,猛地钻入湖面不见了,只见湖面亮了起来,湖水立刻翻涌起来,那白光似在湖面下寻找着什么。 不一会儿,一个女人浮出了水面,她浑身是血,身体浮肿,发丝凌乱,面色黑紫,这是个湖中女鬼。那女鬼血红的双眼恶狠狠的看着他,突然嘴里发出凄厉的叫声,像是野兽的怒吼。 半朵感到那叫声刺耳,急忙捂住了耳朵。 女鬼猛地冲他们飘来,伸出长爪朝他们扫去。 突然,一道白光又从水中窜了出来,冲向女鬼,紧紧缠住她。 女鬼抱住头,大叫了起来,一声比一声凄厉摄人。 白光紧紧缠住她,越来越亮,她的身上渐渐冒出烟雾来,恐惧的看着自己身上。 渐渐的,白光缠上她的脖子,她叫不出声来了,从头到脚都往外冒着烟,身体渐渐变淡。不一会儿,女鬼就消失了,魂飞魄散。 谢静禅的额角流出汗来,汗珠滑落下来,一路流到下颚,打湿了衣领。 好久,白光才随之渐渐消失。他这才停了下来,睁开双眼,如释重负的呼出口气。 陶花影看的心惊,这道士也太狠了。 半朵呆看着他,心中狂跳。 他竟也是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服,那颜色和苏意身上所穿的一模一样,与云子暮穿的也是相差无二。 他们到底谁是谁呢…… 谢静禅转头又看向陶花影,从树顶一跃而下,站在她的面前,目光寒寒的看着她道:“就算那鬼火不是你烧起来的,总之是妖我就要除!” 说完,他伸手向背后一抽,抽出一把宝剑来,架起剑面对着她,作势就要收了她。 陶花影也抽出一直包在布里的宝剑,紧握着宝剑,抬起手,剑尖只对着他。 半朵瞪圆了双眼,直愣愣的看着他们手中握着的宝剑,手捂住嘴,实在是不敢相信。 那怎么会是比翼神剑!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他们怎么会有这神剑呢?这比翼神剑竟然在千万年前就与自己有了牵连了么…… 只见陶花影手中拿着紫色雌剑,谢静禅手持青色雄剑,两两相对,气势不让分毫 身边的气流也快速的卷动起来,周围拥挤的人群早已躲得远远的,俩人身上散发的寒气四溢,仿佛处在冰天雪地之中。 到处是灰尘乱涌,湖面不安的翻腾起来,百兽纷纷抬首,吼叫声不断,方圆百里之内已经是毫无人烟了。 突然,大风刮了起来,横扫一片,不少古树都被这飓风拦腰折断。 此时上方的夜空更显黑暗深幽,像是一块墨色的磁铁吸卷着所有的气场。 一道闪电“咔嚓”一声巨响,猛地从夜空中劈了下来,周围瞬间仿佛亮如白昼。 两人同时闻声而动,剑光闪过,好似一条游龙一般,伸入黑夜。他们悬浮在空中,举剑相对,周身寒气愈发刺骨。 突然,谢静禅一剑向陶花影刺去,快如闪电,势不可挡。 她急忙闪身躲开,消失在他面前,又突然出现在他上方,倒身持剑向他头顶刺去,剑芒挥洒,此刻她本身就好似是一道闪电般,凛冽决然。 谢静禅轻点脚尖,原地一转,好似绿叶翩飞,窜到她身边,轻如羽翼,也一个剑光向她劈去。 她脚下生风,身似鬼魅,一闪而过。窜回岸上,抬眼愤然看着他,突然出声道:“你这小道士,好不讲情理!那火不是我放的,我也从不做害人之事,你为何死死相逼?!” 小道士也怒视着她,说道:“天下的妖没有一个好心,全都是阴险狡诈之徒!吸人精血,食人魂魄,不论现在是否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以后总有一天会这么做的,都该通通除掉!” 陶花影见他根本说不听,心中气愤又无可奈何。眼见他又举剑迎面杀来,急忙又挥剑挡去。 两把剑互相碰触,却无一丝火花冒出,也没有一点声音。 只见它们紧紧的贴在一起,紧紧相附! 三人看到都是面色吃惊,尤其是谢静禅和陶花影,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脸的不可置信,紧紧的盯着那两把宝剑。 比翼神鸟不比不飞,不相分离,必在一处。 此刻它们重新相遇,必然紧紧相吸,不再分离。 只见那两把宝剑身上分别发出一青一紫神光,光亮却不刺眼,柔和至极。 那一青一紫两种光芒慢慢的相互融合,不分彼此。 渐渐的,两把比翼神剑完全融在了一起,竟然变为一柄神剑。 剑柄紫色,剑身青色。 三人震惊,面色各异,紧紧盯住。 神剑轻快的鸣了几声,很是激动,绕着湖面飞速转了两圈,看起来是开心异常。 神剑又停了下来,在空中悬浮一阵,面对着谢静禅和陶花影一动不动。 突然它动了,向谢静禅飞去,却突然顿住,又转身,朝陶花影飞去,飞到一半,却又停在那里,剑尖颤动,似在犹豫不决。 半朵似乎感到那神剑的剑尖有那么一刻是对准着自己的,她心中一紧,只见那神剑竟真的晃悠悠的向自己飞来。 陶花影和谢静禅不明所以的看着,不知它到底要干什么。 突然,她身上的万呈花印记隐隐动了起来,很是诡异。她向陶花影看去,只见她也手捂住领口,红光从指缝中隐隐透出。 神剑似是突然醒悟一般,停住剑身,好一会儿,像是在与她告别。又立刻转向陶花影,不再犹豫一分,直直向她飞去,稳稳的停在她的面前,轻轻颤动,等她握起。 陶花影狐疑的看着面前颤动的宝剑,犹豫的伸出手来,神剑立刻落在她的手掌之上,光芒微亮。 她急忙紧紧握住神剑,感到手中宝剑微烫,似是激动不已。 神剑轻吟,好似欢快的颤动。 她静静的看着手中的神剑,目光竟也变得柔和起来,轻轻拂过剑身,动作极柔,像是怕伤到它一般。神剑乖乖的待在她的手中,轻轻低吟着。 #奇#谢静禅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陶花影,见自己的宝剑和她的妖剑合为一体,竟还认她为主。脸上怒意顿起,伸手一把向她手中的神剑抢去。 #书#陶花影紧握剑柄,急忙闪身躲开。 他看一击不成,心中焦急,又再次向她手中抢去,身若游龙,不给她一点反应的时间。 神剑终于被他抢在手中。 暗中威胁 突然,他手中猛地一烫,急忙松手,神剑立刻从他手中飞了出来,又窜回到陶花影的手中。 他伸手低头一看,手掌上竟全是被它烫出的水泡。 心中顿时又是火起,张口咬牙切齿的对她说道:“你这妖精到底在我那宝剑上施了何种妖术,竟然会被你蛊惑了去!” 陶花影心中也很不解,不知自己的宝剑怎会与那道士的剑合二为一,并且竟还自认自己为主。 她心中虽是疑惑,但口中却冲他说道:“应该说是你那剑看你道法太低弱,想是才修道的毛头小子,它自知你是靠不住的,便弃暗投明,自动投奔到我这里来的,怎么会是我施了妖术诱骗的它?” 说完她就闭住嘴,稍稍瞥他一眼,又移开目光,神色轻蔑,看样子似乎是很不屑再与他说什么。 谢静禅才出师门不久,别看他道法很是高强,是师门中首座大弟子,但他实际却心思单纯稚嫩,一直都还只能算是个孩子。此番初出师门,只知道除妖,一心修炼道法,根本不懂人心,只要稍稍被人一挑,就立刻火冒三丈。 此刻,他眼见师父亲传的宝剑被那妖女夺去,那女妖竟还敢讽刺自己道法微弱,自己的尊严三番几次被她践踏,竟还说自己道法微弱,这简直等于是在辱他师门,辱他亲师。 顿时便气的不行,面色通红,瞪着眼睛恨恨的怒视陶花影,额角青筋暴起,直冲她一掌飞去,誓要将她魂飞魄散了去。 陶花影见竟真的惹毛了他,那掌风凛冽,心中一惊,急忙闪躲,莲步生风,窜向高空。 谢静禅怎会放过她?他又紧紧跟在她身后,心中发狠,手中不停的变化招数,口中咒法不断。 两人厮打起来,你来我往的拼起道法来。 一时间,只见空中光芒四现,光刀乱飞,气波狂乱。 半朵在一旁看的是心惊胆寒。 早被拦腰折断的无数树枝树干此刻也随之疯舞起来,地面上的一切都被卷到空里,在风中大肆甩动,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群魔乱舞。湖面波涛汹涌,波浪涌起,湖水冲天直去,又落了下来,像是狂风暴雨。 二人打的是昏天暗地,一战下来却都不分上下。 他们好不容易停了下来,站在岸边,累的是气喘吁吁,目光还是紧紧的盯着对方不放。 突然,这时一个声音传来: “陶姑娘!——女侠——!你在哪里?” 是苏意! 陶花影一皱眉,他怎么来了? 谢静禅也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淡青色衣服的白面书生一脸焦急的向四周大声喊着。 他又看向对面的陶花影,见她也看向那书生,心中疑惑,这一人一妖的,他们怎会认识? 突然,只见她想起什么,转脸看向谢静禅,神情有点紧张。 此时的苏意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大街上到处都是残枝断木,路旁的小摊子七零八落的散落在地上,心中又是一阵担忧,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再抬头向前望去,一眼看到前面的湖岸边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陶花影,他的心绪又顿时安定了下来,冲她喊道:“女侠!”看见陶花影转头看向他,便急忙招手示意。 又赶忙一路向他们跑去,满脸汗水,口中直喘着粗气。 他径直向陶花影跑去,停到她面前,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你怎么这么久都、都不回客栈?我还以为你是出了什么事呢,我很是担、担心。”好不容易说完,看着她,等着她回答自己。 陶花影刚要说什么,一旁的谢静禅却突然疑惑地开口问道:“你叫她女、侠?我没听错?” 苏意这才看向谢静禅,对他道:“是呀,陶姑娘曾救过小生,小生便称她为女侠。小生苏意,河间人士。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说着,他向谢静禅行了一礼。 谢静禅看向陶花影,心中冷笑:女侠?这明明是个妖精!怎么好心救了这书生,一定是这妖精施了什么咒法,蛊惑这书生。 他想到这里,脸上又是明显的怒意,张口就要说话。 陶花影突然狠狠拍了他肩膀一下,表情很是自然的对苏意道:“这是我师兄!嗯,是来找我的,你也知道我出师门很久了嘛,师父自然担忧,这不就派师兄来找我了。”说着一边轻拍谢静禅的肩膀,看起来很是熟稔的样子,又对苏意笑笑。 实际上她又一边急忙给谢静禅在暗中传音道:“你还想不想要你那把宝剑了?!要是还想让我把剑还给你,你现在就快好好配合我!师兄~!”一边笑眯眯的看着他。 她竟然敢威胁自己?! 谢静禅虽是愤怒,但又一想到师父亲传给自己的宝剑确确实实是在她的手里,自己怎么也无法夺回,心中很是气恼,又只得向她低头,心中暗想着,等到他拿回宝剑时一定要亲斩了这妖精! 当下他只好忍住怒火,只是对苏意略略点点头。 苏意看着他只是冲自己点头却什么都不说,心中很是不明所以。 陶花影急忙暗中在他胳膊上猛掐一下,又传音道:“让你扯谎不会啊?” 谢静禅本就是心思单纯,为人正直,如今这要他如何帮着一个妖精撒谎?他抿住嘴不开口。 她看着苏意愈发疑惑的神色,又看向了自己,心中焦急,担心自己花妖身份暴露,便又急忙对他传音道:“你想想你的宝剑,到底还想不想要了!” 谢静禅无法,只好又对苏意说道:“我是不周山北篱派首座大弟子谢静禅。” 看向陶花影,她抖抖手中的神剑,似是不经意的看着他。 心中叹息,又道:“师妹离开师门多日,毫无音讯,家师很是担忧,便派我下山来寻找她。今日正好遇到了这鬼火烧城,便前来探查,竟不想遇上了师妹。” 说完又向苏意行了一礼,看向陶花影,她很是满意的冲他点点头,撇开脸不看她。 苏意听他这么说,想起曾和陶花影在庙中的对话,心中明了,便对他笑笑,道:“原来如此,之前陶姑娘还告诉我说她是不周仙山北篱派的掌门弟子,本来我还不信,现在听兄台这么一说,小生这下可完完全全的相信了。”说着又看向陶花影,对她笑了一笑,心里更是百万分的相信她了。 谢静禅一听,心中那是一个气呀!这妖精竟是给这书生这么说的?! 什么掌门弟子,掌门弟子只有他一个好不好!哪里会轮到一只妖精来做。又恨恨的看着她,似乎是等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陶花影急忙扯开话题,挡在他的面前,对苏意问道:“你怎么会来找我?什么时候发现我不见的?”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半朵在一旁看着,只见那两人都身穿淡青色衣服,站在一起。 衣袂飘扬,仿佛新生的竹叶,真的很像他 又看向陶花影,感受到她此刻心中的那一点期盼,心里微叹,手不觉攥得紧紧的。 只听苏意说道:“我本在看书,听到楼下十分吵闹,便开门去看,竟是客栈烧了起来,便去找你,这才发现你不见了,于是便一路找来。” 陶花影笑了,点点头,又闪身站在谢静禅旁边,冲他道:“这城中的鬼火可都是我师兄灭的,我师兄很厉害吧?” 这话明显是在讨好他,谢静禅根本不屑看她,头扭到一边。 苏意听了,顿时佩服不已,连声道:“兄台果真是道法高强啊!” 谢静禅见苏意为人憨厚,很是耿直,心下不禁对他产生好感。 又一想到他如今定是被那女妖迷惑,这女妖心思复杂,而且妖术还很是高深,自己都无法和她分出高下,她又与这书生这般要好,似是处处都防着他一般[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定是对这书生有所图谋。心中不禁担心起这书生来。 苏意又道:“不知兄台是在哪里留宿?找到陶姑娘之后又有何要事?” 谢静禅一愣,他此次出山完全是师父让自己出来历练的,行踪不定,只是四处除妖,实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陶花影急忙道:“师兄他还有师父交代他的要事去办,这么大的人了,用不着咱们管他的,对了,明天咱们是要离开齐安城吗?” 谢静禅一愣,这妖精乱说什么!张张嘴想要说几句,突然见她又将宝剑亮了出来,脸上全是威胁的神色,只好又闭上嘴巴。 苏意听她这么说,便对她点点头,又道:“没错,咱们明天就要离开了齐安城了,眼看考期将近,我们要尽快赶到京城才行。” 陶花影点点头,说道:“这火已经熄灭了,那我们现在赶紧回客栈休息,明天一早好赶路啊。” 同时她又暗中对谢静禅传音道:“不周山北篱派谢静禅是吧?好,我陶花影记住了,你的宝剑到时候我会亲自去不周山还你的。我们就此别过了。” 说完,一把拉过苏意,风一般的朝客栈飞去,根本不给谢静禅一点反驳的时间。 他愣在原地,等他回过神来,他们俩人已经飞远了,他气得直跺脚,恨道:“陶花影是吗,我不会放过你的!” 半朵站在原地看着他,心绪复杂,这到底,谁是谁? 深夜算卦 第二天一大早,陶花影和苏意起来吃过早饭,就继续向京城赶路 他们赶了一天的路,途中只是稍作了休息,吃了些茶饭,一路下来,苏意实在是累的不行。 夜了,他们终于来到了一个小村庄里,村民们热情的接待了他们,他们便住了下来。 夜间,陶花影在屋子里静静坐了好久,想到自己出山没多久就遇上了苏意,又恰好出手救了他,虽真的像是偶遇,但又更好似是命运的安排。 一想起苏意,她心中总是乱乱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隐隐觉得不安。 她伸手朝空中一挥,眨眼间,一枝桃花出现在她手里。 桃花开得极艳,一朵朵簇拥在枝头,繁茂非常。 她又向桌面一挥,桌子上出现一只大碗,碗里盛满了清水。 她站在桌前,将桃花一朵朵摘了下来,让它们都漂浮在水面上,水面上的波纹轻轻荡着,桃花缓缓的打着旋。 将所有的桃花都摘下,放在了水面上后,她闭起眼睛,双手合十,口中默念着法诀,虔心占卜。 桌子上的蜡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就只见那桃花突然快速的在水面打着转儿,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水面上都激起了水花,溅到了桌面上,湿了一大片。 过了好久,蜡烛都燃下了一大半,桃花终于停止了转动,有一半已经沉入到碗底,还有一些依旧浮在水面上。 她睁开眼睛,向碗中看去,神情有些紧张。细细数着浮在水面上的桃花个数。 单数,凶! 她心中一跳,震惊的看着水面。 突然,她又发现竟然还有一片花瓣单独的浮在那些桃花旁,很不起眼。 有些奇怪,她伸手捏出那片花瓣,翻来覆去的看着它,快要将它揉烂了还是没看出半点名堂来。 她心中不解:这个占卜之术向来只有单双之说,这次怎么会单独留出一片花瓣呢?心中暗暗想着。 想了好久可都没有想通 微微叹口气,挥手将面前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她走出门,偷偷的跑到苏意的房前,凑过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睡着了,门缝里偶尔传出掀动被子的声音。 她微微笑着,缩回脑袋,收回放在门沿上的手。转身走出屋子,来到外面,在村庄里慢悠悠的走着。 半朵跟在她的身后,心中想起她刚才算卦的结果,也是疑惑,那到底是凶还是吉呢。 …… 走了一会,她坐在田边,静静的想着。 似乎心有灵犀般,她们同时抬头,看看夜空。 黑漆漆,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师父呢,他现在怎么样了,嗜血蛊,到底要怎么解…… 陶花影摇摇头,又站起身,继续向前面走去。 她一边走着,一边默默的想着,想到了昆仑山,想到了自己的姐姐,眼神透露出思念 突然,她停住脚步,开口道:“跟了那么久,你到底想干什么?” 身后一阵响动,她转过头,谢静禅站在离她不远的树下,淡青色的身影在夜色中隐隐看不清楚。 她眯眯眼睛,看向他道:“果然是你啊,小道士,你真是有恒心啊,竟然从齐安城一路跟到这里来。我都说了会将你的宝剑还你的,我说到做到!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谢静禅从树影中走了出来,对她说道:“我还在不周山的时候,师父就常常告诫我说世间不仅人心难测,而妖心更是险恶,要我小心提防。不想竟真被我遇上你这么一个心思缜密的妖怪,哼,说是会将宝剑还我,可你到时是否真的会做到谁又知道呢?”脸上的神色很是不信。 她无奈的叹口气,道:“你这小道士还真是顽固,随你怎么想吧,总之,我对你的剑是一点兴趣也没有,我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没闲工夫跟你在这耗着。”说完,她看向别处,不再理会他。 谢静禅听她这么说,冷笑一声,道:“你有事要做?我想想,是那书生苏意吧?”说着,他突然正色的看着她,眼中亮晶晶的,像是星星般。 她一愣,有些不自然的看着他,道:“你、为什么这么说?”眼神游离,手微微攥起。 他目光冰冷的看着她,寒声道:“我早看你对那书生不一般,说,你是不是想要害那书生?” 她一听谢静禅竟是这么说,一时不知他是在说哪门子事了,呆呆出声:“害他?怎么害?” 谢静禅见她还是装傻,以为她是不肯承认,便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干什么!你不就是迷惑那书生,想要到时吸尽他的元神好提高自己的修为吗?!”说着怒视着她,一脸的正气。 陶花影这下可是真的彻彻底底的愣住了。 突然,她大声地笑了起来,笑声震飞了栖息在树上的鸟群。 笑弯腰,手指着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你、你还真能想啊,迷惑他?吸他的元神?哈哈……”她靠在树上,心里实在是觉得这小道士说的话真是太好玩了。 他愣愣的看着陶花影,实在想不出自己说的有哪点不对,突然又一转念,想到什么,皱紧眉头,冲她怒气冲冲的说道:“你这妖精这般作态是不是又想要迷惑我了吗?!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她终于笑停了下来,看着他摇摇头,还是和他说不清啊,无奈道:“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他很是认真的想了想,说道:“我决定要一路保护他,看好你这妖精,免得让你得逞了!” 这语气很是坚定啊,她叹口气,道:“好吧,随便你,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头脑发热敢偷袭我的话,那可就别怪我无情了,到时候就再也别想拿回你的剑了!” 谢静禅瞪她一眼,道:“偷袭?我怎会做出那种事来?” 陶花影挑挑眉,这样就好。他光明正大的跟着自己,总好过随时提防着一个暗中想要害自己的人,而且他们道法也不相上下,这总会让人不安心。 二人行就这样变成了三人行,外加半朵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边 一路上,陶花影和苏意不停的说着话,把谢静禅抛到一边不理不睬,似乎是故意冷落他。 他也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跟着他们,但眼睛不离开陶花影,紧紧的盯住,似乎是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她就把苏意给吃了。 苏意觉得这样不太好,看着她,心中有些不解,那不是她的师兄么,怎么两人一句话都不说?便主动与谢静禅说话。 这两人都是耿直之人,很快便聊到了一起,很快就称兄道弟起来。 路上还是有不少流民经过,谢静禅看着不忍,急忙施舍,苏意见他如此,心中更是欣赏他 陶花影看他们两个越发友好,竟将自己忘在一旁,心中不满,瞪了谢静禅一眼,又笑着对苏意说:“我师兄这个人话不多,没想到竟能和你聊到一起。” 苏意点头道:“小生确实很是欣赏谢兄为人的。” 谢静禅连忙摇头,第一次被人这般夸赞,有些不好意思,又说道:“我们也不要这么称呼了,听起来像是很见外似的,不如我们结拜,以兄弟相称吧。” 苏意一听觉得甚妙,连连点头同意。又转头对陶花影说道:“陶女侠也来吧,我们三人正好结为兄妹。” 她愣愣的指着自己,有点不相信的问苏意道:“我?结为兄妹?” 谢静禅也惊讶的看着她,这实在是有点超出自己的预想,皱眉,心中暗道:早知就不提这个建议了。 苏意对她笑笑,说道:“没错,你和谢兄虽然是同门,但却总不算是真正的兄妹。如今我们三人相遇,这便是缘分,我虽是一个文人,不懂江湖规矩,但也总知道惜缘二字。我们不如就在此结拜,成为结拜兄妹,这何乐而不为呢?” 说完就一手拉住她的衣袖,另一只手拉住谢静禅,期待的看着她。 她急忙答应,心中欣喜。 谢静禅见苏意如此坚持,那妖精也已答应。心里无法,也只好点头同意,心想:反正这是在凡间,回到仙界就做不得数的,暂且便宜了这妖精。 三人就地结拜了。 一个简单的结拜仪式过后,他们就成了结拜兄妹。 互相称呼便也改成了“大哥”“二哥”和“三妹”,他们二人都推苏意为兄长。 不过,谢静禅面对着陶花影是怎么也不会开口叫她一声“三妹”的,这实在是太有损他的身份了。陶花影也不管他,不叫就不叫,反正自己也不稀罕多出个道士二哥。两人暗中互相怒视着,都是一脸不屑。 半朵在一旁呆呆的看着,这、这就结拜了? 她有些吃惊,她可没想到这里,这么说的话,之后陶花影就是嫁给了自己的结拜大哥了?想来这其中的过程应该很是曲折复杂了 他们又继续上路了,结拜过后,气氛更是融洽,一路有说有笑的,终于赶到了京城。 船内偶遇 作者有话要说:我喜欢的一首纯音乐跟大家分享一下 【注意!!!】 请看前面文案,有紧急通知【V文公告】~~~鞠躬~~~ 阿秋看了留言,感到实在是十分抱歉,因为阿秋常常会返回去看看有没有【错字】,或是衔接的不好的地方,所有难免会有一些改动,系统就会【自动显示更新】,阿秋也不想这样哇~~泪奔~~ 以后在发文的时候会尽量避免,之前给各位造成的一些困扰很是抱歉,鞠躬+N个鞠躬! 以后会标上【捉虫】二字的。京城。 “真热闹啊!”陶花影睁大了眼睛,兴奋地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真不愧是京城,什么样的人都有,川流不息,比在齐安城的街上要热闹多了。 苏意看着这京城热闹的街道人来人往,心中又想到路上遇到的那些无家可归的游民,心中起伏不定。暗下决心这次赶考一定要拿出自己全部的实力,在皇榜上争得一席之地,到时才有机会登入天子堂为民请命。 谢静禅很是不屑的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中不屑暗想:别看如今是这般繁荣昌盛的景象,等到了百年之后呢,千年之后万年之后呢,不都不复存在了么,也只有他们修道成仙之人才会永存于世…… “苏大哥是举人吧?”陶花影突然问苏意道。 他点点头,道:“是,我这次来京城就是来参加会试和殿试的。” 谢静禅也问他道:“你是想做官?做官有什么好的,多无聊多累啊,还不如我们修道来的自在。” 苏意听了这话,突然一脸严肃,说道:“如今官场黑暗,有不少的贪官污吏,压制百姓的舆论,底层老百姓的苦楚根本无法上达天听。要是我做了朝中官员定会为天下黎民百姓请命的,这怎能是无聊呢?再说了,为百姓请命,这一直是我心中所愿,就算是再累也是值得的。” 半朵在一旁点头,嗯,若是这苏意成了官员那可真是一件幸事啊。 陶花影听了他的这番说辞,心中更是佩服他,眼眸中隐隐流露出倾慕之情,道:“苏大哥书读得好,懂得也多,心地又是这般善良,若是当了大官一定会是个好官的。” 苏意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忙道:“三妹真是过奖了。” 谢静禅在一旁看着她,也不说话,眉头轻皱。 苏意又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赶快去找客栈吧。” 两人点头,于是他们便顺着眼前的大街向前走去,一路寻找着客栈。 突然,天上猛然一个响雷,过后立刻下起雨来,雨下得极大,天空就像是破了个口子般,水倾盆而下。 街上的人群急忙散开,四处躲雨。 他们三人也急忙加快脚步向前方跑去,心中焦急 这时,突然不远处有一匹受惊脱缰的马在街道上横冲直撞而来,周围的人急忙躲开,互相推搡着。 那匹马好似野兽一般狂野的飞奔,一路上撞翻不少小摊子,势如破竹。 陶花影看到那马直冲向前方奔去,前面有一个孩子被撞倒在地上,正好挡在路中间,只见那匹马不管不顾的直直冲上去,眼见就要撞到那个孩子了。 心中一惊,她顾不上许多,闪身向那地上的孩子飞去。 赶上了,她急忙一把抱起他放在一边,又飞到那直冲而来的马前,手指在它的鼻尖上轻轻一点,马顿时就停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了。 身边的人见了,都围了上来,将她围在中间,面上喜悦都不住的夸赞她,掌声不断。更有甚者还上前问她的姓名,问她是江湖中的何门何派……以为是江湖侠客,都是一脸的佩服之意。 她冲身边的人点点头,表情很是谦虚,但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没想到当个女侠行侠仗义这么容易就会受人尊重啊,自己当初决定当女侠还真是没有选错。又一摇头,咳咳,自己可不是为了让别人夸赞才这么做的,她这是出于本心,对,是出于本心,谁让自己有着一副侠骨心肠呢…… 突然,她想起了苏意和谢静禅,急忙推开人群,向不远处望去,愣住了。 他们人呢?怎么不见了? 她又赶忙从人群里钻了出来,好不容易甩开那些人,向四周看去,没有见到,他们还真的不见了。 天还下着雨,大街上的人不是手挡住头顶行色匆匆,就是撑着伞慢慢的走着,一个个仔细看去,根本没有一个淡青色的身影 到哪去了?她心中焦急万分,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 半朵也跟在她身后向四周寻找着,自己刚才一直都跟着陶花影,也没有注意到苏意和谢静禅俩人到了哪里,此时找不到他们,自己心中也很是焦急。 她们在街上找了好久,都没有发现那两个人的踪影,陶花影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又向路旁的行人问了无数次,也都说没有见过,不死心,又沿着大街,走进客栈,一家家问去,几条大街上都找遍了,还是没有他们的消息。 陶花影皱着眉,到底去哪了呢,也不提前跟自己说一声,她撇撇嘴,又漫无目的拖着双腿在街上走着,一边走一边盯着来来往往的过路人,希望可以碰的到他们。 雨还在下,她的衣服早就湿透了,但她也不在乎,全当是给自己这朵花浇水了。 雨滴打在半朵身上,竟然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落到地面。 她抬头望着天空,雨水落入她的眼睛里,却也不作停留,好似她是空气一般,根本不会挡住任何东西。 雨滴穿过她的眼眸,打落在地面。 她笑了笑,自己原本就不是这个时间该出现的,身上也一点感觉都没有。不过,她却可以感受的到陶花影身上的所有感受,仿佛自己就附身在她身上一样,她就是自己啊 陶花影一步步向前走着,来到一座石桥边。 她走上石桥,坐在栏杆上,手托着下巴,静静的看着河面。 此时的河面被雨水打得混乱,有些污浊,无数的水花溅了起来,就像是一锅沸腾的开水冒着泡泡一般,无来由的把她的心绪全都搅得更乱了。 看向远处,天空上乌云黑压压的一片,水天相接,就快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不知为什么,她的心思愈发烦躁,皱起眉头,手中变出一堆石块,抓起来狠狠的向河面砸去,河面“哗”的荡起一人多高的水花来。 她不停的向河面砸去石块,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砸向湖面,水花四溅,似乎是要砸碎自己心里那个淡青色的影子。 “姑娘!姑娘!快别砸了!” 她手中一顿,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河面,是一个船夫在对她说话。 “姑娘,你把河面搅得这么乱,老夫的船都没办法过去了。”那老船夫站在一条小船上,对她说道,看他的神情很是为难。 她突然瞧见船篷内闪出一道淡青色的衣角,心中一怔,顿时欣喜起来,是他?! 急忙翻身腾空而起,脚尖轻点水面,一跃到船上,一把掀开帘子看向船内,突然愣住了。 “怎么是你?”她呆呆地开口道。 谢静禅此刻正坐在船内悠悠的喝着茶,看她一眼,说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当然是来找你了。” “找我?”她有些吃惊,这小道士什么时候变了?竟主动来寻自己? 谢静禅很是不屑的说道:“当时那情形你又不是不知,人群混乱一下就将我们冲散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苏意的,我们再去找你时你早就不在那里了,于是我们就先去找客栈了。” “那苏意呢?他怎么不跟你在一起?”陶花影不禁开口打断他道,难道就只有这小道士一人来找自己? “这京城这么大,能那么容易就找到么,我们当然是兵分两路去找你了,他大概在哪条街上正找你呢。”他喝了口茶,像是无意中瞥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她一听,心里好受多了,又觉得这小道士现在说的话怎么有点不对劲,眼珠一转,开口问他:“你之前不还一口一个妖精的叫我吗,现在怎么不这么叫了?而且,语气还变得这么好?到底有什么阴谋?!”她皱起眉头,这真的很不对劲啊。 谢静禅脸上有些不自然,咳嗽一声,说道:“今天看你救了那个孩子的份上觉得你还不是很坏罢了。”说完也不看她,眼睛瞄向一边。 她听了,心中有些骄傲,扬扬眉毛,又突然想起什么事来,眉头一皱,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可别想着讨好我,好让我提前把宝剑还你,你想都别想。” 她心中想着要是真的提前还给他了,到时候他再又翻脸不认人怎么办?他那把宝剑看起来也挺厉害的,和自己的续情剑几乎不相上下,可还真得防着点。再说了,自己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两把宝剑会合在一起,更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小道士的剑取出来还给他。 谢静禅听了不禁大怒,“啪”的一声重重放下茶杯,皱着眉头怒吼道:“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堂堂不周山北篱派首座大弟子怎么会有这般心思?讨好你?!哼,果然是妖精,妖性不改,把别人都想的和你一样心思复杂。”说着他的脸色愈发难看,像是真的气急了,双眼恶狠狠的盯着她,像是一只发狂的小怪兽。 陶花影眨眨眼睛,稍稍瞄他一眼,也不再理他。看他一脸愤怒,还真像是自己真委屈了他似的。 又听到他口中叫着自己“妖精”,心里也顿时冒起了火来,想着:发那么大的脾气做什么?难道还真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又急忙甩头,抛开这个想法,自己哪里小人了?!那小道士也不见得就一定是个君子。不跟他一个小毛孩一般计较……心里自己安慰着自己。 俩人都不肯开口说话,船里安静了下来,气氛僵僵的。 这时,老船夫把头伸进来问道:“二位是一起的吧?现在是要去哪呀?” 谢静禅这才开口道:“回到刚才的那个河岸就好了。” 老船夫听了,道:“好嘞,您坐稳了。” 他又突然发现船内气氛好像不对,又打量了他们一眼,想了想说道:“这快过年了,这位公子是陪自家媳妇回娘家的吧?我可是过来人,小两口在一起过日子就要互相谦让谦让……” “谁是他媳妇?!” “谁是她相公?!” 俩人大怒道。 谢静禅额角上青筋暴起,“呼”的站了起来。 陶花影扭头怒视着船夫,心里气极,胡说八道! 多嘴! 老船夫看着气氛太不对头了,很是诡异啊! 急忙闭上嘴,赔笑了几下,赶忙又将头缩了回去,心中想着:现在的两口子真是越来越让他搞不清楚了,总是吵架做什么,还是自己真的老了?…… 船内的俩人互相对望一眼,“唰”的又扭过头去,谁也不理谁。 半朵在一旁看着,无奈叹气,怎么都是这般小孩子心性啊。 夜半偷伞 作者有话要说:都上来按抓签到~~~ 加个音乐不喜按停~~~上了河岸,一起回到了客栈,他们坐下来,但互相还是不说话,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憋着气,两双眼睛直盯盯地瞄向客栈门口,定住了一般,但明显都心不在焉。 不一会儿,就远远的看见苏意打着伞向客栈走了过来。 他脚步很快,似乎很急,行色匆匆的,像是心中有事。 地上的泥水溅到了他的衣角上,衣服被打湿了一半,他也无暇去管,只是埋头急急的走着。 陶花影看着苏意远远的走来,衣袂飘扬,完全没有了以往文文弱弱的书生气,好似风雨中挺立的玉树芝兰,她的心里突然被触动了一下,气息微乱,站了起来走到门边,眼睛紧盯着他 他匆匆行走,无意中将伞沿稍稍抬起,一眼看到了她,脚下一顿,停在那里也看着她,心绪安定了下来,嘴角微微翘起。 雨还在下着,他一身淡青色,手中撑着淡黄色的油纸伞,静静的站在雨中,这场景就好像一幅水墨画,周围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陪衬而已。 雨滴顺着房檐滑落,声声玉碎,有清浅微凉的风钻入,迷离了双眼,也迷离了心神。 两人相互静静的对视着,眼神中细细碎碎的微光像是在相互传递什么,似乎心灵相通。 她心头高高悬起,跨过门槛走了出去,站在雨中,向他走了过去。 苏意一怔,急忙也走向她,将伞撑到她的头顶,小心的为她挡住雨水。 她站在伞下,出神的看着他淡青色的衣袂,看着他为自己撑伞的手,书生握笔的手却好似玉琢一般,脑子里蒙蒙的。 静静的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抬起头双眼看着他,笑着说道:“苏大哥,你到哪里去找我了,怎么这么久?” 苏意也正在看着她,正稍稍出神,被她这么突然一问,有些发愣,随即又开口说道:“也没到很远的地方去,不过一直没有找到你,便想着二弟也去找你了,于是我就急忙赶回来看看,没想你还真被他找到了。” 说完又看看她身上,顿时皱皱眉,道:“怎么会被雨淋成这个样子?” 她一笑,摇摇头却不说什么,一把握住他的手,不顾旁人轻视的目光,那般坚决的相握。 将他拉到客栈里,随即才松开手,又把他一把强行按到了椅子上,笑着道:“既然都到齐了,我们就吃饭吧,哎呀,真是快饿死我了。”说着她自己也坐了下来,招收叫来小二点菜。 谢静禅只是淡淡的看她一眼,便扭过头去看着门外,不知在出神地想着什么。 门外大雨磅礴,交杂纷乱,天空上乌云重重,密不透风。 …… 到了晚上,苏意在房间里读书,陶花影依旧躲在门外听着,脸上笑意盈盈。 突然,她无意中一瞥,看到了苏意今天打着的那把淡黄色的油纸伞。 那把伞就在书桌旁立着,她看着那把伞,想起白天他为自己挡雨的情景。 苏意这时也停了下来,无意间转头看向桌旁的那把伞,伸手将它拿在手里,手指轻轻拂过伞身,轻柔至极,怔怔的出神,想着什么。 她看着屋内,眼眸一转,嘴角微微勾起,月光照下,脸上竟是说不出来的喜悦。 过了一会儿,苏意又回过神来,将伞放到一旁,拿起书继续看着。 她眯住眼睛看着那把油纸伞,想了一想,只见她动了动手指,一道微光闪过门缝,门就轻轻的打开了,一阵风吹进了屋内,桌上的烛光闪动了一下。 苏意眨眨眼睛,怎么有些困? 撑住脑袋,困困的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他一个激灵,又急忙打起精神,甩甩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继续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的书。 陶花影撇撇嘴,手中又一掐诀,嘴里念咒,眼睛紧盯着屋内,心想这下总该可以了吧。 苏意身子有点摇晃,终于撑不住,慢慢闭上了眼睛,手一松,书掉落了下来。 眼看他就要倒在地上。陶花影急忙闪身进去,一把将他扶起。 苏意闭着眼睛,身子的重量全压在她的身上,沉沉的睡去了。 她抽抽鼻子,他的身上有淡淡的书香味,很好闻 扭头看向他,脸离得好近啊,她心怦怦的跳了起来,好像钻入无数小飞虫闹腾个不停。可以清晰的看到一根根睫毛,她神情有些恍惚,竟就这样愣在了原地,静静的扶着他,呆呆的看着他。 秀气俊雅的书生,初出茅庐的小妖。怎么想都好似绝配。 不自觉的凑近,在他嘴角轻轻偷一个吻,唇又唰的离开,猛地低下头,自己怎么这么胆大竟这般做了! 脑子里顿时晕晕乎乎的,满脸涨红滚烫,好似煮熟的大龙虾。 突然,只听窗外一声轻响,她猛然回神,咬咬牙,将他扶到床边坐好,脱下鞋子,扶着他躺下,盖好被子。 呆呆的看了他一会,突然想到穿着衣服睡觉起来会着凉的,又一把揭开被子。 稍稍踌躇了一下,伸出手来,放在他的衣带上,心又开始怦怦猛跳,手微微颤抖,轻轻解着衣带。 …… 这衣带怎么这么紧?半天都解不开。 手颤抖着,衣带却越解越紧,变成了个死结。 身上热了起来,脸上也流下了汗。 算了! 她突然一咬牙,将手松开,又一把将被子盖在他的身上,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床边向门外走去,路过书桌,一把将那把伞拿了去,快步奔出屋子。 谢静禅站在门外的大树顶上,正好将屋内发生的一切收入眼底,鼻子里不屑的哼了一声,看不见他的神色如何,只见他飞身下树,默默走回自己的房间。 半朵看着他们,心中隐隐的担忧却又无奈,命运,就这样开始了吗…… 就这样过了几天,在这几天里,陶花影每夜都会到苏意读书的窗下静静的听着,白天与谢静禅就算面对面,也都当没看见似的。 眼见参加会试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这天傍晚吃饭的时候,陶花影对苏意道:“苏大哥,考期快到了,你都准备好了吗?” 苏意对她说:“都准备好了,你不用担心我。”眼中微光柔和。 她转开眸,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又道:“苏大哥每天读书读得那么晚,当然已经准备的很是充分了。” 苏意一听,有点不明道:“你怎么知道我每天看书到很晚?”表情很是疑惑的看着她。 陶花影手下一顿,不知该说什么,心底直呼自己多嘴。 谢静禅看着她,冷笑一下,又转眼看向苏意,道:“那还不是因为某人总是半夜做梁上君子?” 她听了,思忖了一下,又像是突然找到了出路,理直气壮的对谢静禅道:“什么梁上君子?别说得那么难听,我怎么说也是个女侠,当然避免不了跑跑夜路了。”又向他挑挑眉,目光不屑又有些气愤,竟敢偷偷监视我! 又转头看向苏意,道:“就在前几天的夜里我才偶然间发现你屋子里还亮着灯,这才知道原来你读书到很晚的。”说完,心中安定不少,看看苏意心中忐忑,这下、总可以信了吧。 苏意想了想,点点头,不再做多想,又突然对她道:“你就算是个江湖人,但怎么说也是一个女儿家,夜间出去总是不太好,要是你以后真有什么事,非要在晚上单独一人出去的话,那就告诉我一声,我陪你一起去,这总安全些。” 半朵在一旁听到他这么说,不禁抽笑了一下。 拜托,陶花影可是个女妖,道法如此高强,什么坏人会是她的对手?!就算真的是遇上什么事,他一个文弱书生又能帮得上什么忙呢?况且,他们一男一女夜间相伴着出去,要是让别人看到,岂不是要说闲话了? 她无奈的摇摇头,这书生真是呆的可以,这怎么能和自己的师父相比呢?在这点上他们可真是毫不相像啊,他,应该不会是师父的往世吧 夜半求婚 陶花影听了脸上很是开心,眯着眼睛连声答应。 谢静禅也不说什么,神情淡淡的,只是一个劲的吃菜。 “对了,今天是祈愿节,京城的街上一定很热闹,反正苏大哥你也准备的差不多了,这又是难得一遇,不如我们今天就一同出去逛逛?”她说着,期待的看着苏意,听到客栈外面人声鼎沸,应该很是热闹,心又痒了起来。 苏意细想一下,点头答应。 吃完饭后,他们一起来到街上,一眼看去,果然到处都是人山人海,一片热闹的景象。 走在街上,顺着人流向前方走去,身边人来人往,大人小孩的手中都拿着一根红色布条,都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陶花影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手中的红色布条,道:“那是什么东西?” 苏意听了,有点疑惑的看着她,道:“那是用来许愿的,在祈愿节这一天里,几乎每一个人都会在红色的布条上写上自己的愿望系在离家最近的寺庙前的树上,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赶忙改口说道:“那是因为我在不周山待得太久了,这些东西都不太记得了。”说着偷偷瞄向他。 “是呀,她是跟平、常、人、不一样,这点苏大哥你以后慢慢就会清楚了。”谢静禅咬重字音道,眼中寒光射向她,阴森渗人。她狠狠瞪了谢静禅一眼。 苏意心中疑惑,但也不说什么。 他们就一直顺着人群向前方走去。 人群来到一座寺庙前停住了,纷纷将手中的红布条系在庙前的两排柳树上。 柳树的枝条上面系满了红布条,粗布的,绸缎的,麻布的满满的一整树都是。 陶花影看着那些随风舞动的红布,心中一动,扬手一挥,手中出现了两条红布,她递给苏意一条,笑着对他道:“苏大哥咱们也来许愿吧。” 苏意点点头,又看看谢静禅。 她又说:“我师兄可是个一心修道想要成仙的人,是不会相信这些的,咱们不用管他。”她一边说着,一边推着苏意来到一棵树旁。 谢静禅冷瞧着她,也不言语。 她手中又变出一支毛笔来,递给苏意,道:“你先来写。” 苏意接过毛笔,想了想,提笔在红布条上写了起来。 陶花影伸长了脖子,眯着眼睛想要看清他写的是什么。 苏意写完了,抬起头来,一愣,笑着道:“你想要看看吗?”说着将布条递给她。 她猛地缩回脖子,急忙摆摆手,道:“不看、不看,别人许的愿望怎么能随便看呢。” 他想了想,便拿回红布,将笔还给她。 她拿过毛笔,没有一丝犹豫,在红布上写起来。 苏意看着她拿笔的姿势笑了一下,道:“不是这样的。”来到她身后,轻轻的握住她的手,稍稍纠正,又说:“应该是这样写。” 温热的体温瞬间传到她的身上,男性气息紧紧包围着她。陶花影心中狂跳,身子僵住一动不动,热气倾盆盖来打她个措手不及,手指一颤,滴下一滴墨汁。 苏意也意识到自己这样做于礼不合,但心中却只是一愣,握住她的手还是丝毫没有松开。 静静地,谁也没有说话。 一种微妙的暧昧气息在俩人身边环绕着,轻轻的,静静地,谁也不忍打破。 “咳!咳!”谢静禅突然来到她们旁边,大声咳嗽了一下,冷冷的看着他们。 俩人瞬间被惊醒了,急忙分开。 陶花影埋头奋力疾书,脸上红扑扑的,手底下乱七八糟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写完了,她对苏意道:“我们把这系上去吧。”眼睛却不敢看他,向四周乱瞄,无意间看到谢静禅一脸冷意,心里猛然一跳。 苏意回过神来,点点头,和她一起将红布条系在了树上。 半朵凑上前看了看,其中一根布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知道是陶花影写的,上面写着:愿苏意早日金榜题名,成为朝中大员。她看后,心中微微叹息。 另一根布条上写着:愿老天保佑,如若小生真有一日可以拜在天子门下,为臣则定会为民请命,为子则定会孝敬家母,若有违此愿,则甘受上天任何惩罚。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心,这难道,会是在预示着什么 离开了寺庙,他们又在街上逛起路边的小摊铺来。陶花影可以说是对这些摊铺上的东西十分感兴趣,一件一件的拿起来看着。 谢静禅很是不屑,道:“你真是无趣,竟对这凡间的玩意儿这么感兴趣,这样的花妖还真是不多见。”说着像是看着什么稀罕物价般的盯着她。 她瞥他一眼,又冲他翻个白眼,鼻子里嗤了声,说道:“你要是还想拿回那把宝剑的话,就快给我闭紧嘴巴!”说着像是赶苍蝇般冲他甩甩手,很是不耐烦的样子。 他看到她这样对自己,眼里又喷出火来,想他这些天竟被一只妖精威胁这么久,不过是为了师父亲传的宝剑才一直忍气吞声着。可这妖精倒好,却得寸进尺,一次次的无视自己,现在竟然还敢这般训斥自己,把他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越想越气,他实在是忍无可忍,猛然出手向她击去。 她连忙闪身一躲,谢静禅又追了过来。 她口中急忙念出咒法,一道红光朝他飞去,他向空中跃起,红光射中他身后的一棵大树上,树干突然裂开,轰然倒地。 人群中尖叫一声,急忙纷乱散开,街道上顿时混乱不已。 俩人飞到空中对打起来,拼起了道法。 又是一阵狂风乱卷,电闪雷劈。 在空中你追我赶,不相上下。 一路打到一条河的上空。 身边突然飘来许多天灯,一盏盏飘飘悠悠的,像是秘密的私语。 他们的目光被其吸引,竟然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看着身边飘过的一盏盏天灯。 夜空上是漫天的天灯。 天灯忽明忽暗的闪着,晃晃悠悠的向夜空上飘去。 天空上像是有什么在吸引着它们,不断向上飞去,越升越高。 密密麻麻,漫天闪亮,甚是壮观,毫无保留的侵入视野。 半朵看着夜空中的一盏盏天灯,嘴角露出笑意,这下夜空中总不再是黑漆漆的一片了,又想到了天机山后满山天灯的景象,和这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这是什么?”陶花影看着身旁亮闪闪的天灯,不由得脱口而出好奇地问道。 谢静禅看着面前不停闪动的天灯,有些晃神,心里一时也忘记了自己本来正与面前的女妖拼着道法,张口对她说道:“这是天灯,也是凡人用来祈愿的。” 陶花影睁大了眼睛,祈愿?也可以用这种方式吗? 她伸手拿过一盏灯,看看上面写的愿望,又轻轻放开,再拿过一盏。 越看越觉得有趣,像个孩子刚刚发现了新奇,在夜空中飞来飞去,不停的抓过身边飞来的天灯,好奇的看着上面写着的愿望,动作却很小心,怕弄坏了手中美好的祈愿。 她一边看着,一边张口对他说道:“我生来就一直待在昆仑山上,从小就和姐姐一起相伴长大,一起修行,从未出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又道:“也许是因为从小就不太和山中其他妖魔接触的原因,我不像是别的妖魔一样醉心于修炼想要成仙,只是觉得凭自己的本心做事就好,顺其自然,无须去苛求什么东西。从来都不看重出身和修为。” 说到这里,她突然瞪了谢静禅一眼,有些气愤道:“所以你尽管放心,我决不会贪心于你那什么宝剑,等我知道怎么才能将它们分开的时候,就一定会把它还给你的,你再用不着处处与我作对!处处防备着我!” 谢静禅见她说这些话,那般气愤不已,而他自己一句都没有反驳,看着满眼纷纷乱乱的天灯,如此热闹,心中竟有些凄清之感。 无数天灯从他眼前飘过,绕花了他的眼眸,他眨眨眼睛,有些酸涩。 一盏天灯突然又缠上他的衣角,在衣角边拂来拂去,好像是在挠痒般,纠缠不休。 心里突然有些烦乱,甩开衣角,他抬眼看她,冲她开口大声问道:“说我与你作对,那你总是一直纠缠着苏意是想做什么?!难道真的不是想要吸食他的精血吗?!” 她一愣,抓紧手中的天灯,竟也不知要怎么回答他,自己对苏意…… 到底是怎么样的呢,一开始只是恰巧路过救了他,后来自己发现这个书生呆呆傻傻的,但心地却是那般善良,反正自己也是第一次出山到处闯荡,多一个人也无妨,便决定保护他一路上京。后来呢,自己的心渐渐的就不受控制了么…… 她有些疑惑,难道自己真的是喜欢他?喜欢一个凡人?她摇摇头,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她不知道,无法和别的什么去做对比,还是看不清自己的心…… 谢静禅抿住嘴,静静的盯着她,咬咬牙。 突然又上前一把抓住她,头却扭向一旁,怒声道:“你现在才想起他吗,咱们刚才一直打到这里,没有顾得上他,现在赶紧去找他吧。”头撇开,看不到他紧皱起来的眉头。 她又回神,对了,苏意人呢? “嘶,你抓我的手做什么?疼死了!放开!” 谢静禅一怔,看见自己真的紧紧抓着她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很是用力。好似烫着他一般,急忙撒手,扭头不看她。 陶花影抽回手,甩了甩,狠狠地瞪他一眼。也不多说什么,俩人就急急忙忙的一同赶回了客栈 老远就看到一个淡青色的身影站在客栈门口。 苏意神色焦急,刚才那两人在街上说打就打了起来,那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同门师兄妹吗,怎么却一直都是水火不容的样子…… “苏大哥!” 他急忙抬头看去,陶花影和谢静禅出现在不远的地方,向他走来。 走到了他跟前,他仔细地看看他们,俩人之间好像没什么异常啊,那之前于是他开口问道:“你们当时是怎么回事,为何会突然就打了起来?” 陶花影咳了一声,又向他笑道:“也没什么,我和师兄常常都要互相讨教一下,不断提升境界嘛,这次只是一时突然兴起,没注意到是在大街上,呵呵。”嘴里说着,头上直冒汗,心中想着,下次可不能再这么大意了。 苏意知晓江湖规矩繁多,江湖人是与他们文人不同的,也不再多问什么。三人便又回到客栈,吃过晚饭就各自回房了。 夜色迷蒙,人心迷惘。 谢静禅呆呆地盯着她的背影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 很快,会试这天就到了。 陶花影和谢静禅一直看着苏意进入考场。 “都进去了还看呢?”耳边传来谢静禅不屑的声音。 陶花影不理他,依然伸着脖子向里面张望着。 “你可别想着偷偷进去啊,我可是会监督你的。”他又冷冷地说道。 她扭头怒瞪着他,他是怎么猜到自己的想法的?真是爱瞎管! 谢静禅紧盯着她,还真像是在监督她一般,根本不理会她快要吃人的怒意。 她无奈,也只好转身走回客栈,谢静禅跟在她身后。 走了好一会,她又突然扭头,没好气道:“苏意都进考场了,我还能害到他么?你没事老跟着我干什么?!烦不烦啊!” 他又默默看她一眼,不吭一声地转身走了。 真是个怪人! 心里嘟囔着,见他走掉,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她继续向前走着,在路边的小摊前看看,又挤到看杂耍卖艺的人群中凑凑热闹,再买个小糖人,一路蹦蹦跳跳的,很是欢快。 走到一个路口,她猛然转身。 淡青色的衣角晃过人群。 眯眯眼睛,轻笑一声,转身继续向前面走着。 来到一座酒楼前,闻到一阵饭香,她肚里的馋虫又动了起来,侧眼向身后一瞄,淡淡竹青色,她嘴角微微一勾。 迈步走进酒楼,坐在二楼临街的座位上,点了一些小菜,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真香啊,果然那臭道士不在身边,连饭都要好吃许多!” 她一边大口地吃着,一边不停地嘟嘟囔囔说道。 她看似是无心地说着,但余光瞄向邻座背对着她喝茶的那人。 只见邻座那人一身白色衣服,但那白衣中却明显的露出淡青色衣角。 那白衣人一听,身形明显一顿,淡青色衣角瞬间被抽了回去。 他又继续喝起茶来。 她冷笑,继续吃起来。 吃完了饭菜,摸摸肚子,很饱,不过再来点什么吧。又找来小二,也要了一壶茶水。 坐在那细细的品起茶来。 这茶味道不错,她心中赞叹,一杯杯的慢慢喝着,不急,不急。 ……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 她一边兴致勃勃的看着大街上的杂耍,一边喝茶,心里想着,果然站得高看得远啊。 肚子又饿了,她挠挠头,又点了一桌子好菜,扔给小二一锭银子,那小二满脸笑意的又给她端来一壶茶水。 半朵坐在一边,打着哈欠,无奈的看着她,这还有完没完了? …… 天终于全黑了下来,陶花影起身拍拍肚皮,结过帐后,转身走出酒楼,向客栈的方向走去。那白衣人也随之离开了。 回到客栈,美美的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精神充沛,她又出去逛街了。 依旧一路来到那家酒楼里。 点菜吃饭,听曲品茶。 一直到了晚上,她才又回到客栈里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 这天,她还是正在这酒楼里吃饭。 只听前面传来声音。 “我说客官,您都一连来了我们这好几天了。可每天都只是坐在这喝上整整一天的茶,也不点几个菜。您是眼红小店的生意呢,还是冲着这茶水不要钱呢,那么多客人可都没座位空等着呢。” 那小二很没好气的冲她对面喝茶的那白衣人说道,瞪着他,心道:这人是怎么搞的,这都几天了,不点任何吃食只是喝茶!还真是来砸场子的不成?! 陶花影听了,立刻放下筷子,一脸好笑的看着他们,冷冷的看着,像是看戏一般。 那白衣人放下茶杯,却憋着嘴,一句话也不说,一声不吭,稳稳的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听到一般。 身旁的小二再扭头看看门口排如长龙的队伍,一个个都伸着脖子看着他们。又看向面前这位客官,下了狠心,今儿不论说什么,都一定要把这人给撵走,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又开口道:“您怎么就一句话都不说呢?自从前些天您进了这门后就从没开过口,您不管怎么说也得点点什么吧?” 白衣人还是不出声,坐的极稳,仿佛是老僧入定了般沉静无声,但他的指尖却隐隐泛白,看得出他心中是有些紧张的。 这小二可从没遇见过这么一个怪人,刚要开口,就突然只听身后一声道:“这位客官是和我一起的。” 陶花影说着,起身走到那白衣人身边。 那小二一看,急忙推笑,连连道歉。 她挥挥手,小二赶忙退下了。 白衣人此刻可以说是瞬间浑身僵硬。 一阵风吹过,可是他连发丝也一动不动,死死的僵在那里。 她转身坐在他的对面,猛地一拍桌面,桌子一晃,茶壶盖都被瞬间震了下来。 直冲他大声怒道:“说吧,谢静禅,你这几天不管到哪都跟着我,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在对面坐着的身穿一身白衣的谢静禅此刻垂下眼眸,看不到他眼眸中的深思和不解。 他似乎是想了想,突然对她说道:“解药,把解药给我。” “解药?什么意思?”陶花影顿时被他这句话搞懵了。 他抬起眼眸,眼神很是复杂的盯着她,神情竟然是有些愤怒,张口对她道:“你不要狡辩了!真真是我看错了眼,你果然还是妖性不改,给我下了蛊就是下了蛊,快将解药给我!”语气中带有怒意。 她听了,瞪着谢静禅,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声怒道:“你真是有病,我什么时候给你下蛊了!我哪来那个闲工夫!问我要什么解药?!” 说完恨恨的瞪他一眼,为什么这道士老是看她不顺眼? 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为何处处和自己做对,这般不信任自己? 越想越是来气,心里越来越闷,说不出是怎么回事总是直冒火,真恨不得把这桌子一把砸到他脸上去。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眼神紧紧的盯着她,像是笃定了是她给自己下了蛊一般,手紧紧的握住,青筋一根根暴起。 她闭上眼睛,果然是与这臭道士八字不合!咬住唇,转身就离开。 谢静禅看她离开,却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垂下眼眸。 风过,衣袂轻飘。 楼下,人影恍然。 …… 会试结束了,苏意如愿成为了贡生,转眼又到了殿试。 …… 殿试结束。 半朵的心提了起来,与他们一起静静的等待着放榜那一天的到来。 …… 放榜了。 苏意果真成了状元。一切都和月老说的一模一样。 他被皇帝封为翰林院编修之职。 他一直忙碌了好几天才终于闲了下来 直到这天晚上,他走到陶花影的房门,轻轻敲门。 门打开了,她站在门内,一看是他,便对他笑着问道:“是你啊苏大哥,有什么事吗?” 他眼光灼灼的看着她,面色有些微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还有点紧张,急急道:“是有些事情想与你谈谈。” 她大开了房门,让开身子,对他道:“那就进来说吧。” 他看看房内,眼光波动,有些犹豫,迈不出脚。 陶花影看他的样子,心里也知道他在顾忌什么,连忙笑笑,说道:“没什么好顾忌的,进来吧。” 他想了想,不再迟疑,走进房门。 他背对着陶花影,一直来到桌前。 突然,他脚步一顿下定决心一般,猛地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她,问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她一愣,道:“什么怎么样?” “我这个人怎样?” “很好啊,为人善良又待人宽厚,真是再找不出像你这么一个好大哥了。” “真的?”他看起来很是高兴,目光亮晶晶的,像是树影间的光斑一样耀眼。 “真的。”她诚恳的点头道。 烛光映着他的衣服,淡青中泛着暖色,周围似乎也变得温暖起来,他眼眸中微微发亮,此时完全不像是他了,那个文弱的书生,此刻浑身散发着耀眼的锋芒。 那眼光真像是,在蛊惑着谁…… 半朵看着他,也不禁愣神。突然又回过神来,这种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那,做夫君呢?” 他突然说出这么句话,陶花影顿时被这句话定在原地,彻底地懵住了。呆呆的看着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嘴半张着呆呆的看着他。 他、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看着她,神情稍急,有些担忧,催促问道:“如何?” “什、什么意思?”呆呆出声。 苏意走近她,紧盯着她的双眼,坚定的说道:“我的意思是,我想要和你成亲。” 他语气坚定,她神情迷惘。 半朵突然感到心痛了一下,狠狠的痛。 想要张口出声,却无法启唇,身体像是被法术定住,根本无法动弹,她紧张的看着陶花影,脑中抽痛着。 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声声说道:不要答应不要答应,不可以…… 陶花影看着他的眼睛,似乎什么也无法再想。 只看到那双眼眸中的烛光闪闪,烛火在燃烧着,一直漫延到自己身上。 脑子里,心里一时间全都是他的眸光,被塞得满满的,像是阳光照在身上,气血顿时翻江倒海。 飞蛾受到火光的诱惑。 她似乎是□纵的木偶般,轻轻点头 即使早就知道是这个答案,半朵的心中却还是那样失落,似乎有一个人在轻轻叹息,哀愁而绝望。 发生过的事终究是无法挽回的,半朵闭上眼睛,心中狠狠被刺了一剑似的,泪猛地流了下来,怎么也止不住的奔流而出。 这是怎么了原来 苏意真的不是他 真的,不是他。 相离莫忘 苏意似乎就知道她一定会答应自己一般,脸上露出笑意,走上前,轻轻抱住她。 陶花影僵在他怀里,温润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将她围得密不透风。 脑子晕晕的,什么也不能想了。 半朵退了出来,浑身脱力,靠在门沿,看着夜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中猛痛,不是他,真的不是他…… 苏意放开她,又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对她轻声说道:“再过几日我娘亲就从老家来京城了,到时我们就成亲,好吗?” 她愣愣的点点头,突然脑子清醒过来,开口问他道:“你…为什么…要和我成亲?”手紧张的抓紧他的衣袖,心中真的很疑惑。 他微微一笑,看她迷惑的神色,眼眸朦胧不解,模样很是可爱,心中一动,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她的心微微颤动。 只听他又说道: “为何要与你成亲?那是因为女侠路见不平救了小生,因为小生心中感动对女侠一见钟情,因为小生一日不见女侠便觉如隔三秋,因为小生一想到女侠就辗转反侧不得入眠……” 她的脑袋被他说的话绕的晕晕乎乎的,不禁说道:“哪会有这么多原因?只说一个。” 他轻轻笑着,道:“因为我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听的愣愣的,开口道:“什么执呀手呀的?什么意思?” 苏意顿时轻笑出声来,微微摇头看她,又轻轻抱住她,却不回答,怀中温香软玉,极是舒心。心中想到:看来真的要教她看看书了,不过,来日方长,不急…… 过了好久,他松开手,低头看向一脸娇羞的陶花影,心中微动,轻抚上她的脸颊,双眼凝视着她。 突然门外一声响动,他猛地清醒过来,收回手去,自己与她现在还并未成亲,这样做实在是于礼不合,再说这里毕竟还是在她的房间里,这么晚了,自己…… 想到这便赶忙对她说道:“你先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点点头,眼睛还是不敢看他。 苏意走了出去。 她呆坐在椅子上,突然回过神来,自己刚才,到底都答应了什么?!她可是一只花妖,就算真的喜欢他,可又怎么能和一个凡人在一起? 抱住脑袋,头痛不已,这怎么办! 皱眉想着。 门突然被打开了,一阵寒风扫过,有人走了进来,她转过头一看,是谢静禅。 只见他双眼紧紧的看着她,目光挣扎,面色惨白。 心中疑惑,开口问道:“你来干什么?” “你真的要和他成亲?!”他张口就问道,似乎是已经想了很久。 “你都听到了?!”她一惊。 “你是妖,他是人,你们绝对不可以在一起,这是会遭天谴的!”他冲她怒道,眼神愤恨却又挣扎,手紧紧握起,肩膀剧烈颤抖起来,挣扎不已。 她沉默了,自己是真的喜欢苏意吧。 自从半路相遇救了他,感动于他的善心。再一路相伴来到京城,渐渐的目光被他吸引,发现他不仅仅是正直善良,更是博学多才,为人憨厚。慢慢喜欢上他,一直都贪恋他的温暖,欢喜着他关心自己的神态。自己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真的很喜欢。 再说,自己已经答应了他,又怎么能够反悔? 陶花影抬起头,道:“就算真的是有天谴那又怎样,我不会后悔的。” 谢静禅看着她,满脸的不可置信,愣愣的看着她,道:“天谴啊!你真的不后悔么,那可是会灰飞烟灭的!” 她又想起苏意,想起他刚才脸上的幸福,那种满足,便又摇摇头,道:“我不怕。” 他听了这句话,突然间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嘴角也毫无血色。 浑身上下似乎再也没有一点力气一般,盯了她好久看她一脸坚持,终于无力的垂下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指尖不住的颤抖着。 他,这是怎么了。陶花影呆呆地看着他,心中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些痛? 静静的,过了好久。谁也没有说话 他突然又抬起头,眼光灼灼的看着她,说道:“你跟我一起去不周山吧。”还是不能死心。 “不周山?”她一愣,他这是怎么了? “对,和我一起回不周山,忘记红尘中的一切!我会帮你修行,只要你潜心修炼终有一日会修得仙果的!”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紧紧的握住她的手,眼神灼灼,带有很明显的恳求之意。 他不能放弃!怎能放弃! 陶花影手腕被他紧紧握住,一阵阵痛着。 但她却没有甩开他的手,任由他紧紧抓住,心中愣愣的,一片空白,有些微痛,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这是怎么了 好久,她突然又抬眼看着他,心中疑惑,这小道士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心,助自己修行? 又一想,猛然想到点什么,心中顿时一阵怒火,皱起眉头,对他说道:“我既然决定要和他成亲,那就绝对不会害他的,你尽管放心!” 谢静禅听了真的一下子发怒了,一把抓紧她,扯到自己面前,死死的盯着她,那目光恨不得吃了她 而他心中,却恨不得将他自己粉身碎骨! 他大声怒道:“我不是在跟你说这个,不管你是不是会害他,你都不可以跟他成亲!不可以!” 发什么脾气啊?!她心中冒火,猛地甩开他的手,盯着他,道:“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真是多管闲事!我既然决定要和他成亲就一定不会后悔!” 他听了,颓然的松手,无力垂下,心猛地的紧缩起来。 眼眸看向她,竟是那般暗淡无光,绝然无望!面色惨白,像是被抢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一时间,神情竟显得沧桑起来。 她看着他竟是这般模样,心猛地一抽,像是谁把她的心肺紧紧揪住,无法呼吸,这种心情她从未感受过,心痛而又迷茫。 她竟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呆滞的看着谢静禅。 这种无力之感他是第一次体会到,根本,不让他有任何回避的余地。 似是自嘲的惨淡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是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也不会有关系的,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 本以为是她给自己下了蛊,原来不是 这,都是自己在自讨苦吃!原来,只是自己一个人这般痴傻的挣扎!她什么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 而他自己,也不能让她知道他没有这个资格,而他们,没有这个缘分 他说完,又垂下眼眸,睫毛颤抖,上面似有泪光。 身体忽然一晃,无力地后退几步,靠着墙壁,这才可以站稳,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 好久,才渐渐平息。 侧过身不再看她,却又哑声说道:“我会在不周山等你的。” 她看着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心中突然疼了起来,轻轻摇头。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别这样,别这样…… 他低着头,又好像是在对自己自言自语一般,轻轻低喃:“我会一直等你的一直等你”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看她一眼,走出了门,飞身没入夜空。 陶花影心中猛地一抽,眼睛湿湿的,烫烫的。 心口好闷,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鬼使神差地一把掀开房门,夺门而出。 跑到院子里,焦急的看向四周,不断地找寻着,找寻着 希望可以发现那道淡青色的身影,她发现自己心中竟然是那般害怕他消失在自己身边! 可却不见他,真的不见他了! 她呆呆地看着夜空,乌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他回不周山了么,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他了,心中猛然一阵失落,狠狠地抽痛,这是惩罚么 在看他离开的那一刻是那样毫不犹豫,自己就好像突然间少了什么,永远也无法追回,自己是怎么了,竟会有这种心绪,这般害怕,恐惧! 那谢静禅对自己这般,又是怎么回事…… 半朵早已在一旁泪流满面,浑身颤抖,她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血液倒流着,看不到此刻自己脸白如纸,心里的苦楚漫延到浑身,口中也满都是苦涩,尝不出眼泪的味道。 原来,自己与他就算是在往世, 竟也是这般, 无缘。 陶花影站在院中,整整一夜。 …… 第二天一大早,苏意就来到她的房前,轻轻敲门,里面没有动静。 还没醒吗? 突然里面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 他心中一凛,一把推开房门,门没有锁。他冲了进去,一眼就看到陶花影呆坐在窗前,地上散落着碎瓷片。 她仿佛一棵枯萎的野草,一碰就会断裂般。 他心中不安,急忙走上前去,扳过她的身子,看到她面色惨白,脸上失落惨然至极。 心猛地疼了起来,极度不安,伸手小心地抚上她的脸颊,口中问她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好久才回过神来,眼神木然,无光。 听到他的声音,目光慢慢聚集在他脸上,似乎好久才看清了楚眼前的这个人,哑声道:“苏意,我们可以不成亲吗?” 苏意心中猛地一震,愣了一下,又紧紧的盯着她,沉声道:“为什么这么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昨晚她答应和自己成亲后,自己几乎兴奋的一夜无眠,想了整整一晚,脑子里都是和她在一起的画面。 明明是答应的了,明明不会再有什么偏差的!为何转眼间她却又变卦,说出这种话来? 盯着她眼睛,目光摄魂,似是要看入她的心中,一字一顿的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她却还是愣愣的看着他的脸,依旧发着呆。 他一愣,发现了有些不对劲,手指轻轻抚上她的双眼,担心的问她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陶花影这才回过神来,眨眨眼,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模糊。”声音还是哑哑的。 “有些模糊?”他疑惑,不会是这么简单,指尖轻点眼眸,双眼紧紧的盯着,“你哭过了?” 她浑身一僵,没有说话。 突然,他吻上她的眼眸,动作如蜻蜓点水般轻轻的碰触着,但却停在那里不动,怜惜非常。 她感到眼睛上猛地感受到一个温热的东西贴了上来,心中一跳,这下她可是彻底的回过神来了。 他在亲自己?! 她紧张的一动都不敢动,身子僵在那里。 唇下微痒,睫毛颤颤,他嘴角露出笑意,加深了这个吻,伸出舌尖轻点睫毛。 她浑身一颤,心跳得厉害。 过了一会,他的嘴唇才离开,伸手轻轻环住她,道:“有什么事都交给我好了,不要再忧心。”心中叹息,到底是什么事困扰着她,竟是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愣愣点头,也默默地抱紧他,缓缓对他说道:“好”双眼无神,像是木偶般,心被谁操控着,刚才的失落完全不见了踪影。 又过了好久,她又低声说:“你一定不能负我。”手中收紧,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只有他了 他轻笑,点头道:“我当然会好好对你,怎会相负?”原来她是在担心这个吗。摇摇头,自己怎么不会好好对她呢,会一直对她好的,永远。 “那要是要是我瞒了你什么,你会不会生气,不要我了?”自己的身份,是妖啊。要是被他知道竟是与一只花妖成亲,他会怎么对自己…… 苏意轻轻拍拍她的背,道:“谁能没有秘密?我理解的。我会一直对你好,我们会白头偕老……”那声音似是蛊惑,低缓而令人迷醉。 这话语像是一颗定心丸,她听了,突然放下心来。 不过她又是一愣,怎么、心里好像缺了一角,怎么像是少了什么?!是什么呢? …… 眨眨眼睛,还是看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会看不清东西呢? 这是怎么回事 她呆呆的任由苏意抱着,心,却不知早已落在了何处 …… 新科状元苏意才华横溢,深受当今圣上赏识,一时间荣宠不断,还给他在京城赐了一处府第。 他在翰林院里很快就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各路官员纷纷上门拜访,苏府门前门庭若市。 陶花影此刻也已住到了苏府,府内的丫鬟侍从都以未来夫人般对她。 过了几天,苏意的娘亲刘氏从河间被人接到了京城苏府里。 苏意听到这个消息,急忙赶了回去。 刘氏正端坐在正厅里接受府内所有丫鬟侍从的拜见。一眼看到了门口站着的苏意。 苏意两步走近到她的面前,跪了下来,道:“不孝孩儿见过母亲。” 刘氏激动地抱住他,泪流满面,口中不停的念叨着:“儿呀,我的儿呀,我苏家终于等来这光宗耀祖一天了……”说完又扶起他,仔细的看着她心心念念的儿子。 苏意也红着眼框看着自己的娘亲。 刘氏忍住了啜泣声,嘴里不停的说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好久她又突然想到什么,看着他问道:“我怎么听说你府中住了一个姑娘?这是怎么回事?那姑娘人呢?” 苏意也想起要和陶花影成亲的事来,便吩咐丫鬟快将她请来,又转头对刘氏道:“是有这么个姑娘,孩儿有一事想要求母亲成全……” 刘氏打断他,道:“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他一愣,低声道:“她并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她是个江湖女子……” “江湖女子?!你怎么会认识个江湖女子?”刘氏一愣,紧皱起眉来,心中不满,急忙问他。 他急忙解释道:“她曾在路上救了我,又一路保护孩儿上京,照顾非常,孩儿很是喜欢她,所以……” “苏大哥。” 他转头,是她来了,忙走上去,拉着她一起走到刘氏面前,对刘氏道:“这就是她,陶花影。”又对她道:“这是我娘亲。” 陶花影一听,看向刘氏。 刘氏也看着她,心里想:这还真是个江湖女子,真是一点规矩也不懂,竟不先来见长辈,还要人请她。当下对陶花影的印象就十分不好。 陶花影见她面色似乎很是不悦,眼光犀利,心中一跳。 急忙上前走了几步,眼中看的不太清楚,脚下一绊,好不容易站稳后又急忙行礼,但她总是做不来这些的,动作生硬非常,又看着刘氏,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刘氏看她对自己行礼的动作很不熟练,一点也不像正经人家的小姐,想来定是大字都不识一个。心中更是不满,这样的女子怎能配得上自己的儿子。扭头看向一边,也不示意让她起来。 陶花影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有些窘迫,想不通她为何会不高兴,心中忐忑。 苏意见了,急忙伸手扶起她,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背,看向刘氏,面色有些急切,道:“娘,陶姑娘是不太懂这些俗礼,您不要介意。” “俗礼?!这怎能说是俗礼?你现在可是个状元,是个官员了,怎能不注重礼仪呢,再说了,这苏府今后的女主人可总得懂点待人之道吧?她这样怎么能行呢?”刘氏看自己儿子为她辩护,心中更加的不满了,张口就道。 陶花影看她竟当面说出对自己的不满来,心中也有些怒意,自己什么时候被一个凡人这般看轻过?张张嘴想要反驳,却又想到苏意,硬是忍了下来。 成亲重逢 苏意皱皱眉头,也没有说话。 刘氏审视完陶花影后,又转头问他道:“你之前还想说什么来着?” 苏意正色的看着她,很认真的说道:“孩儿要与陶姑娘成亲。特来告诉娘亲一声,这是孩儿早就决定下了的。” 刘氏一听,瞪大了眼睛看他,道:“什么?你竟然真这么决定了?” 他点点头,很是坚定。 刘氏又看了陶花影一眼,眼神恨恨的,很是挑剔不屑,极度不满道:“这怎么能行呢?她是一个江湖人,怎么配得上你?!而且你们还是结拜兄妹,这么荒谬的事!我不同意!” 苏意一听,又看向陶花影,目光温柔,道:“她,我是一定要娶的,谁都不可以拦我。” 陶花影听了,心中一颤。 刘氏气的是扬手就要打他,可他却又转头看着刘氏,目光坚定。 刘氏看他如此坚持,狠不下手,抖了抖,终于闭上眼,垂下手。 苏家原本是名门大户,而中途不兴败落。 但她自己怎么说也原是名门家的小姐,在苏意还很小的时候,自己就一直给他灌输着圣贤名士之道,督促他读书,一直都寄托期望在他身上,盼望着有一天他可以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到时好娶一个大门家小姐好延续香火。就是娶的不是大家闺秀也总该是个小家碧玉吧,可现在呢,他要娶的竟然是个江湖女子,没有身份地位,这要她怎么可以接受。 睁开眼,看到的却是苏意坚定的目光,定定的看着她,不容她反驳! 好久,她无力地深深叹息一声,只好应声说道:“好、好、好,你随你吧,我老了,再也管不住你。” 苏意松了口气,转头看着陶花影,握住她的手,看着她,恨不得立刻就和她成亲。 陶花影也稍稍安心,回握住他。 …… 今天是黄道吉日,也是状元苏意娶亲的日子。 将苏府别院当做新娘的娘家,上花轿后一路接到苏府里去,再行正式礼仪。 陶花影将丫鬟都赶了出去,此时正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她的眼睛一直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东西,可她却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只能模糊的看清自己身上穿着的是鲜红的喜服,红的刺眼。 她愣愣地看向镜子里的那个人,只觉得是一片红云般,根本看不出是谁,不像是自己。 半朵知道,她的眼睛是自从那夜哭过之后就变成这样的,再也看不清楚了。 陶花影看着身上鲜红的喜服,心底不知怎么回事,总是空空荡荡的,缺失了一块不再完整。 她忘记了谢静禅,一点关于他的记忆也没有留下来,空荡荡的,她的记忆,在一点点消失……她呆呆的看着镜子中的人,心口又痛了起来。 心总是会在半夜的时候隐隐痛着,常常喘不上气来,有什么事压着她的心,但她却看不清是什么,不知道是什么事。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她总是会突然转身,总觉得觉得自己身边应该应该还有一个人才对! 