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情不打折》

作者：金顶雪域

申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卷

初遇一

第一百次相亲失败后，我相信一定有第一百零一次的成功，为了这个目标，我----漫凝绝不放弃。

我是漫凝，出生是遇见了一个算褂的老头。说我一生中缺水，为了补水，我的名字里多了五点水，老头说有了这五点水，我是一生遇难呈祥，万事如意，最重要的是我绝对的绝对可以找一个好老公。不知老头的话是真是假，母亲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用了五张十元大钞换来了我的五点水。

有了老头的话，我一直觉得那个好老公会静静的呆在仓库里让我嫁，到我想嫁的时候，他会像某部电视剧的剧情一样，姗姗而来。可是从不想嫁到想嫁再到急切想嫁，这个人竟像是高速路上开蜗牛一样，不是姗姗而来，而是姗姗来迟。迟到到让我怀疑他存在真实性。

朋友领着上幼儿园的孩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不要放弃，天底下没嫁不出去的姑娘，你一定会嫁出去的，而且还会嫁的很好。”我一手拿着阿尔卑斯棒棒糖往嘴里送，一边点头，而后躺在了我那松软的沙发上想入非非。

首先声明，虽然我很急待的嫁出去，并为之而做着各种努力，可是从内心，我却对到现在还未嫁出去抱着无所谓的心态，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好处。就像现在我可以一个人唆着棒棒糖一边悠然的看着言情剧，而我的朋友，却要在那里给她的女儿梳着羊角辫随带不时的拿纸擦着小丫头的鼻涕。还有昨天，我在美容院舒舒服服的做完了美容，她却不得不顶着做了一半的脸去女儿学校，换回来的是女鬼妈妈的称号。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送妮上学了。”我听着朋友的话，连眼珠都没转一下，任由她匆匆的走了。女人啊，一旦当了母亲既宣告和自由与自我告别。

人生可悲呀，明知结婚就意味着承担更多的责任，可是大家还是义无反顾的往上冲。天天叫着压力大，却非要再找个人一起弄出个更大的压力----孩子给自已担着。就像我这样聪明之极的女人也逃不掉这样的俗套的生活之路。

电话响了，我懒懒的起了身去接电话。

“喂。”

“K歌，真的，一定去。”一个人的日子最讨厌的就是没有节目的无聊，只有在大家一起玩的时候，我独身而自由的身份会招来一片的羡慕之声，而换做平时，她们总是看着我就问，你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呀，我等着送礼等的两眼都要望穿秋水了。自豪和自悲如果来源于同一股势力，那么我相信大家一定会选择前者的感觉，这也是为什么我答应的这样爽快的原因。

明天就要去新公司入职了，今天不玩白不玩，开心一天是天。这就是我的生活准言。

洗好脸，对着镜子一根根的刷着眼睫毛，眼睛也开始一点点神奇般的变大、更加有神。眼部的妆是很重要的。一个女人太有魅力往往会被叫成狐狸精，而眼神的最高境界就是胡媚眼，简称媚眼。当然一个精致的女人要从各个方面体现，比如说，衣服的搭配、首饰的选择。等我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装好，时间已经过去了二个小时，虽然时间长了点，但是从刚才的灰姑娘到现在明星版的我，这份努力还是值得的。女人可以嫁不出去，但绝对不能是嫁不出去。听着是不是有点自相矛盾，其实一点也不，嫁不出去是怎么嫁都没人要，而另一个嫁不出去，只不过是没遇见合适的，还没到街头挥泪大甩卖也卖不出去的惨地。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年头，就像是那句特别有名的话，这个世界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只要是女人都可以漂漂亮亮，同样，只要是女人就一定可以嫁的出去的。

初遇二

常去的地方是童话。进门便是一片细碎镜子。镜子被格成许多格，成彩色不规则状，上面放了好些饮料和一些从未听过的洋酒。细高瓶子，各色顏色，堆在最高处，我绝够不到。下面是饮料，大为塑料瓶，有很美丽曲线。妖娆着如同年少女般。懂行的人都明白，之所以这般曲线，不过是厂家为了少装些份量，而在外表又看不太出来而已。饮料的顏色不如酒来的鲜艳，除却桔黄。那种色彩格外醒目，似是田园里新产的橙子，透着一种引诱。

镜子，照的人脸一点也不变形，我喜欢哈哈镜，那透着一种喜气。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承担起。小时，和友一起去照哈哈镜，我看着变形夸张的五官，笑声透镜。而友却给吓哭了，她是个很典型女孩，从小梳着羊角辫，齐留海，圆而黑的珠子配在白葱一般的眼白上，被一个杏核的眼眶装起。小鼻子略翘，尤是生气时，分外明显。那天，她的鼻子在镜子里是拉扯开的，因而被吓哭了，她极怕有一天会变丑，她自说，丑了，就没人喜欢。

“想什么呢”桔子用手肘捣了捣我。

“没什么，等你们有些不耐了。”透着镜子，我看看，一张近乎没有表情的脸，是我，是桔子，分不太清楚。或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吧。顶着一张脸，面对各样人做各样表情，再无了父母代的清纯、干净、明彻。怪不得老谋子找个演员这般难，这是我小时，那样干净的眼神也找不大来了。

我和桔子，一前一后向包间走去。

有个极有趣的现象，如果是女客人，领路大为男生，俊逸面庞，让人恍觉是在某个宫殿，进入一个神秘幽邃之处般。如是男客，多有一女孩领路，打扮成非主流样子，有些让人觉得可以跟着她，一起拾来丢逝青春。

包间名子，多为四个字，很个性，没有房间号。一溜一样的门，上书着不一样的字，好像是人生，走进去，才明白，原来，并不一样。出生时无法选择，后来又混选了太多，迷迷惘惘间，找不到原来出口，再也回不去。

留意细读着名字，防着上厕所时走错的尴尬。其实无必要，只要错不了大致方向和楼层，那些门口服务生自会在你还有几步时，就微微笑，给你提示。不知那么多人，他们是怎样记得，但是，他们显然是在这方面受过训练。

瘫在浅褐色沙发里，脚直伸在了玻璃茶几上，上面细线条图案，在我脚祼划过一道界限。

桔子，装了件枣红色西装，束腰。黑色低腰长裤，臀部圆实而紧俏。长、大波浪卷发。肤色极白，这点像她母亲，鼻头上有几颗小雀斑，被修顏露遮去。本来，东方人，就不像西方人，觉和有几颗雀斑是什么俏皮的事。东方人，喜，一素瓷器雪亮的白，细腻还要透着一丝清淡粉油的光泽。要是不能这般，素晕开一点桃花红也是不错的。东方人喜，分明的色彩，配上乌黑亮莹的眼和头发，极至相配。

桔子，算得美人了。不光是我说。

门开了，人一个个进来，沙发开始有些捅重起来，屁股底下，也没了刚才的柔软，分明是被重压下的结果。

初遇三

我搁茶几上的脚被未未用脚踢开。

我正怒着，还未发作，几近同时，门开了，进来一个人，是男人。高、匀实的身材，在一件黑色衬衣下包裹的极富有线条，结实而紧凑的身体，让人有种想靠上去的感觉。抬头，面部只有嘴部让人生的点遗憾，牙略向外讪。眼睛是好看的，略细长，有点像古书中的丹凤眼。张大千说，丹凤眼并不是人们长说的细长条眼，而是眼睛不会瞪的极大，中间显着温柔。显然，这双眼睛，从外来看就是丹凤眼，从神来看，更是丹凤眼。我不喜，细极如同莫高窟里唐朝壁画中那种细长极瘦的眼。男人，若肯长成那样，多半是一种贼头贼脑之感受。

不要看了，名草有主了。未未细声细气的说，她的体温完全能让我感受到，因为靠的极近。

我从鼻子里发出了一种声音。表示不耻。

未未笑了，笑声有些淫荡。这显然引起了和她不熟人的注意。特别是刚才那个我不认得的男子。

那个男人走了过来，笑笑。

我侧了脸，知道，他感兴趣的是未未。未未这一次笑的没出声。脸上呈着一种不屑。那男人有点不自在，轻转了身，就和邰斌谈起时政了。

我和未未渐渐纠成一团，互抓挠着，头发一点点乱起。

隔过未未细碎的头发，我看到，他的眼神并未离开过未未。心里不由生出一点嫉意。未未永远无时无刻不在招起异性注意。

未未是我高中同学，高、细瘦、曲线却是极好，夏日，她经常穿着一件白背心，下着一条牛仔裤，到外招摇着她的好身材。男生们常连同我一起巴结起来，未未明知，我利用她讨了好些好处，并不理，倒是很乐意装做无事一样分享。高中毕业，未未上了大学，后来就在一线城市呆下了，这次，小聚就是为了她的偶来。

我们是有一年多不见了，却一点生分之气也没有。依旧如同念书时，一样，闹着。

未未说，他要是生成男人，会娶我。

我说，我要是生成男人呢？未未说，不会嫁我，因为我连自己也照顾不好，我笑，未未也笑，少时长大的闺蜜，多半会有这样顽笑。

我们要了啤酒，虽然更喜欢喝红酒。

桔子说，我们都还不到那样的优雅，其实不然，只不过，我们觉得，啤酒在抓着我们最后一点青春的尾巴。

灯光开始迷离，未未和我依旧纠结在一起，我的手从她的腰边揽过，笑着说，你肥了。

她的手抬着我的下巴，看了又看，还好，没生细纹。

所有人都惯了，只有那个我见着陌生的男人，眼神从来就没离开过未未和我。估计心里正在坏想着。我的脸上开始透出轻蔑。这个男人确没有他的样子好。

歌过半，桔子，从中横在我们身上，硬把我和未未分开。

未未，你和她腻歪了半天了，唱歌去。此时的桔子，已经把枣红色上衣脱了下来，丰满的胸被紧身黑色衣勾勒出弧形线条。在迷离灯光下，犹让人生出遥想。

未未起身。

歌是和志雍一起唱的情歌。

唱到起兴处，未未从身后揽住了志雍，在他的侧颊轻轻的吻了一下。我们开始起哄。未未，自顾唱着，并不理彩。志雍面容得意的扭着。昏黄、彩绿间，青春是那样好，可以理解一切、玩笑一切。

初遇四

我们离开时，已是凌晨一点。

街边的小吃还有几家没有收摊。我们一群人捅了过去。

沸腾的热气，在初秋的夜里熏微着一点并不入骨的寒意。锅里浮着厚厚的红油，比桔子的枣红要深些，也亮些。灯笼椒泡炸开，浮在上面，如同一艘艘孤独小船，找不到彼岸，被迫在湖面上不停打转。锅开了，浮油一点点被沸腾的汤挤在边缘。汤小山一样冒了起来，还伴着声音。惹的胃里谗虫全出来了。

趁着，大家往里放菜时，我透过那一缝棚布的空隙，天是灰黑却夹着蓝紫色，星星极多，并不亮，白底中略有一点金黄色构勒着。看的是那样单调而空寂。

嘴边有了一丝温度，习惯性的张开了嘴，是未未，拣了我最爱的虾。浓香的酱味加着虾的鲜香，一并铺开，在味蕾间跳跃起。

“你们俩真像同性恋。”一杯酱这这样全酒在了那个男人头脸上。

这种顽笑，他开过火了，我冷笑着，继续吃着，不理，像是不在说我，对于他来说，也许可怜的并没有一个朋友，可以像我和未未桔子样。

他擦了脸，有些恼怒。可是没发作。邰斌一直给他陪着礼。似洒了一头酱料与那人的是他。

志雍也没起身，吃着，脸上表情，是活该。

这样一个封闭的小团体，突就插进一个人，让我们本来就觉得异样不安。偏偏，他又是那样多嘴。

邰斌陪着他走了，邰斌是我们几个唯一知人事的人。因而混的不错，在事业单位。基尽于此，每次善后的人差不多都是他。志雍有时也会为我们三个处理些事情，不过，那多是邰斌处理不了的时候，志雍，比我们还无赖，他常说，好好一个少年，愣是让我们三给拐带成了二皮子。我们说，是二皮脸吧。志雍便笑，每次不是喷饭就是喷水，似是故意，报复。

“谁带他来的。”我问。

志雍一脸坏笑。

“谁送他走的，就是谁了呗。”桔子咬了口撒尿丸子，不想，被溅了手。因而一边找面巾纸，一边说。

“好端端的找他来做什么。”我拎着颗青菜，看着它在汤中变成褐绿色，捞出，铺在碟子里，看那清晰叶脉。织成不规则的网。

“邰斌的上司，好像是跟他老婆吵架了，邰斌带着他来这里散散心。”桔子，一面擦一边说。

我听了，笑喷。

马屁拍到驴蹄上。

我们并不担心，或是那个人知道了未未身份，不但不会找邰斌麻烦，反而会恨的咬舌，以期吞了他不该说的话。

吃过饭，志雍，开着他那辆破三轮摩托，带上我们叁，一路招摇的溜到了河边。志雍从后备箱里拿了网，撒了进去，我们放着刘若英的《原来你也在这里》期待着满载而归。

第一网上来时，邰斌也回来了。

初遇五

河是一溜黑色的带子，沉没在了黑夜中。风顺着河道刮着，起了寒意，邰斌从他的车里拿了衣服给我们叁，我们看了看，是女装，估计邰斌有了女朋友了吧。

天要是早些，这河两岸的灯光是通亮的，在桥头还有一个大的探照灯直直的打在天上，略左右摇摆着，那种感觉是秦准两岸的风景，也是狱间的狭小。总觉的那灯是在天空寻找自由影像。

此刻只有邰斌和志雍的车灯打着，勾通出三束金色的玫瑰。

未未在志雍旁，两眼放光的等着网上的鱼儿。

鱼很小，有手指长，我们看了看，失望的丢在了河里。心中想，要是这鱼恰是这河龙的女儿，成全我一个心愿，倒是极好。因而笑了。未未和桔子也惊呼起来。我走进，是一个河蚌，滚落在细柳叶状的草间，上面裹着褐灰色河泥，样子呆滞而笨拙。

“里面有珍珠没。”我叫喊道，未未和志雍笑的滚出了眼泪。

“傻丫头，这河蚌里没有的，我们这里不产。”邰斌从身后伸出手来，向岸上拉拉了已在河沿的我。

桔子看了看两人，说：“快点吧，再撒下去一网。要是等你们笑够，估计连第二只河蚌也捕不来了。”

疯子，是我、未未与志雍。桔子好了许多，邰斌是那种极好的人，是什么时候混了进来，竟想不起来。

桔子结了婚又离了，桔子从来不说为什么。邰斌一直没找女朋友，单的他们家六个老人快要火上房了。未未在外面据说有一个男朋友，是官二代，并也当着官。志雍是我见过最风流的男人，除了不把歪心思动在我叁身上，就没有他不爱的，当然也没有他不腻的。

我们混在一起时，混玩，离开了，各过各的日子，心里彼此明白是最亲近的人，却也明白，我们只能以这样的形态存在，不可能再有第三种方式共处。

网到了天亮时，我已在车内睡着。头靠着邰斌的肩膀。桔子在前座脸向车顶仰着，张了大嘴，一口一口的呼气吸气，像有人勒了她的脖子般艰难。邰斌有些瘦，靠久了，不舒服。

头轻轻的离开。

“醒了。”

“嗯。”邰斌并未睡着。轻启了眼，清晨，他的眼中有一点朦胧，居在中间还透着一点清亮，极罕人。

外面，是一种清晨特有的雾气，漫漫在田野间，河道犹重些。天亮着，却不见东方的太阳有升起的迹象。天上的月亮此时圆而大，银盘一样挂着，色却不重，又像一个饼，吞了口，就能吃下。

未未和志雍两个人还在收网。未未跳将着，看来有收获。我也开了车门，跑了过去。一下子，少年时光又浮了起来。

清晰浮起，却又用力的压了下去，不想再想，人总要向前。

是条大鱼。那只桶中，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七八尾鱼挤在里面，有些扭动不开。

手机响了，是朋友，居然把今天，第一天上班的事给忘掉了，一丝毫也没记。

初遇六

我撇下了他们几个人，跑到桥头去截车。

邰斌追了上来，开着车。执意要送我。我跳进车内。

“后面有衣服，好像也有化妆品。”邰斌扔给我一瓶矿泉水，又把车前方的镜子向下，正好照着蓬头垢面的我。

我抹了把脸，拿了一片口香糖嚼着。手里的唇彩却总也放不到嘴上去，心中想，这唇彩的主人和邰斌大约很亲近吧。

挑了件米色风衣换了。拿了纸巾擦了一下鞋，又向前趴去，镜子里的我又恢复了人形。眼里还有掩不去的疲倦。

“喜欢这个工作。”邰斌在前面开着车。

“啊，嗯。”我含糊着。这一段时间，我失业，邰斌找了好几份工作，我皆推了。志雍也让我上他那去上班，我笑笑说，不想当众矢之的。今天应了一份最差的工作，问起来，总是有些找不到理由，让人信服。

还是桔子说的对，有时太近了，总要躲着，绕着，离的远些，方才长久。

车停在了门口，邰斌下了车，帮我开车门。头才出了车，就看到朋友。她和邰斌并不认识。笑着，一味的装着淑女，点头。并没说什么也没问什么。

我被朋友拉了，正值上班的高峰。人很多，面色也木然，自顾着路，行色匆匆。

电梯上的人几乎贴着，还好，我左右都是女人。旁边一个男人，使劲的挤着，我随着力量隔过朋友向后倒着，他终于上来了，电梯门关了，并没有响，也没有超重，人们虽然不悦，也没有把他赶下来的理由，我脸向上仰着，顶口送风口那机械的风，如今比森林里富氧离子更让人渴望。

工作长很闲，不过收发一些文件，前几日忙的整理顺了，后来的日子便越发闲呆着。只不过，同等应的工资，也少的可怜。

好在，在家吃住，并不用交什么费用。挣的钱虽不够花，可是和朋友开的小店一个月还有些进项，两者加起来，也算是个不错的收入。父母并不指着我挣什么钱，他们唯一的打算就是把我敢快嫁了。虽然我的家庭不主张女人靠着男人吃饭，可是，仍旧明白，在当今，干的好不如嫁的好的道理。我对钱也没有太深的渴望。

一个礼拜后，邰斌打来电话。

这时未未已经走了，我们也各自过起了日子，平日里并不太常联系，邰斌的电话不过是让我去取我的衣服。那天丢在了他车里的外套。

我想起了那件米色风衣，还未来的急干洗，单独的挂在衣橱里。我打开衣橱，空荡荡的空间里，就它那样吊着，我喘了口气，紧紧的把衣橱门又关住了，里面的景情，就像我，单独而孤单。

邰斌的家住了个很大的院子，三世同堂，和别家不一样的是，他们家里住了六个老人，邰斌的父母还有父母的父母。这样的情况极少见。不过，也没办法，邰斌的父母都是独子，老人们要想跟着儿女不独住只能这样。

因而，邰斌的结婚压力是最大的，因为他也是独子，没有一点注意力可以从他身上分走或是转移。

我去邰斌家很多次，先前，他们家六个老人，还有搓合我们的意图，不过，久了，也明白，我们不过是死党。也就慢慢死了心。因为家里没女孩的缘故，对我依旧是极亲的。

我提了蜜饯，用冬瓜做的。上面有好看的图案。我唯一会做的小吃。

邰斌的母亲收了，告诉我邰斌还要一会才能来。

我笑着点头，邰斌是让我明日里来取的，不过，明日我要和头上省城出差，所以没打照呼，接了电话径直去了。

初遇七

邰斌的母亲穿了件湖蓝唐装。竖领，V型开口，戴了枚圆而亮的彩珠、紫色，不太浓重深厚的紫，衬着脖颈的皮肤细白，和桔子都属于那种极好配衣服的肤色。

“我不等他了，我拿了衣服就走。”邰斌不在，总有些不太自在，虽然，这里我来过上百次。

此时，邰斌外婆在屋内叫道：“不舒服、不舒服。”邰斌外婆两年前得了脑溢血，落下了偏瘫，脾气也跟着古怪起来，除了邰斌，谁也伺候不住她，头一年，家里保姆换了七八个，后来，明白，并不是人家的过失，只不过，长期卧床的人心里难受，因而总是找着由头发泄。这一年，家里的保姆依旧如走马灯似的换着，倒不是邰斌家人的主意，只不过，老太太太难伺候，工资给的再高，人家也不见得就能受得下来。

这倒成了这一家，最头痛的事情。也不敢说老太太什么，只能遍天的找保姆，倒后来，竟出了名了，中介那里一听说是他们家，都躲着，不肯再帮忙找。家里现下找的这一位，是桔子一个远房亲戚，三个儿子念了书又要成家，当母亲的也顾不得许多，只认得钱了。到了邰斌家后也是尽心尽力，邰斌家因为桔子这一层关系，也格外对她好，因而呆了三个多月，从未提走的事。老太太仍旧那样，挑来挑去。种种不满。家里人也没办法，只如由着老太太，想办法哄着。

“你们倒是当我死了好了，我是不能死的，斌儿不成亲，我是死了也不了瞑目。你们可是怎么当父母的，哎呀我的天呀。”我在门口，看着老太太，老太消瘦了许多，眼睛深陷，颧骨高耸。得了她这样病的人极多，成这样状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不是医疗的问题，多半是这个老太太不大想活了。

“漫凝啊。来来，让姥姥看看。”我走过去。

那手，如同骨头接起来，只轻轻的蒙上了一层皮肤般。有些悚然。

“你们大了，谁也不懂心思了，要是当了姥姥的外甥媳妇，当保吃不了苦，家人喜欢你，斌儿脾气又好。家虽不富也不穷。你们想什么呢？”到了这样年纪，旧事重提，不免让人有些无话以对，我只是笑，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房间里极安静，没人说话，不劝阻也不再提，我拿了一个桔子，剥开，轻轻撕下白色筋脉，取了一瓣放在老太太嘴里。

“又堵我的嘴。当真有一天，我死了，你们是想听也没人说了，倒底是不行，还是久了，你们都觉不到了呢？”这样的话更是无从以对，太深也太哲理。顺着日子过，不想，也不去想吧。

桔子清香的味道在房间里飘散开来。不由开始深深呼吸。

“人这一辈子，一恍也就过了，没有多好的，久了，适应了也就那么回事。”老太太显然是说我，这样的话，我倒是听的多了。依旧不答，笑。

天开始渐渐热起来，阳光透过床边的玻璃窗照进来，一片粉金色，晃悠在床面上，把那大红底的绸被面反折起了一层光，有点耀眼。团着的牡丹，是一种新生的气象。粉金、玫红、浓绿、合在一起是一种生活，一张床上捆扎起来的生活。在此上出生，在此上成亲，在此上老去，在此上死去。是一个圆团的轮回。

初遇八

屋里渐渐只剩下我和老太太俩个人。

“去把门关上。”我怔了一下，起身，从那骨头连接的手里抽开我的手，把门轻轻关上了。

“上住。”我回过头来看看老太太，她的表情从容却不容置疑。我上了门。

“过来。”机械样的走了过去。

一记耳光，在我脸上重重抽下。我没动，太突然。

“不要记恨我。这是一个传统。”老太太的话里没有一丝丝的情绪，面上也没有。让我更无法动。只有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还是极小的时候，我是你外公的童养媳。

我比他小八岁，我八岁那年，他们家就给他娶了亲，是个小姐，家里很般配。那时，我也略懂了点事，我婆婆说，不用，担心。你还是这家的媳妇。她总呆不长。

那时，我不明白，可，十六岁那年，那个小姐就死了。突然间。小姐娘家也败了。只剩一个寡妇娘找来，哭的泪人一样，说是被我害的。说，娶了亲的人还要养着童养媳，明摆着要害人。

我没吱声，脸火辣辣痛，越发历害。

后来，桃花开了，那个小姐的母亲死了。临死前，只有我在。我觉得对不起她，一直照顾她。我婆婆也知道，不阻止。

不知什么时候，透过阳光，一块祖母绿坠子从老太太那枯瘦的手上左右摇摆。在阳光下，有些阴霾的气息从那块传递了不知多少代的祖母绿上略略闪出，更发幽暗。

那天，她也给我了一耳光。后来就传给了我。本来是给她女儿的。

手有一点凉，低下头。是老太太的手把那块祖母绿塞进了我手里。

虽然，一点也不想要，却呆住了，动弹不得。

第一次见这样的石，也第一次见这样的色彩，更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幽暗。

“我也活不长了。”故事，没头也没尾，截住了，只留得中间这一段。老太太极累了，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长期呆在室内的脸越发惨白。

本以为会这样结束，待了一会，老太太又说：“后来，婆婆死了，他也没回来，解放后，我嫁了邰斌的外公，是个当兵的。几十年了，他什么也不知道。那年我十七，嫁了二回人。死了倒不知是要跟谁，我想还是邰斌的外公吧。他有那个小姐，雪样的皮肤，桃花的面容，他们俩是般配的。”

还有这样一个故事，听着。那个瘦小的躯体内还藏着多少事，她说，估计我也无法完全听得。

“邰斌带回来的那个女人，跟他不常，你们早晚会在一起。”老太太说。如有先知一样的肯定。

我想着，她的故事，结果还不是待不到，嫁了邰斌的外公。

“不要想了，你们会幸福的，那一耳光扇去了所有的诅咒，那天她没扇我，笑着死去时，告诉我这样一个秘密。我拿起她的手，竟握成了一个拳头，到死也没伸开。看来，最后，她也是介意我的存在，可我真的没害她女儿。”一滴泪在她的眼中流下，清彻，让人悸动。

我上楼取了衣服，三天后，邰斌打电话说他外婆过世了。

我们俩在KTV里。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2卷

相亲一

邰斌把头埋在我的怀里，泪水隔过衣服一点点渗进。烘热过后，是一丝丝凉意。

我轻轻的抚着他的头发。柔软而浓密。散发着洗发水的香气。

桔子去了远方，她说要旅行，从离婚后，就没有停止的旅行，是在怀念还是遗忘，没人知晓。志雍去了未未那，说是考察项目，对于金钱和女人一样，他有偏执的热爱。这个小小的地方，就只剩下我们俩个人，孤单，让我想起那件挂在衣橱内米色的风衣。

我把下巴放在邰斌的头上，轻轻的唱着歌，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歌。邰斌渐渐安静下来，睡着了。他好像有三天没睡了。我见到他时，眼睛通红，充满了血丝。胡子也从腮间窜出，青色布满了那一片它们一直渴求捅有的地方。

我停下，试图把邰斌的头从怀里挪开，他半爬着，睡的极不舒服。可是，没能成功，那双手紧紧的揽住了我的腰，是想留住什么，不肯松手。

“让我这样呆着，行吗？”他并没有睡着。

“那你把脚伸在沙发上，这样舒服些。”邰斌没动，手却更紧了，失去的滋味开始让他害怕，从那手臂间清晰传递给我。

我那只被他压在头下的手开始麻木，我没动，怕引起他的不安。

房间里静极，隔间并不太好的房间，传来邻房的歌声。吼动着，是一种倾泄。

灯光是玫瑰红色，金色的点线光从中穿过，漫如一地花间的芯蕊。

让我想起那张床，想起那缎子面被子，想起那玫红色的花，绿的叶。想起那祖母绿。我接了一份信物，好象是极不该，却还不回去。那段过去，从未听邰斌提起，一块祖母绿，可以把剩下那个孤独老者打入地狱。我不想，也不能。邰斌的外公一直陪在老太太身边的男人，却从来没能当老太太生活的主角，这多少有点哀凉。

七天后，我请假参加了葬礼。

邰斌身边多了一个人，是个年轻的女人，黑色的衣服勾勒出的是更出众的身材。

“邰斌女朋友，老太太一直不喜欢，可是，这是最后一次了，总要让她来见见。”邰斌母亲穿了件黑色西装，换了翡翠吊坠。浓郁、明亮的翠绿色，泪珠型。有点不合时宜的明快。

我手里捧着未未、桔子和志雍托送的花，因而足有一大捧，站在人群中有些突兀。

因为，邰斌的父母都在事业单位当头头，邰斌的外公和爷爷都是从部队上退下来的老军人，因而来的人特别多，邰斌母亲跟我说了两句说走了，剩我一个孤伶伶站在那里，不知所踪。

“漫凝。”我转过头，是未未的父亲，身后还跟了一个男人，特别熟悉，却想不起来。

“伯父。”我叫道。

“他们三个都没来？”有些疑问，是正常的。对于我们的关系，所有的家人都知道，所以有些不解，居然三个都没来。

我看到未未父亲的眼神中透的一丝疑惑，或许真该把我称为狐朋狗友才对。

我的疑惑更深一点，他们三个，显然连同了未未。未未来不来，要问我确定，看来，他们的父女关系真是江河日下。

相亲二

未未的父亲离婚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娶了现任妻子，整整比他小了二十岁，未未却只比她小一天而已。也是因为这件事，未未很少再提起他父亲，对于婚姻多了份功利，少了份爱情，未未说，与其爱情总要死亡，倒不如留着怀念。

未未在怀念谁？我不知道。这是一个秘密，谁也不能说的，也许只是怀念爱情本身。

“结婚了吗？”未未父亲问道。

我摇了头。

“不结也好，挑个喜欢的，桔子又成家了没。”我依旧摇了摇头。未未父亲不再问，走向别处和一个熟人打招呼。那个男人也跟着未未父亲走了，我看了一眼，更觉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来。

邰斌始终很忙。忙着听节哀顺变。忙着点头，忙着谢礼。一旁的女孩子，扮着妻子的角色，很称职的在一旁，这个角色不能缺少，但也不能太过喧宾夺主，这个女孩子扮演的恰恰好。

我把菊花放在了墓前，一束束放着，嘴里说：“未未给你老人家的，桔子的，志雍的，我送的。”依次说清，好像是怕托我的事办不好，又怕是老太太分不清楚。脑子里又闪出祖母绿。绿色参天的大树下投下的阴影照在地面的草坪，正是和祖母绿一样幽遂的光。

我抬头看了看邰斌，他眼神却躲开了我。

我一个人离去。身后依旧是乱哄哄的人。虽然这种场合大家都试图安静，可,人太多,终是闹烘烘。

下午，桔子来了。

带给我了杭州的白菊。还有一条锦缎的面料，让我做旗袍，暗蓝底色上面缀着白色大花，花色有点像乡间自织的土布，带着的细腻与光泽却是土布不备的。

“老人家今天的事？”桔子问。

“嗯。”我点了头。

下午，我和桔子又去了墓地，桔子买了大束的花，不知明，细碎，是极艳的红，有点像新出的太阳，透着新生的生命。

看墓的老者，看了看，别过头去。他不能理解，这样的地方，为何要送这样喜气的花。

桔子和我并排。越往深处走，那种阴郁、阴森的气氛就越重，上午还不觉的，大约是人多的缘故。现下，只剩了我和桔子，这样的感觉就深了。

桔子放下了花，在一堆黄菊中格外醒目。

桔子停在那，不走。我也陪着。我们俩都没说话，桔子眼中滑过一行泪，很快风干了。

出墓院时，太阳已渐渐向地平线下滑落。

邰斌在墓院门口，就这样撞见，有些突然。

我不由照他身后看了看。那个小女人不在。

“外婆走的安祥吗？”桔子问。

“至少不用再痛苦。”邰斌答非所问。

邰斌和桔子又一次去了墓地，好像是邰斌的外公说邰斌外婆的墓志上把他的名字少刻了一道。我不肯去。墓色中，草木越发深了。

一个人呆在车里，座的地方总能嗅出一种香气，是那个女人的吧，心想。他们俩回来了。

确是少刻了一道，看墓的人说，要到老爷子如土，才能把那一道补上。这是风俗。我没听说过，桔子他们好像也没有。只有一个结局是，老爷子名字后面还有一个名字，隐隐的，不太清楚。天黑了下来，借着月光却能隐隐看见。

邰斌和桔子说起，我没出声，那定是老太太的前一个丈夫的名字。那也是她动的手脚了，只有在夜色中才会出现的名字，如同记忆深处的爱是不想曝晒在太阳下。

邰斌也猜出了些什么。

相亲三

邰斌把我们送到了裁缝铺。在老街上。

青砖生出了青黄色苔藓，遍铺着，房头上长着狗尾草，秋风中不断的来回摇曳。门口亮着1000瓦的白炽灯，在一片黑暗中，打出了一片如电影场幕里独演的风景。

抬了头，是木制的斗拱门楼，泛着一种褐灰色。片片斑驳陆离。

桔子拉了我，向里走去，这是一家老裁缝地，老头有六七十岁了，极少接活，一方面因价钱要的离谱，另一方面，他要选料子，还要选人，不是谁来都给做。桔子，是他的常客，桔子迷恋旗袍，我在她衣橱中见了各色旗袍有几十件。

邰斌对这些事没兴趣，在车里等我。

桔色的灯光，从窗中透出。

桔子叫了门，径直进去。我是第二次来，上一次是一年前，陪桔子来做一件黑色锻面上飞着金色大凤凰的旗袍。

桔子说了样式，似是衣服并不是做给我的。

老人家还是那个样子，清瘦，戴了金边眼镜，在鼻子上吊着，二只眼向上挑着，看我，眼神绕出了眼镜。

“她穿？”疑问。我听着，直直站在那，不合适？我心里问着。

“嗯。”老人家停了一会，低了头，我心松了口气，不喜被人盯着。

站在那，领口，腰，肩膀，那只手在我身体四处丈量着。灯光下，是我与老者的影子，都短短的缩在身边，成一个圆团妆。

“一个星期后来取吧。”老人家的声间是浑厚而瓷实，并不是他那种年龄该有的。

我和桔子出来。邰斌在车边打电话。桔子拉了我停住。院落角处卧了一只小猫，黄花色，蜷着，一动不动。安静。

我裹了裹衣服，风又卷起，刮起了房上尘积的飞土，一并扑来了，满心满口是一种泥土的味道。

邰斌抬了头，看见我和桔子，挂了电话，车上，响着王菲的《传奇》。

这个做衣服的男人，原是一个大家的裁缝，后来，那家人走了，只有他守着院子，一守就守了这么些年，日子过的艰难。

桔子讲着，又是一个老故事。

“是不是，喜欢上了这家人的小姐，等着。”邰斌接着，是顽笑。

“不知，但是，他却守了多少年。后来，传出他知道那家藏在这的珠宝，先是批斗，后来，来了许多认亲的人，他都撵了出去，现如今只孤着他一个人守着这老院子。”这个世界，好象每一个人都有故事。

相亲四

半路上来了电话，是头。

“嗯，还没回家在路上。”头那端问着，我答着，一故如在公司里，他喝醉了，声音有些微熏。

“不是一个人，还有朋友。”像极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向家长汇报事情。

“噢，再见。”如同一条渠灌，他引着方向，我是水，顺流着走。并没有说什么事情，或是头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只不过是想打个电话听一个人的声音，以证明，他仍旧还在原来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是这样，每个人都不是我们表面看到的这样坚强。

桔子在旁边，借着灯光，看着她新做的指甲，薄油上面绘了好看的花，一点、一点，艳红，让我想起下午桔子送往墓地的花，桔子好象偏爱这种细碎的红花，血一样的艳丽。

王菲的声音空灵，在陕小的空间中徘徊。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

我一直在你身旁

从未走远

似是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心思。等待了一生，可是，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幸运。能让爱的人发现到，其实我们一直在对方身旁，从未走远。

月光正好，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透着一种银色略黄的光，非常温暖明亮。而那个名字，也正好可以借助这样的月光伴着老太太一生的思念。

我回过头，透过后窗玻璃，老街已从眼前消失。那个老人却像站在秋风的夜里，借着一股暗黄的灯光，直直透着远方，那里有什么，也许是一生的最爱。在远方，也在心底。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心田。

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爱情只是一种思念。

空气中泛着沉闷。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桔子没有用问句，这是在说明什么，是一个固然的结局吗？

车停了下来，邰斌点一枝烟。小小空间有了烟草的味道。香而迷幻。

车又开起，邰斌没有回答，桔子也不再问。

电话又响，是一个陌生号码，不接，可是铃声却顽固之极。

“你朋友在这时喝醉了，你送他回去吧。”对方是个男人，是声有些粗暴，看样是种不耐烦。

志雍没回来，邰斌在这里，不可能有第三个男人出这样的事，让我去善后。

桔子听的真切，离的太近，看着我，眼睛里透着一种不可思议。

“你打错了吧。”我挂了电话。(www.wrbook.com)

“最后一个孩子也长大了。”桔子说，对着我。我听着，不懂。不想去细想，桔子的世界，我不懂的太多。

车开始加速，在车流涌动的街上，有些疯狂，我和桔子安静坐在后座，心里是喜欢这种感觉，觉得有些东西可以在这种时速下扔弃。

换了多年的习惯，邰斌先送了桔子。桔子下车。在楼道中消失。旁边还有她身上的味道，是一种好闻的香气，是香水，也是体香。脑海中又再次泛起那个小小玲珑的女人，她身上的味道也会是这样吗？这样好闻吗？

一路无语。

没有了桔子在身边，后座有些空寂。邰斌的脸上呈着一种凝固，雕塑般。

相亲五

邰斌的电话响了，他却没有接，那个电话持久而坚韧的响着。

铃声一直是刘若英的那句，在千山万水相遇，噢，原来你也在这里。

我懒懒的一点点蜷了身体，呈一团靠在了后座的角落。

窗外灯光依然，五彩变换，在这个人造的世界，白天和黑夜的分明越发浅溥。有时会混搅成一体。

母亲在门口张望。

看见送我的人是邰斌，没说什么，只是非常客气的请邰斌回家喝茶。

我只听的见，邰斌的手机铃声依旧浓烈的响着。

“接电话吧，别耽误正经事。”母亲的声调是极好听的，很温暖，此刻想起正经事，或是跟那个女人谈情说爱吧。

我先走了，在转过门的那一刻，我听见，邰斌熟悉的喂。没有什么语调。这个电话本是早就该接的吧，只是多了我在，我像是一个多余的人，在旁，正在耽误别人的事情。

桌子上留着饭，一口、一口吃下。

“今天的白菜有点咸了。”是父亲。

白菜，我下意识低了下头，盘子已经见底，吃了什么，回想起来，竟是一片空白。

独自回了房。

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块祖母绿。

幽居在四方空间里，那种幽暗更重。

我把它投在了金鱼缸中，期待生命可以温化它的冰冷。

第二天在公司见了头，一点没变，还是那个样子，非常的冷静、非常的冷血，只有对与不对，利与润，其它皆是一种室内需要扫除掉的垃圾，他不旦自己丢弃，也逼的我们也一样丢弃。办公室里是一种冰冷气氛。

各种格子格出一个个小小空间，人们像上了发条一样，不停的转，不停的转动，总有做不完的事，除了我。我在这里是一个单独的人，是所有忙碌中唯一闲呆的地方。没有人提出议异，对于我的清闲，反到是，他们觉得，我就是那个中心轴所处的位置，如果，我也转起来，这一块地方就要呈现一种不能顺时旋转的完美了。

第一次领了薪水，比预料的要多了许多。说是有奖金，想不起，为什么要奖励我。

桔子来了电话，告诉我，旗袍已做好近二十天了，老人还以为我失踪了呢？

我编了个借口出去了。

这并不难，公司所有的邮件全要我去发，出来，只要我乐意。

白天的老街，别有一番味道。

天特别好，瓦蓝、瓦蓝，却不纯净。是一种桔子送我旗袍的色彩。阳光照在身上，蒸腾着热气，在自已的影子下，我看到头顶一缕烟轻轻飘起。

这里，好像要跟老街相配一般。住的几近全部都是老人，老人闲着没什么事，三五个坐在一起晒太阳，我在空气中闻到一种霉味，和着阳光暖暖的清香。苍老的皮肤，浑浊的眼睛，稀疏的头发。加在一起几百岁的时光，一起暴露在阳光下。