那个人好像一直看着她,不管她到哪里,他都一直跟着。 那人从来都不落下一步,从来都只是默默的不出声,只是紧紧跟着自己,看着自己,不想让她发现一般,偷偷的,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可每一次转身,身后总是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心顿时又会疼起来,总觉得不满、不甘。 不! 一定有人跟着自己,一定有这么一个人的!心里明明就是这么感觉到的,身边应该有的,这感觉这么强烈! 她不放弃,总是默默的走着再突然转身,想要出其不意发现那人,可真的什么人也没有,一直都没有找到 “吉时到了,新娘子上轿了!”喜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门被推开,丫鬟给她盖上了喜帕,她又被扶出门去上了花轿。 …… 满街红绸,千里红妆。 她静静的坐在花轿里,听着轿子外面锣鼓震天,手紧紧攥起,有些紧张。 一阵风吹了进来,轿帘被吹开,喜帕被掀起,新娘子的脸露了出来。 众人抽吸。 好美。 她不经意中抬眸,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屋顶上,一个淡青色的身影。 她心里一跳,不知为何,目光竟离不开他了! 紧紧的盯着那道淡青色身影,他亦是一动不动,像是看着自己。 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却感受到他内心的凄凉。 那人似乎在淡淡地笑着是在冲自己笑么?他,又为何感到他是那般难过?自己也是如此? 笑沧桑,心断肠。 衣袂飘飘,不似凡人,绝世独立。 泪如泉涌,毫无预兆的奔涌而出! 她心中猛然刺痛,喘息不止,睁大眼睛,呆呆的看着那淡青色的身影,似乎要将他印在脑海中一般。 他是谁,是谁…… 故人面,痴人醉 苏意从马上下来,众人看着,议论纷纷。 他来到轿前,轻轻擦去她的泪水,眼神复杂的看着她,默默地却不说话,只是又将喜帕轻轻盖上。 转身走出花轿,将轿帘掩上,骑上马,脸紧绷着,看不出一点表情来。余光却紧盯着不远处的那道淡青色身影。 迎亲队伍继续走着,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陶花影坐在轿中,手帕被她无意中搅成了一团。 苏府。 拜天地,入洞房。 她静静的坐在床边,一切都好似是一场梦般,自己根本无法摆脱。心里怦怦直跳。 苏意走进门,一向不喝酒的他此刻却已经深深醉了。 她听到声音,心又一下提了起来。 他一步三晃,来到她面前,挑开喜帕,醉眼朦胧的看着她通红的脸,一把伸手紧紧地抱住她。 喜娘和丫鬟们暧昧地笑了笑,悄悄退了出去,合上房门。 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水蒙蒙的盯着自己,睫毛不住的颤抖,他心中一阵狂喜。 突然深深地吻上了她的唇。 他闭上眼睛,细细的吻着她的唇,竟是惊人的柔软,这般令他陶醉,甜美至极,慢慢品尝 谁也不会和他抢了,别人再也抢不走,这是他的人,他的妻! 细细的向下吻去,吻上锁骨,轻轻一咬,感到身下那人一阵轻颤,发出一声娇喘。 他心中意满,伸出舌头,轻轻舔着她锁骨上的红花印记,身下的人不停颤动。 他呼吸渐渐地变得粗重,狠狠的狂咬她的身体,听到身下娇喘声声,心中更是兴奋,浑身像是着了火一般。 一把解开她的衣带,衣服一件件脱落,露出少女的胴体。 他俯下身子不断地侵袭着她。 陶花影满面通红,娇喘连连,闭着眼睛不敢看他。 二人倒在床上,放下床帘 半朵悲伤的看着他们,闭上眼睛走了出来,门外站着一个人,正是谢静禅。 他一身酒味。 他什么都听到了! 只见面色异常苍白,双眼无神,却紧盯着地面,目光悲戚,手紧紧攥着,指尖惨白。 突然,他惨然一笑,那般惨淡,嗓子里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是被谁无情地掐住了脖子,又像是怕惊扰到房中的人。 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是溺水的人般,狠狠的呼吸着。 他一步步踉跄后退,靠在树旁,几乎倒在地上,无力望天,眼角流出泪。 半朵呆呆的看着他,心被揪起,走近他,站在他面前,痴痴的看着他。 是他,是他,是他! 师父 我找到你了。 心中一遍遍的喊着,一声比一声急切。 他似有所感,突然看向周围,面色急切,眼神期盼,寻找着。 什么人都没有,他低下头,自嘲的一笑,那声音不过是幻觉,他还能再期盼什么呢。 再看一眼那间屋子,烛光微弱,渐渐熄灭。 他眼中的眸光也随之湮灭,垂下眼眸,再也没有一丝表情,向前走去。 从半朵身体中穿过,毫无停留。 她闭上眼,泪水流下面颊,落在他的衣领上。 他,纵身,向空中飞去。 她,闭眼,无力垂下头。 …… 新婚后,苏意和陶花影二人恩爱非常,举案齐眉。 陶花影觉得这样也很好,生活安定,每天去给刘氏请安,虽然刘氏还是不待见她,可她并不觉得委屈,每次都是苏意陪她一起去的,根本不怎么受到刘氏的刁难。为了苏意,她什么都忍得。 不过,她却不再像过去那般自由自在了,现在她是这苏府的女主人,做任何事必须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举止得体,不能和以前一样那般张扬。 不过,她微微一笑,只要苏意对自己好,这些都是值得的。她放下梳子,看着镜子里,眼睛却还是看不清楚,摇摇头,不能告诉苏意这件事情,否则他又要紧张自己了,他每天那么忙怎么可以总是照看着自己呢。 她嘴角微微翘起,苏意真的对自己很好,什么都照顾着自己,每天都那么忙,可不管忙到什么时候每晚都一定会回来…… 想到这,她手抚上肚子,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有一个和他的孩子呢…… 半朵看着她,心中难过。 眼前突然不停的转变着画面,晃得她头晕,索性闭上眼睛 眩晕感消失了,她再睁开眼时,这已经是三年后了。 突来变动 作者有话要说:不用重新看~~~喵~~~ 挺好听的古风~~~ PS:俺的文怎么这么惨淡无力垂头==+ 苏意的官越做越大,在这三年中他可以说是在官场中游刃有余,深得当今天子的喜爱。 他不再是当初那个文弱的白面书生,而成了一个老道的朝中大员。再也不能从他身上看到一点当年的痕迹了,眼神中透着犀利和沉静,还有那么一丝看不清楚的东西。 这样的他令半朵也感到陌生起来。 在这三年的生活中,他们唯一的缺憾就是没有一个孩子。 刘氏心中对陶花影的不满简直已经到了极致,她不停的劝苏意纳妾,想要他快给苏家留下香火,可苏意总是不同意,用各种原因搪塞刘氏,闭口不谈。 …… “什么?你还要我偷偷潜进丞相府里去?”陶花影对苏意说道。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担忧。 “这次的事情真的很重要,我也是不得已的,一定要找到先帝曾留下的诏书才行。”苏意看着她道,眼神中带着乞求的神色。 陶花影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这三年来他总是要自己施法术潜入不同的官员家里暗查,她不想这样做,可苏意总是恳求自己,每回都说是最后一次,可却都不是,总是不停的求着自己探查别的官员家里的一切。 在这三年里,她也渐渐的知道,苏意,已经变了,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他了。 虽然还是像以前一样疼爱自己,但他同时却变得开始贪恋权利,贪恋财富,不再是和以前一样,已是一滩浊水看不清他到底心意为何,那个一心为民请命,关心百姓疾苦,意气风发的书生,已经不见了。 “你还要参合当今圣上选太子的事情吗?”她心中思绪烦多,不禁脱口而出问道。 苏意一愣,不过心中也没想过能瞒住她,便点点头,又皱起眉,说道:“你不要管这么多了,总之这次你一定要帮我找到我要的那件东西。”说完,他转身要回书房。 她上前一把抓住苏意的胳膊,冲他道:“权利真有那么吸引你?苏家已经是这般荣宠了,真的够了,你不要再陷下去了。”看着他,恳求他。 苏意皱眉,将她的手从胳膊上拿下,看着她,道:“你不要再说了,我既然已经走进了这个官场中,就不可能再保持一身清白了!” 她后退几步,突然被门槛绊了一下,眼看要倒下。 苏意急忙伸手扶住她,看着她的眼睛,她眼神迷茫,似是看不清东西的样子,身形滞了滞,心中担忧疑惑,急忙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她连连摇头,垂下眼眸,不让他再看。 “怎么回事?不许瞒我!”见她垂眸,他心中更是疑惑。 咬咬唇,终于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追问道。 “是……咱们成亲以前的事了。”她低声说道。 “成亲以前?” 她点点头,又想了想,问他:“你以前是不是总穿一身淡青色的衣服?” 他突然看向她,目光疑惑不解,不知她为何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冲她点点头。 她这三年来渐渐的真的是忘了成亲之前的所有事情,自己这样对她,真的有用么,这样,真的好吗,要是被她知道了…… 陶花影一笑,释然道:“那就对了,我虽然看不清楚,但这些年来老是感觉身边少点什么,最近眼前总好像看到有一个淡青色的身影在晃动,我原本还很是担心,原来真的是你啊。” 苏意一愣,心中隐隐不安,淡青色的身影又开口急忙问她道:“你……是不是记得了什么?” 她摇摇头,有些失望的说道:“那倒没有。” 他突然看到她的衣袖中抖出来一张纸,他从地上将纸捡了起来,展开一看,满满的整张纸上写的竟全都是“谢”字! 这写的歪歪扭扭的,不正是她的字迹吗?! 心中一紧,纸被他瞬间揉碎了。 他猛地看向陶花影,自己那么做真的没用吗?她还是忘不了吗? 心中一阵烦闷,冲口向她说道:“你说你什么都没有记起来,那这又是什么?!”手向她展开,手掌中是揉碎的纸屑。 她竟然骗自己?!自己这些年来所做的、所费的心思全都是没用的吗,一直都只是自己这么傻! 盯着她,目光犀利,将纸屑散向空里,纸屑飘散,像是一地光斑,雪白中漆黑点点,似是人心中的郁结,去不掉,却折磨心扉。 一把抓紧她的肩膀,大声道:“你还是忘不了他,忘不了那个谢静禅吗?!你的眼睛也是因为想他才哭成这样的吧?!为什么?!为什么?!”相顾泪眼,一人怒悲,一人迷惘。 谢、静、禅! 是谁? 这名字像是一支箭射中了她的心脏。 她愣愣的,这名字!为什么那么熟悉?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嗓子里一阵发堵。 这些字她低头看着一地的纸屑,她看不清楚,她只隐隐记得这都是自己无意中写的,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写了什么。 时光好似白驹过隙,大起大落之间,注定忘不掉的人,永远也不会忘记。早已刻入骨髓。 他看她竟是这副神情,满脸的思念。想他了吗,还是会想起他吗?! 脸上一沉,他猛放开手,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她呆坐在地上,手将地上的纸屑一一捡起,放在手中。 出神的看着,想着。 谢静禅……会是谁?似曾听过的名字,如此顺口,好像自己曾经常常念叨过一般,历尽红尘的洗淘,再次听到,心被填满,好像渗出温润的潮水,一点一滴将她淹没。 风起尘扬,落木三千,谁会在乎?还有多少是不为人知的事情? 这天晚上,苏意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喝醉了,烂醉如泥,是被人扶着回来的。 陶花影急忙走上前去接过他,他身上有很浓的酒味,突然,她又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胭脂味。 她一愣,又仔细的闻了闻,真的是胭脂味,夹杂在酒味中,很刺鼻。 他,去哪了? 陶花影隐隐觉察出什么,呆站在那看着苏意,有些不敢相信。 苏意还醉着,嘴里不停的说着话:“她还是忘不了,忘不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事就是不行呢,是自讨苦吃,自讨苦吃,哈哈……” 他大笑了起来,肩膀抖动着,他的心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剑,无法相信般的剧痛竟让他如此大笑出声。 陶花影回过神来,摇摇头,他真是醉了,到底在说些什么胡话?扶着他来到床边,脱下靴子,将他扶在床上躺好。又转身端来一盆热水,要给他擦擦身子。 解开他的衣服,她彻底的愣住了。 他身上竟然全都是红红的印记,密密麻麻的,欢爱后的痕迹! 浓烈的胭脂味扑鼻而来,她捂住嘴,后退一步,打翻了水盆,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怎么会!他、怎么会这样?!。 心中的绝望像是烈火一般熊熊燃烧着她,疼痛不已! 苏意毫无察觉,嘴里还在不停的说着:“她还是忘不了啊,我从一开始就做了这么多,一直都想让她爱上自己……可是,那个谢静禅为什么突然横□来……呵呵……还是没让她忘记他,为什么这么久了……为什么她总是记着那个谢静禅!为什么……” 她心中猛地一跳,谢静禅…… 他嘴里还在不停的说着什么。 陶花影捂住耳朵,听不清,也不想听见。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实在无法在这里待下去了,浓烈的胭脂味快要淹没她,几乎无法呼吸,心中的剧痛快要撕裂她的心! 她猛地转身,夺门而出。 她不停的跑着,冷风灌入衣领,全身凉透,却无法忘记那个名字,好似梦魇一般纠缠着她。 一直跑到后院的池塘边,浑身没了力气,坐在了地上。 想到苏意的身上那些痕迹,想到他与别的女人……她心中猛痛着,疯狂的摇头,不!他不会背叛我!不会! 可那些痕迹却是那般清晰的印在他的身上,刺伤了她的双眼,在脑海中翻滚,灼烫不已! 却突然想起别的什么,剧烈的跳动着,快要跳出来。 谢静禅、谢静禅、谢静禅…… 脑子里像是快裂开一般的痛着,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 眼前又是那道淡青色的身影,淡淡的青色衣袂,从天边缓缓走来。 她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是这个人吗?这个人?!谢静禅 突然,他变得好清晰,自己似乎可以看得到他的脸了,眉清目秀,爽朗清举…… 那双眼眸静静的看着自己,似是看进了她的灵魂中,身子猛烈的为之一颤。 自己一定认识他! 这么熟悉,是在哪呢…在哪?为什么自己会忘记,怎么会忘记…… 他一定就是那个谢静禅吧,一定是他! 为什么,她会忘记,他与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道身影渐渐远去,快要消失在面前,急忙伸手去抓,手中却碰到冰冷的空气,心中猛然一空,再伸手去,却也抓不到了,冰冷的风缠绕住苍白的手指,竟是那般无助。 淡青色的身影消失了,就像她一直感觉到伴着自己的那个人一般,其实从来都没有来过,只是她心有所念,无法忘怀。 好久,她才回过神来,呆呆的看着远处,只有树影空留。 转头看向夜空,一盏天灯悠悠的飞向空中,是谁的眼睛…… 突然,泪涌了出来,一滴滴坠下,脑子里都浮现出天灯漫天的景象,是什么时候见过…… 相思苦,莫相忘。 整整一夜,她都坐在后院的地上,一动不动。 半朵在一旁陪着她,也静静的想着,想着云子暮,想着自己与他的往世今生。 这一世,他是道士,她是女妖,一正一邪。 而今生他是师,她是徒,这算是天意弄人么 回头看看,不曾走远,一直都是这般。 呵,真是天意弄人! 陶花影闭着眼睛,她面色惨白,脑子里突突直跳,一阵阵剧痛冲击着她的大脑。 无数的画面汹涌的涌进她的脑海里,赶也赶不走 湖边的初见,以剑相威胁,船内的偶遇,无数的比拼,几日的偷偷追踪自己……冷冷的讽笑,稚气的冲动,风轻云淡般的话语 她全都记了起来!所有的记忆好似潮水一般,扑面而来,势不可挡,瞬间将自己淹没。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忘记这一切呢?为何想起他,心会这般痛?自己对他竟有这般想法么?那苏意呢,自己明明也对他…… 自己真正爱着的人,到底是哪一个? …… 苏意一早就醒了,头痛不已,是醉了么。 他仔细的想着,想起昨夜自己被几个官员拉去一同喝酒,一到那里才发现哪里是去喝酒,明明是逛花楼。 原本白天和她就发生了那件不愉快的事情,以为她一直记着谢静禅,心中本来就苦涩,便也无力推脱只好一同走了进去。 可喝着喝着才觉得不对劲,浑身发热,才知道酒中掺着□。又想起她来,想起谢静禅……一狠心不再去想她,便顺着自己的欲念放纵了一回。迷迷糊糊的就被穿好衣服扶了回来,现在想起心中一惊,她会知道自己在花楼的事吗?! 摸摸手边,一片冰凉,她去哪了?! 急忙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了下来,他一看身上,彻底呆住了,这到处都是红色的痕迹,空气中还弥漫着呛人的胭脂味,无一不在提醒着确实他发生了什么,昭示着他的罪状。 心顿时慌了,她一定是知道了! 那种害怕,不曾有过的恐惧!所有的恐慌一时间铺天盖地的淹没了他,喘不过气来,她知道了! 手颤抖起来,快要拿不住衣带。 急忙穿好衣服,跳下床来,光着脚到处找着鞋子。 门突然打开了,他猛地转头看去。 陶花影提着一双鞋子走了进来,她面色平静的对他道:“你昨天穿的鞋子我洗了,就先穿这一双吧。”说着将鞋子递给了他。 苏意看着她,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猛然发现自己竟是对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自己做了这种事,怎么能祈求她的原谅!怎么会原谅他?! 紧张的看着她,抿紧嘴,紧紧的盯着她,听到自己心跳的厉害 可是,她的表情,怎么好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怎么了?”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一般,问他道。 “没、没什么,我想……” “那快穿鞋啊,愣着干什么?”她催促道。 “好、好”他急忙把鞋穿上,又焦急的看着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我想说,我、我昨天晚上……” “昨晚?”她似乎是仔细想了一下,又垂下眼眸,“我知道的,我理解。” 苏意一愣,不敢看她的眼睛,颤声说道:“你都知道了什么事?” “我知道你去花街了,不过,那不都是应酬吗,没什么,官场上的事情,我还是可以理解的。”她吸吸鼻子,脑子有些发木。 昨夜她想了整整一夜,不管她到底爱的是谁,为什么会忘记谢静禅,她已经没有精力再想下去了,不想再为此伤神了。她只想把握现在,那个人也已经回去了,自己不可能在和他有什么交集了。只要苏意还在,还对她好,就不要再想那么多了。 忘了就忘了吧,其实忘了最好。 “真的?你不怪我吗?”苏意稍稍放下心来,又紧紧盯着她,心中不敢相信,但却隐隐有些失落,她这么做会不会也是说明她根本就不在乎自己…… 陶花影瞪他一眼,大声道:“不怪你?!理解是理解,但这还不都是你的错?以后你要是敢再犯,我就、就、就休了你!”手指着他,抖个不停,看起来是气急了的样子。 苏意听了,彻底放下心来,她还是爱自己的! 微翘嘴角,伸手握住她颤抖的手指,上前抱住她,确实是自己对不起她,今后绝对不会再做出任何伤害到她的事了,永远不会了。 胭脂味还是很浓啊。陶花影皱皱鼻子,还是伸手回抱住他。 半朵在一旁摇头,走了出去,不论他们最终会如何,她已经看到了结果。 …… 苏意越来越忙了,每天都有不同大大小小的官员上门拜访,他的官真的是越做越大,一直做到了吏部侍郎。 众人都知道他家中只有一位妻室,并无纳妾。于是许多京城里的大户人家都纷纷登门造访,想要与苏府结亲。 刘氏自然是高兴不已,陶花影却是连那些人的面见也不见。 可是这事却让当今天子得知了。 皇上有一个小女儿,玉德公主,玉德公主读了不少苏意写的诗文,又无意在宫中见过了苏意一面,自那天起,她就被他所吸引住了,这些天下来,手中总是拿着他的诗文,嘴里也总念叨着他的名字。 皇上得知玉德公主一心系在苏意身上,便有意成全她,玉德听了自是喜不自胜,欣喜同意。 于是他当天就下旨命苏意迎娶玉德公主。 这道圣旨像是一道闪电劈裂了夜空般,苏府上上下下都乱了,这谁不知道苏大人是如何爱妻的呀,一直不肯纳妾,这下可好,直接就塞来一个公主,这可让大人怎么办呢。 刘氏自然是喜不自胜,觉得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喜讯!便就急急忙忙的张罗起来。 陶花影看着面前传旨的公公,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实在是不敢相信,怎么会这样!扭头看向苏意,他为何什么都没有告诉过自己?!为什么?! 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不敢相信!心就好似是被最亲密的人狠狠的捅了一刀,不,比那还要痛! 苏意低着头,不敢看她,其实他是知道的,这件事圣上在下旨之前就问过他的意思。 他本是绝不答应的,可皇上却不放过他,直接竟威胁他说,若是不答应迎娶公主那他所拥有的一切权利和荣华富贵都将化为乌有,而且他家中老母娇妻的命可都无法保住。 但他若是肯娶了公主,不但不会收回他手中的权利,还会给他加官进爵,一世荣华享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咬咬牙同意了,但一直都没敢告诉她,他不敢说呀!要怎么告诉她?告诉她自己又要娶妻?告诉她自己是被逼的?告诉她什么!不管怎样,都是自己违背了诺言,不伤害她的诺言。 如今圣旨已经传到了家里,也终于瞒不住了。 陶花影呆呆的看着苏意谢恩、起身、领旨,觉得这一切都不会是真的,不停的告诉自己这都是幻觉。 可是,他的的确确又骗了自己,所有的誓言都作废。 心中狠狠的抽痛,可痛的时间太久,痛得次数太多,也就麻木了,毫无知觉了。 “真是恭喜苏大人了!不仅迎娶了公主还能加官进爵,这可是双喜临门,真真是天大的喜事啊!”那公公将圣旨交给苏意,恭维道。 苏意淡淡向公公挤出一个笑,又行了礼,道:“多谢公公了。” “苏大人真见外,来跟咱家客气什么?大家不还都是一样,互相照顾嘛!”那公公又一转眼,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来,“那圣上给大人传的那句话,大人可要记在心中,回头可要立刻告诉苏夫人才是,可千万不敢忘记了。” 还要告诉自己什么话?!还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陶花影听了心中不由得一紧,看着苏意。 苏意并没有看向她,只是垂下眼帘,对那公公一拱手,不愿再多说什么,那公公看他这般神态,眼光一闪也不好再打搅,就告辞回宫复命去了。 再娶公主 刚一回到房中,陶花影就一把抓住他,心中空空荡荡,眼睛怔怔地的盯着他,问他道:“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她的心中极度不安着,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苏府里一点都没有透漏风声?他怎么会一点都不告诉自己呢,刚才他的神色那般慌张不安,外人明显就可以看的出他提前就知道这圣旨里会写什么,又怎么可能会一点不知!他一定是瞒了自己什么……不告诉自己。 苏意扭头看向一旁,不敢看着她,身体剧烈的颤抖却暴露出他内心的恐慌。 紧咬住唇,不肯出声,面色挣扎,好似困兽,眼中泛出红红的血丝来。 “说呀!到底还有什么事?皇上为何会下这道圣旨,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心中狠狠的痛着,无情地逼问他,声音打破了寂静,好似一声声撞击着人心,敲痛了她的心,掐住了他的脉搏。 他面色渐渐泛白,挣扎的目光看向她,挣扎许久,终于说道:“这件事我、确实是提前就知道的。皇上还告诉我说,公主嫁过来必须是正室,而且、而且……”他的手紧紧攥起,神色隐痛着,说不出口。 “而且什么?你快说呀!”她的心中更是不安了,愣愣的盯着他,正室自己竟真的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他咬牙,又蓦然道:“而且在公主生出嫡子之前,我们是不可以先有孩子的……”他闭上眼睛,眼眸湿湿的,嘴上没有一丝唇色,他的心,已经乱了,乱的彻底,痛的恐慌。什么,也无法挽回吗。 陶花影呆呆的看着他,猛地松开手,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竟真的早就知道,还是答应娶公主了,他竟然答应娶别人,真的要和别人生孩子……她已经决定要忘记谢静禅了,而他却这般对自己!真的狠的下心来这样对她?! 心中好似被瓢泼大雨盖顶而下,浑身凉透,心中却不痛,只是麻麻的没有感觉,有些重,一点累。 苏意猛地睁开眼睛,突然一把抱住她,深深埋首于她的脖颈之处,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不允许她离开自己!不可以!谁都不能将她脱离自己身边!不许! 感到她身上的冷意,心头一慌,猛地狠狠的抱住她,拼命的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传递着自己的体温。 好久过去,他伸出头来,才沉声说道:“我真的没办法,皇命难为。不过,你放心,就算公主来了,我们之间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我会依旧对你好,依旧只爱你一个,我们不之间会有任何的改变的,真的!”他的声音微颤,是那样害怕她离开自己,一想到这里,他心中就不受控制的恐惧着,毁灭般的恐惧。 不会有任何改变么……她惨笑,怎么会……喉间堵塞着,紧痛,钝重。不想再与他多说什么,不想再说,心突然好累好累,呼吸也沉重着。 …… 府中红绸高挂,囍字盈门。苏大人又要娶亲了,这娶得可是公主,而且是以正室之礼,这京城可比上一次热闹多了。 陶花影静静的坐在厅中看着他们俩人拜天地,想着自己那次是不是也如这般,也是行了一样的礼仪,只不过穿的不是御赐的凤冠霞披,而是苏意专门找了京城最好的秀娘秀的,一切都好似一场梦,如今终于醒来。 她再看向苏意,他竟是一脸的喜气,真像是找到了心爱的人一般。 此时她的心中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感觉,麻木了还是已经心死?她摇摇头,很累了,一个人三年中的变化真的就这么大吗。让她再也无法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自从昆仑山上下来,他是她所见的第一个心动的男子,她懂的不多,却在当时就隐隐知道,他隐隐不同。嘴角一丝浅笑,这就是他的不同? 该到她向正室行礼了。 厅堂内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声音一下全都消失了,来这里的不少官员都看着她,谁不知道苏意爱自己的妻子是出了名的,如今却成了妾室,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她心中冷笑一声,眼睛却哪里也不看,只是紧紧的盯着苏意。你真的确定这般么,不后悔? 苏意却没有看她,目光盯着地面,嘴唇抿起,拳头握起,指尖微微泛白,一声不吭。 如此便死心了,试问她怎能真的和别人共享一个丈夫?就算他真的不是自己真真正正爱的人,那也不行,她怎会那般低声下气去等待一个男人的宠幸? 她不再看他,不再期望什么。垂下眼,却轻轻向新娘行了一礼,轻轻道声“姐姐”,没有再犹豫,只是神色淡漠。 苏意身形猛地一颤,怔住看着她,眼神愣愣的。新娘微微点头,真是高雅贤淑,她淡淡起身回到座位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悠闲的喝起酒来,不再理会任何事,任何人。 新娘新郎入洞房。 …… 他真的变了,变得让自己看不清楚 陶花影不停的喝着酒,心中哀伤,他再也回不来了,那个傻傻的书生,永远不在了! 杯杯下肚,终于喝的微醉,真的好想逃走,逃得远远的谁也不见,放下酒杯,起身离开。 半朵跟在她的身后,心中感受着她的悲伤,手指微微颤抖。 她一路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坐在椅子上,闷闷的,憋得人喘不过气。又打开房门来到院中,她抬头看着夜空,天上一盏盏天灯在空中晃晃悠悠的浮动着。 她呆呆的望着,眼睛里亮亮闪闪,好像一夜璀璨的星辰。心中又出现那个淡青色的身影,挥之不去,好像冬季的火焰,明显,微弱,却无法舍弃。 突然,一道光从她发间射了出去,是那把宝剑发出的光。 她先前觉得自己在这府里总带着一把剑很是不好,就将那宝剑变成了一只发钗戴在头上。 此刻,那发钗不停的发出光来,她急忙将发钗取出,只见发钗不停的闪着青色的光亮。 怔怔的看着这只发钗。 …… “你这宝剑叫什么名字?” “斩情剑。” “斩情剑?这名字一点都不好,怎么听起来还和我的续情剑那么搭调,像本就是一对一样,不行不行,我看看……这剑是青色的吧?不如,就改名叫青冥剑好了!” “谁允许你擅自改动了?!青冥剑,这是个什么破名字!” “你的剑都没说话,你着什么急啊?就这么定了!就叫它青冥剑!” …… 她想着,脑海里不停的浮现出他的面容,想起他怒气冲冲的样子,眉头紧皱,那模样真像个孩子呢 她想着,不停的想着那个淡青色的身影,他像是日光般温暖着她,身边的空气也不再寒冷。 想着想着,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却一滴滴滑下面颊。 “谢静禅,谢静禅”不断地念着他的名字,原来这样就真的可以温暖自己。 半朵看着她,低下头,嗓子被堵住,梗塞着,发不出一点声音。原来,他们在往世,在那个时候已经相爱了,只是,当时不知罢了…… 手中发钗青光一闪,直射向天际。 天边一盏天灯竟直直的飞了过来,一直飞到她的面前。 灯光暖暖,一晃一闪。她看着天灯,有些微怔,他,如果笑起来,应该会像是这般温暖吧,也总是这般不屑…… 她翘起嘴角,心中疑惑着,伸手拿过这盏天灯,一瞧,她彻底呆住了! 永远等你。 谢静禅。 她看着灯光一闪一闪,脑子里一片空白 想到那晚他恳求自己和他一起离开去不周山的情景,想到那时自己拒绝他后,他是那般失落和绝望的表情!那种绝望,永远也无法得到所爱的痛苦! 这些记忆,像是要狠狠挖去她的心!他什么也没有要求自己去做,根本毫无所求。 突然,她放声大哭起来,像个孩子一样的放声大哭着,原来,自己一直没有忘记他,他也没有忘记自己,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对方 紧紧的抱着天灯,像是这样就可以借来他身上的温暖,这样就可以找到他了! 泣不成声。 夜色中,苏意看着她一个人哭着,那天灯上的字是如此刺眼。心仿佛被狠狠撕裂,手中的树枝被他一把捏碎。 他向前走去,来到她的面前,低头看着她。 陶花影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他一身红色新郎喜服,这般耀眼,浑身却散发着浓浓的怒意和悲戚之感,不容忽视。 新婚之夜,他来这里干什么。 苏意看着她,她绝望孤寂的面容,娇艳的小脸此刻全是泪水,那目光又是如此悲伤! 他的心狠狠痛起来,她到底有多想那个人! 突然低声道:“你记起来了是吗?谢静禅,你一定记起他了!”他盯着她,语气肯定,声音是那般悲戚。 陶花影低下头看着天灯,手轻轻拂过灯罩,指尖发热,眼眸中灯光闪闪,她轻轻地点点头。 她不想骗他,即使,他骗了自己,但她,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心。 他闭上眼睛,不忍再看她深深怀念的神情。 突然,他睁开双眼,一把扳过她的身子让她直视着自己,眼神灼灼的盯着她,像是一头狂怒的狮子,目光急切却又悲哀。那般忧伤绝望的目光像是那个人当日的眼神,很像很像,狠狠的刺向她的心。 他紧紧抓住她的肩膀,急切的大声吼道:“告诉我,你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一愣,呆呆的看着他,他竟知道,竟知道自己心中对谢静禅……他怎会知道的自己对他是那般开口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苏意笑了,笑的惨然,绝望,他放开她的肩膀,手无力的垂下,闭上眼睛,嘴唇发白,淡淡开口:“你真想知道?” 她点头,看着他,却不明所以的心痛,撇过脸,继续问道:“我之前为何会忘记他的一切?这是怎么回事?”她不知自己为何会问苏意,奇*|*书^|^网但心中隐隐觉得这似乎真的与他有关。 苏意仰起头看着夜空像是在想着什么,身体突然间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指尖剧烈的颤动,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陶花影惊异的看着他,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了,想起什么来了,怎会变得如此。 好久过去,苏意再低头时,眼中竟是满满的恨意,还有一丝悲伤。 再一看,她愣住了,只见他血丝布满双眼,瞳孔发红,微微闪着红光,看起来恐怖诡异,心却好像要被那双眼睛吸引过去,不受控制一般,那不是人的眼睛! 他看着陶花影脸上的惊异神色,却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却沧桑。 半朵紧紧攥着手,睁大眼睛看着。 好久,他终于停了下来,看着陶花影,眼中是深深的迷恋和无奈绝望。 一切都要告诉她了,自此,自己再也不能和她在一起,再也无缘了吗……他惨然一笑,又看了她好久,终于又闭上眼睛。 罢了,这该来的总是会来。缓缓开口说道:“我本不是刘氏的儿子。” 陶花影和半朵心中都是一惊,双眼直盯着他。 紧接着,只听他继续幽幽的说道: “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真的是很恐惧自己的这幅模样,有时像人有时像妖,真是不人不鬼。 我到处飘荡,没有肉身,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到底是谁,总之,当我有意识起就一直到处流浪,居无定所,没有一处地方,没有一户人家愿意收留我,竟也没有人看得起我,说我是怪物。 呵呵……但我慢慢的发现自己有一种奇异的本事,我竟可以蛊惑人心,蛊惑人相信我说的所有的话,蛊惑着他们,还可以消除他们的记忆。”说到这,他又惨淡笑了一下,自己就是用这种“妖法”消去了她对谢静禅的所有记忆的,自己才有机会可以拥有她的吧。 这三年他如此贪恋富贵权利,只是不想再过以前一样被人瞧不起日子,想要对她好,如今这个场面他也并不愿意见到,可她却还是不能理解自己吗 陶花影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他又说道:“其实,苏意早就已经死了,是在和你相遇之后死去的,我代替了他继续和你一同上京。”转眼看向她,静静的看着,平静的眼眸下波涛汹涌。 什么?! 陶花影看向他,心中一痛。 怎么会,苏意,他早就已经死了?她睁大了眼睛,自己怎么不知道,不可能的,他在骗自己,一定是在骗自己…… 半朵心中也是一惊,自己竟也没有发现,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他转回眼眸,没有再看她,只是接着说着:“他是一个上京赶考的举子,我当时也是无意中 遇到他,本来也是感到那书生呆呆傻傻十分有趣,便就一路跟着他,谁知竟遇上了你。”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你还记得当天晚上住的树林边上的那座破庙么,我当时就藏身于那尊佛像之中,而他就是在那破庙中死去的。” “怎么可能?为何我会不知道?”她心中猛痛,不敢相信的问他道。 “生死簿上是这么写着,那就无论什么原因他都无法躲过。我是亲眼看着鬼差将他带走的,后来我便附在了他的身上,第二天早上你见的就不再是他,而是我了。我跟了他很久,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记在心里,学起来毫无偏差,根本不会让任何人疑心,于是便和你一同上京了。” 他看着她,眼中隐隐的期待,她其实也是对自己心动过的吧?否则,她也不会偷听自己念书,不会那么紧张自己,不会半夜偷伞时那般情动……心中越想越是激动,心绪顿时翻涌不已,无法再平息下来。双眼灼灼的看着她,期待无比。 陶花影听着,心中猛然一痛,那个书生,那个呆呆傻傻的让自己心动的苏意,原来,早都已不是他了,他的身体里却是另一个人,是另一个人…… 愣愣的想了好久,眼眶渐渐变红,心口一阵阵紧缩。 她又脱口而出:“那我答应了和你的亲事呢?也全都是你蛊惑的吗?!”神色愤怒,双眼盯着他,是那般不信任。 他身形猛然一顿,虽说自己当时是动了一些手脚,但还是她亲自答应的,怎么能说都是自己的蛊惑?! 她又上前一步,逼问道:“那谢静禅呢,也是你消除了我的记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让自己忘记他,为什么…… 她神情悲愤的看着他。 他呆呆的看着她,那目光像是两把利剑刺穿了自己的心,只那一眼,似是已经万物凋零之地,似是到了天地陨灭之时,一切,都将不复重来。 心已死,肠已断。 他咬唇,痴痴的看着她,自己和她一路来京,发生了那么多事,那点点滴滴自己记在心中没有一刻能忘,每每想起都欣喜许久,而她,却都把那些当成了云烟么,真的是,过往云烟…… 闭了闭眼,不敢再看她的双眸,抖抖唇,终于出声道:“你真的,从没爱过我?……”手紧紧的攥起,滴出血来,染在红衣上,根本看不出本该是如何刺眼。 她愣住了,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自己爱他吗,对他的那种心动,那是爱吗,不是对苏意的感情吗,不,苏意不是他,他不是苏意…… 脑子里乱哄哄的,思绪万千,根本分不清他们谁是谁……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分不清楚…… 等不到想要的答案,也不敢听她说出口,他面色愈发惨白,最终,他惨然一笑,还是不要说了,不要说出口,让我心中留一个念想也好啊 他踉跄地后退几步,深深地看她一眼,用尽一生的情动,静静的看着她…… 好久,他又转身,回到新房内,每一步都是那般沉重,用尽了浑身力气。 …… 玉德公主坐在床边紧张不已,想到自己真的嫁给他了,心中欣喜着,又一想到他心中一直念着的那个女子,心中又是嫉妒不已。 突然,听到门开了,他的脚步声传来,她心中一跳,急忙回神。 苏意半闭着眼睛,像是无力一般,呼吸沉重。 他眼前隐隐显出一个红色的人影,那会是谁呢? 他渐渐走进玉德公主,一把揭开她的喜帕,看着她的脸,身边都是喜庆的红妆,闪闪的烛光绕晕了他的眼睛,他呆呆的看着她。 这情景是这般熟悉,恍惚中似乎是到了自己与陶花影成亲的那夜,他嘴角微微上扬,静静的回想着…… 玉德公主看他像是入迷的看着自己,心中甜蜜无比,双眼含羞的看着他。 他心中一动,这模样甚像是她那晚的神情,她那夜也是这般害羞的看着自己,这是她么…… 他不由自主的吻了上去,解开她的衣服…… …… 谁是妖怪 第二天,苏意和玉德公主向刘氏请安。 刘氏刚刚才验过红,将白布交给一旁的丫鬟。 见他们过来了,一脸喜意的看着他们二人,笑着对玉德公主说道:“这下可好了,你们可要多多努力,尽早怀上孩子好延续我们苏家的香火啊。”说着,意味深长地拍拍她的手背。 玉德听了这话,想起昨夜,不由又羞红了脸。 刘氏颇是满意地看看她,又别有深意的高声说道:“公主可不像是某些江湖人那样不安本分,你可是真正的皇室,诗书礼仪样样精通,某些人可真该向你好好学习才是。”眼神瞄向陶花影,语气中略显不满。 玉德听了后,看向一旁的陶花影,眼中不屑,心中嫉恨。想到昨夜苏意虽是与她欢爱,但口中却喊着陶花影的名字!一开始她并没有听出来,等到听清的时候才发现苏意似乎透过她在看着另一个人,那个抢走了他心的女人,他的心里根本没有自己。 她听了,无奈起身,端起茶向玉德公主行礼,道:“向姐姐请安,今后我会好好向姐姐学习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一丝波动,茶杯向玉德递了过去,低着头,也不看苏意一眼,淡漠非常,好似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玉德秀眉一展,友好的朝她笑了笑,眼神似有似无的瞄了苏意一眼,道:“妹妹客气了,我们的本份就是侍候相公,这方面应该是我向妹妹学习才是。”说着她接过茶杯,突然似是被陶花影无意撞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泼到了她自己的手上。 她惊呼一声,手掌上烫红了一片,刘氏一见,急忙站了起来,对苏意道:“愣住干什么?还不快看看公主伤得重不重?!” 苏意回过神来,怔了一下,急忙低头看玉德的手臂,挽上衣袖,只见那上面通红一片,烫的很是吓人。 玉德又轻呼了一声,擦擦眼角隐隐的泪光,含情脉脉的看着苏意,柔声对他道:“没什么,不怎么严重的,相公不必太过紧张妾身。” “不怎么严重?都伤成这样了还不严重?!”苏意看她手上几乎被烫起水泡,看着很是恐怖,皱眉对她道。 抬起眼看着她,只见她满眼泪光,楚楚可怜的看着自己,心中一动,更是焦急。丫鬟拿来了烫伤药,他小心的给玉德擦起来。 玉德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样子,心中甜蜜,更是倾心相许,谁也不能抢走他,这是她一个人的相公,她心中暗暗想着。 又突然说道:“其实,妹妹也不是故意的,我能理解她,像相公这么好的人,要不是我……不如,相公今夜去陪陪妹妹吧……对了,刚才只注意我了,不知妹妹有没有被烫到。”语气很是柔和,处处为相公着想,不争风吃醋,听起来很是得大体般,还真不愧是皇室出来的。 苏意给她擦药的手突然顿住,身子僵住一动不动。 陶花影一愣,这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这话难不成是在说自己嫉妒她才专门伤了她?这是……挑衅?昨夜已经和他说了那些,自己的心还是乱糟糟的,根本没工夫和她斗。 此刻,陶花影感到她的手臂也疼痛不已,刚才的茶水大都泼在了自己手臂上,只是众人没有看到。她叹口气,将衣袖抖下,遮住烫伤的地方。 看一眼玉德,只见她此刻面目狰狞哪有一分温柔娴静?心中突觉苍凉,自己已经早就不像是之前那个张扬的花妖了,尖牙利爪渐渐被红尘俗世磨合地破碎不堪,看起来真像是无害。闭闭眼睛,轻吸一口气,也许真是当凡人太久了,连自己都忘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本性。 半朵在一旁冷笑,这戏码未免也太老套了。 苏意这才终于看向陶花影,也不说一句话,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愣愣的看着她,心中却忐忑不安。 昨夜自己就那样走了,迷迷糊糊中竟真的和公主圆了房,她会是怎么想的,自己这般更是和她无缘了吧……他心中惨笑,这一早上都不敢看她一眼,生怕看到她眼中的淡漠冷意,只能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别的上面。 只见陶花影冲玉德淡然一笑,根本不看他一眼,对玉德道:“我只不过是一个江湖人,可不像皇家的人那么金贵,刚才就算是我失手了吧,这就向你赔罪了。” 重重的向玉德行了一礼,她又起身,淡淡的看着玉德,说道:“我不想与你争些什么,没有兴趣,没有时间,更没有这个精力。我警告你,本姑娘可不是吃素的,你有这个闲工夫和我挑衅与我为难,你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侍候你的宝贝相公吧!”刚一说完,她就甩袖离开了,什么也不再多说,往日的傲气重现,心中实在是暗爽不已。 斜眼无意看到苏意愣怔的神情,烫伤的手背忽而冰冷,钻心的痛。 苏意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怔怔的看着,再回不过神来…… 接下来的日子,苏意被刘氏一直催促要和公主如何如何,没有办法,他也只好一直宿在玉德公主的房中,他愈发不敢去见陶花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原本就是自己先毁了自己的誓言,她一定很恨自己吧。 每次在她房门前都会碰一鼻子灰,她不让自己进去,更不看他一眼,他心中黯然,却也只好回避,像个缩头乌龟一样。 虽然苏意一直睡在她这里,但和玉德之间从不越雷池一步,他只是打地铺,睡在地上。 他心中早已后悔非常,根本对玉德一点感情也没有,怎么可能和她房事呢,现在对她也只有歉疚之情,并无更多。 每每入睡之时,往事纷纷扰扰而来,树林的初遇,一路的相伴,还记得每一个夜里她在门外偷偷地看着自己,还记得她对自己的笑,一声声苏大哥,音脆如夜莺,心潮翻涌,从此再也放不下。而如今,往事已是往事,她的心自己已经无法抓住,只能卑微请求她留在自己的视线之内,仅仅只能如此,只能这般期盼。 玉德见此,她的心里更是嫉恨陶花影,她知道苏意人在这里,而他的心从来就不在自己这里。她暗中下决心,一定要除掉陶花影这个心腹大患,完完全全拥有苏意。 …… 这天,玉德邀她一同喝茶。 陶花影推托不过,也只好答应。 来到亭子里,亭中还有一个人,好像是个道士,有点道法。 玉德向她笑着介绍道:“这位就是鼎鼎有名的捉妖高人,煌月大师。” 捉妖高人? 陶花影心中一惊,看着玉德,她这是什么意思? 玉德一笑,说道:“最近我总感觉到有点心慌,便请大师过来看看,也许真是我心里作用吧,其实也没什么的。” 她听了,也懒得多想什么,便坐下喝起茶来。 眼睛瞄着那个煌月大师,看起来,越看越觉得好像真的是有那么点能耐的样子,她心中微微警惕着,实在搞不清这公主是要想干什么。 …… 坐了好久,看着眼前的两人兴致勃勃的聊着天。 无奈叹口气,真是无聊,实在是没什么好聊的吗?说的竟然是房中术。 还说什么感到心慌?!她分明是找借口向这所谓的高人求教玄黄之法,顺便向自己炫耀苏意夜间是如何疼爱她。 她打了个哈欠,无奈的看着眼前的两人。 再喝一口茶水,可是她眼中模糊不清,根本没有看到她此刻喝的茶水中隐隐泛着红光,诡异至极。 玉德见她喝了茶,面色一松,又向她看去,一想到就是这个女人夺去他全部的心神!心中更是妒火冲天。 此刻她心中发狠,快意不断,嘴里却笑着说道:“瞧我,真是的,说这些干什么,忘记妹妹原本就是江湖中人从不喜好这些俗物,再说了相公这几天一直都没有到妹妹那里去,妹妹心里一定不好受,我真是……”她语气很是歉疚,而声调微微提高,明显就很是得意的样子。 陶花影皱皱眉,真是无赖的女人。 突然间玉德又想起什么来一般,说道:“对了!我听说京城最近来了一个道士,长的还很是年轻俊秀,真不知为何去当了道士,还有还有!这奇怪的是,听说那道士不看相不算命,摆了个摊子,只是卖天灯,好像是找什么人似的……” 陶花影的脑子顿时懵了,什么都不知道,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剩那几个字在脑海中不停翻腾! “年轻道士”!“天灯”!“找人”! 会是他?!会吗?! 谢静禅! …… 心中巨浪翻涌,再也受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来,趔趄的向前走了两步,撑着桌子颤颤的站了起来,眼泪就那么汹涌而出。 什么也顾不得了,转身跑出亭子,却没有看到身后玉德脸上高深莫测的笑。 她一把推开面前的苏府大门,一路上发足力气狂奔着…… 他在哪?!在哪?!在哪?!…… 大街上人影绰绰,没一个是他…… 她疯狂的向前跑着,发丝凌乱着,泪水不断被风干,却又不停的奔涌而出。 …… 她一路狂奔,不停的撞开眼前所有的人,心中只有那个淡青色的身影,青衣蹁跹,不断在眼前晃动。 眼神迷离,神情似是陷入疯癫,突然,嗓子里猛咳一声,竟咳出一滩血来! …… “啊!” “天啊!” 周围的人突然大叫起来,全都面色惊恐的看着她,猛地哄散开来,好像她是洪水猛兽一般可怕,远远的站着,却不走开,一层层将她围了起来。 怎么了,她看着周围躲得远远的人,为什么这副神情看着自己?!为什么要围住自己? …… “妖怪!妖怪啊!” “快跑快跑!” “快找道士快、快、快……妖怪啊!” …… 周围所有的人颤抖着手指指向她,嘴里哆哆嗦嗦的喊着,不少人已经跑开去找人了。 妖怪?! 在哪里? 她摇摇头,脑子里一片木然的,周围什么都没有,哪来妖怪? 心中只想着那个淡青色的身影,狠狠地抽痛着,他一定还在等着自己! 上前一步想要推开前面挡着她的人,让开!她要去找谢静禅!她要找到他!必须要找到他!她只想找到他而已,别的什么都去想,都不在乎。 周围的人拿着刀枪棍棒指着她,不肯让她再前进一步,面色惊恐,但手中却毫不肯放松。 那刀棍直直的向自己打来,她狠狠地扬手一挥,那些刀棍全都飞了出去。 周围的人脸上更是惊惧万分,颤声道:“真是妖怪!真是妖怪啊!” 终于感到不对劲了,她低头伸手一看。 红色的手,血红血红的,指尖黑色,向下滴着黑血,她身后的地面上全都是一大片的黑血,诡异至极。怎么回事! 一把抓起肩后的头发,白色的长发,刺眼极了! 手猛地摸上自己的脸,皱巴巴的,像是老树皮,自己变老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她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手,像是过八旬老人的手 缓缓摇头,抚上脸,只觉的手掌痛极。 看着周围的人,他们紧紧盯着自己,手中紧抓着武器,随时准备冲上来,眼神恐怖。 心猛地一凉,愣愣地看着他们,嘴里焦急的说道:“我、我没有,我不是、不是、不是……”语无伦次,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副模样,连她自己也觉得恐惧恶心!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 前方的人群中突然开出了一条道来,一行人走了过来。 是苏意他们。 只见他走在最前面,神情焦急,猛然抬头一眼看到她,明显一怔,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似乎是被惊吓,猛地后退一步,被人扶住才又站稳。 她心中一惊,心中的一切想法愁思瞬间苍老,向外渗血,破败不堪,轰然倾塌。 赶忙捂住脸,紧紧的挡住不让他再看。 不要看不要看,那般苍老的脸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现在很丑,真的很丑,不要看!指尖的黑血稀稀拉拉的滴在衣领上,更显得诡异恐怖。 苏意呆呆的看着她,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不敢相信的看着她,似乎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妖! 她的心突然提了起来,不敢看他,瞒了他这么久,更不敢想他如今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会怎么想她,不敢看他的表情…… “大人!这是妖精啊大人,快吩咐我们怎么做吧!” “是呀,大人,快请高人将她捉住!” “大人,我们现在人多力量大,这妖精不慎刚刚显出形来,正是捉她的好机会啊!大人!” “大人,别犹豫了,快将她抓住,烧了她!” “对,烧了她!烧了她!” “烧了她!烧了她!” …… “住口!全都给我住口!住口!”苏意突然暴喝一声,猛地一甩长袖推开面前的人,面目狰狞的看着面前的人群,此刻就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声音嘶哑。 周围的人被他这一声惊住闭上嘴,街上顿时安静了,每个人大气都不敢出。玉德的面色明显一僵,愤恨的看着她。 他推开扶着他的手,双眼直直的盯着她,一步一步向她走去,步步沉重,隐隐不稳,但却没有一丝迟疑,刹那间,天涯变为咫尺。 陶花影手捂住脸,从指缝间看着他渐渐靠近,心高提了起来悬在半空时刻都要重重坠下,慌乱地摇着头,别过来!别过来! …… 苏意站在她的面前,手轻轻抚上她的手。 指尖一颤,他的手指冰凉异常,温度传到她的手上,浑身一震,她咬紧牙,一动不动,和他僵持着。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哑声道:“放下,让我看看你的脸。” 疯狂摇头,身体拼命颤抖,泪一滴滴流了下来,一滴冰凉,一滴滚烫。 苏意用力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看向她的脸,彻底的愣住了。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不是鬼,比鬼还要恐怖万分。 蜡黄的皮肤皱巴巴的贴在脸上,像是裂开的老树皮。 两个眼球血红血红的,嵌在蜡瘦的脸上,显得空前的突大,不停流出血泪来,恐怖异常。 苏意呆愣地看着她的脸,怎么会这样,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看着一滴滴流出来的红泪,心猛地一抽,身上的气息依旧熟悉的让他迷恋,她还是她,没有变。 她大脑一片空白,不敢看苏意,垂着头,满头的白发,好似已经奄奄一息。浑身颤抖着,她自己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么丑陋恐怖! “原来你真是妖精!我本就感觉不对了,幸亏请了煌月大师来这才显了你的真身!”玉德此刻走了过来,双眼狠狠的看着她,还有一丝快意。 她听到这句话,看着玉德憎恨的面容,瞬间明白过来了,是之前和她们在一起喝的茶有问题,那茶里面一定有些什么,所以自己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说她是妖她就是吗?!我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她还是我的妻子!”苏意紧盯着陶花影坚定不移的说道。 她心中一颤,顿时怔住了,蓦地看向苏意,他面无迟疑,妻子?不是妾么…… 玉德明显没有想到他竟会这般反映,愣了一下,又赶忙急声道:“相公,你可看清楚了,她这般恐怖的丑模样,这明显就是妖精啊,这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相公你可别被她给迷惑了。” “是啊,大人,这确实是妖,怎么会是夫人啊!” “大人,您不能犹豫啊。” “快烧了她!大人,不能被她迷惑啊!” “烧了她!” “妖精啊,快烧死她!” …… 周围的百姓声声喊道,尖声控诉着,嘈杂纷乱。 苏意看着她,脸色复杂,嘴角咬出血来。 她心中一跳,心底渐渐变凉,他现在一定知道自己是妖了,周围的人亲眼看着她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千百双眼睛盯着,他能护住自己么,真的会烧了她吗? 可是,她不可以死!因为,她已经有孩子了……无论自己是否真的爱他,可是她爱着个孩子,必须要保住这个孩子! 终于,她张口轻轻道:“苏意,我怀孕了。”这可是我们的孩子。 她低着头不再说话,静静的等着他的宣判,他会怎么样对自己,拳头紧紧攥起,血痕突兀刺眼。 周围骂声阵阵,她竟然也会有认命的这一天,心中惨笑着,无限的落寞,她一个人根本没有办法离开这里,被下了药腿脚无力,周围都是一群虎视眈眈盯着她,恨不得立刻烧死她的人,她怎么走? 谁会放她走? 又有谁会带她走…… 记忆微凉 她的声音沙哑苍老不堪入耳,但这一声却瞬时潜入他的五脏六腑之中,是了,几个月前那晚她喝醉了酒,没有拒绝自己…… 他怔住,看向她的眼中似有狂喜,却突然挣扎起来,瞳孔猛地缩紧。她看着他瞠圆的眼眸,触到了他的隐忍,却掩饰了自己的心酸。 “圣旨到!——”一道尖利的声音传来,瞬时划破了这会的宁静。 众人一惊,急忙跪地。 “传皇上口谕,京城突现妖魔,特命苏卿立刻援助煌月大师将此妖捉住,不得有误!” 煌月大师从传信的公公背后走了出来,一脸高深的看着她,目光深邃。 陶花影顿时明白了,这是玉德早就设计好的圈套,先让自己喝了有妖毒的茶水,又将自己引到街上,茶水中隐藏的的咒术让自己变成了这幅模样,在这街上所有人都看到自己这副样子,这不就是有口难言?! 令一头又让煌月去宫中通知了皇上,圣旨一到,打个措手不及!好狠! 玉德听到了她对苏意说的那句话,愤恨的看着她,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又转头对苏意道:“相公,先不说她是个妖精,就算她不是妖,那父皇曾经叮嘱过相公什么,难道相公忘记了?” 苏意大怔,突然想了起来:在公主生下嫡子之前,她绝不可以先有身孕! “再说了,她明明就是个妖精,相公为何还要袒护她?!难道相公就不怕百姓不服,百官弹劾吗?!”玉德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起来,直冲着苏意道。 “皇上说了,要是苏大人不除去此妖,圣上会请更多的高人前来捉妖,不管逃到何处,一定会将其捉回。况且……这女妖怎能和公主共侍一夫,竟还怀了孩子?驸马若不让人打掉那个孩子,恐怕圣上要是知道了,可是会很不高兴的。”那公公想了想,又说道,眼睛不敢看向陶花影,身子颤抖着,那模样真可怕,真不愧是状元郎竟敢和她对视这么久,定力真是好! 苏意猛然挣扎起来,紧紧的盯着她,嘴唇抿住,毫无血色,眼神移到她的小腹上,一个自己与她共同创造的小生命正在成长着。 陶花影也回看着他,那目光好似寒日的锋芒,腹中一阵翻涌,好似踩在云端上,双腿发软。 她现在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根本无法逃走,只能希望他可以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保住这个孩子,这只是她唯一的期盼。看着他面色渐渐冷凝,她几乎快要没有看着他的勇气,心一点点凉透。 他紧紧闭着嘴,咬住唇,突然闭上眼睛,侧开头不再看向她,睫毛颤抖,手紧紧攥住青筋暴起。神情很是挣扎,脸色惨白,像是病入膏肓的人。 …… 好久,他睁开眼睛,双眼异常红肿,却不看她,低声对那公公颤声说道:“就……把孩子…取了吧,可否放她一条生路……” 陶花影猛然怔住,呆愣的看着他,实在是不敢相信,不可置信。他这、这是要打掉孩子?!荣华?富贵?比他们的孩子重要的多吗?他的孩子啊! 脑子里好似钻入千万飞虫,肿胀着嗡嗡直响。身上干如树皮的症状瞬间漫延到了心里,心底寸寸干枯,寸寸成灰。 他们之前共同度过的时光宛如水面,承载不住许多重量,轻轻晃动,瞬间支离破碎。 苏意低着头,没有看她,手紧紧攥起,身体剧烈抖动。 玉德眼珠一转,心中窃喜,他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要休妻了,哼,不管是否能彻底铲除她,总之相公再也见不了她,这样就很好。便张口道:“相公如此处理甚好,来人,将打胎药拿来。” 她眼睁睁的看见丫鬟端来一碗汤药。老远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儿,黑糊糊的,只是看着就让人恶心。 玉德将药递给苏意,苏意身子一颤,红着眼睛看着,抖着手,却一直没有接。 “相公?!快呀,要是不给她喝这碗药,苏府会有什么后果,相公应该可以猜得到吧?”玉德催促着他,不禁提醒他苏府的前程,皱起眉道。 苏意听了,猛地一敛神,颤着手接过药来,一步步缓缓走向她。 陶花影愣愣的看着,心停止了跳动,一步步后退,恐惧的看着他,不要,不要,不要这么残忍…… 他盯着她,目光是那么挣扎,可还是一步步走到了她的面前,没有犹豫,将药端到她的嘴边。 她直愣愣的看着他,想要在他脸上找到一丝犹豫,想要找到一些不忍,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 他面色惨白,微微垂下眼帘,不敢看她一眼,端着药碗的指尖泛着白色,僵硬的举在她的嘴边。 碗沿触到她的嘴角,滚烫,突然顿住,下一秒依旧被僵硬的举在那里,不再动摇。 她唇边微烫,遥远的记忆微凉。 犹记得,三月花开相遇之时,他颓然窘态,见了自己声声恭谨,小小书生谨于礼教不敢越礼冒犯,却胸怀大志,意气风发。 犹记得,两人相伴上京,他心怀慈悲,遇乞施舍,听得夜夜书声,他暖暖语调,她春水微漾。 犹记得,桃花水乡,京城繁华,他眼眸深切,笑声轻扬,执笔相握亲写心愿,她字字情深,情意已许。 犹记得,红妆千里,锦绣红帐,他目光灼灼,言定不负。 可记忆已是记忆,不经意间早已流落在无人眷顾的角落,破碎了的誓言,只是无力声讨那人的无情,自己的悲凉。 她抬起双眸,看着周围的人,凶神恶煞,虎视眈眈,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她,等着她喝下那碗药……玉德一脸得逞的笑,瞪大着眼睛看着她,等着她惨烈的下场。 她低下头,看见碗底映出来自己的影子,无措而悲戚,眼角坠出泪来,打碎了倒影。 嘴角淡淡的笑了起来……和你们比起来,谁更像妖魔…… 她是花妖,更是情花,情丝对她来说更不是一般的重要,肚子里的孩子是与她的情丝紧紧相连的。打掉这个孩子跟斩了情丝要了她的命有什么不同!这是会让她魂飞魄散的! 她绝望的看着苏意,他垂着眼帘,牙关紧咬,嘴唇咬出血,可却还是一动不动的端着那碗汤药,手臂似乎僵住,这就是…自己曾经心动过的男人?曾经爱过的男人吗…… 他一脸隐忍,就算你这般心痛,他却视而不见。突觉脚底冰凉,浑身紧缩颤抖。 你这么做真的不会后悔吗? 她轻笑一声,低垂下头,如今她却后悔了,可又有什么用呢这是自己做的孽么,自己与他相伴这么久,什么都忍受下来了,可就换得他的无情,换得这么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什么都没有! 她自嘲一声,再抬眼,看着面前的这些人。 苏意,玉德,刘氏……却都一时间突然变得陌生,张牙舞爪向她扑来。 她浑身颤抖起来,万丈海浪从天直冲下来,倾盆而下,从头到脚,沁透筋骨。心已经再无跳动,感觉不到痛楚,眼中的血泪不断涌出,洒落满地…… 她突然超苏意七荤八素的轻轻一笑,他身形大怔,脚下微颤。 “你们,才全都是妖魔!妖魔!是魔鬼!魔鬼!哈哈!哈哈哈——!”猛然间又扯声大笑起来,那样悲戚的神色,看透了红尘后的决然…… 血泪不断流出眼睛,指尖的黑血喷涌而出,凄凉的笑声回荡在京城里,尖利,刺耳…… 苏意闭上眼睛,那笑声似乎是在凌迟着他的心,一下下将他浑身的血肉都狠狠的剜了去!端着药碗的手不住的颤抖着。 良久,她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那碗黑色的堕胎药,浑浊不堪,像是她在人间的经历…… 够了!真的够了,她做人已经太久太久了,这遭凡间游历她只不过是打了一个赌而已,赌上他的情深,可结果竟然把自己输了进去,什么也不剩下,再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当下,只盼这人间再无情爱,再无任何可以牵绊着她的人或事。从此只求无情无欲,无怨无恨,无喜无悲,心若明灯,看穿红尘,清袖挥扬拂去尘埃,一身凉薄。 她真的,已经腻了…… 淌血的手一把夺过苏意手中的碗,仰头喝下,药水穿过喉间,一路滚烫。 苏意睁大眼睛看着她,眼神是那般悲哀绝望。 她不再看他一眼,一眼也不想再看。 她轻轻说道:“也许,我真的爱过你……可是,我多希望自己从来没遇见过你。” 苏意浑身猛然一震,愣愣的看着她。 她接着淡淡的说道:“如果,我真的会转世投胎的话,但愿再也不要遇到你,生生世世与君绝!”说完又淡淡的笑起来,投胎转世?她还有那个机会吗,呵呵。 生生世世与君绝,与君绝…… 他大怔蓦然看向她的眼中,眼流鲜血,眸底无光,他脚下猛地踉跄,心口像是有千斤石压着,无法喘息,为何会说这么绝的话来。 生生世世与君绝!不,不要,他不允许! 他不是这么想的!他这只不过是缓兵之计啊!他会去找她,他们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相伴的! 不要这样就和他绝缘! 慌乱中一把抓住她的手,却发现是如此冰凉!慌乱的抬头看着她。 她抬起头看着日光,觉得自己快要被暖暖的日光融化,气息转瞬错乱,身子里不停的下沉,剧痛,下身涌出血来,血水不停的涌出,浸湿了衣服,流了一地。先前的妖毒和刚喝下去的堕胎药,两者相互辅助,在体内翻涌着,兴风作浪。 她的手仿若冰块,脸上再无人息,苏意脸色更加苍白,一脸惊恐的看着,不断大声叫着她的名字,脸上再无血色,一把将她抱起,冲出人群,飞快的跑起来 她动也不动,呆呆的任由他抱着,任由他发疯似的喊着自己的名字,毫无知觉了…… 感到魂魄被撕裂,一点一点毫不留情的撕开,一丝亮光渐渐从她身体里飘了出来。 那亮光是淡淡的红色,像是一根发丝一般,却显得晶莹剔透,那就是自己的情丝吗…… 情丝点点抽离她的身体,吸去了苏意的目光,他呆呆的看着。 手中的她渐渐变的冰凉,他惊恐的低头看她,紧紧的抱住想传递一些温度给她,嘶声力竭的喊着她的名字。希望她可以再看自己一眼,不要就这样睡去。 浅风浮动,一些不可名状的情愫在空气中漫延。 突然,她眼前似乎看到了一抹淡青…… 像是从天边赶来,又好似原本就在身边,从未离开…… 那,是他吗?这,是梦吧? 心又重新有了知觉,她努力的睁大双眼看着,拼命的盯着那抹淡青。 …… 他的眉眼渐渐清晰起来,还是那般天人之姿。 残阳孤影,故人归矣。 可他的眼神却是这般悲伤,一瞬不瞬的定定地盯着她,用尽了几生几世的悲伤…… 她拼命的睁大眼睛看着他,心,又重新跳动。 …… 他变了,变得颓靡许多,发丝杂乱,不再像之前那般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神色颓靡着,一蹶不振的模样。 再仔细一瞧,嘴角竟还长出了几根小小的胡子。 心中一动,她突然笑了起来,嘴角微微翘起,他明明还是个小孩子,留什么胡子啊。 伸出手,想要摸摸那撮乱翘着的小胡子,却一眼看到自己皱巴巴的树皮手。 猛地缩回来,却半道被他一把抓住,紧紧的握在掌心里,贴在他的脸上,双眼紧紧的盯住她,睫毛不停的闪动着,眼睛红肿,似有泪意。 她呆呆的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眸光闪现,璀璨如星,心中突然安定下来,找到归途。 那一直盘亘在自己心中的情愫,虽不可名状,无法探知,更不知何时所起,但等到清醒之时,却惊然发现它早已渗入骨血,刻入灵魂。 …… 苏意此时也看向他,一脸恨意。 他却不看苏意,只是默默地盯着她,突然,他开口道:“你无法保护她,便没有资格陪在她身边。” 苏意愣住,呆愣的看着她,缓缓摇着头,眼眶血红,嘴角咬出血来,他颤声说道:“我不想的,我不想这样的,不想的,我爱她,我爱她啊……” 他似是陷入了魔障,眼睛又渐渐发红,血丝开始布满眼眶…… 谢静禅觉得不对劲,抬眼一看,心中顿时一惊。 他,竟是半妖半仙! 半妖半仙,不被妖界接纳,更是被仙界视为妖孽。是为妖仙两界都看不起的存在。 他心中不禁有些同情起苏意来。 苏意突然间又清醒,一把紧紧抱住陶花影,猛地远远闪到一边,双眼警觉的盯着他,嘴里不停念道:“我不会让你抢走她的,不会不会不会……她是我一个人的,我一个人的!” 瞪大了血红的眼睛盯着谢静禅,突然霸气十足,凶狠异常,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恐惧,他害怕,她要是离开…他再见不到她了……不、不他不敢想象……绝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抢走她!她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只是他的! 陶花影身下的血已经不再涌出,已经没有血可以流了,而那情丝还在一点点的抽出,眼看就快要完全离开她的身体,快要消散在空中。 半朵身体里也突然痛起来,魂魄似被撕裂,看着她,她们始终还是同一个人啊…… 陶花影看着谢静禅,眼睛一眨不眨,自己要是真的转世了,忘记了他,那该怎么办,真的会一点也不记得他了么。 要是,魂飞魄散了,留他一个人,他一定会孤单的,那种滋味自己深切的体会过,痛不欲生……两行泪猛地流了下来…… 谢静禅脸色焦急起来,不能再拖下去了,在这样下去,她会魂飞魄散的! 浑身凝神,突然一掌狠狠向苏意劈去,苏意被他打中,手下一松,他一把夺过陶花影,紧紧抱住,飞身向空中而去。 留下苏意一个人呆站在血地中 良久,他猛然向空中大喊出她的名字,用尽永生的力气,表情痴痴呆呆…… “陶!花!影——!” 突然又喷出一口血来…… 天边,残阳如血,苍穹沉寂。世间纷纷扰扰,几人的分别,又有几人相逢?从不间断,一切注定只是轮回…… 谢静禅一路紧紧抱住她,呼吸越发沉重,腾云驾雾拼了命狂飞着。感到手中的她的魂魄在一点点消散,心被紧紧揪起,痛不堪言。 陶花影半眯着眼睛看着他,他那么焦急,发带被风吹掉,长发散乱着,眼珠通红,仿佛入魔一般。 她心中担忧着,要是自己真的死了,他会怎么样…… 静静的卧在他的怀里,暖暖的,寒风扑面也不觉得冷,咬牙使出所有的力气,收紧手,也抱着他,只想这路再长些,再长些,不要停…… …… 他们落在了一片竹林里,满眼苍翠。 “这是哪里?”她轻轻启口问道。 “仙界,天机山。”他答道。 相盼来世 半朵愣在原地,这里是天机山! 她呆呆的看着周围的一切,竹林郁郁葱葱,不远处,溪水潺潺,离愁镜静静的躺在那里。 原来这里就是那个地方,天机山里的那个诡异之地! 谢静禅将她放在溪边,他静静的看着她,那般眷恋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好似永远也看不够。 周边的鸟鸣声突然停止,不忍打搅,簌簌风声轻然响起,更显空旷寂静。 她也贪恋的看着他,眼底微闪,有颇多的话徘徊在她的舌尖,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嘴里轻轻说道:“不要再看了……我现在很丑,你不要看。”脸上微红,似是没见过如此厚颜的人,伸手想挡住他的眼睛。 她知道她此刻是浑身瘦骨嶙峋,皮包骨头,皮肤犹如八旬老太太一般皱巴巴的,蜡黄蜡黄,头发苍白无光。只有那双眼睛还是如原来一般闪着灵气。伸手挡着他的目光,不让他再看自己这幅鬼样子。 他见她如此,神色略微有些诧异。须臾,眼眸轻轻弯起,嘴角浮现柔光若水的笑容。 轻轻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紧密相贴毫无缝隙,目若春水。 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底漾起圈圈波澜,身边熟悉的气息将她包围,让她心底溢出一份依赖。 她瞄了瞄他嘴角的那几根小胡子,稀稀疏疏像是树妖的根须,晃来晃去,却依旧坚守阵地,突觉甚是有趣,不禁出声笑了一下,突然想到自己这幅尊容一定笑比哭还难看,急忙又抿住嘴。 他眼角浮出笑意,伸手抚上她的脸,温柔的看着她,身影玉立如青山,百年不动。 陶花影觉得心跳异常的快,眼皮异常沉重快睁不开,不敢直视他的双眸。 他突然俯身轻快地在她脸上一吻,又立刻直起身子,脸上微红。 一时间静到唯有彼此的呼吸声,起起伏伏,每一声都划破静寂渗入骨血,纠缠不休。 陶花影心口怦然狂跳,蜻蜓点水般的轻碰,却已经羞赧得不知该如何。脸上那一块还是温热湿润,热度渐渐扩散漫延到了全身,浑身软软的,所有的力气全被抽去,一点不剩,真是要死了一般。 好一会,暧昧的气息还是无法散去,环绕在两人之间,粘粘黏黏,浑身酥软,心中舒畅。 他抬眼看着她,突然说道:“其实我一直都在你身边的。” 她一听,睁大眼睛,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一直都没有离开你,藏在这支发钗里,每天都可以看到你。”他伸手从她发间轻柔地抽出那支比翼神剑变成的发钗,看着这钗子,表情陷入回忆。 自她成亲那晚后,他却不舍离去,便藏匿于这发钗之中,与比翼神鸟魂魄相连起来,才能长时间的待在里面。 每天都看着她。看着她与苏意缠绵,看着她脸上露出幸福,看着她似乎是想起了自己…… 眼睛无法从她身上移开,每每看着她与苏意那般亲密,都会心如刀绞,每一次都下定决心想离开她,从此不再受那般煎熬,但每一次却都无法做到…… 本想着这样就够了,静静的陪着她,不期盼两人能够相知相惜,相爱相守……只要他一人记得他们的过往,默默守着她,守着她的快乐幸福,如此便好。 可不料今日竟闹出这种事来,眼看她就快要性命不保,他心急如焚,一把斩断自己和比翼神鸟相连的魂魄,忍着魂裂之痛,急忙就来到她的身边。 现在,她就在自己眼前了,身边再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俩个……虽然时间不剩下多少了,但他心中还是很满足,起码,他也知道了她的心意,知道她其实,也是一直喜欢自己的…… 陶花影听了,红了脸道:“那岂不是我不管干什么你都看着了?” 他理所当然的点点头,突然一怔,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 两人不再说话,对方的心意早已知晓,隔开静寂,紧紧的抱在一起,心知这是他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次温存。 以后,一个在阴,一个在阳,无法再次相见,也许,都再也记不得对方了…… 情丝一点点抽出,有一半已经消散在空里,真的没有时间了。 山色朦胧,盘亘在周边的空气又蠢蠢欲动,无论爱有多么绚烂,到头来只剩一人空守着残缺的苍白与无尽的寂寥。 陶花影看着他,嘴角微翘,道:“你以后会一直记得我吗?”自己马上就会死去了,会魂飞魄散吧,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了……怀中的温度太过温暖,让人贪恋不舍。 当看到他出现的那一霎那,淡青的身影向自己迎来,心顿时坚如顽石,却又在下一秒碎成粉末,他们只是有缘无份。 谢静禅看着她,点点头。已经下定决心,自己……怎么会忘记呢,应该是怕她将自己忘了才对。 她笑了,伸手,终于摸到了那撮小胡子,轻轻拨动,眼睛半闭,只有蒙蒙的影子在晃动,手中软软的,心里也软了下来……两串泪水顺着脸颊一滴滴落下。 谢静禅静静的抱着她,她双眼暗淡看不到他眼底的坚决,他的手轻轻一挥,她闭上眼,睡了过去。 他温柔看她,手握住她放在自己嘴角的手,轻轻的放在嘴边,吻着。 俯下身子在她耳边低声道:“来世,你要等我。”声音辽远飘渺,却久久不绝。 之后,他静静的看着她,贪恋的看着,痴狂的看着,嘴角淡淡的笑了,终于闭上眼睛。 攥着她的手,浑身的融融暖意太过温柔,太过温暖,太过……留恋。 只见他的身体微微发光,一点点变淡…… 同时,她身上断开一截的情丝在慢慢的收回,回到她的身体里…… 他贪恋地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愿放开 紧握着她的手渐渐颤抖起来,却毫无一丝恐惧,有的只是坚定和不悔。 毫不放松,若是这次放开了,千百年之后真的可以再次相挽么…… 只见那一袭淡青慢慢变淡……一点点消失…… 一阵风过,吹散了他的身形,吹散了那抹淡淡的青色,与周围的空气融在了一起…… 终于,日光透过他的身体毫无保留的照在陶花影的身上,他的身形完全消散了去。 化作一缕清风,眷恋的拂过她的脸颊,久久不舍离去…… 半朵呆看着,不知何时早已经泪流满襟,这就是他们之间的, 有缘,无份吗…… 目光追寻着陶花影翻动的衣袂,那风,是他还不舍离开吧…… 好久,衣袂渐渐平静了下来,静静地伏在手边,他走了。 突然,半朵感到魂魄猛地被一扯,只见从陶花影的身体中一个身影慢慢的抽了出来,是她的魂魄! 她逐渐脱离了肉身,浮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微微出神,目光悲伤,想的入神…… 突然,她看到锁骨间的那朵万呈花因为情丝一半已死,便合拢了半朵。 那一截情丝,是为苏意而死吧……她目光幽幽的看着,脸色似是自嘲…… 那发钗掉落在地上,突然闪出光来,浮在空中,一青一紫的光芒从发钗中迸发出来,耀眼万分。 转眼间发钗变回了两把宝剑。 宝剑又成了比翼神鸟。 陶花影呆呆的看着那对神鸟,神情怀念,像是孩子看着自己的父母,依恋不已。 神鸟也静静的看着她,目光温柔,来到她身边,羽翼轻抚她的魂魄,那魂魄微微颤着。 好一会儿,神鸟回过头来又向她轻轻鸣叫两声,扇动翅膀,远远的飞走了。 她依依不舍的看着远去的比翼神鸟,静静的出神。 鸟鸣声再次欢快地响起,山里更显空旷寂寥。 山中的气息略有变化,那丝消散的气息,浅淡却不容忽视,身边清风拂竹,竹叶摇摆…… 最后一声话语似乎恍然飘渺,但此刻却还犹在耳畔:来世,你要等我。 想了好久,像是突然想通什么, 她嘴角又露出笑意,做好了决定…… 来世,我定会先一步找到你。 …… 半朵跟着她,看着她来到鬼界,毅然的走进幽冥府,走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毫无迟疑。 知道她心中想着那个人,就算是投胎转世也不会忘记,所以才会这般毫无犹豫,丝毫不惧吧。 她就是自己啊,原来,自己的心中一直都是有着他的,这么早,就注定了这一切……这么久,从来没有变过…… 她转世投胎,可真身却没有改变,还是上古万呈花,肉身虽然改变了,但元神依旧是上古灵妖。 …… 她成了昆仑山上的学艺花妖,她的法器竟然就是天羽灵绸。 …… 遇上了南风忆,但她喝了孟婆汤忘却了前尘往事,不知眼前的这个南风忆就是苏意,就是那个前世与她纠缠,因他丧生的男人。 苏意在那之后并没有转世,他还是他。 在她离开之后,他心肠俱断,只是离开了人界,浑浑噩噩的在六界中飘荡,不停的寻找她。 可是,他却不知道她已经轮回转世,他再也,找不回从前的那个她了。 就算是找到了她的今生,她也不再记得他,也不是以前那个会对他笑,会柔柔的念着他的名字,含羞的看着他的那个陶花影了,一切都已经变了,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不过,游荡了这些年后,他终于知道自己到底算是什么了。 半妖半仙,非妖非仙。 他就是一个怪物! 六界所有的妖魔鬼怪神仙都不能接受他,目光全都鄙夷的看着他,是那般看不起。 他心中刺痛着,咬牙不去理睬那些鄙夷愤然的目光,不去看他们的脸色。 他唯想着,哪一天,自己可以找回她,请求她的原谅,只想再陪在她的身边,只要这样就好,不敢贪图别的,不会再贪图更多。半生富贵不过一场虚华。 …… 一年又一年,他不停的找着,六界的每个角落几乎都被他找遍了,还是没有她的身影,她到底去了哪里,那个谢静禅究竟把她带到哪去了?! 他不停地找她,快要找得发疯了,或者可以说已经疯了。 …… 这天,日光将天边的云朵照的绚烂,夺目,逼人心神。 不知命运又想开什么玩笑。 这天,他无意中到了昆仑山上。 终于,他在昆仑山上看到一个身影。 怔住,无比震惊地看着,感觉不到衣袖下的双手早已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白色的长袖衣裙,浑身气息都是冷冷的却不像是她,心却加速跳了起来,这感觉……! 心剧烈的跳动着,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白色的背影, 是她吗?!是她吗?! 那一刻他的双腿几乎没有力气撑住身体,浑身气血都在翻涌着,好似煮沸的水,没有一秒停滞。硬是一步一颤地挪到她的身边。 千百年后他常常回想起来,始终清晰地记得那时自己的恐慌和狂喜,无法抑制的颤抖。 转身到她的面前,一看,却愣住了。 长眉大眼,小巧的鼻子,像是仙家璞玉般空灵,一身仙气,眉眼中隐隐透着她的影子。 然而,浑身散发出冷冷的气息,不染尘埃,根本不像是陶花影那般活波神情。 他呆呆的看着…… “你是谁?”清冷的声音从她口中传来,好似深谷幽兰的气息,清冷暗香。 他突然回神,看着面前的人,这声音竟是和陶花影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冷清非常。 心又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这感觉,一定是她,不会错的! 他可以肯定这就是她,只有对着她,他的心中才会是这般感觉。 她现在这个样子…… 难道,她转世了? 为什么? 他想不通,不知道他们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投胎转世…… 不过听她如今说的话,是已经忘了自己,也忘了那个谢静禅吗?…… “你是谁?”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呆呆的看着自己,心中有些奇怪。 他愣愣的刚想开口,却又猛地闭上,不能告诉她自己就是苏意啊,无论她是否还记得自己,都不可以再让她知道那个名字了,自己悔恨的那一世。 于是他思忖了一下,盯着她的双眸,开口说道:“南风忆,我叫南风忆。” 她摇摇头,不认识。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他眼睛紧紧的盯着她,是那般贪婪的看着她的脸,一寸一寸看着,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 太久了,他太久没有见她了,真的好想她,好想立刻将她抱在怀里,就像他们之前那样…… “我叫醉情。”她淡淡的笑了一下,还是和以前一般的笑容,可那和煦如晓阳的笑意却让他感到陌生,毫无感情的笑意。 醉情他默默在心中念着,多年以来,心第一次活了过来。 仙界探望 “对了,我是巫寒的徒弟,你呢?我以前怎么就没见过你?你为什么到昆仑山来?”她问着他,侧过头微微躲避着他紧盯着自己的目光,心中不适,很是疑惑这家伙怎么这么看着她…… 他一笑,道:“我来拜师,以后就是你的师弟了。”下了决心,今后再也不离开她了。 她一愣,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师弟?这人还真是有信心,笃定师父会收他为徒…… …… 几天过后,他果真在昆仑山留了下来,竟还真的成了巫寒的徒弟,成为她的师弟。 不久之后,昆仑山又来了一个妖精,还是个女妖,叫陌月。 她是个千年狐妖。 半朵一看,愣住,这不就是那个玉德公主吗?!她,陌月竟然与玉德公主是同一个人,竟然还是狐妖! 陌月也拜在了巫寒门下,成了他们的小师妹。 她余情未了,总是含情脉脉地看着南风忆,眼睛时时刻刻都离不开他,自己原本就是追着他来的,眼看着他总是不离开那个醉情身边,偶尔看她一眼,也是冷冷的毫无感情,她的心中就隐隐痛着。 那天他一句话都没有和自己多说,抱着陶花影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如今那个醉情不就是陶花影小贱人吗?!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为什么他就不肯多看自己一眼,对自己那般冷漠……她心中暗暗发狠,一定要完完整整的得到他。 …… 南风忆每天都缠在醉情身边,丝毫不肯放过一分一秒可以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像是条小哈巴狗一样每天眼巴巴的看着她,似乎希望她过来拍拍他的脑袋。 这让醉情哭笑不得,这个师弟实在是粘人啊。 她喜欢种花,总是种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可所有的花只开半朵。南风忆也帮她种,种了许许多多的万呈花,可无论是谁种出的万呈花,都是只开一半。 花魂在醉情的身上,情丝减半,花魂不全,又如何能完全开出呢? 南风忆现在才知道了她的真身是万呈花,久而久之,他也知道是自己当初那一碗堕胎药将她的情丝斩断的,害她差点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他得知她投胎是这个原因后,心中越发愧疚,心好似刀绞,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杀死了他们唯一的孩子,断了他们之间的缘。 可她现在又在他眼前,巧笑倩兮,依稀看到前世的身影,心底波澜涌起,他如何能放弃,如何肯放弃?心怀深深的悔意和歉疚,不能再负她。 既然老天又让自己找到了她,那就是给自己一个赎罪的机会吗?再也不能伤害她了,他要永远陪在她身边,再也不离开…… …… 这日,醉情来到昆仑山脚下,无意中抬头看到一棵快要枯萎的竹笋。 那竹笋还很小,只是冒出个小苗来,有小拇指那么高。 似乎是很久没下过雨的原因,地面龟裂,空气里没有一点湿气,干燥异常。 小竹笋看起来又干又黄,瘦瘦的营养不良,最上面的笋叶已经发黄,像是年代久远的纸,恹恹地耸搭着小脑袋,马上就要枯萎的样子。 她看到这小竹笋,心中猛然一跳,眼前一晃,竟涌出许多莫名的情愫,悲伤,喜悦…… 清风拂来,淡淡的清香破空而来,淡淡的竹叶香钻入鼻中,勾起了她的心神。 鬼使神差的,她向那小竹笋走了过去,俯下身子看它。 那般弱小的模样,让她的手不由自主摸了上去,触到竹笋身上,冰凉异常,心中顿起怜惜之意,怜惜之外,气息莫名的错乱。 手中稍稍施法,地里涌出一股清泉,向小竹笋灌溉了去。 小竹笋吸取水份,很快重新恢复精神,变得翠绿欲滴的。 看了它好一会,突然回过神来,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何会对一棵竹子这般? 她摇摇头,站起来匆匆跑回山中,精神却有些恍惚。 斜阳将天边的一道彩虹照的璀璨非常,身后竹笋上落下一滴泉露,映着虹光,熠熠生辉 过了好几天,她的心中却总是放不下那棵小竹笋。一想到它矮小的,无依无靠的可怜样子,心中就隐隐作痛,那么脆弱的模样,任谁轻轻踩上一脚就会立刻粉身碎骨的吧…… “师姐,你有心事?”南风忆看她出神,心下又是一阵担忧,这几天来她总是茶不思饭不想,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如此忧心忡忡。 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什么。 南风忆看着她,也不多说话,心下还是不安,总感到她今天心神不宁的。 突然,一声响雷穿过耳边,她浑身一个激灵,只见一道闪电瞬间划破苍穹,下起了倾盆大雨。 南风忆一把拉住她,急忙躲回到山洞中去,眼看着这雨是越下越大,耳边雷声阵阵,闪电不断。 狂风席卷而来,山中的树木惨遭毒手,不少树叶被打在地上,树枝被风拦腰折断,重重摔到地上。 天上像是被捅了一个大洞,雨水倾盆而下,永无止境一般。她看着无穷无尽的雨水有些发傻。 雨水被风卷到洞中,淋到她的脸上,像是无数针扎,冰冷渗人。心中一跳,想到那小竹笋,竟什么也顾不得了,猛地一头扎进雨中,向山下跑去。 南风忆的呼喊被雨声覆盖,他看着她的身影,眼神迷惘,半天无法回神。 …… 气喘吁吁地跑到山脚下,一眼就看到那小竹笋,此刻好像浑身发着抖似的,扎在土里的根马上就快被大水冲走,还死死的扒住地面,一颤一颤,可怜极了。 心中一痛,急忙伸手施法,竟将那小竹笋挖了出来,顾不得泥水,一把抱起揣在怀里,奔回山中。 …… 她将小竹笋种在自己的房间前的空地上,每天都仔细照看,说不上来心中到底是何感觉,似乎冥冥中有一只大手引导着她这么做,一切理所当然。 小竹笋似乎也懂得她的心意一般,轻轻向她摇晃着小脑袋。她不禁发笑,竟是真懂了她的心意? …… 渐渐的竹笋长大了,长成了一棵成竹。飒然挺立,好像一幅水墨画,画中墨竹。 它比她还要高,笔直挺拔,浑身都是青翠欲滴,也许是每日都和她在一起的缘故,身上也隐隐透出仙气,不容忽视。 每次她在它身边的时候,它总摇摇枝叶,缠着她的衣角,很是亲密…… 她心中说不出的喜悦,心道不愧是自己种出来的,真是不同于一般的竹子。 …… 就这样,千年时间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了,她无心旁事,潜心修炼,终于修成仙果,位列仙班,名扬六界的醉情玄女。 她心怀慈悲,念为苍生,松生空谷,眉眼迷醉,仿佛璞玉天成,情迷众仙君。 醉情玄女与月老共事,掌管天下姻缘,手中握有情丝千万,却心如止水,从不对任何一位仙君生情,只是潜心修炼,静心做事。 …… 她如今已到了仙界,南风忆不能时常见到她,思之如狂,夜不能寐,常常一个人坐在山头发呆,喝酒解愁,心里愈发想念。 终有一天,他偷偷潜入仙界只为看她一眼。 却不慎被仙界的小童发现,小童一眼看到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再仔细一看,竟然是半妖半仙! 小童心中一惊,急忙大声呼喊,招来众仙将他团团围住。 “说!你这孽障来仙界到底意欲何为?!” “孽畜!你身怀半妖之魂,简直是仙界之耻……” “竟然敢来这仙家清静之地,真是污了这里!” “还不快说,到底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众仙一脸愤怒的看着他,又像是怕被他污了眼一般,眯着眼不屑的看着他。 …… 他后退两步,心中担忧,这些神仙对半妖半仙的怪物的愤怒之火他甚是了解,只怕再不离开就会立刻命丧此处。 但他听了他们说的话,觉得是那般的不堪入耳,心中顿时愤然起来,他来看看她,她是自己的陶花影,一切名正言顺,这怎么能是见不得人的事?! 怒视着他们,眼中冒火,拳头紧紧握了起来。 …… “孽畜,你竟然敢不服气吗?!” “原本就是个怪物,你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间!” “真是仙界之耻!” “要送命正好,我们今天就算是为六界除了一害!” …… 两方这就动起手来。 众仙手中法器仙光汹涌而出,一道道奔向他而去,凶猛异常。 他也不甘示弱,闪身飞速躲着,一边暗中施法,只见他眼中冒出血丝,泛出了红光,脸上黑气隐隐泛了上来。 那黑色妖气将他们都包在一起,他那表情似要吞噬了他们的魂魄。 仙人们心中一惊:没看出来这半妖看起来修为颇高啊!又赶忙集中精力对付起他来。 …… 一根仙藤突然从暗中直直的刺向他,他一个不留意,竟被它刺中。 仙藤顶端尖利,闪电般的刺进他的身体里。 只听“刺啦”一声,血肉被撕扯开来。 仙藤狠狠的戳进了他的腹部,竟刺穿了! 他腹部一阵绞痛,脚下一顿,浑身麻木,立刻倒地不起,血像泉水般从腹部的伤洞中奔涌流出。 众仙家一看这妖精已被制住,松了口气。那抓着仙藤的仙人一把收紧仙藤,将他提了起来,抛向空中。 他立刻像是脱了线的风筝般飞入空中,血漫天,远远的洒了一路。 但那仙藤却依然不离开他的身体,深深的插在他的体内,勾住他体内的血肉。 仙藤猛地又被收起,他挂在仙藤上被狠狠抽了回来,重重的摔到地上,浑身筋骨错位的声音嘎吱作响,清晰可闻。 身上的血涌不止,染满衣襟,他却早已浑身麻木,毫无知觉,根本无力反抗,完全是一头待宰的羔羊。 他看着地上满满的一滩鲜血,快要刺伤他的双眼,他隐隐想起了她前世落胎之时,那日,地上也是这般,鲜血淋淋…… ……全是鲜血,无法止住…… 自己是那般无能为力,那般丑陋的心思被无情的砸碎眼睁睁的看着她在眼前渐渐的毫无生气 想起她当时的模样,是那般无助,她心里一定是恨透了自己吧,一定很恨自己,恨不得杀了他…… 心中猛痛着,耳边是众仙不断的嘲笑声,像是笑着他的愚蠢,笑着他的窘态,笑着他的无知…… 似乎都在一声声说着他与她的无缘……无缘…… 不!不!他不允许!不允许老天让他再和她无缘! 之前是他错,但今后他改!再也不会那样对她了,真的不会再错了! 猛的抬起头,恨恨地看着他们,眼中是暴怒,充着血般,快要流出来。这些神仙,又知道什么!知道自己与她之间什么事!凭什么这般对他!凭什么笑他!凭什么看不起他! 猛地从地上跳起来,身上的血哗啦啦的流淌却浑然不觉,众仙愣住,没反应过来。 他一把抓住最近的神仙,突然嘴中牙齿化为尖利的狼牙,张口就狠狠的朝那仙人的脖子间咬去。 鲜血瞬间迸了出来,直直喷涌出去,三尺多高。 众仙都被吓愣了。 又反应过来,这妖孽竟是六界中最狠毒的狼妖! 实在是胆大包天!竟敢伤了神仙,真是罪不可恕! 仙藤猛地一抽,他腹中一痛,跟着仙藤一甩,被仙藤拖在地上。他面朝地,无法反抗,被那仙藤拖着,随着身体的移动,身后的地面上出现一道道刺目惊心的血痕。 他此刻像是一条狗一般,任意被他们拖来拖去,毫无生气,动也动不了,好像死尸。 仙人们任意在他身上抽打着,发泄着对半妖半仙这种给仙界抹黑怪物的恨意。 他身上鲜血淋淋,没有一块好皮肉,却哼也不哼一声,任由他们抽打。 突然,一个猛刺狠狠的刺入他的脑中穴。 他浑身一颤,头顶像是炸开般,血水奔涌,剧痛难忍,脑子仿佛被生生掰开! 他猛地嘶吼一声,地面都剧烈震动了起来,那像是一大群狼的吼声! 仙人被震得脚下不稳,手中一松,仙藤脱落。 他猛地回身,一把提起仙藤,一头扎进云中逃走,再也不见了。 众仙回神,见那怪物竟从他们手底下逃脱,这简直是天大的耻辱!怒从心起,在仙界中大肆找了起来,誓要将其找到,碎尸万段! 南风忆拖着重伤,一路跌跌撞撞,逃出了仙界来到人界中,无意中竟来到一个村镇,走在村镇后的树林中,脚下一不留意,摔落到悬崖之下。毫无知觉,昏迷了过去。 …… 好久好久过去,他突然颤抖了一下眼皮,猛地睁开眼。 只见面前是个山洞,黑漆漆的看不到里面,从里面散发出的寒气逼人。 他再向周围看去,他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在一个冰崖底下,地面上全都是寒冰积雪,冷的刺骨。 他看向腹部,血已经止住了,撑开眼皮再次看了一下周围,缓缓起身,走入到那个寒洞中。 寒洞里面什么也没有,他坐在地上,牙一咬,猛地将仙藤从腹中抽出,倒刺将他的肉从里面勾了出来!他眼一闭,牙紧紧咬起,不敢呼吸,生怕扯到伤口。急忙又施法,伤口不再流血。 浑身都是木然,不受控制的颤抖。 手指将地面的泥土抠起,指甲盖早已翻了过来。 腹部的那个伤洞还在那里,周围黑焦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什么也无法想了,脑中漆黑一片,和这洞中一模一样,根本不见一丝光亮。像是要永远都陷入在黑暗中一般,他沉沉的睡去。 梦里……是她前世对自己的笑,那般温柔,却又显出一丝俏皮…… …… “你是个书生吧?是上京赶考?” “当然要和你一起去了,你看看你自己,确信你能保护好自己吗?” “苏大哥书读得好,懂得也多,心地又是这般善良……” “很好啊,为人善良又待人宽厚,真是再找不出像你这么一个好大哥了。” “你…为什么…要和我成亲?” “不怪你?!理解是理解,但这还不都是你的错?……” 那熟悉的声音俏皮欢快,恍若还在耳畔,却已然隔世。 …… 嘴角轻扬,沉沉的睡去,好梦…… 恍然耳畔 他再次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是一个寒洞。 身边并没有她,空空荡荡的,触到的只有冰雪,手指一颤,连着他的心也沉入了寒冰中。原来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痴梦而已。 垂下眼,嘴角惨淡勾起,嘲讽自己的痴恋,想到以往的痴缠,浑身突然不明所以的酸疼起来,心口愈发沉闷。 呆看着地面,身体不动,似被定住。 许久,久到好似四季都轮回了数遍,眼前的场景依旧不变,只是有些恍恍荡荡,寒风钻入衣领,猛地回神。腹部又痛了起来,嘴角猛地一扯,那些神仙太狠了…… 勉强撑起身子,无力靠在石壁上,看着这个寒洞,四面都是寒冰,寒冷异常。 这寒洞处于山崖之下,这山崖颇深,上面又有浓雾弥漫遮掩,十分隐蔽,仙界很难发现。心想这真是个修行的地方,便决定将此处改为自己修炼的处所。 …… 在洞中疗过伤后,已经过了几个月的时间,仙界的神仙们也早已忘记他这个半妖半仙,不再四处追赶。 伤好后,他便回到了昆仑山上,继续跟着巫寒修行。 这边,醉情玄女每日清心修行,但她愈发觉得心中总是缺了一块似的,整日恍惚不安,但却不知到底为何,久而久之便成了她的心病。 渐渐的有关于南风忆的言语传入她的耳中。 说这妖魔如何嗜血,杀人不眨眼,竟然大肆吞噬魂魄,扰的幽冥府一片混乱。 她心中担忧,这个师弟心眼不坏,记忆里总是爱缠着自己,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越发感到不安,便来到昆仑山找到他。 完全没有料到她会来,南风忆一看到她,欢喜异常,双眼一瞬不眨的盯着她,急忙问道:“师姐,你怎么会来的?”是专门来看他的吗,心跳加快,很是期盼…… 她看他一眼,脱口而出道:“你最近做了什么?吞噬魂魄?!”语气似是质问,颇是严厉。 他一愣,皱起眉看她,眼眸一闪,微微颤动,这句话好似重重一击,心口不停抽搐,身体莫名颤抖却极力掩饰住。 脸上神色似乎有些委屈地盯着她,张口就道:“师姐,你竟也相信那些话吗?那不是我做的,不是的!我真的没有那么做!”一手抓住她,眼神可怜,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猫一般,灼灼的盯着她,眸光微闪,一亮一黯,生怕她不相信自己。 她见他如此,心中一颤有些不忍,低下头,叹口气道:“不是你就好,我……信你。”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来。 手中一空,她抽回了手,心中一阵失落,却又急忙遮掩住脸上的黯然,不让她瞧出一分端倪。 醉情抬头看他,只见他唇色发白,眉间显着疲态,不由得有些担心,问道:“你最近修行怎样了?身体不好吗?” 他心中一暖,看见了她眼中毫不遮掩的担忧,眼眸中微光闪烁里面映着一个红色的倒影,与前世的身影相互重叠,心绪突然浮动,笑着看她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疲惫罢了。”自从上次受了伤后,身体一直没有恢复过来。朝她轻松地笑了笑,不以为然。 她又猛然想起什么,皱皱眉头看他一眼略显踌躇,思前想后了好久,终是问他道:“你和陌月师妹,你们发生了什么……” “什么?!你怎么这么问?!我跟她什么都没有!真的!” 他一听她竟如此问道,急忙打断她,双眼急切的看着她,眼底急得泛红,生怕她有一点的不相信。都是那个女人到处胡说,他怎么可能还和她有所牵扯。 心中恐惧着,不要离开他。不可以,他再也不可以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在没有找到她的那些年里,每天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是她浑身是血无悲无喜看着他的样子,一步步离他远去,焦急地跟在她的身后,大喊着她的名字,却怎么也追不上,只能看着她渐渐走远。 他的心被一寸寸撕裂,自己竟是如此爱她。他不能再承受那种痛了,不能放手,永远都不会再放手。 他手臂颤抖着紧握住她,好像她随时都会在他眼前消失,手中温暖柔软的触感让他再也不舍放开。 晓光照了进来,晨光温柔暖和,笼罩着他,清淡柔和的晨光洒在他的衣服上,柔润了刚毅的轮廓。她看着他,眼睛有些恍惚,连着他的面容也显得朦朦胧胧,竟有一丝温润的气息。 她愣了一下,又笑了笑,点点头,道:“我信你就是了,何必这般紧张?”忘记抽回手腕。 南风忆听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看了看天色,不知又想着什么。想了好久,神色变得愉悦起来。突然对她说道:“师姐,我带你去个地方,跟我来!”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拉住她向山下飞去。 …… 他们到了人界。 终于停了下来,她看向面前,这是个……寒洞? 半朵心中一跳,这正是她曾经和师父到过的那个寒洞!就是从这里得到的万呈花种子! 原来这里的一切都是他布置的,那些画,都是他画的画中的人不正是她么 醉情疑惑的看看南风忆,这是什么地方,为何带自己来这里?南风忆向她神秘的笑了笑,拉着她走了进去。 走进寒洞,隐约听到了流水声,抬眼看去,前面是一个湖,湖面波光粼粼,上面竟然还浮着几朵冰莲。 有一座长石桥横跨过湖面,直通对岸。 南风忆拉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走过石桥,来到对岸。 对岸还是个石洞,里面有床,有柜子,有书桌,凡是能想到的一切都应有尽有。像是一个家。 “这是……”她有些发呆,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地方,这就和普通凡人住的屋子一样吧? “这是给你的。”南风忆看着她道,她会喜欢吧,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精心布置的。 又拉着她到梳妆台前,上面摆放着各种六界都重金难求的水粉胭脂,奇书异图。 她伸出手摸摸梳妆台上的木雕,很是精细。 “这书桌上、柜子上所有的雕刻都是我自己亲自刻的,还有,我知道你喜欢种花,你看墙上,这些花草是我跑遍六界为你求得的。” 她抬眼看向石壁,上面都挂满了插瓶,里面是各种极为少见的仙花妙草,繁茂非常。 她看看南风忆,他面色期待,眼神灼灼的凝视着她,那样痴情火热的目光让她觉得有些不自然,心中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师姐,我、我想……”他突然开口,紧紧拳头,眼睛还是紧盯着她,很是担忧又是期待,似乎已经踌躇好久,“你、你跟我一起走吧!” “什么?你……什么意思?”她愣愣地看着他,有些听不懂了。 南风忆一把抓住她,终是无法再忍,急切的说道:“我根本不想叫你师姐你知道吗?!醉情、醉情!你跟我走跟我走好吗?!好吗?!”仙界容不得我,六界更容不得我们在一起,我只有你了,只想要你,跟我走…… 他眼神狂乱,快要绝望中带着惟有的那一点期盼。 他越来越担心没有把握抓住她,看着她与自己一天天走远,心中恐惧,有那么一天,她再也不会是自己的了…… 她大怔,自己其实一直都知道的,可如今他竟真的说了出来!呆呆看着他,实在说不出话来。 他紧盯着她,外表刚毅的轮廓隐在散乱的发丝下,被昏暗一寸寸吞没。 …… 他突然抓住她的肩膀,猛地凑上嘴,压在她的唇上,终于触到了那处柔软,狠狠的吮吸着她的唇瓣,瞬间上瘾一般再也无法撤回,炙热的吻发狂地在她唇上肆虐。 炙热的唇触到她的嘴上,脑子一下子就懵了,呆呆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紧紧的抓住她的肩膀,舌尖滑了嘴里去,横扫她的嘴唇,勾住她的舌尖,似乎在邀请它一同共舞。 她浑身动弹不得,自己竟是被他下了定身符咒!他是何时对自己施的符咒?自己竟然毫不知情! …… 南风忆只能这样做了,自从她成仙之后想要见她一面可谓是难上加难,这种思念的折磨他受够了!如今也只好孤注一掷,要了她!这样她就不会再走…… 深深看她一眼,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无法犹豫,不能再反悔,突然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向床边走去。 她心中一跳,这是、要干什么!不安的预感更是强烈。 将她放在床上,俯在她的身上,他低下头,与她双目对视,他红着眼眶看着她,像是头发怒的狮子,突然道:“我一直都知道,知道你在找一个人,千年缘就放在天机山的后山上对吗?你将天机山那里的情丝全都抽去做了蜡芯!那个地方你用引魂铃布了阵法,以为瞒得了别人就一定瞒得了我么?”红眸中隐约透漏出难以察觉的悲戚,像是潮水一般在他心口涨涨落落。 她一愣,心中更是一惊,他竟然知道!从没将千年缘的事告诉任何人,难道说他一直在监视自己?! 怒视着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他极力忽视她眼眸中的愤怒,惨然一笑,又道:“我知道你心中一直有那个影子……你真的、永远也忘不了他吗?……你竟瞒住所有人,不怕犯了仙规也要找他?!凭什么?!他凭什么?!”他突然大声地怒吼起来,死死的瞪着她,是那么不甘心。 突然又低头啃上她的嘴。吻的那般狠,像是要把她拆骨入腹。 她丝毫动弹不得,嘴里呜咽着,任由他摆布。 半朵在一旁担忧地看着,这、这不会真的又失身给他吧? 他的吻像是汹涌的洪水一般遍布眉眼、鼻尖,嘴唇,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手向下移去,一把扯开她的衣带,从衣领中探手进去…… 她发起抖来,不知为何心中还会这般疼痛,快要失去了什么。! “来世,你要等我。”突然她的脑海中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满脑子就只剩下这么一句话 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像是一道闪电般刺进她的脑海。 那人笑着看着自己,笑着说着,阳光下他的眼中却流露出悲伤,却不绝望,还竟有种期盼…… “来世,你要等我。”…… “来世,你要等我”…… “来世……” 轻轻的话语恍然还在耳畔,余音回荡,耳膜为之一震,心也颤起来,那人……似乎并未走远。 心中猛的揪起,这句话,这个人…… 眼中滑落出泪水。 他狂乱的吻着,无意中吻上那滴泪,嘴唇似乎瞬间被烫到,像是无数只白蚁啃噬着他的唇……和心。猛地身形一顿,停了下来,呆呆的看着她。 眼泪还在不停流出,像决堤了一般,怎么也止不住。 南风忆看着她,呆呆的看着她衣衫不整的样子,满脸泪痕,突然惊醒。自己在干什么?!他几乎想杀了自己,怎么又一次,伤害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她根本就忘不了他!自己这样做,怎么可能锁得住她…… 他就是个恶魔,原本就是个恶魔! 只是,他一直为她而改变了这么久,藏了自己本性这么久……而她却从来不为所动。 突然觉得自己能动了,猛地一把推开他,飞身下床,跑出洞口。 又留下他独自一个,瘫坐在床上…… 她将自己身上的衣服重新整理好,回到仙界。 她回到天机山后山,看着满地的千年缘,心中思绪万千…… 身边竹叶摇摆,她转身看着身边的竹子,这棵竹子就是她在昆仑山时救回的那棵。如今已成了真正的仙竹,长得比她还高了许多。修仙一路只有它一直陪伴着自己,自己在它面前总是无话不说,莫名的亲切。 伸手摸摸竹叶,枝桠轻轻摇摆,触动了她的衣领,露出那些红痕来。 竹叶在她手中顿了一下,似是有些惊诧,末了,又轻轻碰触着那些红痕,轻柔无比,像是在怜惜,竹叶轻轻颤抖。 她愣了愣,又回过神来,急忙遮住。 看了竹子一眼,心中不知为何竟是有些忐忑。竹叶轻轻晃动着,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心中突觉一阵暖意,伸手轻抚着竹叶,坐在它身边,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竹子说话般,轻轻道:“我没什么,不用担心……只是……那个人是谁呢……是谁……”看着远处,静静出神,眼底却有一丝莫名的思念,像是月光若水,晕染开来,缓缓溢出。 静静的,风不动,叶不摇。 一仙一竹,相互依偎。 山色朦胧,山风徐徐,发丝轻扬,和竹叶缠绕在一起,难舍难分。 仙魔大战 自那天以后醉情玄女闭关修炼,任何人都不见,对外说是清修。 而南风忆就像是发了狂一般,拼命修炼,大量吞噬魂魄提高修为,同时开始大肆的与妖界众人密切往来,秘密谋划,渐渐与仙界的矛盾多起来,互不相让。生活上也愈发放纵起来,夜夜春宵……渐渐的,他的势力越来越大,几乎控制了妖魔界…… 终于,几百年后,浩劫开始了。 仙魔大战,生灵涂炭,万物萎靡。 …… “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醉情伸手抚摸着竹叶低声喃喃着,眼神恍惚,下意识的看向一地燃烧的千年缘,那个人是谁呢?这么久了,她却始终无法探出,那个心底的影子……到底是谁。 她心中担忧六界安危,不忍看到六界苍生遭此劫难。但要是自己出面的话肯定是凶多吉少,到时候这些蜡烛怎么办?她要找的那个人怎么办? 竹叶轻轻晃动,轻抚她的脸颊,柔柔若水。 心底一颤,一个想法浮出脑海,心头一颤,不知自己怎会冒出这个想法来,她看看面前的竹子,心中有一丝微妙的感觉。修仙的过程中,它一直和自己相伴,如今也只有信它了。 当下不再犹豫,伸手贴着竹身,手心一片冰凉,渗入骨中,心中一动,有些恍神。又急忙凝神闭上眼睛,口中念诀,指尖发出亮光来…… 再睁开眼,面前的竹子竟长高了不少,挺立风中,仙气四溢,像是个……真正的仙人一般。 自己千万年的修为几乎全都灌注于它一身,她身体顿时快没了力气。 目光温柔,看着竹子,缓缓道:“小竹子,这些蜡烛就交给你了,我这一去不知几时才能回来,也许真的就回不来了……你可要帮我好好看管它们。” 再看一眼,撤回手,转身欲走。 竹叶突然颤抖,枝桠伸出来缠着她的衣袖,紧紧扯住,不少枝桠都碎裂开。 她诧异转回头,看着它,须臾嘴角浮出笑意,柔若春水。轻拍枝叶,安慰着它示意它放开。 竹子不肯,死命缠住。 可决心已定,如何能放任南风忆在六界那般作为,那六界的苍生如何无辜? 她叹息一声,稍稍施法,枝桠不再缠着她,却是隐隐颤抖,狂乱的摇晃,张牙舞爪的样子。 她叹息,转身走开,不再看它一眼,出了天机山。 身后,竹子狂乱的晃动,连根都几乎快要脱离土地…… …… 来到人界,天空乌云密布,根本不见一丝光亮,整个人界被黑气笼罩着,邪气弥漫,几乎喘不过气来。 红云重压着苍穹,一眼望去,仙魔正在不周山上方激战,不可开交。 透过层层云雾,南风忆一眼就看见了她。 身体怔住停在那里,一动不动,远远的望着她,看着她一步步走来,自己多久没有见过她了?好像是梦一样只要梦一醒,她就又不见了,彻底退出他的世界。 一日一年,不停的想着她,没有一分一秒能将她从脑子里赶出去。 自己是这般想她,那她呢,可曾有一点想起自己?会吗?他不禁自嘲的笑了一下,就算是她想起自己,那也都是恨吧…… 如今,自己真正变成了这样一个魔鬼,真正的怪物,她更讨厌自己了吧,连他自己都恨自己,厌恶自己…… 双方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看着醉情一步步走来,众仙纷纷自觉的为她让出一条道。 她来到他的面前,终于站在他的眼前直视着他。 心还是不禁狂跳起来,他看着她,眼神依旧尽是贪恋,只觉得一瞬间心被人抓在手中,所有的脆弱暴露在众人眼下,无法掩藏。 “为何你会变成这样?!为何会入魔?!为何残害苍生?!”她无视他炙热的目光,冷冷问道。 心重重坠下,被捏碎,“这么多为何,为何你不问问仙界,问问这些神仙!问问他们!问你自己!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告诉我!我也想知道!”他也怒声道,狠狠的看着她,为何,她也要对自己这般残忍!这么久没见,第一句话竟是责备,好似利刃向他毫不留情的刺来,心被劈成两半。 那么多年来,他一直为了她隐忍。忍那些蔑视,忍那些嘲讽……忍、忍、忍,他忍的还不够吗?! 蔑视他的身份,嘲讽他的出身,只是因为自己是个半妖半仙!只因为自己配不上仙人,配不上她!更不该出现在这世间! 他真的受够了,她也离开了自己,已经是一无所有了。 他恨,恨仙界,恨六界,恨她,恨自己…… 除了他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输的,那就毁了这一切!这是他心中仅剩下的一件事了。 可现在一见到她,所有的恨瞬间土崩瓦解,无法逃避……自己原来是这般不堪一击……他看着她,手指颤抖着,多想……再将她拥入怀中! 可这都不可能了,永远都不可能了。 手紧紧攥起,身子却还是忍不住发抖,从来没有这般无力的感觉,根本无法掌控。 …… 静静的对视着,无言。 …… 好久, 终于,他败下阵来,垂下眼帘,自嘲的笑着。自己,真的不是她的对手。 谁先爱上,谁就先输了。 收手。 退兵。 她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终于松了一口气。 众仙也都放下心来,没想到会这么简单!又看向醉情玄女,果然,请她来是对的。 突然, 她心中猛地一跳, 低头一看,手上竟缠满了黑雾! 一双黑靴映入眼帘。 抬头再看,他又好端端的站在她的面前,盯着她。 惊愕的看着他,再看他的身后,一众妖魔全都在这里,怎么去而复返?! 他淡淡的勾起嘴角。 惊讶么? 后面还会有更让你吃惊的事…… 抬眼看着他,满脸的嘲讽,淡淡的笑意,不知为何心中猛然一紧。 周围所有的神仙都被黑雾困住了手脚,不得动弹,惊恐的看着他,不知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只见他冲空中扬手一挥,天上立刻洒下无数黑色利剑。 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好似无数蝗虫一般,铺天盖地而来! 仙人们根本来不及躲避,那些黑箭狠狠的插入到众仙身体中,鲜血迸溅,魂飞魄散。 一时间天昏地暗,惨叫连连。 她呆愣在原地,看着身后众仙一个个身中毒箭,倒地而亡。 天底下所有生灵无一幸免。 灰飞,烟灭。 …… 又看着他,他竟是满脸的恨意。 到底他为何这般做? 猛地,她心中明白了,他根本不是想要称霸六界,他竟是恨仙界的!恨着六界,恨所有人!只是因为恨着,所以他便要毁了一切! 凉意渐渐沁透心骨,他真的不是再是那个只知道整天缠着自己、可怜兮兮看着自己恳求她原谅的师弟了,他已经入了魔!真真正正是妖魔界的魔头!嗜血噬魂! 她看着他,看他的脸上露出报复后的快感,那种狠厉、残忍的表情,却觉得那笑意是那般刺眼,显得那般惨痛。自己的心,突然也跟着痛了起来,莫名的痛感,沉积了许久的愁绪突然不明所以地冲出心头。 他看着她脸上的怜悯。不在乎不在乎,心中不断的告诫着自己。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却无法掩藏眼底的伤痕。 心,早就已经是千疮百孔,鲜血淋淋,还有什么可以输的? 看着他,嘴角的淡笑,看不见他眼底埋藏的心绪,那笑……又是在笑着谁的愚蠢。 …… 南风忆突然大笑了起来,看着这些神仙痛苦不堪的模样,他就感到一种快意。 而他这快意之后,心中却是无尽的孤寂…… 那笑声是那般狠烈,昭示着他的决然与无情,而眼神,却透漏出他心中真正的伤痛。 “妖孽!” “这、这怎是个半妖!” “孽畜!……” “仙界决不接受这样的秽物……” 那些轻视、嫌恶的神情,千次万次地刺痛着他,让他恶心到想吐!刻在他的脑海中再也忘不了 “全都去死!——去死!——” 他心中发狠着,嘴里无意识地喊着,手中狂乱地施法布术,却不知自己到底在喊些什么,只是每一次挥手都夺去一条性命。 恨不得将他们剔骨抽筋。让这些神仙、这些曾看不起他的神仙,如今全都都神形俱灭、元神俱毁!全都,消失…… 亲手杀了他们…… 全部消失!全都去死! 他眼睛快要滴出血一般的鲜红,心中恨着他们,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如今都是这副惨样,无尽的快意! 到时候,就算世间只剩他一个,但一定会变的干净得多 冷冷的笑声回荡在天际,刺入耳间,令人胆寒。 醉情看着他,心中愈发痛起来,心绪却是那般复杂,说不上来的诡异之感。看向他的面容,苍白却冷峻,浑身透着一股邪气,目光寒冷而嗜血,让人望而生畏。 他一直都紧紧的将自己封闭起来,坚硬的外壳阻挡一切可能进入他内心的东西。 而她看到他的身后,却是那般的脆弱孤寂。 “你露出那种神情是做什么?难不成是在可怜我?还是在害怕你自己也会变成那样,永世不得超生?”他冷笑着看着她,一把将她抓了过来,捏着她的下巴,转过头让她看着面前那些神仙的惨状。她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怎么?害怕了?想要求情吗?”恐惧吗?求我……手中却无法控制,快要捏碎她的下巴。 看着她一脸的不忍,心中冷笑,你还是和原来一样的关心六界苍生,什么闭关修炼,全都是不想见我的借口!当初是我错,而这一生是你不给我赎罪的机会,我求过你,是你不肯!不肯! “你不是想要找到他吗,我偏偏就不让你如愿!等我吞噬了天下所有的魂魄,永远都不会给他转世的机会!我倒要看看他如何能见得上你!”他狠狠的说道。 感到她身体颤抖,嘴角弧度更大。 …… 他恨恨的看着她,心中真的快要恨死了她!她让自己这般魂牵梦萦,却又狠狠将他甩开!以前是他不对,如今却连一个赎罪的机会也不肯给吗? “求我,我要你来亲自开口求我!”他狠狠的将她甩到地上,冷冷的俯视着她说道。 醉情倒在地上,微微抬头,淡淡的看着他,心中悲伤不已,口中却道:“你一定要这样做?不后悔吗?” 他也直视着她,神情悠远,像是在入神地想着什么事情。眼前又浮现出那一天,自己亲手递给她汤药的一幕,心中一抽,却已经麻木。 抿紧嘴唇,好久,他才开口道:“后悔?我今生,只有那一次后悔……以后,都不会了不会了……”淡笑着,身体颤抖,却极力掩饰,那些话好像在不断说服着他自己。 她心中虽是疑惑,但也不再问他,再问,答案还是一样。 看着漫天的黑箭还在源源不断的铺天盖地而来,在场神仙的神形几乎已经全部消失。 人界的地上是一片血海,万物不存。 耳边是无数凄厉的嘶喊声,而他的面色丝毫没有松动,依旧冷冷的看着,没有一丝感情般。 六界真的会全部毁灭的,不能让他再这么错下去了!她捏紧拳头。 半朵看着她,心中突然担忧起来。 只见她突然站了起来,使出身上仅有的那一点仙法,将束缚着她的黑雾甩开。 他惊诧地看着她,她想干什么。 她猛地一把紧紧地抱住他。 南风忆一愣,突然,他眉间一痛! 只见从他的眉间长出一朵万呈花来,万呈花穿破他的皮肉娇艳地开在他的眉间,血淋淋。 他惊愕的看着抱住自己的醉情。 只见她双眼无神,满脸惨白,他看不到她的指尖此刻正闪着红光,红光透过衣服传到他的身体中。 不断有万呈花钻出她的身体,撕裂她的皮肉,戳破衣服,开在空中,也是那般血淋淋的模样。 他动也动不了,心中一惊,但却不容他多想,他眉间的那朵万呈花越长越大,花根已经撕裂了他的元神!身体剧痛,快要裂开。 她是在赌,拿她自己的命在赌! 自己的千万年修为已经给了那棵竹子,此刻身上已经不剩下多少,根本不能和他抗衡,只有以元神相抗,可这样做的结果便是修为禁毁。 南风忆呆呆的看着她,怔住,为什么这么做,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她死!她为什么要怎么做! 如今竟还要杀了自己,就算是同归于尽她也要杀了自己吗,这么恨他?! 他颤抖着双手,面无人色,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她闭上眼睛,浑身早已没了力气,从他身上滑落下来。 捂着额头,觉得元神已被撕裂般,浑身都散发出冷汗不停颤抖,这般疼痛!又看向她,浑身都是血一般的万呈花,衣服早已破破烂烂,全身都是鲜血染遍。身上的万呈花暴露在空,娇艳无比的开着。 一把将她抓了起来,眼神一瞬不眨的盯着她。 她紧闭双眼,嘴角发青,身上的万呈花还在一个个不停的窜出来。 只听见从她身上传来一阵阵皮肉被撕裂的声音,像是在蹂躏着他的心一般。 “为什么这么做?告诉我!”他双眼充血,狠狠的盯着她,竟对他如此,对她自己如此…… 无情! “怎么不说话了?你还是为了他对不对?!你心里的那个人!你说啊!”紧紧地抓着她,似乎只要稍稍用力,便可将她捏碎。眼神是那样恐怖,但却又透漏出无尽的哀伤,快要将她吞噬。 她浑身一颤,手中又仿佛有了力气。 “我猜对了?你想趁这个机会正好散了元神,再用引魂铃在六界中去找他吗?!”他冲她大声喊道,手中抓紧她的肩膀,手下又渗出血。 她手指微微的颤抖着,脸色愈发惨白。 “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他是他?!你用得着这么狠心?!” 她颤颤眼皮,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睛看他,又是过了好久,她才低声道:“是为了……不让你再这么错下去……” 他狂笑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笑着,眼中竟笑出泪。 “为了我?你说是为了我?!哈哈……真是好笑,你竟然也会为了我这么做?我不信!我不信!”这么蹩脚的谎话都说得出口…… 她垂眸不语。 他眉间的万呈花不停的流出血来,脸色一会青一会白,面孔像是扭曲,脸上青筋暴起,总觉得诡异至极。 凛冽的风狂卷着他的头发,狂乱不羁,已然疯狂…… 此刻更是完全陷入魔境中,眼中充血,像是发狂的猛兽,想要将手中的人挫骨扬灰。 她微微垂下眼眸,不再看他一眼,她此刻连喘息的力气也没有了,垂下头。 他见她如此,惨然的笑起来,闭上眼睛,无神地喃喃道:“我早该知道……早该知道的……” 此时在场的妖魔神仙已经不剩几个,几乎都已经魂飞魄散了。只剩几个还都早已晕厥过去。 他看着天底下一片血海翻涌的惨状,到处都飘荡着游魂,戾气肆意,像是个鬼城。 他嘴角淡淡笑了,双眼无神的看着这一切,自己想要的结果不就是这样吗,毁了一切,可为什么,自己还是这般难过…… 心里流出血一般的伤痛。 看看手心,渐渐变淡,自己的元神真的快要散去了吧…… 他看着怀中的醉情,她是会再次转世,还是……灰飞烟灭…… 不管怎样,这一切,都结束了吧。 就让她忘记,忘记一切,就算是再次转世,也不要想起自己这副模样,不要再记得自己对她的伤害,永远不要再记起来。这样他以后,也许哪一世总还能站在她的面前,不用再为之前对她的伤害而心存愧疚了吧…… 手中一闪,一道忘尘符咒飞入她体内。 来世,她不会记得自己,忘记过去,到时候他们就可以重新开始了吗? 她半睁着眼睛,指尖的花缓缓绽开,靠在他身上,看到他眉间的万呈花滴着血,有些刺眼。时随风抱着她,她身上的花瓣刺手,会痛。他也不松开,紧紧地抱住她,金属铁片一般扎入他的身体里,冰冷,像是要和他相溶。 今生 第六卷 重返天机 他看着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消失,淡淡笑着,真的结束了。 突然,她睁开眼睛看着他,忘尘咒起了作用,目光虽然迷茫,但手中却无意识地掐了个法诀,一束仙光从她手中窜出,射向南风忆。她身上的花瓣疯长,快要将她包在里面。 …… 他的身体竟然渐渐恢复了原状,只是眉间的万呈花还没有消失,渐渐地缩小变成一滴血滴样的花种。 怔住,双眼紧紧地盯着她,心中颤抖。 为什么不让他死?!为什么她都要离开了,却不让自己离开?!为什么?! 她看着他,却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凄清如水的眸光渐渐溢出,像是知晓他心中所悲。 他面色惊愕,呆住。这又能如何呢,他轻笑,知晓他的心,却不能给他完整的心,只会让他更加绝望。 她不在乎别人对她怎样,只要是真心相待,她必然会保护那人。只有她知道,她这么做,不是为了那人,只是为了自己,不必亏欠别人。 债太多,就真的还不清了。 天边传来几声鸟鸣,鸣声悠扬,婉转引人,似乎是在耳边,懂他的悲伤,亦知她的无奈。 她抬起头,看向天边,脸上顿时充满了期望,目光急切的看着天边,无法解开束缚只能逃离,虽然不够有勇气,但却是唯一的办法。 比翼神鸟一点点飞近了,看着她,眸光流转,千种温柔。 南风忆不知怎么的,心中有种不好的感觉,手中使力将她抱紧,她身上的血染尽了他的衣袖,不停的滴下。他双眼警惕万分的看着那对神鸟。 比翼轻轻吟唱,这是忘尘之音。 忘却前尘,一切都重新来过。 她眼神渐渐迷离,已中忘尘,再听其音,就算是千年仙身也无法抵挡。身体上的万呈花在快速的长大,渐渐的将她包住。 他惊恐的看着那花瓣将她一点点包了起来,觉得她就快离开自己,伸手想要抱紧她,可是花瓣却烫得吓人,片片如刀割,刺入骨血。 她终于完全被花瓣包在里面,严严实实,像是一个巨大的血色花骨朵。 渐渐脱离了他的怀抱,飞到半空,竟又变为一枚玉佩,和半朵以前戴的是一模一样的玉佩!比翼神鸟轻轻鸣叫,玉佩向比翼飞去。 神鸟将它叼在嘴里,回头看了看南风忆,他被那一眼怔住。 那目光是对自己儿女一般的保护欲和警告。比翼鸟轻轻展翅,缓缓飞走了,卷起的云雾翩然散开 他呆站在原地,傻傻的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终是被云海包围。 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的离开,看得出那比翼神鸟是在救她。他却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她越来越远,到再也看不见抓不到,彻底离开。 自己撕裂心肺的声音,他听不到,只是呆呆的看着她,好久,那对比翼终于消失在他眼前。却又渐渐放下心来,她会得救的吧。 天空突然下起血雨,一滴滴落在地上,开出朵朵万呈花来。 仙气四溢,万物复苏。 她这是在减轻他的罪孽么…… 淡笑,又伸手抚上眉间的那颗万呈花种,握在手中,心中叹息自嘲,她竟这般狠心施这种咒,魂裂。 望向远处,只有烟云,白茫一片。轻声叹息,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不知在哪一天自己的元神就会一分为二…… 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呢,不知为何,他心中肯定着自己以后还是会再见到她的,一定还会相见,嘴角轻笑,再次见面时,会是怎样的场景…… 可是, 缘已灭,来生能续否 半朵感到一阵眩晕,没了知觉。 …… 此刻天机山上方云雾翻滚,突然裂了开来,只听见一阵轰鸣声后,三件神器飞入云雾之中。 云雾间顿时红光四溢,射向远方,那红光射向的方向竟是方外之地! 只见天上一团邪云从那里滚滚而来,似千军万马般横扫一片,树木枯萎,花草凋零,邪气凛冽。 众仙心中皆是大惊,那、那竟然是方外之地啊! 方外之地,妖魔横空出世! 只见天机山上天空中云雾滚滚,其中仙气四散竟稳稳抵住了那团邪云。 云雾不停的翻腾,里面似乎有什么要出来一般。 众仙都睁大了眼睛看着,只见神器从云雾间缓缓托出一个白色的人影来,正是半朵! 睁开眼睛,这景色,天机山!她竟回来了!坐起身子,抬头一看。 眼前竟是围着无数的仙人,全都狐疑地看着自己,眼神像是一把把利剑,那表情像是看着一个十恶不赦的叛徒,恨不得把她给吃了。 他们看到自己启动了神器?!心一下提了起来,不知该说些什么,额角流出汗。 突然,众仙身后一阵响动,仙人急忙默默地让开了一条道。 只见一个淡青色的衣角出现在众仙身后。 他一步步走来,衣袂如蝶,清风浮动,暗香萦绕。 …… 她不敢抬头看他的脸,只是愣愣的看着他的脚步,步履不稳,却一步一步都狠狠踩在自己心上。 身边的一切全都消失,只剩下他的身影,淡淡的青色衣袂,像是浮动的竹叶,一步步向自己走近,只有他了。三生三世,还没有结束 谢静禅,就是你吧。 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眼泪还没有溢满眼眶,就突然流出。 “啪嗒” “啪嗒” 落在地上,混入泥土,没有人看到。 原来,这真的是轮回,所有已经注定,如今,只是在反复着情节么……千万年前,你我就已经相恋,就注定了你我今生的缘。 终于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看他,只见他面无人色,瘦了许多,衣袖空荡荡的飘在空中,快要掉落的竹叶。 心顿时紧紧的收缩了起来。愣愣的看着他。 千万年后,又是谁来救赎谁,谁给谁还债呢。 他看到她满面泪痕,明显一愣,却马上又露出愤怒的表情看着她。 只见她手中捧着三件上古神器呆呆的站在那里,天边黑云滚滚,万物枯竭,魔头已经重新现世,六界,又将陷入一场大战中。 “啪!” 一声脆响,只见淡青色的衣袖在空中狠狠的一甩,猝不及防,她竟被云子暮一巴掌打倒在地,巨大的冲击迎面而来,她被打出几十丈之外,撞在一颗树上,树从中而裂。 地上拉出一道长痕,她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嘴角流出血,一口牙被打掉不剩几颗,心中狂跳。 “孽徒!”云子暮抖着手指着她道,竟是满脸的怒意。他一见如此情形,便知噬魅王定是被她召唤出来了,更让人担忧的是现在不知那噬魅王在哪里,心中更是一阵阵怒气。 他刚刚清醒就看到这么一幕,这让他如何能平静下来,又止不住咳嗽起来,面色潮红,嘴里又立刻喷出口血来。 半朵脑子被打懵了,全身的痛意却都比不过那一声“孽徒”来的狠厉。 徒,她心中所有本就无望的期待瞬间倾塌,掀起的千层烟雾刺伤了双目。那声音中没有分毫情愫,千万利刃汇成一束剑光刺穿她的耳膜。 眨眨眼睛,将眼中的迷雾全数逼退,这才看清云子暮一脸的怒气,浑身都是冷冷的寒意。 “师父……”她呆呆的看着他,冰冷万分的目光直射自己,心紧紧揪起,他从来没有这般盯过她,见他嘴中又咳出血来,心里一紧,傻傻开口道。却不知自己到底还能说些别的什么,只觉的大漠狂沙将喉间堵塞,连呼吸也成了问题。 “住口!我云子暮没有你这么个孽徒!”他大声冲她怒道。 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迹,又猛咳了好久,双眼寒寒地瞪着她,额角青筋暴起,上气不接下气地咳着,浑身颤抖不已,眼见又快要咳出血来。 众仙都静静的看着,从没见过冷冰冰的天机子发过这般火气,全都被他这气势震住了,不敢出声。 “师父,你怎么样……”她顾不得自己红肿的脸,连滚带爬地上前就要扶起他,他嘴角的血色漫延在她心中,无法忽视,怎可忽视。 云子暮猛地一把甩开她的手,反手一掌打过去,又将她狠狠打倒在地。 半朵重重摔在地上,发现自己抬不起手来,胳膊一阵刺痛,骨头仿佛全都裂开了一般。 手动不了,只能趴在地上,脸皮被蹭破,满脸是血。浑身颤抖着,手臂已经没有任何知觉。 她心中自嘲,这次没有找到解蛊的方法,竟还将噬魅王又召了回来,让师父如此生气,仙界众仙都在场看着,看来这次自己真的是罪不可恕了。 不知那噬魅王千年前到底又去了哪里,他要是知道自己如今已经又转世成了天机子的徒弟,还会来找自己吗?!心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 地上冰凉异常渗入头皮,心中也变得寒冷起来,一紧一缩快速地跳动不已。 她抬眼看着云子暮。 只见他闭上眼睛,垂下手,刚才那两掌应是费了他不少力气,此刻正喘着粗气,身上冒着滔天怒火,嫌恶似的不再看她。 “师父……”她轻轻道,心中蓦然慌了起来,耳边像是马蹄声匆匆而过,心口被狠踩,留下伤口汩汩冒血。 “闭嘴!我没有这样的徒弟!”云子暮看也不看她一眼,怒声说道。 “师父,我错了…真的知错了……”她急忙说道,想要给他磕头,可身体却根本动不了,只能软软的趴在地上,忍受着断骨一样的疼痛。 她身体颤抖着,浑身麻木,脑子里也是一片木然。 “师父,我错了!”“师父,我真的错了!”“师父” 嘴里只是无意识地不停的重复着这几句话,嘴角肿胀,口齿不清,旁人根本听不清楚她到底在说什么。 他真的是生气了,真的生气了,她心中只剩下了这一个恐惧的声音在不停的告诫自己,所有的一切此刻在她眼中都不再重要。 只知道他以前从来没打过自己,就算是生气也只是罚跪。而今天却这般动怒,他从没打过自己,而刚才,他却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现在还是还是没有消气,他会不会以后都不理自己了?半朵的心不断颤抖,浑身在害怕,不住的颤抖着,不要不理她,让她做什么都可以,嘴里不停的说着,毫无意识的底喃……眼泪毫不怜惜地涌了出来,滚烫,脸上原本就是火辣辣的,此刻被泪水滚过,皮肉好似已被烫焦。 “闭嘴!我让你闭嘴!”云子暮又突然冲怒声道,皱紧眉头,两句话怒吼出来。喘着粗气,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听她嘴中还是不停的说,云子暮闭上眼睛,抿起嘴唇,气的是浑身发汗。 她怎敢、怎敢这么大胆!这般胡作非为!自己平常的教导她都听到哪去了?!眼前一阵纷乱,看不清是什么,有些眩晕。 想着想着,心中又是火起,手猛地又扬了起来,似是要打她。 她似被吓到,猛地闭上嘴巴。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全都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牙被他打掉好几颗,满脸都是血,内息不稳,嘴里不停的一口口吐出血水来,每说一句话就吐出一口血。 云子暮皱起眉头,停下手,睁开眼睛,看她一眼,只见她紧缩成一团,颤抖着卧在地上,像是一团泥,地上已有一滩鲜血。 他缓缓放下手,还是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她也不敢再出声说话了,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只能乏困地眯着眼睛,耸拉着眼皮静静的看着他。 他是那棵翠竹吧,是醉情后来将千年修为全都传给了的那棵竹子吧。果然,一切都是命定。嘴角一扯,嘶……下手真狠,真的无情么。 静静的看着他。 睫毛轻颤,透着一阵阵寒气,脸上千年前小道士的那一丝稚气完全都不见,如今是个名扬六界的神仙了。 不染凡尘,和以前的他太不同了。 以前他是道士,自己却是妖精, 他是翠竹,自己又是仙女。 如今,他是名扬六界的天机子,妖魔畏惧,众仙敬仰,高高在上,悲怜凡人。 而自己,永远都只会是他身后紧紧跟随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徒弟,永远都不可能和他并肩而站,她没有这个资格。 她淡淡扯动嘴角,拼命睁大眼睛,费力的看着眼前逐渐模糊的他,心中又自嘲地笑着,师徒啊 剜去音骨 众仙也都默然的站在一边,看着这对诡异的师徒,想不出来云子暮接下来要干什么。 过了一会,云子暮才又睁开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转身对身后的众仙稍稍一拱手,说道:“如今是我云子暮收徒不慎,□出如此孽徒,这才将六界陷入这般险境中,我之后定将好好教训她一番,给仙界一个交代。” “之后再□?!天机子这是在说笑话吧?!”花仙一脸愤愤的神情站了出来,面对着他,不屑的看着了地上的半朵一眼,又直视着云子暮说道。 “仙子为何这样说?”云子暮转开眼眸不看她,只是淡淡问道。 “依我来看,这个小丫头分明就是妖魔界派来的奸细!”她猛地一甩袖子,指尖指向半朵,冷冷一笑,又想起什么,皱起眉,瞠圆双眼瞪着半朵,“如今天机子身中如此厉害的毒蛊,我看单单中了毒蛊这件事就绝不简单!定是这奸细偷偷放入你的体内,否则以你的修为怎会如此大意,身中此蛊?!除了她有谁能近的了你的身?!” 云子暮身形稍稍顿住,垂下眼眸又道:“这件毒蛊之事与她无关,我心中自然明了。” “哦?”花仙一听,脸色顿时疑惑的看着他。众仙也是一脸狐疑的盯着他。 云子暮侧过头,不予解释。 “呵!这就算了,就算你中了蛊毒的事不是她做的,那这噬魅王被她召唤来的事,这总是不可推脱了吧?!而且,还正是你身中蛊毒之时,众仙家一不留意她就将噬魅王召唤了来,这总得有个说法吧?!天机子想在事后才管教徒弟,这似乎难以平息众怒啊!”花仙很是愤恨的看着半朵道。 身边的神仙都随声附和着她,的确,如今妖魔又将袭来,要是这花半朵真是奸细的话,要是在与妖魔界通风报信,那这般放置她在天机山真是不妥当啊。 众仙心中都细细想着,绝不能就这么轻易的将花半朵放回天机山! 云子暮沉默了,不发言语。 花仙见众仙都支持她,心中快意不断,乘胜追击开口道:“这花半朵真的是很让人怀疑,大家说她那三件神器是如何到手的?!这一定是策划已久的阴谋!” 众仙一听心中更是一惊,细细想来,觉得果然如此,这花半朵刚被封为一个小小的仙位,她是如何得到这上古神器的呢,确实应该是蓄谋已久这般想着不禁都吓得一身冷汗,妖魔界果然早就已经将魔爪渗入仙界内部了吗…… “你说这是阴谋就是阴谋吗?那还真指不定是无意中的到得的呢?!”晏卿猛地冲口道。 众仙又看向他,一脸鄙夷。 晏卿讪讪的低头,咽咽口水,觉得自己的话确实对花仙说的构不成什么威胁。 “那众仙觉得我该如何处置自己的徒弟呢?!”云子暮突然开口,寒意阵阵。 仙人们不禁缩缩脑袋。 花仙走上前,道:“现在当然不好说了,理应是仙界共同商议之后才能作出决定,不过,在仙界做出决定之前,她可是应该被关入天牢的!”她眼神一亮,紧紧的盯着他。 众仙急忙附和着。 云子暮手中一顿,转头看半朵一眼,淡淡垂眸,道:“那就依仙子所言。” 半朵轻笑一声,疲惫地闭上眼睛。 不再看他,心知他不会再替自己求情。 她默默地,一句话也不说,就顺从地被带到仙界的天牢中。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 他轻轻看了自己一眼,似乎想要伸出手来,衣袖飘荡了一下,却又放了下去。 淡淡竹叶香,她闭上眼睛,这就够了,足够了。她想要的,他从来都不可能给自己。 …… 天牢,其实就是天台上一棵巨大的树。 树藤缠绕,将所有犯了天条的罪犯紧紧缠在树上,根本无法挣脱。 她被缠得紧紧的,高高的悬挂在空中,像是绿色的蚕蛹一般,高高的吊着,一摇一晃。 …… 耳边都是静悄悄的,只有树藤不断收缩的声音。 睁开眼睛,脚下是一片云彩,要是掉下去,可就摔个尸骨不存了。 她毫不挣扎,乖乖的让树藤将她缠得紧紧的,心中念叨着,千万不能松开啊…… 可这树藤越缠越紧,快要将她的腰给勒断,脚悬空着,头越来越重,快喘不上起来,难受极了。 …… 不由得又想起来曲别意,自从回到这里以后,她就再没见到曲别意,真不知她去了哪里,如今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心中不知怎的,很是担心她。 又想到云子暮,心中黯然,也不知他当初为何就同意将自己关在这里,不知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别的惩罚,自己真的是罪无可恕?今后再也难得见他一面了吧……她心中默默地想着。 如今这般冷酷的对待自己,好几天也不见他来看自己一眼,毫无音讯,像是忘了他还有这么一个徒弟吗? 谢静禅, 难道,自己今生真的是为了还债,这真是,自己欠了他的么。 他们的缘分……她默然。 远处,日光将天边的云雾照的透亮,熠熠生辉。 她想,她如今没有别的任何办法,他就是自己认定了的,很早很早她就笃定,早到不知是什么时候,大概就是在那一世,他从众人尖叫怒骂的包围中将自己救出的那一刻,或是在酒楼他穿着白衣紧张地喝茶的那一天,或是更早她就认定了的,早已无法逃脱。 如今这般场景,他们之间的缘分变得微薄惨淡,而她能做的也只是紧紧地抓住,不让它真的溜走。 渐渐的,她知道也许不仅仅是有了她的执着就可以成功,但是她不会放弃,没有到最终的心灰意冷,她就不会放手。 …… 不知又过了几天…… 这天, “呵呵,滋味怎么样?”一个尖利的声音传来,她一阵头疼,又是那花仙。 她来干什么?!看自己的笑话吗? 半朵根本懒得睁眼看她,只听她又说道: “天机子的蛊毒到底是怎么中的?!” 半朵想到云子暮的蛊毒,心中又是突然一紧。 花仙走上前,猛地捏起她的下巴,冲她恨恨道:“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我用了那么多方法却怎么也解不开?!他怎会中蛊?!” 半朵心中担忧,突然就开口道:“是你给师父解蛊?” 花仙极是高傲的挑挑眉,道:“当然是我了。” 她双眼发光,似乎想到什么好事般,又说:“这几天你被关进在天牢里,天机山无人叨扰我们。我可是和他天天见面,为他解蛊,衣食起居都是我照顾他,真的可以算的上是亲密非常!” 她说完盯着半朵,明显的故意炫耀,脸上挑衅之意显而易见。 半朵不在意地哼了一声,心中却有些发酸,难道她说的是真的不成,不信,绝对不可能…… 花仙又猛地捏紧她的下巴,恨恨地问她道:“云子暮身上的毒蛊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巴一阵剧痛,却紧紧抿住嘴,她也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中的蛊,又怎么告诉她。 “不说?好,我看你这样倒是说不说?!”她想起天机山上云子暮眼中对这小丫头的担忧之情,却对自己理也不理,看也不看一眼,她心中又是怒起。 她一挥手,手中出现一把利剑,只见那剑竟是漆黑色!上面竟还冒着烟雾,一阵阵邪气袭来,还听到那上面“嗞嗞”直响,摄人心魄,看起来诡异非常! 半朵看的心惊,她拿这把剑是想做什么?! 花仙将剑举到她的面前,眯着眼睛看着她,极是欣赏她脸上此刻的害怕表情。 将剑在她脸上不停的比划着,感到剑下一阵颤抖,花仙心中实在是痛快极了。 好久,花仙才幽幽开口道:“这把剑若是刺进你的身体里,可是一点皮外伤都不会留下,就算是将你的内脏全部搅碎,外面也根本一丝痕迹也不会留下,不会有人发现!怎么样?想不想试试?” 半朵心中暗惊:这花仙难道还想要将自己灭口?!自己到底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她处处和自己作对!为了云子暮? 那剑冒着黑烟,看起来就邪气弥散的,不知真要是刺下去会怎么样呢,心中一跳,急忙开口道:“你快停下来!要是被我师父知道了,有你的好果子吃!” 花仙一听眉头猛地皱起,又提云子暮,又喊他师父!这竟又是说到了她的伤心之处!该死的臭丫头! 手中顿时握紧黑剑,指尖发白,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小丫头,心中愤恨,这花半朵到底有什么好?!竟能让他收为徒弟,竟还一味的维护她!凭什么她就可以一直守在云子暮的身边,他们师徒二人在外人看来竟是那般亲密!而自己却只能远远望着他,心中一阵阵猛痛,她不甘心!不甘心!……要是…她不存在了话,自己是不是就可以代替她守在他身边呢…… 突然想到这里,手中的剑不禁紧了紧,伸手捏住半朵的下巴,紧盯着她。 下巴猛然一痛,那花仙快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了,半朵感到她此刻双眼就好像是两把利剑,已经将她千刀万剐。脸上的黑剑不停的游动着,能感到它在一阵阵颤抖,兴奋的颤抖。 半朵心中极是恐惧,那花仙现在看起来像是在仔细想着什么,难道真是在考虑要不要杀了自己?!要是她真的头脑一阵发热,将自己给杀了……她心中一抖。 又转眼间想到:这么邪恶的剑,她是怎会得到的? 这时剑锋又猛地向她脸上滑了过来,泛着寒光,脸皮一阵阵刺痛,心中一抖,刚才的猜想立刻被抛到一边,她急忙开口又说道:“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师父真的不会放过你的!” 花仙手中顿了一下,紧紧的握住黑剑,心中翻涌,停了好久,心绪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又说道:“你还想着天机子来护你吗?如今整个仙界都快要不保了,他怎么还顾得上你?你被关了这么久,别说云子暮了,除了我就没有其他人来看你吧?呵呵,就算我此刻杀了你,我倒是要看看还有谁肯为你出头?!” 半朵一听,疑惑道:“仙界不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花仙一笑,道:“你被关在这里这么久了,当然是不知道的,你可知巫寒魔怪和他们一帮妖魔已经被救了出去?” “什么?!什么时候发生的事?!”震惊道。 “哼,就在你开启神器之后,所有被关在仙界的妖魔全数消失,这不是蓄谋已久是什么!现今仙界几乎所有的人都怀疑到了你的身上,我看连你师父也不例外了。妖魔被救出,此刻正在暗中不停侵袭仙界,眼看就要抵挡不住了,我看到时有谁能救得了你呢?”花仙看着她,幽幽说道,眼中泛着寒光。 “我师父他现在怎么样?!”半朵睁大眼睛看着她,他如今身体一定更不好了吧,仙界出了这样的事,他一定是心力交瘁了。 “闭嘴,不许你再提起云子暮,不许你再喊他一声师父!”她恨恨地看半朵一眼,心中实在是嫉恨她。 突然,她嘴角又露出笑来,阴森森的,看的半朵心中一凛。 只听她凑到她耳边,恨恨地幽幽说道:“就让你来试试这把剑的厉害吧,我让你今后再也说不出他的名字!” 说着她看向半朵,双眼瞪得圆滚,像是要吃了她,眼眶似要裂开一般!神情恐怖! 她高高的举起剑,猛地一下直直的狠狠刺进半朵的脖间! 竟是一剑刺穿了她的脖子! 闪电般的刺穿了她的脖颈,剑尖从后面露了出来,阴森森的,却没有一点血流出来,更是诡异非常! 突然黑剑与脖颈相连的地方“咯嘣”的响了一声,她脖子里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 身体像是被无情撕裂般的疼痛,从脖子间漫延到整个身体里,剧痛感紧紧的卡住她的脖子,魂魄都被一瞬间抽走一般! 无尽的疼痛中,她的脑海中却不停的闪现着无数画面。 …… 淡青的衣角悠悠飘荡, 从前世, 前世的前世, 一直来到她的眼前,淡淡的竹叶香。 一双眉眼,安静的看着自己,穿越千万年的时光,一直看进自己的心中去。 还是和以前一样,他的心中还是没有太多变化的,还是以前那个小道士般。 只不过,他的心却更冷了,什么事也不放在心上,不像他的前世那般稚气爱管俗事,如今的他早已忘却那些过往。 他已经是一个不染红尘的神仙,不染一丝凡尘,高高在上。 不过,她不在乎,不在乎他有没有变化。只要他还能在自己身边,就只是那样淡淡的看着自己,就够了。 只想永远陪在他身边,弥补往世自己犯下的错误,弥补往世错过的时光。一直追逐着,等待他再次爱上自己。 所谓面对,所谓坚持,在她看来就是守在他的身边,她做不到放下,做不到淡泊,她只是单单的记住了他对自己的好,于是便傻气地赌上了永世的追逐,无论受到什么伤害,她不会退缩,只想着能够和他永世相伴。 心顿时静了下来。 清静如竹,淡漠如斯。 疼痛感似乎也不那么强烈。 …… 花仙猛地抽出剑来,半朵突然回过神,眼前的他,不见了。 嗓子猛地一甜,喷出口血来。 她立刻感到浑身上下无尽的灼痛,像是在火海中焚烧。 每一处皮肤都被无情的焦灼。 心突突的跳着,额角都可以听得到心脏惨烈的叫喊声…… 张大嘴巴,快速的呼吸着,吸进去的空气像是一团烈火般狠烈的灼烧着喉咙,着了火一样的剧痛。 喉间像是缺了什么东西,但脖子间却没有一点伤口,还是白皙光滑一片,没有一丝被刀剑砍过的痕迹。 脖子却被卡住一般,根本哭不出声音来,只有眼泪还在不停的流出…… 看向面前一脸得意的花仙,只听她轻笑道:“如今我砍断你的音骨,你再也说不出话来了,永远是一个哑巴!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叫他师父!”她看着半朵,突然大笑起来,仿如疯癫一般。 喉间还是剧痛着,感觉像是流出了什么,但却什么都没有,一点变化也看不出来。 半朵张张嘴,真的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焦急起来,憋了一脸的汗,还是发出不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体剧痛着,自己真的变成了…哑巴?! 花仙似乎解气不少,将那把黑剑收了起来,又上前看着她,眼中尽是得意。 突然她又想到眼前的这个丫头与云子暮朝夕相伴,顿时又是怒气冲天,一个狠狠的耳光抽了过去,半朵的脸又高高地肿了起来。 “痛吗?你喊呀,喊你的师父呀?!怎么,是喊不出来了吗?哈哈,你再也叫不出他的名字了!你从此就永远是个哑巴!哑巴!” 她疯狂的掐住半朵的脖子,眼眶快要崩裂般狠狠瞪着她,似是要将她捏死。 突然又回过神来,松开手,一脸好笑的看着半朵,冷冷说道:“哼!我早就知道你喜欢他,你喜欢着你的师父,云子暮。”肯定的语气,不容她有一丝的反驳,淡淡的看着她的反映。 半朵心中猛地揪紧,心神被狠狠掐住!! 一阵恐惧之感铺天盖地向她袭来,几乎要将她压碎! 不,不可能有人看的出来的! 我一直都掩藏的很好,没有让任何人发现,没有!不可能有人看的出来!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 她看着花仙,面满泪痕,双眼中的恐惧之感再也遮盖不住,汹涌的奔流而出! 浑身都在颤抖,不!不!不!不会的,怎么会看的出来! 花仙……她、她怎么会知道!她是魔鬼!是魔鬼!她说了什么我没有听到,没有听到,没有听到……半朵心中不断地念叨,自己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有,没有…… 眼中不停涌出眼泪,嘴里却苦涩万分,根本尝不出它的味道。 “看你的样子难道我没有看错了?这竟是真的?!你竟然喜欢自己的师父!花半朵啊,哈哈,不!不是!你是爱上了他!你竟然爱上了自己的师父!他是你的师父呀!是你的师父!!” 花仙猛地大笑出声来,看着她这副恐惧的样子,不会错了!她真的是爱上了他,已经深深地陷了进去!比起自己而言,她难道陷得更深?!哈哈! 半朵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是她却被树藤紧紧困住,根本抽不出手。 那尖利刺耳的声音毫不留情的冲进她的耳中,射向她的心脏,撕裂的疼痛! “哈哈!原来你比我还要可怜!你和他是师徒啊!哈哈哈!真是可怜!可怜!他不可能接受你,永远不可能!你永远也不会得到他的,哈哈!你真是、真是……好可怜!……”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弯着腰直笑个不停,原来这是真的,哈哈,他和他的徒弟,哈哈哈哈! 她靠在树上,不停的捶打着自己的胸脯,真的是快要笑到喘不过气来。 笑出眼泪,满脸的泪水,泪洒满襟,显得她的心中却是那般凄然。 他们是师徒啊! 他们即使是每日相伴,却无法相知。 就算是相知,却不能相恋。 若是相恋了,便就再也不能相守! 哈哈,还有比这更让人感到可笑的事吗?!还有比这更可悲的事吗? 她笑了好久,眼中的泪水也流了好久,好久没有遇到这么可笑的事情了。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擦干泪水。 又转过头来,无限同情的看着半朵,看着她一脸哀伤,一脸恐惧,一脸震惊,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觉得你的心意被我看了出来,这是不可思议吗? 难道你不知道只有这情爱是最容易让人猜测出来的吗?你竟不知道只有情爱是真正掩藏不住的吗? 你真傻!! 真傻! 真是又傻又可怜! 半朵很想大哭一场,可是却一点声音也无法发出,全都堵在心中,根本找不到一点发泄的余地,只觉得心里面全是苦水,酸酸涩涩,快要溢了出来,寒意冻得她浑身不断哆嗦起来,只有眼泪还在不停的流着。 恨恨看向花仙,是一脸的恐惧,更是一脸的憎恨!要是她敢将这件事泄露出去,自己一定会亲手杀了她的! 花仙也看着她,心中冷冷的笑着,淡淡开口道: “你这副表情是恐惧吗?我难不成是吃人的恶魔?我原来确实是非常嫉恨你的,不过,现在看来你比我还要可怜。如今我是同情你罢了,尽早将你点醒,你们,是不可能的! 他,到头来只会是我一个人的!就算不会和我在一起,但你是根本不可能的!哈哈——你憎恨我?是恨我说了出来?恨我将你心中所有的情感说了出来对吗?!因为这是真的,所以你恐惧,所以恨我?! 早些醒过来吧,不过……我看你,是没有那个清醒的可能了,若是哪一天你的心死了,那也是你自找的!” 半朵瞪着眼睛恨恨的看着她,心中愈发恐惧了起来,要是她告诉了师父,要是,他知道了…… 花仙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一般,轻蔑的看她一眼,说道:“你放心,我还没有那么小人去将你的心意传达给云子暮。不过,我倒是真的很期待,你的心还能藏多久呢?!很期待你被他发现,很期待你被赶出师门的那一天!” 半朵心中一惊,赶出师门?! 他若是真的知道了话,真的会把自己赶出师门吗…… 不、不、不、她猛地疯狂摇起头来,他不会知道的,不会知道的…… “不过你可还真要感谢感谢我才对,你再也说不出话来了。这下你就无法喊他师父了,你语气中的情意,他可真的再也体会不出来了呢!哈哈,他也许还真的不会发现,不会发现身边有你这么个可怜的傻瓜心中一直是对他如此吧?!哈哈……”她又笑了起来,好久,她无比可怜同情的看看半朵,又大笑着离开了。 那笑声回荡在天际,刺耳又恐怖,好久好久都没有消失。 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在笑谁呢, 到底是谁在笑谁的傻,谁的恋,谁的痴,谁的念,谁的蠢,谁的心…… 永世相伴,这般单纯倔强的执着,傻气的等待,如果真的会有最终的那一刻,她真的还能够不悔,不怨,不恨么…… 青鹤窥探 云子暮躺在竹塌上,闭着眼睛休息。 但他的心中却总是惴惴不安。 她离开时的面无表情,他的无情隐忍,无人知道她的心伤,同样,也无人知道他的心酸。 半朵,她怎么样了呢,天牢那个地方她能待的惯吗……他静静地想着,越发担忧起来。 手边突然碰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只小青纸鹤无意间碰到了自己的手,正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 突然,他想起那一天,她变成一只小青纸鹤飞来自己身边,还妄想着自己不会发现,竟落在自己的头上…… 想着想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柔光若水的笑意让他脱去了一层仙人的凉薄。 心中猛然一动,突然,他坐了起来,一把抓住小纸鹤。 小纸鹤在他手中不停的扑腾着,想要挣扎离开。 云子暮紧紧的抓住它毫不松手,眼睛有些怔怔的看着它。 小纸鹤终于放弃了挣扎,老老实实的待在他的手中。 他手中紧紧抓着它,痒痒的,心绪翻涌不已。感到它不再挣扎,他放下心,将手慢慢展开。只见小纸鹤乖乖的待在他的手心里。 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动动小纸鹤的翅膀,它稍稍抖了抖,低着头不敢看他,浑身发抖。 真像她一样…… 自己真这么可怕?他嘴角微微翘起,觉得真是有些好笑。 看着小纸鹤,眼神却悠悠飘远,想起了什么,淡淡的笑着,手中温暖。暖了一室竹香。 “天机子?” 又是她。 云子暮闭上眼,将小纸鹤紧紧抓在手中,转身靠在一边,并不看她。屋子里的暖意瞬间退去。 花仙远远看到他一脸的思念,心中发酸,不由自主的开口打断他的思绪。 “你今天总该有空了吧?!能否让我为你诊治了?”她看着他说道,心中疼痛着。他每一次都拒绝她的看望,如今竟让自己看到他脸上竟出现思念的神情,怎么会? 天机子脸上怎会有这种神情! 不过,那是思念么,还是有些别的什么,浓浓的,无法散开的哀愁…… 她皱起眉,心中越想越是愤恨,看他还是对自己不理不睬的样子,脑子更是一团混乱,突然她不知怎么的,就控制不住开口说道:“你真的是不管你的徒弟了吗?!” 云子暮突然颤抖了一下,想要睁开眼睛,却又忍住了。 只听他淡淡说道:“仙子还是请回吧,不用劳心了。” 花仙听了心中更是气愤,跺跺脚,再恨恨看他一眼,扭头就走了出去。 云子暮又睁开眼睛,看着手中的小青纸鹤,不知在想着什么。 …… 嗯? 这是? 半朵睁开眼,突然看到眼前有一个绿色的小点。 是一只小青纸鹤?!是自己的小纸鹤!它怎么会在这? 她猛地清醒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外面的人无论是神仙还是妖魔都很难闯入到天牢内的。 上次花仙出现在她眼前,她都已经很是不解了,如今这小小的纸鹤怎么会闯进天牢的?! 只见这小青纸鹤满脸思念的看着自己的主人,似是太激动,一下子身形不稳,颤颤微微的飞了过去。 半朵看着嘴角直抽。 小纸鹤伸着翅膀,凑着小尖脑袋,在她脸上亲昵地蹭了蹭,唧唧的叫着。 她的心顿时又软了下来,看着小纸鹤,想起了在天机山上的那段时光。 师父,他怎么样了? …… 小青纸鹤和她亲昵了好一会,这才突然想起正事来,又是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半朵,看的她一阵恶寒。 只见它慢悠悠的凑到她的肩头,含泪叼住半朵的一根头发,猛地一揪,扯下一根来。 半朵痛的咧开嘴,猛地睁眼瞪着它,还真是反了!竟然敢玩到她的头上来! 心中怒气冲天,直想着冲上去将它揉碎,但手脚被束缚着却无法挣脱,只能怒视着它。 到底是哪个混蛋给它这个胆子的?! 她嘴里却发不出声音,憋得是满脸通红。 小青纸鹤躲得远远的,最后再看她一眼。心尖直颤,那表情,实在是太恐怖了。 它这么做,也是被逼的呀…… 可怜地吸吸鼻子,再眷恋地看她一眼,扭头叼着半朵的一根头发丝飞回了天机山。 …… 云子暮拿过纸鹤嘴里的头发,放在手中,看着出神。 小纸鹤小心翼翼的哼哼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挥手解开它身上的牵制。 小青纸鹤刚刚重获自由,就立刻撒开翅膀朝门外以光速飞去,离他远远的,心中暗想,再也不能靠近他,这人实在是太阴险、太恐怖了。 …… 他看着手中乌黑的发丝,目光竟然变得温柔起来。 他没有一丝犹豫,突然一手捏紧发丝,一手在眉间掐诀。 眉头一皱,只见他的眉间又冒出那三片竹叶。可此时的竹叶已经变得蜡黄,皱巴巴的,没有一丝生气。 可他好似完全不在乎一般,口中不停念诀。 眉间的竹叶随着他念着的的咒法愈发的枯黄,隐隐泛出黑气,像是烤焦了一般,看着就让人惊心。 捏着发丝的指尖突然流出血来,一滴滴沾到他的衣服上,流到地上,他却完全不在乎,嘴里依旧不停的念着法诀。 他脸色渐渐愈发惨白,汗水流了出来,浸透了衣服。 …… 他嘴中愈发加快了速度,眉头紧皱。 突然,眉间的一片竹叶竟然掉了下来! 他脚下突然一晃,脸上早已没了人色,连手都是惨白的,不停冒汗,指尖的血还在往外流着,和汗黏在一起,满手都是。 一阵气血上涌,他硬生生将嘴里的血腥压了回去,看向手中渐渐消失的发丝,神思飘远。 手中的发丝渐渐消失,似乎融入到法诀之中,掌中青光闪现,不断涌向他的眉间。 发丝终于完全消失了。 他急忙伸手在眼皮上一点,再睁开眼睛,终于,能够看到半朵了。 只不过,这也只是能看到而已,却无法碰触。 他松了口气,疲惫地坐在竹塌上,静静的看着她,神情悠远,嘴角不知是真的笑意还是对自己的嘲讽。 而在天牢的某人对此事完全不知晓。 …… 突然,这天竟传来消息,妖魔又打过来了!眼看着就要到仙界的门外! 更让人心惊的是,这次竟然是噬魅王领着众妖魔打了过来! 是噬魅王!他终于出现了! 仙界顿时被打个措手不及,一时间全都慌了,乱成一团。乱糟糟的,却找不出个领头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犹如一团散沙。 …… 突然,半朵感到手下一松,树藤竟将她松开了! 她心中一惊,这、这树藤怎么会突然放开她?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外面一阵惊叫声,好似混乱不已。 她心中担忧,脚下却软绵绵的,一步也走不动。没办法,只能靠在树旁休息。 