街道极窄，石板路，被时光轧压的极为光滑。有些地方可以折出阳光，是一种明亮而厚重的银白，有些晃眼。

很轻松的找到了地方。

比黑夜中，更显得苍凉。

墙上的砖，有的地方，开始风化，一点点的剥落下来。是一种特有的深青色，有的地方还有小小的气泡。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鼓动出来，而且也成功了。那只猫还在那里，依旧没动，只有张开的眼睛，和那眼角的眼屎，证明，它是个活物。

高高的房子，围墙。把阳光削减到了几缕，从上方的天空投下。有阳光的地方显得非常醒目，这里，所有的，都在排挤着阳光，它们跟本不需要。

屋里冲上来的是一种寒意，夜里来时，并没有察觉。白天，快要正午时来，这种感觉很强烈，强烈到有点害怕。

相亲六

“在这里。”老人比晚上见时要显得亲切些，就是一个邻家的老人。并没有什么不动。

我接了过来，用了一块紫色绣花的料子包着。我放在桌上。礼貌性的打开。叠得很工整洁。

“钱，你朋友付过了。”老人在我要不要直直问多少钱时打住了我的话。

我松了一口气，这是我想要的。这样的衣服，不再是衣服了，确切的说，更象是一件工艺品，这样白直的问价钱，怕会辱没了老人。他们这样的人忌讳颇多。特别是对于自己的手艺和钱等同的时候。

我拿了衣服走出了院子，街上碰到一个男人，眼熟，却想不起来，他并没有跟我打招呼，我想，或是记错了吧。依旧走着。

回到公司，头正在找我，我把放在包里的衣服，小心的放在了我的柜子里。

“明天，跟我出差。”为什么又是我，我想却没说出来。

“对了，多带件衣服，那里冷。”是去南极吗？不想问，这样的提醒，和他的冷漠不相附，让我想起了那个夜里的电话。

“把和1公司所有资料全部整理出来，另外，把一些有关他们公司的运行的细节也分条整理出来，打印好给我放在桌子上。”我出来，对着电脑，才发现，这个公司真是如同海洋一样，博大。依然很快，这些我早就做好了，只是存在不同的文档中，调集出来就行了。我一个人守在打印机旁。看着一张又一张的纸上填上了黑色文字符号，然后一点点缓缓的从机器中被压榨出来。

电话又响起，依旧是个陌生号，我不喜欢，让其响着。

“接电话。”是头。

我接了电话，只不过是不想跟他细说我的习惯罢了。

是未未父亲。

很意外，以为未未出了什么事，但一想，是绝不可能的，要是未未出了什么事，我是比他先知道的，这是肯定的。

他居然要跟桔子做媒，对方是他的一个下属，死了老婆，好像车祸。前途很好，有一个二岁的女儿。我听着，这或是做媒一惯要交待的东西吧。除了爱情，什么细节未梢都想好了。

“工作安定，我退下来，他是不二的候选人，如此年累，仕途不可限量，人品也好，长的也很不错，除了有一个二岁女儿，别的倒没什么。不过，孩子的母亲是出意外死亡的，将来，一起生活久了，孩子肯定是会跟桔子亲的。”未未的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竟会做这样的事情。在我的记忆中，他一直都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最爱的就是他的工作，世俗俚短跟他是绝缘的，今天，他竟然当起红娘来。唯一的想法是，他老了，不可避免的老了，未未知道吗？

人老是个缓慢的过程，可是发现人老却是一瞬间的事情。

“漫凝听着吗？”

“嗯。”

“我不好直接跟桔子说，人总要向前看，一个人单着不是事，何况又离了婚，再找，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那个男人跟我有七八年了，也算知根知底，桔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希望她好。”我听着，有一点感动。这样一个男人，对桔子方如此，自己的亲生如儿和他形同陌路般，他一定会很伤心，可是伤口又不能凉在那里让人看着，只有一个人舔拭。

我挂了电话，没有拒绝就是同意，可是我怎么跟桔子说呢？

陷入了两难。

“明天出差取消。不过最近是要去的，你心里有个准备。”头走了。

准备，准备什么？

相亲七

晚上，跟桔子说了。小心翼翼。

桔子没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反映。好像事情不是说给她的，她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旁听者。

“你的旗袍穿上，让我看看。”

我从包里拿了旗袍出来。放在床上，在桔子素白的被单上，这件衣服更觉得格外精致漂亮。

“换吧。”我看着桔子，突然有了些不好意思。

桔子，没在意。却起身去拿楼下，她新买的橙子给我吃。

镜子前，我换上了这件新做的旗袍。极合身。一点臃肿和多余的地方都没有，整个身体被包裹在衣服里，凹凸有致。

“大骨架的身材，很合适穿旗袍的。”桔子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我听见，看了看镜子里的我，有些娇羞的低了头。那一刻，突然寻到了几十年和我分离的女性气息。

桔子轻轻挽起了我的头发，用一根簪子固定，修长的脖子，轻巧的耳朵暴露在了外面。耳朵显出一种粉嫩的红色，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软软的浮在耳朵上，很舒适。

“我明天，要送阿姨回家，总要一个礼拜才能回来，到时候见一面。”桔子是在说相亲的事情吗？是的，她答应了，出乎我的意料。

桔子接了个电话，是邰斌的，我能听出他的声音。

“你们结婚不就完了吗？”是桔子再说。不知为什么，桔子会这样说，邰斌那里肯定出了什么事，结婚只是结束那些事情的手段。

“那，你就问志雍吧，这种事，他太有经验了。”

电话那端是沉默，看来，邰斌并不想结婚，用这种方式结束那些他处理不了的事情了。

“不知道，你们男人想什么。”桔子挂了电话。我想问桔子发生了什么事，桔子的表情，并没有要告诉我的意图。我就没问。桔子又找了一副极精细的孔雀绿色的孔雀石耳坠，戴上。这样的小物件，她是极多的，也是每次旅行时的一种收获。

“阿姨不做了吗？”我问道。

“没有合适的工作，邰斌家出的薪水，不是每个人都肯的。”桔子剥了个橙子拿纸巾垫上，给我。

“不是缺钱的历害，回去，不是一分也挣不到。”那个阿姨，我印象有点模糊，是一个略胖，五十多岁的妇人，皮肤呈着一种黑红色，即使在邰斌家呆了三个多月，不大出门也改变不了的肤色，我想那一点是晒久了，入在骨子里面了。眼睛呈出不太明显的三角形，总是笑着，对所有人，小心翼翼的生怕得罪了谁似的，让人想起那个蜷在角落中的猫。

“先回家看看，停些时候再出来。他们家要给三儿子盖房，钱不够，要她出面借。”桔子的脸上有了一点表情，并不太深。有些厌恶。

人为什么要结婚，是不是前世欠了债，所以要生个小小的人儿，一点点养活大了，好还。

这样的风俗，我在这里见了太多，桔子的阿姨不过是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好些个六七十岁的人，还要背井离乡去外面打工，多半是儿子结婚欠下来的债，而对方女孩子又讲好，是不还的，因而结了婚的儿子，喜气盈盈的搂着新婚的妻子，而老人，却像是丧失了家庭的流浪者，开始了漫长的打工之旅。

我没再说什么，不想提了，总是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相亲八

从桔子家里出来，时间还早。

并不想回去，径直去了朋友家。

朋友家在一个工厂小区，住的都是相识的人，大家白天在一起工作，而后在一起生活，很像小小自由团体，可是相处的并不好，互相猜忌、慎防。

朋友家在三楼，是顶楼，楼房有些年头了。楼道里，墙上被广告画的七零八落。一个个扭曲的字体，和长串的阿拉伯数字形成了有点像涂鸦艺术似的风格。

楼道玻璃不是被谁家卸下用了，还是被顽童当靶子打碎了，反正是一块也没了，大块黑色的天，就这样铺了进来，和走道里的黑色融入一体。

敲开了门，朋友呈一种惊愕表情。

不知就里，只道是没有事先打招呼。怕有什么事，是她的私事，因而有些进退两难。

“进来吧。”房间里有一种香气。

“我做饭呢？他朋友来了，你也正好在这里吃。”里间很热闹，是好几个男人的声音。看来，我来的不是很合时宜。

朋友的女儿见了我，没有惯长的扑上来。呆在那里看我，好像我们之间隔了许多年不见，她正在努力的搜寻有关我的所有细节。

“你真漂亮，今天。”我呆住了，这不是一个二岁多孩童该说的话。这时，才发现，我没换衣服，穿了旗袍，戴了那孔雀绿色的耳坠，盘起发，在街上走了十几分钟，这样，一件，我觉的，并不合我的衣服，穿上，竟这样快速和我融为了一体，有点不可思议。

大约是孩子的话的原故，里间探出了几个头，看了我，又笑笑。屋子里一下静了，除了朋友在里面炒菜的声音。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是生活的气息，和家的氛围。[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我找了个借口出去，朋友要送我，我不肯，独自出来。

再走在街上时，总觉得目光有些异样。

因而打了车。

司机是一个女性，这让我有了安全感，她盯着我，看了良久。下车时，车费比平日贵了一倍还多，我没有和她争执，在这个世界，不按规则生活，就要付出代价，有时太过于出众也不行。

却记下了她的车牌号，想投诉，也不是。却不知为什么，记得如此清楚，想从大脑中删除也是做不到的。

回到家，父母见了我的样子，也略略吃了一惊。

“挺好看的。只是不大能穿出去。”母亲非常宽容，她可以接受所有美好事物，而不产生偏离的思想。

“要是，你母亲年轻时，这样的衣服倒是可以常穿的。”父亲说了句，就又回到他的军事题材世界当中去了。

我只知道，这一段时间，中国的周边风烟四起，好像大家一下子开始嫉妒这个邻居，于是合起伙来共同指指点点，或是伸直了胆子，用各种方式开始试探邻居的脾气倒底有多好。

日子过的好了，别人就会不舒服。

总有人试图把你拉下水，和他一起受罪。就算是因为如此，他的日子更艰难了，他也是高兴的，因为如此一来，他们就有了对比，没有关系，我们不是吃不饱吗？邻居也没吃饱过。要是能在你们家再抢上一点东西，那就更好不过了。

这个世界，有很多东西，你是不喜欢的，可是没有办法，他们却是总是存在。

回到屋里，想着桔子，是不是会很快结第二次婚，二岁的女儿，和朋友的女儿差不多大小吧，是不是也会这样说，你好漂亮。

想想，又不是，电视、电影中，小孩子总会对后母产生一种无法言说的恨意，而且无法消退，女人总是再避免当上后母。桔子呢？相亲只是为了给未未父亲一个交待，或是她也厌倦了单身的生活。

邰斌呢？为什么不结婚。

想起一首歌，八零后，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如果邰斌是流氓，这个世界还有不是流氓的人吗？志雍呢？是超流。

这样一个词，突然想起，让我觉得有点好笑。头歪着睡着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3卷

维维的小熊一

一个礼拜过去了，我没出差。也不想问出差的时间，心里并不想出差，我喜欢在一个地方固定的生活，不跟桔子一样，喜欢飘泊。

相亲的场面有点可笑，这是我的经验，两个不相识的人，一下子，就会处于一种特别的关系，这让人有点不能适应，可是很有效，除了对我。

你可以对这着一个陌生人想象，和对方相处一生的场景，这种想法，要是在别的场合会让人觉得不妥，但是，在这里，不会。你可以完全把对方会想成为你最亲密的人。想他的头发变成全白的样子，想像他的脸上刻满了皱纹，想着你们也可以和生羡的老夫妇一样，搀着去菜场买菜的样子，那是极有趣的。

未未父亲和那个男人一起来的。

未未父亲没有和别人一样，让他们单独相见，这样，好像是为了更负责。

“这位就是桔子，这位是兴达。”这个名字不太好，让我想起一种皮鞋的名字，不过极好记。桔子点了头，坐下。

一个小小的人儿跑了过来，扑到了那个男人怀里，男人的脸上马上呈出一种特别的温柔。用胡茬扎着小女孩脸，视若无人。

这种亲密，是在对我们宣告，这个小孩子就是那个男人两岁多的女儿。

“她叫维维。”我在想这个男人家是不在为厂商做广告，这个小女孩确实有点像豆奶，发着一种甜腻。不过，见到这样一个小女孩子，并没有什么欢乐开怀的感觉。

桔子点了点头。

“你没有我妈妈好看。”我的猜想并不错，所有的小孩子，对于后母有一种本能的抵触。这或许跟身体内某种存在，我们却不能感知的东西有关吧。

桔子没说话，表情也没有。未未的父亲眼神中充斥了失落，这样一句话，和刚才那个男人对于小女孩子的宠爱，基本上可以把这场相亲枪毙掉。

“孩子。”男人脸上也有了一点说不上来的表情，总是在这样的场合。把桔子和她前妻比，不太礼貌，而他又不能说什么，只有这样一句话，为自己的孩子开脱。

“点些东西喝吧。”未未父亲在维持这样一种状态，即使不可能成功，也要平平和和的分开，是一种成人间的礼节吧。

咖啡，浓香的味道，麻痹了味蕾，我们都不再说话，想不到说话的由头。

“你长的像我妈妈。”这句话更糟糕，那样一个小小的女孩子盯死了我，这就是她研究出来的结果，那个男人的脸上开始红一阵白一阵。这样一个相亲的场面糟透了。我搅咖啡的勺子停在那，嘴略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样一句话，就这样轻漫飘下，然后在地上一下炸响。

桔子，起身走了。

那个男人追了过去。

未未父亲看着我，我看着未未父亲。

“我送你的小熊。是维维的。”小女孩并没有跟着他父亲出去，那是一个树脂做的小熊，很小巧，也很廉价。上面还存着小女孩子的体温，她大约当宝一样戴着吧。我还未说什么，他父亲来了，抱着她离开了我们的视线。

未未父亲打电话，让我安慰一下桔子，说是再留心好的。

我应着。

不再提别的话题，电话挂了。我把祖母捞了出来，在鱼缸中沉得久了，除了幽暗更加了凉冷和一丝腥味，我还开始有些讨厌这样它了。我把祖母绿和那个小熊放在了一起，扔进了抽屉中，它们相偎在一起，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熊开始变的粗糙起来，毛有一种炸开的感觉。根根竖立。

门敲响。

“我借了你的米色风衣去参加同学会。”

我看了看，这显然是用过后的一种回答，并没有问过我。我接了衣服，关了门，抵住了还想进来的她。这样一个亲戚，和祖母绿一样不让我喜欢。

明天，我要换锁。一定。

维维的小熊二

我并没有给桔子说什么，那个小女孩子的话横在中间，总让人不舒服。

桔子走了，又一次远行，我去送她，时间是如此的仓促。那是相亲的第三天。

“你自已好好的。”邰斌没有来，不知为何。

也许是自已心里有些什么，其实，桔子的每次远行，我都没送过。这是唯一的一次，是想说明什么吗？难道一二十年的感情，在那个小女孩的分离间有了裂痕。

那个男人竟也来了，见了我，十分不好意思，空气有些凝结。

这也让我感到不可思议，桔子竟还在和他交往。

“想要什么？”桔子这次去印度。

“沙丽。”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桔子笑笑，用手轻轻抚着我的头发，手一点点滑向我的脸，桔子看着我。那种表情，是一个年长的姐姐，这么多年，其实一直都是。

车，荡起一溜的尘土向远方驰去，渐渐消失。

“我送你。”兴达说道。

“不必。”我的刻意，好像在说明些什么。

他笑了笑：“不行，你是桔子最好的朋友，一定要送。”

“你喜欢桔子？”不该是问号，可是还是问了。桔子这样的女孩子，并不是每个男人都有福气与之相遇的。要修行多少世呢？算不出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要修行好多世。

“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谈喜欢，有点。”那个男人没说下去。我们这个年纪，我在心中默念。是什么年纪。是三十而立的悲凉吗？那表情，分明再说，喜欢是一种奢侈。有如一个叫花子爱上LV包包。是不能想象的奢侈。

“你们会结婚吗？”

“如果桔子愿意的话，女儿总要有一个妈妈，女儿渐渐长大，有许多事，我就没办法跟她说了，她总要有一个母亲。桔子，优雅、漂亮、聪慧、善良，会是个好母亲。”

“你在选妻子还是母亲。”我没有用问句。他的回答已经相当明确。

他打了方向盘，在转盘，车子向小舟一样，逆流划行。

“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考虑的更多的是现实。”又是那句我们这个年纪，这让我想起那块祖母绿。他有点像那块祖母绿，都有幽暗的光。

至少坦诚，这个男人也不是一无事处。他不遮遮挡挡，这样的人也是少见的。

桔子在电话里也是这样说的。我不能确定她们之间会走多远。也许会结婚，这说不准。世间的事，让人说不准的太多。

并不所有相爱的人会结婚，相等的是，大多的婚姻和爱情无关。未未如此说。

脑子里想起未未的话，既然爱情注定要死亡，那么不如留着怀念。

我放弃了跟未未说，做媒的人是她父亲的事。只是问了志雍什么时候回来。

未未的回答是，志雍又恋爱了，这次超过了半个月，创记录。我听了，极想看看那个女孩的样子，未未答应我，有机会拍下来传给我看。

除了我，其他人都认为这门亲事没什么不好。母亲甚至在为桔子准备了一份嫁妆，是一对老银镯子，泛着老银特有的油光。上面簪刻着一条飞腾的凤凰，没有那年，我跟桔子去做那件旗袍上那条飞凰姿意，但是却安祥。

“桔子会喜欢的。”母亲说。

“嗯。”我点了头，桔子喜欢这样的老物件，她身上总透着一种古典的雅致。

维维的小熊三

干洗店打来电话说，那件米色风衣洗好了。

溜了出去，拿衣服。

头自个去出差了，说是省费用，也许是一个人好办一些事吧，带着我，没用的时候多，碍事的时候多。

当然，我也就更加清闲了。

有时候，我怀疑，我这份工作对于公司来说有用处吗？人太闲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情，让人有一种自我反省的不安。人生最大的危机感来自于一个人处于无所事事的位置。

拿了衣服。出店来。秋风起，刮在脸上干干的。我决定直接下班，时钟指向了十一点。

车上的婚车极多，一排溜、一排溜的前后追赶、或是迎面擦过。

是不是真的有2012，人们都在追着时间，赶赴走向所谓的幸福。

我向车内望去，这辆婚车在等红灯。伸直了脖子，也看不到里面的景况。新娘是漂亮的吧，就算是一个女孩长得再对不起社会，可是新婚这天会奇迹般的变漂亮。

邰斌家里没人，我把衣服交给他邻家的老大娘，因为常来，所以都认得了。大娘笑笑说，很久没见你们几个了。

我还是笑笑，笑容是最好的回答，可以解决一切不想说的问题。

大娘还想说什么，我笑笑说有事，躲开了。

时间一下子空闲起来，大片大片的空白，让无聊给打发了。

相亲，是最好的无聊，和不同的男人见面，谈话，而后没有下文。这就是我的生活，算命的用五点骗了五十块，我越发相信，我就是被骗者。

头回来了，晒得极黑，整个人就像是被墨汁刷了一遍。

“给你的。”我手里拿着头从外地捎来的小物件，是一个手工玩偶，有夸张的脸，和呲着的牙，透着一种喜气。

“给我的？”有一种受宠若惊的不安，询问着、确认。

“每个人都有份，你去分吧。”头递给我一个袋子，里面是一样的玩偶，这样分下来，倒没有了厚此薄彼的为难。

大家接住礼物，各自露出难以揣测、咂味的表情。

玩偶少了一个，头看来并没有把新来的小男生算进去。这也难怪，他来的时候，头正出差。头除了一些比较重要部门的人事安排，其它的一向是由人事部自已决定。我拿了本是我的玩偶给他，他接过，表情是一种应该。这是九零后惯有的表情。

我回到自已的位置。看着别人的玩偶，有一点后悔把玩偶给了那个小男孩，从什么时候，变的这样小气？

晚上，跟头去吃饭，应酬，这样的情况是第一次，这事，一直由一个酒量极好的男同事担当，可逢他请婚假，莫名其妙的就落在了我头上。

“我要喝醉了，你想办法把我弄出去就行了。”

“啊。”弄回去，头用这个词来形容他，让我有点吃惊，看来，这个男人还有我不知的一面。

我看着开车的头，他的块头一下子放大了许多，不知是因为晒黑了，还是距离太近的缘故。脑子里想怎么样把他弄回去。酒店的人会帮忙，车是不能开了，到时候坐出租吧。

“你家住在那？”这是一个问题，必须在他还清醒时问清楚。

头扭了头，看了看我，脸上有了笑容。

“你还真负责。”他说了家的地址，一并把家里的钥匙也给了我。我接过，上面挂的玩偶，正是他今天发给大家的。

“我家里的狗叫彼得，很凶，不过，你要是先喊它的名字，它就不会咬你了，除了我，可只有你知道这个秘密了。”头又笑，脸上扭着一种真假相结的笑容。

我不能确定，这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过我决定，到了头家时，我一定要把它顶在前面。可想了想，也不对，要是狗要咬，怎么也会咬生人，不会咬到他的。实再不行，就把头扔在院子里，只要不横尸街头就行了。

车在酒店停下。

我进了门，就开始后悔不经大脑同意了头同来的要求。

维维的小熊四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不是怨家不聚首。这句话就是说现在的情况吧。

屋内已坐了好几个人，但是一眼就认出来的是那个丹凤眼男人，也就是那天晚上被未未泼了一头、一脸芝麻酱的男人。

他分明认得我，面色一变，但很快又归回于正常，这是一个成年人的聚会，这样的地方，私下的一些事或是情感或是恩怨是不能在表面上被放大的，要是需要做什么，只会在私下。

我也装做不认得他，由的头给我介绍。

一般情况都是商等官，但是这一次，我看到的是官等商。

“这位是路局。”我点了头，示意，是一种成人间的礼貌，看来这个丹凤眼的路局很受用，这一次，我们都有了各自的身份，而他正好处于高端。那表情中有一种满足。我看了，轻笑一下，告诉他，对于这些我并不屑。显然，我这样的做法，把本来可以化解的恩怨一下扩大并加深了。

席并不开，显然，这些早来都是些虾兵蟹将，头要请的人还没来。

桌上的气氛很是沉闷，只有头一个人，说着，那些个男人端着，却也不吸烟，就那么座着，脸上表情像挤一筒快用完的牙膏般费力。

我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那样看着。

头起身，去了外面。看样子是要迎他真正的客人。

我并没跟了去，我这个人天生就没眼力劲，好在遇见了这样一个冷冰冰的头，只要工作效率，对于工作之外的钻营、奉承，缺乏体味的情调。

那几个人的眼神一下子集中在了我身上，有点不明我的身份，一个小跟班居然这样安坐着，这不太附和他们固有思维。我也看着他们，眼中集满了收集起莫名的表情。那些目光果然散了。

头把客人接来了，是兴达。这倒是让人意外。兴达看了看我，并没有装做不认识。

“咱们又见了。”

我点了头。头看着我，眼神中透读着一些不懂。

身份，这个我从来不觉得的词汇，一下子膨胀起来。我或是不该认得兴达，他一定有个不错的位子，我想起未未父亲的话，我要是退了下来，他是不二人选。

服务员进来的恰是时候，问要不要点菜。

厚厚，镶着锦面的菜谱递给了兴达，他递给了我。“女土优先。”

身份，这个词再一次扩大而膨胀。我笑了笑，还是你点吧。

兴达并没有再执意给我，点了几个菜后方又问我：“你总要有一样喜欢吃的吧，点上吧。”再次把菜谱递给了我。

那几个男人也在旁附着道，是呀，点吧。

我翻开，胡乱的看了两眼，叫了一个玉板蟹。

“还是女土心细，这样一个季节，吃蟹是最好的事情。”一旁一男人合着，带有刻意的讨好。

脑子里闪出，原来身份是如此重要。

“听新闻里说，现在有人用洗蟹粉把螃蟹洗了当阳澄湖大闸蟹。”不知怎么就冒了出来，故意对着说一样。

有的时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有的时候，说者有心，听者并不见得能听出什么。

我恰给大家找了一个话题。饭桌上倒是轻松起来。

维维的小熊五

丹凤眼的路局一直很沉默。

我想他是有足够沉默的理由的。

大家讲着时政，讲着新款男装，甚至于谈到一道道菜的做法。

兴达替我要了饮料。这让我松了口气，早听说，参加这样的饭局，是少不了被人灌的，一个女孩子被灌醉总是件不雅的事情。

果汁呈现一种鲜艳的黄色，依旧是诱惑的新鲜黄色。

“桔子什么时候回来。”兴达夹菜给我，并小声问。

我抬了头，看着他。才想起，桔子这一次走就再也没跟我联系。想起他那两岁的女儿，和那句象她妈妈的话。一道痕迹就那样被这句话炸开了。

“不知道。”我如实说着。

兴达笑了笑，没再问下去。那种笑容中含着一些惘然和不确定。

心里更加后悔来这里，这跟丹凤眼的路局无关，有的只是再一次的偶遇，桔子会不会想成刻意的相见。

我看了看玻璃窗外，车水马龙，桔色、银色、泛着金色的灯光织起一张虚无的网，让我想起，那天夜里那片脱去了水份的叶片，清楚的叶脉也是一张网。

并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这看来更象是一次交流情感的聚会。大家都面带着笑意，说些个离彼此生活很远的事情。

我安静的吃着饭，倒乐得他们把我遗忘。

饭毕，头并没有喝醉。

我跟着头的后面。把一个个局呀、长呀都送上了车。

“你跟叶局认得。”头问。

“谁是叶局？”我想，头是不是把路字说错了。

“叶兴达。”原来他也是一个局，原来他姓叶。

“算是吧，他跟我一个朋友的同学的父亲认得，我在我朋友的同学的父亲家里见过他一次。”我撒了谎，想找一下更远的关系，却编不出来。

头看我，眼神中透着的是不相信，这样的话，就连我也不相信。欲盖弥彰吧。

“对了，维维说把小熊给你了。”叶兴达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小熊？”想起来了，和祖母绿放在一起的小熊。我随既点了点头。

叶兴达还想说什么，看了看头，又咽了下去。

“对了，我把手机落楼上，我去看看。”头迅速离开了，这明显是个诺言。就在刚才我还听见了他手机短信来电提示声。

“这是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所以，能不能，给我。”停了几下，叶兴达才把要表述的事情表述完。

“当然。”比起他的吞吐，我爽快的多，还一个也是好的，要是祖母绿也能还了，就是再好不过的。

“送人的东西要回来，很不礼貌，可是，维维长大后，一定会明白那个小熊的珍贵，这是她母亲赠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叶兴达又接了一长串的解释，并不是我想听的，他也许不能理解，我还小熊的高兴。

“没什么，你是一个好父亲。”叶兴达让我看到最好一面，就是他当父亲的时候。

“当一个小小人延续了你的生命时，你会发现，在这个世界，她是最重要的。”叶兴达脸上有一种温存，“跟你说这些，有些不好意思。”转而停下，他礼貌的笑了笑。

头来了。

“我跟叶局一起去取个东西，你先走吧。”头点了头。自已开了车离开，本来我想说，让头搭车，他可喝了不少酒，但是没说，这些话说出来，有些太过于关心。再者，他的样子，并没一点醉意。

“现在？”叶兴达有些疑问。

“不知什么时候会见你，专呈送一趟，还要再让你等，不如现在拿吧，就在家里放着。”我急于还回那个小熊。本来也不喜欢，对别人，又有那么重要的意义，当然，越快还了越好。

“好吧。”叶兴达把司机打发走，自已开了车。

国家进行了那么多年，不要酒后驾车的教育，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实效。

维维的小熊六

邰斌在我家，邰斌看了看叶兴达。脸上没有作何表情。

“邰斌在家里等你了好大一会了。”是我那个让人讨厌的亲戚。

“我不过穿了一件衣服，你就把门给换了锁，你要是不喜欢我住在这里，我可以搬家。”依旧是她，我看了看她，长相挺好，只不过沾了脑残的毛病，做事、说话，都不让人放心。

她穿了一条牛仔裤头，吊带背心的领口极底，外面罩了件盖不到腰际的小洋装，领口上有一朵黑丝绒大花，下面还飘了两条彩色的羽毛，大约是鸡尾毛。紫色的连裤袜，新款特步鞋，不知她有没有飞一样的感觉，看她的人，我有。

“这么小气，我明天要参加聚会，要穿你那件旗袍。”我再看看她，鸟窝一样炸开的头，耳朵上挂着的六七个星状耳丁，烟熏妆的眼睛。

“你这个样子穿旗袍，不要吓死人。”再也忍不住了。

“总比你好，倒现在也没嫁出去。”我怀疑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这一代人怎么这样，住在别人家里，倒比别人还主，居然说起我来了。

“我觉得，你还是换个学校好，上次我给你说的那个封闭学校，看样子很合适你。”这是她最怕的，那里是全封闭式军式化的管理，她这样长大的孩子，在里面根本要脱一层皮的。

“你不就是不想让我在你这住吗？我也没住你家，我住我表姨家。”她扬长而去。留下的只有那一片说不上来，劣质香水的味道。

邰斌和叶兴达都没说话。

我想起那件旗袍。跑过去看，果然不在了，也顾不得家里有人，硬挤进她的房间，那件锦锻料子旗袍团在了一起，被她恨恨踩在脚下，下摆的地方，已经被剪刀绞开了好几个口子。

哇的一声，我大哭起来，她显然被吓着了，我会哭，是她不能想的。她丢下我和那条旗袍，跑了。

邰斌和叶兴达进来。

我一味哭。

邰斌蹲下来，用手搂住我的头，我爬在邰斌怀里，哭的更起劲了，为什么要哭，不知道，泪肆意流下。

哽咽间，邰斌抱着我放在了床上。我揽着他，仍哭。没有了地上的凉，哭的更舒服了。

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淡淡烟味和体味，听的见他的心跳。

突然放开了他，想起，那个娇小的女人是不是也会和我享受同等待遇。

邰斌没说什么，看着我。

叶兴达不知什么时候出了房间。

我擦了擦了泪。出了房间。叶兴达一个人在沙发上坐着，看着电视报打发时间。

“不好意思。”我说道。

“没什么。”叶兴达笑了笑，是一种极浅的笑，稍纵即逝。

“我给你拿东西。”他穿了件深咖啡色夹克，脸上线条分明。

“要是不方便，明天吧。”那双鞋，油亮。

我没接话，去了自己房间，抽屉里，祖母绿和小熊都不见了。又是她，不用脑子想，就能得知的结果，火一下窜了上来。我的东西还有她不动的吗？

她也正好回来了，跟在我父母身后，显然是先告了状。

母亲想说什么，看了看叶兴达又咽了回去。

“我抽屉里的东西呢？”几乎是吼。对着她。她躲在了母亲身后，一脸无辜。装的真像。

维维的小熊七

“我怎么知道。”她躲在我母亲的身后。

“除了你家里不会有第二人动我的东西，快点给我。”气炸了，她本来说是住一个学期的，到如今都一年了，也没见走的迹象，不走也就罢了，她如今是越发的过分，拿我的东西比自已的还方便。

“漫凝，有话好好说，看把小小吓的。一个孩子家，拿了东西玩也是常有的事，还给你不就结了吗？”我母亲止住了我的话，从口袋里掏了糖给邰斌和叶兴达吃。

“吃个吧，喜糖，隔壁家嫁女儿。”叶兴达听了，接住，剥开放在了嘴里。

“好了，不要闹了，把东西给你姐，以后她的东西你就别动，省得你们俩跟翻脸门神一样，见面就掐。”母亲对小小说。我是不明白，她怎么起了这个名字，分明是大大，快成爷了。

小小撒着娇：“姨，明天，我们学校有聚会。让我戴戴吗？”手摇着我妈的胳膊。

“给她吧，你这么大的女孩子，最好看的时候，戴什么首饰，让老师说。”看来，我妈还有点立场。

“都给你。”她在屋里掏了一会，收集了一鞋盒物件，居然都是我的，看来，她拿我的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看了她一眼，在里面翻出了小熊。

“是这个吧。”我递给了叶兴达，他看了看，确认，放在了口袋里，很庄重。

“你们也真是怪，送人的东西，还能再要回去。”小小要是不说话，总怕人家当哑吧卖了她。

“怎么说话呢？肯定是放在你姐这的，人家的东西总是要还的。回屋写作业去。”我妈把小小支走了，又对着叶兴达说，别介意，孩子。

孩子，孩子两个字真好，可以抹去一切。什么也不用担当。

叶兴达笑了笑，说没事。

“我送你。”没等叶兴达告辞，我先送他走了。

邰斌没跟出来。端着鞋盒送进了我的屋子。

“再见。”叶兴达说。

“还是不要再见了。”不知就冒出了这句话。

叶兴达愣了愣，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你要喜欢桔子，就娶了她。要是只是认为她给你女儿当妈合适，就远离她吧。”叶兴达看了看我，没接话。

“不是每个男人都有福气遇见桔子这样的女人。女儿总要长大，有一天会离开你，妻子才会守着你一点点老去。”我自顾的说着，有意划些界线一样。

“桔子是个好女人。”叶兴达重复着我的话。

“你前妻也是个好女人？”我问。

“也是个好女人。”叶兴达回答。我看见那眼睛中流露出一种渴望。他是爱他前妻的，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如此般浓烈的爱。

“可你前妻死了，你活着。”

叶兴达脸色一变，过了良久才止住。

“我会试着爱的。”这或是我听到叶兴达最真实的一句话。

“不是所有人，都会停在那里等着你的爱。有时候，一转身就是一辈子。”我看到叶兴达的眼里聚了一团泪，他向上仰了仰脸，开了车走了。

维维的小熊八

今天的天上，没有月亮。星星也算多。在城市，人类的工业文明正在一点点掠夺着美丽的星空，如宝石般布满天空的星星，一点点的被掩藏。只有几颗大的，还执着的把光亮透过来，也都是暗黄灰白的。

叶兴达走远。

我不能明白，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对于桔子，我并不觉得他是合适的人选。难道只因为小女孩的话产生的芥蒂在我心中蔓生，所以要把他推向桔子，证明些什么吗？

人性是自私的，我也不能列外，更觉得对不起桔子了。

回到屋里，邰斌手里拿着那块祖母绿正端祥。

“你外婆给我的。”他似乎认得，解释了一下，我低头看着那块祖母绿，没注意他脸上那丝诡谲笑容。

他没再接着说关于祖母绿的话题。

“那件衣服给你送来了。”

“那件？”我不记得有衣服在他那里放着。

“米色风衣。”邰斌说。

心里想，他女朋友或是知道我穿过了，不肯再穿，所以送给我吧。

“上次出差，特意买给你的，未未和桔子早就送给她们了，只有你，我以为你穿走了就没特地说。”邰斌看出了什么，解释说。

“你跟叶兴达很熟。”邰斌看似无心，随口问道。

“你认得他。”这句话本是多余，他连名字也知，总是认得的，可又奇怪，他们认得为什么不说话。

“见过，仕途得意，长得像桔子前夫。所以留意，没接触过，并不算认得。”

“桔子前夫？”

“嗯。”邰斌肯定了我的疑问。

我没见过桔子前夫，她们在外地结的婚，而那时我正念书，所以没去。过了没一年，桔子又离了婚，照片，所有跟她前夫有关的记忆全都烧光了。只有邰斌当时去她们那里出差，见过二三面。一直说是个极好的人，什么算是极好，邰斌说是各方面都好。

“两个残缺的记忆，或是可以拼接出一份爱情。”邰斌自语道。

“那么说桔子受伤很重？”那份婚姻自从离逝后，桔子再也不提，可是，远离那个城市，不停的旅行，还是让我觉出她心中的伤有多重。

“极深。”邰斌说。

“那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为什么我不知？”又是问号。

“因为，你是个长不大的孩子。”邰斌看着我。让我想起桔子说的那句，我们这里最后一个孩子也长大了。

而我，有吗？长不大吗？

“你们很熟？”邰斌还问。

“不算了，未未父亲介绍桔子和他认识那天见过一面。后来送桔子去印度走时，又见过一面。今天，跟头去喝酒，这算是第三次。”我娓娓说来。

“你们头，让你跟他去参加饭局？”我看见邰斌的脸有些膨胀。

“头一次，我们公司那个男的请婚假，头说，我只要把他弄回去就行了。”我一边说，一边清点着小小的劣行，看看她从我这里拿走多少动西。

“弄回去。”

“嗯。”小小把桔子给我的孔雀兰吊坠也拿了去。我竟不知。

“头说，他要喝醉，我把他弄回去就行了。他还告诉我他家有一条叫彼得的狗，要是先叫它的名字就不会咬我，我不信，我想，要是咬我，我就把头扔在院子里，他还把钥匙也给了我。”对了，我想起，钥匙。它还躺在我的口袋里。

“糟糕，头的钥匙还在我口袋里，他会不会进不去家。”顾不得数那些东西了。我跳了起来，在我面前，邰斌的那张脸上是冷静，冷静的或无表情。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4卷

绿祖母的故事一

“他把钥匙给了你。”

“嗯。”心下只担心头会不会进不去家，又以为自已和叶兴达在一起，不好打电话来问。

翻到了电话，打了过去。那端声音嘈杂。

“有事。”

“你的钥匙。”

“对了，还在你那，今天我也不回去，明天回公司给我吧。”

“噢。”我挂了电话。

邰斌的眼神在灯光下，格外冷清。

“我走了。”噢，依旧是这样一句回答。

我出门去送他，小小的胡同，路灯投下的灯光，是一片浑散开的光晕。地面上，好些个蟋蟀在悠然自得的闲逛着。褐红的小东西，穿着坚硬的壳，摩擦着翅膀，发出秋日特有的声音。那毛绒绒的腿充满了力量，像一个去战斗的战土。

再抬头，看见，天上的星光依旧不明确。

“未未父亲介绍叶兴达和桔子认识。”邰斌突然问了句。

“嗯。”

“算是相亲。”邰斌再次确定。

“算是相亲。”我点了头，突然又想起那个小女孩子的话，像极妈妈的话，又想起邰斌的话，像极桔子前夫的话。

“破碎的灵魂，会结合出一份爱情的。”是种肯定的语气，邰斌说的如此肯定，好像桔子和叶兴达已经确定了婚期。

“离叶兴达远点。”邰斌又说。

“你像极了他前妻。”邰斌说这句话时，是用了很大的勇气，我看的出来。

两岁小女孩，说的话是真的。那个年纪的女童是不会说谎的。

“你认得。”本来想结束这个话题，可是又扯了出来。

“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我见过一次，彷徨间总觉得见过。后来想想，是你。”邰斌点了一只烟。那光亮一明、一暗，是种情绪。