听见外面越来越混乱了,心中愈发担忧疑惑起来,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透过云雾,只能看到远远的天边有无数的仙光闪过,似乎,还有黑云! 仔细一看,真的有一团团黑云滚了过来,邪气阵阵,是妖魔! 她猛地站了起来,真的是妖魔来了! 心中一惊,会是他吗?! 南风忆?! 突然,树后传来一阵响动。 她心里一紧,转头看去, 怎么会是她? 茶青清?! 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和众仙一起对付妖魔吗?怎么会来这里的? 茶青清紧盯着她,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有何不妥,突然开口就说道:“你不用再疑心了,是我施法放了你的。” 半朵一听,看着她,心中更是疑惑了。 茶青清靠近她,好似恶魔一般,轻轻说道:“你可知,你师父身上的毒蛊是如何中的吗?” 半朵一愣,为什么她会突然对自己说这个?是专门来对自己说的吗? 她的心怦怦直跳! 隐隐感到茶青清即将说出的话不是一般的重要。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子暮所中的蛊,是从你身上引过去的。”她看半朵一脸呆愣,便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吐气如兰。 可这淡淡的话语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猛地将半朵炸的尸骨不存! 她呆呆的看着茶青清,似乎听不清她到底说了什么,她到底说了什么?!说了什么! 可那话语像是恶魔一般,紧紧的缠住她不放! “云子暮所中的蛊,是从你身上引过去的。” “……是从你身上引过去的……” …… 不——! 她满脸泪痕,死死瞪着茶青清,踉跄着,那般狼狈地一步步后退。 不可能的!怎么会呢! 师父他,怎么会这般救自己?!不顾自己的性命来救她?! 恐惧着,一时间,她的心中像是被一个恶魔完全占领,心中的、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在瑟瑟发抖! 那恶魔在一遍遍的重复着那句话,声声都在说着自己才是残害他的凶手! 不!不要!不要! 她不要听了!住口!住口啊! 泪水焦灼着她的脸颊,脑子里一片轰然。 想要张口说话,说这不是真的,可是,她却一点声音都无法发出,捂着嘴,嗓子被掐住般的疼痛!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确实是真的。”茶青清看着她,眼神却和往常完全不一样,是那般的诡异,“我可是茶青清,你觉得这件事情我有可能查错吗?” 她绝望的垂下手,的确是这样。 “不过,你是可以救他的!”茶青清突然又说,像是在诱惑她一般,语气幽幽,“只要借助神器的力量。” 半朵猛地抬起头,可以救他,真的可以?!嘴颤抖着问她。 茶青清看懂了她的唇语,缓缓一笑,道:“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吗?只要你将…这棵树砍倒,到时候就有办法救他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茶青清,她为何告诉自己,砍倒这棵天牢树? 她是想干什么? 茶青清似乎看出她的犹豫来,轻笑道:“你不用担心那么多,我自然有我想要得到的东西。只要,你用比翼神剑将这棵树砍倒就成……这么跟你说吧,天牢树的树根才是药引!” 药引?! 她猛的转头看向身边的这棵巨树,这树根是救他的药引?! “难道,你不想救他?眼睁睁的看着他气血失尽而死?难道,你想亲眼看着他灰飞烟灭?!元神尽灭?!永世不得超生?!”茶青清向她猛地迈出一步,紧紧的盯着她,一句句狠狠逼问道。 她被步步逼退,缩成一团,紧紧抱住头,浑身都在害怕着,抖动着。 不!我不想!不可以看他死! 不可以! 我已经欠他够多了!这次就让我来救他! 下定了决心,半朵突然抬起头,咬牙看着茶青清。 要怎么做,才能取出那药引? 茶青清一笑,她看着半朵,像是看着掉进陷阱的猎物,像是待宰的羔羊! 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她根本没有一条退路! “你只需用神剑将此树砍倒,挖出树根即可。”她在半朵耳边又幽幽说道,嘴角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无人察觉。 半朵听后,再没有一丝犹豫。 只见她闭眼凝神,手中突然亮光一闪,一把比翼神剑出现在她手中。 她一把握紧神剑,走向天牢树,眼神坚定。 一定要救他,要救他…… 手中神剑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像是在警告她一般,不断发出刺耳的剑鸣。 疯狂地摇晃,奋力想要从她手中逃脱。 她却毫不理会,紧紧的抓住剑柄,根本不让它有一丝逃脱的机会。 指尖泛白,手上青筋暴起,一步步走近树旁,心怦怦的跳着。 牙齿不受控制的打颤,她紧紧的咬住嘴唇,面色惨白。 她根本不知道这一剑砍下去会怎样,天知道后果会是多严重! 但是,她根本不去想,她不用想,因为她不会后悔,只想要救他,只想救他! 就算是让她立刻灰飞烟灭,她也要这么做 过了一会,那神剑似乎是知她心意已决,便认命一般不再颤抖,静静地待在她的手中。 茶青清站在一旁,紧紧的盯着她的手,双手紧紧握起,身体不断的颤抖着,任谁此刻都能看得出她的心中是有多激动。 只要、只要一砍下去!他们就成功了! …… 半朵双眼看着眼前的这棵大树,天牢树巨大高耸非常,只是这么一棵,而放眼望去就好似是到了一片森林一般。 树枝树藤密密麻麻的缠绕在一起,将周围的一大片都严严实实的覆盖住。根本看不到边际,看不到树顶。 她高高的举起神剑,毫不犹豫的向树身刺去! 天崩地裂 只听神剑高声一鸣,剑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剑身猛然间变得老长! 只是这一剑就刺穿了树身! 脚下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像是天崩地裂了一般,耳边突然不断发出轰鸣声! 怎么回事! 半朵猛然看向脚下,一道道巨大的地缝裂了开来,整个仙界都在剧烈的摇晃着!脚下的云雾似乎是猛然间断裂了一般,却又在不断翻滚着。 她脚下一绊,倒在地上,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天牢树,只见树身像是中毒一般,快速的枯萎着。 树身从剑伤的地方开始快速的变黄,像是染了疾病一样,病毒迅速漫延到整棵树身上,所有的树枝也不断地颤抖起来,快速的萎缩,树叶枯萎掉落一地! 伴随着树的萎缩,仙界愈发震动起来,到处是一片恐慌! 仙花仙草仙药全部枯萎,所有宫殿倒塌,地面断裂,云雾崩裂…… 真的是天崩地裂!! 外面,妖魔还在不断的进攻,仙人们渐渐力不从心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恐慌来形容了,他们心中万分的惧怕着。 仙界真的要完了!脚下突然一晃,只见云雾翻腾,飞扬卷涌,如同煮沸的水。 众仙瞬间反映了过来,惊恐的看着周围,难道是…… “是撑天树!” “撑天树!真是撑天树!是撑天树倒了!” “怎么会这样?!” “完了,完了……” “撑天树倒了,怎么会……” 所有的仙人飞在半空中,眼睛紧紧的盯着天牢所在的地方,只见原本应该是一片翠绿的地方,而现在,却不见了天牢树,竟然隐隐透出了黑雾! 真的,完了! 所有的仙人眼中都是绝望 半朵看着眼前的树不断的萎缩,变枯变黄……直到“轰”的一声,树倒了! 天塌了! 她呆呆的看着,身下的地面全部断裂,已经没有完整的一块了。 回过神来,却根本顾不得害怕和惊讶,只是急忙爬了过去,在跟前仔细一看,愣住了,再伸手刨着,好久,喘息着坐在地上,浑身无力发着抖,这树没有树根!根本就没有树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心猛然间被撕裂,茶青清!猛地转头看向早飞到半空的茶青清。 茶青清此刻竟然是一脸的狂喜,她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是那般尖利刺耳,撕裂心魄。 她伸手,颤抖着指着半朵,一脸的轻蔑和狠毒!嘶哑的大声向她喊道:“你砍了撑天树,是你砍的,我们成功了!哈哈!仙界完了!真的完了!哈哈!” 半朵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茶青清,她是什么意思,仙界完了?她再说什么? 看着她一脸疯狂的神情,有些迷惑,这是茶青清吗? 那个对自己一直那么友好,那么善良,无话不说的茶青清吗?! 为什么此刻眼前的这人却一点都不像她,一点都不像,如今是这样狠烈毒辣的模样,怎么会是她…… 半朵张着嘴,却无法问她。 身下还在不断的震动着,手上被蹭出血来,但她却毫无感觉,心中真是太震惊了,茶青清又是谁?!为什么自己身边的人通通都有秘密,让人看不清,几乎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茶青清好久才停住笑声,突然一脸恨意的看着她,嘴角若有若无的一丝惨笑,说道:“难道你忘了我是谁吗?呵呵……陶花影还是该叫你醉情?!” 半朵怔住了,这个声音,她不会忘记的,她怎么可能会忘?! 是玉德公主!是那个陌月上仙! 她一脸呆滞的看着茶青清,怎么会,她怎么会是那个狠毒的女人?! 对了,狐仙!她们都是狐仙…… 难道真的是她。 半朵看着她,竟真的发现她与陌月上仙长的有八分相似,自己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心中猛然刺痛起来,心口被狠狠压住,喘息不上来。 原来、原来茶青清是假的!这个朋友是假的!她曾经给自己的关心,也是假的了!…… 原来这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心中愈发恐惧起来,如今她还能再相信什么人吗……眼泪不断流出,她不是自己的朋友吗,不是了,如今再也不是了…… 陌月冷冷的看着她,轻哼一声,恨恨说道: “要不是你当初离开时施下了那般决绝的咒法,我与师父巫寒魔怪怎么会忘记自己的身份,我们又怎会失去记忆!竟完全不知情的过了这几百万年!全都改变了身份,师父他竟然会去做一个法师!这都是你!都是你搞的鬼!”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巫寒魔怪会变成法师的,竟然是自己施法让他们忘却了前尘,半朵心中惊讶着。 “如今,就在你开启了神器的时候,我们全都想了起来。”陌月看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又猛地露出狠烈的目光,“你如今为什么要回来?!你还想折磨他么,你可知南风忆他在那些年间受了多少苦吗?!你知道魂裂之痛吗!!你体会过吗!!” 陌月愤恨的瞪着她大声嘶吼着,眼中充血,满脸都是泪水。 魂裂? 什么魂裂…… 半朵心中一震,耳边云雾翻滚呼啸的声音瞬间消失,脑子里诡异的沉寂,呆呆的看着陌月,看她不断的冲自己叫嚷着,仿佛疯了一般,耳边一阵阵轰鸣声,根本无法听清,只听到她说到“魂裂”…… 他,受了魂裂之痛么……那是醉情最后对他施的那个咒法,魂裂吗……南风忆…… 她呆呆的想着,魂裂,魂裂…… 他是半妖半仙,魂裂既是将他妖的魂魄与仙的魂魄分开,将魂魄硬生生撕裂这会是怎样的痛! 原来,自己前世在离开到那个世界之前竟然对他施了如此狠烈的咒法! 当时是不忍杀他,于是只用这样的方法将他困住,可这种咒术却是要忍受怎样的痛苦?! 在自己离开之后,他就每天忍受着魂魄将裂之痛,也就无心再作恶了。 直到千年之前,他的魂魄才彻底分开,从而消失在六界。 半朵紧紧的捏起拳头,那会是怎样的痛!上百万年,每天都要忍受着…… 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白色的身影,阿白! 想起白狼的那些怪异的举动狼妖。 心中一震,阿白一定就是他魂魄撕裂后的妖的部分所变的!一定是的。 那仙呢?他的那一半仙的魂魄变成了什么神仙…… 突然,一阵流水声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好似洪水来袭。 流水声? 哪里来的水? “是墨湖!没想到墨湖与这撑天树竟然是相连的!真没想到啊!真是天要亡了仙界啊!哈哈!这次,我终于帮到他了,我终于帮到他了!……”陌月突然大声喊了起来,脸上兴奋万分。 撑天树?! 这天牢树竟是撑天树! 它还和墨湖相连?! 半朵猛地心惊,转头看向倒下的巨树,树已经断裂倒下,主干已经完全枯萎,再也没有复苏的可能。 只听从树的底部断裂的地方不断传来汹涌的流水声。 那声音像是滔天巨浪一般,汹涌而来。 她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这次,她真的是闯大祸了! 只见从树干断裂之处黑色的湖水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她急忙飞到空中。 墨湖的水似乎全都流到了这里,瞬间淹没了整个仙界,众仙全部都飞到半空中躲避着,整个仙界被黑色覆盖,再也无法恢复原状。 墨湖湖水又从仙界奔涌而出,竟然流到了人界。 天空就像是漏了一个大洞,墨色的湖水倾盆而下! 人界瞬间被黑色的湖水笼罩,只见天边流下的湖水将天地连在一起,好似擎天柱一般。 一声声巨响,好似千军万马奔涌而来,风嚎浪涌,地面不断震动,天空好像是被湖水染黑了一般,没有一丝光亮,真正是昏天黑地! 墨湖湖水所到之处,淹没农田人畜,所有接触到的植物全部枯萎死亡。 湖水好似是烈火一般,接触到它的人或牲畜立刻浑身颤抖,身上不断冒出浓烟来,即刻变成一具具焦尸,连魂魄也全数被卷入湖水之中。 湖水还在飞速的涌出,像是永远也流不完一般。 墨湖水不断地漫过村落,淹没城镇…… 人界黑色烟雾弥漫,腐蚀焦灼的气味充斥着,到处是一片惨景 半朵呆呆的看着,这些惨景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突然,身边一个力道将她狠狠的推到人界之中,猝不及防,她狠狠摔向人界去。 耳边传来陌月尖利疯狂的声音:“只要你消失,他总会忘记你的!总会忘记你的!哈哈……到时候他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哈哈……是我一个人的……” 疯子! 心中恨恨骂道。但心中却还恐惧着,她的手和脚全被陌月施法困住,此刻根本一点法术也无法使出! 眼看就要掉入滚滚的黑色漩涡之中,焦灼腐烂的气味涌进她的鼻子里,她绝望的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人的身影,喉间不禁酸涩起来,难道今生,也再与他无缘了吗…… 突然身边一阵竹叶清香,身体立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中。 淡淡竹叶香,百年千年都不曾变过的清香,让自己深深陷入,再也无法自拔的诱惑。 竹叶香侵入鼻息,她脑中顿时一片空白,眼中蓦然涌出泪。 又是他!师父…… 还不等大脑反映过来,她就已经伸手紧紧地回抱住了他,身体微微颤抖,不要再离开她了,好吗? 他伸过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轻柔如水。云海翻涌,天柱倾塌之时,他在两人身边圈出一小块天地,静谧又显柔情。 耳边传来他的低语声: “不要怕,师父在这里。”如同水波涟漪一般轻柔无痕。 她鼻子一酸,猛地抱着他就大哭起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他怀中发出。身体紧紧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吃东西噎住的小狗。 自己好想他,很想很想,多想对他说说话,哪怕是一句,一句就好! 可是,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知道对着他能说什么。只是紧紧的抱住他,竹叶香冲进脑中,他真的在这里,真的在!蹭着他的脖子,感受到他的血液缓缓流淌,好似缠绵。 …… 云子暮抱着她飞到云端,轻轻放下她,看着她满脸都是眼泪鼻涕的,鼻子一抽一抽的,哭个不停。身形也憔悴了不少,真像是受了不少苦。 他眉头顿时皱起,心中微疼,伸出手小心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轻轻拍拍她的头,微叹一声。 脸上传来暖暖的温度,是他的手。此刻的云子暮不再像之前的天机子一样冷漠,不再像是她的师父一般严厉,只是一个凡间的温润男子,平凡,普通。 半朵小心翼翼的站在他面前,盯着眼前不断晃荡的衣袖,不敢妄动,生怕惊走了这一刻的温柔。 他的手心暖暖的,隔着泪水紧紧贴着自己的脸,像是黏在上面,温度一直传到自己的心里,掌心的跳动牵着她的心,这一刻,连呼吸也没有了力气。 嗓子干疼,衣袖轻抚过脸颊,眼泪顿时成串的掉下来。 “别怕,师父在这里保护你。”他看她哭的更凶,又不禁对她轻轻说道,却没料到引来她更多的泪水。 低叹一声,再次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可眼泪却总像是永远擦不完一样,跟泉涌似的不断流出。他有些慌了,她到底怎么了…… 师父、师父、师父! 她心中不断的喊着,多想再喊出声来,多想再喊他一声师父。 又有多想,叫他一声,子暮…… 可却只能呆呆的看着他的眼睛,温润如玉,也看着她的眼睛,四目相对,却无言。 心却不住的颤抖起来,一声也喊不出来,心中苦涩的感觉快要淹没她了,此刻全都变成眼泪接受他的温柔。 看着他,与脑海中那个前世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淡淡的目光,高挺的鼻子,仙风道骨一点都没变。 这样静静的看着自己,像是跨越千万年的怜惜,眼眸中的疼惜让她的心颤抖起来。 突然上前猛地一把抱紧他,紧紧的靠在他的胸膛前。 云子暮没有料到,身形一颤,眼眸中的挣扎显而易见 过了好一会,他终于犹豫的伸出手,也轻轻抱着半朵,双手似乎是不着痕迹的搭在她的腰上,而他的手臂却隐隐颤抖着。 半朵心中一跳,抱得更紧了,眼泪鼻涕全都擦在他的衣服上,狠狠的吸着他身上淡淡的竹叶清香,沉溺在其中,好像做梦一样。 云海也渐渐安静了下来,耳边再无杂音,心中再无别的念想,只想在这一世,紧紧地握着他的双手,按着自己的初衷走下去,一如既往地与他相伴,天涯海角,黄泉碧落,她无怨无悔,最终……不会有最终…… 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如今这般,算是他的回应吗? 穿过千万里云海苍苍,遥遥的天机山上,满空的天灯荡漾,一水光波涟漪,依旧是不知哪年哪月,何人的思念,无穷尽的期盼,看不见的终结…… 云端相见 突然,脚边的一朵云轰的一声猛地炸了开来,两人猛地回神。 云子暮抱起她飞速闪到一边。 抬眼看去,面前正是那一众妖魔! 再仔细一看,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红衣男子…… 师叔!! 她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呆呆的盯着那熟悉的一眉一眼,一刹那间,过往的一切突然缤纷踏至,涌进她的心里,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心也跟着剧烈颤抖起来。 那张脸真的是师叔,噬魅王……自己早该想到的!时随风就是南风忆,正是噬魅王! 云子暮也怔住了,松开抱着她的手。 温软的怀抱瞬间消失,身体突然空荡,心下一片黯然,她突觉的慌张,如今见了面,他想起来了,那……师父呢?手有些颤抖,好似心底一直秘密藏着的一切突然被人揭开。不知接下来会如何。 云子暮双眼紧盯着看着他,眉头皱起,手中高举起流波剑,目光深邃。 云雾还在静静的翻腾着,无声无息,根本没有人去注意,但却好似在她的心中翻腾折磨。焦躁不已,身上一层层冷汗冒出,这静默的气氛,需要谁来打破,谁来……拉她一把。 此刻时随风脸上的符印已经消失,妖魂与仙魂重新聚集在了一起。 他双眼紧盯着半朵,脸上的狂喜与思念展露无遗,双眸灼亮,映着那个白色的身影,任谁都可以看出来他心中的执着。 众妖魔见魔君如此神态,心中疑惑,也看向眼前的那两个仙人。 那个仙人就是天机子啊,妖魔看到心中不由得都是一颤,果然,仙风道骨,不染凡尘一丝一毫。他身边的那个娃娃……就是抓住他们许多兄弟的落仙?! 众妖魔全都盯着他们俩,手中举起武器,想到众多妖魔界的兄弟都被这师徒二人捉住,心中更是愤然,紧张的看着他们,不知接下来要如何对付。 在妖魔前倒着一地的神仙,仙界除了他们俩个其余的神仙全数被他们捉住,身上的法力全被封住,根本再也没有反抗的可能。 …… 透过云雾,时随风直直地盯着那个身影,目光中的期盼快要灼烧起来,他向半朵伸出手来,满怀期待,嘴角渐渐浮出的笑意似乎笃定了接下来的一切。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他走去,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想要回头看一眼师父,可是她却无法自己动起来,只能一步步走向时随风,浑身僵硬。 时随风满面狂热喜悦的看着她。突然明白,是他在暗中施法! 身后的云子暮看着她,心中惊疑,一脸的困惑,出声喊她:“半朵?!”语气中的惊疑让她心头一颤。她想回头,可是,她却无法控制自己,身体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 两人的距离这么短,却像是被谁施了咒法,走不到尽头。只能默默承受着身后那人愈发淡漠的气息。焦灼着人心。 时随风一把拉过她,不顾众人的惊讶,将她抱在怀里,狠狠的吻上她的嘴。 狠狠地吻着,满足已不能表达心中的狂喜,真的是太久了,他等的真是太久了,久到自己都快忘记自己是谁…… 如今他终于又重新活了过来,终于想了起来自己是谁,想起她是谁,不能再放走她,绝不能!半朵呆呆的任由他疯狂地亲吻着,嘴唇滚烫,就快要被他咬伤。 众妖魔和神仙们全都惊得掉了下巴,这、这又是哪门子事?!!静悄悄的,全都呆愣着看着。 云子暮大怔,脸上顿时血色退尽,惨白着脸,他抖着手无力的后退,身形突然萎靡不少。 不可能的!不会、不会的!…… 一脸的不可置信!双眼不敢相信的紧紧地盯着他们,两道紧密相拥的身影无情的刺痛了他的眼睛。 随风…竟然会是噬魅王,而此刻他身边的那人是他的徒弟、是自己的半朵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和他还是这般! 他们竟然在自己的眼前、在众仙的面前这般…… 他不可置信地缓缓摇头,脑海中一阵轰鸣,这……他怎能接受?!猛地喷出一口血来,浑身脱力,用剑撑着身子才不会倒下。 半朵似乎感受到,猛地回过神来,脑中一片空白,他看到了!他看到了!脸色顿时惨白,头突然可以转动,立刻转头看向云子暮,心跳瞬间停止。 他的衣领上竟然全是鲜血! 云子暮抬头看着她,嘴角略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发起抖来,看到云子暮的目光那般冰冷,刺骨的疼痛瞬间遍布她的全身。不要!不是这样的! 她冲他疯狂的摇着头,想让他相信自己和时随风真的没有什么! 可是,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下意识的摇着头。身体被时随风紧紧的锁住,一动也动不了。 时随风一手托住她的脑袋,皱起眉,似乎很不满她的不专心。 双眼紧紧黏在她的脸上,那般痴狂,又突然凑上去轻轻的亲吻着她,细细的亲吻着她的脸颊、嘴唇,神情像是发疯了一般。 半朵只能他控制,身体僵硬,一动不动,心中颤抖。 云子暮的脸色愈发惨白,眼中快要滴出血来,手已经快不能握住仙剑,剧烈的抖动着。却无法向前迈出一步,浑身没有力气。 好久,时随风才停下来,紧紧的盯着她的双眼,突然开口:“我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他不停的说着,絮絮不停,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话在这一刻全部说给她听一般。突然他又转头,看向云子暮,眼中是说不出的复杂,有憎恨、有犹豫、还有迷茫。 过了好一会,时随风终于冲他开口道:“师兄……呵呵,是该称呼你师兄吗,还是……对了。”他嘴角一扬,不知是得意还是别的什么,眼睛眯起,冷冷的看着云子暮:“你根本……什么都没想起来。”眼眉中尽是嘲讽。云子暮没有想起来,他便少了忌讳,看半朵一眼,这下,他不用顾忌太多了…… 云子暮淡淡垂下眼眸,看不见他此时的神情,只听他说道:“随风,我真没想到你竟然就是噬魅王……” “怎么?没想到?哈哈,我是噬魅王又如何?难道你怕了?” “随风,你不要这样,你入魔了,只要你一心向善……” “一心向善?你少来!想你们这些冷冰冰的神仙一样吗?连心都是冷的!我不要!都是虚情假意!伪君子!恶心!”他突然大声冲云子暮喊道,手中使力,快要将半朵的腰勒断。 “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为何如此恨仙界,但是你这样做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怎样?!过分?你还真当你还是我师兄吗?哈哈,真是好笑!……你心中愤愤不平吗?这是在说我侵犯六界呢,还是说我和你的乖乖徒弟半朵的事?!” 他扬起眉毛,双手紧紧的抱住半朵,像是在宣誓她是他一个人的,一脸的得意看向云子暮。 你生气么,愤怒么……你如今,还能像之前一样做到若无其事,不动声色么? 云子暮垂下眼眸,突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不到他此刻的神色如何,只见他挥手猛地提起流波剑,直直的冲时随风刺去。一道剑光闪去,淡青色的身影闪身到了时随风的面前,沉闷的空气立刻被冷意割破。 可现在的他又能有多少法力,怎能与噬魅王相比呢。 真是少有的固执愚蠢!他轻笑,稍稍扬手一挥,一道黑风扬了过去,云子暮瞬间被掀翻在地,软软的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半朵的心瞬时被揪起,双眼紧盯着云子暮。 时随风轻声一笑,不再理会他,又闲闲地对云子暮和面前的众仙说道:“花半朵是本座的旧相识,我们可以说是一见钟情。” 猛地扭头看向他,他、他在说些什么?!身体不断的挣扎着,想从他怀中逃脱。 云子暮也转头看向他,忍住嘴里的血腥,紧紧盯着他,脸上不知是冷漠还是自嘲。 他轻轻拍抚着半朵的背,俯下身子,在外人看来是在亲密的在她耳边低语。 只听他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若是想让云子暮与仙界众人平平安安,你就不要挣扎,配合我。只要乖乖的配合我,我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要是你反抗…我就不知道自己还会做出什么来了……” 不敢相信的看着他,这是在威胁她?! 时随风眨眨眼睛,很是认真的看着她,他说到,就能做到。 她咬牙,只好低下头,当下不再挣扎。 满意的点点头,紧紧的搂住她,只听他又很是开怀地说道:“这次我们妖魔能够攻下仙界半朵的功劳可谓是功不可没啊!” 她浑身一抖,身体颤抖。时随风紧紧抱着她,不遗漏一丝一毫. 众仙猛地看向她,云子暮眼中是疑惑和不信。 “那撑天树可是她一剑砍倒的,这大家都看到了吧?!”他一脸喜意的对众妖魔说道,似乎是还要宣布什么事情。 众仙一听,眼中的疑惑顿时变为震惊,再到愤怒,双眼喷火,全都恨不得用目光杀死她! 竟然就是她、竟是她将仙界断送的!可奈何他们身上却毫无法力,被妖魔控制住不得动弹,只得全都破口大骂起来。 …… “混蛋!看起来一脸正气,没想到竟是个狼子野心的!” “真是妖女!妖女啊!” “竟然是她!花半朵?落仙?!当初真是看错了她!” “天机子怎会教出这样的徒弟?!” “仙界毁了、六界毁了,都毁在这个妖女手中!” …… 云子暮怔怔的看着她,一言不发,嘴角惨白,目光早已退去了澄澈。 她感到心中在流血一般疼痛,自己、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她不知道、不知道……云子暮眼中冰冷万分的目光冻僵了她的心,破出个大洞,不停地往外冒血,眼中泪水泉涌。 不要这样不信任地看着她,谁都可以,就你不行,别这样看着她!不要! 狠狠的咬住嘴唇,说不出一句话! 她听不到时随风还在不停的说着什么,看不到一众妖魔艳羡的目光,听不到众仙的谩骂声…… 此刻,她的眼中、心中,只有他一个,只有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上一刻还是怜惜的目光此时却变得毫无感情,冷冷的,淡淡的,像是两道鞭子狠狠地无情地抽打着她的心。 他不相信自己! 这个念头像是毒素一般迅速遍布她的全身,脑子里一阵轰鸣,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无法再想。身体不住的颤抖,手紧紧攥起,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去看他冰冷的目光,心,已经被他一片片撕裂。 只听时随风在一旁说道: “如今大局已定,六界皆在我妖魔界的手中,再无忧患。在此,我决定昭告六界……本座要与花半朵后日大婚!” 什么?! 她心中猛地一震,睁眼扭头瞪着他,大婚?!他这、这是要干什么?! 妖魔神仙一听,全体呆愣,站在原地,不知要作何反映。 魔君大婚? 魔君要和这个丫头大婚?! 还就在后日?! 魔君难道真是看上她了?!怎么会突然大婚呢?! 全都不敢相信,平日狠厉嗜血的噬魅王竟然也有成亲的一天,这怎么会呢!众妖魔实在是不敢相信。顿时碎了一地的妖女芳心。 不少妖魔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时随风眼光一闪而过,顿时浑身打颤,连忙闭上嘴巴。 半朵吃惊的看着他,心中猛跳。 时随风不顾她的目光,手臂一紧,她腰间一痛,这动作包含威胁。 “到时候若是有宴请不到者,格杀勿论!”他继续说道,语气狠烈,不容有一丝反驳违抗。 目光盯着一众妖魔神仙,顿时无人敢言。 云子暮顿时浑身颤抖,满面惨白,双眼死死的盯着半朵,却是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冷冷的看着她,似乎已经认定她早与噬魅王互相勾结。 自己一向信任的爱徒竟和妖魔界的魔头相互勾结,不禁助其毁灭六界,更是要和他成亲!顿时感到一阵撕心裂肺之痛,嘴里再次泛上血腥。 半朵啊,你怎么会这么做?!你将仙界置于何地?!你又将……我置于何地?! 半朵也远远地看着他,见其根本不相信自己,目光中一点信任全无,只剩下寒冷。她眼中已是绝望,想要对他说自己真的没有勾结妖魔,真的对这件事毫不知情。可是,她无法说话,只能傻傻的看着他,任泪水纵横,心中苦涩。 云海渐渐停止了翻涌,好像一地死灰,无力的躺着,掩盖着悲凉。 时随风紧抱着她,不像是云子暮温软的怀抱让她心动,只是掠夺。不顾一切的夺取,夺取她的温暖,只剩下一片冰凉。 殿中回忆 “魔君!这花半朵乃是仙界中人,怎能和魔君成亲?!”陌月顾不得尴尬的身份,突然冲了出来,站在众人面前。她双眼愤恨的盯着半朵,却一边对时随风声声说道,语气很是不服,极其愤怒。 …… “茶青清?!” “她竟也是妖魔中人?!” …… 众仙看到她,心中惊讶非常,她不是茶青清吗?!又怎会与妖魔界的人扯到一起?!一时间议论纷纷。 “全都闭嘴!”陌月怒道,双眼冒火,扬袖挥去,众仙被她施了法术,顿时没了声音。只得愤恨地看着她,真是叛徒奸细! 她毫不理会众仙的目光,双眼看向时随风,眼神灼灼的盯着他,面色很是焦躁不甘,像是要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时随风却只是淡淡看她一眼,道:“我已经决定了,无须再说!”手中抱紧半朵,似是再也愿不松开。嘴角满足的笑意一直漫延到眼底,看着半朵,眼中温润的光,浅浅亮亮,流转出了从未有过的脉脉柔情。 再不看陌月一眼,看来往世因她而失去陶花影的恨意还未消除。 陌月看着他的表情,只觉心尖被一刀生生削去,疼痛难忍。脸上却不表露,只是满眼不忿,却不敢多言,双手攥紧,狠狠地瞪着半朵,不敢多发一言。 见连一路追随魔君的陌月上仙都只能如此,妖魔顿时也都不敢说什么,只得紧紧闭上嘴。 仙界被席卷一空,神仙们法力被封,被妖魔全部关了起来。人界被墨湖水全数淹没,鬼界一言不发,保持中立。 至此,六界之中再无能与妖魔作对的势力。 …… 再过两天就是魔君大喜的日子,妖魔界又忙碌了起来,一时间原本分散在六界的各路妖魔鬼怪,全数赶往妖魔界,为魔君道喜。漫天都是来贺喜的各路妖魔。 这是半朵第一次来到妖魔界。 妖魔两界合并为一界,看起来和人界并无差别,只是街道上走的和天上飞的都是妖魔而已。 她被时随风带到一个大殿中,魔君殿。 这是他千年之前一直处理各种事务的地方,事务繁多,根本顾不得休息,所以他就并没有设专门的寝殿。 “进来吧。”他笑意盈盈的看着半朵,看她呆着不动,皱眉,一把将她拉了进来,让她靠着自己。挥手将殿中的侍女都遣了出去。 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手心炙热,像是握着一个暖炉,紧紧握着,毫不放松,像是要抓住她的一生。 半朵僵着身体,没有任何办法,只好木然的任他牵引。 感觉到她的不对劲,时随风扳过她的脸,仔细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心中渐渐担忧起来,连眉毛都紧紧皱起,对她轻声说道:“是嗓子吗?是说不出话来了?” 半朵点点头,还是不看他,心中莫名紧张起来。 “怪不得你一直都不吭声,是……花仙做的?!”他猛地抓紧她的手,一脸愤怒。她转眼看向他,一脸疑惑震惊,他是怎么知道是花仙做的? 时随风被她看的有些不自然,眼神有些许慌张,无奈叹口气,终于道:“其实,花仙是我们妖魔界的人,我只是将那把剑给了她……实在没想到…她竟会用那把剑这么对你!” 花仙也是他们的人!半朵惊讶的看着他,妖魔界,到底在仙界藏了多少卧底…… 时随风皱紧眉头,心中很是愤怒,恨不得将花仙撕个粉碎,又道:“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你的嗓子……我就算找遍六界,我也一定要为你治好!” 时随风说完,突然意识到她一直盯着自己,双眼亮亮的,像是水面涌动的涟漪,一亮一闪。他心中突然一动,伸手想刮刮她的鼻尖。 半朵突然晃身躲过。 眼眸中亮光突然微弱,他默默缩回手,攥了起来,脸上却又对她绽出一个笑来,说道:“你别这么紧张,之后再不会这里都是我说了算,没人会伤害你的。” 门外,树影绰约,相互纠缠在一起,偶有清风,破空袭袭而来,打碎此时的静谧。 她看着时随风,屋内一盏暖灯,桔色的灯光明灭之中,他站在她的面前,身影也有些蒙蒙,周身的戾气被遮掩了下去,显得有丝温润之气。 脑海中又想起往世那个呆呆的书生,苏意的脸和他重叠,一时间分不清谁是谁…… 时随风握起她的手,她的手指也软软的,摸上去十分舒服。 此刻,她就在自己身边,手边的幸福,他浅浅的笑着,眼眸中是无限的满足,孩童一样的澄澈。 在自己的身边啊,只要稍稍动动手指,就可以抓得住,还有什么比手中的更为重要呢? 转过头,万分眷恋的看着她的双眼,想要在她眼中找到什么。可分明看到那双眼眸中,没有他,真的没有他。 心中猛痛,像是刚刚才触到的香尘,兴致勃勃地伸手触碰,才发现它突然化为香灰,只残留下一地灰烬和一片心伤。 突然一把拥住她,紧紧地抱着,身子微颤,哑声道:“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以前犯的错?你告诉我……告诉我……”紧紧的抱住她,像是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当中。 半朵心中一颤,不知他到底要干什么,怎会突然这般动作。急忙猛地一把推开他,时随风猝不及防,被她这一力道推的连续退后几步才能重新站稳。 她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看向他的眼中,却发现只有满眼的伤痛,刺伤了她的眼睛,只好垂下眼,不忍再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会改变主意的,后日,我们就成亲!你不必再说。” 他直直的盯着半朵,盯着她垂下的眼眸,身体突然有些不支地抖动,赶忙极力掩饰住,嘴里虽是这么狠狠说着,看似无情,可他自己的伤痛,谁人又知晓? 深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热意逼退,他干涩道:“至于云子暮……我不会伤他,你放心吧。” 听了这句话,半朵猛地转头看他,心中焦急却无法说出话来,赶忙转身在书桌上找到纸笔,写下自己想说的话,递给他。 纸上写着:“你将他关在哪里了?” 时随风手中紧紧攥起这张纸,哑声道:“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不会伤害他的!” 听出他语气中的怒意,低下头,心中瞬间明了。 师父现在已经是他们的囚徒了,他又怎么会告诉自己牢房在何处呢?他是不希望自己去看师父的吧…… 站在书桌旁,她心中还是感到非常不安,他如今到底想做什么呢。百万年前,他恨六界,恨到要毁灭一切,那现在呢,他重新回来了,会做什么……越发不安起来,手指紧扣着桌沿,尽力不让他看出来自己的紧张。 时随风看着她,似乎想到她心中的忧虑,也想到百万年前自己所做的一切,是那般疯狂的举动……接连两次都是他自己硬生生逼走了她……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立刻上前拥住她的身体,不顾她的挣扎,紧紧的抱住她,心中涌动,难以平息。 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百万年前是我的错,经过那些事我真的累了,如今我不想再恨,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仙界阻拦我们,我就灭了它,谁都不能阻挡我们,不能……” 他紧紧的抱住她,身子颤抖着,心里愈发的恐惧,他真的很害怕。 害怕她又像以前一样就在自己眼前消失,两次了,他已经两次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她离自己而去,而自己只能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一点挽回她的余地都没有。 他要改变自己,直等到自己有留住她的能力…… 真的,他真的再也……承受不住她离去时的心痛。这一次,绝对不会再放手! “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我会好好对你,真的。”声音哑哑的,像是在隐忍着什么,紧紧的抱住她,像是要安慰自己百万年的孤寂。 百万年了,自己一直都在追寻着她的踪迹,而她却只在自己身上留下那一个残忍的魂裂咒法。 直到千年之前,自己终于抵挡不住咒法的侵蚀,最终妖仙之魂相互分离,妖魂变为白狼,仙魂变为散仙。 可噩梦却并没有结束,仙魂的自己忘却了一切,而妖魂的自己却什么都记得。 当他知道自己会在不周山妖鬼林遇到她的时候,那一刻心里是那般激动,已经死去的心再次跳跃起来 看着她终于走进妖鬼林,他几乎都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见到了她,就像做梦一样,百万年的梦终于实现。 一步步紧紧跟着她,看她和云子暮那般亲近,那般紧张他,眼中的爱慕无法遮掩任谁都看得出来,心中又猛痛着。 就那一刻他就知晓云子暮一定就是谢静禅的转世!而他自己,绝不可能再次将她拱手相让了。 之后故意被蜘蛛精捉住,任她们那般重伤自己,他不在乎,一切只为见到她,只为再次感受她对自己的关怀。 终于,他成功了,可以再伴在她的身边了。每一日都能看到她,每一刻都像是踩在云端一般,不可思议的快乐。 嘴角的笑意又有些自嘲,说来可笑,自己竟还跟自己的仙魂吃醋,每天都几乎要大战一场。 他每个月都有几天身受残留在妖魂中魂裂咒法的侵蚀折磨,浑身流血,却没有一点伤口,只好偷偷离开她一段时间,那种撕裂魂魄的疼痛难以想象。不过,这与跟她在一起的快乐相比起来,他不在乎,甘之若素。 …… 想着想着,他的手指也微微颤抖起来,真的不能再让她离开,自己好不容易才再次将她拥入怀中,不能再放手! “魔君!”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心神,猛地松开手,心中顿时怒起,是谁这么没有眼色?! 转身看向门外。 来人是巫寒魔怪,只见他冷眼看着半朵,刚走进来就看见魔君与她抱在一起,他此刻眼中尽是不满,这女人真是祸水,迷了魔君的心智。 半朵也看着他,这是她前世的师父啊。当初因为自己的咒术而失去记忆变为除妖法师,如今他记了起来,会认出自己么…… “原来是师父,你有什么事吗?”时随风发现他盯着半朵,急忙上前侧身挡住她,语气略显轻松地问道。 巫寒魔怪抽回审视半朵的目光,转头看向他,皱眉道:“我对魔君大婚一事感到甚是不妥……” “不要说了!”时随风猛地一挥手打断他的话,完全不顾面前此人是自己的师父,语气中充满怒意,“此事我已经决定,不管多少人反对我都不会改变心意的,就算是你来劝,也一样不能阻拦我!” 巫寒魔怪怔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对此事这般坚持。不禁又狐疑的看了半朵一眼,只好无奈对他说道:“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微微叹口气,又想到一事,说道:“不知魔君要将仙界的那班仙人如何处置呢?” 半朵心中一跳转头看向他,有些紧张。 时随风没有看她,微微皱起眉头,想了想道:“先将他们搁置在那里,不要管他们,也不要处以刑罚了。”说道最后看了半朵一眼,神情有些黯然。 半朵心中一颤,顿时感激的看着他。 巫寒魔怪眯起眼看着二人,暗自寻思一番,最终点头领命退了出去。 “我这样做你总该满意了吧?”时随风看着她道。半朵有些愣愣的看着他,他这么做,是为了自己? 他又上前抱住她,头埋在她的脖颈处,贪恋她身上的温暖。呼出的热气肆意地洒在她的肌肤上,感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心中隐隐有些满足。 半朵咬牙将他往外一推,立刻退出他的怀中,躲在一边,低头站着不再看他。 时随风感到心里空荡荡的,酸涩的难受。 他隐忍着,好久过去,心里的酸涩感才渐渐消退,又转身对她笑道:“这些天你就先住在我这里,我知道是有些委屈你,不过,等到成亲之后我们就另换住处,可好?”虽是在问她,但语气毫无一点退让的余地。 她默默点头,她知道如今自己如何反抗也都是无济于事的,只能先顺着他。 看她同意,他满意的笑着,气息微动,水波涟漪一般的笑意荡漾在他的嘴角,眼中的澄澈让她的心有些颤抖不定,他真的改变了吗。 往世如烟 …… 一整天了,时随风都与她形影不离,无论是出去还是在殿中处理事务,都要把她带在身边,片刻也不允许她离开。 妖魔们见了这情景,心中不由暗叹,看来魔君对这位真的是很是宠爱呀,已然是情根深种之态,不禁都对未来的魔君夫人更是好奇。 …… 到了夜间,他越发忙了起来。妖魔界刚刚统一六界,各种事务实在繁多。 大殿内静悄悄的,侍女们全被他赶了出去,大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无人说话,时随风顾不上,半朵更是无法出声。 一时间似乎有些沉寂,大殿里只能听到他翻动公文的声音。一页一页翻过,声音轻柔却有些脆意,纸的边沿划破了空气,搅乱了气息。 她坐在他的身边,呆呆的看着他的身影,一盏暖灯拉长了他的背影,竟生出一些朦胧的醉意。她看着他,神情渐渐有些恍惚。 这一刻,仿佛他还是前世那个淳厚善良的书生,一身青衣,温润如玉,好像还在桌前悠闲又认真地品读着绝美的诗文,想象着他诚挚的神情。 而她自己,也还只是陶花影,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过。 呆看着他,灯光愈发朦胧起来,脑海中思绪不断,往事像是漫天飞雪般纷纷踏至而来,眼前不断浮现出千万年前的无数个夜晚,自己在门外偷偷看他读书的场景。 那时,月色朦胧,烛光晕暖,人影绰约。那时,少女的心思虽然稚嫩,却单纯无悔,深情相付。 暗自浅笑,再看向他,他身上的书生气已完全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君临天下的霸气,全天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真正意识到那些过往真的只是过往罢了,风动水涟漪一般,过后无痕。 那个时候完全料想不到如今会是这副情景。 往日的伤情,突然在这一刻全然呈现在她的面前,突然有种酸涩之感,随之而来的竟是切肤的痛意。 …… 突然,只听他轻轻一笑,大殿内的沉寂突然被这轻轻的笑声打破,像是在心底戳了个小洞,所有的情绪全都争先恐后地钻了进来。 心,也跟着不住地猛颤。 他放下手中的笔,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灼热的盯着,来来回回在她身上游走。 半朵急忙回神,低下头,不敢面对他的眼神,只觉的脑壳上两个点滚烫滚烫的。 他见此大笑一声,伸手一揽,将她抱在腿上,双手轻轻地环绕着她,在她耳边轻轻道:“怎么了?刚才为何盯着我一直看?想干什么?难不成想勾引自己未来夫君?”语气中笑意分明。 她低着头,耳尖被他的气息缠绕着,出奇的发烫,嘴里却无法说话。却被他最后一句话生生定住,再也不敢动弹,身子僵硬。 他又笑了起来,似乎很是满意她的反映,看向怀中,她紧缩成一团,暗笑,还是这样抱起来比较容易。 转动眼眸,无意看到她□在外的雪白脖颈,心中痒痒的,有些无法控制,鬼使神差地凑上去闻闻,眯起眼睛,很香……顿时食欲大动。 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满意的感觉到她身体猛地一颤。 小猫开始挣扎了。不松手,他还是紧紧的抱住,双臂像是钳子一般紧紧地箍住她的身体。 半朵心提了起来,有种不好的预感,想大声呼喊,却依旧无法出声,只能不断挣扎着向外推拒他的身体。 不想时随风竟变本加厉,猛地咬着她的耳尖,细细咀嚼一番,再不断向下,一路细细的、狠狠地吻着,像是要将她吻碎,一片片拆下,吞下去。 半朵心中猛地狂跳,死命的挣扎起来,想要逃出他的禁锢,可是她越挣扎,他的双臂收的越紧。 …… 此刻他双眼充血,脑海中全是她,千百万年前的她,如今的她,无一例外地都让自己陷了进去。 像是陷入魔障,一发不可收拾。他只想紧紧的锁住她,只想永远这么下去。 …… 突然,他双手钳着她的双肩,将她的身子生生扳了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坐在他的腿上。 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却不敢去看她愤怒的双眼,只是狠狠的吻着她,他真的已经等了她太久了…… 半朵看到他双眼充血的模样,心中越发恐惧起来,拼命的挣扎。 他对她的抗拒不理不睬,只是不断地吻着她,埋下一粒粒红梅,喘着粗气……伸手扯开她的衣带扔在一边,又伸手将她抱起,挥袖将书桌上所有的东西扫了下去。 一把将她放在桌子上,死死地压住她的身体,俯身亲吻着,将衣服一件件剥落,只剩下一件亵衣。自己几乎无法控制,真的像是着魔一般。 终于又伸手扯下了她的发带扔在一边,发丝在空中舞起。凌乱无章,却更像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下身抵着她的腹部,**已然鲜明起来,她更加慌张,想到往世的时候,手愈发颤抖。 半朵咬紧牙,眼中憋出泪,在这一刻,她突然就想起了师父,一想起他冷淡的目光漠然看向自己,心已经破碎不堪,再也无法承受那种彻骨的寒意……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她挣扎着终于看向他的脸,可他却什么也顾不上,双眼通红,完全陷入魔怔的样子。 感到他滚烫的大手隔着薄薄的衣料在她身上四处游走,隔着衣服在她全身吻着,强烈的屈辱感冲击着她。 无法说出一句话,眼眶蓦地酸胀,轻轻一抖,成串的眼泪掉了下来。 突然,他的手探进了衣内,炙热的大掌颤抖着覆上她的身前! 她彻底懵住了,胸口猛地窒息,一口气也无法呼吸,气息全都积压在胸口处,最终破散。 她的世界,瞬间崩塌成灰!期望总是如此脆弱,终是无法敌过那人的执着。 耳边想起时随风满足的粗喘,他的手停留在那里,颤抖着不敢再多做什么,似乎小心翼翼以免伤到她。 她脑子里轰然空白,但,那里面却还是有着一个人影,那个熟悉的淡青色人影,坚定的占据着她的心。 云子暮。 她突然好想师父!真的好想他,期盼他快来救自己,期盼他下一秒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之前不都是他救的自己么,每一次自己遇到危险,他总会出现…… 为什么,他这次……她已经到了这般境地,而他,却还不来…… 嗓子里猛地发出呜咽的哭声。呜咽声那般痛苦,断断续续的,像是她现在快要停滞碎掉的心跳。 虽然十分沙哑微弱,可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却突显了出来。 时随风被这低低的呜咽声猛地一震,立刻回过神来,停下手中的动作。 看着身下的她,神色大怔,只见她身上薄薄的衣衫凌乱着,满脸泪痕,一脸愤然的盯着他,再也不可原谅的眼神。 他彻底呆住了。他这是在干什么?! 自己怎么又犯了这个错误,百万年前就是这般伤害了她,自己,怎么总是不断地伤她…… 看着她眼中泪如泉涌,恐惧而又愤怒地看着自己,浑身颤抖着。他的心都快被撕裂,怔在那里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的看着她。 半朵急忙一把推开他,翻身滑下书桌,将衣服快速的拾起。 时随风也急忙帮着她捡起衣服,看她眼泪不断地落在地上,心中猛痛,伸出手想给她擦去。 她猛地一躲,闪到一边。 他默默地放下手,眼底有一丝惊恸闪过,她竟是这般害怕自己……看向她,轻轻说道:“你别怕,我不会再伤害你了,不会了,别怕……” 不停地说着,安慰着她,她真的是被自己的举动吓傻了吧。 过了一会,他又试探的伸手去,手指颤抖,小心的碰触。 这次她竟然没躲开。轻轻松了口气,放心的抚上她的脸颊,泪水烫手,却不甘缩回,轻轻擦去泪水后才又赶忙收了回去,看着她红肿的双眼,手指不敢再多做停留。 不敢再抱她,也不敢再碰她一下,害怕自己再次控制不住。只好呆呆地立在一旁,看着她将衣服一件件重新穿上。 半朵此刻心中想的、念的,全都是那个淡青色的身影,那个眉宇若清风朗月般的那个人,刻在心头再也挥之不去。 真的很想到他的身边去,从来没有这一刻这般想他的怀抱,永远会保护自己的怀抱。 蓦的想起他之前轻轻的抱住自己,在她耳边说的那句“别怕,师父在这里保护你。”,如清风柔水一般的话语,依旧恍若耳畔。 委屈瞬间涌出心头,却又在下一刻忆起他寒冷的目光,浑身置入冰水之中,不住的发抖。 好久,酸涩之意都无法退去。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别这样,我真的不会再伤害你了,原谅我好吗。”时随风站在一旁看着她,终于忍不住出声。 她这么久都没有看自己一眼,是真的……不会原谅自己了吗。 半朵默默地摇摇头,过了好久,才终于抬头看向了他。 他眼中来不急掩饰的神情在她眼前展露无遗,难言的落寞。她心中突然升起不知何来的惆怅之感,目光定在他的脸上。 那张脸是自己师叔的。他们曾经桃花谷的初遇,树下一起饮酒,一起放灯,一起赏灯……会在自己伤心时安慰自己,一次次的关怀她,真的很感动,真的很喜欢他,但却不是那种喜欢。 前世,前世的前世,他一次次的伤害自己,一次次都说是最后一次,曾经不断给她希望,却又无数次残忍的毁了那一切。 如今,要她怎么相信他? 他早已经改变了,不再是那个书生,也不再是她的那个师弟,不再是自己的师叔…… 而且,她的心已经完完全全的给了云子暮,自己也无法拿回来,这还要她怎么对他呢? 他的情,她不要,也要不起。 可她知道他心中是多么坚持,知道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找自己,实在是不忍看到他伤心,毕竟他们曾经那般美好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她愈发茫然,终是无法面对他期盼的目光,转身欲走。 手突然被拉住,紧紧的拽住,那一头轻轻颤抖着,还是在期盼,在等待着。 手指顿住,她咬咬牙,终是狠狠抽回了手,手腕被握的红肿起来,顾不得查看,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殿。 衣袂轻甩,留下一地寒霜。 时随风呆滞地站在殿中,只觉手心一空,心下顿时一片黯然。 她离开了,毫无留恋。 他一人呆滞地站在原地,好久,僵硬的手指稍动,碰触到什么,被刺伤般的缩了回去。 手边的茶,早已冰凉刺骨。 偶遇梦仙 推开殿门,殿外没有人敢阻拦她,她咬牙一口气跑到了大街上。 …… 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晃着,周围都是妖魔。 满眼灯光扰乱,忽远忽近,心绪也紧拧在一起。 她也不知道应该到哪去,更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离魔君殿有多远她也不清楚,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想逃离那里。 脑子里乱糟糟的,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后天成亲……成亲……怎么办?难道自己真的要和他成亲?!不,不行,她摇摇头,怎么可能和他成亲呢! 可是,在这里又有谁能帮她?…… 抬头看天,妖魔界没有夜空,头顶上方只是一团黑雾…… 心中顿时空落落的。 黑夜中,一个个灰黑色模糊的身影从眼前闪过,耳边,是树枝狂乱舞动的声音。 衣领被风吹开,周身冰凉,低头便看到一道道印痕,赶忙伸手胡乱扯了扯衣领,心中愈发烦躁起来。 师父,她心中一凛,一定要救出师父!可他被关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了,自己都不知道,又怎么救他?! 身上的仙法被时随风缚住了一大半,根本没有能力找到师父。 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头脑一片混乱,像是一大团丝线缠在一起,一根缠着一根,打了一个结又一个结,毫无头绪…… 继续向前走着,夜间的妖魔界还是很热闹,一片灯火辉煌的景象,照的跟白天似的。 因为六界的统一,因为后日魔君的大婚,这两件事情都太让他们震惊喜悦,到处都在庆贺着,热闹非凡。 妖山魔海,妖来魔往…… 可她没那个心思凑热闹,空气中都是妖魔的邪气,没有了足够的仙法护体,她很快被邪气侵蚀,疲惫不堪,两条腿仿佛灌了铅一般…… 又走了好久,实在是没有一点力气了,她靠在街边的一个摊铺边上休息,累的直喘气。这邪气太逼人了,才这么一会就撑不住了,浑身麻木酸疼。 她身上白色的衣服在黑夜中颇为显眼,来往的妖魔无意中看到她,心中顿时都是一惊,这明显就不是他们的同族! 再仔细一看,她身上竟然还隐约散着仙气,这是……仙界中人! 这人此刻这般模样、这般颓靡的神态……莫不是漏网之鱼?! 半朵此刻浑身都酸痛异常,这妖魔界的浑浊之气实在是太厉害了,五脏六腑都快被其完全侵蚀。 手脚都没有一点力气,更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妖魔正在慢慢向她靠近着,越来越多,不怀好意。 突然一团黑雾向她袭来,心中一惊,赶忙向旁边一躲,险些被那黑雾击倒。 她猛地抬头,周围全是黑压压一片妖魔,妖气腾腾,眼睛都紧紧盯着她,警惕又愤怒。 这是怎么了?她看着这些妖魔,心中疑惑又是担心,她做什么了,这些妖魔什么时候将她围了起来? ……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会来我妖魔界?” “是何居心?!” “不是我族,难道是仙界的漏网之鱼?!” “什么都不用说了,先将她捉住!” …… 明白了,这是把她当做仙界的漏网之鱼了。 她心中猛地一动,对了!自己如果真被他们捉住,自己说不定就有机会到关压着仙界人的牢房中去了,到时一定可以见到师父的! 打定主意,她脸上立刻显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态,一副很害怕被他们捉到的样子,眉头紧皱,在原地一滚,躲开妖魔,起身就跑! 妖魔们一看,心道:果然是意图不轨之人!便急忙追去。 半朵不停的跑着,身后一群妖魔穷追不舍,窄小的街道上,这场面实在是显得极为宏大。 她呼哧呼哧地喘气,两腿发软哆嗦不止,实在跑不动了。就到这吧,她咬咬牙,突然身子一软,重重地倒在地上。 心里忐忑地想着:你们出手可千万别太重了…… 妖魔见她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急忙一涌而上。 “住手!”一个声音传来,是个女人的声音。 半朵一愣,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见众妖魔全都罢手站在一边,心中疑惑,又不禁苦道:这又是谁来搅局呀。 因为周围都被妖魔包围着,黑压压一片,她根本看不到那个人。心中不断地猜想会是谁。 “住手!都给我住手!”那人又连声喊道,语气焦急不已。 只见一个粉红色的身影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妖魔们顿时噤声,给她让开一条路。 半朵抬眼看去,竟是梦仙! 那张胖胖的娃娃脸,不会认错的,真的是她! 顿时惊住,怎么会是她?! 神色一怔,又突然想到自己曾在东海龙宫的时候见到过她一次,她曾经不是偷追魂珠吗。 如今看妖魔都对她好像是毕恭毕敬的样子,难不成,她还真是与他们一伙的?!仙界到底有多少人是妖魔的卧底啊。 梦仙走到她面前,伸手扶起她,看她一身狼狈的样子,秀眉一竖,对周围的妖魔怒声道:“你们是怎么回事!知道她是谁吗?!竟然这般对她!”一边怒声说着,一边施法帮她恢复元神。 半朵感到她的真气还是像以前一样淳厚,她不是妖魔,还是神仙。心中既是安心又是疑惑,既然她还是仙人又怎么会和妖魔混在一起的? “敢问梦仙,她是……?”一个妖魔大着胆子,忐忑地上前问道。 “她就是未来的魔君夫人!”她冲他们怒道,真是!一个个都不长脑袋! …… “什么?!她就是那位仙界来的魔君夫人?” “怎么会?!” 妖魔们议论纷纷,一个个紧紧的盯着她,这可是未来的魔君夫人啊! 眼睛珠子都恨不得黏在她身上,这未来夫人果然很是漂亮啊!怪不得……魔君整天都和她黏在一起,眼神顿时都暧昧不已…… 半朵被盯得窘迫非常,伸手将衣领又扯了扯,一边心中哀怨着,这梦仙真是,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自己就要成功了她就突然出现。 “别看了!想让魔君把你们的眼珠子都挖出来吗?!”梦仙感到她的不适,出声提醒道。 众妖魔急忙收回目光,心中胆寒,魔君是如何宠爱这位夫人他们可是颇有耳闻!一时间都不敢再看她,生怕被魔君知道后,他们的眼珠可就真保不住了。 又一想,他们刚刚那般对待未来魔君夫人,这、这要是被魔君知道了,脑袋可照样保不住!急忙“噗通”跪了一大片,不住的磕头,万分急切地恳请她的原谅。 半朵愣愣的看着一地磕头不止的众妖魔,不知该怎么办。梦仙对她一笑,将她一把拉住,趁妖魔们不注意,闪身离开,一路飞去。 …… 没有妖魔再敢追来,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小街边,她突然停了下来。 梦仙转头看着她,神情颇是犹豫踌躇。半朵也看向她,心中疑惑,她似乎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 “半朵,我知道你不愿与噬魅王成亲,对吗?”梦仙突然开口问道,虽然是问她,语气却很是笃定。 半朵心中一跳,她到底想说什么,突然提起这事来……是要干什么。 也转头看向她,等她说下去。 突然,她看着半朵的脖子,像是发现了什么,倏的睁大眼睛盯着,半响,有些震惊道:“你被那把黑剑伤了?!是花仙的那把剑?!” 她一愣,点点头,花仙是妖魔界的卧底的事情现在虽然公开了,但怎么妖魔界这么多人都知道她手里的那把剑?!难道妖魔们很早以前就知道?早就策划了这一切?! 那梦仙呢,她到底是敌是友?……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梦仙仔细看了看她的脖子,道:“看来必须用曲别意的草药才能治好。” 曲别意?!对了,自从自己回来这么久了,一直都没有见到她,她去哪了? 梦仙又皱起眉,道:“说来也怪,好久都没有再见到她,还真不知道她跑哪去了。” 突然又想起来那件重要的事情,急忙回过神来,神情有些紧张,再次问她道:“你是不想和噬魅王成亲,对吧?你现在说不出话来,是的话你就点点头。” 半朵心中一动,随即对她点点头,有些不解,她想干什么…… 梦仙顿时像是松了一口气,又接着问她道:“你想救仙界的人吗?”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看得出她问这个问题心中也很是忐忑。 半朵听了,虽是有些疑惑,但又向她点头。 梦仙顿时面漏喜色,一把拉住她的手,道:“我就知道!当时的撑天树一定不是你故意砍的!一定是有人怂恿你这么做的!” 她面色很是高兴,终于找到组织了,像是解决了困扰她很久的事情,手紧紧拉住半朵。 半朵有些不明白了,她不是与妖魔界一伙的吗?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看出她心中的疑惑,梦仙叹口气,紧紧双手,道:“我知道你心中还是不相信我,毕竟,他,是妖魔界的重要的一员,因此妖魔们看在他的面上也对我毕恭毕敬,你心中定是不信我的。” “他?”半朵被她的话搅得更是迷惑起来,哪个“他”? 梦仙叹了一口气,又突然提高声调道:“可我没有想要背叛仙界!也不想六界变成如今的这个样子!” 突然紧紧地盯着半朵,道:“你想救仙界,想救六界对吗?如今只有我们两个能在六界自由走动,只有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猛地看向她,这么说的话……半朵心中打鼓,难道,她也是想要救仙界?! 奇)梦仙又说道:“你信我吗?咱们联手,一定可以救出仙界众人!” 书)半朵一愣,毫不犹豫地点头,她是真的想救师父,不管让她信什么、做什么都行! 网)梦仙见她点头,脸上一笑,转而面色又沉重起来,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也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妖魔界巫寒魔怪的秘密。” 她的心不由自主的怦怦的跳了起来,巫寒魔怪的秘密?!这会是什么秘密…… “其实巫寒魔怪本是东海龙王的儿子。” 什么?!东海老龙王的儿子?!半朵瞪大眼睛,半天反应不过来,这也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好不容易,又回过神来,她无法说话,便急忙变出纸和笔来,写道:“他真的是龙子?” 梦仙向她点点头,眉眼浮上一丝郁郁的神色。 “你怎么知道的?”她有些怀疑,又写道。 梦仙顿住了,像是有什么事困扰着她,皱紧了眉头,好久她才缓缓开口说道:“因为……我就是东海的长公主,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话一出,半朵脸上的表情更是吃惊不已。 当初在龙宫的时候她看到梦仙的龙爪,只是以为她是平常的龙族,没想到她竟是东海的大公主。而那个巫寒魔怪竟然也是东海老龙王的儿子,这实在是太让她震惊了。 梦仙看了看她,转开眼睛,又低声继续说道: “巫寒本不叫巫寒,他的真名已经早就再也无人提起,我与他分别的时候年纪还小,这么长时间了,也就忘记他到底叫什么名字,估计……连他自己也忘了吧。”梦仙轻笑,眉头却紧紧皱起。 疯狂摇摆的树枝渐渐停了下来,不再乱晃,只剩沉寂,周围安静的太过诡异,有些窒息的意味。 “就在千万年以前,巫寒的母亲是一条蛟龙,她是妖魔界中的人。可她隐藏身份与我……父王相恋,生下了他。但后来东窗事发,父王知道了她是妖魔,大怒之下赶走了他们母子。”说道“父王”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心绪很是不稳,像是极力抑制着什么。也许是因为不满东海龙王的这番做法,才从不肯在外人面前透露身份。 她深深叹息一声,又接着说道: “当初他还在龙宫时,我就和巫寒极为要好,父王也很喜欢他。可直到事发他们被赶出龙宫,我父王就再也没再提起过他们,也禁令龙宫中所有的人都不准提起一个字。 与妖魔相好,又与其生下半仙半妖,这在仙界算得上是极为羞耻之事,所以龙宫的人都将这件事掩盖了起来,六界再无人知晓。可是,他是我的弟弟啊,我如今怎能不管他?!于是我一直在到处寻找他们,直到在巫寒洞中找到了他。 那时候他娘亲已经去了,只剩下他一个,孤苦伶仃。我不忍,便一直都暗中相助与他。直到后来妖魔界与仙界彻底翻脸,我知道巫寒心中一直都很苦,半妖半仙无人看得起他,我便也不说什么,只希望有一天他能自己想开。 可却真没想到后来会闹得那么厉害,竟掀起了一场浩劫。那场大战后他就消失了,竟然成了南南法师,稀里糊涂的斩杀妖魔,完全不记的以前的事。 我也不知道南南法师就是他,还在不断地寻找能够找到他的办法,就因为如此,我才去找追魂珠的。” 原来是这样。半朵听了之后深深叹息,没想到东海老龙王竟搞出这样的事情。自己的儿子都可以不认,记得当初他们二人相见就好似仇家一样,完全让人联想不到父子这一层面上。 梦仙紧紧握住她的手,手中渗出汗来,说道: “如今我看他在魔障中越陷越深,我实在是担心。邪不胜正,总有一天妖魔界一定会败给仙界,到那个时候,我希望仙界可以网开一面饶过他的性命。 如今人界已经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死去的生灵越来越多,所以,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将这一切都提前结束,也可,减少他的罪责。” 半朵听着,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想到人界如今的惨剧,撑天树倒,墨湖水漫,她确实应该负很大的责任,就算不是为了师父,她也要结束这一切。 低下头,又飞速狂写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梦仙一听,看她真的同意与自己联手,心中一喜,又急忙道:“噬魅王不是要和你大婚吗?这就是个很好的机会!”说完盯着她,在思考着到底要怎么说,不知她会对这个建议作何反映。 “什么机会?”半朵不明白,手下不停。 得知暗室 “大婚之后你总要和他朝夕相伴,到那时你就有很多机会下手。”她缓缓说道,似乎还在思忖。 “下手?!你想要我做什么?!”半朵听她话里有话,心中一惊,手底下也是猛地一顿。 大婚……暗中叹口气,这事该怎么办自己还没想好,这又要思索别的事情,真够恼人。又一转念,现在梦仙这么说难道是想让自己把他……心中极为紧张,说到底,她还是无法对时随风狠下心来。 梦仙瞪她一眼,看她犹豫不定语调颤抖,便知道她定是想错了。 又思忖一番,脸有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磕磕绊绊道:“我又没有说让你下毒什么的,别那么紧张兮兮的。只不过是……让你色诱一下他罢了,就算是假戏也真做一小下嘛,然后就好找机会问出放出仙界中人的咒法了。” 色诱?! 她一听,眼睛睁得老大,震惊之极,几乎都快挣破嗓子喊出声来,这算是什么计谋呀?!怒视着梦仙。 梦仙咳嗽一声,不自然地瞄她几眼,道:“反正到时候你和他就是夫妻了,偶尔色诱一下下是可以理解的嘛!别动怒!别动怒,先听我说……关键一定要问出放出众仙的咒法,色不色诱的还不全看你了?” 她猛然一愣,嗓子突然有些许干涩,“放出众仙的咒法?这么说的话,你是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了?!”心中激动,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在爬动着。 “我当然是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了,但是没有咒法还是无法放出他们呀,这咒法只有噬魅王一个人知道的。”梦仙皱皱眉道。 一旁的树枝愈发狂乱地摇晃起来,焦躁不安,叶子一片片抖落下来,急不可耐。 半朵管不上那么多,她只想见师父。继续写:“那我师父呢?他也被关在那里了?!” 梦仙看看她,叹口气,道:“天机子是单独被关起来的,噬魅王好像很防备他,你还是……不要找了,就算是找到了他,也没用的。” 半朵垂下眼眸,纸上又显出一句话来:“你告诉他到底被关在哪里,我只想知道这个,不管能否救得出他。”只是想见见他,看他是否一切安好。 凉薄的风浅浅地吹入衣领,微微的凉意,周身血液却都冷凝住了。 似是无意中看半朵一眼,道:“其实,他就被关在魔君殿里。” 什么?!手中的笔差点掉落,良久,又握紧。 “就在魔君殿?!那到底具体在什么位置,我怎么一直都没有发现?!”她紧紧皱眉,既是担忧又是疑惑非常,师父竟然就在那里,自己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具体的地方我也不知道,只不过,我只知道魔君殿里有一个暗室,但到底在哪,如何进去,这些我就不清楚了。”梦仙一边说,一边细细的想着。 她垂下手,皱紧眉头,暗室……她一定要找到!脑海中不停回想着魔君殿的每一个可疑的地方,会在哪呢。 梦仙也在一旁探究地看她,这般焦急的模样,不像是徒弟对师父……心中越来越不解,她的样子,也太紧张她的师父了吧?应是……不一般吧。 ……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有很多妖魔过来了,看去,只见灯光闪耀,很是纷乱。 “半朵!半朵——!”那个红衣男子远远地喊着她的名字。 那道紧张担忧的声音突破烦杂的喧嚣,重重地砸在大街上,世界顿时沉寂下来。 焦急略显纷乱的脚步声,一步两步的接近,却还似遥远,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总是那么长,像是被无情地拉扯。 这条路,他总是走不到她的面前,也终是走不到的。 是他来找自己了,半朵心中一跳。 凝眸看去,还没看清就只觉得身边一阵闪风过,突然就被时随风紧紧抱在怀里。胸膛剧烈的起伏,透露出他心中惶惶不安,衣角被风掀开,筛糠一般哆嗦着。 “我吓坏了,还以为你消失了,又要离开我,还好、还好,你没走,没走。”时随风紧紧地抱着她,头深深地埋在她的脖颈里,闻着她身上的气息才安下心来,她是真的在这里,“别离开我,永远也别离开,之前是我不对,全是我的错,以后不会那样对你了。就算生气……也别离开……”声音不觉哽塞,看不到他的神色,夜风中却沉积了难言的落寞。 你的心到底不在我这里么,每一次,都会毫无留恋地离开。 他身上全都是汗味,浑身炙热的气息包裹着她,头被按在他胸膛前,听到他的心跳杂乱无章,看来他真的是吓坏了。 她默默地靠在他的身上,心中复杂,她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心绪纷乱,像是被谁狠狠捏了一下,睁眼呆看着,柔风浮进眼中,阵阵酸涩,更加的烦扰。 只好眯着眼睛,逼退酸涩。 再睁眼,眼前,是他密密细细的汗珠。 众妖魔都在一旁八卦地盯着魔君抱着未来夫人,眼神灼灼的盯着,心中感叹。 想到当时他那个着急的样子,神情跟疯了一般,所有人都不敢说一句话,心中默默盼望着未来魔君夫人快些出现。 现在终于找到了,看到魔君已深深陷入了情网,一时间心中不由得都感叹不已,只希望这未来夫人可要好好对待魔君,才能不负他的一片深情啊 好久,时随风才平静下来,才想到这是大街上,自己又失态了。眼睛飞快瞄向一边虎视眈眈的众妖魔,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众妖魔立刻低头的低头,转身的转身,心中默念着:魔君您想干什么就尽情的干吧,我们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您放心,您继续…… 时随风这才又转头看着半朵,轻轻说道:“不管你信我还是不信,我以后真的不会那样对你了,除非……先得到你的同意?嗯?”他脸上很是紧张的看着半朵,硬是扯出了一个笑来,有些讪讪的。 半朵自动忽略他最后一句话,轻轻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先回去好吗?”他斟酌一番,忐忑地说道。 她继续点头,不多动作,只是老实地跟在他身旁。 妖魔们略显失望的看着时随风:老大,您这就结束了?都不来点刺激的…… 时随风没有理会众妖魔期盼的目光,带着半朵直接就回到了魔君殿。 回到魔君殿中,殿里还是只有他们二人。静悄悄的,别说一根针就是一滴水滴下去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时随风走到她身边,刚刚伸出手,猛地想起来之前的事,又放了下去,低声道:“你累了吗?我们先休息吧。” 半朵心思飘远,没听太清楚,只是点点头。自从仙法被他封住之后,她的身体感觉就和凡人没什么两样,竟然也会饿,还会感到乏困,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时随风带她来到后殿,后殿只有一张床,这原本是他休息的地方。 半朵坐在床边,怔怔的,突然想到:他不用睡觉吧?自己睡在这里,他睡哪?他刚才说的是“我们休息”?!手紧紧扒着床沿,心中紧张,万一他再像之前一样,来个霸王硬上弓…… 时随风看着她如此紧张害怕的模样,微微一笑,嘴角僵僵的,笑容有些苦涩。 半晌,说道:“你先睡吧,我…就在这里看着你……” 她瞅着他,手中抓紧被单,还是一动不动。 时随风叹口气,蹲下身子,踌躇一番,直接伸出手来轻轻托起她的脚,脱去她的鞋子。 完全没有六界之主的样子,浑身的锋芒此刻都掩盖不见,只剩下温柔。这一幕要是被那一众妖魔看到,指不定都自挖双目,不晓得会吃惊成什么样子。 一双小脚丫光溜溜的在他眼前晃着,好似在引诱,心头被狠狠挠了一下,什么东西重重地陷了进去又冒出来,来来回回不休地折磨着他。 他呆呆地看着,突然伸手握住,一掌刚刚能覆盖住它,轻轻捏一下,像是块暖玉,着魔似的握紧,心中的空缺顿时被填满,软了下来。眸子里,漫出柔柔的暖意。 半朵极是忐忑地看着他的脑袋,又盯着他包住自己脚丫的手,心中默念:你可别又一时冲动啊…… 感到脚趾一阵抽搐,不自然地动了动。 轻微的动作却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他,他一愣,触电般急忙缩回手去,抬起头,很是紧张的看她。 她无意看去。他眼睛亮亮的,眼底一片纯净,没有杂色,柔的像水,轻轻拨动,晕了开来。只是看着,都会让人心疼。 她将脚丫子猛地缩了回去,象条鱼一样滑入被褥当中,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条肥大的虫子,一翻身,背对着他紧紧闭上眼睛。 有些狼狈。 他站起来,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静静的看着。一阵风吹过,他一动不动,连衣角也被凝固住了。 …… 过了好久好久,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时随风又不知为何,突然出声:“你……睡觉都不脱衣服的吗?” 半朵头脑顿时又清醒过来,他竟然还在?!还真的在看自己睡觉!心中一惊,连忙用被子包住半个脑袋,还是一动不动,她想说话也说不出来呀。 时随风一想,自己真是个笨蛋,他在这里她怎么脱衣服?! 有些无措地挠挠头,眼睛不知该瞅哪,她并没有看自己,却还是不知为何这般紧张,急急地说道:“那、那我这就出去了,你睡吧,我到时候再叫你。”说完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风风火火地投身到夜色当中。 冷风渗着凉意向他面前袭来,脚下突然漏了一拍,黑夜被割开一个口子,寒风飒飒的涌了进去,深不可测。 听到他的脚步声在门外消失,半朵慢慢拉下被子,将脑袋露了出来,睁开眼睛看看身后,他真的走了,松了口气。 …… 这到底该怎么办呢,难道一直这样过下去? 叹口气,手无意中搭在床沿上,指尖一颤。 不对!床下似乎有什么动静! 她心中一凛。 急忙坐了起来,仔细摸了摸床沿,感到只有她手下这一片是冰凉的,隐隐透着刺骨的寒气。 一把前开被褥,看向床板,床板上直冒着黑气! 她伸手探过去,刚刚碰到那团黑气,手就像被无数利刀刺中一般,赶忙缩回手去。双眼紧盯着那团黑气,眼底全是不解。 这、这是什么东西?!是什么咒术?以前从没见过的。 她谨慎地看着,又担心地看向门外,咬牙释放出仅剩的一丝神识向门外探寻着,确定他不在外面,门外一个人都没有。 收回神识,微微喘息,不敢有一丝分神,趴在床板上,小心地敲了敲床板,是空的! 殿中寂静非常,只听见床板下的回声不断,相当诡异。 突然想起来什么,心狂跳,暗室?!难道这就是吗……她找到了那个暗室?! 不再耽搁,她跳下床,蹲着身子仔细地看着床沿,那黑气似乎在防备着她,不停的在她面前晃动,无法伸手。 床边上的雕饰极是华丽,密密麻麻的各种雕刻,千种花色,看的她头晕眼花。 好久,她才在一堆繁乱的花饰中找到一个小小的“密”字。极小的黑色古体字,很不起眼。心想:这一定是唯一一个和里面相连的地方。 咬咬牙,她可管不了那么多,将身上剩下的所有仙气全部集中到一只手上,猛地一把推出去,手心按到那个“密”字上,是一块小小凸起的地方。 手掌刚刚接触到那个“密”字的时候,床板上浮着的黑气瞬间就扑向她! 蛇一样灵巧地钻入衣袖里,紧紧的缠住她的手臂。 浑身猛地一阵痉挛,剧痛无比,咬紧牙,手臂却没有一点动摇。 手心依旧按住那个字,心中认定这是她见到他的唯一办法,她不能放弃。 紧紧的按住,咬紧嘴唇,嘴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只是衣袖里不断发出“嗞嗞”的声响,一阵阵焦肉的气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她不敢睁眼去看手臂,死死闭上眼睛,口中不断默念咒法,嘴唇裂开一道道血缝,满头大汗,脸上已经毫无血色,跟透明了一般。 烤焦的味道传入她的鼻子里,胃中一阵翻腾,这味道让她感到恶心,喉间一甜,猛地喷出口血。 