邰斌用手摸着我的头，在头顶揉了揉。头发乱了起来。我笑了，有些痒痒。

“嗯，我会离他远点，即使疏远了桔子，也会。”我承诺道。不过，眼前是想的一二十年的感情在秋风中风化剥离。有什么会是永恒的。

“有什么会是永恒的？”我问邰斌，眼里却不由噙了泪。

“爱。”邰斌揽了我，那里有他的体温也有他的心跳声，是健康而坚实的心跳。

我推开邰斌，心里总是纠缠着他身边那个娇小女人的身影。

邰斌看了看我。

“你真的长大了。”长大是什么？只记得小的时候，可以和男孩子混着玩，后来，突然有一天，就连话也不肯说了。长大了想想，不过是心里住进了鬼。鬼在那里作怪罢了。

我抬头看了看邰斌，他也说我长大，或是我真的长大，那离老也不会太远了吧。

“回去吧。”邰斌说。

“你先走。”我说。

“回去，回家我就放心了。”他的声音好听。我却固执不肯。我不想让人看我离去的背影，如果可以，我宁可远送别人。独自承担离别。

邰斌走了。我回了家。

母亲在那里，还是问了叶兴达的身份。我知道，她是忍不住的。

母亲笑着，说是和桔子很配，又拿了那老银镯子，在灯光下依旧泛着一种油光。

我回屋，旗袍叠着，放在床上。上面有一张纸条，上书着对不起。只三个字，心里一下动了一下。看来长大的不止我。小小也长大了。谁也没有办法一直赖着不长。人总是要长大的。

祖母绿的故事二

打开电脑，那个熟悉的群解散了。在里面呆了好几年了，都熟悉了。里面的人不认识却可以无所顾及的说话，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不愿和别人说什么，唯独喜欢群亮着，蟹黄色一亮一亮，让我觉得，我不是孤独的。可是如今群解散了。

一个人抱着志雍在我生日时，送我的大熊。眼角滑过了一行泪。带着体温的热度在面颊滑下，一点点凉去。

秋天是个丰收的季节，也是个多愁善感的季节。

我却只看到秋日的离愁。

第二日，在公司见到头，趁着没人民把钥匙递给了他。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透着捉摸不透的神情。

“有事。”我问。

“没事。”

接下来的日子，总觉得头有意无意避开我。我无所谓，本来头的冷漠，就不是我喜欢的，离的远点，到是能让我感到一些安宁。

电话响了，是志雍回来了，约我去吃饭。

下班，出门见志雍正站在车前等我，他应是早就来了,脚下扔了好几只烟头了。他看着我笑了笑，一惯那种色迷迷的笑，好在我们呆的时间长了，我早有免疫力，倒不觉什么。公司里进进出出的人就不一样了，眼神全部投向了他。我想拉着他快点走掉。省得传出什么流言。

过去，他却拍了拍我，说让我等一下，完全不顾我的感受，径自朝我身后走去。

“好久不见。”志雍用拳头打了一下头。头没避，反而笑了笑，看样是极熟。

他们认得，看样是的，志雍是做生意的，老板一类的人认得极多。

“从外回来了，不是听说，谈了对象，怎么不领回来。”头问，我听着，心中奇怪，头是怎么知道的。

“分了。”志雍说的极轻松，又是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是流氓，我想起我发明的那个新词，超流。不由笑了笑。

“一起吃饭。邰斌也去。”志雍说道。

头看了看我，看我看着他，避开了，小声咕哝了几句。不知说些什么，大约是男人之间那些不好的话吧。

志雍扭过头，脸上呈了一种怪怪的笑。

“好吧，那走了。”志雍上了车，开的极疯。

“头跟你说什么。”

“你去问你们头呗。”就这样，一惯的没正形，比我还无赖。

我不再问，报复一样说：“不以结婚为目的恋爱就是耍流氓。”

志雍看了我一眼，说：“屁大的人，知什么？不谈怎么知道要不要结婚。”

你，我瞪了一眼。却无法反驳。

“告诉你一件事，有个女孩子一直缠着邰斌，还要逼着他结婚。”志雍换了一种表情，是一本正经。

“和我有关系吗？”我反问，心里却想，是不是那个娇小女人。

“说你小屁孩，你还不信。”志雍不再理我，车速更快了。

“吃什么。”我问。

“你喜欢吃的。”志雍说话就是这样，越是我想知道，他就越不说。他明明是死了样的逗我。志雍也曾说，我是他最开心的开心豆。

我鼓了嘴。不再说话。

车停了。

青山绿水，天也黑了下来。我被志雍叫醒。迷糊糊中下了车，眼前的风景，不再熟悉。

“这那？”我揉了揉眼。

“我新开的农庄，不错吧。从四川请了个老师，做的川菜地道。快点，你不最喜欢吃川菜吗？”志雍拉了我，红红的灯笼，耀眼的明，里面的女孩子穿着土布衣服，上面系了好看的蓝碎花头巾。木栅栏的围墙上面还透着一股子清清桐油味。

志雍，把全世界的钱归为已有，也是不觉多的。

潺潺水声，从那里来的。诧异。

山庄一角，有一个小人工湖，里面游着各色鱼，白石子的湖底，水面上泛着光彩。灯光投下的蓝色，把水和石都蒙上一层薄薄、软软的蓝。

志雍拉我走，我不肯。

“那你在这里看吧。”一会去二楼找我。

我点了头，把手伸进水里，凉冰冰的，软滑滑的，一条鱼大约以为我的手是鱼食了，游上来，一触的腻滑，咝溜又滑走了。

灯光又打成红色，是一种粉彩的红。并不艳。所有的一切又都变幻。

还有鸟声。仿古的房廊，挂着一溜鸟笼，里面有各种好看的小鸟。大约是晚上的原故，除了一只还兴奋的蹦哒，其余都安静极了。

再远处是山。沉在夜色中，勾勒出一片深重的黑。

风吹起，这里是比城里冷了许多。

祖母绿的故事三

二楼，一样的木板装饰，有点象森林里的小屋。

一般，这样的屋子里都会住着一个巫师，有具备力量的药水，吃莴苣，长着白发长长的，带着一顶尖尖的小黑帽子。

“看够了。”志雍在我身后。

“嗯。”

志雍领着我，进了一间房子，名子叫笑傲江湖。

桦树做的灯，在木板装的房间里，如，不是那缕光线，是极难找的。

松木的香气，透着一种油腻。却清凉。

“邰斌怎么还不来。”志雍又拨了电话，那端的回答是走岔了路。还要等一二十分钟才能来。

“明天，上山才好看。”志雍放了电话对我说。又到了一杯茶给我，是山里自产的玫瑰花，暗红的花瓣，暗绿色的花蒂。在水中打着飘。

香气一点点浓重起来，混着松木的清香。我闭了眼，细细的闻着。

睁开眼时，志雍正对着我拍照，闪光灯把我的好梦搅了。

他拿了照片给我看。

那时一种傻傻的表情，不怨他又取笑我。

我和他正抢夺间。门开了。邰斌带着他那个娇小女孩，竟一起来了。

我松了手，坐下，端了茶喝。

志雍又倒了杯茶给那个娇小女孩，是紫色熏衣草。

我的杯子里的玫瑰已退了顏色，花呈着一种白粉色，显得肥厚。

志雍和邰斌两个说着话，我和娇小女人沉默。

“你在那里上班。”娇小女人问。

我说了名字，娇小女人换了一种惊诧表情：“那个公司，不是邰斌朋友开的吗？听说，人是极冷的，你怎么受的了呀。”

看的出，邰斌和志雍两个人一起要阻止娇小女人的话，可是没成功，该说的全部都说出来了。

我看了看邰斌，他的眼睛告诉我，他正在想如何编一个圆满的故事，让我听。

我低了头，接着喝茶。茶味越发淡了，所有的香气都留在了唇齿间。

“我困了。我要睡觉。”对着志雍说。

“还没吃饭呢？”志雍回答道。

“不要吃了，我困了。”固执是我的常项。

“还早着呢？这么早就睡呀。”是那个娇小女孩子。

我看了看她，笑着说：“我习惯早睡。”

她没再说什么，笑了笑，催着志雍送我去睡觉。志雍没说什么，我在说谎，志雍和邰斌都知道，他们也清楚，我生气了。这是一种方式，以任性发泄的任性方式。

我躺在白棉被中，里面是太阳的味道，暖烘烘的。志雍吻了我的额头，拉了灯，消失在黑暗中，听到门轻轻关上，再也忍不住，依旧是哭，为什么？不知道。

半夜，迷糊中，有只手抚去了我眼角的泪，掖了被角，就在一旁坐下了，烟，一明一暗。又睡着，不知是志雍不是。

早晨醒来，床边椅子上连一点痕迹也没有，怀疑昨夜是不是做了一个梦。摇了摇头，胃里饿的疼。抹了把脸，很命刷牙。觉得，牙膏不经意间一点点吞到了咽喉，又流进了胃，于是反胃，对着水池，拼命的吐，什么也吐不出来。对着镜子，里面是一个陌生而熟悉的我。一故凌乱的长发。

没有换衣服，合衣而睡的好处就是，衣服皱极。上面还有一点点汗味，没办法，只得整了整。想起味道，于是过了去，爬在椅子上闻了闻。上面有味道，是烟味，邰斌极喜的烟，志雍不抽这个牌子。

心里决定原谅邰斌。

也许，他只是为了顾及我那惨白的自尊。

拉开窗帘，外面山上好看的枫叶，呈着七彩色。打开窗户，潺潺水声又起，下面就是那个人工小湖。鱼看不太清楚，但是艳丽色彩却一味游动，是在水里流动的精灵。

天好，无云，蓝色惊艳。让我想起那件蓝色旗袍。是不是所有美好都不能长远。

祖母绿的故事四

天色素净。

掸了掸衣服，褶皱依旧。棉布衣服舒服是个优点，但是总是会有痕迹在不经意间留下，也是个缺点。所有的事情都不能完美，这就是生活。

出门，下了楼。

空气极好，有一种直抵肺部的清新。

娇小女人在角落，做着伸展运动。穿了件黑色薄纱罩天蓝网球装。裙摆极低，弯腰间露出淡紫色底裤，腿结实却修长，和她的个子不太相附。

我转了脸，回屋去。

“等等我。”听着她叫，没停脚。

她却追了上来，你等等我。

“你是在叫我？”问道，是真的不相信她叫的人是我，以为是邰斌呢？

她努了努嘴，示意，除了我们，没有别人。

“邰斌还没起呢？他喜欢睡懒觉。”听着，她是在告诉我，她和邰斌之间的关系很亲密吗？我没有说什么，抬头向天空，看到的却是廊檐下的小鸟。随着清晨的到来，这些小鸟都有了精神，在小小空间不停的跳跃。细看，它们却没有自然界鸟类羽毛的光泽，我家的小院因常撒些谷物，因而有些麻雀、斑鸠、喜雀光顾，时间长了，它们竟不避人，这些鸟类，眼睛动着灵光，羽毛也泛着光泽，象上了层石蜡般。却是清透的亮。

“相思鸟。”娇小的她惊呼道。

红色鲜艳的嘴，如同抹了唇膏般鲜艳，黑豆样的眼睛，黄色的脸颊，橄榄绿色的腹背，脖子下面呈略泛红色的黄。

“相思鸟。”她又叫到，眼睛中的光彩是小女孩得了真宝一样的小心翼翼，生怕失去了。

我看着，这个小女孩，是跟我一样的女孩。还没我的年龄大吧，我想。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们都有一个玲珑心，只是不轻易让外人看到。

“雄鸟眼睫毛是黄色，雌鸟眼睫毛是灰白色。”她又说，看来对于这种小鸟她知道很多。

“不是眼睫毛，是眼围。”志雍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身后。纠正道。

她看了志雍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祖母绿的故事五

早饭还蒸腾着热气。

很丰盛。

蒸蛋、糍粑、酸菜包子、还有几盆炒或拌的鲜嫩野菜。

志雍给我盛了一碗粥，里面有暗红的小枣、淡红的山楂、桔红的枸杞。很是香甜。

我顾不得别人，只管着乎我的胃。野菜都有一点说不上来的特殊味道，不是淡淡的苦、就是特别的清香，让人一入口就格外提精神。

“慢点吃，看你的样子。”志雍拿了一块湿巾给我擦拭了嘴角。眉眼间满是一种爱怜。这种表情只有我和桔子、未未才得以享受。心想，要是志雍娶了那个女人，有对我们叁一半的好，她就愣是要幸福的从梦中笑醒了。

娇小的女人在我对面座着，看着志雍，眼神中溢满了羡慕。

“葱油饼来了。”上菜的师傅一边上菜一边喊。我的鼻子早就闻到了。

“给我，给我放这里。”最喜欢吃了，在农家，这样的饼放在特制的锅里，底下点上麦杆，一点点一点的烙熟，特别香。有面香、葱香、更多的是麦草焚过的香气，这在别处是吃不到的。

我下了手，这味道真的很地道。

“我不吃。”志雍抄了块给娇小女孩，她却蹙了眉，不肯吃。

志雍扬了扬眉，放在了自己碗里。

“我不吃这么油的东西，怕胖。”女孩子解释道。生怕志雍下不了台。

志雍笑了笑，转而对我说：“你也少吃点吧，跟小猪样。”一边说，一边又抄了一个蒸饺给我：“这个是这里的特产，用头年晒的干菜，泡发，洗净，再炒上农家养的柴鸡蛋，一并拌了，蒸熟。有一种干菜特有的鲜香。”

我也不理他说我胖的话，只顾吃。

浓烈的香味，溢了满口。

待我们吃过饭，邰斌才来，眼睛有点红，看来没睡好，昨夜，他不知坐到多久才去睡的。

我有些心虚。

盛了饭给他端上，邰斌看着我，又盯了手里的饭，愣了一下，忙接了过去。大口、大口吃着，看来胃口很好。

“才打发了个小猪，又来头大的，你们也倒是斯文一点。”志雍明明是又把我也骂了进去，我倒没什么，惯了。娇小女孩脸一沉。没说话。

“今天谁做的早饭？”志雍叫来服务生。

那个小伙子答了。

“加工资啊。这两头猪嘴可刁着呢？不容易呀。”志雍对着闻讯前来的经理说，经理答应了，又问了要不要加菜，听到我们说不用了，方才出去。

我也吃饱了，不听志雍混说，一个人跑到窗边看风景了。

满山的枫叶，因为山势高低的缘故。呈现了不一样浓度的红，七彩。漂亮极了。

志雍揽了我的肩膀。很暖和。

“不要呀。”志雍看来吃的更饱，闲着没事，竟挠我的胳肢窝，我是极怕痒的，不住的往下滑。

“那好，你告诉我，你昨天跟邰斌都说什么悄悄话了。”志雍停下手来。

我一头雾水，不知所以。

“昨天，半夜，你们俩在房里说什么？”

“半夜。”想起了椅子上淡淡的烟味，又想起那一明一灭的烟。明白，所有一切都不是猜测，都是真的。

“不要闹了，去爬山吧。”邰斌把我从志雍手里拽了出来。脸上是什么也没有的坦然。那个娇小女人，坐在那里，脸上呈了一丝苍白。

志雍放了我，没再往下说。

山上空气越发好了。

祖母绿的故事六

志雍准备了大的旅行包，每人一份。

娇小女人看样子背的很是艰难。

“不过，是上山去看红叶，为什么要背这么些东西？”娇小女人问着。

志雍扭过头，望着她，一脸的疑惑：“邰斌没跟你说过吗？我们要在山上过一夜，明天去林子深处看瀑布吗？”

娇小女人摇了摇头。我想起，志雍也没跟我说过，难不成是临时起意。

“你要是背不动，就不要去了，山里路并不好走。我让刘经理陪你去附近的游乐院玩，那里的柿子红了，这时倒正好是采收的季节。”邰斌在一旁没说话，虽然娇小女孩极想听他的解释，可是说话的人依旧是志雍。

娇小女人看了看我，突然有了一种坚强无比的表情。

“我当然要去。”

没人再说话。

娇小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过于性感的网球装。跑去换衣服了。

“你玩过了啊。”志雍对着邰斌说，这时娇小女人已跑远。

“没玩。”邰斌轻轻的说了句。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男人之间会有这样的劝阻，而这话是从志雍口里说出，特别的让人不可思议。

“我换好了。”人还未见，声音倒先传出来了，娇小女人生怕我们走掉了。

“好自为之吧。”志雍一边说，一边拉了我，向庄院外走去。

这里在山的半腰，因为有一个小村庄，所以通着路。再往山上，就完全没有公路了。起先还有一条小小的、村民用石铺的路，可是往里越深走，路就越窄，最后不见了。

志雍的脸上没有赏景的快乐。我也不问，志雍心里有太多事，即使我们这样亲近的朋友，他也不会说的。

邰斌和娇小女人被我们拉在了后面。

想了好久，终于找了一个话题。

“未未好吗？”

“挺好的。”志雍找了一截枯树枝，在地上试了试，很结实，递给了我。

“我还用不到。”不想还未近中午时就变成三条腿。

我们俩因此停了一下，身后，是扑的一声，我和志雍都吓了一跳，以为邰斌他们滑下山了。转过头，娇小女人坐在了地上，完全不顾得形象。

我想，她一定是以为我们要停下来，所以一下子泄了气，坐在了地上。

“不行，走不动了。”那脸色有点苍白。汗大颗、大颗的滴着。细密的汗珠又不断的冒涌上来，在额头、脸颊，我这时发现，她的鼻子很好看，略翘着，长在脸上，纠正了其它五官的不足。

邰斌卸下女孩身上的背包，扛在了自已的肩上。志雍把那根本来要给我的拐杖给了女孩，她看了看，虽有万般不乐意，却又不得不起来。

气氛真是奇怪极了。明明是满山的红叶，虽然进了林子，红色不如远处看的浓重，但是各色叶子摇满了枝干，林地间犹如铺土耳其地毯一样的绮丽。可是一点儿兴致也没有。

越走越慢，最后是挪了。

我不时停下来，坐在前面，看着娇小女人一手拄着拐棍，两只胳膊被邰斌和志雍架着，一点、一点向前挪。

林地间，只有娇小女人的喘气声，以及听闻其声不见其鸟的鸟鸣。

绿祖母的故事七

好不易到了中午，我们一行人在一条小溪边停了下来。

水极清澈，并没有鱼儿游动的痕迹。石上铺了一层细密军绿色的苔藓，在水里，这色彩分外鲜活。

水流中不时有黄红相间，或是完全红掉，以及还夹着不少青色图案的叶子。

“古时，宫女总爱写些诗，托着流水送去。”我看着自语道。

“自是，落叶有情，流水无情。”邰斌接道。那一点点、小小的浪漫，就这样被打破了。

“自古无情不似多情苦。”志雍说着，不附他的行为，他一惯是处处皆留情的人。

唯有娇小女人不说话，仰面躺在地上，头枕着大大的背包，张大了嘴，不住呼吸着。

这片小溪地，看来是一个大家约好的集合点。不大一会又有三五成群的人背着行囊过来。象是藏匿在林间的小精灵，到了魔法集合的时间。

我瞪大了眼睛，不住的看着。

在路上一个人也不曾遇到，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呢？

其中，有一二个和志雍相识的人，大家一起聊了起来。

原来这些都是骨灰级的驴友，常去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玩。而这两年，志雍也迷恋上了在各处尚未开发的地方，开一些小店，他们估计是见过几次。

因为矿物质被长期冲刷，而形成特有的红色溪流。

我听着，心里纳罕，那种红色会是什么样。

因为长期处于原始状态，那里的树木竟有两人合抱那般粗，上面还布满青绿色，线绳一样的苔藓，人走去，那像是一个个帷幕。一点点，拨开，走到密林深处。

瀑布很高，水流声也很汹涌。银色倒幕般泻下，很有李白，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意境。

晚上还有璀璨星空，犹如童话世界。

他们一行人，当中唯一的女性，让我一下子渴望夜幕的到来。

娇小女人，还是那个样子躺在地上，一动也没动，所有一切，都抵不过她呼吸艰难的疲惫。

小溪间的空地，向上望去，天极蓝，水洗一般。

我们决定结伴而行，这在以后的路上，证明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山上的路开始越来越艰难。

去过林子两次的一个四十来的岁的男子，走在最前面，不过，不时，仍旧要靠GPS和罗盘辨识方向，我的心开始一点点兴奋起来。娇小女孩的行囊依旧由邰斌和志雍两个人轮流背。我们叁女人被按排到了队伍中间，我前面，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很干练，看来，是常期进行户外活动，一直不断的照顾着我和娇小女人。

林子深处，开始湿气越发重了起来。雾气一直存着，林野开阔一点的地方，会稍好一点。虽然已是秋天，脚和小腿也被淌湿了。腻腻的粘在皮肤上，很是不舒服。抬头时，见了一条小蛇，在那里吐着长信子，我没吭声，怕娇小女人见了，吓的大哭。

念书时，后排的男生，曾拿了一条同样的蛇吓我，不料我却不怕，还要来当宠物养了一个月，入夜，下铺的女孩，说被子里怎么会有软溜溜的东西，随打了手电找，结果发现，小蛇正蜷在女孩被窝中沉睡。我们笑极，把它重新放在文具盒中。这样的佚事，后来传了出去。吓的后座男生，瞪着双眼，看着我和下铺女生足足有十几分钟。半晌，用力吞了口吐沫，才坐下。我想，他会不会想，我们俩是从深林密处，从女巫摇变而来的。

那条蛇还吐着信子，我却像见过一样，笑着看它，而它也竟懂了般，游走。

蛇是有灵性的，我一直说，你要是不伤害它，它是不会动你的。这样聪明的生灵，是能分清，我们并非它们可以饱腹的食物。

或是，路太艰难，走的慢的缘故，娇小女人，拄着拐，没再吭声，一点点，沉默的走着，我却，在她身上，看到一种让人畏惧的精神。

如是敌手，我定不是她的敌手。

她身上有武土一样的精神，被她娇小的外形裹住，并不容易得见。

祖母绿的故事八

越到林子深处，一种诡异的气氛也越发的重了。

只凭着女人的第六感。不能说什么，我还是跟着大家一起往前走。只觉得一点点向下，好像进入了一个深幽的洞穴。

又是那只蛇，我相信，前不久，见得就是它。而此时，它那黑豆样的眼睛在告诉我，我们又相见了，我不由的有些害怕，那条蛇游走了，这很容易，到处都是密繁的林木，到处都是它可了隐匿的地方。

“我们迷路了。”我喊到。

人一下停了下来。薄雾越来越重。

“不可能。”前面领路的人叫道。他显然非常相信自已。

“真的。”我坚信，我相信那条蛇的出现，是来给我报信的，只是不想让我越走越深，因为我们以前见过。同行的人觉得我有点神经质。志雍走上前来，抓住我的手，试图让我安静下来。

“在这密林深处，害怕也是有的，我们这么多人呢？”志雍的话刚停音，远处传来了鸟叫，有点像乌鸦，这种叫声在中国人的印象中，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说的没错，我们是迷路了。”前面的那个女人有些惊恐的说道。并指着前方的那棵树：“我大约在一个小时前，曾吃下一块饼干，而那张包装纸就让我随手赛在了树桠间，而今一个多小时过去，我们又一次见到了它。

如果不是女人说起，我们是不会留意在这么茂密的森林中，一小片人类文明产物的出现，而现在那块杏黄色并带有白底的图案的包装纸分明是一展旗帜，宣告着我们迷路了。

空气中有些燥动不安。

而最肯定我们没有事的人，也说：“GPS没信号了。”

我们走近，罗盘也向定着了一样，不论朝向那里，它都指着一个方向。有人掏出了指南针，而针头却不停打转，停不下来。抬头向天，是密林，穿透的阳光，星星点点，根本没办法告诉我们太阳的确切位置。

没有树桩，这里倒下的树林极多，却是连根的，我们又找了许久，并不见蚂蚁窝。青苔在石头上遍布，没有那里生长的不好。所有脑海中，能够用的方法都试过了，徒劳。大家开始紧张起来。虽然我们来这里，都是为避开都市，但是真的有可能再也回不去的时候，更多的是从心底生出的恐惧。

邰斌紧紧抓住了我的手，那里有一丝温度，此刻，通过这双手传递给我。

天一点点黑下来，我们决定露营。

那是一片相对开宽一点的地方，我们通过努力，寻到了一条水源，我们相信，一直顺着水流而下，我们是可以通向文明世界的。

天阴着，我们想通过星星来辩方向的企图也破灭了。

大家搭好了帐蓬，决定轮流守夜，为的是那篝火不灭，这样，至少可以吓退很多森林里的野生生物。

我和邰斌被分到了第一组，值到晚上十二点。

大家睡下，我和邰斌在篝火中，相对而坐，为的是可以看清对方身后，以确保安全。

“要不要听一个故事。”邰斌并没有用征询的口气。

我点了头。

那是绿祖母的故事，邰斌如是说着。

我看着邰斌身后，有一个绿色，闪光的眼睛，吓极，邰斌看了去，说是狼，又说狼并不敢来，我把篝火烧旺，这些柴足够烧到明天天亮了。

其实绿祖母的故事，和森林和狼都有关系。

邰斌的脸上平静，可我的心却不能，我一直看着邰斌身后那双眼睛，绿幽幽的泛着光。是一种诡异、狡黠、贪婪、凶狠的光。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5卷

左半边翅膀一

梦是远远飞翔，你就是我左半边翅膀。

为了缓解我的情绪，邰斌打开了手机，里面，传来了文明世界的声音。声音轻轻的，隔着篝火正好听得清楚。

“喜欢吗？”我是第一次听见。不能不喜欢，就算只单单为了那歌词。每个人心底都存了一个爱人的影子，可是真的选择不飞翔的却是极少的。

“你会和她一起飞翔吗？”我转避了问题。

邰斌一怔，眼神中暗淡下来。

“你觉得她是我的翅膀吗？”轻轻的声音，划过长空。天空晴朗，我看到了星星，这对于迷失了方位的我们无疑是个好消息。

“星星、星星出来了。”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这样随着星星一起闪动在了心际。

邰斌找到了大熊星座，他是这么说的，我也不懂，但他接下来的话，我就懂了，北斗七星是大熊座的尾巴。

斗柄指西，天下皆秋，现在正是秋天，又有了北极星，这样方位是可以确定了。邰斌记下了方位，又查了地图，在这里不远有一条河流，我们找到它后，就可以沿河而下，寻到公路了。

邰斌细细的查着。

一切就绪。换班的人也来了。是志雍和那个娇小女孩，我去睡，隐隐可以听见邰斌和志雍的声音。那里透着一种希望。

我想着祖母绿，那个没有说出来的故事。

早晨，醒来时，只剩下了我们四个人。

“他们不相信，我们的路线。”志雍耸了耸肩。

这种局面，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人群的分离，意味着我们将遇到更大的麻烦。我们和这些发烧级的驴友不一样，我们带的食品、水很少，药品基本没带什么，一些求生工具也没准备。

“这时，他们不想我们再和他们分享资源，在这里资源意味着生命。”邰斌说了我们都明白，却没说出来的话，太惨忍，也太冷。

我收拾睡袋，那里有二块黑巧克力、一把瑞土军刀、一盒云南白药、一盒抗生素、一个打火机。上附着一张纸条，纤巧的字迹，让我想起了队里唯的女人。

“相信，我们会在外面的世界相遇。”下面是一个太阳的笑脸。

我拿了东西给志雍和邰斌看。两个人几乎同时说：“这是救命的东西。”

我想着那个女人的样子，却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她不停的照顾我。眼神和桔子很像。

我们背着包，照着邰斌制定的方向走。

因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森林，我们把食物和水做了非常细致的分配。森林里流动的水源，让我们的意外迷乱而搅的不敢尝试。

娇小的女孩不肯走了，一直说饿。

我听了无数遍以后，把巧克力会给了她一块。她也不怕胖了，二口就吞了下去。那里是热量，是生命的能量。

我们终于找到了那条河流，不过已经干涸。这让我们不能确定。森林里丰盈的水源，难道偏偏遗忘这条河床。

我们还是决定往下走。因为这里有太阳，可以告诉我们前行的方向。

左半边翅膀二

河道极远，让人看不到前行的光明。太阳一直在天上挂着，没有了大树的避荫。秋日的阳光也是火辣辣，根本是要蒸发出我们身上所有的水份。

我像一条小狗一样，不断的吐着舌头，只为舔市我那干涸的嘴唇。

那个娇小女人，却不像昨天一样，拼命的喊累，反之，她总是走在前面，不知疲倦。

“这才是正常的人类。”志雍在我旁轻轻的说着，一脸的不屑。我知道，如果不是在这种地方，他是不会选择与娇小女人同伴的，这样的女人，不适合有朋友，在最关键的时候，她可以为了自己，毫不迟疑的抛弃任何人。就连范跑跑敢于说出来的勇气也没有，她会找来好听的词汇，描述这一切。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

这样的想法是不是有些龌龊。好像有点，在这样的地方，是需要团结的，还是往好里想的好，我拼命往好里想，可是娇小女人就像我的假想敌一样，脑海中竟想不到她的一点好。

临近中午，我们见不到一点村庄的影子。秋天的树木，构成一种特有的荒凉。不住的侵蚀着我们燃起的希望。

就连志雍的脸上也透了一丝不确定的惘然。

在我们成长的时候，他一直是一座山，让人感动安实而可靠，我想，只要有志雍在，什么问题都不再是问题。可当志雍有这样表情时，我所承受的是无边的恐惧。

手机依旧打不通。

我们只用一个手机试，怕用光了电。就算有了信号也会失去得救的希望。

“我有一个办法。”娇小女人说。

我们一起扭过头向她看去。

“等待救援。”我们像撒了气的皮球，这话根本等同与没说。

“是真的。我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则新闻。说是近日天气干燥，要严防森林火灾，为此，地方政府出去了直升机侦察，以防野火。”娇小女人说。

我们的大脑一下转了一圈，找到了希望。

“火”

对，是火，一定能救我们的。

我们开始找了许多柴禾。一点点堆积在河床里。当这些柴禾积到足够的高度和面积时，我突然想起了那个给我留下了瑞士军刀的女人。心中不是感谢而是感激。

“现在不能点。夜里不一定有飞机，就算有，要救我们也困难，不如留着，到明天早晨，我们过了八点再点。”志雍说罢，我们都表示同意。

不再往前走了。我决定在这里等着。这时，这条干涸的河床让人觉得它存在的价值了。

我们坐下来，所有的疲惫一涌而上，不再想动。

志雍和邰斌两个人支起了帐蓬，在河岸边的开阔地。

天还未黑，篝火就已经点上了。

虽然，在等待救援，可是我们还是选择了极少的食物充饥。我们还不能确定得救的机率到底有多大。

入夜，火光抵着寒风的寒意。

还是要值夜。这一次，是我和志雍。

娇小女人坚持的结果，虽然志雍竭力不想娇小女人如意。

我没什么，沉默着。邰斌也沉默，只是用眼看着我，像是这样的结果是由我决定的。

左半边翅膀三

我和志雍是后半夜，我们先去睡了。一个人躺在帐蓬里，无睡意，过了好久。外面的风声，渐渐听不到了。

娇小女人把我叫起来，我迷迷糊糊的起来。她躺了下来。

志雍和邰斌在外面。

“你去睡吧，我们俩在这里。”邰斌对我说。

我摇了摇头，因为恍若间我听到娇小女人说：“她当然要起来，我们是一个团队，不存在特殊。”而后，还有志雍的那句：“什么时候，你成了团队里面的了。我乐意她特殊。”

爱是自私的，不论以那种形式出现。友爱也是如此。

“你去睡吧，眼都红了。”我伸了手，在邰斌眼睑下摸了摸。出于一种无意识的习惯。

邰斌，没动，待我的手抽走，他还站在那里。不过，他不再坚持，去睡了。

火烧的很旺。

我和志雍相偎而坐。不害怕的原因，身后还有一团火。

火光把志雍的脸照的极为清楚。

那是一张好看的脸，分明的线条。呈着男性的刚毅，肤色是浅粟色。这是一种健康的肤色，皮肤有点油，不过，正好软化了他过于硬朗的面庞。

“看什么呢？”志雍问我。

“其实，你挺好看的。”志雍听了，笑了笑。

“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你，我想也不只为了你的钱。”我信说着，那一个个受了伤的女孩，绝望的眼神，让我记忆的无比清楚。

“可我，只能喜欢一个。”第一次听志雍对于自己的感情如此抛析。

“找了这么久，总该有那唯一一个吧。”这样的话，不是我们这样亲密关系该问的，那个他心底的人，一直在他心底，不显一点痕迹。除了他，那深处，是谁也进不去的。但，我相信，志雍一定有自己喜欢的人，这样繁频的换女朋友是有为了遗忘，为了一种遗忘，用另一种伤害的方式，直到自己和别人都体无完肤。

“太近，又太远，怕伤害，因为唯一。”志雍不再说，我也不再往下问。每个人心底都有自己的风景，那是个人的私处，并不是每个人都乐意旁人闯进来。

“邰斌要是离开了，你会怎么样？”

我瞪着眼睛看了志雍许久，明白，这个离开是和那个娇小女人成婚后，会离开我们这小团队的一种必然。那个女人是不允邰斌再这样下去，跟我们。

我摇了摇头，不知，我想我会想办法接受。然后祝福，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要是这样的离开，是邰斌乐意的话。

“有些东西，失去了，就不会再来，你知道？”志雍问着我，我低了头，用木棍拨火，火星四溅，随既又消失掉。

“不会有什么，在那里一直等着。”志雍说着，像是说火星。

“还四处相亲。”志雍又问。

我点了头。抬起头，扭了头，看着志雍，眼睛里有点委屈的泪在闪烁。

“借你的肩膀让我靠靠。”志雍揽了我。我把脸埋在头发中。志雍手有力，我像是失去了自己，完全融在了那种温温的体温里。

早晨，我醒来，志雍还是一样的姿势。火已燃尽。

娇小女人就站在我的眼前，用一种蔑视的眼神看着我。

志雍放松了手臂，我起身。空气好冷。

一点点等着太阳的升起。

邰斌和志雍在为最后的救求做准备。

我和娇小女人站在昨夜篝火的灰烬旁。阳光撒出了金色光彩。天边的云彩一点点退去艳丽外衣，浮起的云，像棉花一样，朵朵叠加，深色的线条在花朵的边际，勾出一个个小小的云团。太阳，从他的棉被中懒懒升起。

“天真好。”娇小女人说。

“真好。”我回答着，娇小女人，用一种不能否定的气态说：“太阳只有一个，星星却有很多。天边确实还有几颗星星，一点点退隐。

我没说话。

谁是太阳？

左半边翅膀四

SOS，柴被排成了救救的信号。

火一下升腾起来。冲天。

我们四个人站在那里，等着救援。

什么也没发生，天空并没有出现一架直升机，我想起二天的林地穿行，也没见过一架飞机。

失落，一点点漫开心底。

“那里是出口。”我对着远处山峦，竭力喊到。山，被削了一半一样，是高高的崖壁，而我们就在崖壁的脚低。

“你们怎么能在这里放火，都是林子呀。”不是我们四个人的声音。远远看到了一个人，确切是一个孩童。

他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稚气。

“你们怎么能在这里放火，这里都是林子呀。”依旧是那句话，我们却没有被斥责的不安，而是一种得了救命稻草一样的希望。

“我们迷路了。”我对着孩子说。

那个孩子，大约有十一二岁的光景，要是在城里，他的脸上或不会有这样稚气存在。而这里是山区，相对，单纯而封闭的生活，让他还保持着孩童本有的本性。

“迷路，怎么会，从这里走不到一里路，穿过山谷，再走不到一里，就到了我们村上呀，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迷路。”顺着孩童指的方向，不远处的山壁，依旧高耸，奇-[书]-网崖壁上稀疏倒挂的树木，和缠绕盘桓的藤萝。在那里有一个出口。

“你们等一下，我去看看我的山羊。”小孩跑向远处。又扭了头说：“等着，我领你们出去。”

那小小的身影，如今在我看来，就是这个世界最高大的背影。

大约有半个小时，小孩赶着他十几山羊来了，身后还跟了一只黄色皮毛大狼狗。

“虎子，不要咬，他们不是坏人。不准咬。”既是如此，娇小女人还是躲了一下，往邰斌身后，志雍脸上一种挫败感，不说什么。邰斌收拾着行囊，一味安静。小男孩又检察了一遍，确认火完全灭了，还不放心，又把他带的水壶里的水浇上，又把我们的所剩的水全部浇上，然后埋了一层土，踩实。方才准备离开。

突然，明白家乡的含义，那就爱并尽全力保护着吧。

“它叫虎子，不用怕的，它可乖了。”小男孩走在前面。我们是一群战败而归的战俘，跟在小孩身后。

“这里是不是有瀑布。”我问道。

小孩子停下来，用手指了指：“在那里，有十几里地呢？林子深处，你们是去那里玩吧，很容易迷路的，不过我哥老是去那采药，你们跟他一起去就不怕了。”小孩毕竟是小孩，一边走，一边还有兴志捕路上遇见的蚱蜢。

忽左忽右，没有一点我们解除不掉的疲惫。

只不过走了半个小时，我们到了小孩子说的山谷。

极窄的路，两边是山崖。一线天空从中穿过。山羊，依旧是一边走一边停，吃吃、走走。悠然自得。我们反正找到了出口，也不再怕，乐得慢些。

“这里叫凤凰谷。”小男孩没捕到蚂蚱，做起了导游。

“名字很好听。”

“听我奶奶说，还有一个好听的故事，奶奶不跟我说，非要等我长大了再说。不过，我早就知道了。”小男孩，看着我，脸上一种得了秘密的开心。

我笑了笑，天真的少年真好。

“我讲给你听。”我点了头。这一线的天空不知还要走多久。细细的天空投下来的光明，是很少能射到崖底的，路很湿滑。名叫虎子的狗，不停的回过头来看着我们，警惕性极高。

“原来，这里有一个后生，很喜欢帮助别人。人缘很好，再后来，他遇见了一个仙人，并救了他，那个仙人就教他修仙。后生就问，那我要是修了仙，村里的人是不是也会成仙。仙人说不，仙缘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只能后生一个人得仙。后生想了想就不学了。后生舍不得家人，也舍不得和他相好的姑娘。”听到这里，我明白了，为什么，老奶奶不讲给他听了。不过，故事，应是传了很久，所以人都熟了，他也不知从谁那里就听了去。有些东西，瞒是瞒不住的。

“虎子。”小男孩停了一下，虎子跑到了前面。我愣眼一看，原来是一只小羊跑到了头羊前面。虎子正把它往队里，小羊应待的方向赶，小羊虽然不情愿，可还是回了去。一切都归于正常了。

身后是志雍，他一个人仍旧背了两个包，这两个包比昨天要大了许多，我的很多东西也被他赛了进去，娇小女人，一手扯着邰斌，一手拄着那根木棍，走在最后面。别说听故事了，连喘气的力气也没了。我很诧异，休息了一夜，她怎么又这般累了。

志雍随我的眼神看过去。

脸上纠结出一点坏笑。

左半边翅膀五

后来，那个仙人就变成了一个先生。教这个后生读书，谁知，读来、读去，那个后生竟修成了仙。飞天了。

我抬头看了，那一线天空，天空是极蓝的，远而陌生。脚下的路湿滑难行。崖壁间还有从石隙缝中渗出的水，一点点集聚在浓绿的苔藓上，然后滴下，叭叭。衣服渐渐被这样的湿气一点点贴向身上。空气很清新，却很压抑。

那个后生没办法，他回不去了。只能上天。可是他在天上一点也不快活。他不想当神仙。

小男孩一边讲，一边照管着他的羊群。羊群走走停停，小男孩一点催促的意思也没有，任由着它们的性子。

那个后生相好的姑娘就哭呀、哭呀，哭瞎了双眼。

后生找那个骗他上天的仙人，不当仙人了，要回去，要去找那个姑娘。仙人说不行，这是命中注定的。除非姑娘能浴火重生。

“凤凰涅盘”娇小女人在身后如是说。

“也是吧。一样的，不过，那时的姑娘还不是凤凰呢？”小男孩肯定又否定了她的说法。

“接着讲。”志雍对于这个故事来了性趣。

仙人找到姑娘说，要是她能集够九九八十一样树木的种子，种出九九八万一颗树，那么她就能和后生永远在一起了。

小男孩，用手接了一滴水，在手里揉开。

这时，仙人用手一点，姑娘的眼不瞎了，姑娘就找呀、找呀、最后找够了，又种呀、种呀。我们这时土地贫脊，种了，死了，就又种，等到姑娘变成老太太时，林子起来了。

姑娘终于完成了，心想，可以见到心爱的人了，就去林间洗澡。可是，水里，姑娘见到了一个苍老的面容。吓了姑娘一跳。她这时才知道，她老了，再也不能和后生相配了，后生是仙人，仙人不老。姑娘哭呀哭，泪哭干了，血又流了出来。就形成了红色小湖。