血迹沾到床沿上立刻被吸了进去。身上一会冷一会热,身上似乎有无数虫蚁张着大口尖牙在她身上猛啃,脸上冷汗不止,一番下来,好似都在阴曹地府中走过了一遭。 紧咬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唇上被咬出深深的牙印,皮肉都快被咬下下三层。 手心突然被床板紧紧吸住,身体像是要被吸走,身形猛地一晃,眼前的场景就消失不见了。 威胁之吻 再睁开眼,面前是一个封闭的甬道,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什么也看不见。 身边阴气阵阵,这一定就是那个暗室了,果然是在魔君殿里。 师父、他会在哪? 她抹去额头的汗液,不再犹豫,摸索着向前走去,手臂还是一阵阵剧痛,却也顾不上看了,心狂跳着,快步向前走着。 走了一会,还是什么都没有,一片漆黑,心中正焦急不解,又突然听到不远处有响动,立刻收回心神。 这条路像是被无限拉长,走不到尽头,越来越疲惫,脚步也慢了下来。 好久过去,终于走出了甬道,亮光出现,一时无法习惯,闭闭眼睛,再睁开,眼前豁然开朗。 微风习习,竹叶轻摇,一片翠绿,景色熟悉。 再一抬头看去,矮小的竹棚,清净而典雅,这不就是她在天机山上的青竹小院吗?怎么会在这里。 竹棚中突然又传来一声声响动,手中一紧,有人?!会是他么。 若是真见到了他,要说些什么……她努力地想着,想着见了他以后可能的场面,脑子里却越来越乱,最后,什么也想不起来。 脑海中只有他面对自己时,温和的神情。只是记得,很多次,他抱着自己,风很冷,他的怀抱却很暖。 一步一步,真的要走到竹棚前。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好像有千斤重压着她的心口,快要浑身脱力。 好不容易到了门前,门没有关,只是掩着。 她一眼就看到屋内的那个人,脚下立刻没了力气。之前想的画面全都消散了,褪的干干净净。 只见那人坐在床上,手伸向前方的桌子上,似乎想要倒茶,可手上却没力气,颤颤微微的,坚持了好久,又无力垂了下来。 风过,院中的竹林颤抖着,钻了进去,呼呼作响,将他的头发和衣衫都掀了起来,在风中凌乱地舞动着。 突然他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门口。 他瘦了很多,脸色也变得十分憔悴,原本一身的仙气此时也不知飘到哪里去了,翠竹已经快要枯萎。 此刻看起来只是个平凡的男子,和世间男子毫无差别,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不再是她无法触及的师父。 云子暮抬眼看到她,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眼底瞬间发出亮光,像是箭一般直直的射向她。 她靠在门边,看到那双眼中却尽是怀疑和愤怒。 瞬间,被这目光击败,尸骨无存。紧紧手心,一步步走近他。 他盯着她,嘴角颤抖,一言不发。她走到他的面前站定,他才缓缓开口道:“你来干什么。”声音还是和以前一眼,碎玉一般,冰冷无情,寒人心底。眼眸却淡淡垂下。 她心中颤抖了一下,双眼紧盯着他,眼底的柔光渐渐模糊,所有的贪恋都在这一刻突显,任是谁看见她,都一定会发现她对面前这个人的感情。 痴恋,这毫无疑问。 云子暮被她盯得有些不自然,撇开头,不再看她,眼皮却微微颤动,手心捏出汗来。 她心中突生悲哀,难道你真的忘记了那个约定? 当初你为我而死,如今我为你而来。 你说让我今生等你,我便等你,不会放弃,永远等着你想起来一切。就算你再也想不起来,那也没关系,我会让你重新爱上自己。 看看周围,这里被布置成这个样子,和自己的小竹棚一模一样,是时随风故意这么做的吧,把你关在这里,手边都是我之前的东西,而你最信任的徒弟如今却是妖魔中的一员了,是借此折磨你么。 她走到桌前,伸手拿起茶壶,果然呢,这是我以前给你泡茶用过的。拿过茶杯倒了一杯茶,走到他的面前递给他。 云子暮愣愣地看着她手中的清茶,鬼使神差接了过来,指尖轻碰,他似被烫到,急忙抽回手,没看到对面的人扯起的嘴角。 茶水散发着香气,像是要迷人心神,而他却在下一刻突然凝神,将它狠狠地摔在地上。 她嘴角一扯,真是小孩子脾气。她当然不信他真的无情。 突然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腰,头靠在他的背上,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包围住自己。 “你做什么?!”云子暮猛地推开她,下一秒站起身直直地面对着她,一脸的怒意和警惕,满脸的愤怒嫌恶,双眼不屑再看她,皱着眉头,不耐地抖抖袖子,像是要驱除她的味道。 她呆看着他厌恶的神情,心中莫名地一慌。之前都没有拒绝过她的拥抱,为何现今如此反感? 不行! 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又走上前去,云子暮向后躲开。 她不懈,他还躲。 两人在屋子里你追我躲,像是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此刻的半朵猛然间变身为一个让人除之而后快的大恶人一般,正垂涎别人家娇小无力的闺女,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将其据为己有。 只见她嘴角邪邪勾起,像是势在必得。 …… 一步步将云子暮逼到墙角,无处可退,他累的气喘吁吁,浑身大汗,双眼还是紧紧的盯着她,连声道:“你、你这是想干什么?!你怎么不说话?!”声音颤抖,目光怯怯却又愤怒不已。 你这是在提醒我还是提醒你自己呢?害怕了? 她不屑的撇撇嘴,你怕,我可不怕!猛虎扑食一般,上前一把拥住他,手中暗暗施法,他立刻就不能动弹了。 嘴角窃笑,脑袋埋在他的胸膛前,听着他的心跳狂乱,感到他身体微颤却无法反抗自己。 紧紧的抱着他,他真的瘦了,身体都快像是竹竿一样了,有些心痛,时随风到底是怎么虐待他的…… 摸摸他的后背,虽然气场寒冷异常,但他身上还依旧是暖暖的。 心中蓦地涌出一股暖暖清泉,潺潺不止,缓缓的渗出,像是绳索一般捆绑了她的心,只想与他相伴,一直到世间万物荒灭的尽头。一直这样下去…… “你到底要干什么?!”云子暮咬牙道,隐忍着怒意。 半朵身前的柔软突然碰到他的身上,鼓鼓的,软绵绵的,他不禁心慌了起来,一种陌生的紧张感瞬间冲破他的心神,但他却始终无法动弹,只好大声质问。 半朵不理不睬依旧抱住他,手脚并用,几乎是像树袋熊一般挂在他的身上,脑袋还在他胸前使劲蹭了蹭,身体紧紧相贴。 云子暮突然大口喘息起来,身体颤抖着,经脉膨胀,猛然喷出一大口血,手脚瞬间解脱了束缚,一把将她远远推开。他心中莫名的颤抖,让他愈发恐惧。 她愣愣的看着他嘴角的血,地上也有一大滩,鲜红刺眼。 呆呆的看着,不敢相信,手不自觉握了起来,他竟然宁愿自毁仙身也不肯和自己亲近?难道她在他眼中就这么不堪?! 云子暮终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倒在地上,手撑着地面,双眼冷冷的看着半朵,一丝温度也没有,只有寒冰千丈。 喘息了好久,他闭上眼,才缓缓张口道: “你暗通妖魔,违背师命,实属大恶。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云子暮的徒弟,我不再是你的师父。” 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她的灵魂深处开始漫延,是谁,一寸寸掩住了眼前的亮光,昏暗袭来。 她怔怔地看着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么说?她这是……被逐出师门了? 不会的,呆呆的摇摇头,愣愣的看着他,他闭着眼睛一脸疲惫。面无表情。 如今六界这种场面也是她不愿看到的,他为何却是这般狠心!连一个念想都不留给自己! 突然她无意识地暗中传音道:“你真的……要将我逐出师门?不后悔?”双眼凝视着他,每个字都损耗了她的元神,无比艰难。越发疲惫,喉间的血腥味渐渐浓烈,和寒风搅在一起,干涩。 云子暮握紧手,脸上淡淡的,道:“是……不后悔。你如今这般陷入魔障,和那些妖魔混在一起,不分正邪,这其间也有我的错,是我没有教导好你。不过……如今事已至此,从今以后…你我没有半点关系。”说完闭上眼睛。 她脚下一软,伸手撑着墙壁,手臂上还是刺骨的焦灼疼痛,可这怎么比得上心中的痛。抬头看着他的脸,此刻又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半分温度,心开始颤抖。 那一世,你问过我是否后悔,当初我也是这般回答你。那时你是否恨我?心中也是和我现在一般疼痛吧,却毫无办法。 如今这都是报应吗,我这是真的,在还债么…… 她蓦地轻轻一笑,抬起眼眸看向他。 又传音道:“师父。” 云子暮抬抬眼眸,却又一顿,淡淡看向一旁。 “云子暮,我喜欢你。”她轻轻道,语气淡淡,而她自己却恍然不知,蕴着决然和笃定。 他身形不动,却只见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手指,藏在衣袖下,惶惶抖动。 “不是那种简单的喜欢,是这种喜欢。” 无声中她已经又走到他的面前,捧着他的脸,趁他不注意,突然深深印上他的唇。我爱你。 云子暮浑身一震,手也不抖了,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她竟然这般胆大!竟然真的这般做。作势要推开她。 她伸手突然一指,指尖放在他的死穴上!只要稍稍一用力…… 他僵住不动,浑身像石头一般僵硬,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威胁。 她轻轻碰触他的嘴唇,唇下又是一颤,他的唇有些干,伸出舌尖在上面舔一舔,润湿。 这下触感就很好了,她再轻轻一咬,将唇瓣含在嘴里,反复轻咬,像是再品尝蜜糖一般。 云子暮满脸惨白,白中透粉,面色很是诡异。 眼皮也僵硬住了,眨也不眨,只要稍稍一动,死穴上的指尖就会示威。只好僵直地坐着,任她侵犯,心中却气的吐血!她真真是和那些不知廉耻的妖魔作风一模一样! 半朵半眯着眼睛,发狠似的重重咬了一口,他无法压制,嗓子里不由一声轻哼,他心中一惊,她听了心中却怒意又起。 闭上眼睛,突然间狠狠地咀嚼起来,心中所有的委屈、怨恨、悔恨、爱意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通通都发泄在他的唇上,万般撕咬,万般折磨! 他凭什么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为什么只有自己这么痛苦? 不是他说的吗,要自己等着他,为什么他却把一切都忘记了!把自己忘记、把过去都忘记、竟把爱也忘记! 凭什么!凭什么! 只有自己一人在演戏,投入全部的心绪!他却这么冷淡地看着自己毫无波动,真是残忍! 狠狠一咬,嘴里泛出血腥,眼泪流出来,血泪搅在一起,流在心中,想到今生,忆起往世,她无声的哭起来。 眼泪不停的流着,沾满俩人的脸庞。尽管如此,她却依旧不肯放过嘴里他的唇,尽管,嘴里已经全是苦涩。 云子暮强撑着眼睛看着她,手紧紧地握了起来,嘴里不受控制的快速喘息着,陌生的心绪,但隐隐却感到又这般熟悉……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俩人的喘息声和心跳声。 …… 她突然一把扑倒他,死死地将其压在床上,继续狠狠地吻着他的嘴,手扒着他的衣服。 他猛地回神,心中一阵恐慌,不顾死穴的威胁,拼命想要推开身上的她,脸转到一边,喊道:“住手!你、你给我停下!停下!” 半朵根本像是没听到一般,不给他一点机会,施法将他的手脚都困住,让他无法挣脱。 一脸蔑视地看着他,看着他皱起眉一脸的嫌恶,心中却在滴血。 舌尖挤进他的嘴里,勾住他僵硬的舌,青涩地来回磨动。 他满头大汗,面满涨红,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只觉得早已浑身无力,心中悔恨不已,想自己一世清白,教出的徒弟却是个欺师灭祖的混蛋、混账! 好久,她才停了下来,抬起头,坐在他身旁,俩人的嘴边都全是鲜血,脸上被她的泪沾得湿漉漉的。 云子暮已是气的浑身发抖,被折磨的嘴唇已经不成样子,血淋淋的,惨不忍睹。 他闭紧了眼睛,只觉得再看她一眼都是多余,颤抖着嘴唇,狠狠的呼吸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半朵伸手擦去他脸上的血迹,他皱眉不予理会。 擦干净他的脸,半朵凝视着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手指在他眼皮上轻轻一点。 他脑中眩晕,不一会就昏睡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身体也平静了下来。 她伸手解开他的衣带,手上没有一丝颤抖,其实她已经从梦仙那里知道了如何解这种蛊,虽然方法狠毒。 但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蛊解掉。 将他的衣服一层层脱下,终于露出了胸膛。 解蛊之法 看着他光洁消瘦的胸膛,她的心又抑制不住地怦怦跳了起来,手也开始颤抖,她之前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情境下解蛊! 眯着眼睛,缓缓伸手抚上他的胸膛,皮肤光滑白皙,没有一点瑕疵,像是瓷做的。 手指一点点滑过,指腹轻轻碰触他的身体,真的瘦了。她蓦地想到这个,喉咙有些发紧,手指继续留恋不已…… 又愣了一下,终于想起了正事,想她在这里都待了这么久了,时随风有没有发现她呢?!心中一跳,又急忙稳定心神,趴在他身边,伸手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一层层脱下,终于少女上半身的身体都露了出来,光溜溜的。 她眼睛慌乱地看看他身上,再看看自己,咽咽口水,脸上红云更深,心跳加速,快要窒息。 风也在她身上流连不已,终于感到一点寒意,急忙甩头,咬咬牙,正事最重要! 伸腿跨坐在他身上,脸上通红,手心里全都是汗,浑身发热。 微微喘息一下,不能再耽搁了,凝神伏在他身上,浑身发烫,唇齿相接,将她的元气渡到他体内。 又直起身子,将仅剩的一些仙气集中到手上,指尖微微发光。只见她五指合并,当作利刃,向他心口伸去。 在他心口上划着,但仙气却不够,无法割开。 咬牙将浑身的真气都驱赶到指尖,手臂上的焦灼感还在,这时又痛了起来,彻骨一般,直冲向脑中。 手臂上的灼痛感深深地刺痛着她的元神。 一阵头晕脑胀,眼前不断浮现出往世的场景……一幅幅画面闪过,如风过水涟漪,缓缓荡开。 记忆深处,他那时以命相救的不悔神情触动着她,眼见着他一点点消失,却无法留住,只知道感受着他的一片深情,自己什么也无法为他做。 当初他都是这般无悔,如今她这般又算得上什么,就算他再也记不起自己……不能眼看着他再一次在自己面前消失,不能……嘴角显露出笑意,柔和而满足。 眉间一痛,指尖一烫,突然浑身充满了仙气,这是上古万呈花的灵气! 她心中激动,没想到她竟真的能引来了万呈花的力量,这下一定可以救他了! 指尖红光闪现,一股醇厚的真气贯穿全身。指尖上突然泛出根根红丝,开始蔓延,渐渐爬满了手臂。 眉间也猛地裂开,冲出一道血痕,不停的向外冒血。鲜血从眉间流了下来,滴在身上,她也顾不得这些。 凝神将手掌抚上他的心口,手中红光更显,她脸上不停抽搐,忍着疼痛,脸色苍白,汗滴滑下,落在他的胸膛上。 只见云子暮浑身突然颤抖起来,浑身的血脉中千万只蛊虫纷纷游动起来,快速向心口处聚集去。 半朵睁大眼睛,不敢有一丝分神,没想到这解蛊的过程如此艰难,咬紧牙,凝住元神。 好久,他的身体才停止了颤抖,身上的蛊虫已经全都聚集到了心口处。 手下他的心跳越来越慢,是时候了! 她将手掌慢慢地抬起来,离开他的心口。 再一看,只见她的手掌之下竟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 这颗心已经完全被蛊虫占领,黑气萦绕。 蛊虫在上面咬出了无数的小孔,早就已经面目全非,无数蛊虫在其中钻来钻去,心一紧一缩,还在垂死挣扎着,但已经毫无生气。 她看着那颗心,愈发难过,嗜血蛊原来已经折磨他这么久了!嗜心的痛,他是如何忍得的?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只见心渐渐停止了跳动,心血完全被蛊虫吞噬,一点点缩小,直到化作风尘,和无数蛊虫一起消散在空中。 轮到她了。 手抚上自己的心口,心口上显现出一个红色的咒印。 放下手,双手撑着床板,渐渐俯下身子,俩人赤裸的上半身紧紧相贴。 她闭上眼睛,紧紧抓住床单,心口一阵阵剧痛,身体从心口红色的符印处与他的心口相连。 她猛地感到心与身体相连的地方断了开,那心从身体里缓缓出来,直接钻入到云子暮的体内。 良久,他的心口又开始重新跳动。 胸口顿时空空的,阵阵紧缩,喘不过气。她闭上眼睛,嘴唇抖动着,大口呼吸,汗流浃背,浑身都在发抖,好像失去了知觉,瘫软在他身上 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有了知觉,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云子暮沉沉的睡着,静静的一动不动。 他的睫毛离自己好近,伸手偷偷摸一摸,软软的,一点也不扎手,轻轻在他眼睛上印一个吻。 再呆呆地看一会,他脸色好多了,没有之前那么苍白,手缓缓移动,抚上他的心口,这里面是自己的心跳。 嘴角微微一翘,就这样吧,如此不顾一切,卑微地爱你…… 屋外风更加猛烈,而屋内一切依旧,寂静。没人打破这时的静谧,难得的沉寂。 坐起身,将自己和他的衣服重新穿好,起身下床,回头再看一眼,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他静静的睡着,没有被惊动。 嘴里泛出血腥,不敢再多做停留,急忙扭头,快步跑出了小屋。 她此刻早就没有了力气,但还是憋足了劲儿一路飞奔,刚刚跑回到暗黑的甬道里,终于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眉间的血痕又重新裂开,汩汩的冒血,脸上粘湿一片。 嘴里还在不停的大口大口吐血,身上也被血浸湿透了,整个就是一个血人。浑身的真气已经完全用光,没有任何外力可以支撑她。 眼前什么也看不到,头脑抽痛,疲惫地拖着双腿,一步步慢慢向前挪动着,甬道里只听见她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急促沉重却又微弱。 终于,她撑不下去,重重倒地。 昏迷中,隐隐听到谁焦急的大喊,又是在谁的怀中…… 眼皮沉沉的根本睁不开,抽抽鼻子,身边是一阵淡淡的竹叶香,包围着自己,像是保护着她,那人的心口怦怦跳着,一下一下,很熟悉的心跳声。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在魔君殿里,急忙看去,眼前的人……不是他。 “你醒了?!”时随风赶忙一步上前看她,满脸焦急的神情,掩饰了怒意,两步来到床边看她。 环顾周围一圈。殿中跪着战战兢兢的妖魔,满殿都充斥着某人刚才的滔天怒意。妖魔们全都抬头看着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心想脑袋总算是保住了。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时随风坐在床边,握着她冰冷的手,心中疼痛。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 妖魔们急忙站起来,风一般的逃了出去,不敢有一刻停留。 “你怎么,那么傻……为了救他,连自己都不顾了吗?”声调有些郁郁,像是在隐忍着什么,喉间哽塞。 感到了他的目光越过他们之间原本相隔的距离,直直地盯着她。她看着他,眼睛红肿,眼眶都陷了下去,发丝凌乱,嘴皮也裂开了。 看他如此,不禁想到自己到底昏迷了几天?又一转念,他竟知道了?!全都知道了?! 她吓了一跳,不过又很快释然,他当然知道了,不然自己怎么会躺在这里,总不会是云子暮将自己带出来的吧,有点黯然,她自嘲了一番。 不过,之前的那个怀抱是怎么回事,淡淡竹叶香,那不是他么,是自己的幻觉…… 时随风看看她,当时发现她的时候浑身都是鲜血,衣服也全都被染红,她那个样子真是把自己吓坏了当时就懵住了,他滔天的怒意,整个妖魔界都无法承受。 “他,真的那么重要么?连心都挖出来可以给他?!”时随风心中愤懑猛痛,就为了一个他,她竟然这么折磨自己! 重要?这已经不是重不重要的问题,她早就不能割舍他了,怎么会离开他,怎么可能看着他死?!身上没有一点真气,无法传音,只能默默的看着他,又垂下眼眸。 他抿起嘴,叹息一声,不再说话。眼睛看着地面,嘴角裂痕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坐在她身边,手紧紧的握着她,轻颤着,空气中全都是落寞。 他不知想了什么,转移了话题,“花仙已被我囚禁起来,不会有人打扰到我们的,明天就大婚,我要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只有你能成为唯一能和我永远相伴的人!”他突然转过头盯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满脸都是不可反驳的坚定和执着。 见她还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没有办法说话没有任何表态,目光微暗,深吸一口气,摸摸她的脑袋,道:“你现在好好休息吧,这一切都交给我,至于云子暮,我不会为难他的。”说到最后,他眸光微闪。 自己也只能做到这样,真恨不得将云子暮碎尸万段,让他在她面前向自己亲自开口求饶。他想着,心中解恨,却猛然瞧到她淡然的表情,不由觉得意兴阑珊,扯了下嘴角。 就这样静静地陪在她身边,看着她闭上眼睛,又渐渐睡去,心中隐隐伤痛。 一夜过去,终于到了第二天,魔君大婚。 魔尊之鼎 半朵一大早就被丫鬟们“很温柔”的拉起来穿衣整妆,她像个木偶一样呆呆的任由她们在自己头上身上戴上各种饰物,叮叮当当的一串又一串。 这是她第二次穿喜服了,嫁的还是同一个人,心中说不出的感觉,不知前方还有什么在等着自己。看看镜子,嗯,真的不错,但,她实在是对这身衣服无感。 那一世……她叹口气,她与时随风早已结束,可命运却不由自己掌控,总是爱和她开玩笑。 时随风心中想着她,不放心她的身体,来到她门前,推开那些哆哆嗦嗦拦着他的侍女,不由分说一步跨进门中,抬眼就看到她,瞬间愣在原地。 就算是病颜也不能遮盖住她的美,一身红衣喜服,宽带束腰,身形窈窕。眉间描着一朵金边粉花印,肤如凝脂,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在他眼中她永远是唯一能让他心动、让他不安的人。 他紧紧的盯着她,一步步走过去,渐渐靠近她,感觉自己就像是靠近了身边唯一的阳光。 握起她的手,喜悦的看着她的双眼,看着那双眼睛印出自己的身影,心中唯有满足唯有喜悦。 只有他一人的身影,总有一天,他会让她的心中也只有他一个! 半朵不经意地抽回手,看了眼周围满脸暧昧的侍女。 他没空出闲心留意,看到半朵泛白的嘴唇,想到她的身体,眉间稍皱,一手拿起桌上的胭脂,轻轻在她唇上一点,遮掩住那一丝苍白。 唇顿时变得红润,他指尖在上面留驻,温软如水,不舍离开。 身后一声轻咳,打破沉寂。 他若有所思,猛然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当众“调戏”,赶忙收回手,将一众侍女挥下去。 看着她,好久,又说道:“我知道你不愿与我成亲,但我答应你,成亲后,只要你不愿我是不会强迫你的。”他垂下眼眸,手紧了紧。 半朵低头不去看他的双眼。 皱眉,蓦的想到她舍身救云子暮,想到自己看到她时,她一身血躺云子暮怀中,心中缓缓渗出寒意。 双手突然抓住她的肩膀,对她大声道:“就算你把整颗心掏出来给了他,云子暮他还是不会爱上你的!他永远都不懂爱!他想要的和你想的根本不同,这样下去,你终有一天会被他狠狠伤害的。你到底看清了吗?!什么时候,你才会看看我。” 半朵呆呆的看着他。她明明已经没有心了,为什么听了这句话,心口还会这么痛呢,她不想的,这些问题,让她胸口越来越闷…… 那人胆小懦弱,有什么好?时随风看着她,强压下心中的烦躁。 “今天是我们成亲的日子,不说他了。”他松开手,神色似乎有些颓然,遮掩下去,抬头看她,全然恢复了情绪,轻轻一笑,“你今天,真的很漂亮。” 半朵呆站在原地看他走了出去,却被他那些话轰炸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颓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回荡着那几句话,云子暮不懂爱,不会爱……这她知道,早就知道了。 不过,如今这都是自己欠他的,本来在那一世他就可以修炼成仙,他不愿成仙想要和自己在一起,她却那般伤害他。 这都是……自己欠他的!一定可以让他重新想起来,时间久了,一定可以重新爱上自己。她一直相信,只要情到深处,再爱一次又有何难 半个时辰后,终于一切都收拾妥当,侍女们给她盖上喜帕。这喜帕是纱质的,只是朦胧的一层,可以看清外面的人。 半朵走出房门,搭上他的手,那只手将她握紧,扶上了花轿,终是不舍地撤回。 花轿突然腾空而起,稳稳的浮在半空中。 时随风收回目光,嘴角溢出笑意,眼眸一闪,甩开长袍坐在麟琊奇兽上,扬手一挥,迎亲队伍全都漂浮在空中,浩浩荡荡地向魔尊之鼎而去。 魔尊之鼎,凡是有重大事宜或是历届魔君上任,都要到魔尊之鼎去祭拜一番,这样方能算是被妖魔界承认。 一路上半朵稳稳地坐在花轿中,身体随着花轿微微晃动。 轿子外面吹吹打打,几乎六界内所有的妖魔都齐聚在这条街上。魔君娶亲,这可是千万年难得一遇的盛世啊,谁不想凑凑热闹?! 各种嘈杂声不绝于耳,她稍稍恍惚,这情景好似前世的前世…… 忘不了,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热闹,阳光倾泻一地,暖暖的,满大街的人,全都来看状元娶亲。 那时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才刚刚出山的小花精,什么都稀里糊涂的。她不知道身处何地,只能随波逐流。看不清眼前的人,更不知道自己的心中到底存着谁,爱着谁。 更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出嫁的那一刻,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在一瞬不眨的盯着她,伤透了心。 这一切好像是浮生大梦一场,轻挥衣袖,一切都会抹去,重新上演。 抹不去的,只有情深之人永世的记忆。 …… 她突然惊起,想到什么,猛地一把掀开轿帘,焦急地伸出头向外望去。 街上顿时安静了,全都在静悄悄的看着她。 这里是妖魔界,根本不会有什么屋顶出现。 此时满街的红绸,千里红妆,红的发亮,红的刺眼。没有阳光,眼睛却像是被刺地酸疼,浑身冰冷。 她呆呆的看着不远的地方,那里没有屋顶,更没有那个青衣人。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也不会再有那样一个人总是默默的守护着自己。即使他有满肚子的苦水,即使伤透了心,愁断了肠也从不会告诉自己。只是一个人孤独地闷闷喝着苦酒,躲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守护着她的平安,守护着她的快乐,守护着她的所有,然而她的幸福就是他的一切。 不知道只要转身,就可以看到他其实一直在等着自己。而如今,只剩下灰雾一团,伤心一片。 回过神来,身形猛地一滞,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片灰雾,只是没有他,心口裂开,浑身上下没来由的疼起来,原来这一切都早已经不一样了。 眼泪蓦地滑落下来,打湿了衣领,手抹了一把,轻笑,嘲笑自己么。 队伍停了下来,时随风走向她,伸手轻轻抱住她。 感到她的身体微微的颤抖,他眉头紧紧皱起,伸手轻轻揭开面前的红纱,柔声说道:“不要哭了,你看你妆都哭花了。”小心翼翼地为她抹去眼泪。 看着她泪眼朦胧,神情恍惚,心中猛痛。以前的那个她呢,那个狂傲活波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她到哪去了,只是因为一个云子暮么。 皱起眉,心中发凉,一把抱起她来,向坐骑走去。一同坐在上面,怀中紧紧抱着她,半朵的脑袋紧紧靠在他的胸膛前毫无生气的样子,他低头轻吻她的额头。 队伍继续前行,一切正常,只是路上安静了好多。 她瞧见大街两旁站满了妖魔,都万分好奇地瞧着她,好像她是什么新鲜事物。 黑压压的一片,暗暗的灰黑,没有淡青色,恍惚中好像看到他舍命想救时深情的目光,那般依恋不舍。闭上眼睛,不想再看。 “你如果困了就睡吧,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话中隐隐带着笑意。 她不再多想,眯着眼睛,便拱了拱身子,找个舒服的位置,时随风紧紧手臂,过了一会儿,她竟真的靠在他身上睡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微微睁开眼睛的时候,早就已经到魔尊之鼎大殿前了。 环顾周围,队伍静静的停在大殿前,所有的妖魔都睁大眼睛看着自己,脸上战战兢兢的,张张口,却没有一个妖魔敢上前说话,不少元老级别的早已气愤的对她咬牙切齿。 时随风坐在她身后小心翼翼的抱住她,轻轻的抱住,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不让任何人出声,不许任何人上前打扰。 不少老妖老魔已经气的快要晕厥,这可是在魔界之鼎大殿前啊!魔君竟由着那女人在殿前睡觉?还不许任何人打扰?!如此神圣的地方怎么能这般胡闹?! 心中吐血,这、这就是个标准的红颜祸水呀!祸水啊祸水,怎么能让这样一个迷惑魔君的祸水当魔君夫人?!这往后他们妖魔界还能有好吗? 一个个眼中冒火,怒视半朵,再一看魔君怜惜的表情生怕把吵醒,又怕把她磕着碰着似的,顿时泄气,咬碎的牙只好吞进肚子里去,一肚子的火气,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半朵一惊,猛地坐起身来。时随风看她醒了,便一把将其抱下来。 双脚着地,她急忙脱离他的怀中,看着眼前这些妖魔,一个个目光都能把她杀死百次千次,心中有些忐忑,她做错什么了? 时随风见此咳嗽一声,眼光一瞥,众妖魔赶忙低下脑袋。 “我们进去吧。”时随风不再多说,拉着她的手走进大殿。 一进大殿,她抬头一瞥,彻底呆住了,只见一道淡青色的身影立在殿中,那不正是他吗?! 淡淡青竹,飘逸衣袂,绝世独立。 不相信的掀开脸上的红纱,真的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怎么会?! 云子暮转过头来,也看见了她,双眼紧紧的盯着她,原本淡淡的眼眸此刻却像是暗夜中的狼眼阴阴的发光,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像张纸一般。 她也怔怔的看着对方,一时被打懵在原地,这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说以前也是我的师兄,还是你的师父,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少了他呢?你说是吧?”时随风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道,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 她转头看着时随风,后背发凉,摇摇头,神情愤怒。你不可以这么做,不可以让他看到! 后退几步,转身欲走,时随风突然上前一把拉住她,道:“你不能走。” 她猛地停下脚步,突然想到,是啊……真的能想走就走么,她就算想走,但她能走得掉么…… 转过身,看着时随风,愤然的看着他,心中怒火突起,这就是你想要的?!让他看到一切,让我彻底死心?! 时随风撇开脸,嘴唇抿紧。 她盯着时随风,一时间觉得这千万年来,自己竟然还是没有看清楚他,总是出其不意,总是神神秘秘的,自己完全被他掌控在手中,根本什么都无法知道,什么都不能反抗。 好,既然如此,我…… “半朵。”冷清的声音传来。 她浑身一震,僵硬的转头,顿时陷入那一对暗黑冷清的眸子中。 “你竟然真的与他成亲?!”云子暮看起来真的是气急,手指着她,脚下不稳,嘴唇不停的抖动着,“好、好、好!既然,你已经做了这个选择……我如今……也没有什么立场说话,只是,希望你今后……不要后悔!”说完他皱紧眉头,像是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垂下手臂,却像是筛糠似的哆嗦。 终是垂下眼眸,无力再看她,这无情的话语像是从牙缝中挤出,之后便悄无声息。 他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毫无血色,额角的青筋清晰可见,抖着地手攥了起来。 良久,她愣愣地看着,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又突然抬起眼眸,双眼一瞬不眨地紧紧盯着她。 第一次,这般认真的看她,似乎在等她给自己一个答复。 抿住嘴,她又能怎么说呢,他们如今都在妖魔界,周围全都是妖魔,要她怎么做?她能怎么做?不就只能乖乖的等着摆布么。 不过,你又想让我怎么做呢…… 她也紧紧的盯着云子暮,看他双眼慢慢充血,嘴角一点点泛白,手指微微颤抖。 心中淡淡笑了,你真的,对我一丝情意也没有?我不信。 冷嘲热讽 她收回脚,这就算是往世欠的债如今也早就还清了吧,如今就让我来你一试。 想到此,她走到时随风的身边,站定。 她不信要自己是真的要和时随风成亲了,他也会这般置身事外吗?!真的不会阻止? 时随风牵起她的手,她毫不挣扎,稍稍捏了一下。他脸上顿时露出喜悦,反手紧紧握住她,一同走向魔尊之鼎。 云子暮在一旁彻底怔住了,呆呆地看着,双眼瞪着她,脸色愈发惨白,似乎站不稳一般, 踉跄后退几步,无力地靠在柱子上,双手垂下。 心底波澜起伏不定,惊涛骇浪的震惊向他袭来,不敢相信她竟然真的会这么决定! 半朵深深低着头,喉间梗塞,眼泪快要出来,咬牙不去看他,她知道自己只要看他一眼就一定不会再如此坚定了,强忍着,手臂却隐隐发抖。 时随风紧了紧手,暗中半扶起她的身子,转头看她,勾起嘴角道:“我们快进去吧,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 说着瞥了云子暮一眼,看他突然耸搭了肩膀,双眼发愣,毫无生气的颓丧模样,哪里还是那闻名六界高高在上的天机子?!他心中甚是畅快。 半朵强颜笑笑,也握紧他的手。 魔尊之鼎其实就是一个祭拜过往妖魔的大殿,修的像是一座大鼎一般,因此名为魔尊之鼎。 他们两个越过云子暮径直走进里面的另一座大殿,魔尊之鼎。 双双跪在一排排灵牌前,听着耳边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妖魔口中不停的念着祷文。 那老妖魔絮絮叨叨的念了好久,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念着什么,耳边像是有只苍蝇一样,昏昏欲睡。 半朵直跪到双腿发麻,稍稍动了动,时随风偷偷看她一眼,突然伸手在她膝盖上轻轻揉了起来,她一惊,他的手好似吹风拂柳,暖阳普照。她僵着身子不敢再动。 时随风轻轻一笑,手下愈发轻柔起来。 念着祷文的老妖魔无意间瞄到,瞪着眼睛看着他们,可俩人却没有发现,老妖胡子气的一翘一翘,却也只能憋在心里。 又只好低着头当作没有看到,沉声继续念着祷文 好久才念完,得到往届妖魔们的承认,这就算是礼成了。 走出门去,只见殿前跪满了一众妖魔,一声声大声喊道:“恭祝魔君大婚——!恭祝魔君大婚——!”一声高过一声。 只有云子暮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她。 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场,任何妖魔都不敢靠近,远远地躲开。那阴森森的气场和周围欢快的气氛反差明显。 他不顾周围狐疑的视线,一步上前,猛地一把抓住她的手道:“你还真的要这么做?!和他成亲当什么魔君夫人?!就真的这么想?!”狠狠的盯着她,眼神恨不得将其拆骨吃肉。 殿前一片安静,只听到阵阵抽吸声。 众妖魔紧盯着两人相握的手,这天机子真是太清高了、太胡闹了吧!不管怎么说,就算是师徒,可这花半朵已经是他们的正牌魔君夫人了!竟这般无理对她,就不怕魔君…… 半朵看着他,目光冰冷异常像是寒刃飞来刀刀刺骨,表情却隐隐暗淡颓唐,嗓子猛地酸涩起来,手不觉颤抖,他来质问自己,这是不是说明他很在乎她?…… 云子暮垂下眼眸,沉思一番,脸上的寒气依旧没有消散,谁知他只是咬牙甩开她的手,道:“既然如此,我们……已不是师徒,你已经成为妖魔界中人从今以后就与仙界彻底划分开来,你的事再也与我无关!各走各的路不再互相干涉!” 背对着她站着,周围的气场也是阴暗寒冷,无人可以接近,僵着身子不再理会她。 妖魔们全都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偷偷瞄一眼魔君。哎呀!那位脸上的神色很是复杂啊,面色紧绷,这是要发怒的征兆了呀…… 半朵深吸一口气,伸出被甩开的手轻轻碰触他的后背,云子暮一动不动。 她抿抿嘴,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眼底有一丝落寞,不知为何竟有些高兴。 伸手触碰他的脸,脸皮紧绷有些冰凉,云子暮一愣,转过头躲开她的手,垂下眼眸。 众妖魔又是一阵抽吸,魔君夫人啊,这才刚刚礼成,您怎么就对别的男子这般动作…… 再偷瞄一眼魔君,只见他盯着夫人的玉手是眼中喷火,一言不发,也不动一下,浑身散发的阴气与那云子暮不相上下啊。完了完了,看来这魔尊之鼎今儿是保不住了。 只听云子暮冷哼一声,开口道:“魔君夫人这是想对在下干什么,新婚燕尔,你不是该照顾自己的夫君么?!”半朵的手僵住,愣愣的看着他淡漠的眼神。 这是嫉妒? 她不死心,嘴角翘起,转而轻轻拉他的手。 众妖魔绝望的闭上眼睛,心中猛跳。 云子暮狠狠地一把甩开,脸上的神情稍纵即逝,又好像是碰到了什么恶心的事物,一脸厌恶。 她手心红红的,一阵猛疼。 “难道,妖魔界的魔君就娶了一个这、种、不、堪的女人么?!这般轻佻,说不去不怕有损声誉?”他再也不看她一眼,咬牙说道。 她呆看着他一脸嫌恶的神情,喉间一梗,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闷闷的咽不下去也吐出不来。他身上的寒气袭在自己身上,一片冰凉。 不是的,你不是这样的,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看着他淡漠的表情,心口闷闷的,他不是一向都是仙风道骨、不染凡尘的高傲仙人么?!怎么会对她……说出这种话! “这种不堪的女人”……她默默念着,心口一阵阵揪痛。眼睛慌乱的看向云子暮,似乎是要求证这句话不是在说自己,是她听错了。 时随风站在一旁,眯着眼睛,看不到眼神如何,只是瞧见其额角青筋暴起,但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等着,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切。 半朵突然开口说道:“你真的这么觉得……我是这种人吗?”说完话,她突然一惊,摸摸脖子,什么异状都没有,她竟能说话了! 猛的转头看向时随风,只见他垂下眼眸躲避着她的目光。 恨恨咬牙,气的吐血,原来这一切都是他早就预料到的!转眼想到早上的时候他让自己喝下补身的汤药,瞬间明了,死盯着他,可偏偏只是这个时候才让她开的了口,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云子暮这时却淡淡一笑,嘲讽道:“夫人不过是个妖魔中人,而在下是仙界的仙人,夫人是什么样的人,不堪……?呵,这种话还是不要问在下的好!” 她皱眉,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夫人在下的?!当真要与我撇清关系?!”为何这般对她冷嘲热讽。 他猛地一挥手,道:“你是妖魔我是神仙,我与你原本就毫无干系!!夫人这般尊、贵的魔界之人,在下怎么会有幸认得?又怎的来撇清关系一说?”抖了抖衣袖,实在是不耐的样子。 半朵心口猛痛,往世的一切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再看他冷冷的目光,像是利剑无情地捅着她早已没有了心的心口。 往世他那般柔情凝视自己的眼神不再,就算是今生师徒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这般决绝的话来。 以前的那个莽撞稚气的谢静禅不在了,竟将关心爱护她的师父也一同带走了! 湖边的初遇、日日的跟踪、悉心教导、为她亲身引蛊这些什么也不留下,她只不过是犯了一个错误,这些就可以当做全都没有发生过吗?! 那个一心扭劲儿只与她作对的小道士、无意中就痴心相付的小道士、总是傻傻呆呆的跟着她,不知如何反驳她的小道士,想要带她回不周山的谢静禅!以性命相救的谢静禅! 细心教导她的师父、爱护她不被别人欺负的师父、这世上唯一真正疼爱她的师父! 全都在这一刻远离她,好似雁过无痕,秋水无波,不再出现不再停留,不再理她她到底犯了怎样罪无可恕的错误,命运用得着这样对她! “你忘了吗,真的忘记了?!以前的一切都不记得了?!怎么会!你之前说过让我等你的!你说的让我等你、你怎么能忘!怎么能忘?!”她拽着他的袖子,大声的质问着他。 声音嘶哑,好似哭泣,喉咙好像肿了起来,很疼。 语言慌乱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她现在只想大声对他说话,只想他告诉自己刚才的事都只是她自己的幻觉,只想拉住他的手,想要挽留住他脸上的一丝温情。 “在下实在是听不懂夫人在说些什么,我与夫人本就是陌生人!还请夫人放开在下!”云子暮咬牙抽抽衣角,却被她狠狠拉住。 “你胡说——!你胡说!我不信不信!你明明就是他却什么也不记得!你既然全都忘记,为什么还要让我记住?!”半朵死命摇着他的肩膀,根本不肯放开他,嘴里不停的说着往世发生过的事,“你说,你是不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肯定记得起来,你当时用就是那把剑指着我,就是比翼神剑!还有、还有后来你一直跟着我,你还说要我和你一起走的!让我等你,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半朵说着说着眼泪就直往下流,她的心口已经没有了心,再也感觉不到心跳是什么。 心口处只剩下一个大洞,空空的,什么也填不住,什么也装不了。但她却依旧可以感觉到心痛,已经知道让她心痛的原因就是他,云子暮。 但她的心在云子暮那里,他是自己唯一的解药,满世界都空洞洞的只剩下他,只能看见他,她不可以放弃,他就是自己的心。 云子暮呆呆地听着她不断的说话,双眼茫然,突然心中某个地方被微微碰触了一下,痛痛的,不,是很痛很痛,从来没有感觉到的痛楚,让他几乎不能呼吸,嘴里都是苦涩的味道。 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捂住心口,猛地狠狠甩开袖子,将半朵甩到一边:“不要再纠缠在下了!我们并不相识,我跟你……更是毫无关系!” 她脚跟一软,险些跌倒地上,时随风见此,急忙上前一把抱住她。 半朵窝在他怀中大声哭起来,脸上被泪水沾湿了,浑身都是瘫软的,呆呆的,眼前是他只对自己一人笑的神情,眼中是对她说话时的柔光,什么也感觉不到,眼前看不到别的,只是浮现着他之前对自己的神情 耳边的哽咽声钻入他的耳膜,云子暮捂着心口,大口喘息不能承受一般,一步步后退,猛地靠在树上。 他感到心好像被狠狠揪了起来挤出泪,脑海中突然闪过他们曾经在天机山上的一切,浮现出她巧笑的面容,哭的好似孩子一样的神情,声声甜腻的喊着师父的样子,心愈发的痛起来,嘴里阵阵苦涩。 另一旁,时随风紧紧抱住抽泣不已的半朵,她喃喃着:“他忘了,真的忘了,怎么办怎么办,他能重新爱上我么但他却连天机山上的也全都不提,竟装作不认识我,跟我毫无关系”紧紧的抓住他胸前的衣领喃喃不断。 时随风轻抚她的后背,却不知道他自己的手僵硬着,只是轻声安慰着:“没事了,不要想他,至少你还有我啊,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衣领已经全部湿透,这些泪水早就渗进了自己的心里,感受到她的痛苦,他心中的痛绝不亚于她。 云子暮紧盯着他们,嘴唇泛白,眼中的血色像是被颜料涂染。 时随风不再看周围的人,一把将半朵横抱起。 又对周围的妖魔们沉声说道:“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这些事情就全当没发生过,谁也不可透漏半句!”说完冷冷看了众妖魔一眼,妖魔们脑壳一阵冰凉,连连点头称是。 他迈步就朝大殿外走去,只听身后云子暮突然开口道:“等等——!” 怀中半朵身体一颤,时随风手中紧了紧,转过头来,看着他冷笑一声,道:“等?今天可是我的大喜之日,春宵一刻值千金啊,不知……天机子为何这么说?”冷眼看他。 云子暮怔住,春宵一刻……脑子顿时有些懵懵的,呆呆看着他。 时随风一脸好笑的瞅着他,双方似在交锋一般,气息翻涌。 好久云子暮又站直身子,离开树身向前走出几步,站稳。 只见他面沉如水,竟是有些颓靡,开口道:“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你带她走!不可以!” “哦?”他轻轻一笑,怀中又紧了紧,轻蔑淡然的瞥他一眼,“要知道,你们可早都不是师徒了啊,那么,天机子现在是以何身份说这句话的?我要做的事情可从没有人敢拦过!” 云子暮咬牙,眉头紧皱,一声不吭。 时随风不再理会他,抱着半朵转身就走。 身后一阵寒风突然袭来,他早有预料般的闪身一躲,转头看向云子暮。 只见他眉头紧皱,双眼恨恨的盯着自己,衣袂飞扬,发丝凌乱,飘在空中仿佛群魔乱舞。 那神态好似出笼猛兽一般,双拳紧握青筋突暴,仙人的淡漠,超出世外的气息,全都瞬间消失殆尽,就好似非要与自己拼个你死我活! 有意思。时随风轻轻一笑,拍拍半朵,她睁开眼睛。 他在她额角轻轻一吻,将晕晕乎乎的她放在一旁,身边有妖魔立刻上来相扶。云子暮咬着牙,额头渗出汗。 时随风握着半朵的手,一记冷眼飞去,那妖魔抖了抖手,急忙缩回手退了下去。 双脚着地,半朵彻底清醒过来,双眼清明,看俩人这般架势,突觉不安,一把抓住时随风,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他回头轻笑,拍拍她的脑袋道:“没什么,你好好看着为夫是如何神勇。”说完就转身向云子暮走去。 没有一点仙法,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赢得了我。 半朵呆站在原地,看着云子暮的身影,他这般作法到底是何意? 紧紧的盯着那抹淡青,觉得那淡青似在慢慢漫延,竟似涌到自己心口,填满心房。 自上次解蛊之后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今日一见为何他还是那般颓靡的模样,不见有所转变?空荡的心口又瞬间紧缩起来。 双方对峙 有意思。时随风轻轻一笑,拍拍半朵,她睁开眼睛。 他在她额角轻轻一吻,将晕晕乎乎的她放在一旁,身边有妖魔立刻上来相扶。云子暮咬着牙,额头渗出汗。 时随风握着半朵的手,一记冷眼飞去,那妖魔抖了抖手,急忙缩回手退了下去。 双脚着地,半朵彻底清醒过来,双眼清明,看俩人这般架势,突觉不安,一把抓住时随风,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他回头轻笑,拍拍她的脑袋道:“没什么,你好好看着为夫是如何神勇。”说完就转身向云子暮走去。 没有一点仙法,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赢得了我。 半朵呆站在原地,看着云子暮的身影,他这般作法到底是何意? 紧紧的盯着那抹淡青,觉得那淡青似在慢慢漫延,竟似涌到自己心口,填满心房。 自上次解蛊之后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今日一见为何他还是那般颓靡的模样,不见有所转变?空荡的心口又瞬间紧缩起来。 云子暮紧盯着一步步走近的时随风,双眼锁在他的脸上,他永远是那副的狂傲不羁表情,好像任何事情都无法阻挡他的决定,任何事都不放在眼里,为什么他会这样?而自己却…… 云子暮面色愈发的惨白,身体不稳,稍稍颤抖。 时随风瞧着他,轻哼一声,俩人对视不再多说一句话。 突然同时出手,两道身影空中闪现,利风刮过,手掌相对。 这掌风看似没什么,但其中真气灌注,云子暮此刻身无仙法,又怎是他的对手? 当下就被这一掌狠狠击退,胸前一痛,脚下一顿,地上拖出好长一段深痕。 撞在一棵树身上,嘴里猛地涌出血腥味,嘴角流出一丝血。一尘不染的青色衣领此刻也落上了灰尘,显得竟是格外狼狈。 他抬手摸一下嘴角,脚下一顿,心中叹息,自己何时变得这般软弱。 突然,心紧紧一缩,喉间有些梗塞。 他捂住心口,有些微感,气息一沉。 不由看向一旁,只见半朵双眼紧盯着他,眼中微红。灰雾暗云中她盈盈而立,好像白莲绽开,眼神悲痛,好似浮肿很久。 双目凝视,没有缘由,只是心有所感。 时随风默默垂下眼,转身拉起半朵的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转身就走。 云子暮急忙跟上前一步,半朵回头,依依不舍。 见他也盯着自己,心口被填满,原来这青竹早已种在了心口处,深深扎根。 脚下一措,险些倒下,时随风急忙伸手搂在她的腰间,暗中势力,脸上的落寞稍纵即逝,看不真切。 云子暮眸光微暗,眼中闪过一丝惊恸,寒着脸表情诡异,一时间气息乱涌,有些控制不住,好似翻江倒海,捂着心口,又向前急急走去。 妖魔们见此诡异情景,心有所虑,急忙一哄而上,将云子暮围住,轻而易举地就将其压制。 层层妖魔团团围住,再也看不见对方。 时随风紧紧拉住她的手,快步向前走着不容有一丝迟疑。 手心被捏疼,半朵回过头,磕磕绊绊的跟在他后面。身边的妖魔看魔君面色发寒也都闭嘴噤声,战战兢兢的跟着。 出了大殿,被他一把塞进花轿里,队伍重新启程。 半朵掀开轿帘向殿中望去,似在等着什么,手指拢起,眼神迷离。 “不用看了,他出不来的,难道…你想让他亲眼看见我们入洞房吗?”时随风来到她身边,淡淡说道。 手臂一抖,浑身发寒,看向他道:“这是你一早就计划好了的,好让我死心,对吗?!” 时随风心中一拧,淡淡垂下眼帘,不再说话,将轿帘放下。 队伍重新启程,浩浩荡荡的向新宫殿走去。 街上的一众妖魔并不知道在魔尊之鼎发生了什么,一路跟着队伍,热闹欢腾,跟之前毫无差异。 半朵脑中沉沉的,晕乱沉杂,想着云子暮,想到他那时的那般举动……到底是为何?是为了自己么。 一时间理不出头绪,想到他嘴角流出的那一丝鲜血,那丝血迹总在眼前挥之不去,向自己扑来一般,她浑身发汗,血液都快要凝固。难道……他真的会是为了自己才是这般拼命的? 或是……她无意间又记起他们曾在花城之时,云子暮也是这般拼命护她,不顾自己的安危。 那时候他们还是师徒,那般做也无可为非议,而如今大概也只是还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吧,即使嘴里狠决但心中也总归放不下自己? 到底他是如何想的呢。 她无神的看着晃动的轿帘,那样无情无欲的仙人,不记得凡尘旧事,就算是记得了…如今的他也不会心有所动吧? 缩缩脖子,抱住手臂,突然觉的这妖魔界的人总是比不上凡间的,人影依稀晃动嘈杂纷乱。黑黑暗暗没有一丝温情,连阳光都不肯施舍,到处都弥漫着寒气,一阵阵冷风飕飕的窜进来,冻得她浑身哆嗦。 轿子晃了一阵,终于停了下来。 一只手伸了进来,她握住那手,温润如玉。 时随风将她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中,她走了出去,抬眼望进他的眼眸,眼光灼灼的看着她,好似是荫凉遮了烈日,碧水映了青山,一时恍惚。 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周围妖魔顿时大声欢呼。 这种情形她可是第一次碰到,脑子里嗡嗡直响,气血上涌,脸皮猛烫。时随风哈哈大笑,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新修的宫殿,名为玄女殿,正是为她所建。 宫殿气势磅礴,外观金碧辉煌,而走进里面却是小桥流水人家般的闲情雅致,清新自然让人称绝。 一路上他们不知都做了什么礼节,总之她一直将脑袋深深埋在时随风的胸膛前不敢抬头仔细看,一阵发晕。 只听他声声闷笑,胸膛阵阵颤动,岂不是在嘲笑自己胆小?脸上红晕更深。 周围闹腾了好久后才渐渐安静下来,众妖魔全都退了出去只留他们俩人在这寝宫中。 半朵抬起头看了看这寝宫,都是木质的桌椅,墙壁上挂的是种类繁多的花草插瓶,梳妆台上一尘不染,这…像是……那寒洞里的,几乎一模一样! 她呆呆的看着,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不愿去想,但却在恍惚间看到模模糊糊的画面,好似又一次穿过了前世今生。 时随风站在木桌前,手指拂过桌面:“这都是我按着那寒洞里所做的,记得当时我本就想与你逃离六界,就此隐居,可是……”他轻轻一笑,脸上的失落瞬间消失,又换上了喜悦的面容,“不过如今我终于如愿以偿了,终于可以和你永远在一起了。” 半朵呆看着他脸上欣喜的笑意,好似穿越千万年的第一次重逢,好似莲花一般,不染尘世一分一毫。 不再是那个邪恶嗜血谈之色变的魔界妖魔,而仅仅只是一个平凡的男子一样没有那么多秘密,可以与之亲近,可以与之闲谈。 当初他们一起从鬼界偷溜出来赏灯时的感觉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突然,手指为之一颤。永远在一起……怎么会呢,总是要分开的,老天从不给人悔改的机会,即使现在如此,往后也总不见得会一直幸福,结局只会更加的残忍无情…… 时随风步步走进她,递给她一杯酒:“凡间的合卺酒。”看着她,眼中微光闪闪,嘴角的喜悦这般明显。 半朵看着手中淡青色的酒杯,突然不合时宜的开口说了句:“师父呢?你把他怎么了?” 时随风捏紧酒杯,淡淡开口道:“只是关了起来,别担心,我不会为难他的。” 她沉默,看着酒杯里的酒水,轻轻晃动,小小的波动好似晕开的碎玉月光。 他举杯挽过她的手臂,将酒杯轻举,喝下酒水,转头看她,半朵皱着眉头,也将酒喝了下去,酒劲不大,只是有些辛辣,伸伸舌头,一阵发麻。 时随风轻笑一声,觉得她这副模样甚像是一只邀宠的小狗,柔声道:“好了,折腾一天,你也改累了,我们休息吧。”却在不经意间将这淡青酒杯收起。 脑子嗡的一声,我、们、休、息? 咽了口唾沫,手中抓紧衣角,有些出汗,他这、这是什么意思?! 时随风见她一脸的不自在,在她鼻尖一刮,轻笑道:“胡想什么呢?我说过在你不愿意之前什么都不会对你做的,信我。” 又挠挠头,有些窘迫道:“不过,这座宫殿里只有这一张床了,你总该不会狠心赶我去睡桌子上吧?”说着竟然一脸奸笑,眯着色眼上下瞄她。 半朵瞥了他一眼,嘟着嘴,他明明就是故意的!紧紧捂着自己的衣服,一副死也不肯脱的模样。 他脱下红色长袍,见她还是那般浑身防备的模样,不由得苦笑一下,道:“我就这么不招你信任?怎么好似变成了刺猬般防我?” 信任?怎么信呢?如何信?半朵呆呆地看着窗外,心不在焉起来。 时随风抿抿嘴,皱起眉,一把拉过她,她一惊,没等反应过来外衣已经被他施法脱下。 浑身一抖,妖魔界的寒气阵阵刺骨。那件外衣本是时随风给自己抵御邪气用的,如今一脱去,寒气涌进肺腑,溢到嘴尖,凉意沁骨彻腑。 时随风将她紧紧抱住,锁在胸膛前。躺了下来,裹上棉被。 半朵伏在他的身上,模样完全就像是个僵住的小玩偶,气血逆流,一动不敢动。 感觉到他一声声的呼吸,胸口震动,自己的身子也不由得跟着一颤。 脑子里紧张又慌乱,耳尖熟透,急忙想要下来,时随风紧紧手臂将她牢牢锁住:“这妖魔界到处都是阴寒之气,你如今…没有仙气护体很容易被其侵蚀,还是让我抱着的好。”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得意,表情得意至极,像是抢到蜜糖的孩子。 怀中温香软玉,阵阵体香袭向他,片刻沉醉,温暖的气息驱走心中的暗寒,再也不舍放开。 半朵叹口气,总之自己永远不会是他的对手,闭眼静静地趴在他身上,像是螃蟹一般的僵硬姿势。 呼吸声相互交错,暧昧不清。 心口处像是压了千斤重一般,沉沉的不能呼吸。一闭上眼睛,往世今生的画面就好似翻江倒海般,一股脑儿直冲着自己而来,纷纷扰扰,剪不断,理还乱。 时随风睁着眼睛,静静的看着天花板,手中丝毫不敢放松,抓住挚宝般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好久她绵长的呼吸声响了起来,他回过神,眼底的澄澈渐渐消退去,只剩下一片冰凉 夜色如水,风吹进空荡的宫殿,微冷。 他不禁紧了紧手臂,怀中的人儿发出一阵阵梦呓,一惊,低头看看,睡颜沉沉,顿时松了口气,还好她没有醒过来。 沉迷的看着她,心中好似有满池的春水,轻轻波动。轻轻吻了她的额头,小心翼翼地向下移去鼻尖,嘴唇。 柔软迷醉的感觉让他不舍放开,却又不敢不放开,这样下去他会无法控制自己,定会惊醒她。 撤开唇,几不可闻地叹息声,漫入夜间,被风声掩盖了去。 一室静谧,一夜无话。 陌月怒言 清晨,她睁开眼,自己竟还趴在他的身上,脸上微烫。又赶忙眯起眼睛仔细一看,还好还好,他还没有醒来,松了一口气。 慢慢的坐起身,小心翼翼地爬到床边,一不小心脚尖勾住了他的衣角,身下的人动了一下,急忙回头看他,还没有醒,深呼口气,额头冒出冷汗来。 眼睛随意向他身上瞄去,突然在他衣领处发现一块金灿灿的链子。 那是什么?!手心没来由的冒着冷汗,有什么呼之欲出。 轻轻探过身子,手指伸过去,小心翼翼地拉开衣领,链子抖了抖,只见一把钥匙露了出来。 钥匙! 怔住,双瞳猛地缩紧,急忙将钥匙握在手中仔细看去,金色的钥匙上刻着许多黑色印记,一阵寒气直响手心钻去。 眼皮猛跳,这、这难道就是关押着仙界众人牢房的钥匙吗?! 屋内的空气瞬间沉了下来,灌铅一般沉重,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她紧握着手中的钥匙,这、这……她该怎么办? 看向他脖间挂着的金色链子,这该怎样才能解开?如此贴身的地方,要是突然不见了是很容易被发现的,若是真的拿去,到时候被他发现那岂不是全糟了? 正在她踌躇不已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臂,耳边飘来一声轻笑:“小朵儿一大早的就调戏自己夫君呢?” 顿时一惊,眼皮上一阵冰凉,天旋地转后,再看清楚时,她已经被时随风压在床上了。 只见时随风嘴角噙笑,看见她手中抓着那把钥匙脸上也毫无一点不自然的神色,好似满不在乎一般。 压着半朵,看她一脸紧张,双眼怔怔的盯着自己,竟然又轻笑出声来,凑上鼻子在她脖子上闻了闻,沉声戏谑道:“大清早的,你这般看为夫,是在诱惑我吗?难道……想让我行使为人夫的权力?嗯……既然是这样,我保证会让夫人满意!” 说着就在她脖间轻吻起来,轻柔非常,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似乎是隐忍的寂寥。 半朵只感到脖颈一阵发痒,身体瑟瑟发抖,突然无比紧张起来,早已松开钥匙,什么也顾不得了,撑起手向外猛推他,慌忙大喊:“别这样!你说过不强迫我的!” 时随风身形一顿,轻轻道:“这个,我当然知道。”语气有些黯然。 埋在她脖颈间的头瞬间缩了回去,又凑到她眼前,笑嘻嘻地眨眼道:“我只不过跟你开个玩笑嘛,别这么紧张。”嘴角翘着,笑意满满。 半朵顿时松了口气,缩缩身子,想从他身下出来。 他的身子紧紧压着她,紧紧相贴,一点也不肯放开。 他像是无意低头,看到衣领滑落出来的金钥匙,他一手拿着这把钥匙,不知在想什么,轻轻一笑:“我看娘子很是喜欢这钥匙,不如……我送于你如何?” 她一怔,看着他的双眼,好似皓月一般的眼眸静静的看着自己,她竟没来由的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僵笑道:“这怎么可以呢?这钥匙……应该很重要吧?”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 时随风轻笑,随手松开钥匙,一把搂住她,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有什么能比得上你呢?”好似誓言般的语气,坚定不移。 凝视着她的侧脸,手指轻抚她的耳郭,耳朵软软的,顿时爱不释手起来,反复揉捏。 半朵愣愣地听着,有什么能比得上你……呵,真是这样么。爱恨纠缠生生世世,她给不起,而她所有的一切,苦等,只不过是为那人而已 “魔君!”一道尖细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时随风皱眉,眉间隐隐的怒意,很不高兴这个时候被打扰,玄女殿他言明禁止任何人进入,竟然有人敢闯入,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不舍地从她身上爬起来,懒散的躺在床上眯着眼睛向门外看去,半朵急忙闪到一旁想要爬下床去,却被他一把抓住拉回到他身边。 抬头一看,门外火冒三丈的那人竟是陌月上仙茶青清! 半朵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她了,她这个时候找来干什么?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时随风见是她,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了,躺在床上一手揽过半朵,头枕在她的肩膀上,很是亲昵的模样,又颇为懒散的侧头看向陌月,沉沉的冷哼了一声:“怎么是你,真是越来越胆大了!” 陌月看他们这般亲密,心中极不是滋味,咬咬牙道:“属下有要事禀报!” 他打个哈欠,又转过头来看着半朵,伸手专心地理了理半朵的头发,半朵微微侧头想躲开他的手,满脸的不自在他似乎都没看到一般,霸道地搂着她,淡漠的开口问:“什么要事?” “魔君,这些话属下已经想了很久,如今魔君竟已成亲,妖魔界现下危机四伏,属下心忧,更是实在不得不说了!”陌月双眼好似钉子一般狠狠地顶着半朵,牙咬的咯嘣直响,面色极是难看。 时随风不理陌月,只是贪恋地摸着半朵的头发,柔顺,手中说不出的舒服,良久,才放下手。 她才松了口气,他却在下一秒伸手拿起象牙梳子,她心口又是一紧。 开始专心地给半朵梳着头发,根本没听陌月一直在旁边不休地说着什么,默默的梳着,柔情蜜蜜。 半朵却感到后背发凉。 陌月紧盯着时随风,看他并无任何表态,突然皱起眉头瞪了半朵一眼,就开口说道:“这花半朵心存异想,根本就是和那梦仙一路的。她们俩个怎么说都是仙界的人,根本不会忠于我们妖魔界!一心想要毁了我们妖魔界!魔君万万不可信这花半朵,千万不能被她迷惑!” 半朵手指一颤,浑身冰冷。 时随风冷哼一声,一边给她梳着头发,一边有些许怒意道:“仙界的人?那又怎么样?你不照样是仙界的人吗,还是个上仙,我不照样没有将你赶出妖魔界?!你有什么证据,你别忘记自己是什么身份,又有何资格说这话?!” 陌月急了,上前一步,又张口道:“属下怎么能跟她们一样?!属下原本就是派去做卧底的,怎么能和这两个从身到心都属于仙界的人相比?!” 时随风静静地给半朵梳着头一句话都没有说,半朵觉得头皮一阵发颤,脊梁骨都森寒发冷。 屋子里的气氛低沉,极是诡异。 “魔君!你根本就不知道她背着你都做了什么事!她、她与那天机子可真的是做了苟且之事的!早已不贞!”看他仍旧不言语,陌月突然尖声喊道,气的浑身发抖。 她难道……看到自己给师父解蛊了?! 半朵手指猛颤,腿也抖了起来,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结起来,气血不停翻涌,惊涛骇浪掀了起来。 时随风静静地,眼眸中没有一丝波动,好似夜空般深邃,看不到底。 他手上不停,继续专心梳着头发,毫无反应。 “魔君!这都是我亲眼看到的!她与那天机子就是在暗室中做了那苟且……” “住口!”时随风突然手上一顿,深深皱起眉。 半朵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如何,但阵阵寒气却渗入脊骨。 “不会有假,我真的看到了……”陌月焦急上前,张口欲辩。 “出去!立刻给我滚出去!”他手中一紧,象牙梳子碎成粉末,像是要狠狠捏碎陌月的脑袋,手上青筋暴起。 陌月怔住,双眼通红,恨恨瞪半朵一眼,一跺脚转身就走。 “没有我的吩咐,你以后不准出门半步!”他又沉声道。 她身形一顿,手紧了紧,再也忍不住,风一样的跑了出去。 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俩人,半朵在椅子上,心口猛缩,几乎快坐不住了。 沉甸甸的空气狠狠压着他们,胸口发闷微痛。 时随风站在她身后,那句话那般无情揭示了他自己对自己的欺瞒,他觉得脊背都是惨痛着的,好似一把砍刀活生生地削去了他一层皮肉,血淋淋的,生疼。 将他千辛万苦掩藏的所有真相、情绪、心中的一切烦忧全部都毫不留情地展现了出来。无处可逃,心中好似烧了一把火,几乎快要被焚灭。 “你……”没事吧?半朵转过头来,只见他脸上阴暗。睁大眼睛看着他,竟发现他脸上竟然毫无情绪,整个人好似一张废旧的华丽画卷,没有声息。 他默默地,摇摇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眼中有爱亦有恨,手背上暴起根根青筋,双眼渐渐发红。 半朵看着他,隐隐觉得不安。 只见他眼中愈发血红起来,红眸快要滴出血一般的颜色。 这情形,诡异。 无情诅咒 什么话都不对她说,身体颤抖着,半朵看着,愈发害怕起来。 小心翼翼地伸手碰碰他,谁知他竟突然动了,再看他的双眼,那眼睛竟散发着野兽般的狠烈嗜血!毫无情感! 半朵一惊,突然一下站起来,猛地退后几步,有些站不稳扶着桌沿。 这毫无情感的眼神竟看的她浑身颤抖!三魂七魄被轰的七零八落。 他直直的盯着她,猛兽猎食般的神情,摄人心神。 一步步走近她,脚步声轻盈,落不染尘,步步逼近,浑身散发着野兽的狠烈气息,竟还有一丝的血腥气味!这明明就是狼在捕猎的氛围! 半朵惊住了,呼吸逐渐加速,血腥味扑面而来,势不可挡,头脑一阵发晕,那气味好似刺痛双眼,脑后也阵阵猛痛,胃中一阵翻涌。 他步步走进,她连连后退。 此刻他的眼中毫无依恋,毫无情感,有的只是寒光,是嗜血的冲动。 半朵几乎不敢直面他的眼神,只好盯着他的脚步,好似恶魔逼近一般,她浑身都颤抖起来,身上却都是冷汗,手心中的脉搏加快了跳动,一下一下冲击着她根根神经。 终于逼到了墙角处,只见他伸出手来,一看更是震惊,那指甲竟老长,尖利无比的样子,泛着寒光。 手猛地向她伸去,凛风一闪,瞬间掐在她的脖子上! 手指冰凉,半朵瞪大眼睛,脖子都几乎快要被冻了起来。 指甲尖利,脖子被划出道道血痕来,半朵不由哼了一声。 “时随风!你干什么?!醒醒!”她彻底慌了,挣扎着喊道。 用尽全身力气向下扒着他的魔手,刚刚覆上去就好似碰到千年寒冰一般,冰冷刺骨,自己的那点力气根本抵不上什么用处,他毫不留情的盯着她的脖颈。死亡似乎在逼近。 他仍旧面无表情,脸上就好像一张白纸一般丝毫没有动容,让人心寒,手上渐渐使力。 脖子被卡住,细长的脖颈脆弱非常,他颇有兴趣地看着她惊慌的表情,面色狰狞,手中轻轻动着,感受着皮肉的润滑,感到手下血脉流过的颤动,这都让他兴奋不已。魔性已被彻底唤醒。 半朵绝望的看着他,愈发不能呼吸,手脚冰凉麻木,脑子里开始渐渐发晕,快看不清眼前。 脚边突然一碰,身边柜子上的瓷瓶瞬间砸了下来。 “哐当!”一声脆响,砸破凝结着的空气。 时随风突然被这一声惊回神,脸上渐渐有了些生气,手慢慢松开,直到完全的回过神来。 双眼呆呆的看着她,再看着自己的手,长长的指甲上带着血迹,眼中惊痛。 看向半朵的脖子,上面红色的指印异常明显,是猛兽一样的爪子毫不留情的掐痕。 他惊悚的看着那几道血痕,半张着嘴,一步步踉踉跄跄后退,将手猛地缩回了衣袖内,不想任何人再看见。身形如此寂寥竟显的单薄起来。 浑身颤抖着,眼中慌乱无比,面色猛地惨白起来,浑身的霸气全都消失,此刻是这般恐惧,那诅咒竟然应验了!那诅咒……自己不相信的诅咒! 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狠狠的掐断他唯一的希望,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 他不断地低声道:“不会的,不会的,这诅咒……不会这样的,不可能、怎么会……” 抱住自己的头,蹲下身子缩起来,手指深深地□发间,额角青筋暴起,眼眸中慌乱而惊恐,语气惊恐不敢相信,隐隐带着哭腔! “你怎么了?”半朵慢慢走近他,有些忐忑不安,伸手去碰他,很是担心,他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怎么回事…… 怎知时随风被她碰到竟猛的缩起来,浑身瑟瑟发抖。 抬头一见是她,眼底的绝望裂开痕迹,眼眸闪出光来,像是尘世中飘零的浮尘终于找到了归处。 突然站起来猛地一把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好像她随时都会从他眼前消失一般,从身到心俱是惊恐和害怕。 半朵一愣,伸手回抱着他,此刻的他就像是个迷了路的孩童一般无助亦无害。轻轻地抱住他,轻拍后背希望这样可以让他平静一些。 深吸一口气,“你不要离开我,不要谁都无法把我们分开!永远和我在一起……好吗?”他紧抱着她,急切的说道,他是在求她,恳求。 脑袋无力垂在她耳边,气息混乱。 你知否,我多想时间在这一刻永远停留,永远抱着你,天荒地老。 永远?她微愣,这可能么,怎么会呢……她对他不会产生别样的感情,对他的情丝已断,还能再续吗?还能再次爱上他? 摇头,不会了,她的生生世世早已许给那个人,永远不会再变,一旦认定了那就是永生,那句来世相约的誓言她铭记于心。 是早在齐安城的那个热闹的湖边,第一眼的相遇那淡青的身影就印入心头,还是在酒楼中他日日的相伴,从此让她心有所归? 无论怎样,注定相隔无数个轮回,也都再也忘不了那个淡青色的身影,生生世世,她等待的永远只会是他,若他真的再记不起自己,大不了再爱一次。 皱眉想着,但心口却还是隐隐疼痛,虽是隐痛,可就是这一丝微微的痛意已让她快要无法喘息。 “半朵?小朵儿?”时随风等了许久也不见她答应,心中忐忑起来,到底如何?他在她心中到底是个什么位置?!直起身看她,双眼看向她,只见她却是两眼迷离,他就知道她一定是在想着那云子暮! 心中的凄清隐隐透出,脸上也露出惨淡黯然的神色。 “我知道你心中……定是无我,定是怨我,也许,连怨我,都不会了。可若是……我不当这个嗜魅王,不是这半妖半仙的身份,你会不会给我一个机会?!”他突然开口道,如此……可以吗? 半朵不语,说出来的话只会伤到他。 他咬紧牙,眼眸紧盯着她,一瞬不眨,好似璀璨星辰,眸光微动,手心有些寒冷,又急切地道:“若……只是许我一个来世呢?可好?” 她仍旧低头不语。 时随风见此垂下手,淡笑一声,面色愈发惨然。 他竟还这般期待,这般贪心,她不恨自己都只是一个奢望罢了,还怎能想着她终有一天爱上自己……真是天真,真是可笑至极。 贪恋的看着眼前的这张面容,这眉眼在他梦中出现了无数次了,几乎闭着眼睛就能画出来。 不想再顾虑什么,索性闭眼伸手轻轻抚上去,手指微颤,触到她的眉间,眼角,鼻尖…… 轻勾手指在鼻尖上一刮,感到手下她轻轻颤抖,却不撤手,他,剩的时日不多了吧,能这般接近她,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身上暖洋洋的,就像被阳光罩住。 他盼望这种日子已经盼的够久了,每天都只是这样闲散的生活着,他不是妖魔界魔君,她亦不是天机子的徒弟。他们今生只是第一次见面,更没有痛心的过往,郎情妾意每日相伴,平平淡淡的,永远那么舒心地过下去,可是…… 惨然一笑,这不过都只是他自己一人的幻想罢了,只有每天不断幻想,似乎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还活着。 睁开眼睛,看着她澄澈的眼眸,心中微暖,千年前的等待他尚感到心有可念,知道自己总会再见到她的。 如今,他却害怕起来,不禁想到如果有一天……他会再也看不到她,就算找遍六界找遍方外,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没有转世没有轮回,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悄无声息的离开自己,到那个时候他才真正会生无可恋。 心猛地刺痛,他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等待的已经太久太久,如今才换得她在自己身边,这一次他要保护她,不会再松手。 就算是那个诅咒应验,就算真的时日无多,他也绝不放手! 紧紧地被他抱住,双臂好似锁链禁锢着她,她快要无法喘息,压得她生疼,筋骨都快被勒断。 半朵见他如此自己也不好受,毕竟他们曾经是夫妻、曾经像是朋友一般,怎能说放开就放得开。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试图舒缓他的情绪。 时随风眼睛渐渐湿润,心中却愈发担忧苦涩,想这诅咒,他又怎么能真的避得过? 好久,时随风放开半朵,垂着头道:“曲别意被我遣到人界去了,我本害怕她告诉你解蛊的方法,可谁知你……” 说到这里他语气更是惆怅苦涩,眼睛红红的,脸色发白,手指拢起,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半朵听了,想起自己给云子暮结蛊的情形,脸上也止不住发烧,眼神迷蒙,不知他如今到底如何了。 时随风松开手,看她一眼,眼底的暗淡一瞬即逝,不知在想着什么,眼中似乎又开始泛出血色,面色挣扎起来。 看到他又是那副模样,身上的寒气隐隐渗出,浑身一震,想到他之前几乎快失手把自己掐死,有些后怕,不由得退开一步。 他眼中温情渐失,背后一凉,诅咒……他说的那个诅咒,到底是什么? 时随风脸色越来越挣扎,五官扭曲,而这次他尚存一丝意识,艰难地撑着,一步步后退,似乎是要远离半朵。 突然有意识地垂下眼帘,掩盖住他的神色,双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愈发诡异。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好似在变动,隐隐可以听到骨骼转动断裂的声音。 喉间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一声惨烈的嘶吼,浑身都是汗,痛苦不堪。紧紧咬着嘴唇,不愿这嘶吼声发出来,嘶吼变成了阵阵断断续续的哽咽声,嘴角被咬出深深的伤痕渗出血。 半朵愣愣地看着他,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他怎么这般痛苦?! 看着他这般样子,突然心口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是难过抑或是悲伤?浑身的气血也在疯狂上涌,一时间几乎站不稳。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自己竟一点不知?!他不是一直都是一副闲散自在风流倜傥的人物么,如今竟如濒死的困兽! 他咬牙强忍着,不敢看半朵的神情,生怕她对自己产生恐惧,只好深深垂下头,似在躲避一般,一步步后退靠在墙上,不看她,不敢看她…… 过了好久,他终于浑身脱力垂下双手无力的靠在墙上,眼中血丝渐渐退下,身体平静下来、 喘息一阵,眼中凉透,心中冰寒,脸色惨白,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在她开口前慌忙抢声道:“我……先出去了,你再休息休息吧。”说完逃也似的闪身逃了出去。 半朵站在原地,看着他闪身出去时脚底还是不稳,又担忧起来。 越想越不对劲,他说的那是什么诅咒,她怎么从没听说过,竟把他折磨的不成样子,六亲不认一般。 身上微寒,她抖了抖衣袖,整好衣服。 一边思忖着,一边走出门去。 屋外灰雾蒙蒙,阴寒之气不断。 玄女殿建的很大,到处都种着人界和仙界的花草,花海翻涌,绿叶浮动,暗暗飘香,一片繁茂的景象,好像是在画中一样。 一路上没有侍女,没有随从,看似自在,可她知道在暗地里有无数双监视自己的眼睛,正紧紧的盯着自己。 她看着眼前的美景,一时恍惚,有些迷茫,或是感动,妖魔界要种这么多人界仙界的花草一定很困难才是,他到底费了多大的心神只为讨她一笑?真是祸水了么 手中轻抚花叶,空气中隐隐花香几乎让人沉醉。 淡淡的花香深入鼻腔,一阵迷蒙,微乱心智,暗叹这花香果然醉人心神,暗自留恋却不知烦扰。 怪不得,他不喜欢花,确实会乱人心神。 云子暮,不知他怎样了。 垂下眼眸,手猛地松开花瓣,任其猝不及防转瞬掉落,她却再无心思细赏。 半朵走到一棵大树下,树荫正好可以将她完完全全地隐藏起来,至少可以躲过暗中无数双监视她的眼睛。 树下清净非常,空气不再甜腻,心情稍好。 她坐在树下沉思着,妖魔界如今被时随风统领起来,六界皆在他的管辖之内,虽然他从不告诉自己政事怎样,但他行事残暴的行径怎瞒得了自己? 妖魔界上上下下无人敢反对他,全都惟命是从,天下苍生无一不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血染六界。这些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再照这样下去,六界苍生岂不都更加遭殃。 突然一愣,自己什么时候竟也变得忧心天下苍生的人了? 又释然一笑,云子暮……他是这样的仙人,是受他影响吧,垂下眼眸,嘴角的浅笑温柔却又自嘲。 摇摇头不再思考这些问题。 她无意瞥眼,墙角闪去人影,她装作没看到,淡漠置之。 虽然时随风没有明言限制自己的自由,可却封住了她的仙法,又为云子暮解了毒蛊,此刻身上是一点法力都不剩下了。 如今暗中派了一群妖魔时刻跟在她的身后,甩也甩不掉,这跟限制她的自由有何不同? 无奈的躺在草地上,身边飘来青草的清香味,顿时觉得清醒了不少。 默默地沉思着,自从重新回到这里之后就一直没有见到上古神器的踪影,不知是去了哪里,若是那比翼神剑在她身边的话,那岂不就等于多了个帮手,如今她根本想不出一点办法来救仙界,微微叹息一声。 想到时随风她又担忧起来,他刚才无意识中就突然变成那般模样,完全没有一丝感情,好似厉鬼一般,一想到这,她心口又猛然紧缩,浑身凉透。 他说的那个诅咒,会将他变成那样一个毫无感情的魔,这样下去形势只会越来越糟糕,若不再快些救出仙界众人不知妖魔还会对他们做出些什么。 云子暮……她又转神想到了他,神情稍稍恍惚,想到成亲那天他的神情,竟是那么气愤,难道……真是对自己有情?她不禁有些激动,会是这样么?他真的,在乎自己么…… 再去一次暗室……这个念头不断地沉下去又冒出来,反反复复,终是说服自己不再犹豫,还是要亲自见他一面,一定要问出他的心思来! 竹屋逼问 急忙带上面纱,跑出玄女殿,一路躲躲闪闪飞奔到魔君殿去,凝眸一看,还好,殿外无人。 她成功地偷偷潜了进去,殿内还是和之前一样空荡无人,流风洒过,有些冰凉,她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向后殿走去。 闪过前殿,无意中隐隐看到一道红色的身影,突然顿住脚步,探头看去,是时随风。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的大殿里,背影孤单凄清,一身红衣刺痛双目。 垂眼,感到有一丝凄凉的冷意,咬咬牙,猛地抽回脚步,转身离开。 重新来到那个密道中…… 来到青竹小院前,心口突然剧烈紧缩起来,好像在找着另一半,她几乎可以听得到心跳的声音,从那里声声传来,敲击着她的大脑,扯动了她浑身的神经,气血上涌,就在那里。 走进小院里,每一步都极为艰难,远远超过了第一次来这里见他时心中的紧张,浑身没了力气,靠在窗沿上喘着气。 转头透过窗户,她看到云子暮正坐在床沿,手中拿着之前的茶杯呆呆地看着。 他脸上的悲伤和黯然那般明显,目光忽明忽暗,没有了往日的风骨,身影寂寥而沧桑,比上次见到他还要清瘦更加颓靡。 几天不见,如今一看竟是瘦骨嶙峋,衣服下空空荡荡,使得衣衫略显宽大,心口突然一阵抽搐。 空气中的淡淡竹叶香顺势侵入她的五脏六腑七经八脉中,势不可挡,深深沉浸在其中。 半朵小心翼翼地没有惊动他,贪恋地看着,就算他如今只是这般颓丧神态,可是在她心里他一直都是如初见的那一瞥,惊鸿无双。 云子暮手中握着茶杯,手指上关节泛白分明,指尖无色。轻轻颤抖,几乎快把这茶杯捏碎,但又不忍。 双眼迷惘,愣愣地想着什么,嘴角浮出笑意,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忽而又被瞬间遮掩下去。 竹林轻摆,急躁地扯动着空中的气息。 他似是突然感到什么,皱起眉头,手捂上心口,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半朵猝不及防,与他怔怔地对视着。 他一眼看到她,猛地站起来,身形不稳,手上突然一滑,茶杯摔碎在地上。 俩人默默对望,相隔无话。 静静的,好久,云子暮突然想起什么,嘴角一抽忽而浮起一丝冷笑,移目看着地面,冷冷开口道:“原来是魔君夫人,不知夫人今来到此是有何贵干呢?” 半朵一颤,双目瞠圆,瞳孔收紧,紧盯着他,而他却置身事外似的淡漠的看着地面,好像对面真的是个陌生人而已。 对他说话的淡漠态度实是在忍无可忍,冲进门去,转瞬站在他面前:“你非要和我这么说话吗?!” 他并不看她,眼眸垂下。 “你看着我,云子暮!”她皱眉,双手抚上,捉住他消瘦的脸颊,手指有些颤颤,却依旧将他的脸抬了起来,逼着他看向自己。 云子暮身形微颤,眼眸转向她,眼皮颤动,即刻又移了去。 “怎么?是不敢看我?!”半朵死撑着他的下巴,根本不放过他。 云子暮伸手推她,可手一触到她的身子又猛地缩了回去,头微微转动着想要挣脱她双手的束缚,脸上微微发红,身子往后不停缩着。 “我问你,你心中……有我吗?”半朵幽幽的看着他,眼中泛光,这一声好似夜间一声脆啼,回荡在天际,缓缓散了去。 云子暮微颤,脸上冒出冷汗,面色窘的不行。 她见了他这幅神态,脸上浮出笑意,松开一只手覆上他的心口,感受到手掌之下心在狂跳着,似要蹦出来一般。 眼眸流转,溢彩,轻笑道:“如此,你还要说自己不爱我?” 云子暮脸上稍怔,眼垂下,似是有些掩饰,却又是冷淡开口道:“你我本是师徒,你怎可说出这种有悖伦理的话来!” “你总算承认我们是认识的了。”她得逞似的一笑。 云子暮顿时哽住,不知说什么好。 半朵得意,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腰,绕到后背,感到他身体僵硬不已,自己越是开心,脑袋抵上他的胸膛轻轻蹭着。 “之前为什么不肯承认你爱我?只是因为我们是师徒?”她半倒在云子暮的身上,轻轻说道。 淡淡的竹叶香包围着她,靠在他的胸膛上,找到了自己的心,一时沉沦。 突然一道大力将她狠狠推开,毫不留情。 怎么?! 她被那力道猛地推开,踉跄地后退几步,惊诧地抬头看向他。 只见他紧紧地皱起眉,脸色灰白,拳头紧握着,淡淡道:“你如今已是妖魔界的魔君夫人,与在下根本再毫无关系,[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怎能这般说呢?” 顿时石化住,呆呆开口:“那你那一天为何异常愤怒?” “哪一天?”他似是不解道,眼睛淡漠的盯着她。 “就是成亲的那天。”此话一出她恨不得立刻咬断自己的舌头。 云子暮脚步一措,空荡的衣服下身形忽晃,像是失了力气,却硬生生站稳,寒声道:“成亲那天?……夫人要是不提,在下倒还真的忘记了。” 他垂下眼眸,喉咙上下滚动。 屋内本就狭小,二人站在一起,更是显得拥挤。 他垂眸良久,又道:“你本是我仙界中人,却暗中与妖魔界魔头相通,害了仙界更害了六界,堂而皇之与那妖魔成亲,你说我怎会不气愤?!”一口气说完,气息微喘。 半朵的目光透过他的眼眸,直直地想要看进他的心里,但却被无情隔开,根本得不到她想要的。 “你真的,这么想?只是因此感到气愤而已?”她站在他面前,紧盯住他,不放过一丝可疑的神色。 云子暮淡垂眼眸,深吸一口气,冷冷说道:“不。” 她顿时一喜,期待地盯着他,若是他肯承认,那她今天不论说什么都要将他救出妖魔界,哪怕是会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他抬起眸,眼底是看不到尽头的幽暗,刺的她身心一痛,只听他轻启唇道: “我不是气愤,而是悔,全是恨。悔我当初竟瞎了眼收了她这样的孽徒,悔自己最初竟对她产生怜悯之意。恨这孽徒竟闯下如此大祸,恨她不将六界众生放在眼里只顾自己的想法,毁了仙界,害了六界苍生!更后悔遇见了她!” 心口骤然一空,一寸一寸凉了下来,呆呆的看着他,看着他的嘴,怎会说出这种绝情的话来。太多的情绪憋在胸腔内,许久,只剩下两个字,颤抖着唇道:“真的?” “何必骗你?若不是如今我法力全无力不从心,否则我定当亲手除去这个孽障!”他冷冷地看她一眼,不带一丝感情。 突然之间她好似身处冰天雪地之中,冰雪铺天盖地而来,里外凉透,冰心沁骨。 不,不相信,难道真的是一点留恋也没有,这是你的心里话吗?瞠圆双目,一瞬不眨的盯着他,愣是找不出一点破绽。 身上愈发寒冷起来,眼睛渐渐模糊,脸上湿湿的。 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大声吼道:“我不信,你说你心中没有我,那为什么这小院里的花草全都被精心打理过?!为什么会对我给你倒茶的茶杯出神怀念?!” 云子暮稍稍愣怔,瞪大眼睛恨恨地盯着她,顿时就脱口而出:“我心中真的从来没有你,从来没有!”咬着牙,略显呆愣地看着她通红的双眼,衣领被紧紧抓住,再说不出话来。 不要说了!她头脑顿蒙,什么也不想,直接踮起脚猛地堵住他的唇。狠狠的厮磨,露出牙齿狠狠的咬着,恨不得咬下一层皮肉,拆骨入腹! 云子暮被她抓着,后脑抵在墙上不得动弹。嘴被半朵紧紧堵住,只得不停喘着粗气。 前些天才结的血痂又被她啃开,鲜血不住的向外渗,却感觉不到痛意,只是感到一阵怪异的酥麻。 渐渐的,他迷上眼睛,脸上微粉,不再挣扎,乖顺地站着任她啃咬。 半张着嘴,任她来来去去,身前一团柔软,他加快了喘息,头脑发晕。 突然胸前某处被她的手无意抚过,顿觉浑身气血纷纷上涌,喉间突然不受控制的嘤哼一声。 这一声好似惊雷,在竹屋里轰然炸开,他脑子里突然清醒过来。 半朵也被吓到,愣愣地松开他的嘴,只见上面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云子暮呆愣地看着她,只见她双颊通红,眼眶和嘴唇异常红肿。 猛地怒不可竭,用力地抹着自己的唇,大声吼:“你这是干什么?!放肆!不知廉耻!”嘴上的皮肉被他硬生生地擦了下来也毫无所觉,双目愤恨的死瞪着她。 半朵伸手抹了一下嘴低头一看,满手鲜红,突然抬头看着他,面色狰狞的诡异笑道:“云子暮,这就是你说的不爱我?” 他突然恨声道:“滚!滚出去!” 从没见过他如此失态,好像疯了一样,嘴唇还在往外渗血,无法控制地抖着双臂,喘着粗气死死瞪着她,像是看着绝世仇人一般,恨不得将她亲手灭了。 “哈哈!云子暮,你骗了我,能永远骗得过自己吗?” 她笑了起来,满嘴的血腥,样子好似恶魔,不停的说着,看着他的神情,细细的看着他,好像这是件极其好笑的事,几乎背过气去,眼泪也笑了出来。 他面无人色,抖着嘴,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恶心至极,竟和她做出这种事来! 上前将一把她推出门外,快速关上门,抵在门后,双眼呆滞的盯着墙面,衣袖下手微微颤抖着。 “这就是你说的不爱我,哈哈——!这是不爱?骗子……”她靠在门上半疯癫的不停絮叨,低声的笑着好似着魔一般。 半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繁茂的花草,他不是最讨厌花了么,可在这里这些花不是他照料还会是谁?刚才动情的人,不是他又会是哪个? 真是骗子……她真的是……被骗得好惨…… 眼睛通红着,满嘴的血也顾不上擦,低低的笑着,像是痴了一样。 将耳朵贴在破旧的竹门上,她静静的听着,好像这样就可以听到门的另一边他的心跳,自己的心跳。 过了好久,她轻声道:“你还记得……你收我为徒的那天是什么样子吗?” 门的另一头没有回音,她自顾自的说道:“那时我一醒来还没睡清醒你就进来了,那个时候你穿的也是一身青衣,就好像……天人……呵,也对呢,你本来也就是天人嘛。” 她一顿,耳朵微动,细细的听着门内的动静,继续说道:“一步步走到我的身边,第一句话就是收我为徒,给我重新取名字……虽然这名字,是有些俗气……” 转转眼眸,密切地听着里面的动静,窃笑,嘴里又飘出一句话:“但我真是爱极了这名字。”你取的,我自然喜欢。 闺房误闻 门的另一头静静的,他没有一点反应。 半朵撇撇嘴。又继续絮絮叨叨不停地说着,“还记得你曾在那个古镇救了我吗?其实……你救我很多次了,数都数不清。我想……如今这般情形,大概真的是我欠你的,要用我今生的所有来还你。”越说着,喉间越是紧痛,渐渐有些哽咽。 “你别说了。”门内传来他的声音,冷冷清清,门板稍有颤动,“你不用说,我是不会因为这些就放过你的。” “不放过我?正好呀,我也不打算被你放过,这样挺好。”某人的脸皮真够厚的。此刻正翘着嘴角闲闲地说道。 停了一会儿,又传来声音:“我不会留情,总有一天会亲手将你除掉!” “是么,我等着,若那个时候你真的会杀我再说吧,说不定到时你还舍不得我了呢。”她手里揪着根野草,疯狂的晃来晃去,说不出的喜意。 “闭嘴!”听得那人怒了。 她眼眸一转,笑嘻嘻地道:“你没发现自从遇到我以后你的脾气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了吗?嘿嘿,真是……越来越不冷静了呢。” 那人没说话,似乎也在思索着。 “我听到了。”半朵耳朵贴在门上,眯起眼睛煞有介事的说道。敲了敲门,破旧的竹门晃了晃快掉下来一般。 “听到什么?”那人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 “你的心跳,跳得很快啊。”半朵坐在地上,极是有兴趣的细细听着。 门那头一阵轻微的响动,门突然被他打开,半朵没预料到,猛地趴倒在地上啃了一口泥,抬起头来看他,冲他傻傻笑着。 云子暮双眼冷冷的瞧着她,开口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咳嗽一声,伸手一把将嘴上的泥都抹去,急忙爬起来,拍拍衣服,咧嘴一笑:“没什么啊,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那也说够了,请回吧。”他冷眼看她,语气不带一丝情绪。 “回哪去?”她睁大眼睛瞪他,指指小竹屋,“这可是我的地盘,这竹屋可是我自己盖的……”不过是被时随风移了过来。 “你是魔君夫人当然要时时刻刻和那魔头在一起。怎可住这破旧的小竹屋,岂不亏待了夫人。”眼眸微垂。 “你这是……在吃醋?”半朵盯着他的眼眸。 “在下没那个闲工夫。”他淡淡的看她一眼,又垂下眼帘,静静的站在门口,真是一棵静竹。 半朵嘟着嘴,不理他,猫着腰缩着身子想从他身边挤进去,他闪身一挡毫不退让。 “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进去,就要睡在这!”她眉毛一竖,好似生气实是撒娇。爪子不停地巴拉着他的衣服,印上无数个灰爪印。 云子暮一动不动直直的立在那里,根本不为所动。俩人僵持着,一个满脸倔强,一个横眉冷对,互不相让。 …… “小朵儿想睡在这里?”突然,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好似平地惊雷。 半朵浑身一颤,有些呆呆地看着云子暮,只见他面色冷凝,眸底尽是寒冰。 缓缓转身,红衣,果真是他。三魂七魄顿时全都被吓得消散了去。 愣愣地看着时随风,只见他看着自己,嘴角一丝笑意若隐若现。他又转眸看向云子暮,嘴角一勾,看起来甚是友好。 时随风一步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妖魔,看似来势汹汹。 半朵一眼就看到他身后的那几个妖魔就是每天鬼鬼祟祟地跟着她的,暗中几乎快要咬碎牙,自己竟然一时大意,疏忽了他们,顿时懊悔不已。 当半朵刚潜入魔君殿的同时,他们后脚就去向魔君报告。 当时的情形他们此刻想起来还心惊不已,魔君起初一听夫人来了魔君殿,脸上立刻浮出笑意,可后来又听她是独自一人偷偷来的,没有惊动任何人,神情立刻不对劲起来。当时就看见魔君握起拳头,好像是隐忍着什么,眉头紧皱。 又等了好一会,可就是静悄悄的,根本没有任何人进来通报夫人来见魔君,只听“轰”的一声,万年沉木桌就那么碎在他的掌下,都成沫了。 脸色紧绷着,起身就来到后殿,一路步伐沉稳,身过风起,众妖魔跟在他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此刻时随风脸上笑意盈盈根本不像是发了火的样子,走到半朵跟前,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柔声道:“想睡在这里?嗯?” 半朵缩缩脑袋,想往云子暮身边躲一躲,可怎知两边都好似在冰天雪地之中,寒风阵阵。 时随风伸手将她抱住,圈在怀中,她伸伸手臂推推他的手,可竟好似铁做的一般,硬邦邦的。感到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很大的怒气,急忙缩回手,悄悄抬眼忐忑地看向云子暮。 他却只是淡漠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表情,眼底却无光。 时随风紧紧手臂,勒的她胸口剧痛,她忍不住轻哼一声。 云子暮好似石化,毫无反应。 时随风急忙松开她,道:“怎么了?很痛么,对不起,我帮你揉揉。” 揉揉?不行不行,半朵急忙捂住衣领,虽然说自己的胸部不是很理想……但还是有的好不好,怎么可以随便摸来摸去?! “刚才是我太使力了,下次不会了,来,我给你揉揉。”不由分说一把抓住她拖到自己身边,魔掌转瞬覆了上去。 云子暮突然瞬间就抬头看去,身子一晃,脸色惨白,迈步就要走过去。 妖魔们眼尖,立刻上前将他施法定住。 时随风不受一丝影响,继续在她胸前揉捏,半朵嘴巴无法张开,被他的法术困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头脑一片空白。 双眼呆滞地看着云子暮,看见他闭上眼睛不想再看,面容好似一张白纸,快要透明一般。心中绝望。 众妖魔转过身去,默默地装作什么也没看到,却都心中澎湃不已。 时随风的大手不断地在她胸前摸索着,捏来捏去,脸上尽是享受之情,缓缓开口说道:“我们怎么说也是夫妻呀,房事还是不能少的,既然……你那么想住在这里,今夜我们就留在这里,为夫……一定满足你。”说着诡异一笑,煞有介事。 半朵瞪大眼睛看着他,他、他到底怎么了,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转头看向云子暮,只见他身形又抖,晃晃不稳,嘴唇由无色变为透明。 大手钻入她的衣领,作势要伸进去,突然停住。他向云子暮一瞥,勾起嘴角道:“我们夫妻之事还是不惯外人在场,还是进去再说的好。” 说着一把捞起半朵向屋内走去,她毫无反抗之力,只觉羞辱万分,越发焦虑,根本不敢看云子暮的神色。 进了门内,他一把关上竹门,解开她身上的法术。 半朵猛地扬手向他脸上挥去,他不躲不闪,一巴掌扇在脸上,只听响亮的一声过去,赫然一个红彤彤的掌印。 手心发烧,手指猛颤,又迅速将衣衫紧紧护住,瞪着眼睛瞅他。 他没有反应,好似刚才只是羽毛抚过,伸手摸摸脸颊,低笑一声。 半朵抓着他的胳膊,低沉着声音恨道:“你到底要做什么?!疯了吗?” “你不是……想知道他到底心里有没有你吗?我帮你试试他,好让你死了这条心!”他语态轻松,似乎早预料定了一切。 “不用你假好心!他的心意我自然会知道。”她咬牙恨恨。 他听出她语气的愤恨,急忙解释道:“我真的不是故意想要那么做的,只是看到你和他在一起我就控制不住的想这么做,你原谅我,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摸她的脑袋,那诅咒愈发厉害了,也许真的有一天他会离开她吧…… “就这样陪陪我,跟我聊聊天好不好?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真的。”他只能如此期盼。 半朵满身的怒气,抬头看他一眼,眼眸中尽是寂寥,猛然又不忍再看。试他的情意……沉默半晌,只得不太情愿地点点头。 他立刻浮出笑来,拉着她坐在竹椅上,端茶送水。 一切准备就绪,只见他正襟危坐,一副很是紧张的样子,这好像是两人再次见面时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闲聊。 “咳,你还记得以前,你……看我总是脸红吗?”他满脸笑意地看着她,绞尽脑汁终于想起一个话题来,如今她要是再如以前一样,哪怕只是一次,死了都值。 “不记得。”半朵一脸平静地喝了口茶,眼神无意间就飘到门口,目光幽幽只想越过那扇破烂的小竹门。不知他现在被那些妖魔怎么样了,会不会真的误会她与时随风之间有过什么…… 时随风心中小小火焰瞬间熄灭。觉得她心不在焉,却依然不死心,双眼灼灼的盯着她,无意间看到她反复的把玩着手中的茶杯。 眼光一凛,那茶杯淡青色,上面刻着几片竹叶,栩栩如生。手慢慢握紧,眼中竟又泛出血腥。 “啊——!”半朵突然一声尖叫,跳了起来。 “怎么了?”时随风立刻站起来抱住她,眼中血丝渐渐消退。心中惊奇,她怎地这般惊吓? “你看那!”颤抖着手指着桌子上,一只毛毛虫在缓缓蠕动,浑身肥的流油,一拱一拱地向前奋力爬去。 这……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疑惑的看向半朵,只见她盯着那只毛毛虫,嘴抿起来,眉头皱在一起,一幅诡异的神情。 “你不觉得很恶心吗?”半朵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来。 时随风一听愣住,过了一秒,低笑出来,实在没想到她天不怕地不怕,竟然会怕这个。 低头看看她的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腕,唔,这毛毛虫出现还是很好的,心情顿时变得奇好。 捏捏她的手心,道:“这没什么害怕的,我保护你。”语气中笑意明显。 半朵瞪他一眼,这是嘲笑自己?突然又一低头:“啊!地上也有。”时随风急忙抱着她闪到一旁。 她警惕地看看脚下,这里怎么这么多毛毛虫,太恶心了,云子暮怎么可以住的下这种地方?! “快把它们都捉住呀。”她晃晃时随风的胳膊催促道。 “嗯,好。”他万分不舍地松开她的手,堂堂妖魔界魔君捉毛毛虫?他面上是过不去,可心中却一片柔软。 这些毛毛虫都快成精了,一个个躲得比老鼠还快,半朵在一旁指挥着他,时随风满头大汗,喘息不止,却乐此不疲。 “哎,这里这里……” “嗯嗯,来了。” “那边,你轻点捏……” “呼呼……” “流血了,都说让你轻点!” “下次、下次一定注意。” 妖魔们趴在窗户地下听墙角,听的是热血沸腾,经脉膨胀。 “嘶—!这还真是激烈啊。” “那还用说?这可是魔君啊,体力当然不同一般了。” “那是,魔君与夫人如此恩爱可是大家都眼睁睁看到的,话说我可是亲眼见过一次啊。” 此话一出,众妖魔立刻将其围住,纷纷问道: “快说说怎么回事?什么情形?” “谁在上,谁在下?” 通通把云子暮忘在一边,八卦之心显而易见。 “咳咳。”那妖魔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张大眼睛压低了声音,“就是魔君大婚的第二天清晨,我可是亲眼见到夫人是在魔君上面的!” “什么?夫人在上面?”众妖魔惊异,令他们畏惧胆寒的魔君大人竟然还有被压在下面的时候,这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一个个心中顿时对夫人另眼相看。别看她细胳膊细腿的,这要做起真的来竟是一点都不含糊。 云子暮脸色煞白,身形猛地摇晃,嘴唇惨白。 他虽听不出里面到底是在干什么,但听这些妖魔所说言语诡异,想到时随风刚才那般作为,隐隐觉得就是那么回事。 好似天灵盖上打了一个霹雳,一阵震痛,满脸阴霾。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起来,空白一片,只觉得耳边闹哄哄的,什么也听不清。 突然喷出一大口血来,冲破了经脉,瞬间可以动了。 什么也顾不上,冲上前一把推开竹门,“哐当”一声,破旧的竹门被他一掌拍了下来,以身殉职了。 却眼睁睁见时随风趴在地上,弓着身子寻找着什么,汗流浃背,很是狼狈的模样。半朵在一旁焦急地指挥着。 听见这声响动,两人转过头看着他,瞪大眼睛。 云子暮看到她衣衫完好,松了口气,脸色慢慢转好,又呆呆的愣在那里,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时随风咬牙皱眉,这人实在太可恶了,不想见的时候却偏偏出现!真是见不得别人好么,这个时候来打扰,那帮妖魔干什么去了,都是吃白饭的吗! 寝殿误视 “你……怎么了?”半朵呆呆地看着云子暮,怎么是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满头汗,脸色煞白,衣领上还有血。 他看向时随风,只见他手中捏着三只毛毛虫一脸不悦地瞪着自己,心中顿悟,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时随风憋着气,一把将手中的虫子扔到一边,拉着半朵向屋门口走去,一边恨恨道:“真是不得安宁!走,咱们回家快活去!” 手被突然拉住,半朵一颤,低头,是云子暮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苍白。 “别走。”他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来。 这句话好似破晓之光,她突然找到了倾泻之口。 眼泪打在相握的手背上,他指尖一颤,紧紧握住她的手腕。 时随风眼神稍稍黯淡,嘴角一笑,道:“怎么?天机子这是要拐走我的妻子?”最后两个字重重咬音,余光却瞄向半朵。 半朵也看着他,颤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答,紧咬牙关,手中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可以听得到筋骨错位的声音。而半朵只是看着他,完全感觉不到手中的痛意。 “为何要我留下?之前……不是还赶我来着?”半朵看着他,眼如夜空星辰,看得他无处遁逃。 云子暮呆站着,牙关紧咬,衣摆不动。 “说呀。”她摇摇他僵硬的手,急忙催促道。 时随风满脸冰寒地盯着他。 “没、什么……”他紧皱着眉头,咬咬牙,突然手指一颤,放开她,“你走吧。”脸别到一边,再不看她。 手心空空,冷风灌入心口,她顿时泄气,抬眼却看他一副淡然的神情,难道耍她很有趣么! 一时间满腔怒火全都涌到脑处,手颤抖着指着他,口不择言地道:“云子暮……你、你这个笨蛋!混球!懦夫!” 云子暮身形猛地一滞,别着脸看也不看她一眼。 她冷哼一声,甩开袖子夺门而出,路过门口时脚下用力将门板踩了个稀巴烂,怒气冲冲的离开。 眼中冒火,众妖魔听到里面吵闹,心惊胆战,一见她冲了出来,急忙闪身让道。 看到满园的花花草草,繁茂非常,却更是恼火,大声吼道:“时随风,不是说要回家快活吗?!磨叽什么!还不出来!”众妖魔身形一颤,浑身哆嗦。 时随风嘴角一勾,又冷眼瞧他,道:“是你自己放弃的,到时可不能怪任何人。不过……就算你争,也争不过我。”轻轻一笑,转身离开。 云子暮双手紧攥,面无表情,不晓得他是怎么强撑着才勉强站稳。 一路上半朵冷着脸,眼中喷着火星,时随风时不时偷瞄她一眼,说话小心翼翼地,避免触到她的伤痛处。身后妖魔们直冒冷汗,魔君什么时候怕老婆怕成这个样子,果然还是夫人勇猛一些呀…… 回到玄女殿里,迎面走来一个人,她呆住了,满身怒火顿时消散了一半,这不是曲别意吗。 曲别意看见她,一笑,走到时随风面前行了一礼道:“魔君。” 他点点头,看着半朵,想了想对她说:“这些日子,你好好陪着半朵吧,毕竟你们是姐妹,说起话来不必顾忌。” 走进殿中,半朵就拉着曲别意扯东扯西。曲别意重新回到妖魔界,六界经历了此番大变,她知道半朵已经知晓了往世的一切,自是有颇多想对自己说的话,也就静静的听着,时不时也说上一两句。 时随风坐在一旁,一句话也插不进去,急得满头大汗,心中郁结。他真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他不是一直就和半朵说不上话了吗?暗中愤恨咬牙,懊悔不已。 此时又有人前来通报妖魔界的几位长老有要事与他相商,心中怒骂一声,只好起身赶去魔君殿。 半朵见他离开,突然停住,一把拉住曲别意,焦急说道:“姐姐,你可知妖魔界的牢房在什么地方吗?” 曲别意转头瞪大眼睛看着她,一脸的不可置信道:“你要做什么?” “这件事,我知道你不会告诉别人的对不对?”面色焦急的看着她,愈发焦急。 曲别意缓缓点头,猛地抓住半朵,紧张的说:“你难道……要救仙界的人?!” 她点点头,坚定地看着曲别意道:“上古神器是我聚齐的,撑天树是我砍的,这些祸是我闯出来的,就该我来负责。” 曲别意拧住眉头,睁圆双眼看着她道:“虽然我一直在人界但这些事我可都比别人要清楚,你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别傻了好不好?那牢房是你能闯的吗?!”难道你以为只要救了那些人,云子暮,真的会原谅你? 半朵不语,只是看着她,已经决定的事情不会再更改。 她叹口气,道:“你这样做只会越来越把自己困在里面,到时候就更没办法脱身了,时随风做了这么多事,难道你就想不到他是想干什么吗?” 半朵一愣:“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想做什么?” “自我修炼成形后,去过多少地方见过多少妖魔神仙,就从来没见过像他这么固执的人,他的心思复杂,道行颇深,你根本斗不过他的。”曲别意突然左右言他起来。 “我没想着要斗过他,我只是想救出仙界的人,只想赎罪。”她低下头道。 “赎罪?哼,不是吧?我看你就是不忍心!心心念念着那个云子暮,一切都是为了他对不对?”曲别意心中愤恨不已。 伸手紧紧握住半朵的手腕,不让她挣脱。 突然神情一愣,脸上震惊,再仔细一探,彻底地惊住了,终于明白时随风为何突然放心的让她回到妖魔界了。 半朵她……竟将云子暮身上的嗜血蛊给解了! 心中好似猛然打了声巨雷,颤抖不已,几乎快气得吐血。 抖着嘴,颤不成声:“你、你把心挖了?”怔怔地看着她冲自己点头,身子一抖,坐也无法坐稳,身上几乎没力气。 “怎么了……”半朵看她这副样子自知是自己把她气到却没想到她竟会是这般震惊,低声小心翼翼地喃喃道。 “怎么了?!你还敢说怎么了?!”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她,一向笑意盈盈的脸上此刻怒不可竭的模样实在狰狞可怕至极,“你真是个傻子!我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妹妹!”高高地扬起手就要朝她脸上挥去,却咬牙缓缓收回。 半朵浑身一抖,缩着身子不敢看她。 “你的元神可是上古灵妖,知不知道这样做是在逆天!” “知道……” “知道你还做!你脑子里都是浆糊吗?!”曲别意狠狠地戳着她的脑袋,手指生疼,心里好似点了一把火,恨不得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半朵低头默默不语。 曲别意气的不知该说她什么好,脸色发青,好久终于平静下来,缓缓道:“逆天啊,总有一天,你会遇到大劫的。总有一天……”垂头叹息,无力的坐在椅子上,心中发誓,她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云子暮。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 大劫…… 半朵呆呆的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再多说也只是无用,只好转移话题。“你真的看不出来时随风想干什么吗?灭仙界,霸六界,一世独尊。”曲别意瞄她一眼道。 她一愣,道:“这有什么问题吗?他在前世就贪恋权势。” “我觉得你如果和时随风在一起会好得多,不会有这么多良心的谴责,云子暮算什么不就是个上仙么,要是一直在妖魔界还可以做魔君夫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呀。”突然话头又是一转,诱导着她。 “你别总是避开,你说清楚他做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半朵紧盯着她。 曲别意一笑,只是从灭了仙界这一面上去想,就该猜得出他的心思了,半朵是猜不到,还是不想知道。 他当着六界全部妖魔神仙的面宣布成亲的事情,将云子暮关押在她以前住的青竹小院里,没有强迫她,亦没有逼她。 这么多天来,他抵住了妖魔界长老们对半朵的不满和怨言,对她处处关心,时时温情,明明就是在等她呀,等待她的回音。 他有时间,更有耐心,这样下去,敢问六界内有哪一个女子能抵得住他的攻势?他还不愁半朵忘不了云子暮吗? 这心思不可谓不复杂,不可谓不深!真是爱惨了她。 看看半朵,她虽是机灵,但处世不深,心思单纯,时间一久,真的能抵得住时随风吗? 半朵看着她,也不再追问这件事,又开口转回了话题,问她:“牢房到底在何处?” 曲别意摇摇头,低声说:“你不要问我了,我不会说的,那个地方一般的妖魔也不会知道,你就别费力气了,被别人知道你想干什么那可就糟了。” 半朵不懈的继续追问,她还是不说。也只好转换话题聊一聊别的事情。 好久过去,时随风终于回来了,半朵急忙闭住嘴,看他一脸疲惫烦躁,有些疑惑问道:“那些长老让你过去商量了何事?” 他摇摇头,长呼一口气,坐在她身边,手指按着眉心,很是疲劳。 曲别意看看他们,知趣地默默退了下去。 一室寂静,时随风突然出其不意,翻身抱住半朵,头埋在她的脖颈处,好像累极的样子。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子上,有些痒痒的,她轻轻一颤,他将她抱得更紧了。 哑声道:“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 她任由他抱住,垂下眼,轻声道:“那些长老找你说了什么事?”他身子一滞,却将她抱得更紧了,好像下一刻她真的会走一样。 “他们说……你是祸水。”他缓缓的吐出几个字来,嘴唇触到她的肌肤上,暧昧非常。 她一愣:“真的是这么说的?就说了这么一件事?”自己竟有被称作祸水的一天,那些妖魔真有够无聊的,她怎么祸水了。 感到他点点头,又道:“他们不禁说你是祸水,还让我离开你。”手中微紧,嘴唇几乎已经紧紧地贴上了她的肌肤,好似轻吻。 她一颤,忍住又道:“那你呢,怎么跟他们说的?” “我当然臭骂了他们一顿,不过。”他语气突然隐隐透出笑意来,“你要是真是祸水就好了,那样我才更高兴,随便你怎么祸害。”他轻笑起来,身上变热,一个劲儿地蹭着她的身体,嘴唇不停的碰着她的脖子。 她一颤,猛地一把推开他,抬眼见他满脸潮红,眸若春水地盯着她,微微喘息,哪有生气的样子?! 竟然骗自己。 她秀眉一皱,恼火不已,她到底还要被多少人都骗上一通?!气哼哼的不理他,坐在床上卧在一旁。 时随风讪讪地朝她笑笑:“不要生气嘛,反正我又没有真的占到什么便宜呀……不生气了好不好?”爬到床边,狗腿地哄着脸皱巴巴的某朵。 捏捏她的耳朵,毛柔柔的,调戏一下小脸,水嫩水嫩的,心中顿时如一滩烂泥般柔软。 她扭脸,不理他。时随风继续在后面挠挠她的脖子,摸摸她的头发,不懈奋斗着。 无奈,转头瞪他一眼,突然看到他衣领里露出来一个金灿灿的东西,是那把钥匙! 眼中一闪,眯起眼睛,额角冒出汗来……不管怎么说,都必须要先拿到钥匙,豁出去了! 她缓缓侧身,向他靠去。时随风一愣,呆看着她柔软的身躯向自己靠过来,手被她握住。心中顿时狂喜起来,狠狠地抱住她,弱柳扶风的身子被他抱在怀中,心里说不出的满足,激动的快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半朵咬紧牙关,眼睛紧紧盯着那把钥匙,任由他紧紧抱着,缓缓移动手,从胳膊下窜到他的背后,再慢慢摸到脖颈处,找到那根金链子。 突然耳边他的呼吸声渐渐急促起来,脸色潮红,渐渐成了粗喘声,气息灼热,烫红了她的耳尖。 半朵一愣,突然觉得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真的是很暧昧,她躺在时随风的怀里,蜷缩起来像只猫儿一样的赖在他的怀中,一只胳膊还勾着他的脖子,衣领被扯低,锁骨若隐若现,从外人看来这、这根本就是在……色诱他! 他身子滚烫,好似一把熊熊燃烧着的火焰,胸口剧烈起伏着,半朵紧张起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可、以吗?”他喘着粗气,呼出的气息灼热非常。 手摸到那根金链子,不知该怎么拿到手,她皱眉咬咬牙,不管了!想等一会他意乱情迷之时再硬扯下来好了。 时随风见她依旧抱住自己,以为她默认了,心中顿时一阵狂喜,狠狠地吻住她的唇,又将她放在床上倾身压了上去。 精壮的身体死死压住半朵,凑上去,张嘴咬住她的唇,疯狂的吮吸,手下不停,飞快的解着她的衣带,喘息愈快。 半朵勾住他的脖子,手指在金链上摸索着,脸色紧绷,感到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落下来,越来越少,愈发紧张害怕。 俩人在床榻上紧紧纠缠着,衣衫越少。 “云子暮带到!”突然一道声音传了进来,好似一道惊雷击中了半朵的大脑,她浑身一颤,猛然挣扎起来。 时随风紧紧抱住她,不允许她半途逃脱,伸手将一旁的被子扯了过来盖住俩人。 云子暮走进殿中看到的就是俩人衣不遮体双双纠缠的画面,时随风似是无意地看他一眼,飞快的扯着被子盖住身下的半朵,似乎不肯让任何人窥探。 他呆呆的看着,好似被迎面狠狠敲了一棍,心中一空,什么都没有了,连疼痛也感觉不到,数丈高的巨浪迎面砸下,却无法湮灭心中燃起的怒火,和……猛烈的酸涩。 时随风闲散的躺在床上,身上只剩下一件松垮单衣遮蔽,衣领大敞,潮红满面,额角上尽是汗。移目看他,眼底讽笑。 半朵卧在被子里心惊胆战,实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还是在这个时候…… 根本不敢探出头,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只蜗牛般缩在壳里,她想象不到云子暮见了刚才那一幕是何反应,更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表情,一定……更看不起她了吧。 时随风一把捞起她,抱在怀里,被子随意地搭在她的身上,露出衣襟散落的身体,□的肌肤上全都是红色的痕迹。 半朵抖了抖身子,紧咬着唇将自己裹紧。 云子暮瞳孔猛地收缩,颤抖着眼眸,终是垂下,似是无力地向后退了一步,靠着墙壁。 “是这样的,我今天特意请天机子前来一叙,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他抱紧半朵,手掌无意的在她身上来回游走,眼中含笑地看着云子暮,“我当日答应了花仙的一个请求,她助我妖魔界灭了仙界后,我便允她与天机子的婚事。” 浑身一颤,婚事?! 混乱婚礼 她猛地坐起来,顾不得身上衣衫凌乱,瞠圆双目瞪着时随风,大声道:“什么婚事?!”从没跟自己说过,为何今日突然提起。 云子暮也猛地抬眸看他,眼中不可置信。 他闪闪眼眸,安慰地拍抚她的背道:“我知道她曾经害过你,断了你的音骨,不过我既然已经惩罚过她,她又为妖魔界做了那么多事,这一个小小的要求我不可不答应她吧。”语气颇是为难。 云子暮瞠目,什么时候的事情,半朵竟被她断过音骨?!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断骨之痛为何不听她曾告诉自己? “所以呢?”半朵追问道,手紧抓住被单,手心里全都是汗。 “我答应了她,这才找天机子过来商议,这成亲以后他可就算得上是我们妖魔界的人了,这不是好事一件么?”时随风紧紧锁住她颤抖的身体,急忙说道。 她身体发软,脑子晕晕沉沉,不会的,她不同意,绝对不同意,云子暮…他不可以娶别的女人! 突然抓住他的衣领吼道:“你说话不算话!明明答应我不会为难仙界的人!怎么可以这样!他不可以娶花仙,我不允许!”太可恶了!他的心思自己怎么才都猜不透,只能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呆呆地任他摆布吗?! 云子暮一滞,看向半朵,只见她身上……他有些狼狈地垂下眼,浑身都在不住地颤抖。 他们之间有过什么约定么?这其间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时随风眼底一黯,低声道:“这是已经决定好的事情,我无法答应你,只是不知……天机子会如何决定呢?”看向他,眯起眼睛,似乎已经笃定了他的答复。 半朵也转头看向云子暮,他会答应么,又突然嘲笑自己的痴傻,就算他不同意又有什么办法,在这里她们都只不过是被别人掌控,哪有自己做决定的余地。 云子暮转眸看着她,突然眼神黯然,抖了抖嘴唇,有些泛白。 许久,空气几乎快要冻结的时候,只听他口中轻轻道:“好……我同意。” 语气虚无缥缈,却无情地钻进自己的耳朵,脑中一片空白,心口阵阵钝重,微痛。 原来,他也有做不到的事情,这是真心还是无奈……眼中泪意硬生生逼了回去,垂下头,看到自己浑身红痕,眼中刺痛,恨不得将自己烧掉,一了百了,干干净净。 “如此甚好,天机子回去准备吧,成亲之礼就在下月初八,日子虽然急迫了些,但总不会委屈了你们。”时随风一脸笑意,稍稍侧脸看向半朵,面容微僵,“好了,快带天机子回去准备吧。”张口吩咐身边的妖魔,招招手,妖魔带着云子暮走出大殿。 云子暮没再看她一眼,面色依旧如以前一般冷清。 呆看着他转身离开,消失在门口,半朵吸吸鼻子,揉揉肿胀的双眼,将衣服整理好遮住红痕,钻到被子里面,一言不发。 “半朵?”时随风小心的凑到她身边,摸摸她的头发,她没有躲闪,后脑勺面朝着自己,一动不动,“小朵儿?” 她依旧沉默,闭上眼睛。 他惨然一笑,手下轻柔的抚着她的乌发,“我知道你心里其实还是爱着他,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多看我一眼……没错,我是嫉妒他,是想断了你的念想,但你难道就一点都体会不到我的心情吗?你的心在他那里,而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他从身后紧紧地抱住她,身子颤抖着,眼底的幽暗中暗淡的亮光只有她一人的身影。 那个诅咒太残酷,他真的是害怕了。时间不多了,越来越怕,他什么都不苛求,只想片刻的拥有,哪怕只是一天,忘记他,完完整整的属于自己一天就好。原谅他的不择手段,原谅他…… 半朵闭着眼睛,苍白着脸。 妖魔界近来愈发冷了,渗骨的凉意。 半朵坐在窗边,冷风不断的灌进衣领,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下月初八他就要娶花仙了……身体又不住地哆嗦起来,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这只是一场梦而已,不是真的,而周围挂满的红绸却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初八,很快就要到了。 时随风走到她的身边,眼底稍黯。 身上一暖,一件外衣披在她的身上,他的体温还未散去,她微愣,脸上却没有显露一分。 两人自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开始冷战,不过都只是她不搭话,每次只有时随风一个在她身边不停地说着,她却丝毫不理会。 “你……还好吗?”他语气柔柔,心中忐忑。终是说出两天第一句话。 半朵不言语,像是根本没有发现他一样,连目光也不多瞄一眼。 这都几天没跟自己说话了,他真的焦急担忧起来,“我知道你心中怨我,恨我,骂我,但是……可不可以别不理我?”眼眸低垂,眼皮微动,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看,坐在她身边。 她憔悴了许多,是为了云子暮成亲的事情发愁吗?心拧了起来,说不出来的滋味,比苦涩还难忍。而半朵依旧不理自己,出神地看着窗外。 “那是桃树。”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展眉笑道,“你以前的名字不就是陶花影吗,我之前忘却了前尘,却喜饮桃花酒,看来,这一切冥冥中都是注定的。” 试探地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她并无闪躲,只是脸色暗淡。 “别再和我置气了,好吗?”眼神灼灼的看着她。 半朵抽回手,垂下眼眸,道:“你可尝过心肠俱断之痛?可有过心灰意冷到绝望的时候?”时随风盯着她,手心空空,心中微凉,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又继续说:“那一世,你无法放弃权贵,却也无法放弃我,也许是认定我不会离开才那般放心大胆地做一切对吗?如今,你觉得伤了我,更离不开我?所以想尽一切办法想将我困住、锁住?!逼我嫁给你,逼迫云子暮成亲,都是你的手腕,是,你做的真的很厉害,但是却不管用!” 她猛地转头看向他,双眼如炬,他浑身一震,心中的恐惧愈发强烈,不要说了,别说下去…… “其实,你心中从来都是清楚的,我根本就不爱你,我心中完完全全没有你!如今我只不过是在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罢了,只想着有一天你可以反省,放了仙界,放了六界!” “不是这样。”他上前抓住她的肩膀,神色狂乱,在知道被她探知一切后的慌乱,真正意识到她真的不爱自己的绝望一瞬间爆发出来,大声吼道,“不要说,不要这么残忍,他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为他?!”紧紧盯着她,势必要将这件事问个清楚。 “我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为我?”她淡淡反问道。感情的事情,根本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 心中火辣辣的痛起来,他后退两步,双眼无神地看着她,喃喃道:“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什么都可以不要,妖魔界,六界……这些在我眼中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一场游戏,我真正想要得到的,只是你……”他突然上前捧住她的脸,他不剩下多少时间了,原谅他。 突然凑上去,张口含住她的唇。 半朵挣扎着,躲着他的吻,却无法逃出他结实的双臂。 时随风一把抱起她向床边走去。她慌乱起来,想起他之前多次失控,愈发挣扎。 时随风压住她狂乱的吻起来,半朵脸上全被他吻湿,他的手掌在身上游走着,无比炙热,越来越害怕,嘴唇气喘吁吁的离开她的唇瓣,终于有机会开口,尖声高喊道:“你忘记答应过我什么了?!快住手!” 他听到声音,身子猛地一顿,身上凉了下来,终于抬起头。 半朵这才看清他眼中布满了血丝,顿时惊诧不已,他突然变得这般样子,难道又是被他说的诅咒所侵蚀? 眼中血丝渐渐消退下去,看清身下的人已衣衫凌乱不堪,眼神从迷茫再到清明又立刻慌乱起来。慌忙爬下床,浑身无力哆嗦着,不敢看她,一句话也没说,夺门而出,狼狈地躲开了她。 半朵坐起来,将衣服整理好,呆呆的想着,他变成这样,是因为他说的那个诅咒,到底是什么呢…… 天机子和花仙成亲!这件事与魔君成亲带给六界的震惊不相上下,谁不知天机子云子暮是个冷情淡薄的神仙,而今竟答应与花仙成亲,这其中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妖魔们可是兴奋不已。 花仙因为剜去了半朵的音骨一直被时随风囚禁起来,现在被放了出来,可谓是春光满面,心中的夙愿终于达成,一想到云子暮的身影,她浑身的血液都在兴奋地叫嚣着。 转眼间,初八到了。 …… 半朵默然地坐在席间看着他与花仙成亲,他不肯穿红色的喜服,态度坚决,花仙也就依了他。 一青一红站在堂中,如此不搭,分外刺眼。 喉间一甜,杯杯清酒下肚,散去血腥。 醉眼朦胧,看着那道淡青色的身影,青色衣袂飘荡,松垮的衣服下不知那人又瘦了多少。 他面色淡淡的,垂着眼眸,谁也不多看一眼,依旧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好似成亲的并不是他,他只是一个看客。他直直的站着,无论妖魔如何起哄,不为所动。 “停!”半朵眯着眼睛看见一个妖魔想要施法逼他拜堂。 心中一急,突然一拍桌子,开口大声喊道。喜堂上顿时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不知她要做什么。 起身,摇摇晃晃的朝他走过去,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看不清周围妖魔的脸色如何,只是眯着眼,盯着他的眼眸。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而他却没有看自己。 席间一阵寂静,大家都小心翼翼地看向堂上坐着的时随风,他双眼紧盯着半朵,手中捏紧酒杯举在半空,却不知酒已经全部洒了出去,衣袖已湿。 半朵颤颤地举起酒杯,脸上尽是笑,他的面容愈发朦胧看不清。轻启唇道:“特此一杯,祝你新婚。”他淡垂下眸,没有看她,倒是身边的花仙身子一颤。 她仰头喝下,又睁眼看他,猛地一甩手将玉酒杯掷向地面,砸个粉碎。 众妖魔哑然。 醉醺醺地看着他,轻轻一笑,晃到一桌前,拿过一个大酒碗,念叨着:“大的喝起来爽!”倒了满满一大碗。 众妖魔瞠目。 她端着大酒碗,摇摇晃晃的朝他走去,歪着身子看着他,笑道:“云子暮,你们这真是天赐孽缘……我祝你们……无法白头到老,形单影只,痛苦一生……早生……不对,永远也生不了孩子……绝育!” 众妖魔惊悚。 早些时候是听过一些关于这师徒俩的绯闻,可这是喜堂上啊,这夫人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这不分明是找茬么。 再看魔君,手中酒杯已碎,他不发话,众妖魔无人敢上前阻拦。 花仙早在她走来的时候就浑身不舒服,此刻更是怒火滔天,手指攥的直响。 “你喝呀!”半朵将酒杯递到他嘴边,醉眼朦胧,不知是泪已溢满眼眶。 他嘴角紧绷,一动不动,面色却愈发苍白起来。 “你怎么不喝?”她皱眉,伸手去掰他的嘴,他死死闭住,嘴角惨白。 “好……好,你不喝。”她松开手,低头看着酒碗,波光闪闪,是谁碎掉的心,黑色的碗底映出她绯红的脸,肿胀的眼睛,惨笑着,“我喝!” 她仰头将酒水全都灌进嘴里,酒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像一小股清泉,细细的滑出,滑落在地上,沾湿满襟。 她嘴角轻笑,一身白衣,清雅的面容此刻却显的无比妖娆,摄人心魄。 将酒水含在嘴中,扔下酒碗,突然靠在云子暮的身上,感到他身体轻颤,手慢慢滑过他的胸前,背部,他呼吸微重,想退步离开,她另一手紧紧勾住他的腰,他无法离开。 顺着脊背,一路摸到脖子后,一把勾下他的脖颈,作势要将唇贴上去。 只听席间一阵抽吸声,突然一阵风过,落入一个炙热的怀中,唇被死死堵上。 疯狂地咬住她的唇,攻城略地,快要咬出血,滔天的怒气中夹杂着太多的担忧害怕。直到将她嘴里的酒水全数吸走,这才放开她。 半朵气喘吁吁的瘫软在时随风的怀中,时随风揽着她的腰,低头看着她。她却狠狠地擦着嘴唇,像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眼睛红红的,浑身酒气。 时随风垂眼,身体微抖,冷眼看向云子暮。他只是双眼无神地看着半朵,看着他们,嘴唇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哼……懦夫! “继续拜堂!”时随风怒吼一声,抱起半朵闪身离开。 众妖魔早已吓得一身冷汗,急忙回神,席间早已不见了魔君夫妇二人。 …… 半朵仰头躺在浴桶边上,蒸蒸热气将她里外蒸个通透,酒醒了,脑子也清醒过来。 爬出浴桶,披上衣服,从玄女殿跑了出来,她知道身后还会有一串尾巴跟着自己,可她管不上那么多,里面太闷无法呼吸,只想着快些出来透透气。 一路红绸,看的她双眼发酸,不知他和那花仙如何了,已经拜过堂入洞房了吧。心口也酸涩起来,突然觉得双腿无力。 …… 云子暮和那花仙进了洞房,妖魔们趴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一个个心中猴急。 这花仙可是六界一大美人啊,想想就痒痒,这云子暮又是仙界最冷情的神仙,不懂得怜香惜玉,真是便宜他了!可这入洞房已经这么久了,怎么就不开活呢?!连喜帕也不知掀开!真真急煞人也。 花仙按耐不住,一把揭开喜帕,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自己面前,心中一阵狂喜,这哪有不倒贴的道理?!默默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手心颤抖,她终于碰到他了。 云子暮厌恶地狠狠一甩,将她的手甩开,退到一旁。 她微微泄气,不过事在人为,就不信自己不能引起他的注意!走过去,娇声道:“子暮,我们都已经是夫妻了……” “仙子。”云子暮突然出声,淡淡垂眼,“在下并没有与仙子拜堂,何来夫妻一说?” 花仙瞠圆双眼,急声道:“怎么会?刚才明明……” “刚才事出突然,在下并无和仙子拜完堂,既无拜天,也无拜地,所以你和在下并不是夫妻。”云子暮淡淡道,说出的话语毫不夹杂情绪。 “你、你……”花仙指着他,颤抖着声音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怎可这般无情说出这样的话来。 只听门外一阵哄笑,她顿时气的面颊通红,手一甩,仙光闪过,门外顿时一阵阵哀号声。 转过头,紧盯着他,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是这般冷情,无论是谁去招惹他,都不为所动。 只是那个臭丫头一到,全都乱了套,破例收了她做了自己的徒弟,还日日相伴,亲自教授,为她破例这么多次,次次惊人,次次……都让她心里产生极不好的预感。 渐渐的,她发现……他不再像之前一样,气息不再纯净,早已沾染了红尘,他的心乱了。 脸上显现出苍白的笑意,轻声道:“我怎么就比不上那个花半朵了?” 云子暮脸色霎时变得苍白黯然,被人揭开了心底的秘密,有些无力,稍稍后退,借力靠在墙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突然间觉得难以呼吸。 第七卷 暴风雨前奏 “呵呵,被我猜中了?!”她脸上惨笑着,一步步走近他,看着他眼底的恐惧和惊慌,心中却愈发悲凉,一声比一声凄厉,“你不知道吗?你总是习惯垂下眼眸,尤其是在看着她的时候,你总会不自觉的垂目,因为……你想掩藏自己的情意,你害怕让别人看出你爱她!”花仙说完这句话,突然感到浑身寒冷,早已泪流满面,这些话不仅仅是揭了他的心底,更是在自己摧残自己! “不是的……不是……我不爱她!不爱她不爱她……”他重重地抵靠着墙壁,睫毛埋藏下的双眼中……俱是惊恐,一时间竟显得颓丧。 “好啊,你说自己不爱她,既然如此……”她紧紧地凑到他面前,鼻尖相抵,双眼盯着他的眸底,看不到一丝光亮,“既然如此,就来爱我吧……你,能做的到么……” 突然上前,紧紧地抱住他,双手隔着衣服抚摸着他的背脊,痴迷地盯着他,凑上唇,作势要吻他。 慌乱中,他突然闻到女体的气息,不由的想起了半朵,顿时一阵迷惘,在那个密室中她也是这般强吻了自己,可这个……明显不是她! 云子暮突然觉得一阵恶心,浑身一哆嗦,猛地大力推开她,力道太过,她被推倒在地上。 花仙伏在地上,低着头肩膀一颤一颤的,突然埋首大笑起来,凄惨的笑声尖利无比:“你爱她,你真的爱她!哈哈!真是好笑,连自己都不敢承认!哈哈哈哈哈哈——” 云子暮面无人色,想要堵住耳朵,却没有力气。顺着墙面滑了下去,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地面,满室的花香钻入他的鼻口,浑身上下都是陌生的花香味,愈发觉得恶心。 花仙不停的笑声刺穿他的心神,再也无法面对她口中说出的真相,突然起身夺门而出。 是,他此时,只想逃。 他胆小,懦弱,是个懦夫……他承认。 失魂落魄般冲到街上,不知要到什么地方。 迎面的冷风吹来,渐渐平静下来。 无意识地向前走去,不知撞到了多少人,耳边一阵阵骂声,他好似没有听到,渐渐的,发丝凌乱起来,面无人色,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如此疲惫的样子哪里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天机子的风采? 天机子?呵,这个身份……重要么……他颤抖着,一步步向前走去。 对于他来说,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一路走着,脑子里尽是她的面容,天机山上、在人间时、方外……忘不了,抛不下,所有的感情突然全都涌了出来,他害怕了。 …… 一阵箫声传来,半朵停下脚步,看看周围,似乎没有一个妖魔听到。这箫声好似只是给她一个人吹来,箫音轻轻颤动,回荡在耳边,脚下不自觉的改变方向顺着箫声走去。 穿过几条街,竟在湖边的一个亭子上,看到了他。 箫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是云子暮。喉间突然哽咽,只是不见一会,便是如此想他…… 青衣淡淡,箫声咽咽。 轻轻抬脚,不由自主地向他走去。 不去想他为何会在这里,不去想他为何会吹箫,不去想他手中的箫为何会是自己的那支。什么也不想去想,只想静静地站在他身边,这样就好。 走到亭前,脚下一颤,发出轻微响动。 他手中一颤,转头,目光越过所有障碍,一眼就看见她,好像……他早就知道她会在那里,很久以前就知道,很久以前就注定了一切。 身子一颤,箫声嘎然而止,时间也在这一瞬间停止。红尘滚滚,瞬间凝结,再也看不到以外的事物,只有对方。 半朵泪眼朦胧,眼中只有他,模模糊糊的一道淡青,什么从眼中流了出来,多眨几下,流出来的更多了,终于眼前变得清明,能看清他的脸。 他站在那里,好似一尊雕像。 他几乎不敢面对她,不敢看她,却又控制不住,不能不看着她,心突然狂跳起来,清楚地听见心跳的声音,很快。 他这是……怎么了……收紧手中的箫,答案……他早就知道了不是么。 他不相信,不敢相信这其中的涵义,不敢轻易碰触,只能远远的躲着,能躲一天是一天。 而今,却被花仙揭露,所有的一切被擦掉了外漆,露出他的本心来,所有掩饰都是苍白无力的,自己也变得如此无力。 他现在只想着,她以前是自己的徒弟,而现在只不过是个陌路人而已!他以前是师父,现在她们是敌对的仙魔双方,一切就只能这样,不能有一丝改变。 她就只是这样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她什么也做不了,想到他淡漠的对自己,脚下生根,此刻,她宁愿这样站在这里,也不敢迈出半步。 突然觉得手中的木箫猛烫起来,几乎快握不住,这是她吹过的,突觉嘴唇也微烫。浑身燥热,无法再呆下去,转身就要走出亭子。 青衣袍晃了一下,她突然鬼使神差地喊住了他:“等一下。”声音嘶哑,说不出的沉闷。 他身形一滞,竟听话的停了下来,又是一愣,似乎诧异于自己的反应,可下一刻想要走开却无论如何都迈不开脚步,听到她一步步走上台阶的脚步声,手心渗出汗,心有些莫名的颤动,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半朵走上亭子,只见他背对着自己,背影看起来很是僵硬,她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嘴角终是恹恹的勾起,问什么呢,问他为什么没在洞房里?问他为何会答应这场亲事?再问一次他心中有没有自己?…… 太多想说想问的,却不知该怎么开口,自己只是不想看不到他,但现在到底说什么好?! 额角急出汗来,亭子里的气氛相当诡异,呼吸声相互缠绕,暧昧非常。 云子暮觉察出些什么,急忙放缓呼吸,亭子里顿时只剩下半朵一人的呼吸声,不再像刚才那般纠缠不清,他稍稍放下心来,。 “那支箫……”她终于找出话来,呆呆的问着。 他手一抖,箫还在他手中藏在衣袖里,急忙掏出来从背后递给她。 半朵接过,突然闻到一股花香味,脑子里顿时空白一片,呆呆地看着他的手,心口揪起来。 手中拿着他递给自己的木箫,还好,这上面没有沾染那个味道。不过,她又控制不住地想着,他到底和那花仙做了什么…… 他背对着她,她摩挲着手中的木箫。 无言,却不分开。 “半朵!”时随风的声音突然传来,看到了她猛的松了一口气,又看到一旁的云子暮,眼神一凝。 急步上前,手搭在她肩上,轻轻笑着,“小朵儿,不是要一起洗澡吗,嗯?怎么不等等我,嗯?” 半朵一窒,他怎会过来这里?他又在胡说八道了! 云子暮身形微颤,脚底有些不稳,脸色苍白。 “怎么穿的这么单薄?我给你的那件呢,妖魔界的邪气你挡不住的,快跟我回去穿衣服嗯?乖。”他笑笑,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拉着半朵就走,从头到尾没有看云子暮一眼。 她回头看看云子暮,他依旧站在那里没有走开,亦没有转身。凉凉的空气中尽是愁思…… “哎?这不是我给你做的那支木箫么……”一声惊呼,语气含着欣喜,惊喜,“你还留着呢?”眼睛笑眯眯地盯着她。 半朵身后空气骤冷,某人身上的低气压阵阵击打着她,她瞬间不敢再停留,举步飞奔。 时随风看着她仓惶逃跑的背影,有些呆滞,突然意识到身后的那个人,落寞的脸上转而换上一副轻佻而满足的笑意,转身看着那面目苍白的人:“洞房花烛夜,天机子在这里待着可不好,我一个不顺心,手下可不知轻重,到时候,就不晓得哪个仙界的人会遭殃了,嗯?”语气轻轻,尽是警告。 再看看身边的几个随从,冷哼一声:“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新郎带回去?!” 几个随从脑门上缀着几颗冷汗,急忙上前将云子暮制住,作势往回拖,看得出魔君心情欠佳,用尽力气困住云子暮,可不想就这么无缘无故丢了脑袋。 云子暮淡淡的看他一眼,还是那种无波无澜的眼神,嘲讽的嘴角苍白着。 他顿时怒不可竭起来,笑什么?!他天机子凭什么笑自己!哪一点比得过自己?!哪一点比的过! 恨恨瞪着他,“你可知她有多爱你?!你到底哪里好了,值得别人的爱?!你除了是她师父,还给过她什么?!你不要她,好!我要!你根本不值得别人的爱!不值得!”终是嘶哑地喊出这句话,憋了多久的话呢,他想。 半朵忍得了,可他忍不了,为什么只有云子暮总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凭什么。攥紧拳头,渗出血来。 成功的看到因为这句话,那人脸上的面具碎裂的模样,看着他被越带越远,直到看不见…… “呵……”他垂着头,嘴里无法控制的溢出笑声,“哈哈哈哈哈……”佝着背,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看着湖面上那个颓废的红衣人,满脸伤痛,像是自己嘲笑自己,愈发大笑起来。 一声声惨笑,几乎能将周围妖魔的命全数夺去。这样暴力的想夺一个人的心,呵,他确实,有被嘲笑的资本…… 许久,他回到寝殿中,看着半朵呆坐在床边,衣襟敞开,满目萧然,时随风默默上前将衣服给她穿好,俩人谁都没有说话,静静的,他不明所以地有些紧张。 半朵穿着衣服缩进被子里背对着他,他看着她背影目光深邃,爬上床,睡在她身边紧紧抱着她,心渐渐安定。 她溢出眼泪,他手臂潮湿。他绝望着轻叹了一声,手臂收紧,你……想做什么,都好……依你……都依你便是…… 无多言语,一室静谧。 然而,很多事情一经决定就很难再改变了。 …… 另一座殿中,云子暮坐在桌前,看着一跳一闪的烛火,看起来像是发着呆,嘴角紧紧抿着,目光却深邃。 花仙离他远远的,坐在床边,垂着头。 一夜,他坐在桌前,她坐在床边,两人像是两座石像,楚汉界限分明,连气息都不容混杂。 暴风雨,快来了。 谢幕盛宴 …… 时随风一觉醒来,突然发现半朵不在,身边一片冰凉,心中一慌急忙爬起来,却没有发现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 快速跑到前殿,呆住了,只见前殿的圆桌上摆了满满一桌的饭菜,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半朵正站在一旁忙乎着,他看着她,目光温柔,看着她脸颊上细细的汗珠,微微皱起的眉头,突然觉得好像周围的气息全都柔和起来,不一样了呢。 他想着,却有些暗嘲,又急忙压住这心思,呆呆的看着她,还有什么不满的呢,她能这样对自己,即使时间很短,也不容易了,这样,就很好了…… 半朵一扭头看到他,急忙放下手中的事务,道:“快点坐下,来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暗夜中的星辰,一瞬不眨的盯着自己。 心跳不由加快了些,急忙掉转注意,“这些……都是你做的?”时随风呆看着一桌美食,这样啊……心中顿时柔软起来,眼眶发热。 “当然是我做的了,你虽然不需要吃这些五谷杂粮,但这吃饭也是一乐趣嘛。快点坐下啊,我好不容易才下厨,你有口福了。”半朵垂下眸,似是随意的看了他一眼,又转头忙着布菜,不再多说,只是忙着手里的活计。 前殿里只有他们二人,似是安静的只剩下心跳。 没有多想她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殷勤,或是早已知晓,只是不愿去想…… 半朵手下不停,似乎只有这样她的心神才能安定下来,暗中唾弃自己,不是已经决定了么,怎可半途而废,那所做的一切岂不是白白浪费掉了。摇摇头,不行,她已然决定的事,不能放弃。 她眼前浮现的是云子暮淡青的衣角,他的眼神,那若有似无的情愫,他不敢承认,可她却看得分明! 对于他们的关系,他是堂堂的天机子,他有所顾忌,视其为禁忌,但是她却不怕,不就是所谓的声誉么,那种虚幻的东西,她可不在乎。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他,让他真正能够承认自己,不论做什么都值。 时随风嘴角笑意暖暖,赶忙坐在桌旁,接过筷子,心中激动,呆呆的看着不知该先尝哪一个好。 睁大眼睛,却依旧只觉得一阵恍惚……一早起来,妻子已经做好早饭等着他来,每天都可以是这么过着,情深意浓,生活闲淡却幸福,他就只是盼望着这样的日子,没有打打杀杀,没有神仙妖魔,一切都是如此简单…… 眼睛有些湿湿的,渐渐模糊,却死死瞠着眼眶盯着面前的饭菜。 半朵看他呆呆的模样,急忙伸手拿过一双筷子亲自为他夹起菜来,急忙介绍着:“这个是糖焖莲子……这个是玉兰片,这个是杏仁酪……” 时随风端起碗,看着碗中堆起小山一般的菜肴,眼睛笑眯眯的,不多说什么,只是一口口慢慢品尝着,轻咬莲子,满口香汁,醉人的甜味,反复品尝着,永远不够。 半朵不断地给他夹菜,手中微抖。回过神来看他碗里面已经堆成了小山丘一般高,面上顿时有些发窘。 他一脸幸福,像是吃到糖的孩童一般,如此容易就可以感到满心的暖意,满脸笑意,心中只想要更多。 “你做的我都爱吃,一定要把这一桌子的菜都吃完才对得起你。”他信誓旦旦地边吃边道,看向她,满眼的满足。 半朵一愣,低下头道:“那就快吃吧,快吃,多吃点,多吃点……”低着头,不敢看他。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漏洞百出……不知道这其间渐渐流逝了什么,淡淡的哀伤。 “当然要慢慢品尝了,绝不能辜负你的美意。”他轻轻说道,笑着,吃起碗中如山丘一般的饭菜。 半朵呆呆的看着他,额角汗水连连。 时随风吃的满嘴流油,直呼美味,只是一会时间就吃下去了一大半。 柔情蜜意似乎当是此番情景,可其中酸涩的感受只有他们二人才真的体会得到。 一道刺耳的声响划破静谧——“不好了不好了!” 只见一个妖魔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满目惊恐,嘶声喊道:“仙界!仙界的人来了!魔君!” 半朵手中的筷子一抖,掉在地上,他们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看向时随风,他似乎丝毫没有听到一般。他依旧举着筷子,不动声色地继续夹着菜,细细的品尝着,看也不看那妖魔一眼,似乎没有一点在意,夹着一颗莲子,对半朵笑道:“还是这个莲子好吃,里面虽苦虽涩口,但……甘之如饴。”看着她,眼中尽是甜蜜的哀伤。 她呆愣住,看着时随风,这……是什么意思。 他手臂开始颤抖,却依旧抱住碗,不停地朝嘴里扒饭。 微微垂下眼帘,无力地半闭着眼睛,眼睛肿胀通红。 嘴里塞满了饭菜,鼓鼓的,像是吃不到糖气呼呼的孩子一般。口中却嚼不动,嘴角尽是米粒,只是不停地向嘴里面扒着,似是要将这一整桌的饭菜全部纳入肚中,嘴都快撑破了渗出血来。 “不要吃了!”她心口猛缩,酸涩之感愈发强烈,突然大声喊,“别吃了,别吃了!我说别吃了没听到吗?!” 冲上去要将碗夺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明明已经成功了,明明她可以继续狠下心来看他将菜全部吃下。可是,她心口却痛起来,不知为何,觉得他……很可怜,不,是很傻,傻到自己不忍心再欺负他,和自己一样的傻……一样的执念。 “这菜里……”她哽咽。 “你不要说,不要说出来……好吗?”时随风闭起眼睛,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好不容易将饭菜咽下肚中,心中恐惧着,害怕她戳穿一切,害怕眼前的幸福只是镜花水月,“让我把这些吃完,再说……” “魔君,仙界的人……”地上的妖魔颤颤开口。 “住嘴!”他看着面前的饭菜,不理会那妖魔。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的碗,也不让半朵夺走,低头猛吃着,毫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为什么……”眼中竟流出泪来,傻傻地看着他,看着他一口口吃着,硬是将所有的菜全都吃下。 看着他完全闭上眼睛,眼角一片黑紫,看着他的手终于松开碗,身子终是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扑上去将他抱起,泪眼朦胧,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时随风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痴痴地看着她,想要伸手摸摸她的脸,却无力抬起,轻轻道:“你别哭,我怎么总让你哭呢,菜很好吃,我吃的很饱,你做这些事,我已经很满足了,你有什么好伤心的。” “为什么明知道这菜里……”有药,却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终于忍不住心痛了,虽然不再有心,却还是感到疼痛。 隐隐的感觉,可她知道,这是真的痛了。 “我只想让你高兴,我能给你他不能给的……但却又不知道你怎么才会开心,你给我的东西,我当然会珍惜……”他撑开眼睛,满眼的贪恋,“从来只想着索取,以前真的是我错,原谅我。” 她抱紧他,重重点头,终于呜咽出声。 原来我们都一样傻,大傻瓜…… “我什么也不想要,什么也不贪恋,心里只有你,想和你在一起……可现在……我却不能了,你快走吧,晚了,就走不了了……”轻轻地说完最后一句话,违心的话,渐渐地,再无声息。 “随风……随风……”声声喊他的名字,看着他沉沉睡去。眼眶干涩,却坠下泪来,埋首于他怀中,止不住的哽咽。 第一次听见你叫我的名字,第一次见到你的泪是为我流的,真好…… …… 云子暮等人闯入殿中看到的就是半朵抱着昏睡过去的时随风,呆呆地坐在地上,双眼红肿,出神地看着他,眼泪已经流干。好似没有灵魂,不会动,也不会说话,只是死死的抱住他。 “半朵……”云子暮看到她这副样子,突然心中一拧,有种不好的预感。走上前,看着她眼睛,眼眸中还有他的身影,但却无神。 一瞬间,他怔住,像是有什么正悄悄远离着他,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从他手中溜走,不再是他的……他感到恐惧,这次,真的是怕了。 “半朵?半朵你怎么了?”云子暮慌张地摇摇她的肩膀,忧心忡忡,双目瞠圆。 “天机子,这一个妖女你管她那么多干什么?!” “就是,这嗜魅王既然已经不敌,我们快趁这个机会将妖魔界一举歼灭才是!” “也不知是为何那天牢的门竟开了,也许真是冥冥中注定邪不胜正,将这群妖魔杀个片甲不留,真是解气!” 众仙看着云子暮如此紧张那个仙界叛徒,只以为是他们师徒缘分未了,不禁又声声劝着他。 “半朵,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时随风怎么了?半朵?!”他心中焦虑起来。 她回过神来,看着云子暮,一切都那般不真实,他也变得不真实。 轻轻垂眸……没什么……只是都是我们自己,放不下,是自己太傻。傻到自己受伤了,直到伤到满目鲜血,体无完肤,却也不知回头,不知悔改。到头来,不再知晓自己所做的,所看到的,到底是对是错。 云子暮看着她,心跳一下下,快要跳出喉梢…… 亲手惩处 仙界重整旗鼓,将一干妖魔通通抓住,准备开一次仙界大会重重惩处。半朵也被关了起来,不知会对她做出怎样的判决。 撑天树被她砍倒,刚刚被修复,可承受不住这么多妖魔的重量,仙界只好将他们关在另外的牢房中。 …… 牢房黑漆漆的,连个小窗户都没有,阴森森的。 她坐在地上,靠着墙壁,浑身冰冷,像只可怜的小虫子缩在一角。牢房很小,只有她一个人,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到出口在哪。 “半朵。”冷冷的声音毫无预料地传来,冷清的语调下却波涛翻滚。 昏昏欲睡的大脑蓦的清醒,她身子猛地僵住,僵直了脊背,瞠住双目死死的盯着脚尖。 不知到底该不该回头,该怎么说,说什么,说是自己将他们救出来的?说是自己晚上偷了钥匙,借时随风的血施法?谁会相信她这个妖女的话?! 云子暮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她,虽然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她在哪,只是心里觉得她应该就是在那里……感觉得到,自己全身上下都向着那个地方,心跳加速——是他自己的心跳。 黑暗中有一只手扯着他,不自主地向那里走去,脚步声轻轻想起,他终于开口道:“半朵,你……怎么样了?” 他的语气不像是之前那么冷硬了。 她闻到空气里,是淡淡的竹叶香,慢慢的向自己这个方向袭来,他过来了!蓦地怔住了,一时又慌乱起来,不知怎么面对他,要说真相吗?他会信自己吗? 听着他的脚步声一声声靠近,好像听到他心口的跳动,熟悉的心跳,却又害怕着他的靠近,每一步脚步都越来越接近她,瞬间毛骨悚然。 越来越近……就要到自己身边了,慌忙站起来,抖着腿,靠在墙上呆站着,唾弃着自己,真是太孬了。 眼睛渐渐习惯了黑暗,云子暮看清了,她表情愣愣的不知在想着什么。突然他想到在玄女殿的她抱着时随风那一幕,心又止不住抽搐了一下,一步步过去,没有一丝停滞,走近她。 云子暮站在她的面前,半朵看着他的脸,突然就怔住了,鼻尖尽是淡淡的竹叶香,空气似乎僵住不动。看着他的眼眸,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璀璨的星空,自己全部的心神都不由自主地灌注进去。 他淡淡垂眸,她轻轻颤抖。 呆呆地凝视着他,他的仙法重新恢复,又回到了当初仙风道骨的天机子了,高高在上,似乎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而她却变了,从徒弟变成了敌人,最卑微的敌人,最让人不齿的阶下囚。 突然,她没来由地开口就说道:“不是称我夫人的吗?”此话一出,她愣了一下,顿时恨不得把自己钻心腕骨个千万次,好不好的提起这个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有够笨的! 云子暮静静的站在那里,垂着眼帘并没有看她,一声不吭。 除了沉寂就是沉寂…… 突然,他淡淡开口道:“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撑天树被毁,妖魔来袭,你将所知道的,全数都告诉我。” “你……你这是肯信我?”半朵瞠圆眼睛看着他,她感觉自己的腿瞬间有了点力气,努力站直了想在他的脸上要找出些什么,仔细搜索一遍却什么也没发现。 云子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静静的站在她面前,等着她的回答。 仙界已经着手办理惩处妖魔的事来了,他必须赶在仙界处理之前了解妖魔界毁灭仙界幕后的一切真相。心中似是隐隐期待,期待这事情半朵真的没有参与,哪怕没有帮仙界,只是一个旁观者也好过现在。 若是与她无关,她就可以躲过这一劫,若是涉及到她……他无论说什么,都要带走她。猛的怔住,带走她?!手一抖,他内心里,难道真的是这么想的么,什么也不顾,就这么走掉,只有他们…… 她见此也不再犹豫,自己总是没有缘由的相信他,什么都可以交给他,哪怕是性命,什么都愿意。 仔细地说出自己所知的一切,没有说出自己砍撑天树是为了给他找药引,只是说一直与梦仙在暗中筹划着救他们的事情,偷走钥匙救仙界众人等等。说完后小心的看着云子暮的神情,不知他相信了没有。 他却只是略微点头,神情有些恍惚,却没说一句话,气息依旧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几乎感觉不到。只是看着她,一动不动。 半朵死盯着他,哪怕是有点表示也好呀。 两人对视良久,可谁知一眨眼的功夫,他收回目光,转身就要走,她先是一愣,又急忙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角,他脚下一顿,停下来背对着她,却没有开口问。 紧拽着他的衣角,手臂有些僵硬,嘴唇紧闭不知说些什么,就算是轻轻的呼吸声也让她一阵惊慌。 “我、我……你怎么看我?相信我吗?”她大口喘着气说出这句话,说完紧闭住嘴,唇紧绷着,抵住了喘息声,不敢有一点惊动,紧盯着他的背影。 云子暮握紧手,只是颤抖着,黑暗中看不到他的神情,猜不到他的心底。 只听他压抑着声音,淡淡道:“只不过,因为你是我必须要问清楚的人,信或不信,如今还言之尚早。”说着,他额角微湿,不知是说真话,还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紧张,再与她这般同处一室,他怕自己真的会崩溃。 希望瞬间倾塌,手指颤起来,呼吸沉重着,喉间的堵塞好似割开了她的嗓子。低低地垂着脑袋,看不到她眼圈已经微红,眼底的光彩已经渐渐消散。 静静地,谁也不再多说一句,突然她又低声出声问道:“那时随风呢?他怎么样了……” 黑暗中,云子暮脸色猛的发青,身形一颤,好久,终于开口道:“他你不用管,过些天自然会知道的。”猛地抽回衣角,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无光的黑牢里,又留下她一个。 她看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身影,鼻尖还残留着淡淡的竹叶香,眼眶不明所以的微烫起来,鼻子里像是被针刺一样,一下一下,虽不见血,但是很痛,阵阵的钝痛。 若是放在以前,若不是往世的依恋,她相信自己一定会远远地避开他,避开这个总让自己伤心的人,而且一定可以避开。 可这毕竟不是,发生的事情就是发生了,早已刻在她的魂魄深处,注定永世也忘不了,放不下。 但世间的事情总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老天给她开了个玩笑似的,她知道了往世的一切真相,重新回来找他,可是他却忘记了,忘的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她不怕,毕竟是那么深刻的爱恋,怎么会真的想不起来。于是她执着,想着时间久了,他就算记不起往世,也会重新爱上自己。 所有人的猜忌,所有受到的惩罚,所有人的不屑,她都不在乎。 像飞蛾扑火一般爱着他,什么也顾不得,宁愿浑身淌血,也只想他能够相信自己,能用那双眼睛看着自己,即使是淡漠的目光,她也照样贪恋,依旧不舍。 心中疯长的藤蔓好似大网时时刻刻想要将那人捆绑,无数次枯萎后又倔强地长出枝桠,处处寻找着他,同时却将自己越缠越紧。 他现在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她不敢确定他心中到底有没有自己,总之他定是对自己不满了。如今他说的那句话,明显就是不信,是……不信她吧? 只是一句话,她便心如死灰。 …… 两天过去了,仙界大会。 审堂高大肃穆,白云缭绕。 满堂的仙家,连有些威望的修真者都来了,几乎所有跟仙界扯得上边的人全都到了,坐了满满一堂,仙云缭绕,紫气弥漫,好不热闹。 被抓到的妖魔全都被押上审堂,浑身捆着束妖锁。狼狈的站在审堂之外,等待审讯。 在场的仙家个个脸上严肃非常,双眼紧盯着他们,想到先前受到的侮辱,心里说不出的憎恨和快意。 仙界大会开始,这次没有多说废话,直接进入主题——判刑。 众仙家此刻显得异常活跃,往日的稳重矜持通通不见,几乎快从蒲团上跳起来,声声控诉着这个妖魔如何残忍,那个妖魔又是怎样残暴,应当如何处置,是炮烙,还是抽骨,是打入无间地狱,还是灰飞魄散永世不得翻身……真真是热闹非凡,好似竞价拍卖,而地上缩成一团的妖魔就是他们的商书。 