小男孩转过脸对我说：“你们去看的瀑布，那下面的小湖是红色的，那就是姑娘的眼泪。”那脸上一股信誓旦旦，生怕我不信。我笑了。点了头。

后来雷神来了，本来想去劝劝姑娘，那知心头一急，竟打了一个大雷下来，火就烧了起来。烧了七天七夜。村里人都找姑娘找不到，大家好伤心，又不能去林子里。只有在那里着急。第七天，林子里冲出一道七彩光。

一道阳光，我们出了凤凰谷。

“彩虹。”天边真的有一条彩虹。没有雨的彩虹。不可思议。

“就是那种七彩色，不过比那明亮。”小男孩形容着，似是他见过一般。

那个姑娘变成凤凰了。她盘旋在家乡的天空，不肯离去，不舍得呀。后来，实再不能停了，就拨下了七根七彩羽毛。

小男孩用手指了去，满山红叶，正是七彩纷呈。

山里的红叶就是凤凰羽毛。再后来，凤凰飞起的地方，裂了一道口子，有一条小缝，是姑娘留下的，因为在山里，还有她给后人留下的九九八十一样宝物，留了个口子让人们去取。外人不知道，就容易迷路。

完美的故事。

左半边翅膀六

一里路，我记得，却不想如此远。是太累，还是想重归文明世界的渴望。

“虎子去。”虎子跑到一处，几块石头搭起的一个小小房子样的地方，嘴里衔了两封信。这是一个信息时代，信的样子，这样熟悉而陌生。

上学时喜欢写信，和一个女友，两个在不一样的地方读书，写着信，收集着彼此来信的邮票，讲着彼此的故事。一个人窝在被子里，躲在黑暗小空间，打着手电，世界一下子就只有这么大的方间而以。我一笔一笔写着。期待、等待回信。那是一个如春的年华，有一颗三月心。玲珑而清透。

“上山的路不好走，我跟叔叔说好了，信放在这里，由我和虎子上下学时取。”男孩把信放在了他的口袋中，他的裤子上有一个大大的口袋，直延到膝盖。

男孩抬起头，正好看见他的瞳孔，黑亮的没有一点杂质，纯粹而明净。

等我一下，小男子偏离了原来的路，向路边的山坡上跑过去。远处，是一点点星红。

一会，小男孩回来，手里捧着深红的山楂，里面还杂着几颗干瘪的小枣。

手捧着。稚嫩而干净的小手。里面盛满了秋天山里的惊喜。

我拿了一颗放进了嘴里。

酸甜，是从未有过的。枣香中浓了山楂的香气。直抵心灵。

他又向后跑去。逐个分发。娇小女人拒绝了，说是没洗。我觉得她离我越来越远。心想着志雍的话，要是邰斌离开会是什么样子，这时明白，再见时会是一个陌生人。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是文明社会异类。也是这个原因，我们五个才能一直走这么远的路。

心里一紧。看到小男孩脸上一抹轻轻失落。嘴里还说，天地间的东西，不脏。

我又讨了一颗，志雍索性抢了过去，一下放在嘴里，脸上一种过度酸味引发的肌肉收缩。邰斌跑去和小男孩又采。娇小女人看着，脸上是一种不解和孤独。

我们停了下来，索性找了一片开阔地跟小男孩放了一会羊。羊群满足的吃着。

我们老师说，传说是传说。现实是我们这里有宝运不出去，老师说，我们一定要守好这片家院，有一天，我们这里的宝会运出去，乡亲们会富起来。

听着小男孩在继续那个美丽故事。想起他对山林的保护，天边太阳挂在天上，阳光下，五彩斑驳的光，如同一个美丽的刺状花冠。阳光下，我们站在开阔地，那边是山，是满山的红叶，美丽的无以用言语形容。眼前那个小男孩是希望。这个山乡里永远不灭的希望，一代代相传。

快到村庄时，已是正午。

手机终于有了信号。

是头的电话，虽然信号不太好。

“你没事吧。”

“我们迷了路，在林间。今天回不去了，算我旷工吧。”

“你是头，还是我是头，由我决定。”我听了，笑了笑。远处的山景真好看。

“我见到了石磨。真的，石磨，那种手推的。”我叫到，不过很快后悔。一个旷了工的人，还有如此好心情，分明是要打碎头，对我产生的唯一一点森林迷路的同情。

“是吗？照了像回来让我看看。没事就好。”头挂了电话，我有点不能理解，那个冰冷冷的人，那一点突然释放出来的温度。

给父母打了电话，她们并没担心我，因为是跟志雍和邰斌一起出行的原因，也没说迷路的事，只是说最快要明天回去。

母亲听了，只是说了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就挂断了电话，那头是父亲的声音，要我给他捎点山里产的小米，母亲却完全不顾及，我笑了笑。我们那一代的父母固有的生活方式。奇*|*书^|^网让人生羡。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属于我的幸福？

左半边翅膀七

是石磨，我推了一圈，极沉。

村口，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婆说：“外面的吧，你推不动的。”眼里是怜爱，那是一种熟悉的神情，对于我来说，只有母亲对我有过。心里有一点感动。

小男孩领我们回了他的家。

他的父母都出外地打工了，这里只剩下他和一个年迈的奶奶。

青蓝色的偏襟衣服。黑色的鞋，早早就穿了棉裤，是那种黑蓝色，脚裸以上缠着黑色的绷带。头发绾起。灰黑中略有些白发，脸象山枣，上面是生活的痕迹。收拾的干净而利落。

小小院落，中间种了一颗灵枣树，树枝遒劲，蔓延着覆盖了半个院落。地面上不浮一点尘土，才撒过了水，水印还未消退。泥土的清乡一点点飘进我的心中。

小男孩跟他奶奶说了我们的遭遇。老人看着我们，拉了我的手，让我放下行囊，眼里满是怜惜。那种亲近的感觉，让我想起早逝的外婆。

上学时，外婆给我做了棉衣，我竟弯不动胳膊，因而跟外婆吵，她把衣服拆了，又改，还是很厚，依旧不满意，拆了三四次，方才能行动自由了。

多少年过去，我都快要忘记。外婆过世了。我们收拾她的遗物，她的棉衣，全部都板结了样的棉花。我的泪流下，多少年过去，我竟不知，一个个冬天，外婆冷不冷。她走了，一个爱我的人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人生是不断的失去。爱一点点离开。

志雍的手里捧着才摘的核桃。邰斌的手里满满是白花花的花生，娇小女人坐在角落，闭目养神。

我的心五味杂陈。

奶奶去屋里给我们做饭。

小院冒起炊烟。

石头砌的小院，不过半人高，远处的山景尽收眼底。

我进了厨房。好闻的柴草香气在屋间陈漫。

不知什么时候买的肉，大约是我感动奶奶的关爱时，小男孩出去买的吧。

“吃饺子。”

我点了头，奶奶却不肯让我下手帮忙。我依偎在她身边说：“我会的，真的。”她看着我笑笑，“要是有你这么孙女就好了。”

“我年轻时想要个闺女，可就一个儿子，后来有了媳妇，算是有了闺女，老了，想要个孙女，又没。要是有个孙女多好。”奶奶的眼里是笑意满满。这样的表情，曾是那样熟悉而遥远。

“那我当你孙女吧。”

奶奶笑着搂着我。奶奶身上，有一种好闻的清香，是山林间生活的清香。

我又叫了志雍和邰斌来，一起包饺子。

志雍笑说奶奶偏心，奶奶听了，只笑，多一个孙子也是好的，人多才有过头呢？

志雍坐在奶奶身边，竟是一刻也不离的跟着了。

饺子包好，我和邰斌被志雍撵了出来。

邰斌在院子里对我说，他们打了电话，那一行人今天早晨也出了林地。我舒了一口气，好在大家都平安无事。

想问问，他们在什么地方，想对那个留下生命之资的女人道谢。想了想，没问，大恩不言谢。

最好的谢法，是把爱延续下去。

饺子的香气是那样浓。从来没吃过这好吃的饺子。

左半边翅膀八

娇小女人不吃，说怕胖。奶奶又去给她做别的饭。

我们要帮忙，奶奶不肯，只道，我们几天没吃好，一定要吃。

“我们分手吧。”娇小女人对着邰斌说。

我们那吃到嘴里热腾腾的饺子，一下化成了石头，嚼不动。

“随你。”是冷冷的，邰斌说着。

“你早就想了吧，我也受不了你了，再好的家世，也敌不过你们的超凡世外，我不是你们这个团队的人，永远也别想挤进来，是不是。”娇小女人指着我。

这场默然暴发的战争，以邰斌的那句，你不是我左半边翅膀而结束。

小男孩端来手工面时。娇小女人已在收拾行囊。

一场错误的旅行，对于她来说。

我们决定在这里留一天，娇小女人跟着村里去县城的人走了。

志雍本来是要送她的，可是她拒绝了。瞪着眼睛说：“这不是你期待的结果吗？你成功了。”搞的我一头雾水。

后来，才明白，女人的离退，是志雍和她的一场交换，志雍不想邰斌和她在一起，做了比拆三座庙还损阴德的事情。至于交换的是什么，我无从而知。只是想起一线天空下，志雍的那抹笑容，就明白，志雍那时就已做了决定，而效果竟是如此快速，却是我想不到的。

“爱情原来是这样，苍白的不堪一击。”我对志雍说。

“那是她寻不到希望，而不是爱情的过错。”谈话结婚，那天，我们在一起喝着好喝的绿茶，是从山里采来的，奶奶寄给我们的。

晚上，我跟奶奶睡。

脚从来都冰一样冷。奶奶把我的脚抱起，放在怀里暖。我醒来时，抽不动脚时，发现。泪又一次流下。

清晨，我跪在刚梳洗好的奶奶跟前，磕了一个头。

如果说，昨天是带着顽笑，今天就是真心实意了。

早饭时，奶奶给我和志雍每人一个长命锁。

“打了六个呢？你爷爷，想要多子多孙，偏生我们家就是人丁不旺。给了你哥一个、你嫂子一个，去年你嫂子认了个干女儿，又给了丫头一个，这孙子的出生就没叫离过身。”小男孩扯了扯秋衣，那里面有个银亮亮的长命锁。

“可巧这俩，你们一人一个。”奶奶停了下，：“这人呀，是命里定的，有多少儿女也是命里定的，这下我也算是儿孙满堂了。”

我和志雍并没什么可送奶奶的，现代文明最好的东西就是钱，可是这个地方，给钱，倒是会辱没自己。

想着自己是小辈，赖皮点也无所谓了。

吃过早饭。离开小山村的时候。才发现志雍和邰斌的历害，昨天，我跟奶奶呆了一下午，没出门，他们倒是把村里的人认识完了。大家送他们时，都是那么热情而不舍。

我们走了有半个小时，终于见到了柏油路。

“在这等车，往前走，有三四里就到了你们说的那个山庄了。”小男孩对我们说。

“不对，昨天你说的二里地我们走了有三个多小时，你那一里倒底多远呀。”志雍蹲下来，我也纳罕那二里地的距离。

小男孩挠了下头，笑了：“我忘了，我走一个小时，算一里。”

我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终于截了辆车，虽然是送货的，但是总比走着的好。

挥手说再见。小男孩的影子一点点变小，最终成了一个黑点，消失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6卷

幼稚园一

风吹，有些直直灌到嘴里的感觉。头发狂乱。邰斌的脸庞直对着风，竟有一点点小变形，所有能张扬的东西全都张起。邰斌挪到了我前面，和志雍一起，挡住了风，在中间，是一个小小的空间，这里没有急流奔走的空气，暖暖的。

我们叁个被卸下时，农庄的人都盯向了我们。志雍和邰斌的头发乱楂楂的坚在头顶。

我不能见自己的样子，估计也好不那里去。

在房间里，我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裹了浴巾。把所有的衣服泡在洗澡盆里，搓洗起来。

志雍叫我吃饭。衣服仍未干。在这样密闭的空间，估计明天早上能干，也不错了。浴室小小的窗完全透不过多少空气。

“我不能出去。”

“为什么？”

“就是，不能。”

我躲在床后。头探着。

志雍开了门。我向下爬去。

“别过来啊。”我叫到，志雍以为我遇到了麻烦，直接坐到床上，把我的头发揪起。

“对不起。”只是一瞬间，志雍扭过了头。耳根处红红的。

“你能帮我找件衣服吗？我的全洗了。”我用手拍了拍志雍的背。他点了头，出去。反手关住了门。我站起，还好，浴巾没有松动的迹象。

一会敲门声起，我索性钻进了被子里。

“进来。”

门开了，衣服扔了进来，志雍并没进来，只有一只手，在门口晃动。

鲜红的偏襟上衣，翠绿色裤子，完全就是工作服。好孬是件衣服，总比在房里裹着浴巾不能出门的好。

我在镜子前看了又看，镜里的我，完全不是我了，身上没有乡村人特有的清新，这样的衣服穿着，别说好看了，只觉得是卓别林镜头前的小丑。鼓足了勇气出去。

志雍靠在房间不远处的墙边，眼睛盯着无处的山，不知想着什么。

本来想着他会数落我，结果没有。他没说什么，看了我一眼，很快又转了脸，领着我去吃饭了。

倒是邰斌见了我，差点没笑背过去。

我也看过自己的样子了，挠着头，一味的看着他笑。只等着他笑够，我好吃饭，不用跟着他一起喷饭。

好不易邰斌不笑了，开饭。

吃了没两口，邰斌瞅着我，又开始笑。

“不行了，你挨着她坐吧，再这样下去，我就不用吃饭了。”邰斌挪了地方，志雍没动。倒是不挪地方的好，圆桌，正对了我，笑的更突然了，饭是没办法吃下去了。

邰斌这般好心情倒是少见的很。

我歪了头，看着他，他还是不能见我，总是一瞅见我就笑。还伙同志雍一起嘲于我。志雍不动，佛一般团定。脑子里不知想什么，眼神也是躲着我。

我气着，腮梆子鼓着，却止不住邰斌的笑。

“旭静走了，你也不用这样开心。”志雍丢了一句话走了，邰斌不笑了，收了笑的他，看着志雍的离去。安静下来。

原来那个娇小女人叫旭静。

幼稚园二

第二天一早，志雍开了车送我回去。邰斌早一天晚上就走了，他们单位出了一点事，要他回去处理。夜路不安全，志雍没让我一起回去。另一方面我也不想回去，那衣服还未干。

志雍倒是把我的外衣送到洗衣房烘干。内衣我不好意思给他，就依旧搭在那里。虽然换了外衣，却总是不习惯，觉得没穿衣服一样不舒服。

邰斌走后，我秧着志雍跟我一起看星星。

山里的夜色极美。

天是黑色的，不再有一点灰白。星星一下子多了起来，满天都是。

“到城里就见不到这样的好星星了。”

“星星没变，只不过，没了特定环境，我们就看不真切了。”志雍和我坐在房顶。我的两条腿耷拉在屋檐处。来回晃动。

索性躺了下来。入了星空一样，觉得要和星星融入一体了。

志雍脱下外衣给我盖上，手触到了我的身体，猛的一下收了回去。因为反映太过于激烈，我觉察到了，看了看他，他的脸立刻避了我。

“那是狮子座。”

“希腊之尼米安谷地的一头狮子，在一次搏斗中被海克利思杀死。”

“海克利思？”我问。

“一个身负着十二种挑战的神话英雄。宙斯和雅美娜的儿子。”

志雍是狮子座。

这个世界是由传说织绘而成的。

我想起了凤凰谷。

“爱情的神话中，为什么总要带着伤痕？”我想起了海克利思的故事，他为他的父母的结合，受到了希拉的诅咒。

志雍没说话，看着星空。

山庄渐渐安静下来。

“去睡了。”我睁开眼，山庄已完全沉寂在了黑色的山幕中。

回到现实生活很多天后，我还是一直不断的做着这个梦。那个曾经真实的夜晚，因为梦而变的不再真实起来。

头并没有问我索要照片。

家人又给我按排了一次相亲。

对方，是一个才从外地回来的人。

“一线城市，房价太高。”

“我算了算，要是用我的工资，在那里买房子，不吃不喝，要一百六十年。”

“这里好，没有生活压力。只是配套施式差了些。以后小孩的入学教育不入一线城市，医疗也不行。其实，现在在一线城市，看病也是完全要靠机器的。”

他，瘦瘦小小。皮色有点偏黑，戴了一副黑边眼睛，看着很文化。但是，他一句一话中，都是一个被现实压缩而后风干的现代人类制品。是那种流水线下来的。

出生、求学、工作、买房、结婚、生子、老去再然后就是归于黄土。

其实我们都一样。

我差不多一句话也没说。那个他口中的一线城市我没去过。那里满是他理想破灭后的伤痕。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城市而已。

“我谈过恋爱，因为在那里买不起房子，分手了。她嫁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人，也不是商人，也不是什么成功人土，但是有一线城市的户口，有房子，最重要的是，有一份安定的工作，国企。”

脑子里想起前不久被暴光，天价过节费的事情。一个八月十五，竟有国企给职工发了上万元的福利。是真是假没想，又想起，前不久，一个二岁小孩子当房主的事情。

我们没房子。

幼稚园三

“我是爱她的，这一生，那怕她给我的伤害再多，心底也盛不下第二个人了。”眼镜看着我，完全漠视我的存在。

“你不想说点什么？关于你的。我没有什么是瞒着你的了。”那厚厚镜片后面是一双没有光泽的眼睛。这种眼神在这个繁杂的城市随处可见。

时间会慢慢沉淀，

有些人会在你心底慢慢模糊。

学会放手，你的幸福需要自己的成全。

“伯拉图。”他看着我，不想在这样一个小城会遇见伯拉图的言语。

有的人与人之间的相遇就像是流星,

瞬间迸发出令人羡慕的火花,

却注定只是匆匆而过。

我笑了，伯拉图式的回答，在这个被压力负担的没有人生喜悦的人，心底里还是存着美好，起码他不会恨，风轻云淡的接受一切，包括那些我们认为不可以被接受的东西。

“你是否成全过自己。”面对眼镜的话，我笑了笑，没说。幸福离我太远，追逐越深，却离的越远。

轻轻的音乐，轻轻的啜着咖啡。

“我送你回去。”

我点了头，相亲了N次，第一次让人送我回去。以前也见过绅士男人，不过我却婉拒了。不停的相亲，却不是结婚狂，试图接纳，却从内心拒绝，这或是就是剩到现在的原因。

“天上没有星星。”

“也不是了，零星也有几颗。”我答着。

一路走下去，渐渐到了我家。

“不请去坐了。”

“嗯，第一次相见，若是去了，未免唐突。”我听见他的离去。一个人上了楼。

“怎么样？”平淡一句，母亲每次都怀着十分复杂的情绪。十分期待我能嫁出去，却又怕这怕那，不如守在她身边安全。总担心我不会幸福。对于她来说，生活渐渐没有了什么激情，我，是她唯一，爱的全部。

我们没有房子。

这基本可以结束这场相亲了，母亲和所有准岳母一样，是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的，她找的只是女婿，和感情有关的是我，对于她来说，任何一个人当她女婿都是一样的，只要是我幸福就好。

母亲也不是非要纠结在钱上，房子可以是二手的，可以是很小的，但是不能没有。

“连兔子还有个窝呢？”我奶奶生前如是说。

我回到屋里。一个人静静发呆。家里真安静，小小去了军式化管理寄宿式学校，是她自己要求的，她说，她长大了，要在生命的历程中接受一些磨砺。

我笑了，那里是大把大把金钱垒起的磨砺，她以后不知多少年才能挣到的钱。

我们用一麻袋的钱买了书，书买后，连麻袋底也装不满。这就是现实。就算知道结果，还是不断的用麻袋里的钱买书。

幼稚园四

朋友离婚了，自己带着两岁多的女儿过日子。

我知道时，他们已办完所有的手续。

“房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家具，他留下了，带走了一些生活用品。”我再去朋友家时，她们家已完全变了样子。所有跟那个男人有关的东西全都不付存在了。整间屋子像是被掏空一样，孤零零的只剩下一个外壳。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朋友两岁的女儿丫丫说。

原来，剔除的只是外形上的形式而已。有些东西就如藕断后的丝一样，粘粘的连着，有弹性的来回扯皮。

“去了很远的地方出差。”朋友谎道。又转身对我说，终会忘记的。

我愕然，难道她想让一个两岁的孩童从此没有父亲，在一个缺失的环境下成长。因为爱过，所以恨。做为一个女人，让孩子永远恨自己的父亲是一种最为残忍，却也是最为持久而有效的报复。可是，在伤害中，体无完肤的并不只是男人，所有扯在中间的人全然不能幸免。

“你能帮我带丫丫几天吗？”我们单位让我去外地学习。本来没觉得工作重要性，可是，现在没有了爱情，工作才是唯一可以让我衣食有着的事情，我需要。”我没有拒绝，领了丫丫离开了那个空洞洞的家。

又拨了朋友同事的电话确证其事，只是怕她想不开，谎出个由头，让我领了丫丫，她好干傻事。

“那个男人真不是东西，在外面搞的儿子都生出来了。”电话那端说着，在这种情况下，所有的风向都是倒向朋友的。女人们恨第三者，觉得是她们搅坏了婚姻。

“有了儿子，就扔掉了老婆和女儿。”

“我真替碧华不值，为了他，青春没了。这些年，一直替他做家事，让他好做事业。人也不知保养，虽然和你一样大，倒是真的像是大了十岁的样子。你说，她现在还有什么？”

爱情过后，还有什么？我也问。

丫丫在床上已睡熟，隔过阳台的玻璃，那脸上依旧是甜甜的样子。

爱情过后，只有一个让人永远不想却总会记起的梦吧。是张爱玲的《小团圆》，是胡兰成的《今生今世》。

我是政冶的事亦象桃花运的糊涂。

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底是喜欢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爱情过后，只有回忆。

而朋友还有丫丫。也不能完全批驳掉朋友的爱情，至少她曾经幸福过。

我这样的心思，想想，不由觉得可怕，是替天下的负心男人找到了借口似的。便不再往下想。抬头看星星。星星也不过只有几颗而已。

夜里没睡好，丫丫在身边，总是担心，也不知为什么。又怕她晚上起来解首，又怕她夜里饿了，又恐她着凉，又恐自己翻身压着她。心悬了一夜，忽觉出母亲的不易。又想起昨夜碧华同事说碧华老了，那岁月多半是耗在了丫丫身上。

母亲见我眼圈黑黑的，说：“知道当娘的不易了吧，今晚让丫丫跟我睡吧。”

丫丫抱了我的腿不肯，一点点藏到我的身后。她和母亲并不熟。

送丫丫去幼稚园。

幼稚园五

丫丫的幼稚园是所公立幼稚园，能来这里上学的孩子。家长非富既贵。

看着送孩子的小车排了一溜，倒是像来开车展的。虽然教育一直喊着公平，那也只不过是大家都有受教育的权利，师资力量，学校的素质，依然严重不平衡。已不是失衡，而是两头分化了。

接丫丫的是个外国小伙子，一向看不出西方人的年龄，就如同，他们看不透东方人的年龄是一样的。

丫丫跟我说再见。

我把丫丫的小手松开。

“我能问一下，今天怎么是你来送丫丫，你是她的家人吗？”

“我是她母亲的朋友，她家人有点事，这几天由我来接送丫丫。”看来那个外教还是很负责的。

小伙子看了看我，又拨了电话，碧华肯定了答案后，他方领了丫丫走向园子里面。

童话样的小房子，墙壁上绘有大颗彩色的蘑菇。

滑梯，秋千。里面是叽叽喳喳的闹声。阳光从云层中透过来，天还好。

“明天出差。”头见我的第一句话。

“出差。”我问，太过突然。自从，那次他把领去吃饭，就再也不曾提过出差以及一些在公司以外的活动了。

“上次跟你说过的。现在，事情确定下来了，只有一些最后的事项要确定，有必要再去一次。事情一直是你跟，所以，你必然要跟着去。”

头很少有耐心跟员工解释他的工作按排，我们要做的只是执行。这大约是他和邰斌的关系，给我带来的人情吧。

其实要换平时，也没什么，可是现在丫丫在我这里，我不能扔下丫丫。

“有什么为难的吗？”

“我朋友的女儿在我家，她母亲去外地学习了，要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答应照看丫丫的。”我不得不说出来，不能丢下丫丫一个人吧。

“她父亲呢？”

“离婚了。”

“离婚也还是她父亲。”头的表情是不解。这也是，他还没结婚，男人一向想事直接而单纯。不会想太多事情以外的事。这也是男人的事业容易成功的原因吧，他们首先想的是做，而不是中间横生的枝节。

“不行，我要是把丫丫交给她父亲，她父亲会想办法取得女儿的监护权，没有时间，不能很好照顾女儿就是一个很好的佐证，那样，朋友就什么也没有了。”

“带上一起去吧。”头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办公室。

真不知，他的大脑里想的什么？带一个两岁的幼童去出差。也只有他能想的出来吧。

晚上，和母亲说。母亲说头的脑子一定进了水。

丫丫象是发觉了什么似的，晚上睡觉抱着我，紧紧的，生怕失去。

第二天，我刚起床，要溜。她就起来。喊我，并用眼睛瞅着我。

“漫凝阿姨也不要丫丫了吗？”言毕，大哭。

我抱着丫丫，一点办法也没有。说什么，我要出差，也是丢了她，让她跟着我母亲在家，还是丢下了她。

索性一恨心，给丫丫穿好衣服，抱了她一起出差。

这那里是出工差，倒象是一家三口的旅行。

幼稚园六

头一改往日做风，穿了件黑色风衣，戴了个墨镜，有点像黑帮老大。

我们在机场见面。因为带了丫丫，不方便去公司。

“来，让叔叔抱。”头见丫丫和第一句话。

“不，我要漫凝阿姨抱。”丫丫死死的拽着我，生怕我跑了，其实，是很乐意让头抱丫丫一会的，手臂完全酸了。可是又怕丫丫以为我又不要她了，她哭。

通过安检，上了飞机。丫丫开始极度兴奋。

“云彩。”

“太阳。”

“我们在云里。”

机仓内到处是她的声音。

所有的人表现了出奇的耐心和宽容。并没人不耐烦，相反，有的人，总是扭了头看丫丫，再给丫丫一个暖融融的笑脸。

我总觉得打扰了大家，不好意思的点着头，以示抱歉。而对方的表情是没有关系，他们很乐意，有一个孩子在这里。

“丫丫，在天上了。丫丫会不会长出翅膀。”

我无言以对，我那空白而苍白的想象力是不足以支撑丫丫的天马行空。

“丫丫，你的翅膀。”头开完笑。

丫丫竟真的在肋下找了起来，当然，是找不到的。

“你说谎。”丫丫说着，小嘴噘着。不再理头。而头竟没有平时一分的冷若冰霜。而是用手挠丫丫的痒痒。两个人，越发熟了。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点错觉，觉得是一家三口的旅行，轻松而惬意。

只有两个小时的飞行旅程而已。下飞机时，丫丫已肯让头抱了。头也很乐意。没想到，那样一个冷若冰霜的男人，还有这样温情的一面。是不是所有的男人不一定会当个好丈夫，可一定会是个好父亲，表达的形式会有不同，爱却没有深浅之分。

下了飞机，头把丫丫顶在了头顶，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而我跟个佣女一样，拖了行李，在后面跟着。

“漫凝阿姨，快点。”我是真的快不起来了。

来接机的人，看着我们三个有点愕然。

不过，成人世界的好处在于，有些事，大家是不会去问的。

头在车上，又把丫丫揽在怀里，用胡扎着丫丫的脸，丫丫笑的团成一团，蜷在头的怀里，用小手挠着，求饶。

“不想，李董还有这么幸福的家庭，真是让人羡慕呀。”不去问，就会猜，会胡猜。

“是吗？”头并没有反驳。只是看了一下我，又接着和丫丫混闹。完全不顾有外人在场。

我张了张嘴，算了，越描越黑。

电话响了。是老妈。

“你真的带丫丫一起去了。”

“嗯。”

“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你现在在那呢？我去把丫丫接回来，你不是胡闹吗？”妈妈应是打了电话了，不过飞机上，我关了手机。看来，回去，就有我的好戏唱了。

“我们现在已经下了飞机了。我会照顾好丫丫的。”

“我，我不说你了。”母亲气的都想喘不过气来了。她的思维是不能接受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在路上颠簸。

碧华也打来电话，是那个外教今天没接到丫丫的结果。

我如实相告，碧华那端是不放心的惊愕。

“她不能受凉，别让她乱吃东西，她不能吃海鲜，过敏。”碧华那端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看样，我要把丫丫买了似的。

“我又不是后娘，也不是狼外婆，你好好在外面上课吧。你放心，丫丫不会少一根毫毛的。”我说着，头在一边笑着。丫丫却把她老妈忘记了，一味跟头玩的起劲。

幼稚园七

话虽是这样说，但是心里是没底气的，毕竟是人家的孩子。

这是一座靠海的城市。

晚宴，是满满一桌的海鲜，幸而得了碧华的信，没敢让丫丫吃海鲜，而是另叫了菜。

头一边和对方老总谈着生意，一边一口、一口喂丫丫饭。丫丫和他混的，竟然不想让我抱了，丫丫坐在头的腿上，身子靠在头的怀里。如果不说，还真以为是父女俩呢？

对方老总以为我们是一家三口之行，特地也带上他夫人和孙女。

他夫人虽然穿的很好，可是一看，就知是居家女人，脸上的沧桑告诉我，她曾和自己的丈夫一起打下了这片江山。她孙女也有七八岁了，家教很好，吃东西很安静，也很有礼貌，还送了丫丫自已手工课上做的海贝贴画。

渔屋、大海、等待的背影。

丫丫当然不懂，她更喜欢一个海螺做的小屋子。

那画我是极喜欢的，征得小姑娘同意，自己要了。对方老总和夫人在那一刻觉到了我们叁个身上的异常，不过表情轻轻一带，就过去了。

席间，生意也随带谈了大概。本来是议好的事情。不过，头却让了一步，这是少见的，头和志雍有点像，是唯恐钱挣的不够多。

后来问头，头说：“他想跟对方老总长期和作，一个能守着发妻的男人。应该是恋旧的，也是稳固的。”那喝醉了酒后的话是不是能当真，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后来，头和那个老总成了朋友，头遇难时，对方拉了他一把，要不然，真是倾家荡产了。这当然都是后话了。不过，看来，头看人还是很准的。

吃过饭，头没让对方老总送。而是和我与丫丫，一起去吹海风。

晚上，风很冷。头抱着丫丫，用风衣把丫丫包裹紧。丫丫睡着了。躺在头的怀里，安静极了。

“你能感受到我的感受吗？”头问，我不答，因为不能，头和志雍一样，捅有一个黑洞样深遂的心，我探不到底。

“我想成家了，有一个丫丫一样的女儿。”头看了看我，笑了笑，我仍不语。

“丫丫在我怀里，我觉得我就是她的保护神，她需要我。”我笑了笑，自己也有这样的感觉。就在昨天晚上，丫丫抱着我睡觉的时候。

“从来没有人给我这样的感觉。”如果说女人常有母性的冲动，去保护。那么，今天，头的样子，是父性的冲动吗？人心深处，都有一个柔软的地方。

“海浪的声音真好听。”我脱去了大衣，让他给丫丫包上，因为许诺过，所以不敢让丫丫少一根毫毛，丫丫毕竟是别人的女儿。

我们在海边又坐了一会。

夜里浪声别外的响。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岸边的礁石，尔后又轻柔的退去。

“我跟邰斌是朋友，从小的。”头说着。这样的夜里，他放弃了所有的警惕。不再是头，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卸去坚强，他也不过是个邻家男孩。

“我们关系很铁。邰斌说过让我照顾你。那天带你去喝酒，回来，邰斌和我打了一架，第一次，我们从来没有过。”丫丫发出均匀的呼吸。

我看着头：“对不起。”

“这是男人间的事，跟你没有关系，只不过，让你知道。”为什么要让我知道，我听着头的话，其实并不想知道。我猜到邰斌会找头，但没想过会打架。

“两个成年男人打架很可笑吧。”

我没回答，海浪依旧。风也冷。

我和头回去，第二天，他又恢复了往常表情，那夜的话也随着海浪一起卷走了。

丫丫越发离不开头了，头也喜欢，整日抱着她。

就这样，头抱着两岁多的丫丫，去工厂，去签字，去参加酒会。是那样别样。总能成为人群的焦点。

幼稚园八

一个礼拜的日子匆匆而过，这期间，我每天要三个电话打给碧华，让她知道女儿的近况。日子一天天过去，丫丫很好，可是丫丫的好并没有换来碧华的安心。她一故如旧，不停的给我讲，丫丫不能这样，不能那样。

这是一个苍凉的女人，只剩下女儿，贫穷的母亲，所以要牢牢抓住，不能再失去。

当我们再次踏上行程回去时。

对方老总已然了解我们的关系，他说：“很少有公司领导能这样通情达理。”转而又对我说：“你是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生活中，他应是我的长者，得到这样的话，我点了头，相信。

“其实，并没你想的那般好，只不过想以放松的形式来进行这次谈判。”头说。这是真心的话。两个男人，年龄错了许多的男人，有一点英雄相惜。

生意场上，把压力给对方，自已越是表现的轻松，对自己就越有力，处于压力下的人是不容易看清对方底牌的。我觉得丫丫在这里当了一个道具。

对方老总笑了笑，这样的坦诚并不多见。

飞机上，头睡着了。要办的事办完了，他完全放松。那怕是仅仅两个小时。丫丫也睡了，这个小丫头这几天太过于兴奋了，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是从未有过的，孩子的好奇心，让她始终处于兴奋当中。

“你先生和女儿睡着了，给他们要个毛毯吧。女儿也很漂亮。”邻座的老太太看见头睡着的样子，提醒我。老太太的先生在她旁边，满头银发，在宣告着爱情的时光。

我没有辨解，那要费去冗长的时间，也不见得有什么效果。

我要了毛毯给他们俩人盖上，丫丫和他都有好看且长的睫毛，极象是父女俩。

转过头，看老太太和她先生在一起看一本漫画，浪漫而温馨。年轻时寻寻觅觅，也不过是为了老了，一起捧着看漫画吧。

头抱了丫丫下飞机。分手时，丫丫大哭，她已经习惯了头。

我看着丫丫说：“那漫凝阿姨就不要你了啊。”丫丫居然跟我挥手再见。我愣在那里，冷冰冰的头，此刻和丫丫之间建立了暖暖的情。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轻揪了丫丫的鼻子。丫丫却把头更深的钻进了头的怀里，就是不想跟我走。

头抱着丫丫不舍。

“要不，让丫丫跟我回家吧。明天，我送她上幼稚园。”丫丫点头，拼命的同意。我不放心，丫丫是别人家的女儿，给我几天，我得保证她一根毫毛也不能少。

“你一个大男人带孩子不太方便吧。”

“没关系，我家里有阿姨，她应该会的。明天幼稚园门口见。”头抱了丫丫消失在了机场的人群中，丫丫扭脸看我，一脸的满足。

我回了家，母亲问丫丫呢？

我说了实话。

母亲竟说，不如把碧华介绍给头。我听着母亲的注意，觉得这是一个混乱的世界。

洗洗去睡，丫丫不在身旁，少了她身上的奶味，竟然难以入眠。

于是，起来。给头打了电话。那端，他还和丫丫疯玩着。我听到丫丫驾驾的声音。能想象头在地上当马的样子。

“晚上要给她洗澡，晚上别让她着凉了，不许她晚上吃糖，她喜欢看《喜洋洋》，要是她睡不着，放给她看，一会就行了。晚上灯不要灭，她怕黑。”我重复着碧华的话，复制了另一个母亲。

想起冰心母亲的话，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原来爱竟能如此简单。

头一一答应。

抱着志雍送的小熊睡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7卷

再见了再见一

第二天，早早起来。匆匆吃了两口饭，就游荡到了丫丫的幼稚园。

过了大约有十几分钟，头才抱了丫丫过来。

“叫阿姨。”我接过丫丫说道。丫丫叫了句，很甜。

丫丫，今天穿了件酒红色公主裙，咖啡色的领子和双排小圆扣。没有扎头发，而是把头发偏分梳在一边扎了一个蝴蝶结。下面穿了件黑色毛裤，配了双红色小皮鞋。

“丫丫今天真漂亮。”小女孩也知道漂亮的夸奖，很高兴。我把她放在地上，她转了一个圈。

依旧是那个外教老师来接丫丫，也夸了丫丫，小丫头脸都笑开了花。

“那衣服多少钱。”我问头。

头看了看我，一脸防备：“干什么？”

“让你破费不好意思。”我掏了钱包。再抬头时，头已经不见了。人群中，头的影子很渺小。

回到公司时，头脸上惯有一惯表情。冷漠而严肃。

而我妈竟打电话到公司，要我给碧华和头搭红线。我跟妈含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我妈，眼看着嫁我的指往越发小了，就扩大了范围，只要有人结婚，她就一样的高兴。

“人总是要结婚的。”这是我妈的名言。

在公司卫生间，同事小声的问我。

“漫凝，头是不是失恋了，今天火气特别大，把营销部的头给吵哭了。”

这样话，我是不太信的，营销部的头可是一个铁铮铮的男人。总不和我们女人一样，遇事就哭鼻子吧。

“我怎么会知道。没看出来，头特别不高兴。”我一边洗手，一边理头发，一边说。说的语气轻松，就跟这事跟我没关系一样。

门推开，同事，吓了一跳，怕隔墙有耳。愣愣的看着。进来的是同事关系不错的玫瑰。我们习惯这样称呼她，因为漂亮。

她一见我们俩，又神神秘秘的检察了厕所里所有的蹲位。虽然，我们一直申明没有别人。

“你们知道吗？今天头火山暴发了。”

我们俩看了看她，又扭了头，继续补妆，没什么稀奇的话。

“告诉你们俩个，一个，绝秘信息。”玫瑰挤进了我和同事中间。又退了出去，开了厕所门，探了探头，又关上，在我们耳边小声说：“头有个私生女，昨天有人见了。”

我差点没笑背过气去。玫瑰当然不知道我想的是什么，以为我不相信。

又神神秘秘的说：“真的，是个女儿很漂亮，昨天，头竟然让那孩子骑在他脖子上，买了一后备箱衣服。要是不是他私生女，可能买那么多吗？”