有的妖魔被判灰飞烟灭,有的被剥魂,有的被判斩神识…… 半朵看着妖魔一个个被拖下去施刑,闭上眼睛,耳边一声声惨叫声响起,渐渐弱下去,最后悄无声息……顿时心惊胆寒,看着在场的神仙脸上露出喜色,更是浑身生出一股寒意,自己到时候会被判何种刑法? 找了一圈,时随风不在这里,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是妖魔界的噬魅王,受的刑罚一定会比其他妖魔更重,隐隐为他担忧起来,一定会最后处置他吧。 抬头看向上席的云子暮。他静坐在那里,目光冷漠,似是看着堂上的众妖魔,但却又好似在神游中,目光微微闪烁,飘移不定。不知他在想着什么,目光似乎穿过众仙众妖魔,定在她的身上,但一眨眼又好似是她自己的幻觉。 那瘦脸审判仙官翻了下眼前的本子,眼中精光一闪,尖着嗓子高呼一声:“噬魅王之妻,花半朵——!” 审堂顿时安静下来,神仙们不再争论。 众仙的目光全都齐齐转向她,眼中精光闪闪,看的她浑身一抖,那些仙人的目光好似锃光锋利的飞刀,割开重重浮云,将她浑身上下剜的尸骨不剩,鲜血淋淋。 她禁不住哆嗦一下,这众人瞩目的感觉,真是不太好受,慢慢地挪动到审堂上。 “跪下!”一向少言的天帝此时突然发话了,语调阴森骇人,众仙心中纷纷窃喜。 她一怔,看向天帝下首的云子暮,他垂着眼眸,没有表态。 身旁一道仙光飞来击在她膝下,她脚下一软直直跪倒在堂下,膝盖重重磕了下去。 云子暮眉梢一抖。 一旁玉灵上仙突然站出来,看着她讽笑道:“花半朵,落仙?哈,噬魅王竟然如此宠爱你这个臭丫头,你可是我们仙界一等一的叛徒啊!” 转头对上位道:“天帝,这妖女伎俩颇多,之前看她只是个单纯的孩子,如今,哼,可真是认清了她的真面目了,绝对不能轻易放过她!” “你闭嘴,这事轮的到你来说吗?”晏卿气愤地瞪她一眼,“你可和那花仙一向亲密无间,她可是妖魔界派来的奸细,这样说的话,我看你也很有可能是妖魔界的奸细!” “你少血口喷人,我堂堂正正,要说起来,那茶青清可才是真正的深藏不漏,在这之前谁知道她就是陌月上仙?呵,怪不得总是一股妖气迷绕,果真是天生不要脸的狐媚子!出卖了仙界,你是他师兄,你才更可疑!” “你这妖妇满口胡言简直是喷粪……”晏卿顿时气的满面通红嘴角抽搐。 “安静!”天帝喊道,堂上立刻静了下来,俩人不敢再吵,愤恨的瞪着对方。 天帝稍稍看了云子暮一眼,又移目看她,沉思一会,终于又道: “花半朵,你本是我仙界落仙,却不思进取,遁入魔道,暗通妖魔,叛我仙界。这是第一条罪状。 再者,你暗中聚齐上古神器,噬魅王重新现世,带来灭天浩劫,这是第二条罪状。 第三,你竟砍去撑天树,天崩地裂,此举更是引得六界混乱,墨湖水全数流进人界,天下苍生颇受残害,消魂灭魄,往世轮回的秩序全被打乱。 这三条罪状可是众仙家亲眼所见,不由得你不承认!这一切都可以说是你引来的灾祸,如今就判你……” “且慢!”云子暮突然开口截住了他的话。 众仙瞬间看着云子暮,猜想到刚才他们竟忘了这花半朵不正是他的徒弟吗,如今徒弟做出这般事情,师父的脸上确实挂不住,这天机子又该如何看她?对了!从妖魔口中可是知道这天机子似乎与那妖女有不少暧昧,众仙心中一凛,难不成是真的?!再看云子暮,可他这番当众打断了天帝的话,这不管怎么说真是有些不妥……非常不妥…… 半朵低着头,紧咬住唇,嘴里血腥味愈发浓重,浑身却冷得发抖。 此刻的她软软的趴在地上,头发凌乱着,看不到表情,浑身紧缩成一团,好似风雨中碎落的叶子,只是一阵清风就可以将她吹走,甚至完全撕碎。 “花半朵虽然做了这些错事,但是……众仙有所不知,其实大家能重新回到这里,也是她暗中相助。”云子暮淡淡说着,看着手中的茶杯,眼神幽幽。 众仙惊诧,紧盯着他。 “哦?此话怎讲?”天帝催问道。 他放下茶杯,看向堂下跪着的半朵,只是淡淡一瞥,她似是感觉到,猛地浑身一抖,只听他接着又说:“其实半朵她早已反省过来,对所做的事懊悔不已,在众仙逃出来的前一天夜里,她找到我,并实言相告,愿救众仙逃出妖魔界,并与我一并商量,如此才救出众仙。” 他轻飘飘地说着,神态轻松自然,似乎是与这件事毫无牵连,并无一丝在意。 这若有似无的声音飘到半朵耳中,她脑子顿时懵了,自己什么时候和他商量了?!他撒谎?! 呆呆的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松动,还和往日一样,云淡风轻。呆愣愣的看着他,周围仙人的议论纷纷她再也听不到,脑子里一片嗡嗡声。 这哪里是那个谨言慎行的云子暮?那个仙衣飘飘的天人师父? 是她听错了吧?瞠圆双目瞪着他,真的不敢相信,他竟为了自己撒谎骗众仙?! 他难道是信自己的?天牢里说的话他都信了…… 她突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眼前的云子暮好似是装在易碎的玻璃球里,只要一不小心,就会碎掉,全都不在了。 原本以为自己早已被他遗弃在荒废之地,一切的希望渐渐消散化作乌有,就在快要变成绝望的时候,他一句话轻轻松松的将她拯救了出来。 自己紧紧抓住的缘,原来……并没有断过,还在不断延伸着,只是有些畸形了。 “她毕竟之前还是我的徒弟,徒弟犯错,哪有师父不担责任的道理,所以我想……将她带到天机山,永世囚困。”他淡淡垂眸,让人看不到他眸底深深的思量。 众仙愣住,这是保她?!天机子竟然亲自出面开口保这妖女?只是因为她曾经是他的徒弟?就这么简单?难不成两人之间的那点暧昧真的存在?! “呃……这个办法甚好,寡人暂且相信天机子所言非虚,只不过……她毕竟做出了那些事情,确确实实害了六界,这是不可以抵赖掉的,再有她竟和那噬魅王成亲……”天帝颇是为难,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云子暮也在妖魔界被逼与那奸细花仙成了亲,脸上僵住,天帝一时语塞,看看他神色未变,还好还好…… “就是呀,这些事情可都是她惹出来的,那病歪歪的撑天树可是铁证啊!怎么能如此轻易的放过她?!”众仙怒道,这可不行,就算是云子暮保她,可又怎能如此便宜了这妖孽。 云子暮抿了一口茶水,微皱眉头,又道:“既然如此,不如就给她一个惩罚,等各位解气了,我再带她入天机山里。” 众仙想了想,毕竟对方是天机子,说的话应是不假,等做了一番调查之后发现若真是这样的话,也算是真心悔改,的确也不好拒绝天机子,如今也只好作罢。 “既然天机子已经这么说了,我等也不再强求什么,不过,不知天机子要给她什么惩罚好呢?”一仙人站出来说道。 云子暮看着杯中水波微荡,静静不语。 沉寂了苍穹,天地肃杀,浩大空旷。 突然,他站了起来,向半朵走去。 众仙让开道路,她跪在那里,隐忍的卑微,只因她信他,很早的时候就相信了他,不仅是前世带来的,而是今生情不自禁。 还记得他从吸血鬼手下夺回自己的时候,他身上的淡淡清香就成了梦中唯一的主角。 略过往世,只说今生,不为别的什么,她只是固执地信了他,虽看起来颇为傻气,但从此以往,便不再放手。抓住所有与他有关的一切,哪怕是零星的碎片,想着若是没有他的相伴,岁月无声,岂不让人心生胆寒? 愿就此生永世,无论何处,身边都会有淡淡竹叶香气萦绕。 云子暮一步步走向她,云海翻腾,好似往世他向自己走来,也是这般,每一次都是为救她,这次……也不例外吗? 走到她的面前,只相对一眼,世间繁华,高楼倾塌,不过如此。 “知错吗?”轻飘淡然的语调瞬间将她带回现世。 默默点头,看着他的脚尖,离自己如此的近,抽动鼻尖,他的气息,似是略显落寞,不解地抬头看他。 他伸出指尖,在她眉间轻点。 难以言表的感觉瞬间在她身上升腾,眼前一片错乱,无数的画面,一一闪过,涌入脑中,又一股脑儿涌了出来,好似流星散来,转眸即逝。 画面闪动着,她却无法看清,无法动弹,悲悲喜喜,只是捎带停留不再驻足。 浑身像是火烧一般疼痛,面色已然发紫,却死死咬住嘴唇撑死不吭一声,说不出原因,也许只是怕他担心…… 额上的汗水如大雨而下,突然脑间一闪,白光闪过,身上像是被狠狠砍去了一半,好似只剩下半个身子,半个脑袋般,残缺不齐。 突然大声嚎叫起来,声音尖利,好似鬼魅嘶喊,惨烈不堪。 众仙浑身一震,声音刺穿耳膜,眼前尽是血染满地,魔怔!急忙就地盘膝而坐调息起来。 半朵还在不停的叫喊着,双眼发黑,阵阵剧痛闪电般的快速游走在四肢百骸,她止不住的叫喊着,声音格外凄厉,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众仙调息着,却也挡不住她惨烈的嚎叫声,气息一乱喷出血来。 那些画面从她身体里飞去,像是割去层层皮肉,脑子里像是缺了什么,她顾不得知道,只是剧痛着,好似野兽撕咬着她的身体,一片一片血淋淋的皮肉被咬了下来,再也受不住了,眼泪刷刷的流下来。 面前淡淡的竹叶清香,那般熟悉,眼泪泉涌似的不停涌出来,猛地向前方一凑。 张口不知咬到什么,嫩嫩的,死死咬住不放,找到宣泄口一般,所有的疼痛全都转移到口中的东西上去。 只觉得那东西一颤,又稳住不动了,清清凉凉的,待在她的口中,很是温顺地等待她狠咬。 顿时觉得好受多了,不再那么气闷疼痛,真的转移了似的。 …… 好久,她才重新睁开眼睛,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努力眨眨眼睛,眼前的人影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啊,她脑子一阵打结,眼前这人,是……师父? 此情,无法言说 头疼,她揉揉脑袋,呆看着凑近她的云子暮,气息缠绕,暧昧不清,脸蓦的烧了起来,自己怎么坐在地上? 急忙站起来,抬头,突然看到他手上血红一片,惊道:“师父你的手……”嘴里满是血腥,抹一把嘴,一看竟都是血,竟是自己咬伤了师父? “为师没什么。”云子暮抖抖袖子将伤口遮住,神色平静。 半朵看看四周,这是怎么了?自己怎会无故到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云子暮垂下眼眸,淡淡道:“半朵,我们该走了。” 她回过神来,点点头,看他的脸色淡漠,好奇不解却不再敢多问,跟在他身后朝众仙道别。 怎么这些神仙的眼神都怪怪的,一副“原来是这样”的表情,半朵缩缩脑袋,一时不解,突然瞅到玉灵上仙恨恨地瞥了她一眼,更是搞不清楚了,胸中怒火腾腾,回敬她一记白眼。 突然见云子暮低头看她,急忙站直身子不再多想。 “天机子不多留一会?这审讯还没进行完呢?”旁边一位仙人道,心中叹息着,原来这天机子竟真的是这般无情啊,对自己曾经的徒弟也下这般狠手,竟然亲手改变了花半朵的记忆。 这方法虽然看起来很是适合,但他还将这孽徒带回天机山看管,难免有一天这花半朵再想起来呢?这天机子啊……唉,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徒弟……这是有情还是无情呢,这师徒,唉……摇头叹息着。 “不了,我师徒二人……”他淡淡道。 “噬魅王带到——!”突然一道响亮的声音传了进来打断了他。 这一声好似一道激流,毫无阻拦地冲撞着她,声声巨响,不由后退一步,猛地趔趄。她突然莫名的感到一种悲伤,气势汹涌,冷冷的风忽然吹散发丝,灌入衣内。 随着那个浑身淌血的身影慢慢的挪过来,那身影渐渐清晰一些,悲伤竟如海浪般一潮又一潮直扑过来,渐渐变宽变高,浑身湿透。浑身上下竟莫名的酸痛。 云子暮身形一顿,站住了,眸底不知闪过一丝什么情绪,垂下眼眸遮掩住。 …… “等判了这噬魅王的刑法再走不迟啊。” “是呀,你们看那噬魅王如今的模样,哪有一界霸主的样子?” “丧家之犬啊!这种半妖死不足惜!” “他已经受了不少刑罚了吧?真是解恨!” 云子暮不言不语,直直的朝前走去,没有停留。 身边却是顿然一空,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身后。 半朵痴呆地盯着那个淌血的身影,心口猛缩,呆呆的看着,满眼鲜血。 “半朵!”云子暮沉着声音,远远的喊她,攥起的指尖毫无血色。 而远处那血红的身影似乎是听到了这一声呼喊,身形顿住,时间被突然按中定格,身影印入浩空。 他不顾身后天兵的抽打,猛然转头,直直地看向半朵。 只这一眼,当下,她便想自己再也不会忘记了。 那目光竟是喜悦,好似在红尘中经历过了大起大落,岁月沧桑不断的冲刷后的第一次重逢般的喜悦,失而复得的狂喜。 这一刻,那身穿血衣,身形有些颓靡的男子,越过苍穹云海,灼灼的看着她,双目焕发光彩,像是要将她锁入眸里。 他站在云雾之中远远地开口,说了什么,但相隔太远,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更看不清他的嘴形。 只是,隐隐听到了她的名字,恍如隔世。 只是这一霎,寂静而喧哗。 呆呆的看着,看着他一身的血迹,突觉仙界太狠。时光纷纷,往事如雪轻轻踏过,谁的生死,谁的誓言。 只有,泪如雨下。 那男子手脚都被束缚起来,只有脖子可以自由活动,他被身后的天兵催促着,鞭条不住地抽到在背上,离得这么远她都可以看清他的背上皮肉翻腾,鲜血迸溅。 红衣男子依旧只盯着她一个人,脸上表情依旧是喜悦的,眼中的温柔宣誓着他对她的所有权,带着倒刺的粗鞭条似乎是在给他挠痒,嘴角流出血来却不自知,满堂仙人黯然失色全都不在他眼中。 半朵与他远远相隔,站在天的这一边,看着那男子衣衫破损,身后一道道血痕随着他的移动而拉长,心口突然一揪。 看着他欲向自己走来,可身后天兵发狠地抽着他,束妖锁一拉,他脚步踉跄,双眼直愣愣的看着她,却被狠心拖了回去。 身下血如泉涌,男子不住地回望着她,眼眸温柔,目若春水。 看着他被带上高台,看着他被吊在半空中,她手心一紧,顿觉身上冷汗连连,只听耳边一阵刀剑嘶哑,尖利的声音声声入耳,恍然前世。 仙界对他的判决毫无迟疑,千刀万剐,火浴万年。 她突觉自己有种不可名状的情愫在周身游移,慌忙追寻往日,却发现始终在记忆里无法找出与那男子相似的面容,就连一个相似的背影也无法找出,陌生的身影,可看着他却觉得熟悉心痛。 站在原地,不远处云子暮的声音她却恍若未闻,只是呆呆的看着那人被无情的施以极刑。 而那男子脸上却毫无痛苦之意,那双晨星般的眼眸只是盯着一个方向,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好似莲花轻绽心间,春夏秋冬四季灿烂。 她的周身仿若鲜花满地,一瞬乍开。 喉间突然刺痛哽咽,无法发出一点声音,好似所有的心绪瞬间堵在了她的喉咙,生痛。 看着那男子被高高吊在空里,破损的身体已撑不住清风涌动,摇摇欲坠。 仙光纯净神圣,一道道无情向他抛去,金灿灿的飞刀泛着寒光割破空中的云雾,啸声不绝,半朵浑身一颤,突感脚底冰森,双腿发软。 只见他身上的皮肉被一刀刀剥去,片片掉落,好似飞鸿惊心。身上的血汩汩流出,洒到地上,血雨纷纷,血云团涌,涌向远处,好似无尽的河流。 而他却处之泰然,没有轻哼亦无惨叫,好似割去的并不是自己的血肉。 半朵眼角干涩,呼吸忽而沉重,仙光炫目,眼眶肿胀闭不上却也睁不开。 周身疲惫,只觉得这世间所有的极刑莫过于此,挫骨伤筋。 耳畔轻轻一声“半朵”,她蓦然回头,云子暮青衣浮动,温润清雅,静静看她,眉目依旧,空山翠竹,飒然挺立。 再看脚下,自己竟已不觉退后数步,双腿发颤,不觉恍惚。 “半朵。”声音清凉,已是不耐。 她收回目光,凝住心神,不敢再有半分犹豫,转身向云子暮走去,却看不到身后高空那男子瞬间黯然的眸光,不减温柔,却显悲戚寂寥。 云子暮垂眸,顺手握住她的手腕,似是无心,手心却微紧。 半朵微愣,低头看手指相交,嘴角不由轻勾,紧紧跟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 一青一白相伴离去,身后云海浮动。 而那男子目光紧紧追随,眼眸微颤,久违的泪终于无声洒落,血已流尽,却毫不自知。 原来这诅咒,真的是来了。 …… 已经回到天机山好些天了,半朵发觉自己常常在做一件事的时候无端停下手来,总感到心口空空的,同时她发现云子暮的话越来越少,似乎总是避开她。她隐隐感到不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对自己突然变得这么冷淡了。 天机山如今真的是与世隔绝,外面的消息根本传不进来,而云子暮不许外面的人进来,也坚决不许她走出天机山半步,几乎就是锁山。 …… 这是做什么嘛,难不成真是囚禁自己?她愤懑地揪掉手边杂草,狠狠地扯断发泄着心中不满。 身边突然飞来一只小青纸鹤,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瞄了一眼,不耐的挥挥手,纸鹤晃晃悠悠不肯离开,扯着她的衣袖,拉着她要往前走。 心中顿时疑惑,起身跟着纸鹤向前走去。 天机山前些天才下了一场雨,地面泥泞,透着冰凉,脚下的草地吱吱直响,空旷的山里,回响不绝,颇是渗人。 终于停了下来,是云子暮的竹楼前,小纸鹤落在窗前轻挥着翅膀,催促着她。 师父的房间,来这里要干什么? 半朵眯着眼睛,细细想着,脑子里不由自主的瞬间浮现出美人出浴的香艳画面,鼻尖不由得发烫,急忙将这低劣的想法甩出大脑,蹑手蹑脚地靠近窗子。 屋内点着灯,窗纸上隐约是他的身影,影影绰绰,暖意融融,她心中顿时被填满。 她靠在墙上,透过窗户缝小心翼翼地向内看去,只见云子暮正站在桌前写着什么。 屋内灯光微暗,却显得异常温暖,他轻轻握笔在宣纸上勾画着,眉头微皱,眼眸淡淡垂着,不知他在想着什么,指尖颤动着,笔稍稍不稳。 突然,他笔下一顿,他垂头看着桌上的画纸,脸色发白,高耸的鼻梁上也渗出汗滴,撑着桌子颤抖着好不容易才站住脚跟,瞠圆双目盯着画纸,猛地一把抽去狠狠地揉成纸团砸到地上。 那神情竟是这般恐惧,看着地上的纸团好像是凡人看见了厉鬼,颓坐在椅子上,面如纸色。 半朵心惊,他怎么了,呆呆的看着他,脸色惨白的好像是生死垂危的病人无法抓住希望,自己将自己困住,无法挣脱。 再向桌下看去,已经扔了一地的纸团。她稍稍施法,将纸团偷出来了一些,张开一看,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清心咒》,再一张,还是《清心咒》,接连几张都是,她有些疑惑,师父到底有什么烦恼的事情困扰。 再摊开一张,她彻底怔住了,这是一张画,画中女子这般熟悉,再仔细看看,这竟画的是自己!不敢相信的瞠圆眼睛瞪着画面……这清晰的眉眼、嘴角的淡淡轻笑、白色的衣服……真的是自己! 她怔怔地看着,画中的女子嘴角微翘,目若含情,虽只是画到一半,可却能清楚的看出画者心中的情意,无法再画下去的煎熬,躲避着什么似的,竟是,如此…… 耳边一声轻响,顿时一身冷汗,猛地回头,只是树枝断裂的声音,轻轻呼出一口气。急忙将画揉成一团小心地藏了起来。 站在窗外静静的看着他,看他浑身无力,面色颓然,闭着眼眸,此事似乎已是折磨他许久。 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样子,心中突然落空,身子突然不听使唤的颤抖起来,竟不知早已泪沾满襟。 谷中度日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窗外,身形微晃。 半朵只觉那目光似是两把利刃,心口一震,猛然涌出酸水,不经意间身子颤抖。 “是谁在外面?!” 那声音太过微弱飘渺,可她竟觉的是那般可怕,身上寸寸凉了下来,急忙转身逃走,脚下却不慎踩断了树枝,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山头,久久不绝。 身后传来开门声,那声音苍老嘶哑,蓦地将沉寂的夜色打破。 心中愈发觉得恐惧,脚下也哆嗦起来,提起裙角快速地跑起来,呼吸急促,知道他会发现自己,却依旧不顾一切地奔跑,这是梦是梦……心中一遍遍重复。 突然一个踉跄竟倒在地上。 刚下过雨的地面水迹未消,直直的扑在地上,面庞朝下,水花溅入鼻口,浸湿衣服,浑身上下都是酸疼冰凉,在泥水滩中滚了半天,胳膊肿痛,却始终爬不起来。 只听那熟悉轻盈的脚步声渐渐传了过来,她闭上眼睛愈发紧张害怕,只想也化作一滩泥水,混作一地算了。 抖着身子,不晓得自己此刻的姿势如何难看,如何丢脸,只想着他能突然停下,哪怕是慢一些也好。 脚步声渐渐放慢,认得是她了。他终于停在了她的身边,头顶听得一声叹息,一双手将她轻柔的扶了起来。 半朵浑身湿透,脏兮兮的一片,低着脑袋不敢看他,亦不敢靠近他,生怕赃衣沾到他的身上,只觉得他双手扶着自己的地方越发滚烫起来。 他双手扶着自己,向前走出一步,脚跟一软,差些栽倒。云子暮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 熟悉的气息又迎面而来,将自己紧紧环绕,靠在他的身上,耳边听到声声心跳,却是这般熟悉,一时怔住。 俩人瞬间僵住,空气中的冷意悄然退散。 云子暮猛地将她拉开,手中施法,她身上的痛疼即刻消散,衣服也变得干净清爽。 他又退后一步,垂下眼眸,轻轻道:“快回去吧,为师还有事情要做,就不陪你了……”看不清他的表情,奇Qīsūu.сom书却感觉到明显的疏离。 “师父!”她突然开口,仍旧耸拉着脑袋,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耳朵也跟着垂了下来,“你……很久没有教徒儿新的仙法了。” 云子暮头转向一边,听得他气息稍顿,轻声道:“为师最近较忙,改天吧。”说完便转身离开,毫无留恋。 半朵看着他的身影,鼻子发酸,抹一把脸,湿湿黏黏的,不知是水是泪。 呆呆地站了老半天,不见了他的身影,心中有些晃晃荡荡,像是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只好一步步的往回走着,山路静静的,没有鸟鸣没有虫声,只有她一人的脚步声,忽现萧条,清浅微风拂过脸颊,却觉得像是针刺一般疼痛。 心中想着云子暮的身影,想着他写的《清心咒》,想着他画的自己,想着他的怀抱……眼前全是那个寂寥却飒挺的身影。 他的笑,他身上的气息,他脸上明显的痛苦,可见了她时,却一丝不露,淡淡疏离。 脑子里越想越混乱,一片杂扰,分不清他笔下的情意是真,还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 这时风也停了,四周愈发安静了,这个地方…… 她突然顿住脚步,看向天空,只见群灯闪耀,照着潺潺河水,波光粼粼,水声淙淙,青烟朦胧。 这不是放天灯的那条河吗?自己怎么无缘无故走到了这里? 周围有些太过安静了,让人害怕起来,她无措的看看四周,突然,她怔住了,浑身发起抖来。 那个身影,她大怔,是那个红衣男子! 呆呆地看着月桂树旁的那个人,好似天灵盖上猛地一个闷雷炸开,浑身发软几乎快要倒下。 那个男子不就是仙界大会上,那个噬魅王吗?! 再回不过神来,呆呆地看着他,只见他看着树上挂着的灯,嘴角微微有一丝笑意,双眼迷离柔光若水,似是在想着什么美好的往事,嘴角的笑意仿若展开的白莲。 树上的灯光微暖,照在他的脸上,晃晃悠悠,顿觉得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那男子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来看见了她,眼睛突然眯起,似是早就预料到一般,已在这里等了她许久,嘴角笑意更浓。 半朵怔怔的盯着他,不由得被他的双眼吸引了进去,只觉那双眼眸绚烂夺目,万花齐绽。 他轻轻一笑,她好似踩在云端,双腿绵软。 觉得他此刻与第一次在仙界大会所见之时很是不同,眉目依旧,然而浑身上下都透着……仙气,没错,是仙气!他不是妖魔吗?怎么会周身都有仙气,更何况这仙气极为纯净,想来也是上仙的级别。 痴傻地看着他,不知自己为何会这般。想到他曾那般深情地望着自己,浑身一抖,难以名状的情愫在周身迅速游走,漫延无边。 他向她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水面上一般,落不染尘。眨眼之间,他就停在了半朵面前。 双眼漆黑,隐约觉得怪异,却不容她多想,男子启口轻声说道:“娘子,为夫来接你回家。” 惊天大雷在她脑袋上炸开,炸的她血肉模糊,抖嘴漏风颤颤道:“你、你说什么?” “你是我娘子啊。”男子天经地义般的说道,接着又是轻轻一笑,似乎是看到她的表情感到颇是有趣,“我是你夫君,来,跟我回家。” 说着伸手握住她,揽过她的肩膀,动作如此流畅自然,毫无做作,好像他们真的已经做了千万年的夫妻。 指尖一颤,突觉他的手心异常冰冷,瞬间回神,这妖魔不是被行刑了吗?怎地会在这里? “你……”她张口刚要问他。 “怎么?娘子要问什么?”他瞬时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她,柔声说道,声音轻柔几不可闻。 她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呆呆的摇头,盯着他的双眼,怔忪许久,却是浅浅一笑。 男子颇为满足,轻握起她的手,密不可分,轻飘飘的抬脚,悄无声息的来,又悄无声息的一起离开。 月桂树上,天灯轻晃。 灯上,依稀是那一日,他亲手画上的桃花半朵。 ………… 方外桃花谷,桃花漫天。 这里还如以前一样,平静悠闲的生活,无人打扰,世外桃源。 “小朵儿。”远远地传来一声呼唤,懒散的语调却显得异常亲昵。 半朵停下手中的活,急急忙忙的顺着声音跑过去。 河边桃树下躺着的正是她家的夫君大人。 虽说是日日相看,但她仍旧看不够似的,总是在毫无察觉之时愣神,被他的“美色”所“征服”。 他脸颊轮廓完美无瑕,鼻梁高耸笔直,日光下面容有些恍惚不清,真好似是九天之外的仙人。 此刻那双桃花眼轻眯,看的她满头大汗脸颊通红,他见她如此模样,嘴角不由一勾,轻笑道:“你干什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说着一把拉过她塞在怀里,好像她是只不会反抗的小猫。 半朵缩在他怀中,鼻子里尽是桃花香气,却不香腻,暗香清幽,她低声道:“你不是想喝我泡的茶吗?我正给你煮茶着呢。” 时随风眼眸一转,手中微紧,捏的她生疼,听得他在耳边沉声道:“你泡的什么茶?” “竹叶茶呀。”此话一出她就后悔了,不知为何夫君很是不喜竹子。 桃花谷尽是桃花,勒令一根竹竿也不能出现,她撅嘴想:这也许是他的怪癖吧,就像有些人闻不得花香一样……又猛然一愣,浑身僵住,呆呆地想着,是谁不喜花香,怎么自己会突然想起这个…… 时随风果然沉下脸,一声不吭,树荫浓密不透一点日光,连着他的脸上也染上了层层阴郁。 他像是在想着什么,又好似等着什么,可怀里却半天没有动静,他低下头看她,却只见她一脸迷惘,心中顿然一紧,眸底好似清池被乌云遮挡,又悄然散去。 急忙拍拍她的背,低声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不经意的,身子已经紧紧绷起,额角汗液渗透。 “没、没什么。”她急忙道。 他松口气,不再追问,闭上眼睛紧紧抱住她,怀中温香软玉,不再多想了,只要这一刻她是自己一个人的,这样就够了。 漫谷桃花盛开,花雨倾泻,静静且悄悄,无人私语,空气中也染上了一丝暧昧。 突然他撑起身子猛咳起来,一声一声,接连不断,声音也渐渐变得嘶哑,喉间又泛出血腥。 半朵担忧地看着他,夫君总是爱咳嗽,脸色苍白,身体看起来很是不好,生了病却怎么也不肯告诉自己,有时被她缠的久了只是轻描淡写的答一两句,如今看来这病情是愈发严重了。 “夫、夫君。”她担忧地看着他,仍是叫不顺口。 时随风又咳了几下,脸色发红,抬眼看她一眼,轻笑一声,道:“小朵儿终于喊我夫君了,真是死了也值。”他轻笑着看她,眼底尽是柔光,如皓月当空。 她顿时被他看红了脸,怪不好意思的。 突然他眸光一闪,猛地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嘴角邪邪翘起。 桃花轻扬,瞬间花絮翻飞漫天,如梦如幻,快得不可思议。 半朵呆愣愣地看着压着自己的时随风,只见他一脸邪笑,她顿时不知要做什么反应,只是用双手地抵着他的肩膀。 他们虽说是夫妻,但这几个月来俩人之间却并无过分的亲密之举,最多他也只是亲她,还从没到这般地步。这难道就是书中所说的鱼水之欢? 她不禁心中打起鼓来,手心渗出汗,看着他宛若天神的面庞,眼神竟有些迷离。 他看着她的双眸,此刻那眸底只有自己一个,只有他一个人红色的身影,再无他人,真好。他浅浅的笑起来,好似桃花初绽,眼中温柔得快要溢出水来。 轻轻的吻落了下去,不同之前的炙热,只是轻柔,怜惜从唇齿间全数倾出。半朵微眯着眼睛,感受着不同以往的温柔,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着,竟然有些沉醉。 努力撑开眼皮,迷醉地看着他,清晰的看见他睫毛微颤,双眼紧闭着,虽是这般时候却还是隐忍着自己的**,小心翼翼地对她。 心口处却突然没来由的涌出一丝疼惜,他总是在不经意间展现出对自己的温柔,那般小心翼翼,好似她是易碎的瑰宝,不敢有一点大意。 粉色的花瓣悄然落下,覆上他的背脊,发丝……无数的花瓣飘落下来,围绕在两人身边,好似花雨,片片触地,却悄无声息,生怕惊扰了这一刻宁静的温存。 两人呼吸渐渐加重,衣襟散乱,他的手摸索着下一个衣结,半朵脑中一个机灵,猛地浑身一抖,心口竟然抽缩一下。 他也清醒过来,突然停了下来。垂下手看着她,眼中渐渐澄澈,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竟赶忙侧身躺到她一旁,深深的吸口气,双眼看着树梢,不敢再妄动,渐渐平息下来。 “夫君……”半朵松了口气,不知刚才自己心口的抽痛是为何,但同时对他的举动又颇是不解,不是说夫妻之间这些事都极为平常吗,那为何他…… 时随风惨然一笑,如今……要是做了那种事情,才就真的是害了她,到那时就只剩下恨,他永远无法得到她的原谅。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着,时随风每日都可以看着她,听她别别扭扭地喊自己“夫君”,心中说不出的满足,只想永远和她相伴,可同时却担忧着,知道自己再没有剩下多少时间,而……那个人也不会就此作罢。 该来的,总有一天还是会来。 …… 这一天,阳光明媚,日光将天边的云彩照的绚烂夺目,碎金般洒在桃花上,金光蒙蒙,水光潋滟。 突然狂风大作,树枝不受控制的疯狂摇摆起来,凛冽的风似乎将天撕裂开了一道口子,顷刻间天降大雨,雨滴连成丝线已无空隙,倾盆而下。 窗框剧烈颤动起来,一声、两声、三声……气氛紧张凝重,不同一般。 时随风突然站了起来,指关节铮铮直响,脸色沉静如水紧盯着窗外,灰蒙蒙一片。 半朵看着他面色沉了下来,听得耳边寒风呼号,周身不明所以的颤着,一寸寸冰凉,脚底都似是快要冰封。 他抬眼看向半朵,目光慌乱,眸底尽是不确定的恐惧,好似冰封花谢前最后一刻的挣扎。突然冲过来将她紧紧抱住,心中不定。 她,会如何选择。 突然窗外一声巨响,震天动地般,屋内的桌椅倒的倒碎的碎,半朵脚下一抖,他的怀抱松开了些,寒风瞬时从四面八方灌了进来。 心口一阵猛缩,一股股气流超心口处撞去,竟感到说不上来的疼痛,手抚上心口,惊异于竟没有感到心跳!身体颤抖起来,看着时随风愈发黯淡的眼眸,她只觉眼花缭乱,头脑发胀。 “花半朵——!”一声清脆却充满怒意的声音从天外传来,刺穿遥遥苍穹万重云直直刺来,语气中的怒气重重的捶向她。 承受不住这般巨大的冲击,踉跄地后退一步。 这声音竟这般熟悉!似乎无数梦中都会有那么一个人轻声唤她…… 花半朵……不是应该……叫她半朵吗? 浑身顿时像是被千军万马横扫过,酸疼无比,心口被重压着,好似一记猛锤从千丈高处砸了下来,再没离开沉沉地压着。 时随风松开她,看着她的双眼,这几天他已经想了许久,心下顿时做出了决定,嘴角溢出笑意。 半朵呆呆的看着他,气息突然被触动。 忽然觉得他此时的笑,不同以往的温柔,如此凝重决然,而他的眼眸中,眸光透漏出一丝轻松,卸下重负后的轻松。 流星散落在他的眸底,一时间看透万世繁华,不过是虚梦一场。 时随风拉起她的手,走出门外。 天边一朵巨大的浮云席卷过来,天兵天将腾云驾雾而来。 随风而逝 第一眼就看到那个站在九天云霄之上的淡青色身影,飒然轻扬。 遥不可及,恍如隔世。 似如幻境,几乎不敢相信,心中本如清池,水面平静,却在这一瞬间绽满了金莲,水面轻皱,清香直面扑来,瞬间将她淹没。 一切过往缤纷踏至,好似冬季细碎的雪花,清浅缥缈却无处躲闪。 无数画面将她团团围住,逼得她双目刺痛发胀,耳边是淡若清风的低语,是他淡漠的声调。好似春水颠覆了她的心池。 往事如烟,却绵延飘远。 不会忘记春日迟迟,夜色朦胧,他稚气横然,却口口声声都是斩妖除魔,互拼道法,横眉相对。 记得夏日炎炎,他小心跟踪自己,换上白衣自以为可以蒙混过关,连日酒楼喝茶,只因不舍离开自己。 自己却执意的选择了另外一人,满心以为这就是幸福,直到后来一切都被揭开,才知道外表再过华丽,直到陷下去才发现里面早已是残缺苍白。 这一世,他元神已损,只得魂系青竹重新修炼。虽不记得前尘往事,亦伴她一世,默默守护却始终不得开口。 第一世是她心智未明,情愫初始却不知所起,满心欢喜以为抓住了心中所想,事实上却不知所谓。这一场劫难害人害己,伤筋挫骨,终是连着心性都清减了几分,最后也只与他相守,便当是还情,亦是自己无法放手。 而如今这一生,是她重新爱上了他,就算他们是师徒,就算他不承认这份爱,她也会坚定地走下去,只想如此陪伴在他的身边。 如今这般情形,他面容异常愤怒,想来是误会了她,自己又该如何? 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却被时随风紧紧握住手腕,不得再向前走,转头看他,只见他眉头紧皱脸色发青地盯着云子暮。 不知为何,心口竟猛地抽缩,有些不忍伤他,无法再挪动半步。 云子暮走下云端,一步步向她走去。 心情有些激动,看向他的面庞却突然沉了下去,怒气,绝不是一般的怒意。 天兵天将纷纷下来将桃花谷包个里三层外三层,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众位仙家远远站着,一脸正气。 云子暮手中握着流波仙剑,寒气阵阵,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艰难。 “花半朵。”他淡淡开口,目光似在看她又仿佛在游离。 她双腿微颤,却无法迈开,只得愣愣地看着他。 “我起先以为你只是一时被迷惑,不分善恶,不忍将你打入轮回。”他神情一变,“却不知你竟然与这妖魔一道,暗中设计,欲再次毁我仙界!真是一副恶毒心肠!” 愣愣地看着他,嘴中的话语像是破土而出的藤蔓缠住了她的双腿,心中的城瓦瞬间崩塌,眼前变得昏暗,看不清他的双眼冒出怎样的怒火,眸底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悲戚。 “师父……”她喉间越发疼痛,像是被浓烟熏过。 “我不是你的师父,不要喊我师父!”他眉眼突然变得凛冽,像是秋季的寒风吹散了树叶毫不怜惜般向她看去,“心底不纯,不知悔改!骗人骗己,心思狡诈,实属可恶!”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她拼命的摇头,想开口说话,却始终无法张嘴,只觉得喉间梗塞,好像硬硬的一大块卡在中间,无法吞下更无法吐出。眼中也憋出泪意。 云子暮双眸一闪,紧盯着她,她狠命的眨眼将眼泪逼退,终是看清了那双眸子,怒火滔天,终是……没有她的影子。 “我之前已经给你了一个机会,可你却依旧不思悔改,勾结妖魔界,暗中策划,今日要是不惩罚你,岂能对得起因你而死的芸芸众生?!”他此刻似乎什么也顾不得了,悔恨已经彻底淹没了他,他当时实在不应该一时心软只是暂时抹去了她的记忆,要惩罚就应该狠下心来! 一步步走向她,看着她紧紧挨着时随风,嘴角不禁一丝冷笑:现在知道怕了?以为他还能保护你吗?他如今连自己都无法保全,如何能保得住你?!自己虽然慈悲,但不至于正邪不分!如今这般是她逼的自己无法不出手。 手中剑光一闪,流波仙剑瞬间离手,划破长空,只听一声剑鸣过后,就向半朵射去。 她呆呆的站在原地,眼中满是剑身上闪耀的灼灼锋芒,脚底生根深深陷入地面无法抬起。他真的要杀了她? 手腕一紧,她被拉过闪到一边,仙剑却猛然一转,对准时随风的眉心。 时随风伸手一推,流波仙剑与他手指相触,霎时,一道亮光从中闪出,冲天而上,劈开云雾,直上九霄。 剑身仙光突显,一道道冲击,将时随风逼得连连后退,脸色苍白,指尖近乎透明,手背上血丝漫延,突然大吼一声:“怎么还不出手?!” 半朵一愣,只见身边眨眼的功夫闪现出数个妖魔来,她一时呆住,何时她身边竟潜伏着这么多的妖魔?难道,时随风他一直都与他们有所联系? 云子暮眉间一蹙,手中发力,仙气毫不留情的发散出去,一干妖魔瞬间被侵蚀湮灭,化为灰烬。 半朵浑身发抖,这样无情无欲的他,实在让她感到害怕。 时随风嘴角溢出血,手中毫不放松,双眼紧盯着云子暮,看着那人会是如何的无情,他的底线到底是在何处。 半朵看到他嘴角的血丝,一滴滴淌下,眼前忽然浮现出他在仙界受刑的场景,双眼虽是凝神于前方,却总有一丝神识注视着自己,与那时的场景何其相似。 气息突然变得缭乱,有些不知所措,看向云子暮,他只是凝神与时随风的拼比道法中,根本没有一丝在意她的神色。 耀眼的仙光之中,他面无表情,淡漠的眼神稍稍一触就会觉得周身冷凝。 她突然觉得,他是真正无情无欲的神仙,也许真的和以前的那个小道士不同了。 那时的谢静禅还只是凡人,而如今的他是高高在上的天机子,早已脱去凡身,注定了一身仙骨,永生寂寥。 她垂下眼,掩住血丝,那在密室的那个吻呢,那算是什么,真的对她毫不动情? 传世的情缘,转生的情丝,倔强不屈,前路却依旧渺茫。 脚下一动,向他走去,只知道自己必须问清楚,他若还是那句话,自己就真的不再期待。 突然剑光一闪,竟转变了方向,瞬时向她扑去! 她呆愣住,不知该作何反应,耳边突然一道风闪过……桃花的暗香。 耳尖被剑锋划出血来,滚烫的疼痛。 只听身边一声闷哼,她脑子里突然一片木然,不敢回头,只是怔怔地看着云子暮,看着他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仿若刚才御剑刺她的人不是他一般。 久违的泪水终于掉落。 不再言语,转身扶住肩上的时随风,异常沉重,心口的空洞没有底线,沉沉下坠。 以前自己曾问过他,自己为何值得他这般相待,他无语。如今,手中的身子越发轻飘,她说不清这种心情到底是何,如此钝重。 “随风。”轻轻开口,颤抖的音调,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嗯。”他躺在她的怀中,和以前一样地眯着眼睛看她,嘴唇已经毫无血色,惨白如纸,缓缓抬起手覆上她的发丝,“小朵儿。”声音微弱,毫不掩饰的情意。 看着她泪眼朦胧,脸上突然笑起来,一种快慰却又心疼的情绪浮上他的心头。 她突然快喘不上气,喉咙被堵住,自己竟没有发现他身上没有一丝温度。 “还记得我说过的诅咒吗?”他拉回她的心神。 点点头,那个诅咒,她想起来了。 他浅笑道:“我本就是半妖半仙,生来就带着那个诅咒,注定不会有亲情,更不会有爱情,如今我变成这样,你不必觉得亏欠。” 他紧盯着她,无神的眼光突然像是星辰,映着白色的身影:“可一切都乱了……我爱上你,亦欠了你害了你,对不起。” 那个诅咒,自他出生就注定缠上了他,若是爱上别人,两人之中定会有一个因此丧命。 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无法再承受,既然……她并不爱自己,他若是消失,她必然不会像自己那般心痛吧。 所有的一切,一个人承担便好,这段爱情本来就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就由他自己来选择。 这一次,他离开。 灰飞烟灭,便是永远离开。 周围的神仙冷冷的注视着他们,料定了结局,心中暗爽。 …… 突然他的身体渐渐变冷,一寸寸凉透。 “随风!”她惊叫出声,惊恐的看着他,他的身体一点点变轻,快要飘离于世。 他抿嘴一笑,眼眸中闪着最后的一点光芒,语调轻轻: “我本就该灰飞烟灭了,却放不下你,妖的那一半魂魄已经在仙界的时候就……如今,在你眼前的只有仙魂……你不是爱他吗?喜欢神仙?……那我这个样子……你喜不喜欢……” 喉间干涩,再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抱着他,怔住看他,眼皮滚烫。感到他的身体越来越冷,虚无缥缈的和风一样,快无法抓住。 他静静的躺在她的怀中,周身都是温暖的,看着她的泪一滴滴坠下,落在自己的睫毛上溶了进去。嘴角翘起,她眼眸的涟漪似乎漫上心头,心瞬间化的柔软。 伸出手撩过她额前的发丝,手指轻轻刮她的鼻尖,指腹在唇上轻点,感觉到底下的阵阵颤抖,顿时心满意足。 “原谅我……”他再次开口,意料中看到她的眼泪越来越多。心痛的同时却满足。 “原谅我上一世那般对你……”原谅我一次次……骗你,负你。 喉间被什么狠狠扼住,哭,都无法做到。 桃花谷,桃花依旧。 日光穿透了他的身体,几乎感到下一秒就要被烤化,闭上眼。 一片片桃花花瓣穿过他的身体,落在地面,沉寂的气氛,沉寂的时间,河水也不再流动。 终是化作一缕青烟,轻轻滑过她的鼻尖,好似清风拂尘,却依恋不舍,最终融汇到空气中,消散于尘。 手中一空,什么也抓不住,心口突觉痛感,竟有了心跳。是他的心跳! 他竟是将心给了自己…… 伏在地上,手轻抚他躺过的草地,上面依旧冰冷,像是他走时的温度。 时随风,彻底消失了。 手指无法控制的颤抖,她终是止不住哭了出来。心中突然变暖,听到一声声心跳,强烈不容忽视。是他在安慰自己,她抚上心口,一下一下的跳动,示意着她自己并没有走远。 好狠! 她恨恨咬牙,不让自己忘记他,永远提醒着他的存在。真是费尽心机……眼泪不断掉出,砸在草地上,碎开的泪花印证着那些过往,渗入泥土。 云子暮收回流波仙剑,眼眸沉沉,没有喜怒。 心中微有异动,有些烦闷。那时随风在桃花谷暗中策划许久,竟是这般毫无留恋地离去,毫不后悔…… 有些呆滞地看着不远处的半朵,突觉气息沉闷。 殊不知,千秋霸业,却抵不过春水一流。 …… 花半朵再度被抓回仙界,被困妖锁困在柱子上。屋子漆黑,好像是个暗室,不知要对她作何惩处。 阴暗湿冷,入眼的只是一片漆黑,自从被抓来以后,没有一个神仙来问过她任何话,好久过去,时间似乎没有尽头。 黑暗中,心口一下下跳动着,似乎在给她打气。 嘴角浅笑,顿觉周身温暖不少,眼前突然晃过熟悉的红色身影,眉目依旧地笑看着自己,喉间一梗,再仔细看去,还是黑暗。 他已经走了,是在自己面前魂飞魄散的,怎会有错?如今,不过是幻觉。 静静的,听不到她的呼吸,只有声声心跳,敲碎了沉寂,安抚着人心。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细细碎碎的疾走声,心中一紧,会是谁?! 门开了,桔色的灯光霎时照亮了暗室。 灯光微弱但依旧有些不适,微微闭眼,再睁开眼睛看向来人,怔住,来人竟会是晏卿! 疑惑的看向他身旁,旁边那个施法隐形的人……又是谁? 他手中提着灯笼,桔色的灯光将他脸的轮廓模模糊糊的映了出来,有些阴郁的神色,和以往的样子相差很大。 不知为何,半朵看着他无声无息的陌生模样,竟感到一丝不安。 这时,他身边的那人解了咒法,竟是陌月上仙茶青清! 她顿时呆愣,怎会是她,她不是应该被仙界惩处了才对吗?怎么会在这里,和晏卿在一起?! 茶青清看着她双眼尽是恨意,站在她的面前,一手勾起她的下巴,仔细地盯着她,恨恨道:“你到底有什么好?他为何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一世不够,缠他三世最后竟落了魂飞魄散的下场!”她手中劲道越来越大恨不得立刻捏碎半朵的下巴。 下巴的痛感几乎感觉不到,那句话已经无情的穿透她的耳膜。抬眼看茶青清,她眼睛红肿,已是哭过。 “左护法大人。”陌月平静了一下情绪,收回手,启口道。 左护法?!她猛地抬头,只见晏卿上前一步站在陌月的身边。 她瞠圆双目,晏卿就是妖魔界的左护法?! 怎么可能?她的心重重的坠下,呆看着他。 “左护法,当初是你将她引来仙界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一手策划,如今他……已经不在了,右护法巫寒师父也被关了起来,现在妖魔界都只听你一个人的,你说该怎么惩罚这个贱人!”陌月侧脸看他,心中却是恨不得将他也千刀万剐,要不是他一心策划将她引来,随风也就不会因她而死。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已经被仇恨完全淹没。 晏卿此刻再也不是那个嬉皮笑脸的“引路人”,阴沉着脸,灯光映着他的面容,阴暗不定,气息中散发着说不出的狠厉。 他看着半朵,面无表情,开口道:“如今这个局势我当初也没有预料到,魔君的死我确实是有不可推脱的责任。你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吧,只要不显露出来让别人起疑就好。”他语气淡漠,好像半朵真的只是一个陌生人,毫无关联。 “晏卿,你这是什么意思?!”半朵怔怔看着他,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但她已经无力承受,只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茶青清突然笑了起来,颇是怜悯地看着她,“难为你一直被蒙在鼓里,其实这些都是左护法在背后一手策划的。当初你所在的那个村子里的人都是被他屠杀的,当初你们去了皇宫,他也是去找神器,不过……只是可怜那些凡人啊,还是受了你的牵连,怪不得别人。” 她突然觉得浑身上下无比冰冷,止不住的颤颤发抖,不敢看晏卿的脸。 “还有那个古镇吸血鬼背后的妖魔界中人也是他,你们落入方外的上古迷幻阵也是他布下的。”陌月的声音好似在她后穷追不舍,逼着她直视现实。 “那方外的蜗牛精更是他的手下,啊,对了,屠杀不周山的那批妖魔也是他派去的。”还有云子暮的剑会无缘无故向她刺去,都是他们在暗中动的手脚呢,不告诉你,你也来体会那种痛吧……被遗弃的感觉……她笑意盈盈地看着半朵,似是在欣赏她的表情,看着她眼底的慌乱迷茫,心中涌出无限快意。 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她,抿抿嘴,接着道:“你不是还有个姐姐吗?那个曲别意,哼,那个叛徒。前几个月你还在天机山的时候竟想着去救你,幸好被左护法发现杀了她,不然惊动了仙界可怎么办?” 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哑声道:“你骗我……” “骗你?能得到什么好处?不过,护法还是心慈手软了些,没有毁了她的魂魄,可你那姐姐如今也不知转世到哪户人家,再也认不得你了呢。”陌月冷瞧着她。 晏卿盯着她,一身黑衣让他看上去愈发阴郁,突然开口道:“你可知云子暮身上的嗜血蛊到底是怎么解的?” “哼,想来也用的不是什么正经办法,我看她与那云子暮之间分明就是有些什么。”陌月冷笑道,又想起什么脸色徒然黯然,“随风他……徒然为这样一个女人丧命,你真是……可恨之极!”双眼恨恨地看着她,眼底的嫉恨和怒火快要将她燃尽。 晏卿看她双眼呆滞,想问什么也问不出来,皱皱眉对陌月道:“青清,别和她废话了,一会有人来可就不好办了。” 陌月冷眉一竖,冷笑着看她,手掌一翻,掌中出现了一个瓷瓶,蓝色的瓷瓶上泛着幽幽的冷光,半朵心中担忧,这是什么东西?她想干什么? 陌月揭开瓶盖,暗室中顿时充斥着一股子腥臭味。 朝下一倒,一条鲜红色的蜈蚣落在了地上! 睁大眼睛看去,它竟有一尺多长!大拇指那么粗!无数细小的触角不断的摆动着,扒拉着地面,像是在沙地上走过的声音。 半朵浑身一抖,她什么都不怕,就是怕虫子,更不用说毒蜈蚣这般毒虫!强压住想呕吐的感觉,脸色惨白地冲陌月道:“你想干什么?!想问什么直说就好,不用费这么多功夫!” “干什么?呵呵,我只是想让你也体会到那种痛不欲生之感,都是你害他死的!他做错了什么你要那么对他?!”她越说越激动,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什么也不想要,无论我求他多少次,只想做他的女人,那么卑微毫无自尊可言,而他却从来不多看我一眼,而他却可以为你死,为你魂飞魄散,到底是为什么?!” 她嘶喊出最后一句话,双眼通红,浑身脱力。 晏卿急忙扶住她,阴沉的神色掩盖不住眼底的担忧和一丝酸涩。 她沉静了一会,不耐地从晏卿怀中挣出,极是讨厌他的怀抱似的,低头看着地上焦急转圈的蜈蚣,残忍地笑了笑,手中施法。 只见那充血一般血红色的蜈蚣突然转向半朵的方向,像是蛇一样向她快速的游来,腹部划过地面,身上的毒液沾染上去顿时焦灼出一道道黑痕,泛着黑色的烟雾。 她感到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在不停的抖动,浑身发寒,没人能够阻拦住它。 云子暮…… 每当这个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他,她低头惨笑,想到桃花谷里流波仙剑向自己闪来的那一刻,心口发烫。 他差点杀了自己,她还能期盼他会来救自己……真是傻子! 手脚都被束缚,根本没有办法动弹,一眨眼,腿上一片冰凉,它钻进来了!猛抽一口冷气。 浑身都僵硬地颤抖,感到它冰冷的腹部贴着自己的腿,无数条腿滑过她的皮肤,像是在找什么位置,不断的蹭着,引起一阵战栗。 只觉脚腕一痛,它在不停地啃咬,尖利的牙似乎一下就刺入了骨中! 像是无数白蚁聚集在那里咬噬,又像是滚烫的铁块烫过,感到皮肉焦灼粘在一起。 再也无法忍受,终于尖声出声。 晏卿急忙将陌月的耳朵捂住,陌月一颤,躲过他的手。他眼底一黯,垂下手。 半朵浑身冒汗,一声声尖叫着,蜈蚣的尖牙不断的刨着她的皮肉,她虽然看不到但也能想象得出脚腕处会是怎样一番皮开肉绽的惨景。 它似乎钻进了她的身体里,腿上一阵胀痛,感觉到它在身体里不断前行。她几乎已经叫不出来了,每哼一声心口就会突然钝痛,那蜈蚣也会愈发兴奋。 只能咬牙忍着,牙齿深深埋进嘴唇,肉一片片翻起来。困妖锁上染满了她的血,手脚不断挣扎,却只是闷闷的哼着,所有的哭喊都被扼在喉间。 蜈蚣在她身体里游动,不停地啃咬断挡在它面前的筋骨,每一下,半朵眼中一点点变红,眼睛越发干涩。 到了她的心口,似乎被阻隔住,无法再深入,只好继续向上游去,到了她的脑子里! 没有再动,似乎……融化了,融在她大脑中。 锁骨间的花印突然灼痛,她浑身麻木,也只有这一处还有感觉,闭上眼睛,空白夹杂着黑暗,别的什么也没有。 脑子里晕晕沉沉的,不知晏卿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 再睁开眼时,却发现眼前站着云子暮。 浑身一抖,为何都一个个来找自己…… 他何时来的?来了多久? 有些无措地慌忙看向自己身上,还好,什么都没显露,一滴血也没有。 云子暮淡淡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愁绪和想念,他伸出手,掌中是一颗黑色的药丸。一丝诡异的气息在上面盘旋着。 半朵抬眼看向他,相对无言。 他开口道:“这是绝情丹,你吃了它,我放你走。”眼神毫无波澜,只是说着一件与他毫无关联之事。 呆呆看他,耳膜突然刺痛,心口的震动提醒她,自己还活著。 绝情丹……她嘴角嘲讽地笑道:“为何不是忘情而是绝情?” 他身子一滞。 又道:“离开这里,我又能到哪去?” “不周山,我会送你去那里清修,你忘记红尘以后,一定会修得正果。”他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丹药,眼皮轻颤。 她有些呆愣,突然想到那个时候…… “和我一起回不周山,忘记红尘中的一切!我会帮你修行……”这两句话何其相似,而如今说来却又何其残忍。 “是吗,绝情丹……你是怕我忘记你以后,还会爱上别人?”她淡淡地笑着,拉开话题。 他神情微怔,又很快平息,道:“清修……原本就不可沾染红尘。” 这算什么,是否认还是默认? 她静静地看着他,暗室阴沉,他一句话也不再多说,掌中的绝情丹一动不动。心中渐渐渗出凉意,又突觉好笑,这有什么悲伤的,她是情花至尊,岂是这小小的丹药就可以让她弃情绝爱? 轻笑一声,道:“既然你是这么想的,可以……不过你不用费那么多心思带我去不周山了,吃了它,再换不换地方又有什么区别?” 他身形一顿,面色似在隐忍。 她轻轻道:“那……你喂我。” 云子暮一怔,看她手脚皆被束缚,只好走到她面前。垂下眼眸,不再犹豫一分,伸手将丹药递到她的嘴边。 她嘴唇干裂,没有血色,竟还有咬伤的痕迹. 无意中看向她的眼中,心中莫名一颤,那双眼睛在他递药的瞬间变得黯然无光,空洞的眼底只有他的身影在晃动,可是那抹身影正在一点点消失,无痕。 这一瞬间,有什么正在远离着他,他竟有些慌张,不知为何他不想让半朵吃下这颗丹药。 “真的……让我吃下它?”她盯着云子暮垂下的眼眸,一字一句的问道,努力不去注意到已经递到嘴边的绝情丹。 半响,他心一横,终是点头。 她猛然抬头,看向他的眼眸,深深的看着,目光搜寻了一遍又一遍……里面真的没有她,没有她的影子。 心口有些肿胀,心酸疼干涩,心跳不屈的叫嚷着,你……也为我不值? 绝情丹就在嘴边,散发着奇异的淡香,闻起来像是他身上的味道。 张口咬住绝情丹,嘴唇碰触到他的指尖,冰凉,感到他手指微颤。 不再犹豫,将丹药吞了下去,闭上眼睛,眼前什么都没有,还真是清静不少,嘴角浅笑。 只是,突然感到周身困乏,胸口也异常烦闷,暗笑,心道那蜈蚣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知在她脑中作了什么怪。 沉沉睡去,周围总是环绕着一阵阵恼人的竹叶清香,没错,很是恼人。 …… 睡一觉起来,睁开眼周围是白色的云雾,脑子有些木然。突然发现脚边有一滩血,不是自己的。 万年火烧 抬头一看,梦仙! 她的身体被挂在自己眼前的仙树上,脑袋被拧下来搁在脚边,血肉模糊,身上全都是血,没有鼻息,已经死了。 半朵一震,不由惊叫出声,又急忙捂住嘴,瞪大眼睛看着她,梦仙怎么会死了?她怎么会在这里?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突然觉得手心黏黏的,抽回一看,是血!慌忙摸摸脸上,竟都是血淋淋的!低头一看,衣服上也沾满了血。她的手边还有一柄沾满了血迹的利剑。 完全是和别人厮杀过的场景,这是怎么回事?! 远处闻声而来的众仙将她团团围住。一看竟是这幅场景,瞬间都清楚了,怒上眉梢。 “这妖女怎么逃了出来?!” “梦仙?!梦仙竟被她杀死了!” “竟偷偷逃来这里想做什么?快快捉住她!” ……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她想摇头开口辩解,身体却根本不能动。 仙人们纷纷拿出法器要将她收服,她目光一晃,看到了晏卿。他站在其中,冷冷的看着自己,手掩在衣袖下面,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他!梦仙是他杀的! 她愤恨地瞪着他,这分明就是栽赃陷害。 自己身上的筋骨被那蜈蚣咬断,连站都站不起来如何能杀的了梦仙?!他们到底在计划些什么…… 众仙施法,仙光像野兽一般朝她扑来,手边的利剑突然飞入她的手中,身体瞬间可以动了!却不受自己控制,紧握邪剑向众仙迎面而上。手中剑波舞动,自成章法,将仙光一道道挡了回去。 你来我往,这邪剑牵动着她的身体,不断的向众仙发起攻势。 场面异常激烈,众仙周身黑气漫延,剑身上不断散出的浑浊之气侵蚀着周边的仙气,顺着仙气漫延到仙人身上,黑色的浓雾将他们缠住,竟缩变成无数条黑漆的蜈蚣! 仙人大惊!蜈蚣钻入他们身体里,身上泛起黑烟,可以听到细细碎碎的啃咬声,难以想像那些蜈蚣在他们身体里是怎样兴风作浪。 众仙顿时痛苦地呻吟起来,那毒物在身体里游钻啃噬,骨头都被吃了去,疼得双腿发软,头晕脑胀,倒了一片,口吐白沫,神色都十分狰狞,阵阵哀嚎声震天动地。 半朵见此情景心中一阵惧怕,耳边哀嚎声不断,心不受控制地猛跳着,退后几步,再看一圈却连晏卿的影子都找不到。 又一阵脚步声传来,又有一大批的神仙向这边匆匆赶来。 怎么办怎么办?躲到哪?她焦急的看看四周,只有云雾,她能躲到哪里去? “花半朵!”清冷的声音突然传来,穿过云海,刺破耳膜。 她脚底一颤身子怔住,心顿时揪成一团。是他!要怎么办,装作已经忘记他?那个忘情丹……额角急出汗来,紧咬着唇。 可还没等她想好,一束困妖锁就已经抛了过来,将她结结实实捆牢。云子暮伸手一挥,她被带到他的面前。 他沉静地看着她的双眼,她强装镇定,腿却软了。 “你果然心思缜密,还以为那牢房会将你困住,没想到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语气冰冷,探究地盯着她的双眼,不带一丝感情,“我还想着放你一条生路,没想到你竟做出这等事情!杀了梦仙,又残害众位仙家!实在是狠毒之极!” 她没有!焦急地抬眼看他,可刚一触到他寒冷的目光,心口猛地紧缩,又急忙垂下眼不敢再看他,克制着身体轻微的颤抖,不敢让他看出一丝端倪。 众仙此刻已经将侵入的邪气压制了下来。纷纷怒视着她,愤恨道:“这妖孽必须处以极刑!暗通妖魔背叛仙界,如今又暗杀神仙,手段狠烈毒辣,这妖孽理应处以极刑,魂飞魄散了去!” “没错!将她绑到天惩架上,重重惩处!” “灭其魂,散其魄!” …… 所有的毒言恶语都冲她而来,将她砸个通透,重重处罚?!魂飞魄散?!心中一紧,抬头看向云子暮,尚有一丝侥幸。 他默不作声,冷冷地看着她。毫无表情,已然决定。 怔怔地看着他的双眼,冰冷刺目。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手抓着自己的那一处火烧般的疼痛,几乎想割了那块皮肉。 …… 众仙统一了想法,她被绑在天惩架上,双眼木然。四周漂浮着无尽的云雾,看不到尽头,也没有尽头。 目光渐渐凝聚在一点,那一抹淡青,却始终虚无缥缈,无论怎样执着,怎样努力,终是无法抓住。 那一世,所有人都要置她于死地,只有他来救自己。这一世,依旧是这般,可是他却也是其中之一。 淡青的衣袂随风轻扬,既已成仙便忘却之前所有了吧。 垂下头,这样的场景,她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却不想心中还是有所不适,眼中总还是无意间袭入他的身影,一点点渗入,早已无药可解。 自以为心中执念便是这一世所追求的终点,却不知她的这点执念那人根本没有记在心中,前世阴差阳错的分离便成了最后的终结,她的执念终是被他一手抹去,雪后无痕。 “这妖女实属可恨,应受永世不灭鬼火焚烧之惩!” 烧?一模一样的惩戒啊,淡淡一笑,真是和那一世像极了,只不过……人却变了。负了自己的为自己而死,救了自己的却冷眼相待。 “这鬼火应由天机子亲自燃起才是,毕竟她曾是……” “好。”云子暮没等那仙人说完便应道,抬步向半朵走去,毫不犹豫,面无表情,身后只是寒气凛凛。 走到天惩架下,抬手、施法点燃鬼火。 没有半分耽搁,顺畅如流,虽然就在面前,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他的手,颤抖着,没人发现。 鬼火燃起,黑色的火焰缠上她的身体,四处灼烧。 看着他收回手抖在衣袖下,敛起眼眸,淡漠转身,什么也不再多说,不再多看一眼,从来无情,自始不变。 身上的灼痛比起喉间的窒息感,显得那般苍白无力。浓烟滚滚将眼睛熏得通红,泪水掉落无法熄灭火焰,身体却已麻木,再无一点痛意。 众仙散去,只留下她一个在天惩架上承受永世鬼火灼烧之苦,火焰挡住了眼睛,看不清那淡青色的身影渐渐远去。 …… 时光匆匆,一百年……一千年……快要一万年了。 …… 风吹日晒,真不是普通仙人能待的地儿!她眯着眼睛打着呵欠,眼见一天又要过去了。 浑身僵硬到不能再僵硬了,快一万年了,从来没有换过别的姿势,就算现在把她放下来也没法动弹。 她的外表上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不过这一万年来她的面色几乎白的跟纸没什么分别。 鬼火烧的只是体内的精血,心肺不知已经被它烧了几十万遍,还好那颗心脏不错,否则早就化成灰了。 一边燃烧精血,一边折磨元神,还真是两不误。 一万年了,她轻叹口气,声音消散在火焰噼啪声中几不可闻。 永世鬼火,还要多久,真的会永远被捆在这里吗……看向远处,云海茫茫,离她甚是遥远,连云朵也不敢过来。天惩架这个地方很是偏僻,仙人们没事根本不会到这里来。 手腕上的血又开始流了,她感到粘浊,原本还以为血都流尽了。周围总是很安静,只有烈火燃烧的声音,心口的跳动从不间断,像是和她说话,会感到一丝安慰。 自从那天云子暮点燃鬼火后就再也没看到过他,失去了音信,原本紧密相联的两人之间突然被一刀斩断,再也无法探知他的消息。 无数次想起以前种种,往世今生都显得极为遥远,留下的只剩无尽的孤苦,无尽的折磨。时间久了,脑子里越来越模糊,半朵低头苦笑,他的样子……也快记不清了吧,只是记得一抹淡青。 一万年,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梦仙死的那天,东海龙王来仙界大闹了一场,要为自己的长女讨个公道,之后见她被处以重刑才肯罢手。天机山仍旧和以前一样清静无人打扰,天机子闭关清修,一万年没有出现在众仙面前。 “原来你还没有死啊?”低沉的声音传来。 她一惊,是谁?谁会这个时候来?! 那人在她面前现了形,竟是花仙!她不是应该被仙界魂飞魄散了吗?! 花仙恨恨地瞪着半朵,看着她浑身缠绕着的鬼火,嘴角忽然浮起一丝笑意,道:“看到我还活着,你是不是很惊讶?呵,咱们也有上万年没见面了。当初见到你时可真没有想到你会有这么一天。” 半朵盯着她,不知她心中又有何诡计,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就不怕被仙家捉住? “想问我找你干什么吗?”她抖抖袖子,小心的避开鬼火,紧盯着半朵,神情有些诡异,“多亏我命大,被仙界惩处之后没有灰飞烟灭,你是不是很遗憾?其实,我来就是想……”她眼光一闪,诡异的一笑,不知什么东西洒在了半朵身上。 全身针钻似的疼,失去意识之前听到她发狂的笑声:“……都是你害的他现在如此……这是你自找的!是你害了他……他如今……” 身体似乎挣脱了天惩架的束缚,摆脱了鬼火,恍惚中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身在何处,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毫无意识地向前走去,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被谁控制着……突觉手中一热,是血!耳边一阵惊叫声。 瞬间清醒,看着天帝……在她面前倒下!浑身鲜血,心口处被蜈蚣咬出一个血窟窿,无数条蜈蚣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外爬着。 “是她!花半朵!” “她怎会在此?!” “是她将那毒物放进天帝体内的!” …… 又是陷害!她心中惨然,自己还真是招人怨恨,真是上瘾了吗?!这次竟然找上了天帝,到底有何阴谋,真是无穷无尽! 众仙急忙上前,发现天帝已经陨去。怒视半朵,真没想到这妖女竟是这般心狠手辣。纷纷施法将她围住。 看看周围,没有出口,仙人们手持法器,如临大敌。 此时,殿外传来一阵嘈杂。 只见不远处一大群妖魔正与天兵厮打,妖魔们此番显然准备了很久,天兵不堪,纷纷败退。众仙大怔,妖魔界何时又密谋反攻仙界的?! 仙界竟没有一点风声,再看向半朵,原来她这一万年里又和妖魔串通一气,策划了这件事。 天兵不挡,妖魔们冲入殿中,立刻与众仙拼起法术来。 她看着手中的瓷瓶,手猛地一抖,瓷瓶掉在地上,里面又爬出许多蜈蚣,源源不断的,蛰蚀着她的心。 浑浊的气息中,忽然漫来一丝清凉,心中突然一动,这种感觉……抬眼向前看去。 怔在原地,很久没见了,从没想到他们再次相见会是在这种场景下。 一眼看到他,几乎不敢确定那真的是他,好像是梦,比梦更遥不可及。 她突觉心中的烈火迅速焚烧,破骨而出,却找不到宣泄之处只好溶泪坠出,心口火焰在燃烧,似火山迸裂,天崩地裂,又瞬间平息。 他似乎没有多少变化,依旧是那个人神敬畏的天机子,不过身形却消瘦不少,一阵风就可吹倒一般,远远的看着他,脸色不正常的惨白。 轻轻启口,却不知要说什么,喉咙有些干涩,疼痛地说不出话来。 云子暮向她走来,她浑身哆嗦,几乎站不住快要瘫在地上。 他站在她面前,一言不发,看到地上滚落的瓷瓶,神情似是有些探究地看着她的双眼,掩藏在下面的,是淡淡的黯然。 双目对视,不躲,不避。 剜心离别 突觉的万丈深渊在她身下,寒气直冲,有些晃晕,知道他在怀疑自己,惨然一笑,一万年前他已经不信她了,如今……怎又是这般傻气地期待他的信任? 妖魔来势汹汹势如破竹,众仙不敌,处于劣势。仙界,眼看就要沦陷。 “哈哈——!”大殿中突然传来一阵笑声,看去,竟是晏卿,身边那人是陌月,两人正站在一旁观战,眼神兴奋不已,看到胜利在望不由开怀狂笑出声。 “引路仙君?!” “身边的那个竟是茶青清那个奸细!怎么回事?!”众仙见此不由惊讶万分。 晏卿一挥手,妖魔们停了下来,双方怒视着。 他走到众仙面前,眯眼轻笑道:“我就是妖魔界的左护法。”众仙震惊,只听他又说道:“我在仙界隐藏了这么久,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么一天!” “真没看出来你竟然是这般狠毒!真是狼子野心!” “本仙以前真是瞎了眼了,竟与你交朋友!” …… 骂声不断,晏卿只是闲闲地看着他们,颇有兴味,却再一语不发,高深莫测不知又在算计着什么。 就在这时,半朵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声音:杀了陌月!杀了她! 浑身猛地一抖,手脚不受自己控制,箭一般向陌月闪去,手中握着那把邪剑,直直地□她的心口! 陌月根本没有预料到她会突然袭击自己,没有躲闪,被一剑刺中。鲜血猛地迸溅出来,怔怔地看着她,满眼的不可置信,终于倒了下去。 半朵不住的发颤,手中的邪剑竟是那把曾经剜去自己音骨的剑!那陌月岂不就是真的死了,身形俱灭?!怎么会这样?!是……花仙!是她搞的鬼!一定是她! 脑海里又响起花仙的笑声来:“哈哈——!没有料到吧?晏卿不会放过你的——!我要你死!哈哈——!”她疯了! 脑子快要炸开,闭嘴不要说了!不要说了!身上再没有一点力气,手一松,剑掉在地上,清脆的响声震醒了不远处的晏卿。 他猛地转头,呆呆地看着,双眼血红,脚下突然踉跄,不信地摇头。 而下一秒,突然飞奔过来,手指颤颤地伸到陌月的鼻尖,没有鼻息!瞬时僵在那里,浑身脱力颓然倒下。 他好似瞬间苍老了数千年,眼神黯淡无光,将她拥在怀中,双手颤抖着无意识地堵住她汩汩冒血的心口,似是要将那个大洞堵住,低声喃道:“青清……青清,你醒醒……醒醒……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一心在魔君身上,无论我怎么努力……你终是不会多看我一眼……可是我一直在努力,你没有看到吗?六界很快就会是我们的了,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睁开眼睛看看!看看我……” 他哽咽不止的低声说着,而怀中的陌月却再无声息。 突然眼中一闪,猛地转头看向半朵,双目血红,眼底是无边的恨意。大声冲她喊道:“夫人!属下知道夫人对我颇有怨言,可夫人不至于如此狠心!就算……是为了集齐仙魂好让魔君重新转世,可青清……她做错了什么夫人连她也不放过?!夫人想做的事情,属下只能帮到夫人这里了,后面的路夫人自己保重!”语气愤然,越说到后面越发怅然若失,嘴角却残忍的勾起。 半朵心口一窒,呆呆的看着他,这话……什么意思。 只见他眼中流出血来,温柔的看向怀中的陌月,血泪越流越多,鼻子里耳朵里都涌出血来,恐怖非常,身上的黑衣紧紧贴在身体上,地上溢出一滩血水。 好久,他开口轻声道:“你亡我亡,青清,你不会孤单的,不会孤单……”垂下手,再没了声息。头枕在陌月的肩膀上,那般密不可分,嘴上挂着满足的笑意。 身体渐渐消散,一起化作烟尘,永世不分。 半朵脚下一软,抖着手,嗓子像被卡住。风缠着她,阵阵寒气笼罩,像是那刚去的两人,不放过自己,突然觉的双手尽是鲜血,怎么也擦不干净。 慌忙看向云子暮,想要解释什么,却只见他就站在不远处,冰冷地看着。 看透了一切的目光冷冷的,刺穿她的心,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早已千疮百孔。 “集齐仙魂?”他笑起来,竟是那般冷漠,“你做了这么多事,就只是为了他重新转世?”嘲讽地看着她。 她浑身哆嗦起来,怔怔地看着云子暮,喉梢窜进冷风直灌全身,已经感觉不到心痛,只是麻木的钝重。 他逼近一步,似乎要看进她的心里,嘲讽地笑道:“拜我为师,修炼仙术……都只是为了你心中的欲念?这些早都是你策划好的?所以……你现在会出现在这里,连天帝都难以逃脱你的毒手!”虽是问她,语气却是笃定,嘴角的笑意那般明显,极度的讽刺。 心中突然出现一个大洞,越来越大看不见底,几乎快将她吞噬,胸口的窒息感突然张牙舞爪起来,瞬间将她紧紧困住,她无处躲藏,无法呼吸。 只是盯紧了他的眼眸,将喉间被割破般的刺痛强忍着咽下。 “你一直都在算计,算计仙界,算计身边的朋友,还有……我?”他静静的盯着她,眉目依旧,却愈发淡漠冷情。 “不是的!”眼泪最终还是冲破了眼眶,她突然尖声反驳,却泪如雨下,哽咽不清,“我没有算计过任何人,更没有算计过你……没有……” “没有?……那你如今心口里藏的是什么?!”他逼向她,浑身的凛冽之气瞬间全都铺天盖地向她涌去。 眼底的无心无信好似冬日锋芒,一刀刀割破她的全身,皮肉都被扒开剥下,血淋淋的,什么也不剩了。 巨大的冲击她无法抵挡,终是被狠狠推开,踉跄几步靠在柱子上,后背冰冷。 云子暮看着她,面上越来越讽刺,远远的疏离。 他,终是不信自己。 她只觉得浑身鲜血,体无完肤,而心,却异常的平静温暖。一下下轻轻的撞击着她的胸口,突然觉得周身只有这里还是活着的。 覆上心口,心脏跳动着,唯一的暖意。 他,终是没有离开自己。 眼泪渐渐干涩,黏在脸上,看着周围一群虎狼之势的仙人,眼中毫不遮掩的鄙视,怨恨,轻蔑。 他们不信,而眼前的那人亦是不信她。 别人只是说了一句话,他便怀疑了,身体里装的是另一个人的心,他便笃定了。 也许真的是发生了太多事情,他们之间的误会已经层层深厚,无法消除。想要再看他一眼,突然没有了力量,随之也没有了这个念头。 她有些恍惚,自己来到这里终是一场梦抑或是上天耍着她玩?轻笑,眼睛干涩不清,眼前的人影渐渐变得恍惚,不想再看,不想再听。 垂下眼慢慢回想,三生三世的纠缠不清直到现在的针锋相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总在生世轮回中徘徊。 因他一世的深情而动容,便从那一刻开始稚气又执着的相信了他,相信了来世的姻缘,傻气地赌上了自己永生的爱恋,终是只为那一句“来世,你要等我”。 她信了他,他没有让她失望,一世为竹,一世为师,不都是守护了她么。这便是守护吗?若这真的是……她为何会被他伤的体无完肤?! 事实上,却是自己一直在等他!等他想起,等他回应,等他再爱一次! 可到头来,这一切终究只是她自己的期待,她一个人的念想,与他无关。她突然很想逃,逃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至少没有她认识的人和认识她的人。 眼前突然剑光一闪,微怔,抬起头。 是他举起了仙剑,流波仙剑仙气四溢,柔光流转,此时却觉得分外刺眼,剑尖上的锋芒,穿透云雾,直指向她。 几步之外,寒冷刺骨。 “剜心。”他手持仙剑,没有一丝犹豫,表情淡然。 语气轻飘,再看他,眼眸沉静,薄唇微抿,没有一丝动容,好似那无情的话……不是他说的。 满殿的妖魔神仙两败俱伤,视线全都集中在云子暮的身上,确切的说是集中在他的手上,要是真的剜去她的心,那噬魅王就无法转世,如今成败在此一刻。 所有的话堵在喉间,最终还是消散,只是抬头努力让自己直视着他的双眼,轻声: “云子暮……你真的没有动心过?……从来没有?”自己都不知问了多少遍的问题。 她双唇抿起,看不到已经被咬的惨不忍睹,血肉翻腾。努力上扯嘴角,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在意,只是双眼紧紧盯着。 保证是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问他。 凝云不流,静静幽幽,都在等待。 “从来没有。”话语很轻,云端轻沾。 一瞬间好像有一把无形的利刃,将自己劈成两半,她静立着看他,还是如此清静淡然,不为任何事情动容分毫。他的心口,她目光稍移,不知自己的心在他那里能否感觉到自己的心绪。 云子暮紧握仙剑,猛地向她刺去,无声无息,划过云海,转瞬之间剑锋抵上她的心口。 不躲不闪,看着他,眼神凝聚在他的心口处,等待冰冷的剑刺入她身体的那一刻。 剑触到她的衣领,突然停了下来。透过衣料,寒气直冲进来,可她浑身早已冰冷,怎会感觉得到。抬眸看他,终是不忍吗,还是…… 云子暮眼眸微颤,手向前一送,剑身刺入她的心口。 冰冷身体似乎挂在剑身上,没有感觉到痛,她轻扯嘴角,淡笑着看着他,眼睛却早已酸涩不堪,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信我? 有的时候,笑,并不一定是因为开心。 她总是自己骗自己,但他终不是谢静禅……终于明白,以前的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有的人,错过了,就真的无法再寻回。 鲜血顺着剑身流了下来,溅在地上。静静的等待着,屏住呼吸,无人说话。 不多时,白色的衣服已经被血侵染了大片,还在不断扩大漫延,似乎无穷无尽。 他双目紧盯着她的心口,手指僵硬已无血色。眼眸微抬,看到眼前的一抹血红,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不反抗,亦不出声,眸若清水无波无澜地静静看着他,面色如常。 手指不觉颤抖一下,若是……真的没有那颗心……随即眸光一凝,手中使力,猛地再向前刺去,皮肉被彻底撕裂的声音,剑穿透了她的身体。 原来,最让人悲伤的不是互相误会,而是根本不给对方澄清误会的机会,只能相互怀疑,相互折磨。 他,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无力对抗心中的感觉,只能一次次的伤害她来证明自己无情。 而她亦无法说出前世今生的缘,默默承受,心伤到心死,不过一念之间。 看着他冰冷的眼眸冷冷的看着自己,毫无感情,没有半分怜惜。低头惨然一笑,自己对他来说,真的什么都不算…… 心口的剑锋冰冷坚硬,寒气迅速窜遍全身,身体再也撑不住颤抖起来。 而剑却猛地一下从她身体里抽了出来,只听一声皮肉再度被撕裂的声音,没有支撑的力气,向前一扑,重重倒在地上,伤处喷出的鲜血洒出老远。 下一刻突然有什么东西从伤口处掉了出来,只觉一阵刺骨地灼痛,最后的一丝暖意也随之消散,凄冷的寒气猛地从伤口处钻入骨中,毫无忌惮地肆虐。 “果然是噬魅王的心!”众仙盯着半空,震惊脱口就道。云子暮看了一眼,身体滞了滞,紧握住剑柄,依然面色无常地淡漠立在一旁。 只见一颗血肉模糊的东西悬在半空,它还在怦怦的跳着,无力挣扎。 她突然觉得胸口沉闷,呼吸沉重起来,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脏微弱的跳动声,好像有无数心绪密密地流了出来,离开了她,再无纠缠。 那一小团血红飘到她的眼前,正对着她的双眼,似乎也在看着她,突然冲到她的眼角下,轻轻一晃,紧接着又浮了上来。 凝眸一瞧,上面盛着一颗泪珠,摇摇晃晃,引得它也在下面飘摇不定,生怕那泪珠掉下来似的,像是在小心翼翼以地护着刚学会走路的婴孩。 她愣愣地看着,眼睛渐渐模糊起来,眼角有些湿润,依稀看到了那个红色的身影,向她渐渐走来。虽然模糊不清,但她清清楚楚地知道那人是谁! 岁月飞逝,一万年的时光转眼到了尽头,经历了这么多起起落落的事,终是与他相见,从没有料到会是这种情形下相见,他……不是早已魂飞破散了吗?难道……在那颗心里留下了最后一缕魂魄?! 心口顿时被一根针扎似的疼起来,瞠圆双眼,小心翼翼地放轻呼吸,呆呆地看着那个身影,似乎是害怕只是自己的幻觉,再一眨眼他就会不见。 他走近了,身形渐渐清晰,依旧如当年一般邪魅俊朗,眸若星辰。 四目相对,她怔在当场,只见他的眼中尽是悲伤,满目怜惜不忍! 他看着她,似有千言万语,但却一言不发。 像是踩在云上,手脚无力,心口一窒,脱口轻声道:“随风——”有些恍惚,向他七荤八素地一笑。 他似是听到她的声音,顿时笑了起来,眸底亮晶晶的。此刻,他清浅的笑意与以往不同,是经历了大喜大悲后的淡然和温润,少了分当初的执着,多了些祝福的暖意。 他期待地看着半朵,向她伸出手来,衣袂随风而动,远在天涯,又近在咫尺。 嘴角终于翘起,身上不再那么寒冷,伸手想要碰触他,可快要碰到的那一刻,他身形一晃,不见了。 抬头,只见是那颗心突然被云子暮抓了过去,被他捏在手心里。 心无力的挣扎着,想要逃脱,可他紧紧抓住它,无法逃脱。 云子暮看着手中的心,感到它的每一次跳动都不容人忽视……跟那个人一样,不管在哪里都是那般显眼,刺眼…… 手指不觉渐渐合拢,感到它的挣扎,心中突然有一丝酸疼,微妙到几乎不可察觉,又瞬间被掩盖了去。 “不要——!”半朵惊叫出声,声音嘶哑,双眼紧盯着云子暮的手,那团小东西在他手中不屈地挣扎着,迸溅出的血大片大片的洒去,几乎快要枯竭。不要伤它…… 身形颤了颤,又清淡地立着,没有回头,没有看她。 “不要!”她见云子暮毫无反应手指还是紧抓着那颗心,又竭力大喊。 声音刺入耳中,耳膜像是被火烫过一般灼痛,一阵冲荡,身体莫名一颤,手指越发显得苍白无力,猛地一合手,心碎在掌中,鲜血四溅。 她大怔,呆呆的看着他的手,血顺着指缝流出来,滑下手臂,一尘不染的青衣终是沾染了血污,终是……坠了凡尘。 鲜血渐渐消失,血腥味也随之消散,空中飘下花瓣,血的颜色,无数的桃花花瓣。 落在她的手中,微暖。看去,只有半朵。心口的伤痛突然遍布全身,痛的哆嗦起来,差点叫出声。颤着手接住一片片花瓣,慌乱的看着,桃花瓣,全都是半朵,只有半朵! 云子暮站在花雨中,目光透过云雾,看着她。这么远……却可以看到她嘴角尽是血痕,唇已经被咬烂,心口的大洞已不再流血,那伤口那么大,那么深,刺穿了她的身体。可她却浑然不觉一般,不会感到痛吗? 突然手中一烫,流波仙剑掉在地上,剑柄已经被捏碎。胸口沉闷,千斤重的重压,他快要承受不起。 淡淡的桃花香,轻轻萦绕在她鼻尖,每一片,似乎都记录着他们曾经的过往,往世的缘起,今生的湮灭。 许愿……天灯……桃花谷……死…… 眼前不断闪现出他和自己在一起的画面缠着她不放,心口的伤痛隐隐渗出些冰寒,血快要冻结。 半朵突觉浑身冷的可怕,终于意识到自己身边再也没有一个人了!空荡荡的,她将身体蜷缩起来,似乎这样就可以保留些温暖,可是真正的温暖她要到哪里去寻找…… 云子暮眼中似有惊恸闪过,慢慢走过去,一步步,明明离她越来越近,却在两人之间漫延出天涯到海角般的距离。 终于站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心中突然酸疼,只觉得身体受到一阵冲荡,血色似乎从她身上漫延了上来,放眼看去,满眼都是血色,浑浊一片,有些眩晕。 蹲下身子,伸出手却又放下,听到她低声哭着却不理他,心中微酸,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到底伤她有多深。 好久,手中的花瓣消失,呆呆地看着空荡的掌心。他什么都再没留下了,她也一样,什么都没了。没有朋友,没有心爱的人,都没有了。浑身充斥着酸涩,喉间也被堵住,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说什么。 她的世界……窒息掉了。 …… 周围的气息突然柔和起来,比翼神鸟不知从何处飞来,一青一紫相伴飞来。 低声鸣叫,化为神剑,悬在空中。 半朵抬眸看着,怔怔地看着,嘴角渐渐扯出笑意来,原来……世间的事总是这么巧,真的是早已注定么。 如今自己只剩这个残缺的躯壳,仅剩的温暖、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悄无声息地夺走了,她知道他什么都清楚,可他却装作不知道。 总是自己一个人在想他的心思,猜他的心意,不知不觉中被自己编织的大网紧紧困住,那人却毫不回应,突然觉得自己本身的猜想就万分可笑,也许他真的是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吧。他不知道,却也根本不问,不说,不管。 