我想说，那个女儿是我朋友的女儿。可是怎么说呢？说我们一起出差。像三口之家一样。不行，那样，一定会有太多流言蜚语。

一时间，我呆在那，不知所措。

“真不想，头，对我一天冷冰冰的，对他女儿，真叫好呀。”玫瑰又说。

“真的。”同事问。

“当然，有人亲眼见了。”玫瑰肯定道。

“你和头去出差，没有发现什么吗？”玫瑰问我。

我看了看玫瑰，摇了摇头。

此时此刻，我象一个小人一样，躲避了一切可以担当的责任，任流言满天飞。

“我说呢？头今天，这么不高兴，一定是，那个女人，实再受不了头，就抛下他和女儿跑了。”如果一个人有兴趣的话，他会发现，流言自古就比任何文人更有想象力，及改编能力。

就这样，头多出了一个私生子。

想着，下班是不是要把这些话讲给头。又觉得成了小人，奸佞的小人，从上学时，就最烦打小报告的人了。

再见了再见二

细思无法，很是烦闷。下班竟遇了更为让人心烦的事。

公交车上，一个乘客的钱包被偷了。

我挤在窗户旁边。窗开着。我大口、大口的吸收着新鲜空气。试图能从人挨人，人挤人的空间里寻得一点自由。

那个人报了警。车停了下来，不再走。人也下不去。人群开始燥动不安。窗外开始下起小雨，天也一点点黑下去。本来，这路公交车就人多，一直走得很慢，现如今，连蜗牛爬的速度也消失了。

“让下车不让。”

“我还有事呢？”

“小偷肯定早跑了。”

“干脆开到派出所好了，搜身。”

车还是没动。丫丫还在幼稚园，打电话，电话却因欠费停了机。心开始一点点揪了起来，又不能特别说要下车。说了也没用。

警察开着摩托来了。堵在门口，什么作用也起不了。

人下去了几个，吵了几句，没什么结果。

一个女人把包里所有的东西倒了一地。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一边说，一边一样一样捡起来。

车内有人说，要是找到小偷，打断他的腿，时间就在这里一点点耗去。天完全黑了下来。灯火中的街，是一片灰蒙的杏黄。清晰的磨耗着我的耐心，心象有小虫蠕动一样。不能平静。

本以为，所有的人都要搜身，可是，事情不了了知。没有查出小偷，车又开走。车内平静，失主或是下了车，或是接受了损失。

我赶到幼稚园时，只剩下园口的灯还亮着。

外教在教丫丫和另一个女孩在门卫室内唱英文歌。

“你才来。”是头。他也来接丫丫。

我们一起去了门卫室。外教解释说，因为不认得头，所以没让他领孩子。孩子的晚饭也跟着他吃过了，让我放心。

这本来是我的错，现在，外教的表情，倒成了他的错。更不好意思。

另一孩子，出人意料是维维。那孩子居然也认得我。

我和头抱丫丫走时，维维非要一起走。我是不想维维跟着的。可是丫丫和头都赞成维维跟我们一道走。我也不好当着孩子面说，我和维维父亲说的不要再见的话。

“他父亲有事出差，本来我答应照看维维的，如果，你方便，那就一起接走吧。要不，维维哭起来，要很久。”外教的中国话很是流利。

维维抱了我的腿，让我觉得，再不领维维一起走，就有些不近人情了。于是抱了维维离开。

丫丫执意要跟头走，维维要跟着我。而丫丫和维维又不肯分开。两个小家伙给我和头找了一个解不开的方程式。

“孩子要一个就好了。”头把两个小家伙放进车内，对我说。我们决定，一起去吃饭，只要她们睡着了，一切就好办了。

“白天的事，对不起。”我说道。

头开了车门，让我上车。

“什么事。”他好象忘记了，我也不再往下提。

借了头的电话打给母亲，说是晚些回去，不用留饭，母亲又说起头和碧华的事，我吱吱唔唔的，可是头还是听到了。

“你妈？”

“嗯，我妈。”我和头，一问一答，在我的回答中陷入了沉默。两个小的，在后面高兴坏了。说着她们的事情，幼稚园中的事，我也听不懂，只觉得好玩。

再见了再见三

当着小孩子的面，我不好跟头说那些流言，我决定说出来，麻烦是我惹出来的，还应有我去解决。

车开到饭店门口。

两个小的，手拉着手，手牵着手，一起走进去。不肯让我和头扯。

很不幸，我们遇见了玫瑰。

玫瑰见到我和头，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头跟玫瑰打了招呼，依旧是冷冷的。

“我，不对，白天，事情。”玫瑰说起话来语无伦次。

“误会。”我说。

玫瑰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说：“对，误会。”

韩版的T恤，上面有好吃的草莓和巧克力蛋糕。黑色打底裤，白色织针衫，明显的垂系效果衬出优美曲线，大而夸张的口袋透出一丝俏皮。这就是玫瑰，永无美丽的花。

“我跟朋友一起吃饭。”玫瑰极想我走，我却没去，只好找了话。

她手指了那别，是旭静。那个娇小女人，我一眼认出。我笑了笑，是一种礼貌性冷淡的笑。

旭静也冷冷的挤了点笑容给我。

“你们认得。”

我看着玫瑰笑了笑说：“一起爬过山。”

“前不久迷路那次是不是，她跟他男朋友还分手了。就是那次。”我听了，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维维在楼梯上喊我，头一手抱了一个。我看着，天下混乱。

玫瑰更混乱，用陌生的眼光看着我。我上了楼。

饭没有味道，白天里听到的话，是不能说了。

两个小家伙毫无睡意，倒是我在车内睡着了。

星期天，幼稚园放一天假。我把两个小家伙弄回了家，虽然，丫丫还等着头去接他，可是，头有事，只得失望的跟我回去。

公司表面很平静，玫瑰没有把见到我的谣言散布开来。那天的相见，让她觉得最安全的办法是闭嘴。玫瑰见到我也不再笑的阳光而灿烂了。而是淡淡的笑，一种害怕见到我的表情。我平静接受，旭静说不出我什么好，如今又和头产生了误会给玫瑰，我生活混乱的一蹋糊涂，玫瑰有理由这般想。

两个小家伙一会的功夫，就把的房间的墙壁变成了涂鸦场所，惨不忍睹。东西全部在地上，志雍送我的熊，有了红色的嘴巴，和黑色的眼睫毛。世界颠倒。

桔子来了，来的无声无息，接到电话，高兴。

纱丽买了，你要不要试一试。我点了头，桔子说送来，我见了墙，突然想起维维。连转了话说：“我去你那吧。”桔子点了头。

头正好来了电话，说是事情办完，可以承诺带两个小家伙去动物园。她们有一门功课是要描述一种动物。我连连点头答应。头来接两个小家伙，这两个小家伙还有一点良心，要我同去。

“你不要去吗？”头问我。

“我朋友来了，从印度，你们去吧。”我把俩小家伙赛进了车里，挥手说再见，心中松了一口气。

桔子，晒黑了。

再见了再见四

桔子那里依然清幽。

志雍和邰斌也在那里，从爬过山后，我们就没再见过。

桔子拿了纱丽。让我换上。

志雍听了，耳根显了点浅浅的红色。让我想起在山庄的那件尬尴的事，竟觉得好远、好远了。远到我都有些找不到方向。

我换了来，镜子里出现一个异国情调的女人。那不像是我。

桔子依旧给我配了首饰。

把长发辫了辫子。

邰斌不再笑我，志雍看着我说：“很好看，只不过，没办法穿出门去。”

我和桔子的电话几乎同时响了。

“维维受伤了。”头说着，我吓的一下坐在了床上。维维是别人家的女儿，没有交给我带的女儿。

“维维受伤了。”桔子对我说。

我没换衣服，和志雍与邰斌一起上了车。开往医院。

桔子看着我，眼神中没有一丝生气，让我害怕。

事情发生了。

医院里，叶兴达已赶到。头抱着丫丫，看着我，没有对我奇装异服的惊异，而我对，神兵天降的叶兴达很是惊异。

“没什么太大的事，本以为处理不了，不想大家都来了，不好意思。”维维在叶兴达的怀里躺着，只是擦伤了点皮儿已。

我从头的怀里接过了丫丫。

“对不起，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对不起。”头一味的对着叶兴达道歉。

“没事，这几天麻烦你了，维维一直说她过的很开心。”叶兴达对着女儿说：“是不是，维维。”满脸全部是都父爱。

桔子去抱维维。维维却躲开了：“我要漫凝阿姨抱。”

我听了那话，没动，脸有点烧，跟做了亏心事一般。维维还吵。

“漫凝阿姨，我不用抱，你抱维维吧，她受了伤。”丫丫，这个时候，主动要离开我的怀抱，我的离由也因此而消失。

志雍和邰斌站在那里，没理清混乱清况。

叶兴达搂了女儿：“咱们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维维还是不依，只嚷着要我做的蒸糕吃，那本不是我做的，是我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兴达抱了女儿离开。桔子跟在了后面。

我想桔子是爱上叶兴达，那怕他只是个影子。

邰斌和头四目相视，我想起头说过，他们打架的事。头越发痛了。

头离开了，我抱着丫丫，丫丫还是要跟头一起。我无奈，把丫丫抱给头。邰斌从我身边擦过，走了，一句话也没有说。

只有志雍陪着我离开。所有人都在看我。指指点点。

车上，志雍说：“想哭就哭吧。”

我看着志雍，却哭不出来。

志雍没问我什么，显然，此时此刻，也只有志雍肯相信我。

碧华来了，丫丫已不认得她了。那是一个月后。桔子不再跟我联系，邰斌也消失了。只有志雍还肯陪我看星星，对着未未的电话，未未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却看不到希望。

跟碧华走的还有头给丫丫买的一大箱衣服和玩具。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墙壁上丫丫和维维涂的顏料。

这期间见过叶兴达，他很理智的谢我。我没问桔子的情况。

叶兴达说：“再见了再见。”

这样一个小城，我们总避不开相见。

丫丫告诉我：“维维说她要有后妈了。维维说后妈是狼外婆。”不知她从那里知道的。

“我会不会有后爸。”丫丫问我。

“我知道我爸爸和妈妈离婚了。”丫丫说，两岁的孩子，不明白什么是离婚，她知道的是，有一个人会取代她的父亲，可是她和维维不一样，她的父亲还在，在这座小城。只不过是，从来不来看她，把她遗忘般。

丫丫走了，很冷清。

头去了外地，说是谈项目。

我想着要不要辞职，头和邰斌打地架的事，我在心里不能抹去。

入夜抱着志雍送我的小熊睡着，那梦又来。

再见了再见五

日子过的如同流水般。

邰斌的外婆很快要过百天了，这个日子，按着北方的习俗，亲人们会举行小小的仪式，为的是怀念。

一天早，买了花，去墓地。

看墓地的老者，不言语，开了铁制大门，让我进去。

柏林在初冬依旧青葱、郁绿。

我把花放在了墓地，那样一个老人，离去的时间还不太长，所以样子就浮现在了眼前。那个老人的样子是一团不太清楚的鼻眼，但是知道是邰斌的外婆。

一个人呆了会，就不免会想到那块绿祖母。

小小走后，那块石就孤单的躺在鞋盒中，和我的其它饰物格格不入。

有些东西是信物，有些东西是留下唯一的念想。诸如维维的小熊。那个孩子也不知怎么样了。朋友接走丫丫后，就再也得不到她的讯息。人是有感情的动物，不论你是不是潜意识的排斥，可是，心里还是有了感情，那个小小的人儿，并没有过错，执着的爱着，执着的喜欢着。我也因为这样单纯的孩童心，而不由的喜欢上了维维。

墓园渐渐的热闹了起来，竟有老人在这里晨练。

绿树环绕，青松翠柏，绿林静幽。可是，要是在这里晨练，总觉不太合适。

太阳渐渐升上了天空。

那些老头都穿了荷叶绿绸衣裤，千层底鞋，老太太配着暗红绸裤，白色方口胶底鞋。打太极、舞剑，步调一致，样子很是认真。他们的心情没有因为是墓院的缘故而有沉暮之色。

我出了墓院，今天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对于世界上大多数人来说。

回到公司，正逢着新来不久的那个九零后男生，背了动西出来。

“我走了，不干了。”

这并不奇怪，他是来做实习的，应该到了回学校的时候了吧。

“路上小心。”

“把你的QQ号给我。”那个小男生伸着手。我笑了，又不是实物，并不能给他，他伸着的手也实没必要。

“给我。”小男生还伸着手，表情是他们那一代独有的，说不上来，也学不来。满满自信。

我说了给他。

他做了一个手势，跟我再见。

公司，人来、人去。没有人会打算在这里干一生一世，除了头。

在洗手间遇到玫瑰，日子渐渐过去。玫瑰的职位一故如旧，她对她见到的事也缄口不言。我们之间倒象是达成一种默契。

“漫凝呀。”

我笑了笑，每天都会笑无数变的笑。

“我才知道，新来的那个小男生是头的异母兄弟。他们几乎没说过话。”玫瑰并不是向我传达什么，而是在套我的话。

我依旧笑笑。

世间的事，真真假假，有的就是揣度而来的。竟也生了根。

\奇\那个小男生根头是不兄弟跟我没关系，我确定。

\书\玫瑰失望的走了。

在洗水间看着镜子里的我，眼睛一片混沌。让我怀念那个把我们领出山谷小男孩的眼睛。

再见了再见六

想起那个凤凰谷的故事，如果这样的事发生在现在，有人会为了另一半如此付出吗？

我会为了一个男人，毁尽青春吗？一个男人会为了我，放弃人人羡慕的珍贵东西吗？不能确定。

日子开始寂寞。

我问佛：如何让人们的心不再感到孤单？

佛曰：每一颗心生来就是孤单而残缺的

多数带着这种残缺度过一生

只因与能使它圆满的另一半相遇时

不是疏忽错过，就是已失去了拥有它的资格

读到仓央嘉措的这些话时，入了心底。我会不会已经把圆满的另一半错过。

冬天来了，雪下了。我一个坐在屋内读着书。虽然有暖气，可是，窗外雪地的寒意还是进来了。

门被敲响，以为是母亲。轻轻说没睡呢？

门开了，小小。是她，她探了头进来。

“进来吧。”自从带了些天丫丫，我渐渐能对孩子，这样一个词汇开始宽容了。

“能给我找份工作吗？”小小并没进来，只是倚在门口。

“进来吧。”我起身。小小挪了步进来，脸上是一种抱歉和花了好大决心才肯来这里的踌躇。

“我想勤工俭学。”小小坐了下来，随手翻了书。

“我问佛：为什么总是在我悲伤的时候下雪

佛说：冬天就要过去，留点记忆”小小念道。

一样的诗，我们读的却不是一段，这也或是小小的脸上多是笑容的原因吧。

“想找什么样的工作？”我问小小。

“不知道。”小小变了一个人一样，看来那所学校真是不错，起码，在我看来，小小变的懂事成熟了。

“我会帮你留意的。”小小听了我的话，点了点头，出去了。

小小轻轻关了门，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有点想念以前的小小，那个活的像山野野花一样的小小，是那样的姿意。

这样的教育，是在成就小小还是毁灭小小，说不清楚。

打了电话给志雍，志雍想也没想，就同意小小去他那里上班。

“邰斌去南非了。”志雍的话很是轻描淡写，尽量不说的突兀。

“噢。”

“我给你读段仓央嘉措的诗吧。”我噢的答了一声，转了话题。走到这里，里面的一些事，我多多少少想到了些，却不想说透。因为不确定，不明确，怕连朋友也没得做。

我问佛：世间为何有那么多遗憾？

佛曰：这是一个婆娑世界，婆娑即遗憾

没有遗憾，给你再多幸福也不会体会快乐

志雍沉默不语，良久说了句晚安。

我抱着小熊睡去。

第二天回公司，打开电脑，挂上QQ号，有人请求加入。是小男孩。我加了，把他放在了好友里，想想也是可笑，这个好友里，多半是不认得的人。真正的好友，桔子、末末、邰斌、志雍却从未加过。

志雍一早来的电话，说让小小下午去他那里，他下午正好有空。我答应了。

头不在，公司的气氛好了很多。

再见了再见七

下午溜了出去，领着小小去志雍那里。

第一次去志雍的公司，很大也气派，比头的要大好多。

“你们有预约吗？”我们被挡在了门外，一个长得娇小女人说着。

预约？从来没想过，去见志雍要用这个词。不知怎么答，翻了眼，一脸茫茫然。

“对不起，老板今天下午有要事，要不你留下联系方式，回头给你联系好吗？”很礼貌的回答。

“姐，你打个电话问问呗。”小小在一旁说着，声音很轻，脸上带着小心。我看着陌生。

打了电话，娇小女人，忙领了我们去志雍办公室。脸上陪着小心。

这就是身份，不同。

地上铺着大花地毯。我在沙发上坐下，不像往常一样没骨头懒懒散半躺，好端端坐着。

“请问，喝茶、咖啡还是饮料。”

“绿茶。”去吧。志雍替我回答了。

一会茶端了来，志雍又叫了人事部的人来。

“这个，是我妹妹，你看看她喜欢在那个部门，让她挑。”人事部的人眼瞅着小小，愣了一下，有点为难，却没说什么。

“小小。”

“姐。”小小看着我。

“去吧。”我没说什么，要是以前的小小，我会不放心，但是，现在，我不会了，她不会做事过分。因为长大的缘故吧。

“我能请你帮个忙吗？”小小没走，而是对着人事部的人说。

“当然。”那个人停了一下，说道。

“就当我是普通员工，我不挑工作，我也干不了太专业的工作。行吗？”小小的话明显有点语无伦次。但是要表达的意思，是表达出来了。

“行。”人事部的人在看过志雍后，给了个很明确的回答。

小小跟了那个人出去。

“你的公司真大。”我说着，第一次，未免有点吃惊。

“早叫你来看，你不肯，他们都来过，要不要领你参观一下。”志雍坐了过来，我捧着茶摇了摇头。

“为什么？”

“不想成为她们的假想敌。”我随意说着。还是毫无顾虑的随心所欲。

志雍没说话，端了自己的茶喝着。

“跟我去堆雪人吧？”志雍提意。这个主意不错，天很蓝，地白的耀眼。我点了头，出门时，刚才那个阻止我们进去的女人，又追着志雍说了许事。

志雍回过头，看了看她：“不好意思，我要去堆雪人。”

那个女人带着惊骇的眼神看着志雍，不再说话。

外面的空气，清冷、清冷。

我们开了车，找了片空旷地，开始堆雪人。

晚上，饭桌上小小问我：“为什么有这么优秀的人在身边，不结婚？”

我妈立来了精神，狂追道：“谁呀？”

“一个叫志雍的人，有钱、帅。”小小说。

我妈差点喷饭：“不要说了，他们几个是绝缘体，不对调的。”

小小看着我，我依旧吃饭。

晚上，小小非要跟我睡，说有话说。我无奈接受。

再见了再见八

晚上，小小佣着我。

“姐，你有没有试过爱一个人。”

我无言，相亲，倒是好多次，可是真的没爱上一个人，任何一个。

“其实，那个志雍不错的，你跟他一起，他还吃亏。”我愕然，小小在夜晚，又回归了原先的她。我却没有斥责。

“真的，你也老大不小了，长得虽说也可以，可是天下不缺的就是美女，尤其是年轻的美女。你别端着了，有些东西错过就不会再来，别待着他结婚了，你想着他好，再当个第三者。”我真的无语了，不知小小说什么。

“那次，我见过的那俩人，虽说也不错，但是比这个志雍还要差点。”小小自顾说着，房间黑着，看不到她的表情，却可以闻到她说话时嘴里散的桔子味道。

“爱情没你想的风花雪月，能遇见一个爱你，照顾你，又肯包容你的人，就是这辈子的福气了，千万别错过。”小小还说，电话响了，是志雍。

“没什么，睡不着，能说说话吗？”志雍的声音特别有磁性，小小听出来了，不再说话，迸住了气，连呼吸声都轻微的象是不见了一样。

“我想去看看奶奶，你要一起吗？”

“嗯。”我答道。

“给你唱首歌听好不好。”那端的志雍好象有极深的心事。我能听得出来。

歌声静静唱着。小小咳嗽了一下。大约是吃的东西卡了喉咙。

“你没事吧，不是下午着凉了吧。”那端的歌声停了。是关切的询问。

“没事，不是。”不是我的话还没说完，小小在被子里拧了我一下，不让我说。

“明天去看看医生。”志雍用不能置疑的口气说。

“没事。”

“好了，睡吧，晚上盖好被子。”志雍挂了电话。

“你笨呀。”小小说。

“这个时候，是考验他的好时候。”

“我们只是哥们。”我打断了小小的话。

“你傻呀，这个世界，男人和女人不可以有纯粹的友谊。”小小说，一股子老哲人的口气。

“告诉你，别后悔。不要疏忽错过。”小小还是小小，外表的东西可以掩盖，可是本性却难移，依旧是那种张扬的性格。

我抱了小熊，背了小小睡去。

小小第二天起的极早，带着战斗的神情去上班了，不知她的热心能挺多少天。

回到公司时，头回来了。

“昨天下午你去那了。”头问我。突然的不知所措。

他的胳膊上缠了黑纱，看样家里出了事。

“去把上半年公司所有合同全部整理出来。”我出去。

“头的脸更黑了，这一次是真的，他母亲过世了。”同事说。

我调出所有合同，打印好给头。

他在里面翻出一份，其它的一下扔进了纸篓。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8卷

摇晃在中央一

一个上午很安静，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一声，我坐在自已小小方间，也不动。就呆着。

隔过玻璃窗，头在那里埋着头，在电脑前敲着，一丝一刻也没停下，发疯的工作。

电脑中，弹出一个对话窗口。是公司走掉的小男孩。

“头是不是心情特别不好。”

“嗯”听了关于他是头的异母兄弟，又听了头的母亲去世，我没问这奇怪题问缘由。

“他有没找上半年的合同。”

“啊。”这个走掉的小男孩倒是对什么都知道。

“其实，告诉你一件事，我们是兄弟，同父异母的兄弟。”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因为，他相信你。如果他是片黑色大海中的小舟，他唯独相信你，你是一盏灯。”

“相信我？为什么？”

“他说，你单纯而安静，不知道，不过他相信你。你没问过吗？除了你，他的身边从来没一个人能干这么久。”

我看着这些文字，这倒是我从来不曾想过的。以前听过，头是极难伺候的，我没觉得，为什么，这个小男生会跟我讲这些呢？

“我没见过他的笑容。也从来没收过他的礼物，但是，我看到那个小玩偶时才明白。我母亲所有的一切没白费，他的心底还有一个张大了嘴的笑容。”

那个本来是我的小玩偶，我送了他的。那种应得的表情。这一切，我不太懂，但也明白了些许。

“故事太长，我们约个时间聊聊吧。母亲在天国，希望看到儿子都开心，我也好，哥哥也好。”

他没待我回答，约了地方。

在水一方。

我见到小男孩时，他已尽褪了稚气，连同身上的桀骜不训。

我们点了茶，红茶，配在骨瓷杯中，涟漪着色彩。

我和头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我母亲是以第三者的方式介入了那场婚姻，哥哥的母亲在海边投进了大海。

男孩停了一下，咽了一口红茶，那么缓缓，有一个世纪的光景。

那时，哥哥十二岁，所有的记忆都清楚。

男孩又停了下，平静了一下情绪说道。

这些是母亲离开前，跟我说的，母亲说她欠哥哥的，这辈子还不了了，让我接着还。

这是一个悲怆的离言。当时，寻着男欢女爱时，她应没想过结局吧，可是现在再回首，一切全都成孤灯下照耀的伤愁。

后来，是恨，不能否定的。虽然母亲想尽办法对他好，可是没用，他从来没跟母亲说过一句话，连抬眼看看也觉得烦。当然，后来我出生，他对我完全也没了兄弟之情，因为我身上流着母亲的血。而在我眼里，他剥夺了我母亲所有的爱，我也恨。家里的气氛总是很怪。

我十岁那年，他搬了出去，然后，一步步建立了他的公司，他不再回家，就像蒸发掉的水珠，可是不论怎么样，那水迹还留着。母亲保留了他所有的气息。当然，我也更加被放弃在一边了。

男孩看了看我，眼中有一点飘渺，良久，又开始缓缓说道，我能看的出来，那所有的故事，全部压在心底，结起了痂。现在每一句，都要把痂揭掉，鲜血直流。

我十六岁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小混混了，我开始厌恶世界，讨厌家庭，放纵人生。我除了不吸毒，所有的事都敢干，母亲和父亲一次次去派出所接我。我一次次进去。直到有一天，我那年迈的父亲跟母亲吵了起来，他说我身上流着母亲的流氓基因。

摇晃在中央二

我想，再深的情感也受不了这样的创伤。

我母亲和父亲离婚了。离了婚的你亲想跟哥哥一起渡过苍凉暮年，可是哥哥婉拒了。哥哥说，一切都完了，然后，我父亲就去了养老院。

我见过他一次，远远的，我是去看的，可是没有勇气，我从来不能感受到他的爱。他的爱和他的前妻一样葬在了大海中。他老了，变得矮了，五官也挪了位置，变得混成一片。却没有，老人的慈爱。我从养老院出来，一个人回到了家，母亲也老了，白发生出，眼神空洞洞。她无法记忆那句话，我们身上流着流氓的血。

故事本该结束。我想我们四个都会在恨彼此中渡过余生，那种纠结的恨是没办法铲除的，而且会如芳草般蔓生不息。可是我错了，有件感情叫亲情，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割裂。

我又闯祸了。我跟人打架了，出手很重，结果他进了医院。对方完全是有意，花了一笔天价药费，那是我母亲不能承担的，于是她不得不找到我的父亲，她的前夫。我父亲说，他总有一天会死的，总有一天，他无法再给我擦屁股，那么这一天，早来和晚来，没区别。让我母亲当他死了好了。

不是所有爱情结合，都会生出花来，有的时候，生出来的是苦涩果子，难以下咽。

茶一点点凉了下去。

后来，对方不告我了。也不再提要钱的事情。

我母亲对于这突然好事的到来，认为一定是我父亲出手了。我父亲是有钱的，他的公司要比哥哥的大很多。只不过，他进了养老院后，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职业经理人，而母亲离婚时，为了证明，当初结合是因为爱情，简直是净身出户。

而对方无意间却说出了真实情况，这件事情是我哥哥出面解决的，而且为了我，哥哥还答应把对方唯一的女儿送到维也纳学习音乐，这些事情，是他们想办而办不到的，因而放弃了对我的起诉，我没有坐牢，至少不会留下太大的人生污点。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我不能相信，因为我觉得，他一直就是一个比陌生人还陌生的人，他是不会望着我好的，可是我还是错了，哥哥毕竟是哥哥，身上的血是相通的。

小男孩让我想起了小小，小小也是一夜间长大了。

后来，我去找他，那时还不太相信，他是为了我好，但是我还是去了，哥哥没让我再回去，而是按排我在这里工作，虽然一切都不是他亲自出面，但是我仍能感到，他是为了看着我，不想让我在人生的深渊里越滑越深。

我接受了，因为我的一个网友说，当你把别人的东西绞的粉碎时，你也打碎了自己的灵魂，这辈子歉疚。也就是在那段时间，我发现哥哥还有另一面，特别是面对你的时候。我不能理解，他看出来了什么，但是我没打断他。

本来，我会在这里呆的时间更长一些，可是，母亲病了，我必须回家照顾她。其实这一段时间，哥哥也没出差，他是回去照顾那个曾经把他母亲逼的跳了大海的女人。

我看了看小男孩，不知说些什么。灯光是种淡蓝色，心也沉入了夜色大海一样的蓝，不过，那种蓝是近墨色，没有边际。

母亲临终时，问哥哥，还恨吗？

哥哥说，不恨了。

母亲说从那时候。

哥说，从一天晚上，他抱着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女人在海边时，就不恨了。那时，他想忘记所有的恨，他想有个家，然后过平淡的生活。

当我从玫瑰那里听了一些流言后，我知道了，那个女人是你，也证明了我的猜测。

“玫瑰的流言。”我问着。

是的，玫瑰喝醉时说的，你放心，除了我，公司再没人知道。当然，我也了解过，那不过是流言。那个孩子是你朋友的女儿。而我哥哥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骨子里他是一个传统的人，骨子里他在他母亲那得到的是，要珍爱爱情。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摇晃在中央三

本来这一切都过去了，可是，哥哥对于他父亲的心结还在。

母亲在临去世时跟他说了，这些年，父亲一直都在试图帮助他，也一直这么做着。其实，父亲一直想办法，给哥哥公司一些定单，而这些定单不会让哥哥察觉。这也是不易的。母亲说，这个时候，是他们父子修好的最好时候。

我听着，想着天下父母不易。

“想让我做什么？”

“我要去国外念书了，是母亲最后的要求，他要我有一天成为一个有能力的人，这样一来，才有可能去照顾哥哥。我走后，希望你能从中劝和，让我哥哥去看看父亲，他们毕竟是父亲。他连我母亲都能原谅，何况是亲生父亲，血脉相通的父子，不要有一天，子欲养而亲不待。”男孩言毕，只是看着我，待着我的回答。

“这是你的小玩偶。”他伸手递给我。

“我的其实，是他在家里就给我了，虽然只是放在桌上，并未说什么。”

“他虽然没说，但是，我知道，那是买给你的，又不好说，只得全都买了。”男孩如同小小一样，自顾了说自己的话，完全不顾我的心情。

“就算是个旁人，这样的请求也不会拒绝吧。”男孩看了看我。这样的请求如果答应，就是对碧华的承诺，不会少一根毫毛。而此时面对的是一个成年人，我有那样的能力处理好吗？如果，如果过繁的示好，是不是会让他差生错觉，从而更加伤害了他呢？

“我知道，你没结婚，一直不断的相亲，为什么，要放弃身边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呢？”小男孩的话和小小的一样。身边好男人是多，可是他们是我的吗？

“至少，他会珍视爱情，会珍视婚姻。这样的人是少见的。而你遇到了。”那个小男孩说时，竟像我得了一个大大便宜。

“而且世俗一点说，他有钱，有房，有很多人梦寐以求的财富。”这是在游说我吗？

“那个玩偶其实是一部网络小说的主角，他主宰着生命中的情爱。捅有他的复制品的人会得来好运，会得来爱情，也会赢得亲情。”他看着我，眼睛中闪着一点狡黠。

“是你编的吧。”

“是，不过哥哥没发现，还买了来。不过，也是从桌上收到的那个玩偶起，我开始对于他对我所有父母爱的掠夺。”他没说完。

“我们是兄弟，身上有一样的血。终有一天，父亲也会故去，他老了，不可避免的。哥哥就成为我唯一的亲人，哥哥一定要幸福。”

我们的谈话结束，这是一个苍凉的夜晚，有一个苍凉的故事，那故事却带着越来越暖的余温。那就是爱。

摇晃在中央四

每个季节都有纯净的东西，我始终相信，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可以融化冬天的冰雪，冬天过去了，春天还会远吗？

小小，在志雍公司开发的一处售楼部，做销售。

“买不起房子，房子真贵。”接触到社会的小小一点点长大，现实更加。

志雍托小小送来了感冒药。

“他怎么不来。”他给我的东西从来不假人之手。

“他，他比你惨，现在正躺着输液呢？”小小啃着苹果，表情是在说一个跟她毫无关联的人。

“病了。”我惊讶。

小小看了我一眼，点了头：“你不知道。”那天他给你打电话，我都听出他喉咙不舒服了。我回想，没有什么特别，小小怎么就听出来，明明是假的。

“今天，我去他办公室，跟他辞行，他正半倚在沙发上输液呢？没见过他那么拼命的人，还依然批着文件。对了，还有他让我捎给你的药。”小小打开了电视，一边啃着她那个估计一晚上也啃不完的苹果，一边看着新版的《红楼梦》。

“你看过几遍了，不觉烦呀。”对于新版的红楼，我和大多数人一样，不太接受。脑子里重植了旧版，又读了不下十遍红楼。新版的浮华总让人觉得不真实。也并不是说一无事处的不好，只是，离经典太远了。

“老版我都看过上百遍了。一个个人像面拈的一样，表情全是呆呆的。”这种言论我是第一次听说，代沟也由此产生。

“我怎么看，我也可以在里面当个宝钗。可惜生不逢事。”小小脑子里想的什么，我不明白，再看看她的表情，要是真演了宝钗，曹老先生气的就直接还阳了，正好续下那几十回书，留给我们一个完美的红楼。

“你快点吃吧，表姨一会就来了，她和姨夫去帮忙了，说是娶媳妇，一说又该说你了。”我吃着饭，全然无味，我妈，一向不能见得人家办喜事，一办就触动了她的伤口，那就是我，总要长篇大论的说好些人必须要结婚的道理。而另一方面，她又极热心给人家当红娘，似是弥补我到现在不能嫁出去，而给她带不来的喜气。

哎，我叹了一口气。

“反正，我就在那个志雍的公司上班，也得一二个月呢？要不，我给你牵牵红线。”小小不看电视。那里元春出来了，血一样的大口，也不知怎么混到宫里的。

“你别胡来。”我用筷子指了指小小，统共下来，我就剩这么一个异性死党了，她要是再搅出些事来，我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不至于吧。我可听说，公司的女孩有好多都是为了钩这个钻石王老五才不跳槽的，你别后悔。”电视中，真是纸醉金迷。

小熊被我洗后就成了大画脸，不过，还是习惯抱着睡觉。

摇晃在中央五

第二天起的极早，天还不亮，熬了红枣粥准备给志雍送去。

志雍一个人住，他和头的经历差不多，只不过没那么惨。父母离异后，还像朋友一样往来。后来，父母又再婚，各自给他添了一个差不多能当儿子的弟弟。后来，志雍就一个人过，偶尔也去父母那看看。回来后，总是兀自发呆许久。有一次，他说，自已没有家了。我才明白，再温柔的离婚，给孩子带来的伤害也是刻骨的。

志雍一直拼命挣钱，多半于没有安全感。那些他身边的女孩，也觉察出了这一点，可是，越对他好，他就越躲着。

世间的女人没有我不爱的。志雍虽是这么说，不过，基本不超半个月的恋爱，只能证明，他不想对方陷的无以自拨，可是他又不想放弃婚姻，想给自己一个正常人的生活。一种恶性循环由此周而复始。

我去时，志雍还未起来，穿的棉鞋全部被雪踏湿了。没办法，根本打不来车，我起的太早了。

我穿了件黑色盖膝的羽绒服，因极怕冷，一到冬天就不再穿棉皮鞋，而是穿起类似蹬山靴一样的鞋，因是布料的，最是不能踏雪。脚虽然现在还是热的，可是一会就要冻坏，心里后悔没带双备用的。脖子里裹着条深灰色獭兔毛围巾，就眼睛露在外面。手里捧着个绘着大熊的饭盒，眼巴巴的站在门口等开门。

“等一下啊，漫凝。”志雍在电话里说。

志雍住了间白色小洋房，有一个单独的院子，他弄成玻璃房，里面种了好些花草。玻璃房的一角有一个秋千，我最喜在上面坐着看书。满眼鲜花，满身是花香。

电话没挂，叮当一声，是有什么东西摔到地上了。

“你没事吧。”我喊到，不由有些心急。怕是他发烧，出了事。

“没事。”志雍把电话挂了。

大约有五六分钟，志雍来开门。穿了件黑色毛衣，下着一条牛仔裤。头发还是乱乱的。

“给，你的早点。”我把饭捧在了志雍眼前。

“这么早，踏着这么大的雪，来给我送早点。”志雍没我想象的感动，却是一脸怒气的训我。

“不行吗？”我耷拉了眼睛，看着我那双湿透了的鞋。

志雍把我拉了进去。关了院门，玻璃房内没有一丝寒意，一室绿色。

我把鞋换了，袜子上还能拧出水来。

“你什么时候，能不让我担心，感了冒，还跑这么远来送饭，你看看你的鞋子。”志雍那里有生病的样子，精神格外好，比我妈还啰嗦，直训我。

他转身上楼，扔给我一双袜子，虽然是男式的，我还是洗了脚换上。前面多出来的一截，就像是兔子的耳朵，随着我的脚上下动着。

“你是不是不进医院就不舒服。”志雍还是没完没了。

再也忍不住了，我的早饭也没吃，跑了这么远，人都快累死了，鞋也湿完了，他还要说我。

“我早饭都没吃，给你熬了粥送来，鞋也湿完了，又不是来招你骂的。”我对着志雍吼道。志雍没再说什么，走过来，用手挠着我的头发。

“没人能照顾你一辈子，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他蹲下来，轻轻的说。双手捧着我冰凉的手暖着。

“你今天还输液不输了。”我也平静下来。

“输液。”志雍一脸疑惑。

“小小不是说你病的很历害吗？正在输液。”我回答着，也充满了不解。

“所以，你就大清早熬了粥给我送来。”

我点了头。

“你被小小骗了。”志雍用力搓着我的手，手开始暖和起来。

“跑这么远，手还是冰凉的。”志雍仍旧搓着，小小的谎言，他完全忘记了。

摇晃在中央六

志雍又煎了蛋，在外面买了包子，一起跟我吃早饭。

“我一个人在家，从来不吃早点。”志雍盛了碗粥给我。

淡淡枣香飘了出来，枣放的有些多了，我妈从舅家拿来的小枣，我扔进了一半，虽然也有家人的粥在里面。如今一看，满碗的红，那里是粥，分明就是蒸枣饭。

看着这饭，有点不好意思，志雍却没奚落我。一边吃一边说香。

“我要是真生病值。”我听到呸呸吐了三口。

“说说，那里就那么容易生病了，这么迷信。”志雍一边说一边夹了一个包子给我。

吃完饭，志雍送我去上班。

“我没鞋子。”我低着头，看着我的脚。像做错事的孩子。

“去我房间里拿吧。”

“你那有女鞋。”我问。

志雍看了看我，摇着说：“我又没女眷，你老人家凑合穿我的吧，又不是没穿过。”

我上楼，去了志雍房间。满目狼藉。酒瓶和烟蒂散落在房间内。这不对，志雍一向干净，和我不一样，我天天散乱惯了，志雍却一向干净。

我听见，咚咚的上楼声。志雍推开了房门。我扭头看了看他。

“你上来了。”像一个陌生人。

“太乱了。”志雍收拾着东西，床头柜的一角，一个酒瓶碎了一地。

我上前去拾。

“我来。”被吓了一跳的我，手一下划上了玻璃，烂了，血往外涌。

志雍蹲下来，把我的手放在他的嘴里，吮着血，吐了。我的心里轻轻一划。绵绵软软，从来未有过的感觉。耳朵开始有点发烫。

志雍找了创可贴给我粘上，又找了双鞋子给我。

“只能这样了。下班我去接你。”我看着自己的脚，变的好大，走路却轻飘飘的，有点像唐老鸭，我小时喜欢的一个动画角色。

车上，我在后面看着志雍的背，特别宽实。

我下了车。他目送我离开，并嘱咐我中午等他来接我。我点了头，小心翼翼的走着。那双鞋实再太沉了。好在，大家都很忙，没人注意我。

头的脸还是黑着，那怕是对我。我想说，想要开导他，却无从入口。

“你的鞋。”头去捡他掉在地上的笔时，还是发现了。

“新款。”我脸一侧，撒谎从来不是我的常项。

头带着似信非信的眼神看了看我，咐吩我一些工作后，就让我出去了。

我坐在那里，一上午都没敢动，生怕别人发现了我的鞋。

“走，漫凝下班了。”同事叫我。

我涩涩笑了笑，说还有东西没整出来，同事小声说：“那我先走了啊。”轻轻半低了腰，从头的玻璃窗前滑过。

我四下看看，还有人没走。

等着呗。

“你今天还没下班。”是头，我站起来，笑笑，就走。

“你不会有什么事吧。”头问，旁边是玫瑰，看了看，生怕再搅里面，摇着手说再见，快速离开了。

我也得快点走，要不，会有更大的误会。

“我这就走。”我站起来，硬着头皮，把羽绒服搭在手上，放的极低，生怕人家看见我穿了双男鞋。

摇晃在中央七

玫瑰并没走，而是在门口，倚着墙，深呼吸，像是从2012的恐怖里逃了出来。

“玫瑰。”我叫了声。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我走了啊，有人接我。”玫瑰是用逃的方式离开了我的视线。