伸手,斩情剑握在手中,青色的剑身,仙气有些蛰手,自己和神仙已经相差甚远了。不看他,轻声道:“我把欠你的,都还给你,可好?” 他一怔,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直视他的双眼,看到他眼中的迷茫和担忧。 想笑,喉间却被什么东西堵住,肿胀干涩,努力想要上扯嘴角,却发现嘴角早已僵硬,根本无法做到,努力让自己的声调听起来趋于平淡:“因为你,我什么都输了,我将自己输的一点不剩。既然我与你有缘无份,既然只是我一个人的痴念,既然这痴念与你无关。不如……我们从此划分界限,各不相欠,这样就不会再牵连了。” 云子暮一窒,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什么是不再牵连?双手无意识地握成拳,藏在衣袖下,自己却一点也不知晓。 静静看着他,突然发觉自己对他,还是有那么一点恨意的吧,淡淡的,也有怨。可她毕竟无法对他下手,报复?怎么报复?报复的最后,让他痛苦? 她笑了,眼泪无声无息的流了出来,她没有感觉,或者说她已经麻木……总是执着于没有任何希望的念想。 这一世太过纷乱,活得没有自我,几乎卑微。飞蛾一样,向着火焰扑去,终是伤筋挫骨,甚至是飞身碎骨,尸首无存。飞蛾能去报复火焰么,没有力量,更没了那个机会,最终伤的也不过还是自己罢了。 以前的她总是会傻傻的笑着一切并不可笑的事情,傻傻的追逐那虚无缥缈的执念。 终于,她渐渐的无法笑出来了,眼泪越流越多,全都是因为那个该死可笑的执念!因为她终于知道就算她追逐到死,也不可能抓住他的衣角,根本无法寻到。 真的是妄想太多太久了,她终是会累的,被伤的太多太狠,她终是会痛的,她的骨子里和普通的人是一样的。她不是死人,会被伤痛,会被彻底击败。 眼泪越来越多,成串的掉下来。她不坚强,谁说一定要坚强了?!脆弱是任何人都逃不掉的枷锁。 总是在他不在身边的时候,眼泪就会悄无声息地流了出来,太多太久,她便对此麻木了,也懒得去理。毕竟,眼泪流出来总比干枯在眼底好的多。 终是得不到回应,那人根本不在乎她。 于是她收手了,那人在看或是不看,都与她无关了,起码……她现在这么认为的。 “我等了两世你都不来,若是再这般等下去,不晓得是不是连这残存的魂魄都要被撕个精光。”剑身上映出她的影子,流下的眼泪打在上面,晕染了她的影子。 执念终是化为泡沫,如今对她而言,那只是破败寂寥的无奈和苍白无谓的痴傻。 抽身离开,三生三世的纠缠折磨难道还不够吗。对着剑身一笑,映出她空寂的笑,就这样吧。她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一刻也变得冷情起来,凉薄的可怕。 呵……她嗓子发出一声感慨,引来云子暮的注视,却在转身之瞬猛地一把推开云子暮,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神剑飞向高空,化作粉尘,附在她身上,抽出一根淡红色的丝线,这是最后一节情丝了。 她回头再看云子暮,只见他惨白着脸,衣服几乎是包裹着他,愈发显得清瘦,竟有一些颓靡的气息。 情丝断。情花元神全毁,再也不可能转世。 闭上眼睛,将那个淡青色的身影赶出脑海,却发现更难呼吸,皱紧眉头,感到身体像是浮在温暖的空气中,暖暖的,快化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一个人的怀里,懒懒的,不想再起来。 眼泪滑出,别人只是看到她的决绝,却无法知晓她真正的悲伤。 “云子暮,我……爱你……” 她的对着空气说着最后一句话,不管他是否真的能够听到。但以后……就不会再见面了吧,我已经还清了,若是想起我,不要觉得亏欠,我们真的已经两清了。 你为我续情丝而魂魄不全,不得不俯身与翠竹上,修仙的路上受尽波折,这是我欠你的。 而我将自己的心给了你算是还了你引蛊之恩,如今我再无别的什么可以还你,既然你心系仙界,心怀六界,说我害了六界苍生。既然如此,如今我便还了苍生的魂魄,以我上古灵妖的元神来换取天下苍生的复苏!这样可好? 起码,你今后偶尔会想起有那么一个人救了苍生,还了债…… 我们之间的债总算还情了吧…… 每次都是自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这一次,就让她先走吧。 “半朵——!”心重重下坠,无底深渊。云子暮突然嘶吼着冲了上去,却眼见红光一闪,她彻底消失在空中!无声无息,什么也没剩下,什么也没有再多说一句,他连伸手挽留的机会也没有。 心中像是一团火在烧,呕出一大口血,心口突然沉重,忽而变轻,炸开一样,好似滚烫的岩浆从心头漫过。 “半朵!半朵……”他怔怔地看着空中,什么也没有了,踉跄退后,身体恐惧地颤抖起来。猛地闭上眼睛,摇着头,不会的不会的,他的半朵不会离开他的,绝对不会,她那么依赖自己,她爱他!怎么会离开?! 再睁开眼,依旧没有她。白茫茫的云海上,没有她。 茫茫六界,没有她,只剩他一个。真的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 “不要走!半朵!别走……你答应过我不会走!不会离开我!当初立下誓言的是你,如今离开的也是你,为什么……” …… “徒弟发誓,从今以后再绝不离开师父半步,没有师父的吩咐决不擅自行动……除非,师父再不要我了……” 脑海里那个满脸泪痕的小女孩,他的徒弟,当初红肿着眼睛看着他,口口声声说不再离开他,当初那般诚恳的誓言,为什么如今不堪一击,非要离开他? 元神尽毁也要离开他?他到底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她那么爱他为什么还要离开?! “我没有不要你,半朵、半朵、半朵……”双腿颤抖着,根本站不稳,心头猛痛,又不停呕出血来,衣领袖子上全都是,他没有看到,他看不到,双眼无神的盯着寂寥无声的空中,“我没有不要你,没有不要你……你回来回来!你骗我,你骗我!什么不会离开,为什么骗我……” 他高声吼着,一遍一遍,嘶哑的声音回荡在苍穹之上。 跪在云崖之上,苍茫无际。手指蜷缩,只有浅淡的风拂过,无法抓到任何东西,一切都不再依恋他。 再穿再遇 他把她弄丢了,突然抬起头,对,只是丢了,还可以找回来的!还可以去找她,她一定会跟自己回来,她很听自己的话,一定会回来! 云子暮嘴角浮出笑意,找到她,一起回天机山,再也不出来,没有人可以打扰,可以永远在一起,不会再分开……他痴傻一般笑着,但眼底,却尽是恐惧! 踉跄着向前走,去哪里找她呢……她去哪里了…… 一朵万呈花从空中掉落。落在他手心里,却已经完全枯萎,一片花瓣随着手的颤抖从上面掉下,化作粉末。 不敢再动,直愣愣的看着手心的花,浑身颤抖,手中枯萎的花成了他全部期望的寄托。突然,它全都化作灰尘,从指缝中滑出,无一丝留恋,洒向人界。 因墨湖湖水而散灭的魂魄重新聚合,墨湖水退,妖魔界安宁下来。 “这就是你的报复吗?”他看着脚下恢复生机的人界,手心冰凉,她可知他……是怎样保护着她吗,他爱她,亦如她爱着自己。 她在天惩架上受刑的一万年间,他却在天机山惩罚自己,所受的创伤绝不比她少。 每天都用金针刺骨,金针穿透骨头带来的痛苦让他可以消除内心的罪恶感。自虐,似乎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流波仙剑斩过的妖魔很多,却是第一次砍伤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用剑割伤的伤痕。 每一天都用金针刺骨,仙剑割伤,将之前愈合后的血痂揭下来,在伤口处再度割伤,使血不能够凝结,处处溃烂,血肉模糊,几乎不能入眼。 一万年间,他习惯了酗酒,常常从早到晚喝的大醉,只有醉了,才能看到她。 那一日,花仙来到了天机山,对他大喊大叫,说了很多关于半朵的话,像是在嘲讽他,他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继续喝酒,不再理会。 他知道仙界已经起了疑心。 当初神器聚集,魔头现世,她犯下了这样的大错,他不顾众仙的反对,只是将她关进天牢,实属轻罚。 之后仙界大败,被困于妖魔手中,也只有他没有和众仙关在一起,并和花仙成亲,期间多次和半朵暧昧不清,更是无法澄清。 再后来的仙界大会,他消去她的记忆,将她带回天机山,已是让仙界不能再容忍下去。 而这一次将花半朵困在天惩架上永世承受鬼火燃烧之惩,没有将她魂飞魄散,就是在试探他。 他不能见她,见不到她,不敢见她。他快要疯了,只好每天用酒来麻醉自己,让他不再那么想着她。 青竹小院里的竹椅已经被整整磨去了一层,小院里花草茂盛,被照顾的很好。 他每天都会来这里,坐在院中,想到她当时被自己软禁在此,是不是也同他现在一般,日日思念,相思如狂,却不得相见。 不能再让仙界疑心,只能如此保护她。 …… 当下,看着手心空空,脚下人界繁盛。 六界?还是半朵? 不用再想了,原来心中,只有她。 惨然一笑,回头冷眼看着众仙:“仙界如何,人界如何,如何看我,如何对她,都不再与我相关。我只知道,我爱她,真的爱她。”天界真的太冷,只有在她身边,才能感到一丝温暖。 眼角湿润,一摸,竟然流出泪来,这是怜悯?还是讽刺? 他突然放声大笑,眼泪奔涌出来。是他!都是他自己葬送了爱情。 因为他的懦弱,他的害怕,无聊的名誉,什么都不敢,不敢尝试,不敢爱她……是他一手害死她的! 心口一闷,一口黑血喷出,乌黑的头发从发根开始褪色…… “天机子!”“云子暮!”……众仙震惊地看着他一头白发,黑色的眼睛也已经变成深紫。 魔! 他成魔了!魔神! 众仙连连后退,架起法器,真没有料到那妖女的离去对他打击竟是如此大!不惜坠入魔道! 天地色变,真正的浩劫这才刚刚开始! “怎么?!怕了?!哈哈——!”他大笑起来,紫眸眯起,真像个魔王,比噬魅王一身的魔性更要恐怖三分。 怒视他们,嘴角尽是嘲讽,“你们逼我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神仙?!神仙有什么好,冷血无心!!”就像她说的,神仙,有什么好呢,就像一样。 懒得再多言语,挥手之间,仙人们被他送上了天惩架上,鬼火缠上身体,一阵呼天抢地的哭号声。 他冷笑着,她受过什么伤害,如今都要一一奉还! 当然,他垂下眼眸,欠她最多的还是他自己……他要找到她,用永世来还。 云子暮离开了仙界,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天机山的天机池再无白鹤。 上面只剩下一群青纸鹤,飞过,轻掠水面,放下一枚棋子。 因此而天象大乱,人界的世外高人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何原因。 夜空里,群星闪耀,拼凑出的字,只有他看的出来。 ——我等你。 天下,皆是风尘覆盖,而故人,发已衰…… 不敢再奢求重来,只是盼望能再度找到她的身影。 终是为她,覆了天下。 …… 半朵一觉醒来,好累…… 缓缓睁开眼睛,看了屋子一周,是自己的房间没错啊。松了口气,却依旧感到身心疲惫。 低下头,穿着睡衣……一切都很正常。 想了想,那红衣人、青衣人……脑子里无数画面不断闪过,模模糊糊的记不清楚,刚才看到的那些……是个梦吧?她呆呆地想着,看着自己的双手,空荡荡的。 风从窗户缝钻了进来,滑了一圈,附在她身上,一哆嗦,肌肤上好似被打了一层寒霜,冻僵了似的。 闹铃突然响起来,惊天动地般的声音将她迅速从遐想中拽了出来,她揉揉脑袋不再想了。 一看表,到时间上学了!急忙穿衣,火速飞奔出门。 而这一切,不过是她想的太轻松,也太简单。 …… 什么都没有变,她的生活依旧平淡无奇,没人记得她曾经消失过,她自己也不记得了。好像那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一个梦。生活还在继续着。 在学校整整一天,她常常在上课的时候发呆走神,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 下课了,趴在桌子上,总是百无聊赖地想着哪一天有点什么奇遇,就书里写的那样,什么天外飞仙、妖魔现世一类,虽是雷人死人不偿命的情节,但她却无比热爱。真是莫名其妙。 上了一天课,拖着疲惫的双腿,终于回到了她的房间,坐在床上,突然觉得有些空荡荡的,身体很累,像是去爬了珠穆朗玛峰一样,肌肉酸疼。 耳边听到雨滴砸落在地的声音,一声声几乎是砸在她的心上,噼噼啪啪,好像马蹄踏过,扬起尘埃,悄无声息的落下,无人知晓。 听着雨滴声,她突然莫名一窒,心跳!心口没有跳动声!手放在心口处,真的没有心跳!浑身冒出冷汗。怎么会这样?! 脑海中源源不断的浮现出许许多多陌生面孔,看不清,却觉得自己离他们很近很近…… 头脑发胀,浑身没了力气,缩在床上,身下床垫软软的,她蜷缩起身子,想把自己埋进去,瑟瑟发抖,手在心口处放着,还是没有心跳! 几天以来,她日日担心自己身体,这奇怪的症状让她害怕起来,不敢上医院,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过是她的幻觉,但手掌之下依旧平息,真的没有心跳。难道她身体有异能还是什么,怎么会这样? 几乎每夜都睡不安稳,半夜常常惊醒,脑子里总像是有着什么,不断的挣扎着想要冲出来。 又被惊醒了,她惊魂未定地坐在床上想着刚才的梦,那个身穿青衣的人,刀光剑影,谁的悲伤,谁的绝望……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上,眼神渐渐迷茫。 莫名的窗外呼啸的风声突然钻入耳朵,身体一颤,起身打开窗户,不知为何感觉怪怪的,抬头看夜空。 星星……她皱起眉,怎么感觉有点怪,和往常不一样。 淡淡的凄清从夜空中漫延出来,星光洒在空中,漂浮在她的身上,她也受到了那中悲戚,眼睛竟莫名肿胀起来。 不明所以的一阵慌乱,急忙关上窗户,深深呼吸,好一会儿,才觉得好受一些。依然感到空虚,浑身脱离,这里,不属于她。 ……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心情愈发烦闷。 放学的路上,她想散散心,就在街上瞎逛,走进一家精品店,在柜台前挨个看过去。目光突然被一盏灯吸引住了。 站在那盏灯前盯着它,手指不觉紧紧纂起。 七瓣花型的红色灯罩,红色的灯罩花瓣上泛着暖暖的光泽,小巧玲珑。她的心神完全被这盏灯吸引了过去,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买下了它,捧着灯走出店门。 到了一处无人拐角的地方,手中的灯突然亮了。 她惊讶地看着,灯突然飞出她的手心。在她面前晃晃悠悠的,突然金光乍现,将她罩在里面,不等她惊叫出声,就立刻晕晕沉沉地闭上眼睛。 …… 过了不知多久,再睁开眼,面前突然呈现出一张绝世美人的脸,笑意盈盈的看着她,眼睛通红着,眼角似乎还有泪痕。 半朵看着周围,竟是个古色古香的房间,还有浓浓的胭脂味,再看面前的美人,穿的是古代的衣服! 震惊了一下,可不等她张口问一句话,那美人满面鼻涕眼泪的一把将半朵抱住,大声哭嚎,像是厉鬼一般的尖锐哭哭啕声。 抽抽嘴角,身子不由震了三震。 只听她继续嚎啕大哭道:“妹子啊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消失了一万年啊!把姐姐一人抛下,整整一万年,一万年啊!真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你好狠心啊!……” 等一下!这不是最重要的! 半朵好不容易才从她怀里蹭出来点地方,费力地伸手,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肥嘟嘟的婴儿手,没错!是婴儿! 天!不会这么背吧!穿越也就算了,她竟然穿越到一个婴儿身上! 她震惊的回不过神来,窝在面前自称为“姐姐”的大美人怀中,转眼看到桌子上一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灯,就是她之前买的那盏灯!就是它把自己带来的,她原来的身体呢? 无奈地看着眼前的绿意美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毫无形象地大哭着,一边紧紧盯着她,似乎她会再次消失,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 “我真是想死你了,真是没良心,消失这么久!我可是费了不少心神才把你重新揪了回来,虽然身体缩水了,不过还是自己的身体嘛……哎呀,你是不知道啊,你走了以后,这都一万年过去了,如今的仙界简直是萎靡的不行,哈哈,那些臭神仙再也拽不起来了,这下六界才真正平衡了嘛。” 又看看半朵,神色有些犹豫,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美人姐姐又说了有半个小时,唾沫横飞。半朵愣着,真是不知道她在胡乱说着什么,听不懂,一点都听不懂。 刚开始的震惊渐渐消失,既来之则安之吧。 半朵禁不住打了个哈欠,这女人真是的,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说这么多干什么,什么仙界?六界?什么东西……不过,总的来说,她还是有点可爱。 不行了不行了,她实在是太困了,婴儿时期果然是要好好睡觉才成,等她休息好了再想想该怎么办吧…… 曲别意看她睡了过去,轻叹口气,沉声低喃:“果然是忘记了吗,忘记……也好……” …… 她渐渐从曲别意嘴里得知,自己所在的地方竟然是一家青楼!而曲别意正是这青楼的花魁。 时间长了她也就接受了自己穿越到了这么一个不知名的时代的事情,安心做一只吃了睡睡了吃的乖宝宝。 …… 十年的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她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岁小女孩,没有任何惊人的举动。 照着镜子,左看右看,实在是不解,为什么这张脸和她自己原本的脸长得极为相似呢,几乎就是一模一样嘛!覆上心口,依旧没有心跳,难不成……她是身体穿越,还真的像是曲姐姐说的一样,只不过是身体退回了十几年?真真是诡异。 拉低领子,看见锁骨上那个红色的花骨朵,这是什么东西?无论用尽什么方法,可怎么也去不掉。 摇头不解,到底自己和这个世界有什么联系呢?她觉得曲别意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总是有那么一点神神秘秘的感觉。 不过,曲别意的身份,这个世界到底跟她有何关系,她一点也不想知道,只想悠闲地生活下去就好,平平淡淡的。 整理好衣服,走出门去,青楼里白天还是比晚上安静,一想到晚上那些被她一不小心碰到的特殊场景,不禁浑身打个寒颤……她今后难不成也会像那些女人一样?不成不成,浑身汗毛顿时立了起来,急忙甩甩脑袋。 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她如今还是个半大一点的孩子,到了以后呢,这个时代跟她总是格格不入呀,唉,真是恼人…… 太阳光太过强烈,透过层层枝桠照在她的脸上,微烫。 阳光下,两只雀鸟追逐嬉戏,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她看着,有些出神。 眼前闪过一个绿色的影子,在她眼前一晃,凝眸一看,竟是一只小青纸鹤!纸鹤……竟是活的?! 一把抓在手心里,心口顿时紧绷,身体不明所以地颤抖,这是怎么了?她不解,手心不觉渗出密密的细汗。 风徐徐吹来,发丝凌乱,身体越发有一种摇摇欲坠之感。 小青纸鹤在她手中挣扎着,她松开手,纸鹤飞了出来。青色的翅膀上写着两个清雅秀气的黑字:等你。 等你。无尽的思念和悔恨。 她怔怔地看着那两个字,身体突然像是被撕裂,一片一片被毫不留情地撕个粉碎,手颤抖着,每一下都扯动了浑身的经脉似的疼痛,周身像是着了火一般,滚烫。 风停下来,树叶也不再摇晃,悄然不动。 真是莫名其妙!怒,挥手甚是不客气地一把拍掉纸鹤,转身跑回了房间,将头蒙在被子里,却在不经意之时渗出眼泪。被子裹着身体,像是只颤抖的蚕蛹。 “他……终是找到了吗……”曲别意站在窗外,身体紧绷,他还是要来了…… …… 最近的天气不太好啊,半朵坐在窗户边,总是阴风阵阵的,前些天还阳光明媚,怎地变得这么快。 “小落——”曲别意喊她。她停了急忙跑过去,不知有什么事。 只见曲别意端坐着,正色对她道:“一会我上场献艺的时候,你千万不可以出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出来,听到没有?!” 语气从未有过的严厉,看的出她的脸上有一丝紧张,她在害怕什么?为什么不让自己出去?难不成会发生什么事?半朵虽是不解,但还是点点头。 曲别意低头想了想,面色挣扎,又好似要开口向她说什么,门外却突然叫到她的名字,叹口气,只好看着她严肃道:“真的不能出来,给我记牢了。”半朵继续乖巧地点头,她又不放心地看了半朵,才走了出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紧张?坐在椅子上想来想去还是万般不解。 门外隐约传来琴声,不愧是自己姐姐弹的,真是好听,她不禁浮起笑意。不经意地被琴声吸引,走到门外。 突然,不远处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半……朵……半朵?!半朵!半朵!”语气惊喜,不敢相信的声音,哽咽,又好似隐隐压抑着。 那声音那般嘶哑不堪,但却是嘶喊出来的,整个阁楼瞬间安静了下来,一片死寂。 琴声噶然而止,曲别意双手按在琴上,双眼紧盯着那个人,手指颤抖着。 半朵转过头,霎时沉入一双紫眸中,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明明刻入骨髓,却在白驹过隙的瞬间销声匿迹,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要说:╮(╯▽╰)╭~~~再次穿越~~ 第122章 那双紫眸中压抑了太多心绪,无尽的思念,深不可测。 她不知为何自己会这般呆滞地盯着那双眼眸,不知不觉中就陷了进去,只感到万分沉重,许多陌生的情绪密密地滋生了出来。 他们之间不过几尺的距离,中间却埋藏着太多的伤痛和无尽的苍白破败,早已经隔着天涯到海角的距离。 那人紧盯着她,眼神炙热,尽是狂喜。 她呆呆的看着,几乎无法思考,无法喘息。还没来得及看清他长什么样子,等到再回神的时候,她竟已在他的怀中。 他颤抖着抱紧她,看不到他的干裂的嘴唇此刻已经咬出血来,紧闭的双眸隔绝了眼底的狂喜和隐隐的不安,是她!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就在自己怀里,是她…… 半朵呆呆地,这、这是怎么回事?僵住不动,感到这人在剧烈地颤抖,有些迷惑又有些担忧。 他,是什么人…… 鼻尖飘过淡淡的青竹香气,有些贪恋地闻着,这味道很好闻啊,说不出的感觉。 淡淡的青竹香气,明明可以静神,但她却突然莫名地烦躁起来。奇怪。 “半朵,你真的回来了。”那个人终于松开了她,看向她的双眼,“你……过的好吗?” 半朵终于睁眼直视他,暗中震惊了一下,这人长得真好看……突然眼睛瞄到他戴着的斗笠下一缕白发。 白发?她一愣,刚想伸手去揭他的斗笠,又觉得不妥,缩回手来。再看看他,这人看着蛮年轻的啊,这么年轻就白了头发,可惜的是这里没办法染黑。 被他盯的有些不自然,侧开头,却发现整个阁楼的人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这一块。 被这么多人瞩目,第一次这般被关注啊,她却欲哭无泪了,腿有点发酸。 曲别意手中的琴弦不知断了多少根,眼神愤恨地盯着他,也在看着她,牙咬的咯嘣响,寂静的大厅,极为清晰。 这下腿彻底软了,谁能找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她急忙转头开口道:“大叔,你找错人了吧?”使足了力气想要抽回手,可他却紧紧握着,毫不放松,手腕被握得生疼。 大叔…… 云子暮一颤,忍着酸楚低头看看身高还不到自己肩膀的小半朵,顿时明了,手中又紧了紧。觉得好笑又好气,忘记他了吗,不要紧,他可以等。 半朵看那人眸底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突然又一想,不对啊,她怎么能把逛青楼的人称作大叔呢! 急忙改口:“大爷……”声调拉长,这下够娇嗔的了吧。 云子暮眼角一抽,直直地盯着她,自己……看起来真有那么老? 紧盯着她,颤颤唇开口:“半朵,我……” “呀!小落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乖乖待在屋子里吗?”曲别意也不管台下的观众了,三两步跑上楼,一把将半朵拉在身后。 眯着眼睛警惕的看着云子暮,眼眸一转,突然娇声笑道:“这位爷看起来眼生啊,不如让别意服侍您吧?她不过一个小毛孩子,千万别和她计较啊。” 一边掩饰地甩着帕子,可任何人看来她都像是手在发抖。 云子暮冷冷看她一眼,目光像是刀刃,曲别意心中一寒,还是挡住半朵,毫不退让,视死如归,一脸壮烈的神情。 “让开。”他沉声道,语气冰冷,充满警告。 “不……”曲别意豁出去了,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妹妹,好不容易把她唤了回来,怎么能再亲手把她送入虎口? “让开,我必须带她走!”双手紧紧攥起,双眼紧盯着半朵,又对曲别意道,“你知道我找了她这么久,你挡不住我的,最好有点自知之明。” 威胁她?!曲别意有点吃惊,不过很快镇定下来,云子暮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天机子了,他现在可是魔神了,下手无情,虽然从不杀人,但若真是惹火了他可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强来可行不通,必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半朵缩在她身后,小心地瞅瞅他。 云子暮接收到她的眼神,顿时感到呼吸也失去了力气,轻轻一动,都会挫骨扬灰。 心中愈发悲凉,她不认识他也就罢了,但是怎能露出这般陌生警惕的目光,本以为他可以承受的了,可如今看来,他错了,错的离谱,错的荒唐。 他根本无法忍受她这种目光,心里像是漏了一拍,落入无尽深渊。像是利刃,割破他的喉咙,将所有想说的话,全都隔了开来。 半朵盯着他的眼睛,这人的眼睛真的是紫色的,是中了什么毒?还是生来就是这种颜色。 但是……拜托别用那种眼神看她!他又不是深闺怨妇,干嘛露出那种神情?她突然觉得心口有些不舒服,说不上来的沉闷,喘不上气来。 再一扭头,青楼的客人全都不见了,怎么回事?再看看那人,浑身冒着阴森森的寒气,瞬间了然。 暗中狠瞪了他一眼,都是这人惹得,她就说自己最近为何诸事不顺呢,原来迎来了这位衰神。 “咳,云子暮,我本就料到你今日会找到这里,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好好谈谈,你也知道仙界那帮人要是知道她在这里,一定不会放过她的。”曲别意看着他,顿了顿又道,“就算你可以保护她,但是……你真的觉得她还会接受你吗?!还会和你在一起?!” 曲姐姐像是认识他?她一惊,从没听说过这么个人啊。 “你!”紫色的眼眸中显现出鲜红的血丝,脸色狰狞着,看起来十分诡异。余光却还紧紧地盯着半朵。 “我哪一句说错了?!”直视着他,他无话可说,表情隐忍着。“算了,我们进去再说好了。小落,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最后不忘低头嘱咐半朵。 推开屋门和云子暮走进去,将半朵关在外面。 突然,云子暮又转过身,看着她。 半朵心口紧缩,感觉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急忙移目看着楼下,极力忽视身后传来的阵阵炽热感。 好久,那感觉才消失。 门被关住了。 被姐姐无视了,她撇撇嘴,不过……听他们刚才的对话,那个男人嘴里的“半朵”……是谁? …… 好久都过去了,瞧瞧外面,天都快亮了。 他们怎么还没出来,她有些着急,到底在干什么呢?!不禁想到曲别意的职业,身体不由一震,难不成看那人长得不错,顿时激发了她的职业操守了?! 愈发烦躁起来,空气中气流互相激烈地碰撞着,她在门外一刻不停地转来转去,毫不停歇,手心捏出汗来,那架势活像只焦躁的跳蚤,很是生猛。 门突然开了,慌忙停住脚步,向门内看去,只见云子暮衣衫散乱着,浑身是汗,脚步虚浮,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还是不见曲别意,空气中有种不寻常的气息,汗味?她的脑子轰的一声蒙了,眼睛莫名酸胀,转身慌忙逃掉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掉,只是看到他那般模样,不由得就往别处想了……心口很痛,空荡荡的心底毒刺一根根冒了出来,无法呼吸。 那人没有追来。 他不是认识她吗?现在怎么又当作陌生人了? 靠在树旁,有些烦闷,想了想,怒骂自己,真是……自作多情! 抬头看天,晨曦还未到来,天上的星子淡淡的,快要消逝,却还挥洒着最后一刻的光辉,哪怕黯淡无光,哪怕无人欣赏。 “真是有病!”她暗自骂了一声,也不知是说自己,还是说那人。 回到房间,看到曲别意坐在桌前的椅子上,走到她面前仔细看了看,嗯……面色正常,不像是做过那种事。 看看周围,那个奇怪的男人不见了。 “他呢?”脱口问道。 曲别意挑眉看她一眼,喝着茶,悠声道:“被我吃了。” “……”垂下眼,手不经意地抖了抖。 “咳。”曲别意轻声一咳,半朵眼睛瞄向她,发现她正盯着自己,急忙垂下眼皮,装作漫不经心。 曲别意皱紧眉头,“嚯”的一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在她脑门上狠劲地戳了又戳,怒道:“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那个男人你今天才第一次见到,怎么就失魂落魄的?!真是气死我了!你记着,以后离那种不要脸的混帐怪人远点!” “姐,姐——别戳了,疼、疼。”半朵缩着脑袋,暗想着真是丢脸丢大了,不过……她哪里有失魂落魄了?! 曲别意收回手,瞪她一眼,道:“不用再瞧了,那人不会再回来了。” “哦……”又转头偷偷盯着她,上上下下快要瞧个通透。 “看什么呢你?”喝口茶,斜眼看着半朵。 “姐,你……跟那个男的什么关系?”抿了抿嘴,“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一口水没咽下去,全喷了出来,抖着手指着半朵,脸上风云变幻,气不成声:“你姐姐我会那么没品吗?!看上他那种人?!我警告你,你以后再也不准提起那个王八蛋!要是被我知道了,别怪我拆了你的骨头!” 刚刚不是还说那人不会回来了吗,就算她提一提又能有什么。不过看曲别意气愤非常的样子,也只好闭上嘴巴,乖乖的点头。真是奇怪! 曲别意又嘱托了许多才走了出去,走前又盯了她几眼,颇不放心。 半朵坐在窗前,天快亮了,突然眼眸一凝,只见树下站着一个人。 一身青衣,紫眸银发。站在摇曳着的树影里,浑身却散发出月华一般的柔光。 是……他?!不是走了吗? 她呆呆地站在窗前看着他,夜色深沉,他的身影修长而落寞,静静地站在树影下,如她站在窗前。 四目相对,无话。 好久,那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夜深露重,衣衫被霜露打湿,好似雕塑一般没有了呼吸,眼神却炽烈深情。 她拽回目光,忽略心口的不适,急忙装作没有看到一般,移目看天。 天边出现第一道晓光,割破了星空,掠夺地横差进去。轻轻皱眉,收手将窗户关上,将所有莫名其妙的情绪全部隔开,将他隔开。 这,又是新的一天。 第123章 几个月过去了,转眼到了花灯节。 她看着楼里的姑娘们忙里忙外的,满楼的花灯,想着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花灯节,那晚上一定很热闹吧。 呆坐在房间里,听着门外繁乱的声音,默默的,竟没来由地感到孤单。 自从来到这里,脑子里总是纷乱不清,像是有无数零零碎碎的碎片散落在她的脑子里,飞花散叶般的记忆凌乱不堪。她到底和这里有什么联系? 有的时候,忘记钻心的过往是一件好事。但,就是不知那段过往里,是否真的有不应该忘记的情,不可能忘记的人。 “小落。” 她急忙直起身子看向门外,曲别意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个荷包递给她,对她道:“今天实在是太忙了,你帮我出去买点东西,诺,要买的东西都写在这里了。” 半朵接过,点点头,自从那个怪男人出现过后,曲别意就一直严令所有人监督她,不让她出去。如今这可是个好机会,要好好出去玩上一番。 “你要记得路上见到陌生人和你搭讪,千万不要理会。还有遇上什么热闹可千万不能凑上去……”曲别意絮叨个不停。 “知道了。”她忙不迭地点头,真是快赶上老妈子了,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揣着荷包来到街上,好多人啊。还没到晚上就有这么多人,晚上岂不是更热闹了? 看看曲别意给她的纸条,写着:糕点。哪里有卖糕点的地方?她举目四望,无奈身材矮小,目光被挡住,只好一个个店铺找了过去。 “哪来的穷书生?!没银子还敢来我们太白楼点这么多菜?!真是活腻了!” “赊账?哼,我们太白楼从不赊账,打死他!” …… 她抬眼看去,只见她前方不远处太白酒楼前,一个人被一帮壮丁拳打脚踢地赶了出来。 好奇心驱使她多看了两眼,只见地上那人衣衫都被撕破,缩成一团,任那些人对他拳脚相加,却一声不吭。 啧啧,她暗中叹道,这古代真的有吃霸王餐的啊。摇摇头,看看天色渐晚,再不快点买全东西回去指不定又要被姐姐絮叨了。 揣好荷包转身欲走。 “姑娘!”一道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下脚步,看看周围确定只有她一个女性,转头看那地上的书生,满脸疑惑。 那书生被壮汉一脚踩在地上,咧着嘴道:“姑娘心善,也不帮帮小生?”青肿的眼睛撑起来盯着她,眸若星辰,好像在期待什么。 心善?她哪里心善了?这书生……真真奇怪。她眯眼一想,突然转身就走。她一个半大的孩子能帮的了什么忙?还是不要惹上麻烦事,小心为上。 “姑娘!姑娘!”那人声嘶力竭地喊着,嗓子都快破了。(奇*书*网.整*理*提*供) 她充耳不闻,走的很是欢快,几乎是蹦蹦跳跳的状态。 绕过一个路口,终于听不到那烦人的声音了,松了一口气,终于找到店铺买好东西,转身走出店门。 突然看到门外栽种着两棵桃花树,桃花开的正艳,花瓣翻飞,簌簌落下。 她呆看着,突然莫名地有些悲伤,一丝淡淡的欣喜,好像沉积了多年的情愫一瞬间爆发出来,心口聚集着酸涩的异感,朦胧的花香迷湿了眼角。 “姑娘,很喜欢桃花?”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横□来,生生打断了她的思绪。空气中气息微有波动。 “嗯……”她沉吟一声,突然抬头一看,怔住。 只见来人一身青衣,衣衫齐整,眉清目秀,好像是……刚才那个被打的人,可再一看,他身上哪有被打过的痕迹? “你是?”启口问道。 “姑娘忘了小生?”他面色惊讶,略有一丝失落,眼光偷偷看她。 “哦,你真是刚才那个……吃饭不给钱的人?”上下瞧他,真看不出来呀,这么快就逃了出来,还重新换了身衣服,“你脸上的伤怎么这么快就不见了?” 书生愣了一下,摸摸脸,想了想,一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妙计?诡计吧?半朵嘟囔一声,看他样子白白净净的,一身书生气,谁知道到底是不是好人。 “哎?姑娘!姑娘别走啊!”书生看她转身离开,忙跟在她身后,“姑娘还没问小生的名字呢?!” 吐血!半朵差点快忍不住瞪他,自己就算还是个孩子,不是应该他先问自己吗?这人脑子有问题……再说,她为什么要问陌生人的名字! 不理会他,快速赶着路。 “姑娘,小生姓时,敢问姑娘芳名?” “姑娘,家住何处?……啊,竟是与小生同路,真是有缘。” “姑娘,今天是花灯节,不知姑娘晚上可有约了?” “姑娘……” 忍!半朵一句话不说,强忍着冲上去捶他的冲动,自己不过是个十岁多点的孩子,用得着这么缠着自己吗?!一路飞快的走着,一心想要将这人甩掉,可这人就是跟狗皮膏药似的粘着她,不停问东问西,真是烦人透了。 终于到了。 回头看那书生双眼盯着青楼前红袖妖娆,愣愣的模样,不禁好笑道:“不敢进来了?”看他没什么别的反应,暗笑一声,自个走了进去。 谁知道她前脚刚踏进去,那书生也紧跟了进来。 她有些诧异,转头看那书生,只见他一脸的自然,只不过……手指在不停发抖。 她暗笑。 下一秒他立刻被周围的莺莺燕燕困住,半朵终于得以脱身,一路小跑回到房间,不知为什么,她不想和那书生有太多联系。 走进房间抬头一看,彻底怔住,坐在自己房间里悠闲自在喝茶的那个人,不正是那个书生嘛?!不是被困住了嘛,他、他怎么脱身的?!竟比自己走的还快! 时书生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叹道:“姑娘的朋友太热情了,小生都快抵不住了。”笑着看她,眼眸闪亮。 抵不住就别抵了呗,半朵嘟嘴。 “咳,姑娘现在总可以告诉在下你的芳名了吧?”他坐直了身子,直视她道。 “落,曲落。”她也干脆地坐在他身边,既然人家都追到这里来了,赶也赶不走,不如就把话说开。 曲落……他默念着,心中好似千万条河流激荡。 “我说你跟着我到底是想干什么?!”转身直盯着他的双眸。 他突然倾过身子,凑到她的面前。眼睛离她这般近,近到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的鼻息,目光柔柔地看过来,却将她死死定在那里,不得动弹。 半朵突然忘记自己要问他什么,只能呆呆的看着,看到他的眸底,有无尽的思念。 一时,竟有些迷离。 睫毛触到她的脸上,痒痒的,猛地清醒,一把将他推开,跳起来大喊道:“你这是做什么?!调戏我?!一个半大的孩子?!”怒视他,看着他的眼睛,手指却不经意轻颤着。 他看着她颤抖地手,突然一笑,似是笃定了一般,站起来对她道:“既然如此,那么今晚小生就等着曲姑娘了,告辞。” 半朵愣愣的站着,什么意思?他说什么呢? 他走过她身旁顿住,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道:“青水河畔。” 热气喷到她耳朵上,好像羽毛挠了一下,她缩缩脖子,时书生笑了笑,走了。 青水河……不说清具体地点哪里找去?! 夜了。 她趁曲别意不注意偷偷跑了出去,大街上花灯萦绕,青年男女相伴而行,人山人海。 转眸,看到一抹淡青的身影,耳边的喧嚣瞬间沉默寂静。 一晃眼,不是,不是那个人…… 哪个人?她突然被自己的想法怔住,那个淡青色的身影,像谁呢?那个书生?不是他、不是……应该不是吧……为什么自己就那么听话的出来了呢。有些怔怔的。 凉凉的风吹的她冷嗖嗖的,记忆的碎片散落一地,伸手去抓的时候,却发现其中藏匿着的苍凉,不经意间冻伤了手指,一片创痕。 青水河…… 河畔上的人很少,静静的河水流淌着,画舫的影子随着水波浮动。 她一时恍惚起来,这情景,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河畔,画舫……脑子里像是要炸开一样。 “姑娘小心!”一声清亮的声音。 睁开眼,眼前就是青水河,离自己仅是一步之遥。 浑身顿时冒出冷汗,她竟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河沿边,胳膊被人拉住才没有掉下去。转头看拉住自己的那个人。 双眸灼亮,好似皓月当空,浓眉高鼻。水光在他青色的衣袂上轻轻晃动,透露出一丝温润的气息,但身上背着桃木剑,是个道士。 “你……”她愣愣的开口,脑子突然转不过弯来,神情有些呆滞,“谢、谢谢。” “不必客气。”道士收回手,也不再看她,转身走开。 “你会扎天灯?”半朵突然发现地上摆放的天灯,有些微愣,好多天灯啊,都是他一个人扎的?不是道士吗,不去算命,怎么有这闲工夫扎天灯? “对,姑娘要许愿吗?”他弯腰将天灯挪了挪,抬头问道。眼神一晃,盯着他的双眼,好像夜空般深邃,快被吸了进去,半朵突然有些恍惚,下意识的点头。 “那就选一个吧。”他低下头没有看她,只是整理着地上的天灯。 微风轻轻吹来,摇晃了烛火,吹散了衣角,迷离双眼。不知不觉中,她走到他的身边垂头,静静地看着他衣袖下掩藏的手。 他转头,两人挨得极近,他一愣,向后退一步,默看着她,轻声道:“选好了吗?” 她回神,急忙从地上拿起一盏天灯,“就它了。” 道士拿过一瞧,双眼有些暗沉,他突然抬头看她,道:“就它?” 半朵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好……” 他不再多说,将天灯又递还给半朵,又递给她一支笔,道“劳烦姑娘写上愿望。” 她接过笔,这才仔细看着自己选的天灯,有些发愣,上面画着半朵桃花。 半朵桃花……这是何意? “写好了吗?” 突然觉得这天灯有些烫手,急忙递给他。 他伸手接过天灯,看也不看,点燃了它,灯光映着他的脸,有些迷蒙。 放开,摇摇晃晃地飞上了天。孤零零的在夜空中摇荡,像是谁没有实现的诺言。 那个时书生呢?她突然想起那个书生来,再看向四周,没有见到他的影子,竟敢骗她?! 第124章 “姑娘?”他轻声道。 迅速回神,有些不习惯看着他眼睛似的,低下头盯着天灯猛看,突然道:“你扎这么多天灯干什么?卖吗?”想到自己还没给人家钱呢! 他身形猛地顿了一下,转头看着她。 目光深邃,风吹过,淡淡的竹叶清香。眼神有些迷蒙之意,看的她脸颊发烧,急忙侧过头,装作毫不在意地看着天灯,手心出汗,后背却有些发凉。 静静的,只有风还在动,树影缭乱,树枝不断的搅动着,在静谧的月夜中掀起一阵涟漪。 他出声道:“我一直在等一个人,等了太久,几乎忘了时间。”语气淡淡的,漫延出悲伤和思念。 只觉心口一紧,突然不想他再说下去。夜风涌进衣服里,淡薄的凉意,不住发抖。 “我等她,不止是因为一个承诺那么简单,我爱她,却伤她那么深。以前的我,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心意,而是不敢承认,是太胆小,担心的太多,无法认清她才是我应该真正把握住,保护好的人。” 他突然向半朵走近一步,低头看进她的双眼中,“那个时候我忘记了曾经定下的来世之约定,只想着以师徒的身份与她相伴就好,觉得其他的念想都污秽不堪,不敢再多想,更不敢告诉她,不敢回应她。直到失去她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除了她一切不过是虚妄。不敢奢求她能原谅我,只想着找到她,能有一个机会陪她一起放灯,许愿,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对她好。” 不要说,不要说了……双眼看着他,渐渐地,视野缩小,眼前只有他,清雅绿竹,他在这里……等了多久? 风一吹,眼泪成串的掉下来。风迷乱她的眼睛,迷乱心神。 “可是……她若没有了心呢?”嘴里莫名冒出这句话,愣愣地看着他,“她不会再爱了呢?”你还会像之前一样,一直等下去吗…… 他上前一步,双影重叠,紧盯着她的双眼:“若是真的情到深处,再爱一次,也未尝不可。” 看着他的手,柔柔的月光照在上面,她看着有些发愣,突然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跑,听不到他在身后的呼喊声。 脚步有些虚浮,满街晃眼的花灯,如此熟悉,但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天上的星辰不晓得是谁碎了的心,轻飘的落叶打在身上,她恍然感到一阵阵切肤的痛意。 …… “啊,曲姑娘!你在这里啊,我到处找你。” 手腕被人握住,抬头,是那个书生。 书生? 她冷笑,一把甩开。 “骗子!”退开一步,完全不顾形象地冲他大声喊道。周围不明所以的人纷纷停了下来,不知将要上演什么好戏。 “曲姑娘你听我说呀,刚才我在青水河周围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不想你竟在这街上……”他急急的解释道。 “骗人!”她轻笑,他这样对她,费尽心机,她到底该喜还是该怒,“你刚才不是见过我了吗?” “刚才……”他猛地抬头看着她,双眼瞠圆,面色惊恐煞白,“你……你怎么会知道……” “你手上的疤痕,你忘记了吗?那么明显,别人怎么可能看不到!”冷冷地盯着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装道士,装书生!真是费尽心机! 手上那么多的剑伤以为别人真的注意不到?现在这么对她,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来千方百计吸引她的注意,那几个月之前呢,为何在见过第一次面后就彻底消失?半分音讯都没有?现在这般算是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到双手上的伤痕,黑色的剑痕,极深。已经一万年了,流波仙剑割过的痕迹还是没有消褪,原来竟是这个最终让她起了疑心吗。 慌忙伸手拉住她,开口道:“半朵,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你这个骗子离我远点!”她不知为何,胸口堵着一口恶气,甩手想要挣开他,却不料他抓得太紧,“嘶啦”一声,半个衣袖被扯了下来。 右半边胳膊全都露在空里,两人愣住,云子暮急忙脱下自己的外衣将她罩住,冷冷地看向周围的人。真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谁会看啊。 他将半朵抱得严严实实,一把横抱起,飞身闪开。 被紧紧捂着,快憋死她了,好不容易钻出个头来,哼道:“放我下来,你这是要干什么!” 云子暮更是紧了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仰起头,不想鼻尖竟蹭到他的下巴,极短的胡子有些扎人,鼻尖那一处酥麻起来,听得他气息沉重,心跳声一下下撞击她的耳膜,自己的心口也不觉紧缩。 抬眼看向他的面容,脸绷的紧紧的,双眉蹙起。耳边风声飒飒,心口愈发紧了起来。 月色朦胧,光若霜华,眼角处人影晃动,一闪而逝。远处,天灯坠在夜空下,与明月,对影成双。 不知到了何处,他终于停下来,半朵回神,急忙挣扎着从他怀中跳下。 月光透过枝桠照了进来,将两人笼罩在一起,月光朦胧,一向淡薄清冷的他此刻看起来竟也带上了一丝红尘之气。 她突然退后一步,避开月光,静静地站在黑暗之中。 两人之间,终是隔着几尺的距离,而千山万水,也不过如此吧。 云子暮恢复了本尊,白发紫眸。 半朵身上披着他的外衣,淡淡的竹叶香残存在上面,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几欲开口,却终是闭上了嘴,不知到底说什么才好。 没错,她愤怒。 几个月之前,她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不知为何,有种预感,觉得他与别人是不同的,起码在她看来是不同。他抱住自己的时候,觉得他对自己也不同于别人,她虽然没有心,但还是有感觉的。 他总是那样默默地盯着她看,目光透过她,似乎看进了她的身体里,总感到不舒服,觉得他像是在看着另一个人,所做的一切不是对她,是对那个人。 在他面前自己仿若白纸一张,而自己却根本不了解他。 如今,他却变作两个不同的身份。时书生,扎天灯的怪道士,亏他想得出来!若不是她发现他手上的伤痕,也许真会信了他的那些鬼话。真不知道他还会再变成什么身份来耍她玩。 “半朵……”他轻启口。 “我不是你说的半朵!我叫曲落,我不是她,你认错人了。”听到他嘴里再次念出那个梦魇一般的名字,她突觉浑身酸疼,开口冲他大喊,“我不是她,不是她,你去找你想的那个人吧!”心口实在是憋得慌。 云子暮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有的话一旦没有说清楚,将会是永远无法澄清的误会。 “小……落。你听我说完好吗?”手紧紧的抓住她,不敢松开,这一次若是松开,就真的无法再抓住她。 她顿住脚步,身上的衣服还没还给他,她这样怎么能回去?低头不想看他,感觉得到他身上的气息起起伏伏,绵延不绝地向她袭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终是没有忍住开口问道。 云子暮双手抓着她的肩膀,有些隐忍的神色让她看不懂又突觉愤怒。 终于他开口道:“很多事我本不想提起,不想你再想起来,却又无法承认你忘记我的事实。如今你铁了心要忘记我,不行,我不能答应。” 她突然迷惑了,什么事,是她该知道的却忘记了?月色朦胧了他的脸,朦胧了过往,遮掩了谁的眼睛…… “我以为只要找到你看到你生活的平安,快乐,守着你便好,却不想……我竟是如此贪心。”转眸看向她,眼底泛起流光般的涟漪,“我不甘心,不想让你忘记,你曾爱着我。”半朵呆住,什么?爱着他…… “你看着桃花时的神态,那么怀念,那个人在你看来真的那么重要?我……终是无法忍受,不甘心在你心中什么也没有留下。”他看着半朵,毫不遮掩地情愫,“不甘心你忘记我,不甘心无法和你在一起,不甘心你再也不能爱我,太多的不甘心,我终于决定留下来,等你重新和我在一起。”眼中映出她的身影,好似快要吞噬一般,将她紧紧罩了起来。 “那……为何变作书生,又变作道士……”她似乎被吓到,愣愣开口。 “你只可以想着我,不能再多一人,你看,我做对了不是吗,你想着那个书生,算是那个人吧……这番又想着道士,都是我,你想着的人都是我。”书生……他轻笑,即使是那个人,如今也只能被我替代,你想着的只是我一个人……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人打搅,“我就是如此自私,改变不了,我要的是完整的你……你的一切,我都想了解。” “你、你……神经!”她突然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毕竟突然被这般告白,她始终不敢相信,究竟和这人有过什么纠葛,她真的想不起来。脸通红着,眼睛水蒙蒙的不敢看他。 云子暮走近一步,站在她面前,淡淡的竹叶香气铺天盖地而来,她腿都快软了。腰上不知何时搭了一只手,把她轻轻托起。 唇上突然贴上了个冰凉柔软的东西,一阵颤抖闭上了眼睛,腰间的手紧了紧。 那冰凉的东西只是紧紧地贴在她的唇上,一动也不会动,呆呆地抿起,紧贴着她的唇。 她终于强睁开眼,入眼是一张通红的脸。只见他紧皱着眉头,睫毛颤抖着,一副比她还要紧张的模样。 嘴角不经意流露出一丝笑意,嘴唇微动,他突然被惊醒,睁开眼,迅速分开。低着头不看她,不知在想着什么。 白色发丝搭了下来,随风飘荡着。心口突然一阵酸疼,身体像是被什么重物碾过一样。 “你这是……什么意思。”半朵启口,极力忽略浑身无力的感觉,只觉得嘴皮阵阵发麻,脑子发懵,又不知发什么神经,突然脱口问道,“你那日和我姐姐在屋内做了什么事?!” 他一愣,看着半朵忐忑的神情,顿时有些不知所以,张口道:“哪天?” “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她嘟着嘴喃喃道,手指搅在一起。 云子暮想了想,实在不知她是想些什么,开口道:“那天她让我修了相思灯。” “修灯?”这下真的疑惑了,就是那盏将自己带到这个世界的灯么,“修个灯,能累成那个样子,满头大汗的?” 伸手摸摸她柔软的发丝,眼神迷离,似乎恋上这种感觉,嘴唇轻启:“那盏灯修起来十分耗费精力,之后她又严禁我接近你。那时我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你,当下身心俱损才会那般。” “身心俱损”,这个词倒是没什么,不过夹在他的话中却显得暧昧非常。 她有些脸红,不再多说。 夜色深沉,月光透过树影将二人笼罩起来,静静相拥着,外间俗世似乎都和他们相隔,风也柔和起来。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他突然开口,抬眸看着她,眼中担忧。 “离开?”她呆住,这句话是何意,要离开她? “我有一些事要处理,你要等我。”我也要等你长大。他将半朵抱在怀里,轻叹一声。 他浅浅的呼吸声轻抚在她的头顶,耳边是他好听的心跳声。有些期待,却又在不经意中害怕着。 怀抱温暖,不知不觉中早已沉浸其中,满脑子只剩下这淡淡的竹叶香气,什么都不再想了。 眼前的人像是泥沼,陷了进去,就真的无法出来,本是小心翼翼,但终是无法躲过。 “什么时候回来?”头埋在他胸前,拼命地吸着他的气息。 腰间的手一顿,只听他轻声道:“我也不知道。” 想要挣扎着起来。 他却紧紧锁着双臂,不让她再动一分。低头看着她,浅搭的眼眸下不知是何种目光,嘴角却浮着浅浅的笑意,像是朦胧的月光,淡淡地漫了开来。 他的傻姑娘啊……他也不想离开她一分一秒,但是,总要把一切都解决了,他们才可以无忧无虑的在一起…… 在她眉间印上一吻,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要等我。等我回来,与你,相伴相随。”拍拍她的脑袋,手掌温热。 半朵耳朵痒痒的,挥手要打他,可身边突然一空,冷风灌了进来,不由得缩缩脖子。 他离开了,真的是说走就离开了。顿时有些黯然,呆愣地看着他原本待着的地方,却只剩下一地冰冷的月光。 身上还披着他青色的外衣,嗅了嗅,恼人的气息。她皱着眉,想了好久,突然恨恨地冲那空无一人的地方大声吼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要等你了!”骗子!就会忽悠人!他叫什么名字自己还没搞清楚呢!怎就这么把自己给买了?! 一眨眼睛的时间,身边的场景换了,她竟站在自己的房间,看着面前熟悉的桌椅,她有些眩晕,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会法术?竟能眨眼睛把她送了回来? 这么说,他还没有走远吗?飞奔到窗户边,向下看去。 夜色深沉,树影空留。 那句话依旧恍若耳畔,想象着他说这句话时,那笃定了要永世不分的语调,心绪久久不能平息。 “你要等我。等我回来,与你,相伴相随。” 作者有话要说:小时党的娃们别拍我~~~ (未完) 第125章 …… 曲别意手中拿着那件青衣,双眼冒火,气的牙根痒痒。 云子暮啊云子暮,真没看出来,你竟这般……在背后摆我一道!要是被我逮到,一定揍的你满地找牙! 再看自家妹子,又忍不住叹息。八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她只想半朵这一生可以过平常人家的日子,平平淡淡的。 无论她说什么半朵就是不肯嫁人,开始觉得欣慰,毕竟一手养大的妹子,这么嫁了她也舍不得。可是眼见着都十八了,她还是不肯嫁人,这实在是说不过去了吧。 看着手中已被揉的不成样子的衣服,恨恨地吐出一口气,现在她算是知道了。都是那个云子暮惹的祸! 不过,看半朵的样子也不像是想起来以前的事情,曲别意稍稍安心。 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道:“小落啊,你为什么不嫁人呢?” 手下的人身体一僵,有些恹恹道:“没碰上合适的。” “什么人才算是合适的?”不动声色,继续追问。 “温润公子,嗯……”不觉眯起眼睛,有些迷茫,“就像是……白面书生,年轻道士……” 曲别意手背青筋暴起,强压着忍耐。 “最好是……有紫色眼睛,嗯,银白色头发……”牵出去一定很拉风。喝口茶,无聊的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怎么就不见那样的人呢。 很好!曲别意生生咽下一口恶气,又轻声询问道:“你心中有人了?” 一僵,缓缓摇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杯沿。 曲别意不动声色道:“他是何人?什么身份?家中可有妻室?叫什么名字?何时提亲?” 半朵瞬间呆住,眼神有些怔怔地,嘴角僵着,一言不发。 真是,非常好!真他母亲的太好了!曲别意不仅手爆青筋,额角也隐隐抽搐。牙咬的“咯嘣”直响。转身离开,她发誓一定要找到那个混蛋! 半朵脑袋搭在窗沿上,心情说不出来的郁郁。 他为什么离开这么久,而且毫无音讯,难道真的是不要她了?之前说的一切只是骗她么?她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哪里去找? 街上人山人海,却依旧没有那人的身影,胸口堵堵的,感觉有些委屈。 …… 一股浓郁的花香袭来。 “你在看什么?”一个声音传来,那声音细细的,虽然好听,但……她一惊,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憋闷感。 转过身子,眼前站着一个极为好看的女子,明眸流眄。此刻,这女子正盯着她看,似乎在她的脸上探究什么,突然女子明了似的一笑,冷笑。 有些茫然,她是谁?怎会悄无声息地进来,自己完全没有感觉到? “你……是谁?”半朵看着她,她眼神透着光,有些诡异。 “我是谁并不重要,关键是我可以帮你,我知道你想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何会如此久都不和你有联系?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他……”目光直射而来,紧紧地锁着半朵飘忽的眼神。 那目光好似两把利剑,闪着锋芒,一下下无情刺来,喉间生疼。 她不堪所迫,低低地垂下头,不由自主地想着,这女子模样甚好,光是自己一个都有些抵挡不住,更何况那些男人? 想到此,不知为何,突然有些酸意。 突然火起,冲她大声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用不着外人说三道四!” “呦?这句话你可就说的不对了,外人?我怎么算得上是外人呢?怎么说,我也算得上是他的……内人。”附在半朵耳边,吐气如兰地说出这句话,嘴角勾起,掩藏着不为人知的残忍和悲哀。 脑子炸了一般,火气蹭蹭的往上冒,冒火的双眼盯着她,若是此刻手中有把尖刀,她绝对会立刻冲上去斩下这女人的脑袋! “你不知道吗?他竟没告诉你我跟他成过亲了?他的一切我比任何人都了解。”笑着看她,笑意刺眼。 面前女子的双目中似乎瞬间长出了尖刀,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抬眼看向窗外。 云雾遮了斜阳,不透一丝光亮,千丈红尘翻涌霎时凝滞,只留下浅浅的银灰,一地尘埃。 “我不信。”半朵抖着嘴,双唇扇风一般透出这三个字来,显得苍白无力。 “我为何要骗你?不信?呵呵,难道……他给过你什么承诺?”她眼光微黯,却是一脸的讽笑。 承诺……咬紧牙,耳边只剩下那一句,“等我回来,相伴相随。” 那算是承诺吗?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口中那个名叫“半朵”的女子,她突然发现自己真的不了解他,为何会对他这样一个陌生人有这样的情愫?有些不敢确定了。 “看来是没有了。”身边那女子低低地笑着,“就算是有,他真能做得到吗?哈哈,他不会的,不会回头,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才是爱情!” 半朵身子早已僵住,眼皮沉重,根本无法抬起,更没有勇气看她,只觉得自己瞬间变得十分胆小,不想再听下去,十分需要一个壳将自己塞进去,再堵上耳朵,与世隔绝。 “他叫云子暮。以前曾经和一个女子在一起。他是仙界的神仙,是天机子。”面前的人陷入回忆,眼睛不再看她,语气透露着一丝惨淡,“他们曾经是师徒相称,相伴相随,亲密非常。那女子一心爱慕他,他明明知晓却毫不回应,但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深陷其中。直到……两人有了误会,那女子终于心如死灰,散了魂魄,他后悔不已,终是肯面对自己的心,却早已无法挽回,终是陷入魔障,成了魔神。他的心中,一直都只有那个女子。” 手抖风一样颤着,腿发软,只听耳边又生生刺入一句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道:“那个女子,名叫花半朵,与你长得很是相似呢。他找了她一万年……终是,遇上你这么一个替身。” 她喉间哽住,想说什么,刚张开嘴,所有的寒风瞬间涌了进去,干涩疼痛。眼睛像是钻入灰尘,阵阵酸痒,一片迷蒙,看不清楚。 僵着身子终于转了过去,背对着她。 不知在静静地看着什么,窗外,已经夜了。 没有月光,没有星辰,也没有行人。冷风飕飕的涌了进来,屋子里一寸寸凉下,浑身像是打了一层冷霜,一块块肌肉都冻僵了。 窗纸上,只留下一棵树在疯狂的摇摆,妖魔一样,张牙舞爪似的。 好久,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别人插嘴。” 声音哑哑的,却强装着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身边的女子轻声一笑,冷冷的气息肆意窜动,寂静的屋内,笑声一点点沉寂下来,散在空气中。 那女子抖了抖衣袖,半朵转头,却无意中看到她手臂上好像……有无数长长的黑色伤疤,像是……蜈蚣爬过,恐怖之极。 再仔细一看,那不是伤疤,竟真的是活着的蜈蚣!一条条在她身上爬过,发出细碎的声音,虫子身下,她的皮肉被灼烧成黑色。 半朵看着,有些发寒,真不知是何人如此狠心竟将蜈蚣养在她身上!那养虫之人真是……够变态的! 不由心口一抖。 女子见此,面上一僵,很是苍白,急忙将衣袖重新抖了抖,遮掩了去。 “你自己的事?呵呵,如此最好,同是……伤心人。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一句罢了,万不可与那无情的魔神有什么牵扯,那样的人,你陷了进去,最终伤的,不过是自己。”她声音明显僵硬,唇色发白。神情迷惘不知在想着什么,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又露出寄养在身上的蜈蚣,皮肤焦黑,苦笑一声,“他可真狠啊,真狠……这样的报复……真狠……直到我灰飞烟灭才肯罢手吗……”声音渐渐消去。 不知何时,那女子已经离开,无声无息。 没有月色,夜空沉沉的,只剩下死寂。 无情吗?魔神……找了一万年…… 她强撑着身体,不再多想什么,脑子里一片混乱。眼前只剩下那几个刺目的字眼,周身没来由的酸疼,好像是辛辛苦苦跋山涉水后,却发现最终的结果不过是一场虚幻。 只是一遍一遍想着他对自己的好,想着他对自己曾经的执着,不由嘴角痴笑,又突然有些无味,意兴阑珊。 眼神突然定在窗外一朵花上,娇艳鲜红得有些刺目。 就在下一刻,所有的心思竟然全被那个陌生女子的名字占满,花半朵……竟连他的面容也快被遮盖了去,模糊不清。 原来,一直与他相随相伴的人,不是她。一直与他相知相惜的人,也不是她。即使,如今那女子已经消失,可他的心中不会忘记吧,毕竟是那般刻骨铭心的思念和执着。 手抚上自己的脸,长得像么,只是因为自己这张脸与那个女子相像?才会对自己有所不同? 嘴角浅笑,自己是有点傻了,竟会相信他了,只不过是一句毫无边际的话而已。 她傻傻执着的,不过是他对另一个女子的心意。那双眼睛,只是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一个,她从没见过的人。他爱了上万年的女子,是另一个人。 是啊,与他相随相伴的人,终不是自己。 突然觉得自己真是痴傻,明明她本是一个没有心的人,对任何事都不甚热衷,却在对他,竟是这般执着。 不禁有些后怕,这样是好,还是不好?一人在世,不是终要有一切期盼的么,但她为何突然想要退缩,只想缩回自己坚硬的壳内,只要这样,无论什么都无法伤害她了吧,他也不能。 …… 之前踏遍千山万水都一心想找到的,如今却是这般后怕起来。手中紧紧抓住的,最终却发现自己都无法看清那到底是些什么。只是无味的笑,麻木了的情愫。 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生出的情,如今发现更是不知所谓,最终发觉还是本本分分的好,何必生出那么多事端。 如果这是最终曲,这也太迟了,等的她早已没了耐心,清减了心性。 结局在此 “你来了。”半朵坐在椅子上,看着铜镜中映出的人影。她稳坐在椅子上,手指却不由攥在一起,垂下眼帘,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淡淡青衣,那人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中尽是无人知晓的隐忍,好不容易办完了所有杂事,却得来这样的消息!让他怎么接受?! “为什么?为什么要嫁给别人?”他沉声道,衣袖下双手紧攥着,“那个人……是谁?” “什么为什么啊?”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他。 一身的凤冠霞帔将她原本惨白的脸色映的红润,淡淡地看向他,压低的睫毛遮掩住所有的情绪,轻声道:“我只不过是想过普通人的日子罢了,你真的还不清楚吗,云、子、暮。” 声音不高不低,但他听得清清楚楚,脸色煞白,受到重创一般猛地踉跄,紫眸中的微光瞬时黯淡,闪过惊恸。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深吸一口气,嘴唇有些发抖。 半朵伸手将桌子上的一个酒瓶扔给他,云子暮伸手接住,看了一眼,手猛地抖了起来。 牵情。 喝了它便能想起所有前尘往事,无一例外,就连他也逃不过。 一万年前心灰意冷之时,无意中喝下牵情,前世今生所有的事深深印在他脑海之中,再也无法抹去。 她也喝了?! “过去的就过去了,早在一万年前你我就已经不必再多做纠缠,早已两不相欠,毕竟,”她看着他手中的酒瓶,“你我早已经错过了。”柔润的唇一张一合,说出这般无情的话。 云子暮垂下手,手中酒瓶冰凉,连着空气也冰冷了下来,顺势侵入他的五脏六腑之中。双腿无力,像是被灌了铅,默默的谁也无法再开口,只剩下沉寂。 半朵抬眼看他,一寸寸看去,突然发现他比一万年前要颓废多了,发丝惨白像是一团干枯的杂草,眼窝深陷,他的眼角竟也长出细细的纹路,尽显疲态。 整个人好似干枯的落叶一般站在她面前,温润的模样被消磨去了,身形消瘦,就像是被衣服层层包裹着,衣服下空荡荡的。 她盯着在空中翻飞的衣角,此时却已经无法牵动她的心绪,嘴角一丝淡笑。 转而看向他的眼眸,只见他也怔怔地盯着她,眼中的绝望漫延周身。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也许什么都不需要再多说,她如今只需上花轿,做好她新娘的本分,平平淡淡的过日子就好。 低头看着他的手指,苍白的指尖却泛出了血丝,细细长长地漫延着,像是他们之间永无穷尽的牵绊。酒瓶被捏碎,透着寒光的碎瓷片划开了他的皮肤,斩断了血丝,涌出血来,染红了青衣。 云子暮手中淌血,却好似没有发现,只是盯着半朵,眼底的澄澈渐渐散去。 半朵退后一步,不再看他,转身要离开房间。 一步,两步。 身后突然闪过厉风,他拽住她的手,紧紧地握住,手指颤抖着击打她的手腕,如同失了节奏狂乱的鼓槌。 “别走。”喉间干涩疼痛,却硬是生生憋出两个字来,寒风窜了进去,在喉梢处肆虐。 “你还要说什么?!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我之前只是一时被情迷惑,而如今我看清楚了,没有了心也不再会爱了,唔……”嘴突然被堵上,是他干燥的唇,冰凉颤抖。 顾不得心痛,云子暮满头大汗地紧咬着她的嘴唇,却不知怎么动才好。只能死死地咬住,不想她再多说一句伤人的话。 唇生疼,被他狠狠咬住,真是不知怜惜。感到他的牙齿打着颤,快把那两片肥肉咬穿,几乎要活生生啃下来。 他伸手抱住她,毫不松动。 两人的鼻息相互纠缠在一起,他的鼻息在她脸上横扫,好似千军万马席卷而来,半朵只感到浑身气血疯狂上涌,所有的气息全都盘踞在相接的唇间。 真想一剑砍了他! 死憋着气,不肯和他的气息纠缠在一起,可面前的人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呆子,只是咬住她的唇不让她说话,别的什么都顾不上,鼻子里直喘粗气。 那热气将她来来回回涮了个通透,脸烫的可以烧水。 实在是憋得太久了,她猛地吸气,却被口水呛到,大声咳嗽起来。 动作太大,云子暮被一下子震开,原本牙齿就用力过猛,这下子,再看她的唇上,已经留下了个血淋淋的牙印。 他有些呆滞,看着自己留下的印记,心中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刚才还是空荡荡的心里突然被塞满,胸口胀胀的。 半朵一边咳嗽,一边几乎悲愤地盯着他,恨不得在他身上凿一个洞,实在是太可恶了! 他慌忙地倒好茶水递给她,半朵咳了好久才觉得好受些。低头看他的手,有些苍白,她突然鬼使神差地接过茶杯。 杯中绿茶轻涌翻滚,飘然若舞。淡淡地映着她的面容,映着往世不被珍惜的一切。 那个时候,他也曾是这般给自己递过茶水…… 回过神来,屋内尽是淡淡的茶香,她突觉有些莫名烦躁。垂下眼帘,顺手将茶杯搁在一旁的桌子上。 “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她抬头看着云子暮,眼中没有一丝留恋,自己并不是像孩子一样和他闹什么别扭,而是,真的已经不爱他了。 他为自己陷入魔障,成了魔神,没有人能够超越他,如今统治仙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找了她一万年,这样的他,只是为了曾经那个固执的自己,如今,她不想再爱。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在屋内却异常清晰,好似一记重锤砸向云子暮。 半朵咬着牙,嘴角硬是扯出笑意,何必贪恋一人,为情所困?她的人生还很长很长,足够她挥霍的,没有了他,依旧可以过的精彩。 移目看向窗外,什么都没有变,日光依旧明媚,透过朱户照了进来。她最初的执着早已消磨殆尽,她不再会爱。她已经不是她了,他们也不再是他们。 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愈发响亮,可以想象的来那喜庆的场面。 屋内气息冷嗖嗖的,六月天竟觉得寒风阵阵。她不禁退后一步,他却死死拉住她的手,根本不让她再挪动一分。 突然心口一窒,周身像是投入到寒冰之中,浑身哆嗦,再喘不过气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只感到一人冲过来将她抱起,那人手臂颤抖,似乎还在她耳边轻声叹息:“……怎么还是那般固执……”你的心,在我这里,你无法离开我的,会在一起,永远。我就是你的心。 你本是仙身,此番回来到了这个年龄,身体也不会再有改变了。 只不过,你的心,只能永远在我这里,你离不开我的,就像我,离不开你…… …… 半朵再醒来的时候,却是在一间陌生的渔家人屋内。唯一的依据就是窗外传来大海波涛的声音。 她强撑着坐起来,可眼前却不见那个人,一个人也没有。她愣愣地看了一圈。简陋的屋子,桌椅板凳倒是齐全,墙上渔网,捞网,鱼叉……这是哪里。 门被推开,云子暮走了进来。 她抓紧被子,手臂一寒,慌忙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脱了去,只剩下肚兜,心中一跳,再看向他。 只见他脸色苍白,见她醒来,急忙上前道:“你感觉怎么样?”神色有些忐忑,将手中的汤药放在一边。 温和如水般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安,不易察觉。 她稍怔,又迅速恢复平静的神色,淡淡开口道:“我问你,我的衣服……是谁脱的?”说完,看看了门口,再没人了,难不成真是…… 他抖抖嘴唇,脸上有可疑的红晕,咳嗽一声没有回答,又急忙将汤药端起,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上面还滚滚冒着热气。 分明是掩饰! 一把推开他的手,怒声道:“云子暮,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能说清楚吗?!” 滚烫的汤药洒在他的手上,烫起一串水泡。 “你还是爱我的。”他紧攥起手,上面湿润的水泡愈发显得通红,看起来恐怖异常。 心口有些发紧,有些怒意,道:“你别这么自恋好不好?!谁会爱你?!” 他不说话,只是盯着她,听着她的怒骂,却不知想起什么,眼中隐约有一丝笑意。 愈发恼怒,谁能把眼前这人一巴掌拍死!抖着手指他,大喊道:“云子暮!你还要脸吗?!” “看了你又摸了你,我一定要负责的。”眉宇若朗月清风一般的他,却开口说出这种话。 这话别人说来其实倒真的是没什么,不过在半朵从他嘴里听来,就觉得十分可憎,他、他怎么会说出这种不堪入耳的话?!真是无耻。 气得脸涨红,目光早已将他里里外外刮个通透。 谁知他放下药碗的下一刻,竟扑了上来,将她压在身下。 满面笑意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下面内容本来是单独的一章。但是在存稿箱里的时候已经被河蟹大军锁了,所以就放在作者有话说里以免锁章,免费给大家了。 第127章 结局 这、这是怎么回事?! 半朵呆呆的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个满脸通红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的人。 瞧见她一脸不屑地看着自己,有些不甘心,竟一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不顾她的挣扎,一把抱住她软软的身子,头埋在她的脖颈处,双腿将其夹住不准她有一点挣扎。 半朵惊叫出声,她现在只穿着一件肚兜!虽然他身上还穿着外衣,但是两人贴的这么近,体温透过淡薄的衣服相互传递着,纠缠不休。 顿时觉得浑身滚烫不已,却实在是无法动弹。那混蛋紧紧抱住自己,身体紧紧相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炙热的鼻息在她脖颈处徘徊,不用看就知道那里肯定早就绯红一片了。 顿时升起滔滔怒意,但这怒意却软绵绵的,连着她的身体也软的无力挣扎,刚想开口怒斥他,嘴却突然被堵上,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浑身酥软,脑袋笨拙地左闪右闪,想摆脱他的唇,可一双大手却突然固定住她的脑袋。他只知道紧贴着她的唇,却不晓得接下来该怎么办,急得满面通红。 他的唇不像之前那般冰冷,像是炽热的火焰在她唇上燃烧着。 好不容易喘息一下,他身上淡淡的竹叶香顺势潜入了五脏六腑之内,胸口像是憋着什么,热辣辣的。 身子紧压着她,根本就无法逃开,拉扯间,他的衣服也被扯了下来,衣领耸搭在腰间,上半身全都露了出来。 半朵顿时呆住了,他身上全都是伤疤,一道道异常鲜红,遍布全身,触目惊心。 云子暮什么也没有意识到,依旧抱着她,嘴唇紧紧相贴。 他身上的伤疤凹凸不平,紧挨着他,总是有些不舒服。他的身体渐渐热起来,脸憋得通红,在她身上乱蹭着。 半朵伸手抱住他,他身子一怔,随即在她唇上狂乱地啃起来。 手抚上他的脊背,手指沿着他的伤疤一寸寸挪过去,摸到一处伤痕,竟然有三寸多长,瞳孔猛地缩紧,猛吸一口气。 手一动不动地抚在上面,有些颤抖,她几乎看得到那道伤疤是怎样狰狞,无意中看到自己手腕上竟也有一道崭新的疤痕,突然想到之前自己莫名的晕厥。 胸口像是压了千斤重,周身莫名的颤抖起来,呆呆地看着他好不知晓依旧紧皱着双眉,舌尖笨拙却又细心地描绘着她的双唇,身形瘦弱单薄。眼角稍稍翘起,像是餍足的孩童。 唇瓣感觉不到炙热,只剩下浑身冰冷,心神好似被重重一击,眼泪随即不堪重负地坠落。 发狂般张口咬住他的肩膀,牙齿深深嵌了进去,满嘴血腥,快要下一块肉来,眼泪一滴滴溶了进去,口中不禁血腥味浓重,还越发酸涩起来。 云子暮撤开唇,看见自己胳膊上的道道伤痕,身体轻轻一颤,又将她抱住,躺在一起。 “伤心了?”温和的声音似水波涟漪涌动,眸子带着沉沉的笑意看着她,“你还真是固执。” “我哪里固执了?!”待在他的怀中,他裸着上身,她只穿着一件肚兜,这情形很是暧昧。 她也许是一时忘记了挣扎,只是张口怒道。不知道自己如今嘴唇上全都是渗人的血迹,看起来跟鬼一样,声音却不觉有些哽咽,让人愈发觉得她很是可怜。 云子暮柔和的看着她,伸手抹去她的眼泪,轻声笑道:“明明爱我,却不承认。这还不是固执?” “你……”她开口欲怒,可一转眼又看到他肩膀上的齿痕,只好将想骂他的话全都咽下,眼睛有些红肿。 吹进来的海风也带着涩涩的酸意,风吹的很是猛烈,却无法吹散屋内的暖意。 他摸摸身上的伤痕,看着她道:“不过是要了我一点血罢了,没什么,别担心。”又握着她的手,怜惜地看着她手腕的那处伤痕。 “谁担心你?!”她又被惹怒,一想到自己身体里溶着他的血,身子不禁有些发热。 谁知他并不多说什么,只是摇手一挥,手中躺着一只还在疯狂挣扎的青纸鹤。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道:“没想到你竟收到了这只纸鹤,还一直保留着,连嫁人的时候还放在衣服里。” 手一松,小纸鹤立刻挣脱了他的手掌,向半朵扑去。接住纸鹤,确实是那只写着“等你”两个字的那只,翅膀已经被捏成皱巴巴的模样,飞不起来,实在是可怜至极。 脸更加涨红。手中纸鹤身上湿湿的,全是他的汗。手突然一松,纸鹤被捂的太久,晕头晕脑地撞向她的身上。她这才重新意识到自己穿的实在太少,急忙背过身去,缩成一团,却不知已将光裸的后背全都对着他了。 只听身后叹息一声,有些苦尽甘来地意味,将她圈在怀中,低声道:“以前是我看不清,如今却是你太固执。在寻找你的这些年里,我想的很清楚,要是找得到你,便和你一同归隐,再也不管六界之事,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便好,我要和你做永世的夫妻,就像凡间的平常人家一样。一万年,若是……找不到你,就接着继续找,一万年,两万年……我预感会找到你的,毕竟,你是真的舍不得我。” 真是不知道这么多年没见他了,竟变得如此会说煽情恼人的话,半朵僵着身子,背后那人的声音清清浅浅,却一字不漏地钻入她的耳膜:“今后我们就住在这里,这里离海很近,你不是喜欢吃鱼吗,以后我天天给你烤鱼吃……你因为没了情丝之前才会晕倒的,但如今血液已与我相溶,身体不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还要细心调理一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了孩子……”声音被打断。 只见半朵一脸羞恼,早已翻身压上去,飞速将他的嘴堵住。啰嗦! 窗外海浪声声不息,岸边的礁石不知被冲刷了多久,晓光直直地掠过层层晨雾照在上面,闪着熠熠的光辉。 屋内,浑身伤痕的某人心甘情愿地被压在下面,嘴角绽着一缕化不开的浓浓笑意。 小渔屋的后面,一片新栽的桃树林郁郁葱葱。 仔细一看,只见一处角落里,一棵粗壮的桃花树上竟挂着一盏旧天灯。 天灯上面桃花半朵,正随风轻轻摇晃。 熟悉的桃花香……从树身溢出。 再看这棵桃树,全身都充斥着灵气,不消千年,便可修成正果。 全文完 在我看来,这样的结果,也许是最好的了。 半朵和云在一起,小时的精气转为桃树~也算是一种圆满吧。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