头在身后问我：“她怎么了？”

我扭了头，怎么说呢？因为我们俩的绯闻。只得说，可能是男朋友来接吧。

我和头基本一起下了楼。

志雍就在外面。看见我出来，从车里出来。

“我送你回家吧，你的鞋子好象不便。”看来头并不相信我的鞋是新款之类的鬼话。

我摇了摇头，用手指向志雍，头看了，和志雍四下点了头，表示了一下，就走了。wrshǚ.сōm我摇摇摆摆的走到了志雍面前。

“快点开车门。”我叫道，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看着我，看着我的鞋子。

“怎么了，又不是私奔，不用这样快吧。”我想志雍说过这样的话一定是后悔极了，因为我看到他的脸表情极不自然，真的象是要去私奔的惶恐。

上了车，舒了一口气，透过车窗，看见玫瑰正望着车，眼镜和嘴大的不成比例。头越发乱了。当然，志雍是不会知道这一切的。

“后面有新买的鞋子。”志雍说道，我找了来换上，志雍的脸上还是不自然的表情。

为了缓和气氛，我讲了，我一上午没敢动的事。志雍开始笑了。

“还有我们漫凝怕的呀。”

我鼓着嘴说当然，当然，我没讲头发现了我穿男鞋的事情。

“中午吃什么？”志雍问道。

“因为我早上的早餐，还我人情，我才不要呢？我要你记着，一大早送饭，还挨骂。”在志雍面前，我的年龄可以降十五岁。

“这么记仇，那你请我好了。”志雍开着车，车行的极慢，显然在等我的回答。

“吃拉面吧。”我请就我请。

志雍把车开到一家面馆。

这个世界真小。

桔子和叶兴达也在里面，还有维维，还好，维维的伤没有留下疤痕。

“漫凝阿姨。”维维扑了过来。想想丫丫一个月不见她妈，她就不认得了，我在维维的脑海中的记忆为什么这么深呢？要是下次再拜佛，佛祖问我有什么心愿，我的一定是让这个小丫头早点忘了我。

叶兴达看着我，分明是说，对不起，虽然我也不想再见，可是还是再见了。

“一起吃吧。”桔子说。

我和志雍坐了过去。如芒刺在背。

“我要和漫凝阿姨坐。”维维径自夹在了我和志雍中间。

“漫凝阿姨，我的小熊，她又回来了，是不是你不喜欢它，它就跑回来了。”我的天，为什么，我永远对于孩子的问题捅有无法解答的天赋。

摇晃在中间八

“那是你妈妈的东西，她只能跟着你，所以跑回来了，别人对它再好，她也不会跟的。”叶兴达对付小孩子比我强。

桔子看着我，我低了头。

“噢。”维维点了头。

“那我长大，挣了钱，给漫凝阿姨买个一样的小熊吧。那样，小熊就不会跑了。”维维还再说，我心里想，真是的，这满世界那么多吃的，干吗？非要吃拉面。

“为什么，要给漫凝阿姨买小熊呀。”桔子问。我只觉得我的衣服在一点点被人扒下。

“好了，维维，你一会还上学呢？吃饭。”叶兴达比较明智。

可是维维还是说了：“因为她像我妈妈。”这个小女孩，顽固而固执的认为我像她妈妈，又想起邰斌的话，我确实有点像叶兴达的前妻的话，又想起，叶兴达象桔子前夫的事。两个残缺的灵魂会有一个完美的婚姻。

我就像是横在牛郎和织女中间的银河。

“维维，我一点也不象你妈妈，”虽然这有点伤害孩子，可总比伤害桔子要好，人总是自私的。

“你又没见过，你怎么知道。”维维的话让我无力说下去，人家只说你长得象是人家妈妈，又没说别的，非要否认，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大人总觉得清楚而明白，全然不知，小孩子一个问题就可以把一切都搅乱。那些斥责小孩的大人，往往是被小孩子追到了谷底。

桔子不说话，给维维夹着菜。那种爱，是一种温情的母爱。

桔子会是个好母亲。

志雍和叶兴达说着旁事。我和桔子沉默，维维不时把桔子夹给她的菜夹给我。一种大人的表情要照顾我。我看着眼前的小小人儿，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我摇晃在中央找不到方向。而这一段时间，所有的一切都是这样。邰斌去了远方，头的弟弟试图让我说服头和他父亲和好，我去极力想避开头。何去何从，那里才是我的方向，走下去，不会伤害任何人的方向。

分开时，维维还是不舍得我，真不知我和这个小女孩间有什么渊源。剪不断、理还乱。

桔子问我，这段时间好吗？

我点了头，又摇了头。

志雍送我回公司。

“那个小女孩子为什么认定我象她母亲，为什么？非要在我桔子间横切出一刀。”我在车上说着，除了志雍，我不知还能跟谁说。

“小孩本是天真，只是大人们都不再无邪。”我听了，不再说话，桔子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我在心中叹着。

晚上，未未说，一切会好起来的。我也期待着。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9卷

烟花易冷一

志雍一个人去了山里，头每日里黑着个脸，如同他腕上的黑纱。我不敢去请假。回来时，志雍给我捎来山里的茶，是清香的绿茶。

“奶奶老了许多。”

“才几个月而已，何至就老了？”眼前浮着奶奶的样子。

“人总是要老的，奶奶穿了你买给她的羽绒服，一直说暖和。”我的眼前浮的却是奶奶帮我捂脚的那一刻。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暖了吧。

“我想把强接到城里来读书，奶奶不肯。”志雍还说着，脸上带着的是一种无奈，强子就是救我们出谷的小男孩。

“她离不开孙子，一个人守着家更冷清，她也不想给你找麻烦。一个未婚男人带了一个小男孩，总不免让人说东道西。”我觉得奶奶是这样想的。她可以把心送给你，却害怕，你的一点付出，老人只想孩子做一个没有负担的鸟，能飞多远就多远，看尽生命中可能见到的风景。

“我们什么时候，也怕世俗的流言了。”志雍说，却明明是说我，说我和桔子，那种无法挽回的裂隙一点点扩大。

“头的母亲去世了。”我喝着那清茶，带有山里味道的清茶。

“邰斌小的时候，在他外公外婆身边长大，伯涛家就挨着部队大院，他们同班，伯涛经常去邰斌家里住，后来，邰斌回来，俩个人还通信，再后来，伯涛就来这里创业了。”志雍对于过往的一些事，总比我清楚。

“想想，我比伯涛要好，至少没在心里种下仇恨的种子。”志雍笑了，却是一脸苦涩，心里种了什么，要到发了芽、开了花、结了果才知道。

“我们都单着，是不是都在害怕。”我自语说着，虽然声音极小，可是志雍仍旧听到了。

“我们在害怕失去，你害怕什么？”志雍捧了我的脸说。

“害怕得来的不真实，不是自己的。”志雍松开了手。屋子里只有茶香。

日子，一点点过着，快到新年了，也快到我的生日了。又是一年，又长大了一岁。

母亲每到这个日子，总是要问我索礼物，她总说，就是因为我，人家过年，她却看着东西不能吃，听着爆竹不能看。

我提前了几日，找时间，在商场内来回逛着。希望能找到母亲喜欢的礼物。

一起做着小店的朋友说，要不然，我去进货时，帮阿姨进件衣服吧。

我笑了，每年都是衣服，总要换换才好。

一个人依旧逛着。

实在想不出来，问小小，小小说不如送表姨欧洲五日游，我看了看干瘪的钱包，摇了摇头。没有钱的女儿再想行孝，也难免受金钱受制。

“你嫁志雍不就会作这个难。傻。”小小歪了头看着我，就象看一个傻子般。

烟花易冷二

“如果有一天结婚，不会是因为这个男人的钱，也不会是因为他的地位。”我对着小小说，是真心的，也想把我的思想传递给小小，让她明白，爱只是爱，能多单纯就多单纯。

“你的世界我不懂。”小小撇了一下嘴，一个人走了。

挑了个，小小弥勒佛的金质吊坠给母亲。

母亲戴了，说，这往往在小女孩的脖子上看到。我笑笑说，那你就也年轻点吧。

母亲说：“有了我以后，就催着她老。”

我觉得自己是一个让人厌的小孩。

母亲又说：“其实有了你，年轻不年轻也不重要了，只要你好。”我看着母亲笑了笑。

母亲拿了条围巾给我戴上，是我的生日礼物。是简单的象牙白底，上面书了简单淡紫、褚黄、浅蓝、淡粉的线条，塔特萨尔花格围巾。

“喜欢吗？”母亲替我戴好。

我抱住母亲，说喜欢。母亲的笑声好轻，却又迅速推开了我：“起来、起来，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桔子和邰斌都订来了大大的蛋糕，竟是一家蛋糕房的。店里也没查，一前一后的送来了。未未，寄来了一朵脱水的非洲菊，说是她自己种的，上面还残留着花香。

父亲做了一桌子菜，小小却在前一天回家过年了，说是，等到回来时，再给我补礼物。

“来，爸爸敬你一杯，我们丫头又长大了一岁。”父亲端着洒杯，我起了身，两个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悦耳的响声。

我喝着深红色的葡萄酒，其实并不想再长了，到了我这个年纪，本来对年龄是想开了的。可是，仅仅因为没嫁出去，就不想再动那条底线。不长大多好，父母也不会老。

从一岁时，就会每年隆重的过生日，本以为家家都是如此，一直安然乐享着，可是，念书后才发现，很多人家的孩子，过生日，不过是煮一二颗鸡蛋罢了。想得到父母的生日快乐是不可能的，最多只是母亲有节奏的滚动着鸡蛋，好运气都来，坏运气都走的念词。

晚上下班，志雍来接我，说是给我过生日。

在公司门口撞见了头。

“近来好。”志雍说，对着头。

“挺好。”头说。

“接漫凝过生日，一起去吧。”两个人递着烟，抽了一口，沉默中志雍说。

头看了我一眼：“你生日，今天。”

我笑了笑。

“不了，你们去吧。”头走了，我看到一个孤独的背影，和世间许多人一样的背影。

“我订了菜。”志雍在车上讲。

“不想去，去你家吧，喝杯茶。”我的心情并不好，这个生日没一点可高兴的事。

志雍扭了头说：“有心事。”

我笑笑：“哪有，只不过中午跟爸妈过过了，晚上再过，一年过俩，岂不成程要金过年了，老的更快了。”

志雍听了也笑了：“行，听我们寿星的。”车加起了速。

白色的小楼，灯全亮着，看来，志雍早猜着了我的心思。

烟花易冷三

小小的院落，铺满了风信子。是一种在冬日能开出极美色彩的花，和水仙有点仿，却不同。

“好看吗？”志雍在后面揽住我。我能听到他轻轻的呼吸声。

我抓住他绕在我腰间手说：“好看。”漫铺的紫色，是我喜欢的顏色。

志雍的头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我能闻见他暖暖的呼吸。我们没动，静静的站着，希望时间也不要再走，就这样停下来才好。

我能感觉到他的手臂一点点在抱紧。

这是一个两个人的空间，好静，也好舒适。

腿一点点发麻。

“志雍，我累了。”时间仍是走着的。

志雍放开了我。我们上楼，他的房间有一个个小小天窗，下面是一个小方茶几，用他在山里挖到的老树根，自已打磨上漆而后做的。

我们俩面面相视，却不说话。眼神间也没躲避。

“闭上眼睛。”我没问为什么，闭上。

再睁开时，看到的是一件旗袍，和桔子送我料子一模一样的面料，和老先生做的式样一模一样的款式。

“听邰斌说，你哭了好久，为了那件旗袍。”志雍把衣服轻轻搭在了我的手上。

那种，我觉得世间，一切美好都不会长远的恐惧一下子被击破了，原来，美好可以再次出现。

“想看我穿旗袍的样子吗？”我看着志雍问。莫名的想让志雍看。

他，眼神一动，没说话。

我拿了旗袍进浴室，水打在身上，很舒服。哗啦啦的水声中，一切都停止。

轻轻擦干了身体。弄干头发，把头发挽起，穿上了旗袍。一切都如此合身。就像那件被毁的一样。

我推开门，志雍坐在茶几边，看见我，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我走过去，：“好看吗？”蹲下来，拉着志雍的手问。

志雍却像电击了下，把手迅速缩了回去。：“好看。”

“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志雍捧了茶，却不喝。

我说：“你还没说我生日快乐。”

志雍看着我说：“生日快乐。”

晚上邰斌来了电话，讲了非洲的狮子。他说，在非洲，公狮子在不断的流浪。我说，未未寄来的非洲菊。好看且美丽。邰斌又说，春天时，他就回来了。我说是非洲的春天，还是家乡的春天。邰斌不语。

发了短信给桔子，说那个蛋糕很甜。

桔子回短信说，那就多吃点。

日子一天天挨着，父亲开始扫房，新年，快要来了。

在胡同口，听到几个老太太围在一起说东家长西家短。走出胡同口，听她们在说我。我回折了身，那些老太太见我，一惊，随又说，漫凝，今年冬天来的好早呀。

碧华和丈夫又复婚了。

“我能怎么样呢？他已经知错了。”

“那个孩子呢？”

“那个女人带走了。”

“你呢？”

碧华看了看我说：“还过日子呗。不过，想要回到从前是不可能了，今后，我不会再给他当使唤丫头了，我要防着他点。”

“丫丫总是要有父亲的，别的男人对她再好，也不能和自己父亲一样好。他还是疼丫丫的，毕竟是他身上掉下来的肉。”良久，碧华如是说，我却忘记跟碧华说，丫丫是从你的母体中脱离出来的。

次日，在街上再次他们时，还是一家三口，他抱着丫丫，碧华在旁边。[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买年货呀。”他说。

“嗯。”我点了头。

“叫阿姨。”他对着女儿说。

“阿姨。”丫丫又不认得我了。小孩子忘记的真快。他忘记的也快，一点儿不自在也没有，他在外人眼里依旧是个好父亲，那怕，他女儿拖我照看那一个月，没露一回面。那怕，他前不久还在另一个女人怀里抱着另一个他的孩子。

只要碧华能原谅，我又能说什么，日子总是人家在过，那是人家的孩子、人家的老公、人家的家。

烟花易冷四

新年终要到了，头说明天开始放假，一个礼拜。

我没动，这对于好多人来说，是一个让人兴奋的消息，本来是应得的假期，可，我们还在期待，不能确切日子，不能确切多长时间。

“有事。”头看着一动不动的我。

“没事。”下意识的说了句。要过年了，眼前的这个人去那里过年呢？

“去看看你父亲吧。”鼓了好大的勇气，我还是说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要搅起这样的话题，去触动他心中的伤。

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去看他的资料。

我被剩在了那，退了出去。

回家，妈说，桔子什么时候结婚，趁着过年，不是正好。我没吭声。妈又说，让志雍来家过年吧，这孩子也可怜。我依旧没吭声。妈又说，本来是想着把你们头介绍给碧华的，她们又复婚了，这也好，妻子还是原配的好。我依旧没吭。

饺子包的真慢，比吃的时候，慢多了。

“我今天见着未未父亲了。”从街上回来的父亲说。

妈看了爸一眼说：“见就见了，好好的家不要，抛妻弃子，官当的当糊涂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不是人家，谁知人家的苦衷，我看他的样子，一下老了许多，说是现在的妻子病了，来日无多。漫凝，你也抽时间去看看吧。再怎么说，你也是和未未一起长大的。”

我妈停了下来，饺子皮也不擀了。

“就是和未未好，才不能去，又不是未未亲妈，要不是她，未未能那样吗？”

“你总是，你怎么总是让孩子记得仇恨，父亲终是父亲，再说人家老冯对咱们漫凝也跟自个孩子一样，为的这，咱们也得去看看。”父亲脱了羽绒服，洗了手，擀起饺子皮。

“去看看吧。”母亲轻声说，却用了极大的力气。

医院的味道并不好，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人们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楼好高，是不是，离天堂会近些的缘故。

那个女人，早退了光彩。惨白的躺在惨白的床单和被褥中，头陷在枕头内。小小的头，像要一抹就不见了似的小。

未未父亲对我的到来，很是意外。

“你怎么来了，怎么来了。”时间过的好快，未未父亲一下变成一个小心的孩子，表情是做错事等待接受惩罚。

“阿姨好些了吗？”

未未父亲接过我手中的东西，一行泪就下来了。原来，在这样一个我觉得一直可以无所顾忌生活的男人，也有无法承受生命之重。

“只是挨日子罢了。”

“总会好的。”我说的是那样惨白而无力。

“不奢望，有天堂。”她原来并没睡着。

我轻轻弯下腰。她的身上发着一种药味。那个和我差不多年龄的女人，经过了别人不敢涉足的风景，也许太艰难，也许太艰涩，终是耗尽了青春，一下衰老起来。

我用手轻掠开她眼前的碎发。那么柔软，还是那样黑。却泛着干涩。

她睁了眼睛，我细看，虽然是在病中，她还是好看的，这样的女人，不是没有爱，为什么，不顾一切爱上了未未父亲，一个可以当他父亲的男人。

“你是未未的朋友。”我点了头。坐在床边，头低着，让她看我不太吃力。

你们聊，我去出提点水。未未父亲极力掩藏，我还是能觉出，他是出去流泪了。

烟花易冷五

她试图要起来，我止住了。

“人，老的真快。”她说着，没什么力气。

“也没有呀，人吃五谷，总会生病的。慢慢养着，年轻，好的快。”医院是一个充满了谎言的地方。说着违心的话，却没有一丝丝负罪感。

“我们差不多年纪吧，我却觉得比你大了好多。”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出，这个女人，我们并无交往，今天竟说起心事来，难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哀。

“我嫁了他，成全了自己，伤害了所有人，因而得了这样的病。也不怕你笑，就是连我父母都不肯来瞧瞧我。”一直站在未未的角度，也恨过她，可这恨一下就化开了，因为她过的不幸福吗？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以老。”她念着诗，眼睛里显着光彩，我想她的爱，从来未曾后悔过。

“劝劝未未，恨我，别恨她父亲。”那个女人直直的盯着我，眼睛里是生命最后的哀求。我别过头去，轻轻擦了一下眼角，我曾经以为我会和未未一样恨这个女人，曾经也诅咒过她，可当这一切诅咒开始灵验时，却又把心底的黑洞打了个粉碎，难以体会的后悔和痛楚。

“这些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她停了一下，吸了口气，我看的出，她的生命已经艰难到，连呼吸也困难起来。

“慢慢说，我会听着的。”

“我知道，你和未未是很好的朋友，这种年月，这样的感情少了很多，我们这一代人，没有多少兄弟姐妹，你们倒是比亲生的相处的还好。”她一口气说这么多累极了。

“我和未未的父亲曾有过自己的孩子，可是没要，我害怕，有了孩子以后，未未会更恨我。是我，从她的手里夺走了父爱，我不能再让我的孩子从她手里夺走父爱。”这是一种奇怪的言论和思想，我第一次听说。

“我妈、我爸也恨我，是我让他们抬不起头，他们说我是贪图享受，说我是第三者，说我不是人。能骂的，她们骂尽了，可是，我还是爱，从来没有过的爱，就爱这一个男人，这一生。他也爱我，他说，我的身上，有他年轻时的影子，那里有他遗失的青春，虽然这爱多少荒唐，但，爱了，就是爱了。我阻止不了自己。”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累极。

那般年轻的生命如同花儿一般，轻被拭去了水份，如同那棵烘干了的非洲桔，顏色暗沉，叶瓣轻薄，完全没有了生命之重。是一个灵魂，在游荡，却找不到归处。

“别让她恨好父亲，我们在一起从来没有开心过，可是我们不后悔，将来，未未找到自己的爱时，会懂的。”她直直的看着我，可我，并不是未未，我不恨，却不能证明未未也不恨，那毕竟是未未的生活，而其中的一部分，被眼前这个女人生生撕裂后夺了去。

爱是自私的，永远都是。

未未的父样回来了，眼已擦干，他扶起自己的妻子，一点点喂给她水。那虚弱无力的手抬起，拈去了未未父亲身上沾着的一根草屑。

冬日的阳光，从窗户照进，他们俩就定格在中间。

我告辞，未未父亲送我。

“未未，现在好吗？”这个男人，从来不曾忘记过他的女儿，那怕是女儿恨的那样对他。

我看着未未父亲，他真的和我爸说的一样，老了许多。“未未挺好。”

“好就好，好就好。”未未父亲脸上没有一丝的笑意。他扭了头，显然不放心，不放心里面的女人。

一个人下电梯，我想，人生为什么不能在最好的时间相遇、相爱后结合呢？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为什么，明明是俩个人简单的爱情，却要如同涉山水千万里那样艰难，为什么，相爱的人，得到的不一定是祝福。

烟花易冷六

出了医院，给头打了电话。

“你还在这座城市吗？”头接着我的电话，是沉默，他应想不到我为何会这般问吧。

“我想给你讲个故事，今天才听到的，你想听吗？”我自顾说着。

头还是不说，过了好久才说：“今天，阳光真好。”

我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是极好，挂在天上，可是对于有些来说，这样的阳光也是奢侈的，因为，不知明天，还能不能看见它升起。

头说，他想喝茶，在水一方行吗？我点头，打了车，径直去了那个地方，他却已早去，他座的地方，正好是上次我和他异母兄弟坐的地方。

我们这次点了绿茶，我们有一样的岁月，那种略带了浪漫与奢华的红茶，已不合适了。

“不论我说什么，请你一直坐在这里，听我把故事说完好吗？”我听着自己的话，有点好笑，这算是什么，是去解开别人的心结吗？心有千千结，我也许把自己看的太重了一点。

头，点了头。

上午的缘故，这里是极少人的，我也正喜这样的氛围。

我今天去看了一个快要死的人。

我捧起了杯子，这样一人开头让我很冷。

头，此时宛若一杯绿茶，安静而祥和，静静的听着。

她和我差不多大，是我最好朋友的后母，可是我朋友一直没承认，因为她只比那个女孩子大一天，而我朋友的所有，在那一刻全都被她夺走了。

我看了看头，他没有表情，象是在听，又不象。

好好的家没了，她和母亲相依为命。我们在她面前极少提起父亲，怕触了她的伤心。上大三的时候，一个男生追她，追的死去活来，她却对那个男生说，与其爱情终要死亡，不如留着怀念。那个男生从此就不再追她了。她说，你看吧，男人没一个是能长久的。

“你是不因为她的缘故，所以不结婚。”头对着我说。我看了看头，说不是。

那个男生后来出家了，一辈子怀念了。

头看着我，眼里惊现出惊悸。那是一种从心房中牵动出的感情，不常有。

那是很久前的一天了，未未喝多了，躺在我的怀里哭，自从她的父母离婚，她就没那般哭过，我只是搂着未未，却无从得知她的心事。直到前几天，听志雍说起未未的往事，才明白，多年前的那天，未未为什么哭的这样历害。这些话当然不会给头讲。一个故事，也不必把伤痕全都揭起，就让它们烂在时光中吧。

他见我不再说下去，又低了头。

我也恨过那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人，想着世间有那么俊逸男人，为何非缠了朋友父亲。可是，今天我见了她，当她说起那份她到此也不后悔的爱时，我才明白，我们的恨是无端的，她之所以这样，也不过只是为了她的爱。

头的手抖了一下，他或是想到了他的母亲吧，想到那个跳进了海里的女人，他曾躺在那个女人的子宫里，那是生命中唯一没有愁苦的地方。

今天，我不恨那个女人了，她却说，让朋友恨她吧，不要恨她父亲。

头又睁了眼，缓缓说：“我从来不曾恨过父亲，因为，他不值。”

当亲人们还剩下一份恨时，总好过冷漠。

烟花易冷七

“我没有在试图说服你。”我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头本欲起身，可又坐了下来。

“我答应过你，我会听完这个故事的。”头坐下，是男人的表情。

那个女人忘记了一点，要想不恨她容易，要想不恨自己的父亲却不易，对于朋友来说，她不过是个狐媚子女人。而对于朋友来说，父亲，是这一生中绕不过的人。他给了朋友生命，是一个无从选择的人，人生中可以选择太多，唯有出生时的性别和父母是你选不得的。

我看了看头又说，现在性别也是可选的了。也只剩下父母是选不得了的。

因为爱的深，所以恨的重吧。说完，看了看头，他的眼睛中是我看不透的深邃。

“谢谢你，不过，这个故事不合适我。”头起身。看来，他不打算听着我讲故事了，那怕这是真的。

“你是在逃避吗？”我问。

头转了身问我：“你是我什么人？你觉得，你懂爱吗？”那眼神中透的是一丝蔑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还说，不自重的说，我不是菩萨却想渡世人，这本是错的。

头转身坐下，我也坐下。

那我也给你讲个故事。

有一个男人，他小的时候，父母离异了，母亲受不了，跳海了。他一个人，从此，孤独在这个世上，他也想跟着母亲一起去，却发现，在海边，他没有了勇气，因为，海水涌上来的寒冷。

头是在说他自己，我听着，安静的一言不发。(www.wrbook.com)

他为自己的懦弱而羞愧，他父亲娶的那个女人拼命对他好，她是怕那个男孩的母亲来寻她，这个男孩是她对付那个死去女人唯一的法宝。

服务生来，问要不要换水。头说不用。

那个男孩经常孤独的流浪在外面，直到他认识了一个朋友，从此后，他经常住在那个朋友家，那里是部队大院，很安全。再后来，他朋友走了，他却不再孤独，因为他们会通信。那个男孩写的每一封信都很认真，就如同给自己的恋人写信一样。这样的日子，到他大学毕业。

我看着头，想着恋人一样。心中一震。

他大学毕业，就来到了朋友家乡的城市开始创业。而朋友也把自己所有的积蓄给他创业，他们经常去路边摊吃饭，在夜里，两个男人，用一瓶一瓶的啤酒互相鼓励。是那一瓶瓶的啤酒陪我渡过了创业最艰难的时期。

“这个故事，你还听下去吗？”头忽然问我，眼中不容置疑的提问。

我其实不想，因为知道了某些情节。

“不回答，我就接着讲，从此后，我们再无退路。”想要阻止却也晚了，他接着说了下去。

有一天，一个官员的妻子来找那个已经是功成名就的男孩，这时应叫男人了吧。

头，顿了一下，我也可以这样说，对于大多数同龄人，头是成功的。

说是，她有一个朋友闲着，是不是能按排到这里来。那个男人，不想得罪任何一个官员，那怕，他只是一个小官。于是同意，大不了白养着她好了，是官员老婆来说，自然不是小三，小三他是不会养的，他恨天下所有去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当他见到那个女人时，明白，这个女人自己曾经见过。

烟花易冷八

这个女人的照片在朋友的手机中，朋友曾说过，等她长大。

我的头抬不起来，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们回不去了。

他朋友曾说过，让那个女人来他这里上班行吗？他自然答应了，可是，不久，他朋友又说，那个女人不肯来，他听了没放在心上，可今天，那个女人竟来了，他开始不明白。

不过，很快他明白了，眼前的女人，并不想接受他朋友的好意，可是，世界太小，转了一圈，在她另一个朋友的按排下，她还是来到了这里，像是命中注定。

他给她按排了极轻松的工作，可做、可不做的工作。

因为好奇，他开始观察那个女人，女人眼中居还带着孩子的天真。他明白，朋友为什么会说，等他长大。那个女人常在他面前说她母亲怎样的好，父亲怎么样的好，第一次，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家庭是幸福的，还有爱情是长久的。他的心开始萌动，居然相信了爱。

头，喝了一口已经冰凉的茶。

我却听到了那个说的快，而说露的我。这是他的故事，里面竟有我，我一直逃避的现实。

有一天，他突发奇想，带着那个女人去喝酒了，只不过是为了让那个女人送他回家，带那个女人回到自己的家，从来没外人去过的家。

而在那天，那个女人竟和另一个官员一同走了，当时，他可以想象到接下去会发生的故事，他，觉得，天下的女人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除了自己的母亲，于是去喝酒了。

他去唱歌了，一个人。他回不去家了，那个女人带走了他的钥匙。

就在他一个人的时候，那个女人来了电话，说钥匙还在她那。他那时想，或许，这个女人并没有和那个官员发生什么，只是认得，就一起走了。他也开始骂自己，那个时候，他为了不得罪官员，居然给她们留下了独处的机会，说谎，说自己的手机在另一处，离开了。

我回忆起当时的一幕，没想到简单的事情，会让他生出那么多横亘。

第二天，他朋友来了，两个人，第一次打架，为了那个女人。朋友说，他是他最珍爱的女人，而他竟带着去喝酒了，是交际花吗？

两个男人打过，他朋友累了。躺在地上说：那天，她哭了，一件旗袍被绞碎了。他开始想，那个女人穿旗袍的样子。却想不出来。那天，他明白，那个女人不是他想的那样，只不过是领着那个官员去还了一个不属于她的小熊。

那天，晚上，他没睡，一直想着她哭的历不历害。他想问朋友，那件旗袍是什么样子的，让她哭成那样，他有能力给那个女人再做一件，却不敢问。朋友妻不可欺。

在朋友和爱中间，他选择了朋友。

可那个女人还依旧如此，每天出现在他眼前，躲都躲不过。终于，有一天，他必须要去海边出差了，他永远也不想靠近的大海，却不得不再一次去。他害怕，想来想去，也只有那个女人在身边，才能让他平静。

他带了那个女人同去，那个女人不肯，他想，如果是她明白了，躲着他，他这辈子再也不去招她。他发誓，可是，他又猜错了，那个女人只不过是要照看介绍她进来一个官员的孩子呗了。他知道，那个官员离婚了，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子。因为同被抛弃的原故吧，他决定，可以带那个孩子一起去海边。

那个孩子叫丫丫。

头停了一下，等着我喊停，我却没有，要是说出来，能解心结，那就说出来吧。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0卷

幸福就好一

接下来的故事，你都知道了。

在那天晚上，我说，我想成个家。是真的，在海边，我发现，我头一次能直面大海了。我听见海啸声是母亲对我讲话，她在说，我要幸福，找一个爱的女人，成一个家，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吧，恨不能长远，可、爱能。

那天，身边的那个女人，在外人看来并不算太好，但是，她脱了自己的衣服给丫丫时，我知道，她就是我要找的女人，我们会有一个温暖的家。

如果，人生不能两全，我只得割舍友情了。

可是，你没有回答，我想，你是爱朋友的吧，那个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人。我没再问你，你幸福就好。如果你没有选我，就请离我远一点吧。这样对我的伤害会小一点。

我抬头看了看头。无话可说。

本不想扒光了给你看，可是，一些事情终是要了结的。

头说完，就走了，我看着一个背影，这个世界，不是所有的好心都有好的结果。本来是想劝头，却不想伤他更重。

人世间，唯有一个情字难解。而世人又逃不脱。

我一个人回家，父母为了过年，忙的脚不沾地，我却一个人躺在床上睡大觉。

“要是，要是，你以后成家，可怎么得了，你婆婆不被你气死，懒成这样。”母亲进得屋来。

“嫁不嫁得出还是一马子事呢？从那就来了婆婆了。”我还嘴道。

“天底下，只要是嫁不出的姑娘，都是条件太高，你也现实点，我看上个月见的那个就可以，你非要挑人家毛病，跟你说，人就那么回事，几十年一晃就过，那那都合你的意，人得湊合。就像我跟你爸，也没见他那点好。”我妈又开始了她的结婚必论。

“没那好，没那好，你就嫁他了。自己说他不好行，别人说一句，立刻就不依了。天天说，你看，那人人多像你爸他外甥，长得不错。我问，我爸他外甥像我姑还是姑夫，你说，没听过吗？外甥似舅，还不是拐了弯的夸我爸。”我反驳。

“嘿，你管不管你闺女了，净会跟我犟嘴。”我妈不理我，冲着门口对我爸喊。

“行了，让她睡吧，难得放假，好时就是你闺女，不好时就成我的了。”我爸在外说。

我爸用手指顶着我的头说：“就惯着你吧，真是上辈子的债。”言毕，也不理我，出去了。

我还一个人躺在床上，肯定是睡不着了。眼睛瞪的极大，看着白白的墙。

幸福就好二

今天是年三十。

“今天晚上是在家里看春晚，还是去外面看烟花。”我爸问我，我正在刷牙，没吭声，把嘴里的沫子吐了出来，才说，又不是十五，烟花也难放得好，没什么好看的。

“那你今天给志雍打个电话，让他来咱们家吃年夜饭吧。”我妈，一边盛着早饭，一边说。我站在洗水间的门口，看着。

“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我妈又说。

我依旧没说话，刚才喉咙里一定是吞进了牙膏，总觉得不舒服。

我妈的手在我眼前挡了挡，我用手轻轻拿开：“听到了。”

“这些日子，天天在干什么呢？脑子一天到晚的发愣，从前天回来，就不对劲。还不如上班呢？这一歇，跟个半死人差不多。”我妈一边说，一边系下围裙。

“大过年的，说些什么呢？吃饭，快点去洗把脸，吃饭。嘴角都是沫子。”我爸又对我妈说，你腌的萝卜条呢。

我妈一边说，大过年的好吃的不吃，净要吃咸菜，一边却去抄了。

志雍一向在我们家吃年夜饭，打不打电话都没必要，已成惯例。可是，我妈却催不停。总是说，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你不叫，他再不来，一个人过年，怪可怜的。

我只得打了电话，志雍说，处理完最后一点事情就来，又问了我妈，要捎什么东西不用，我妈说，捎上你就成了。志雍说，成。我妈又说，家里的东西还等着你来吃呢？志雍又笑说，那就让我包圆吧。我妈乐了，说，总是要看着你吃饭，那饭才香呢？

两个人一言一语的，外人看着倒象母子。

天快黑时，志雍才来。又是大兜、小兜的买了好些东西。

我妈依旧数落了志雍一顿，说是乱花钱。志雍也不争辨，只是看着我妈笑。

我妈从口袋里掏了个红包塞给了志雍，说是又是一年，讨个好彩头。

我在一旁撇了嘴问我的呢？志雍笑笑说，那就给你吧。我妈伸手夺了又塞进专雍的口袋里，莫理她，少不了她的，也给了我一个，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没志雍的多，年年如此。

晚上，我爸也高兴，志雍一来，就有人陪他喝两杯了。

酒是志雍带的，汾酒，我爸最喜。

我妈，在一旁一边给志雍夹菜，一边问，总是也该成个家了吧。志雍笑笑没吭声。

我妈又说，你可别跟漫凝学，成天里相亲，一个也不成，门口，那些老太太在背后说，我们家的姑娘是要嫁不出了。我听了，不语，我也是听过的，那些个老太太成天里没事，就东家长、西家短。人都说在城里住对门，谁也不认得谁，那也不真，起码，在我们这里，那些个老太太，就比片警还厉害，能查人家上下三代。人家油瓶倒了的事情，她们也是知道的。

“漫凝怎么会嫁不出去。”志雍夹了菜给母亲。

“我就搞不懂你们年轻人了，一天心里想什么，这样单着，总没成个家好，人还是要成家的。”我妈停了筷子，一脸忧愁的看着我和志雍。

我爸在一旁：“行了，行了，别扩大斗争面了，志雍那条件，是要挑挑，再说，男人大了些更成熟、稳重，一辈子的事，又不是买菜，买不好了，大不了不吃，这过日子，总是一辈子的事。”

“志雍，你也别觉得姨多事，前些日子，我们前楼的老王嫂子见了你，说是，她们家有一个侄女，也快三十了，还没结婚，说是给上学耽误了，现在是那个大学的讲师，我也见过，人长得比我们家漫凝好。你要不见见。”

我看了看我妈，心想，她老人家，干吗？不开个婚姻介绍所呢？

幸福就好三

志雍看了看我。两眼也怔了，没想到，会有这样突然的意外情况。有点傻眼了。

“我看算了吧，人家条件那么好，我也配不上。”志雍给我爸倒了一杯酒说。

“你条件还不好，那还有好的吗？你也给自己一个机会。”我妈怎么就没到部队上做政工思想工作呢？真是可惜了了。

“妈，你不吃饭呀。”我在一旁说着。

“就你个死丫头，别说话，你自个不结婚就算了，这思想可不能传播。”我妈看着我，我们这算是人民内部矛盾吧。

“行了，吃饭吧，孩子难得来家里吃个饭，你能让他们吃个高兴的年夜饭吗？志雍那条件用得着介绍对象呀，你呀，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多受累。”我爸来打圆场。

“行，你就惯着他们吧，这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我们是他们人生上的指路者，你净往拐处带。”我和志雍看看，偷偷笑了笑，我妈又把矛头指向了我爸。

“你看看你那白头发，都是瞎操心操的。他们都快三十的人了，什么不懂，吃饭行吧。”这也许就是家，有吵声，但更多是爱。

“志雍你要想好，就跟我说一声，老师多好呀，有文化，将来有个孩子也好，我就喜欢有文化的人。”我妈依旧没完没了。

志雍也不吭声，只是笑。

春晚开始了，这一切也就结束了。

春晚结束，志雍回家。我下楼去送。

不巧又撞上了那个要给志雍介绍侄女的阿姨。

“漫凝她妈给你说了没。”

“阿姨，还没睡呢？”我在一旁试图转移话题。

“没呢？今不是过年吗？我那小孙女非要出来买话梅吃，我这不到前面的便利店给她买吗？可巧就见了你们了。这是，回家。”志雍来我们家过新年也有十年了吧，邻居们也多少知道。

“嗯。”我说。

“那我先走了，阿姨。”志雍准备离开。

“别慌呢？一定是漫凝她妈给忘了，没给你说，我就说了吧。我这是头一次给人做媒。那头呢？是我侄女，那都好，就是光知道做学问，把这成家的事给丢了。这别呢？我也是看着长大的。我想，这郎才女貌多好呀。这不，就当回月老。”阿姨拉住了志雍。

“漫凝的妈妈跟我说过了，只不过，我有女朋友了。”志雍回绝道。

阿姨的脸色开始有点不好看了。还说：“前些天，漫凝妈妈不还说你没女朋友吗？”

志雍笑着说：“前二天，才谈的。”

“噢，那就算了，可你不在你女朋友家过年，怎么又跑漫凝家来了呢？”这阿姨管的还真多，又没上你们家吃饭。我心里想，却也没说。志雍的脸色也显了一丝不耐烦，不过，只有我才能看的出来，外人，看到他，依旧是笑眯眯的。

“你们也要注意点，这好几次，人家来打听漫凝，我都不好说。”那阿姨顿了一下又说：“又不是男女朋友，走的太近了，这男的没什么，女的名声不好。”

嘿，我这大过年的，听你在这来摆乎了，再也忍不住了：“阿姨，我听一个笑话，说是一个女人在河边洗枣。我听着呢？是吃枣的枣，有人听，就非说，这女的不正派，怎么能大白天，跑河边洗澡呢？你说，这个笑话可笑不可笑。”

那阿姨脸一红一白，气冲冲的上楼去了。志雍蹲在地上，狂笑。我看着她的样子，也好笑，两个人在地上蹲着，拼命的笑。一会眼泪挤出来了。

幸福就好四

好久，志雍从地上站起来说：“傻丫头，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

我伸了手，站的力气也没有，志雍拉了我起来。

“干吗？把这种人放在心上，好好的，做媒就做吧，这明明就是逼婚吗？还郎才女貌呢？是郎财女貌吧。”我看了看那家人的灯，还亮着，一个头从窗里探了出来。分明是在看我和志雍，志雍并未发现。

我揽住志雍的脖子。身体几乎要贴了上去。

志雍突然有些呆了，不明就里。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不远处就是个小喷泉，水流声能听得清，可是，没有志雍的呼吸声来的重。

“不要闹了。”志雍的手停在空中，而我，只看的到那窗户上的头。只想着，看吧，我乐意，怎样就怎样，不是要说我吗？说吧。

“漫凝，放开，我不是未未。”这话很奇怪，窗户上的头也变成了两个。我的手揽的更紧了，张起了脚，脸贴着志雍的耳朵。毛茸茸的，很痒。

“漫凝，不要闹了，快点。”那声音好轻，轻到无力。我嗯了一声，气息顺着志雍的领口，一点点钻进了他的后背。

突然，志雍的手从空中停下，捧住我的头，他那唇，就紧紧的贴了上来，他的手臂好有力，象是要把我镶进他的身体内。那呼吸好急。嘴里多了一个奇怪的，软绵绵的东西，身上的力气，一点点那软绵绵的东西吸走，软塌塌的弯在志雍怀里。那扇窗关了，声音好大，我一下惊醒，用了最后一点力气，推了下志雍。那软绵绵的东西从我嘴里抽走，志雍看着我，眼睛好大，离的太近，他呼出的每一口气息，我都能感受到。志雍一松手，我滑坐在地。头发乱蓬蓬的，却正好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对不起。”听到志雍的声音，我却看不到他的人。

那双熟悉的手想要把我抱起来，却又在用力时，一下停住，缩了回去。

我一个人坐在地上，抱住膝盖，倦成一团。

志雍脱了棉衣，给我盖上，一味任由我就这么坐着。一明一暗，是烟，在黑色的夜里，一闪一闪。烟花不时在四空炸开，是艳丽的顏色。透过黑发，还是那样明亮。不过转瞬既逝。

志雍的手机不断的响着，可是，他却没接。

两个熟悉的人，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

志雍离开，一会，开了车过来，把我塞进了车里。

车发动，到河岸停了下来。

“想哭就哭吧。”志雍轻声说。

我抬起头，看着志雍，竟是那么陌生。车内灯光好暗，我看不到他清楚的脸。河水不停的流着，烟花越来越多。

又是一年。

幸福就好五

我们就这样呆着，天亮了，晨曦是那般好看，冬天的太阳好大，一点点升起。志雍的脸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让我想起沙漠的红柳。

“对不起。”那双眼睛依旧还在看着我，通红、通红。我想，我把他吓着了吧。那么多女人，在他身边，也就我才会这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这样的事，在现在，还没有五十年代，男女拉拉手稀奇吧。

“我没吓着你吧。”我说了句话。

志雍扭了头，头重重的靠在了靠背上。

我失踪了一夜，我妈居然没找我。电话，一个信息也没有。

“送你回家。”

“不。”我的脸还有点热，这样回去，我妈总会觉出不一样。

“那？”

“回你家吧。”我说，志雍犹豫了一下，开了车。

白色的小房子。玻璃室内的花开的还是极好。

我一个人倦在沙发上，志雍做饭。房间沉默之极。

饭菜的香味极浓。

志雍刮了脸，脸上又恢复了干净。

门铃响了，不断有人来拜年。我被丢在了楼上的餐厅内。下面是，一声又一声的新年好。

临到中午十二点方止。志雍关了门，又上楼，饭菜还是一样摆着，没动。

“漫凝。”

我啊了一声。看了看志雍，他坐在我对面，两个人傻傻的相对而坐。

想起《山楂恋》，其实，这个世界从来不少纯情，如果，没有，只是，没有遇见让你珍惜的人。想想，不对，我和志雍不是在谈恋爱，昨晚的吻，是一个误会。

“吃饭吧。”志雍听着我的话，从沉思中愣了过来。

我吃了起来，志雍却从我手里抽走了筷子，我去热热。

饭热好，我却不想吃了，一个人独自回家。志雍站在那，看着我打车。回过头，才发现，他穿了拖鞋，棉衣也没穿，单薄的黑色毛衣，站在那，像是一棵干枣树。又想起那个笑话，今天，估计我回去就笑不出来了。女人，是这个年代仅次于网络的传播器，尤其是老女人。

果不其料，楼的一角，就听见那个阿姨说我。其她的人没作声。

她女儿，和我一起进的小区，也听到了。看了看我，说：“对不起。”跑了过去，听见大声说：“妈，你又再那胡说什么，你们别听我妈的话，她给人家做媒不成，就胡编的。”又听见那阿姨说：“死丫头，养了你个白眼狼。”我转身，绕路回家。

好在，流言，一般，不出意外，都是当事人最后知道。

我一个躺在床上。听见我妈说有人找，我出来，是那个替我解围的女孩。

我让她进我的房间。

“对不起，我妈的话别放在心上。”

我笑了笑，特干。

“昨天，我也看到了，要是真的喜欢就抓住，别放走了。”我看了看她。

“我在他公司工作，他是个挺好的人，只是心门紧闭，从来不笑，不过，我遇着他来找你，却总是笑着的。”那个女孩还说，我是没听说过她在志雍那上班。

“我的手。”我没去看，却也知道，那是一只假臂，少年时遇了车祸，也只因为如此，她的母亲，心里压的事太重，所能总是出言极难听，我那天，也过了火，何苦要讲那个笑话呢？

“只有他肯录用我，原本人事部都让我走人了，可是他说，留下吧，招聘上又没定这一条不许，其它方面很优秀吗？”那个女孩自顾说着。

“这些事，我一直记着，今天，我妈太过份，我跟我妈说了，她说，她不该这样，只是想，我比别人艰难，要是能成了亲戚，以后好照应，有棵树靠着，她死了也就放心了。”女孩笑着，眼中却夹着泪。

原来，可怜天下父母心，所有的父母只想着儿女好。

“没事，过去就算了，我也不对，说话太过份。”我递给女孩一个剥好的桔子。

她没接：“好好爱他，别伤害他，不要让那最后一抹笑容也消失。”我的桔子腾在半空。消失，未未的继母，那小小的脸，一抹就要消失。

幸福就好六

我坐了下来，桔子却放进了自已的嘴里。

“我走了，祝你幸福。”女孩说道，起身。

“新年快乐。”我说。

“快乐。”她回着。

在客厅，妈说，今天桔子来了，和一个男人。问我是不是那个要结婚的男的。我说不知道，我也没见。

我妈就在那里跟我形容起来，一听，就知，是叶兴达。

“那人是不错，就是带了个女儿，不是自己亲生的，难带呀。”妈说，外面又放爆竹。

“那个女孩还小，来过咱们家，就是那个叫维维的小女孩。”我跟我妈说。

我妈，在沙发上，欠了欠身子：“你怎么能把那个女孩子领回家呢？要是桔子真的跟叶兴达好，那不是个机会吗？让桔子跟小女孩培养一下感情。”

“那时，她在印度。”我妈听了，噢了一下，说桔子命苦，后娘不好当。

“我去做饭。”我起身，去厨房。

我妈在身后说：“去睡吧，眼红红的，就小时候，听人哄着守了一次夜，这么多年都没有，你们两个怎么又想起守夜来了。街上人多吗？”

听我妈这样一说，耳根子有点红，好在，我妈没看见。

“不想睡，做饭吧，别家的炮都点了。”我把电磁炉打开。

我妈从我手里夺了围裙：“那去看电视吧，下饺子，还是我来吧。”我出了厨房，一会我妈端了一碗饺子给我，我问她和爸怎么不吃，她说不饿，什么时候饿，什么时候再吃吧。

新年是给孩子过的。我这样的只会闷着。身边一下孤单起来。志雍没再来过电话，我翻了翻电话，又扔在了一边。打电话，不知说什么好。

幸而小小来了。

她一来，家里的温度立马就高了起来。

“这是给您的，这是给表姨夫的，这是给漫凝姐的。”我们手里接着小小送的礼物。

“对了，姐，这可是我用来贿赂我老板的。”是一条围巾。蓝紫条纹相间。小小塞在了我手里。

“干吗？”

“你给他呀。”小小瞪了眼看了我，表情有点像头的弟弟，是理所应当。

“你买的，干吗？干吗要我送。”我把围巾扔向小小。

“姐，这就是你不对了，我要跑到他们家去送，也不好看。跑的公司，怎么送，当这那么多人的面，谢谢志雍哥收留我打工，这是给你的围巾。”小小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我妈笑的把她揽到怀里。

“你当姐的，送一下，又不会累死。我看小小想的对。”我妈揽着小小，小小对着我妈来了一个深情的吻，我的脸不由有点红，回屋了。

“姐，你就送过去吧，我也买了，不能浪费是不是。”小小，拉着我的手，来回摇，我要是不答应，估计得让她给摇死了。

“行了，你放开我行吧。”

“那是，你答应我了啊。”小小出去，回过头，看着我，一脸的坏笑。

不大会，小小就把我赶出了家。送礼要趁早。

幸福就好七

走到志雍家门口，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来，又转身。正思忖间，门开了。

“漫凝，在那干吗呢？”是志雍，和那天送我回家，一样的行头。他这两天没换衣服吗？正想着，志雍已到了我眼前。

“噢。小小给你的围巾。”我把围巾递给志雍。他接过，打开看了看，很好看，小小的眼光不错。

“回家吧。”我看了看志雍，他侧着身，说的声音极轻。我迟疑了一下，跟着他回屋了。

志雍把围巾围在脖子里，一下年轻了好多，那顏色很配他。

“感觉太年青了。”志雍自语，对着镜子。

“你也没老。”我说。

志雍回过头来，看了看我，又转了过去，解下围巾，无话可说了。

好在，志雍的电话响了。

“喂，小小，新年好。从家回来了啊。”

“我姐去你们家了没。”志雍看着我，我摆了摆手。志雍会意，说没有。

“那，她能去哪呢？”小小还真心眼多，居然查我的岗。

“可能去那玩了吧，一个大活人，又丢不了。”志雍说着谎，不过，自然到和说真话一样。

“不可能，我姐今天拉我逛了一天商场，就为给你买围巾，她买了条蓝紫条纹的，我说年轻，她还说，我们又不老。”我的天，这小小说谎才是一等一的高手。我怔了眼，说不出话来。

“她今天一声不吭就从家出来了，肯定是给你送了。我姐也是，送条围巾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一个男未娶、一个女未嫁。你说是不是。”小小的声音真是声情并茂。

志雍在那里，看着我，比我的表情还呆，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家门不幸，怎么出了这么个混世魔王。

“搞不懂你们，三十的人了，谈个恋爱还不好意思。志雍哥，你可是男人，你得主动点啊。”我再也忍不住了，再不说话，天下大乱了。

“小小。”爆发。

“姐，你在那呀，在那就好，我挂了啊。”小小说话是脸不红心不跳，一点颤音也没有。

“我回家了。”我说。

“我送你。”志雍在一旁说。

“其实围巾。”我说。

“小小送的。”他拿起，笑了笑，干涩。

我点了一下头，耳根子烧到了快要能打铁。看我回去，怎么收拾这个小丫头。我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这是一种特别难受，无话可说的尬尴。

冬天的太阳一点也不暖和。

脸火辣辣的烫。

跑到河边去吹风，河里没水。有好多孩子跑到那里去放风筝，天上飘了许多形状和色彩的风筝。一个小男孩一边跑，一边喊，放、放、快点放。那是他的父亲吧，托了一个长长的蜈蚣，却不松手。

“爸，放呀。”

“再跑跑，快点。”男孩又往前跑，他父亲一松手，风筝一点点飘向了天空。

“爸，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他爸爸跑到孩子一处：“儿子，放风筝也要到了一定距离，太近了，风筝很难飞起的。”

他儿子一手握着线轱辘，一手拿着线，脸却仰向他父亲：“怎么才算太近了。”

他爸爸，用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多放两次就知道了。”

东风好借力，送我上青天。

满天的风筝，让清冷的天空有了别样风景，每个季节都有自己的美。

幸福就好八

回到家自是找不到小小的。

我妈说那丫头和同学去玩了，今晚不回来，明摆着躲我。

“志雍喜欢吗？”我妈是在问围巾。

我说不知道，我妈撇了我一眼说，你还没小小会做人呢？人家帮找了工作，她也知谢谢，你呢？志雍找工作还不是看在你面上，你倒是一点也没见承情。

“她们一起长大的，什么承情不承情。哪那么多俗套。”我爸在一边说。我妈不理我了，一会又问，吃什么。

我啃着苹果说什么都行，随便。

“那你就去做个随便，我看看什么样？”我看了看我妈，老太太对于我的满不在乎，极为不满。

“我真是欠着你们爷俩的，问就说随便，一旦做的稍微马虎点，两个人就不吃饭了。我这，怎么摊上你们爷俩。”我爸不说话，看了看我，给我使了眼色。

我走上前，对我妈媚笑：“你老人家坐，我做，我和我爸做，你今天也休息、休息。”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和我爸进了厨房。

“行不、行不行呀。”

“盐少放点。”

“少放点油，你爸血压高，别由着他放。”

“你们走吧，还是我做吧。”我妈进了厨房，把我和我爸赶了出来，厨房里又传来：“哎呀，没一个让我省心的。”我和老爸不语。一个看电视，一个看报纸，等饭。

日子如流水，平淡无趣时，人们会报怨，一旦出了状况，人们又会更报怨。

假期过完了，小小明明每天都要回家，可是我就是没办法见到她，她真的有隐身术。

公园的梅花开了。爸妈晨练回来说，我无心听，心里想，是去辞职还是不辞。

同事们互说着新年好。

玫瑰过来，看着我，一脸诡异。

“有事。”

“没事，没事。”玫瑰摇着头。

“我脸上不干净。”我问，一边找画妆镜。

“别找了，没有。脸上挺干净的。”玫瑰按住我的手说。

“不想跟你说的，不说，又没人可说。”玫瑰脸上是种赴死的表情，什么事，会这般严重。

“那你说吧。”我说，心里七猜、八猜没猜着。

“下班吧，我在在水一方等你。”玫瑰走开，又转了脸，看着我，心里搞不懂，她老人家怎么了。

见了头，头的表情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平静。心里好受许多。

我拿了文件准备离开，头叫住了我，我像被定了法术一样，站在那，背朝着头，不敢看他的脸。

“我去看了我父亲。”

我点了头，却没有原来预想的那样有成就感。

“你别辞职，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朋友，可以吗？”我迅速转了头，傻子一样点着。

头笑了笑：“行，出去吧。”

我们是回不去了，可是到了一个相互都能接受的地方。

后来头说：“我想，当时是迷恋你的家，温馨的家。”

人们总是在迷惘时错乱了方向，不知那就是自己要找的，有时也会错觉，那是自己要找的，其实都是。爱不是强烈的捅有，而是幸福的给予。

幸福就好，人们都这样说。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1卷

苍凉的新生命一

“漫凝。”我听着电话，是朋友碧华。

“给你介绍个对象吧。”我还听着，她倒是从那场婚恋中解放出来了，又重新进去，中间见过她两次，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也没她说的要防着谁过日子。你看，还是这件吧，男人总要穿的象样，别叫人笑了。我得给婆婆寄点钱，她对我挺好，她一直不认那女人，说，儿媳，这辈子就我一个。他家的姑姑来了，可怜的，死了男人，一个人供个学生，我得给她找个地方。不知是她嫁了他，还是嫁了他的家，一家子的事，都倒成了他的事。一次次的把我硬拉进了她的生活。我却极力想出，再也没一点好感，给那个男人了。只是想，她儿子，长得还好吧，他怎么不惦着。

“那个男人是我老公的同事，上次见过你，比你小，不过，他说，要是不说，只怕人看着，年龄比你还大。”

“见过我？”我不记得和碧华老公的同事有任何的接触。

“那天，你穿着旗袍来，记得吗？”我想起来，从里面是勾出了几个头，会是那一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从不会是什么好鸟。碧华的婚姻，更有记忆的人是我。

“听着吗？他条件是不错，家里有一个姐姐，出嫁了，父母都有工作，退休了，以后没负担。她好坏在事业单位上班，虽说挣的不多，但有保障。”碧华娓娓说来，看来是打听清楚了。

“不，算了吧。”

“为什么？”

“因为是你老公的同事。”我不喜欢说话绕着，犹其是自已的朋友。

“你也别一棍子打死一片人，他是不好，可是，别人不见得就不好，幸福的婚姻多了，别盯着我的不幸，他现在改了，在家，竟会帮我做家务了。”碧华的声音分明是一种满足。

“我现在没心情。”

“算了，也不勉强你，不过，你也不小了，女人的青春总是有限的，别让它们跟水一样流走了。”我嗯的答应了，那头是碧华的叹息。日子总要过的，伤心也好，不伤也好，她并没有我看的那样养好了伤口，只不过，盖着不想让人看见罢了。

下班了，玫瑰敲了我的桌子，我从呆滞中醒过来。

玫瑰先走了，我随后，跟搞地下工作者一样。有点好笑。

和这个位子有缘。

两杯咖啡，我来这里三次，一次自己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人们都没问，就点了，我是一个陪衬，并不是主角。

玫瑰看着我，欲语不休。不是她的风格。

“说吧。”

玫瑰搓着手，极度不安，牙齿咬着下嘴唇，上面的唇彩一点点被她吃进了嘴里。渐渐在视觉上形成一个立体的波浪。

苍凉的新生命二

“旭静怀孕了。”玫瑰说的太快。

我瞪着眼，她又说了一遍，我听清了，非常清。

可是，我对于这些事缺乏一些时间的推断和本质的猜测，竟说：“挺好呀。”

玫瑰的咖啡从嘴里喷出，蓝底方格的桌布上，瞬间开满了星点小花。

服务员过来，递了纸巾给玫瑰。问用不用换一下桌布，玫瑰一边擦嘴，一边说，不用了。服务员离开，我再也喝不下眼前的咖啡了，想着里面有没有玫瑰的涎水。

“你没搞错吧，她还没结婚呢？”玫瑰的脸色呈着一种猪肝色，暗紫。

“噢。”我小声说着，才想起，那个娇小女人离开邰斌也不过三个月而已，再找男朋友结婚，有点闪了，闪婚一直在媒体上占着位置，是因为闪的人太少，就象是英雄一直被人叫着，可身边找不到一个英雄。

“四个多月了，她非要生下来。”旭静的勇气可嘉，就算是社会再开明，未婚妈妈还是让人承受不了。

“那我，你跟我说干吗？”我看着玫瑰。

玫瑰的脸色，是脱了水的红玫瑰，不但色泽深沉，而且非常脆裂。一动，就要被拉出千万道口子。

“我是她好朋友，必须要阻止她的傻行。”可我，不是她朋友，我心里想。

“那个孩子的父亲你认得。”玫瑰对着我，一股子苦大仇深。这种表情有些年头不见了，现在的社会，人们的表情多是麻木，这种激烈情绪的爆发是极罕见的。

“邰斌。”我的嘴张的极大，孩子，邰斌的，那么，我不敢往下去想。只想，人家连私生子都敢生，我却被吻了一下，折腾了志雍一夜。都生活在一个天地间，为什么，差别会这么大，是我原始，还是......

“是啊，他得负责任吧，不能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就跑。南非耶，我们伸手都别想够到。他也太过份了，跑那么远。”玫瑰的脸呈了一种垢腻的青灰色，是那种旧年家的锅灰撒在了青苔上的感觉。

我不说话，邰斌一下变的太为陌生，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他说，爱情是神圣的，是两性间心灵的交汇，我看不出她和娇小女人的交汇，却看到了生命的交汇，孩子都要出生了，是十个月还是九个月，听说有的孩子七八个月就出生了。

“你必须告知，他得负责任。”玫瑰完全爆发了。脸是蛋黄剥开，外表那一层没动过的青黄，加着淡湖绿。

“我管不了。”我起身，留下玫一个人，我真是管不了，祖母绿还在家里，搅不清。我可不想再去负担别人的事情了，这跟我没关系。不是冷漠，而是头曾说过，你以为你是谁？我是谁，我只是我，连自己生命都负担不了的人，别人的人生，还是由别人负责好了。

苍凉的新生命三

头，不再照顾我，工作成倍的多了起来，这对于我来说，不是负担而是分散无乱杂章心思的一种灵丹妙药。

玫瑰一味的追着我，好象我是可以解决问题的唯一人选。

这中间也断断续续的听了些旭静的故事。

起先是看重了他的家庭，觉得可以有许多好处得，邰斌外婆却极不喜欢她，每次回邰斌家，总是招来漫骂。后来，再去就躲着。邰斌对于她，不近也不远。心思却没放在上面，她像一条小蛇一样，尽力缠绕，只奈本身的尺寸太短，总觉得要突的滑下来。于是不得不想个永久的法子，这种法子，上天早就给好的。一个女人一旦有了男人的孩子，这肪骨血就在女人的身体里，男人最多不认，却做不得主。

生命的延续有太多形式，生命的孕育却是这般苍凉，只是一截绳子，长短可否，不是他能决定的，但是多半情况下，还是可以栓的住的。

邰斌喝多了，本性使然。旭静成功了。这样的年月，一夜情，想要拴住一桩婚姻，难免太为单薄，好在，旭静怀孕了，这对于邰斌来说，是件头痛的事情，他本没打算发生这些事，也没打算要这个孩子。

可是，我想，邰斌外婆去逝时，旭静是以家属的身份出现在了葬礼上。邰斌并未反对。

去了山里，志雍和她谈了条件，一大笔钱，打了孩子离开。

我想不出来，志雍会和他谈些什么，那怎么谈，不过志雍谈成了，旭静接受条件，离开。

那个呆在她体内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去了医院三四次，每次交了钱却又逃掉，那个孩子在她体内，有了心跳，有了脉动，如要拿去，和杀人无异。一天，一天，再去医院，人家不肯给做了，说是太大了。是无奈也罢，是不忍也好，旭静决定生下孩子。

邰斌不知道，只晓得一切都结束了。志雍也不知道，他不明白，一个女人为什么这样固执。为什么非要往坑里跳。我知道，却什么也不想做。耳边，只有我是谁？我不过是我，连自已日子都过的混沌一片的我。

未未的继母死了，我去送了花。未未父亲更老了。佝偻、像一张旧年泡泛了的牛皮纸一下被晒干了水份，死气沉沉，透着暗沉的黄白。

桔子没去，又见了叶兴达。

“我们快要结婚了。”

“幸福就好。”

叶兴达脸上的表情略挪了一下，这样的地方，笑也不好，不笑也不好，他的表情恰到位。

“总是再见，真的抱歉。”

“人生真快。”一个花样女人，一下就成了一杯黄土，和别人一样的顏色，不多一份，也不少一份，人生还是有公平时候的。

一个女人，哭啼啼的跑了来，因为太胖，中间踉跄摔了几回，鼻子和眼纠结在了一起，鼻涕和泪分不清，清汪汪、黏乎乎的挂了一脸，就如同女人常做的那种没有顏色面膜，只是涂的不均。

“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那个妇人，抱住未未父亲，又是咬，又是哭，又是抓。未未父亲石头一样定着，不动。

“好好一个人没了。还我女儿，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呀。”那声音直上天空，像要把天撕裂一个口子，让她女儿从天上掉下来似的。可是，她女儿没在天上，在地里，黄土掬了一捧的地里。

苍凉的新生命四

人们拉开了那个女人。她无奈坐在地上，又向前半爬过去，拼命的扒着土。

“你给我出来，出来。你娘我还没进去呢？你倒先占了地，要知，养你干什么。”人们又上前拉了。

“入土为安，节哀顺变。”叶兴达上了前说。

一个耳光，啪的扇在了叶兴达脸上。

“你个畜生。为的当官，把你妹都送人了，你妹买了身，你当了官。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呀。”人群中有些嗡嗡的声音，就象是千万只蝇飞在了一起。

“妈。”叶兴达跪在地上，任由妇人，在她身上撕打。

天上，一只鸽子扑腾着翅膀飞去，大约这里太乱了，吓着了它，我的大脑也开始混沌，这都是些什么？太乱了。

“奶奶。”是维维，二岁的女孩，不，现在大约三岁了吧。

桔子也来了，穿了件黑色大衣，皮肤更白了。

那妇人抱了维维狂哭。桔子上前，扶起妇人，四个人渐渐离开。人群安静起来，大约除了我，再也没旁人诧异。这个世界没有秘密。人们的脸色平静着奇怪。努力向下压。大约离开这所墓地不久，就会用各种恶毒的言语来讥笑今天的葬礼。

早春的迎春花开了。正黄的，柳条样的枝，上面全是朵朵黄花，藤条被人编成各种造形，黄色的小动物，黄色的圆球，在墓地一处，顺着路静静的呆着。

邰斌来了电话，他说南非的阳光很好，夏天好热。

我说，旭静要生下他的孩子，未未的继母去逝了，桔子快要结婚了，嫁的人是叶兴达，又说，叶兴达是未未继母的哥哥。

邰斌不语，世界太乱了。

桔子的婚期一点点近了。

小小打来电话，让我去把她忘在家的资料送过去，她不过星期天，假期跟她没关。

我在小小房间找了资料，却无意见了头送我的那个玩偶。小小又开始动我的东西了，我却生不起气来，拿走就拿走吧。虽然，那个玩偶几经易手，才最终回到了我的手里。

在售楼部意外见了眼睛。

“在一线城市买不起房子，是个经验，相同的错误不能重复。”

“你还单着呢？我准备结婚了，什么爱情不爱情，还不是一样过日子，别太挑了，这个年头，什么都不缺，唯缺钱。物种不停的灭绝，但绝对没爱情来得快。”我笑着，这个男人真坦诚，比叶兴达还坦诚。如今，我们都不再相信爱情。

眼睛的女朋友很有气质。

“你也买房。”金丝边的眼镜，干净的脸庞。

我摇了头，不买，太贵。

“我们也是，不过，好在，我表妹在开发这所楼盘的公司上班，职工买房可以打八折。也能省下不少。”

“是呀，一次性付情房款，才能打九折，你要是也想买房，我跟她说说。”眼睛也附着。我看着他们俩还真是般配。

“姐。”小小在身后叫着。

“这是。”眼镜问。

“我表妹，在这里打临工。”我说道，又把资料递给了小小。

“临时工，临时工不享受公司政策。”眼镜说，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我笑着说，我不买房，挣那点钱，百八十年能在这里买房子。

金丝边眼镜女人说：“人生什么都可以灭，唯有希望不能灭。”

看着小小，看来忙得很，拿了资料快步走了。

苍凉的新生命五

“那你们看吧，我走了。”正欲转身。却听得志雍喊我。那声音，这辈子，在亿万人中也能辨的出来，不晓得怎么，耳根有点红。热热的。

“你朋友。”志雍问。

我点了头，以相亲方式相识，又没成功的人，是比较难定义身份。

“你男朋友。”眼镜问。

“朋友。”我点了头，把男字去掉，眼镜没再往下问。倒是小小来了，从一边探出头来喊着志雍哥。声音极小，怕是旁人听到。

“姐。”我一眼认出，前来的女孩子就是那个断了一只手臂的女孩。

“老总。”那女孩叫志雍时，没一点常人惯有的口气，直直的声音，透着自已的尊严。

志雍点了一下头，笑了笑。

“你们老总。”眼镜问，当然还带了一点不确定。

那个女孩点了点头。

“你好，早就听怡田说起过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林，叫林堂。跟林语堂先生比，少了一个字。”我听了，有点好笑，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今天我才知道眼镜的名字，跟一个连名字都不知的人，居然可以想着今后的人生，未免荒诞无稽。

“林先生，你好。”志雍伸了手，两人握了一下。

“这是我的未婚妻，怡米，在东城大学当讲师。”志雍的脸抽动了一下，那个女人脸上也有点不自然，不过，很快过去，相视着笑笑，算做招呼。

“看来，俩位快要结婚了。祝你们幸福。”志雍说道，声音透着真诚的祝福。

“谢谢。”眼镜说。眼镜，推了一下眼镜又说：“也祝你们幸福，看得出，你们很般配。”

“你估计高兴的产生错觉了。”也不知怎么就冒出了这句话，小小在一旁踩了我脚，这丫头真下的去脚。

“人生最遗憾的,莫过于,轻易地放弃了不该放弃的,固执地,坚持了不该坚持的。”金丝眼镜在一旁说，不知是说自己呢？还是说我，听不太懂。眼镜却非常支持未婚妻说是金玉良言，送给我。

“既然是漫凝的朋友，又是怡田的表姐，又逢大喜，我也送份礼，我正为几家军属免费装修，你们看好那间，给小小说一下，让他们一并装了，当然，风格，你们挑。”志雍说。

“那谢谢你了，我是做软件的，以后公司有什么事，找我，免费。”眼镜又推了一下他那黑边框的眼镜。

小小领他们去看房。

志雍送我出来，带着嬉笑说：“看来人不错。”

我问那个，他说是大学讲师。我问他后悔，他不回答，却反问我，眼镜是谁，我说是我相亲的一个对象，志雍说，我们俩成全了一对新人，算不算功劳一件。我看着他，低了头，用脚在地上画着圈。志雍说，你后悔了，我说什么？志雍说眼镜不错，我抬起头，白了志雍一眼，他却笑了。本来想跟他说桔子要结婚的事，一旁的人却找他签字，就没说。

志雍要开车送我，身后却一堆人在那眼巴巴等着他。

我一个人离去，风又起，春风也不暖。

苍凉的新生命六

入夜，已经睡的昏昏厥厥，却被一只特别凉的手给拉起。

我睁着半松的眼，不用想，除了小小，我妈是不会有这般凝雪般的小手。

“我明天还上班呢？没空跟你玩。”我又沉了头，却挨不到枕头。

“别睡了，有人快死了。”我一惊，睁开了眼，谁谁，问道。

“还有你怕的啊。”一看小小的表情，就知道是骗我的。没理她，接着，闭眼。头却被小小死命的摇，这丫头疯了不成。

“小姑奶奶，你姐我明天还要上班呢？难不成，我失业，你养活我。”我起了身，小小的手还卡在我的脖子上。

“有人养你，你不肯，上班，累死，也是自找的。”小小一股子泼皮样子。

“你别玩了，今天把我踩的脚现在还痛呢？我没说什么，你还来劲了，我是你姐，还是你仇人呀。”我站在床上，摆脱掉小小的手。抬起脚，那上面还有一块青。

“活该。”小小从我床上起来，以免我的脚伸进她的嘴里。

“志雍哥都没说什么，你在那撇什么呢？你不说话，人当你哑巴呀。这多好的机会，公司人又多，那不是等于你身份承认吗？”小小在那里说，一点也不理我，手一打，我的脚一偏，差点没在床上引发血案。

“你懂什么呀。屁大点的孩子，快开学了啊，你也辞了职，回来好好念书吧。大学不是学着玩的，等你出来，发现后天不足，后悔死你。”我懒得跟小小在那掰扯。

“姐，你傻是真是假。”小小又爬上床，把我强行从拉坐下，眼盯着我的眼，嘴机乎要吃了我。

“你别闹了啊，上次，你想的点，送围巾，到现在，我见到志雍都不好意思，你又在那混玩，你倒高兴了，我们俩见了面，你不知多。”难为情三个字，不好出口，终是没说。

“不好意思吧，难为情是吧。那你们俩接吻的时候，有没有啊。”我瞪了眼，这死丫头什么时候见了，那时，她不是在老家吗？总还是觉得做了亏心事，脸一下烧极。

“脸红了是吧。给你说，你得把握，现在接个吻不算什么，要是你怀了志雍哥的孩子，估计还能拿他一拿，不过，看你脸红的样，这样的事，怕也做不出来。真是拿你没办法，我这又出力，又出钱的，就不是想搓合你们，快点把你嫁出去，你看我姨愁的头发都白了，你不知好孬，当那么多人说不是，你没看，志雍哥的脸，那色。”小小，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不感兴趣，感兴趣的是，她怎么知道了那天晚上的事。

“你怎么知道我们接吻？”我问小小，是怡田说的，不至于，那女孩可没小小这么多事。

“你们真接过吻啊，什么滋味，跟我说说。”小小俩眼放光，往我这里蹭了蹭，上当了，我想，于是连摇着头说，没有。小小一脸坏笑说，我姐也有开窍的时候，大摇大摆的去睡了。

我在床上，睡意全无，想想小小的话，接吻是什么味道，不由的舔了舔舌头，心里一惊，脸烧的更历害了。

第二天起来，眼还是红加黑，红红的眼睛加了个黑黑的大眼圈。也不敢让爸妈和小小看到，极早就去上班了。一个人在街上逛。

苍凉的新生命七

橱窗里，白色的婚纱格外抢眼。带着翅膀的天使，美丽的花环。

“美女，想看婚纱，进来看吧。”中国人，原是称未婚女子为小姐，后因一类不当职业者占据江山，便做罢，我父母的年代，一律同志，倒也省的许多麻烦，大者为老同志，小者为小同志，男者为男同志，女者为女同志，就到了我们这一代，我们这年纪的女人，称谓一下就空白了起来，又不知谁发明了美女一词，言皆必叫，应者皆高兴。

我也不例外，笑笑说，不。

“进来歇会。”那个比我美的多的美女，极力相邀。我也无处可去。

“冰袋。”她拿了个小小的冰袋，指了指我的眼睛，我倒不好意思起来。接了，谢谢。

“我的店。开了有三四年了，生意还好。”我看着她，穿了件白色敞开式收腰短袖衬衣，领口下一溜黑色小圆扣，胸间透着黑色打底衣，外加了一个水蓝色短袖大翻领毛衣。下着一条黑色马裤，高筒靴。短耳碎发。脖子细长而白晰，上面带了个藏银镶嵌土耳其蓝绿松石项链。

“你人这么和气，生意怎会不好。”我说。

“这个城市说大不大，小也不小，何苦都绷了脸，防的人也不开心，自己也累。”她坐下，和我对面，身上透着一股清淡茉莉花味。

“人生，总是不如意多，所谓人生长恨水长东，想开点也就过了，三年前我失恋。跳河时，被一个老人救了，老人拉着我说，你要死命往下，那我也没办法，只是，你肯定得把我也拽下去，我虽老了，也没活够，你先上来，一会我走了，你再跳。我没看见也就顾不得你了。我先是不听，后来，看着老人的指甲因拉我，竟滋出一点点血，我就没再动，让她拉了我上来。上了岸，老人给我了三巴掌，一下是帮我父母打的，让白发人送黑发人，一下是帮我自己打的，心死了，就要拉着身体一起死，一下，是帮老人打的，害的她差点没心梗死。”她停了下，事隔三年，她还是忘不了，眼里涌起了泪，她轻轻擦了下。

“那时，我醒了，再看河，河水好急，要是真跳下，肯定没命了，后来，就流浪到这里，开了小店，日子过的不好也不坏，虽没再遇见动心的爱情，却也不再单纯的为爱而活。”她一直看着我，像是劝我。

“说的太多了。”她笑笑。

“也不，今天遇见你真好。”这样的巧遇是一种机缘，只能偶遇，强得不来。

我起身离开，她说，有空来坐坐，我点了头。走过了街，再回头，一棵梧桐竟发了新芽，春天来了。

冰袋的效果不错，没人看出我的眼睛。

下班时，玫瑰说，邰斌回来了。

我听见，没什么表情。

人都走光了，玫瑰不走，也不肯让我走。

真正的情绪一下暴发：“怎么能这样？”

又是这句，说了太多，我们外人又管不了，说那么许多，真真的惨白无力。

“他竟然，竟然。”玫瑰太激动了，我想，旭静有这样一个朋友，这辈子就算没白活。

“你怎么一点都无动于衷，原不得，你们在一起呢？真是冷血一群。”玫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并不辩驳，无趣也无用。

“算了，不跟你说了，真是瞎了眼了，你们要得报应的。”我依然不动。

玫瑰转了一个圈，急的直想撞墙。

苍凉的新生命八

“有用吗？”我终于说了一句话，玫瑰看着我，半晌，平静下来。

“没用，可是我真要急死了。”玫瑰眼里聚起了星星点点的泪，那种表情，分明是受抛弃的人是她，要当未婚妈妈的人也是她。

“邰斌回来了，说，孩子他养，结婚不可能。邰斌父母也知道了，说旭静不自重，他们家接受不了这样的儿媳妇，做DNA，孩子要是他们邰家的，他们养，他们带了去也行，他们付生活费也行，让我们选。”那泪终是下来了。

“那又怎么样呢？那是人家的事，人家的孩子，我们做不了什么，我可以帮旭静找个月嫂。别的，就帮不了了。”我平静说着，一个未婚女人，生了孩子，总不能让娘家人来支应月子，并受着羞辱吧，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那，你不能说说，让她们结婚吗？验DNA，说的那样轻巧，难不成女人未婚怀了孕，就是荡妇，就一定前面也有了。”玫瑰说的是那样委屈，可是谁听的到呢？

“孩子是个生命，不是用来拴什么的武器，他一生下来，就要承受这样苍凉的使命，你不觉得，对于孩子太为不公平吗？”玫瑰不知能不能听懂这些话，也许有一天她会懂。每一份生命，都不能承受这样的苍凉。

“可是，没有父亲的孩子更不公平，将来，他问，父亲呢？你让旭静怎么说。”

“死了。”我拿了包走了，真是死了，邰斌做的事太过份了，不爱就要放手，如今怀了孕，折腾到这般田地，太过份了。心中很怒，却也没有任何冲动的理由，那是，人家的事，我管不着。

出了公司，见志雍，在那里等我。

“还以为你走了呢？桔子结婚，送什么好。”志雍说。

这个世界，真是几人欢喜几人愁，想起他两肋插刀出钱帮邰斌收买旭静的事，终是恼火，愣愣的说了句，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桔子结婚，你不说句好的，一杆子打死一片人，谁惹着你了。”志雍拉住了我。

那手真有力，拉的我手腕有点痛。

我靠着车，头仰上天空，说了句，不知道。

志雍用手轻轻擦去了我眼角的泪。小声问，谁欺负你了。我摇头。那谁说什么了，我仍摇头。

“我今天，去看了婚纱，好漂亮。”我语无论次的说，说些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叶兴达会对桔子好的，一定会的。”志雍轻轻说着。

“可是，旭静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志雍看着我，眼里一惊。

“你知道了。谁跟你讲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总是知道的，你可真是有钱，居然出钱帮他摆平这样的事。”我对着志雍，本不想说出来的事，可是，就是忍不住，还是说出来了。

“邰斌不爱她，她那时，也只是爱的邰斌的条件，本来，是各取所需的。”志雍说。

“是呀，各取所需，不爱她干吗做出那种事，要是受不了，找小姐好了。你们倒是蛇鼠一窝，邰斌都做出这样的事，你还不知做了多少次呢？”我的大脑一热，就什么话也顾不得，一股脑的从嘴里说了出来，连大脑都不过一下。

我的脸啪的一声，不对，志雍的手在我的脸上过去，却没下来，那耳光是响在了他自已的脸上。

志雍站在那一动不动，我挣脱志雍的手，拼命跑。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2卷

未未的春天一

桔子的婚礼不惊不喜，平淡之极。这不是桔的风格。

我一个人孤零在那，未未没来。邰斌和我离的远远的，志雍也单单的站在一边。我们终于支支离破碎。

“二婚，所以没请多少人，都是自己人。”我看了看整整八十桌，要是都请了，怕是要分开在两个饭店。而那些人，听到自己人的时候，嘴都裂开了，咧咧的笑着。那是、那是，你请，那是给我们面子。

“梅开二度，花更艳。”同桌的一个男人对着叶兴达说，并又自说，我先干了。

“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叶兴达嗯嗯的点着头，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好好的，幸福啊。”志雍端了酒，对桔子说。

“会的。”叶兴达替着桔子说。

“我姐，别欺负，我是她娘家人。”邰斌把那杯酒干了，娘家人。我听着好自私，他不让别人欺负桔子，却让旭静当了未婚妈妈。世间的道理，本没道理，是一样的话，两片肉就说出了上下两种意思。

“那是，那是，我疼还疼不过来呢？”桔子在叶兴达身后，只是淡淡笑，一如书里讲的娇妻毫无二样。

“祝你们百年好合。”是个女人，我不认得，总是叶兴达的同事，而且官职不小，要不，不可能坐在这里。

“来漫凝，喝了这杯。”叶兴达说着，桔子倒了酒，我喝下，没说一句话，说什么呢？好听的，都让别人说了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不穿我带你做的旗袍。”桔子问着，声音一如旧日。

“天太冷了。”我涩涩笑笑，那旗袍一样，却是志雍做的。我看了看志雍，他在那端着酒，一吞而下。

“穿着吧，挺好看的，别让它在衣橱里费了时光。”桔子又说。

“明天，来我们家聚聚，穿上，好久没在一起了。如今，我有家了。”我点了头，桔子和叶兴达又去了别桌敬酒。

如今我有家了。听着好暖，不知叶兴达怎么样，桔子是存着爱的，这婚姻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家的建成。而这世间，最温情的莫过于家了吧。

吃过饭，志雍和邰斌都醉的不成样子了，两个人心里都存了事，不开心，邰斌是为了旭静，对于一个他不想接受的女人非要生下孩子，确实是件头痛事，而志雍呢？很少见他这样烂醉。

人们一个个离开，空荡荡的饭店，只剩了我们三个人。

服务生帮我叫了车，又帮我把他们塞进车里。

去了志雍家。那里是个安静处所，邰斌家人看他喝了这样烂醉，肯定会崩溃。

司机，帮我把们扶下车。我在志雍身上搜到了钥匙。

我们一人一个，把邰斌和志雍往房间里搀。好不易把他们俩个人扔上了沙发。我送司机离开，并给付车资。

“这花房好漂亮。”司机虽说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却看出极喜花草。

“你也喜欢花。”

“只可惜没时间养，也没闲钱，建这么好的花房。你可真有功夫。”

我摇了头，说：“不是我，是你扶的那个人的。”

“男人养花的可不多，这样极爱，是他喜欢的女人喜欢吧。”司机惊叹。

我只笑，漠然不语。这些我就不知道了，志雍曾说过，他心底有一个人，离的太近，又太远。或是这个女人吧，她是喜欢花的？我也心里问。

“我老婆最喜欢风信子了。”

“我也是。”我笑着说，一边付钱。

“她一到我们结婚记念日，就会买了紫色风信子送我。后来，听人说，那花语是：得到我的爱，你一定会幸福。”

我笑着看着这个司机，他幸福的让人羡慕。

“你们一定很恩爱吧。”

“恩什么爱呀，老夫老妻了，过日子呗，不过，我娶了她，一点也不后悔。你看，怎么跟你说起这来了，不好意思。”

“可能是花房的环境太好了吧。”我说。

“也可能，我老婆要是有这么个花房，真得高兴的睡不着觉。”司机说起他太太，总是眼里含着笑。那表情，是一种无以言语的幸福。

“你们的婚姻，就是最好的花房。”我笑着，送司机离开。他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目送他离开，关上门。

转身，志雍却立在门口，吓我一跳，他的酒醒了，还是没喝醉。

末末的春天二

“你醒了。”我说。

“走了。”他并未回答，努了努嘴，我明白，是指司机。

“嗯，走了。”我答着。他没再说话，走向秋千，一个人坐在上面，荡了起来，我少见男人荡秋千，看着，更确切的说是坐着。

蹴罢秋千，

起来慵整纤纤手。

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有人来，袜刬金钗溜。

和羞走，倚门回首，

却把青梅嗅。

我在一旁坐下，轻声念道。

“是，李清照第一次见赵明诚时。”志雍说着，看来，他并未醉，为何，刚才又要那样沉睡着。

“嗯，终其一身，几为人妇，也只有这个男人独占了李清照的爱。”我说。眼前是一株兰草，墨绿的叶子，几朵淡绿色的花隐于其间，本不易察，奈何花香太雅，总还是寻得。

“先是个快乐的女子，后是个孤独的灵魂。”我接着往下说，心里想着，世间有几人能有这般福气，就这样相遇了，最好的年华，相投的脾性，出众的才华。

志雍并没说什么，秋千也不怎么动，他坐在那，只是发呆。

邰斌还是那般沉睡，好在，这个男人喝多了，不发酒疯。只是一味睡。

“估计得到明天了。”志雍看着他，说话时，酒气也浓重的散了出来。

我去给你们做点醒酒汤吧。

“不用了，我没醉，他也喝不下去。”确是如此，邰斌现在的样，想把他叫醒是很困难的。

“多少喝点，明天，你不是胃疼就是头疼。多少解解。”我去了厨房，志雍没再阻止。重重的坐在沙发上，天向上仰着，眼睛直勾勾的，有些吓人。

我端了碗下楼。

志雍还是那种表情。

“你没事吧。”我开始有点害怕，这样一个人，总觉得什么在他那都变得无所谓，一切都可以解决，可如今，好象遇见了塌天般的事。

“没事。”

“喝点吧，估计很难喝。”肯定没什么好喝的，醋加红糖加姜片，又酸又甜又辣。

“没事。”志雍端起一饮而尽，和喝酒时一样的表情。

“酸不。”我是故意没话找话。

志雍摇了摇头。

“回家吧。”

我看了看志雍和邰斌心里还是不放心。两个人一个醉的死了一样，一个心里陷了空窟窿，黑洞洞。

“我还是在这里呆着吧，不放心。”我坐在沙发上。

“没事，有我呢？”志雍看了仍旧死睡、死睡的邰斌。

我摇了头，顺手拿了本杂志看起来。

上面有几米的漫画，一边看一边傻笑，咯咯的。志雍渐渐的靠过来，分明是讷罕我在傻笑什么。我摊了书在我和志雍中间，两个人一起看着。看到一半，我要翻页，却被志雍的手按住了，我还没看完呢？志雍说着，拿手指了，一点点看。我忽想起了飞机上见到的两个老人，白丝样的银发，居然也看漫画，还合看一本。我不由又笑起。志雍侧了头，看着我，不解。

“没事，我曾在飞机上见过老两口，头发如银丝，一起看一本漫画书，我那时想，有一天，我老了，如果，也有一个人陪着我看就好了。”我没看志雍，而是自己陷在了沉思中。

“现在不就有人陪你看着么。”志雍的声音是几分小男孩的赌气。我听了，从沉思中醒来，侧脸，却差点撞上志雍的脸。

他的脸红红的，见了我，又低下头，躲避的眼神，分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邰斌醒了，去了卫生间，吐的一塌糊涂。回来，倒头，又睡。我屏住气，找了条毛毯给他盖上，卫生间更惨，一片狼籍。

末末的春天三

“我来收拾。”志雍把邰斌安顿好，进得卫生间跟我说。

“你出去吧。”我捂了鼻子，既然自已已经下手，犯不上，让他也来这里跟着恶心。

“出去吧，挺难闻的。”志雍把我拉到门口，自已开始蹲下收拾，吐的一地，被毛巾擦过，粘滞扯着丝，味道更浓了。受不了了，我向前走去，对着马桶狂吐。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志雍一言不语。待胃里的东西全部都赠与了马桶，我方抬了头。

“好点。”志雍问。

我点了头，看到地上的东西，又开始反胃，再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了。

“快点出去吧。”志雍拉了我，出了卫生间，空气豁然鲜亮。我大口大口的吸着气。侧脸看着邰斌，又不行了，索性跑出房，在花房里，胃还是一阵阵的翻涌。

“我去给你拿点水。”志雍转身回屋里端水。

我向花房深处走去，邰斌身上的酒味，一阵阵的向外窜，估计是心理作用。

花房最深处，一片紫色，开得浪漫。是风信子，这季节到是它们开花的正时，因而顏色格外的鲜艳。我端下去，胃也好了，轻轻的簇在花边，不由，底下头，闻着。耳边响起一个声音，我老婆每年结婚记念日都会送我紫色的风信子，那花语是得到我的爱，你一定会幸福。那声音好温暖，和着这花房的温度一样。忍不住，轻轻吻了下花，期待，我的幸福也会来临。

“我不要，不要。”邰斌的声音，把我从沉昏的梦里惊醒。抬头，志雍在身边，手里端了水。没有听到邰斌杀猪般叫喊却看着我，心里一震，刚才的窘样必是让他看了去，不由的脸红了起来。从他身边侧身跑向屋里。邰斌却睡的正香，只不过，那条毛毯让他给吐的不成了样子。我迸住气，抽了毛毯，想去卫生间拿条毛巾，只是想想，胃就又开始向上涌。抽了纸巾，找了个塑料袋套在手上，半闭着眼，侧了身，极力伸着手，给他擦。

“让我吧。”志雍拉开了我，蹲下，用条湿毛巾，一点点轻轻擦着。

“其实，男人喝醉酒都是这个样子。”志雍收拾好，对我说。

“那，你也是。”我问。

“没他这么好的福气，到醒了，自已收拾。”我们俩坐在楼梯的台阶上，并排而坐。

“那，你身边的女人，不给你收拾吗？”我问。

“你来收拾，怕是又多吐我一身。”志雍明明听懂了意思，却故而绕在了我身上。

“我是说。”我的话还没说完。志雍说，不说行吗？我只得闭嘴。

“那件旗袍合身吗？”过了好久，待他吸过一支烟，方又问，我正抱着腿，头支在膝盖上发呆。

“那件。”

我一愣，想起来，就是那件，志雍送我的旗袍，我那来多少件旗袍，桔子送的让小小给绞了，原本想着，再见小小估计能吃了她，可是，真见了，却又提不起劲来折腾了。

我侧了脸，志雍的五官依旧非常立体分明。很好看。歪了歪脑袋，斜抬着眼睛，正好看着他的下巴，和那个大大的喉结。再往上，是淡红的嘴唇，心里突然突突的跳了起来，血脉有点喷张。于是，赶的底了头，把自已埋在碎发里。可是，志雍的体温却像是越来越热，烘的我坐立不安。

“要不要让裁缝改一下。”志雍又问。

我一点点往墙上靠，墙体冷冷的温度，让我的身体一点点平静下来。

“你不是看过了吗？”声音极大，想掩蔽些什么，是内心的怦动吗？

“不要，不要。”志雍没说话，邰斌却在沙发上大喊。我们都被吓了一跳。人这一辈子，不能做亏心事，要不然，心里，总是会一辈子不安，那些梦魇总会如影随行。

未末的春天四

“不要。”邰斌又大喊，手脚开始狂舞起来。我欲下楼梯，却脚一滑，差点给滑下去。好在，志雍急揽住了我的腰。他的手宽厚有力，正托着我的腹部，把我的不安和燥动，又一下挤压了出来。心里像装了七八只小兔子。

“没事吧。”我嗯了一声，下意识看了看那只手，志雍发觉了，嗖的一下抽了回去。我看见他的喉结，不安的动着。

我往下下，脚却撕心的疼。额头上的汗，密密泽泽的滋出。

“脚扭了。”志雍问。我点了头，志雍扶着我坐下。他掀起我的裤腿，那脚踝处已肿成发面窝窝了。他轻轻的捏了一下，钻心的疼。表情夸张而痛苦。

“上医院。”志雍站了起来。

“那邰斌呢？”我问，以前听说，有人喝多了，晚上没人管，睡觉窝了脖子，就一命呜呼了，再看看邰斌，爬着，脸侧向一边，嘴半张着，随着呼吸轻轻的发出小哨声。面色依然通红。

“他正睡的香着呢？不会有事。”志雍找了件大衣扔给我，边说，别让脚受凉。

我抱着衣服，志雍半蹲在我面前，一只手扶住楼扶梯。

“干吗？”我问，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背你呀。”志雍侧了头，看着我，示意我们得赶快走。

我一只脚用力，站起来，把大衣披上，轻轻的伏在了志雍的背上。

“搂着我的肩膀。”我听了，把两只不知所措的手轻轻的搭在了志雍肩上，他背着我一步步下了楼梯。到了车边，他半蹲下，我从他的身上滑下。看着车，正在思忖怎么上去。志雍却连问也没问，抱起了我，我惊悸的心，让四肢不由动了起来。

“别动。”志雍说，那神色让我感觉，我分明是他淘气的孩子。

我不再动，任由他把我塞进车里。又拿了大衣包了我的脚。车发动起来，开的极快。

医院，他下了车。打开车门。伸过手。我看着。

“来，快点。”我顺从的让他抱着，他抬起脚，车门关住了，怦的一声，我的脸在他的腮腺处，他离我是这般近，近到能听到他健康而有力的心跳，近到能感到他的呼吸温度，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每一丝的味道。

“抱着我的脖子。”志雍一边说，一边用力把我往上托起。

“得减肥了啊，快抱不动了。”志雍一边走，一边玩笑。

“又不天天让你抱。”我反驳着，最讨厌让人说我胖了。这也是这个年代，女人的通病。

志雍停了下，神气一暗。不再说话，手却更用力，生怕把我滑下似的。我揽着志雍的脖子，让人抱着的感觉挺舒服，脚也不痛了。

“来。”随着声音，志雍把我放在了医院的推床上，我的手没动，还搂着。

“乖，我在这呢？”志雍轻声说着，因为他的气息，脸上暖暖痒痒的。

“没事，到医院了，再说，你老公在这呢？你看你，多幸福呀。”我的手松开，第一次没反驳别人这样胡乱的猜测。志雍也没有，轻轻的所大衣给我盖上。

末末的春天五

车轮静静的在医院的走廊里滑过。我抬头向上，上面是一色雪白，配着白色的灯，灯光还亮着，却极柔和，那个护土戴着粉嫩的头巾，看不到表情。志雍在我一侧，帮忙推着车，他的面色泛古桐色，穿了件卡其色立领双排扣修身夹克，脖子里围，我再看，确实是小小送他的那条蓝紫条纹的围巾。

“痛的厉害吗？”志雍俯下身问我。

我的眼睛只盯着那条围巾。志雍却没发现，以为我痛的更历害了，推车的速度更快了。

“没有关系，只是轻度骨裂。”给我看病的是个年轻大夫，嘴唇边才淡淡的冒出了几根细细的胡子。他一边洗手一边对我说。

“骨裂，还没关系。”志雍的声音带着满满的不满。那大夫轻撇过头，淡淡的说了句，这是医院，她这算轻的，不过，也还是要小心，伤筋动骨一百天。

“不用打石膏吧？”我小声问。

“不用。贴点膏药，我再给你开点口服的药，平时自己注意点就行了。”谢天谢地，要是打上石膏，就如同腊像一般了，那岂不是要困死我。

我拐着站起来，志雍说，你等着，我去找轮椅。

那年轻大夫对面的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大夫说：“自已媳妇背着走几步，租轮椅还要交押金，还不一定能等上，这离医院大门也没多远。”

我低了头，脸又红了起来。志雍停了脚，蹲下身说：“还是背你吧。”

刚才志雍背着我也还好，现在让这位大夫一说，我倒十分不好意思起来。

“你们年轻人，又不跟我们那会子，现在谈恋爱的还大街上搂搂抱抱的，你们都结婚了，就当重新渡蜜月了。”那大夫还说，我的脸更红了。志雍也不吭声，见我还不肯让他背，索性抱了我走了。身后是老大夫的笑声。口中还说，这样的小两口，现再倒是少见了。

我在志雍怀里，看那蓝紫条围巾越发的艳丽了。

越是怕，越是撞。

走在医院走廊内，一个男人见了志雍，还差好远就打着招呼。我只得侧了脸，把头埋在志雍的怀里。

“哟，这是。”那个男人说。

“脚让扭了。”志雍答着。

“不碍事吧。”那个男人说，却并没问我的身份。

“轻微骨裂。”志雍向上托了托我。心里也感到自己有点沉了，是不是真得减肥了。

“我跟这里的骨科主任很熟的，要不要再让他看看，伤筋动骨的，可得注意。”那个男人语气很是肯切。不过仍能听出虚渺的成份。

“看过了，没什么大事。”志雍答着。

“那就行，北边的厂子没事吧。”那个男人怎么还不走，我心里急着，却不敢回头，生怕让他看见，跟做了贼样的。

“还好。”志雍淡淡的说着。

“好就好，我还挺担心，看来，老哥是白操心了。”那个男人的口气中愈发加重了世俗的味道。让人起烦。

志雍抱着接着走，明显可以听出步伐快了。

我把头探出来：“要是累了，就歇会吧。”

志雍低了头，下巴正抵在我的额头上：“不累。”

我搂紧了志雍的脖子，不知怎的，觉得很安全。

末末的春天六

头知道了我的脚扭伤，批给我无限期的假，说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上班。同他一起来的的，还有玫瑰。

“头给你买的。”玫瑰捧着一个花篮，里面的花真好看。

“对了，还有水果、这是补钙的。”玫瑰一边说，一边变戏法样，变了一桌子动西。

“坐、坐，这太破费了。”我妈在那里让着玫瑰和头，让他们坐，又倒了茶给递上。

“我们是同事，应该的。噢，不过，这东西是我们头买的。”玫瑰说。

“你看，我们漫凝在你那上班，还多费你照应，你又买了这么多东西，这怎么好呢？”我妈一边说，一边又剥了香蕉递给头和玫瑰。

玫瑰本以我和头连私生子都生出来了，今天一看这架式，我妈明显不认得头，自已觉得说错话又补道：“我们头，对员工没得说，每个员工都是一样的。”我妈当然听不出什么，一个劲的夸头，头侧了目，看了看玫瑰，大约对她的拍马屁很是纳闷。玫瑰是个直愣愣的人，谄媚的功夫几乎没有一点。我心里想笑，又不好笑出。上一回，我们公司一个同事住院，头到是说了句，东西挑好的买，看看，要是钱紧，就从公司里先支五千。人却是没去看的，他，一个疯狂的挣钱迷，那有时间去看病号，最后还是我连提再抱的拿了东西去医院做全权代表。

我妈一会借故出了门，想必是买菜去了，我的顶头上司来了，再不怎么着，为了女儿，也要费点功夫，招待一下。

房间里就剩了我们叁人。小小，最后一年实习，在志雍那一直上着班，老爸退休不退岗，被公司反骋，又去上班了。

“对了，我、公司的文件，还没处理完，我先走了。”玫瑰，倒是自觉着聪明，不当电灯，也借故走了。头没动，坐在那。直到房间剩下我们俩个人。

我看着头，笑笑。他也回了个笑容，阳光真好，透过窗户进来，正好照在了我的床上，被子上浮动的小颗草莓透着鲜红，咬一口就能迸出一嘴汁般。

“你的小熊。”头指着我的熊，成了个大花脸。

“叫弄花了。”我笑着。

“再换个吧，和你的房间不配。”头说。又环目看了看我的房间，墙壁上孩子们留下的印记全然消退了，我妈找了人又粉刷了一遍，她无法认同并接受那样的图鸦。

“挺好啊，习惯了。”我说。是的，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就开始习惯了。

末末的春天七

头不再说什么，我们俩就这么呆坐着。我想，极力想，却仍旧想不出来，是什么时候习惯。那是一种不融化在生活中的细节，再分离，却了无痕迹。

那时，明白，这样的朋友，也是一种极难相处的。我们总还是有记忆，一些东西能放下，却不能忘记。

到母亲来时，我在床上看书，头却睡着了，母亲给头披了件衣服，轻叹道：“挣那多钱干什么呢？看把人给累的。”母亲对于钱，一向是够花就好，母亲又常说，钱挣的没多少，多了多花、少了少花。我一直想，大约，没钱，母亲也能过日子吧。可是母亲又总是说，今天蒜涨了、明天绿豆涨了、后天姜又涨了，又说，我爸的工资怎么越来越不见花就没了。

菜是极丰盛的，头醒了，非要走，母亲不肯。

正说着，桔子和叶兴达也来了。

“阿姨。”桔子抱着母亲，母亲可以让小小抱、让桔子和未未抱着撒娇，就偏生不让我。总说，看看，多大了。要在旧社会，你都快能应婆婆了。

“乖丫头，姨还给你留了件东西呢？”

桔子被我妈拉进了她的房中。

“你好。”叶兴达和头的见面倒是颇有几份一板正经。

两人都坐下。

“昨天不还好好的吗？”叶兴达说。

“今天也挺好啊。”我一边说，一边放下手里的杂志。

“多休息几天吧。”叶兴达估计、本来、也许、可能是要接着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被我这么一接，一下子到了最后一句。

“生意，不错吧。”叶兴达问头。

头点了头，说不错。

“志雍那边的事，你听说了没有。”叶兴达又问。

“听到些风声，不能确定。”头回着，两个的话，有点莫名其妙。

“我也听了，大约是真的。志雍也过于意气，这样的事，现在多的很，他处理的有点过激了。”叶兴达说着，口语中还是那样官话连篇。这种口气仿佛是进了骨子里，出不来了。

“我很佩服志雍的。”头的话倒是语气中肯，看来出自肺腑。

“可是，这么大的家业，积的也不容易，这一次，恐怕是过不去了。”叶兴达叹了口气，一种爱莫能助的样子。不容易、过不去，难不成志雍出了什么事情。

“志雍出事了。”我问。

俩个男人看着我，表情都如同我是刚出土的文物或是从外星来的生物。

“你们都这样看着我干吗？”我问。

“你不知道？那么大的事？”叶兴达说，一脸的惊诧。

我摇了头。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他楼盘的承包商，钢筋换了细的，水泥标号也私自换了，他倒是多挣了一百多万，志雍这边验收都过不了。北边工厂，又被起诉反倾销。屋漏偏逢连阴雨。”头说。

“那怎么办？”我问。

“志雍本来可以跟多数人一样，想办法把这件事隐瞒住，好在，那个承包商只做了一半工程。那一半工程完全合格，先把那半边买了。剩下的就找这个承包商，让他负责。至于工厂那边，就麻烦多了。可能要影响这一段时间的动作。可是，志雍却挨家找人说楼盘质量不达标，搞的现在人人都退房，那半边好房也买不出去了。”头尽量给我说的明白些。

“我看，就那半边不达标的，也比现在好些个工程做的好了许多，那就遇着地震了。”我不相信，这话是从一个官员嘴里说出来的，可确切，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

人，活着、活着就活的麻木了。

末末的春天七

桔子再从房里出来时，耳上多了一个银制的耳环，也不知，我妈从那淘来的，她在首饰方面，和桔子一样执着而迷恋。

“好看吧。”桔子对着叶兴达问，脸上是幸福辄印。我心里陷入了深深的恐惧，怕志雍真的过不了这一关。要是他破产了，会不会无家可归呢？正想着，桔子，小声叫着，漫凝，志雍给你买的限量版的熊，你竟弄成了这个样子。我看他看到真能去撞墙。我看着桔子，她还气着，我要都不给，就给了你，你也不知道爱惜。头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叶兴达说，这样就丢不了了。是啊，好好的小熊，别说丢了，放那都没人拾。

爸回来了，正好吃饭，我却没有一点胃口。

饭桌上，大家说起了志雍的事，我爸问，是什么时候，叶兴达说，有一段时间了。我算了算日子，就是我和眼镜见面的前不久。只不过，那时，志雍只是知道了信，还未确定。而我，竟一无所知，竟然在那个时候，还说出那样伤人的话，就算是志雍和邰斌再不好，对我也是好的。

我爸问叶兴达有什么办法没，叶兴达说，志雍自己都说楼盘有问题了，这时候，政府也不好出面，不过，总还是要帮他想想办法的。倒是头在一旁说，在国外，他父亲有两个老同学是学法律的，现在是顶顶有名的大律师，志雍反倾销的事，或许能帮的上忙。

头走的时候问我要了志雍的电话。桔子走的时候说，末末今天晚上就能来，也许能帮志雍，当时，我并不知道末末此次找到了属于她的春天。

我一个人在床上躺着，所有的人都在为志雍忙着。

母亲回来说，邻家的阿姨说，幸而没让侄女嫁了志雍，要不就跟着倒了大霉了，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翻得身来。母亲又说，幸而她女儿拉了她回家，要不，不知还要说出什么样难听的话来。幸而没跟这种人结成亲戚，要不，志雍这一辈子就完了。

眼镜打来电话，很奇怪，他竟还留着我的电话。

“志雍的事，我也听说了，我是不退房子的，开发商遇到这样的事瞒还瞒不住，志雍能主动说出来，只能证明，他说的没问题的房子，是很难买的好房子。”

我点了头，忘记这是在电话里，眼镜看不到。

“我老婆单位的一些老师想集体买房，团购，我老婆跟他们说了这事，他们觉得志雍的楼盘是最靠的住的，我已经跟小小说了。”

眼镜是个好人，我承认，他身上，有我们这一代年轻人身上的亮点。

“另外，我决定，在网上，发起一个贴子，呼吁人们不要盲从，开发商自揭起短的事情，我们应该给予支持。这是，时代的一种进步。”眼镜说着，让我想起一个词，愤青，从来没有感觉的词，一下子就落在了一个人身上，如此贴切。

挂了电话，打开电脑，头的弟弟在我邮箱里发了无数的邮件，空间里也是他的留言。

我找了他。

他一看是我，上面连打，我以为你失踪了呢？十几个同样的句子。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3卷

原来她们都有爱一

我没心思跟他打趣。只是发了一个呆着的表情。

头的弟弟索发来了视频，我接了，我的摄像头买来，差不多一直就荒废着，今天，就用一下吧。

“谢你啊。”他居然穿了件睡衣，大白天，怎么这样打扮，想了一下，人家跟我倒着时差呢？

“不用。”

“我哥和我爸和好了。”他说着，眼里带着兴奋，我却想，要是没什么正事，就让我静一会吧。头都大了。

“你心情不好。”他问，我想我的脸一定是乌云密布，没有一丝阳光。

我点了头。

“失恋了，正好，跟我哥谈谈，听说，你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是我哥地下恋，还是真的。”

“你哥是我上司。”朋友好象也说不上，虽然说是朋友，可从说了以后，倒是比陌生好不那去。离的倒远了。

“你真有心事啊。”小男孩也看出来了。

“为什么，你身边最亲近的人出事了，你却是最后一个知道。”我问，我想不明白，桔子知道，未未也知道了并辞了工作跑来，邰斌肯定也知道，就连医院遇见的人，邻楼的阿姨都知道了，偏我是最后一个知道，小小肯定也跑不了，这一段时间，她就没回家住，吃住在公司。

“有两个可能，第一，你根本没关心过他。第二，他不想让你知道。”

“不想让我知道？”我急急的问。

“他一定很珍惜你，要是男的，肯定很爱你，我要是出了事，肯定最后一个让心爱的女人知道，男人吗？都这样。”他说着，好象自己挺大的样子。

“你好像撞着奖了。”他没我脸上的凝重。而是笑眯眯的说。

“我这样，还撞奖。”我真是呆大了，跟这样的孩子，跟本没发交流，我这急的火上房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算了，你心情不好，不跟你逗了，其实，凡事有两面，虽然，遇见了不好的事，可也证明了，你遇见了一个难得的男人，你要珍惜啊。”小男孩表情有点正经，可我怎么看都不象。

“本身找你是谢你的，想搓合你和我哥，现在，看来，没戏了，不过，还是祝你幸福。”小男孩说着，本性中带着纯真。

我关了视频。

呆着。

睁眼时，志雍在眼前。他居然还有时间给我炖骨头汤。

志雍拧开饭盒，里面香味一下子扑了出来。他的表情没有焦燥，我却在他眼底看到了那天，头仰向天花板的样子，他一定很烦也很头痛吧。

来，他用嘴吹着汤，汤在他的气息中一点点泛起了小圈的波纹。

我张了口，本身想问他生意上的事，汤却进了嘴里，很香。

“我今天，一早起来买的骨头，又熬了一上午。”他又递来一口，我喝下，却是苦的。心想，他都乱成那样了，怎么还扔下那么多事，给我熬汤。

我的泪一点点聚起，终于，还是没出息的流了出来。

“脚又痛了。”志雍放下汤，问我。

我只是哭，这个时候，才明白，我能为他做点什么？

原来她们都有爱二

志雍被我的泪搞的手足无措。

我想说些什么，却没说。想着说了只会更增加他的烦愁。

“痛的厉害。”志雍小声问，又说，要不上医院吧。我摇了头，说不用。

“来，再喝点。”志雍又端了饭盒，我全然尝不到一点滋味，细看，志雍好象瘦了一点，又不能肯定，只想起小男孩的话，你根本就没关心过他。是啊，他就生活在我旁边，他想什么，我不知道，他遇见了什么，我无能为力。我，在他身边干什么呢？一点忙也帮不上，就那样拖着他，让他跑的慢点，好等着和我一起看风景吗？

家里静静的，我妈被人叫去帮忙了，好在，她不在，要不，这样的情况让她一看，什么也都穿帮了。

志雍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看我，想接又不接。

“你帮我去卫生间倒点水吧，我想洗一下脸。”志雍听了，出去，我在屋里，可以听见他极小声的说话，什么内容，却全然听不到。

我擦了脸，说，你那么大的公司，不忙啊，走吧。我没事。

志雍看看，笑着说，是不是觉得他烦了。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空气间结的全是一种让人发冷的分子。志雍走了，我拐着起来，在窗边，看见他下了楼，走了几步，却突然转了身。我忙侧了身，把自己隐在窗帘中，他看了一会，方转了身，离去。

他的背影，从这里看到的背影，还是第一次，想来，他送我回家的次数极多，可是，我却第一次，在楼上目送他远去的背影。还有多少，多少，是他付出，我完全没能体会，或是，根本忽略的呢？头痛。志雍的背影终成了一个点，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我打了电话，给小小，想知道事情倒底有多糟糕。小小说，晚上回来再说，可是，她的身边，响的全是退房的声音。事情很糟，不是我能想的。

小小回来,欲言又休,在我再三问下,她才说: 银行回收贷款，退房的要求赔偿，生意对手落井下石，因为惩罚性关税，工厂出多少，就赔多少。工人们人心不稳，纷纷再找新的工作。这就是小小给我带来的消息。

“能多坏，就多坏。”小小喝了一口水,杯子竟见底了,这丫头,这些天不会连水都没功夫喝吧。

“那个承包商，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志雍哥开始变卖家产了。”小小喝了一杯水。

“家产。”我问。

“公司的一些不动产。没办法，人们全都挤着要钱。”小小伸了下腰，躺在我床上。

“姐，我跟你说的，你当不知道啊。”小小又爬了起来，盯着我说。

“志雍不让跟我说。”我问，想必就是这样。

小小又躺下，脸对着天花板说：“没有，这是我们公司的机密，我这算泄密的。”我看着小小，她见我盯着她，把身子一翻，脸爬在了床上。我说，放心，我不当间谍。

“好在，志雍哥的步子走的还算稳，总还有点老底好卖，公司负债率一直很低，要不然，现在肯定已经破产了，不过，能熬不能熬过来，我就不知道了。我现在就是拼命帮志雍哥多做点事，我网友说，咱们不能落进下石。”小小累极了，竟边说边睡着了，我轻轻的盖了被给她。

晚上，志雍打来电话，问我的腿好了点没，我说，好多了。我尽量装做什么也不知道，说，天上的星星真好。志雍说是吗？我说当然。那边有一点勉强的笑容。我想，这或许，就是我能为你做的全部了，好好照顾自己，不让志雍担心。

原来她们都有爱三

未未回来了，只是听说，她没空来看我，一直帮着志雍想办法。

桔子也到处找着关系，邰斌在帮志雍看看能不联系南非的一些订单，要是成了，另一个品项，可以挣回在欧洲出口赔的钱。眼镜果然在网上发出了贴子，还得到了一些人的肯定。可是，房子依旧卖不出去，眼镜说，他要结婚了，就是明天，希望他的婚礼能给志雍冲冲晦气，我说，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迷信了。眼镜说，无奈时就这样吧。眼镜又说，一个大楼盘就他一家，他从来没这么宽敞过。我笑了，笑的苦涩。

一个礼拜后，我去上班。

头没在，玫瑰接我的工作，说头去欧洲了。

我看着玫瑰，她依旧那么青春漂亮。

玫瑰小声跟我说：“头这一次为了一个公司，算是两肋插刀了。”我不解，不过从旭静的事过后，我和玫瑰就越发走的近了些。

“也没听说有太深的关系啊。可是，头居然为了他们公司，飞到欧洲去帮忙找律师了，那两个老头，在那一行，可是。”玫瑰做了个第一的手势。“一般的人请不动的。”

我想，头，真的这样帮忙，回来，要怎么谢他呢？这情好象不好还，也还不起。

玫瑰还说着公司别的小道消息，我没心思听。

晚上，我妈炖了鱼汤，我说，给志雍送点吧。

我妈点了头，问我的脚行不行，不行，她送，我说没事，本来说是轻微骨裂，也能走，不要太用力就行了。反正有车。

我抱了志雍送来的饭盒，那还是我给他送枣粥的饭盒，如今又抱了去。

我没打电话，而是一个人在门口等着。我坐在台阶上，抱着个小小的饭盒。看着胡同里，来来往往的人。间或有人看看我，盯了两眼就又走自己的路了，也有老一点的人说，听说公司要倒了，要帐的都堵了家门口了。又听人说，以前好的时候，那么多女人追，愣是不结婚，现在，估计要打光棍了。又听人说，这房子怕也保不住了吧。公司的好多东西都拍卖了。

我不说话，就抱着个饭盒，看着一只蚂蚁爬过，来来回回的穿梭在食物和洞穴之间。

到了夜里十二点的时候，志雍才开着车回来。

车灯打到我的脸上，刺目，随即又关了。

“漫凝。”志雍下了车，小跑来。

我的脚全完全麻了。太久不动。

“有事。”那种表情，分明是怕我听到了他的事。

我勉强的挤了点笑容说：“给你送点鱼汤。”

本以为他又要骂我，却不料，他没吭声，连句天太晚的话都没说，接了鱼汤。

“抱我。”我说。志雍却没动，显然没听清楚。

“抱我。我的脚麻了。”志雍这才听清，一声不响的抱了我。进了屋，看见，他还戴着那条蓝紫条纹的围巾，天气一点点热了起来，戴围巾的人极少了吧。

“脚好点了吗？”志雍把我放在沙发上，这才想起问我。

我说，好多了。

他拧开鱼汤，早已凉了，没说什么，自己去厨房热了。

原来她们都有爱四

志雍热好了鱼汤，并没有喝，我看出他有心事。

志雍半蹲在我面前，良久方说：“漫凝，我有事想跟你说。”

我预感，志雍是要说他公司的事。于是，装做很轻松的样子说，那就说呗，天又塌不下来，就算塌了，你现在也没我高，我顶着。我还拿了手比划了一下，志雍的头顶正对着我的眉间。

志雍半仰了脸，表情凝重，我心一揪。

“我，我，恋爱了。”并不是公司的事，这样莫名的话，让我莫名的心跳。那个人会是我吗？

“她不是本地人。”头，轰的一下，那会是谁？这样的时候，他怎么还有心思风花雪月，我看着他，他眼睛里又看不出是说谎的样子。难道是真的，我的心划过刀一样，起先没有痛，渐渐血渗了出来，开始一点点的痛，呼吸也要停止了，全身木了，比刚的脚还麻木，痛疼却一点点散开，揪心裂肺。我呆呆的，脸上没一点表情。从来不曾想过，人会有这种感觉，怕是比死还难受吧。

“我。”志雍说的极慢。他还不如说的快点，我只感到，那刀口越发深了，空气这样稀薄。

“别说了，天太晚了，我该回去了。”我不想听，不论是真是假，再也不想听了，心里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再这样下去，泪会忍不住的。我不想让志雍看见。如果是真的，我只想让他幸福，事业一片糟的他，如果还有爱情，生命大约不会完全黑暗吧。

“那好，我送你。”志雍的眼神一点点失去光彩。我却摇了头。我想一个人回去，明天你还上班呢？志雍不肯，还是要送我。他开了车门，我关了，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我不离他太近，让他看到我的表情，志雍发动了车。车怎么这般慢。

在楼下下了车，志雍想说什么，我却自顾的下了车，关了车门，转身离去，走的一拐一拐的，泪终于哗然而下。顷刻之间，溢满了脸。车灯还亮着，照着黑洞洞的楼道。我的眼一片星星，迷离的什么也看不到，只是无主的走着，走的太久的路，每一步都印在脑海中了。

家人都睡了。我进了屋。抱着小熊，盖着被子，一点点抽泣。直到睡着。第二天，我没去上班，玫瑰打来电话，我的嗓子几乎哑的说不出话来。好在玫瑰的话多，并不用我说太多。你是不是脚还没好，那你歇着吧，反正头说你什么时候上班都成。你放心，没事。玫瑰又说，旭静快到日子了，也不知是个男孩还是女孩。玫瑰又说，她想当孩子的干妈，要是孩子生下没父亲痛，那就多份母爱吧。玫瑰还说什么，听是隐隐听些，好像是给孩子卖了些东西。我挂了电话，方才想起，是要给旭静找个女嫂，我曾答应过。

想起了桔子的远方亲戚，那个人会很合适。她不是正等着用钱吗？有三个儿子，带孩子一定会的。就她吧。到了晚上，我的嗓子好了些，给桔子打了电话。

原来她们都有爱五

桔子说，正要来看我，一会在家说吧，我挂了电话，赶紧的拿了冰袋敷眼。

桔子来了，带着维维。那个小丫头，竟还认得我妈，我妈领着小丫头在外间玩，总听到维维格格的笑声。

“我想找个月嫂，你那个远方亲戚有空吗？”我没提志雍的事。

桔子看着我，眼神飘渺，说，其实，那个女人不是她的亲戚，是她第一任丈夫的母亲，当然，也曾是她的母亲。

我惊愕。那个男人把桔子给抛弃了，桔子竟然还会给那个男人的母亲找工作，还亲自送她回老家。桔子，这个和我从小玩到大的女人，我能了解她几分呢？

“不用这样看着我。压在心里好久了，不如，今天，跟你说了吧。”桔子缓了一口气。慢慢的说了一个凄美的故事，那种，我总觉的只是在传说中的故事。

我们是大学同学。桔子又停顿了一下，眼神越发飘渺，人却回到了以前，她最美好也是最伤痛的时间。

因为，都在学生会，我们接触的比较多，开始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在他身边很舒服，不用考虑话会不会说错，也不用考虑自己的行为是不是不当。直到有一天，我生病了，冬天，发着烧，却极想吃西瓜。他听了，就出去了，再回来时，眉毛上都结了霜，衣服上也是。那年冬天好冷，那衣服好明，好亮，他一动，衣服竟发出咔咔的声音，原来，那上面结了一层薄冰，人一动，那冰也就裂了。他从怀里掏出西瓜。袋子里的西瓜摔裂了，跟本就没办法吃了。他不好意思的挠着头，说，要不，再去卖一个吧。那表情，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看着桔子，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的疼楚难挨。

我那时再看，他洗的泛了白的牛仔裤，从膝盖以下，一片、一片的泥泞，象一个又一个的疤痕。鞋也湿透了，冒着白色的烟。

从那时，我们开始恋爱了。总想着，这辈子，找了这么一个人，跟他吃糠咽菜也是香的。他们家在黄土高原。我去过一次，是放暑假的时候。我非缠着他要一起去，为了给我买火车票，他把他才买的电脑显示器给卖了，因为，一下买不起，他就打工挣了钱，买一个零件，要是不卖，差不多就能组装一台电脑了。他学的是信息，别人都有。可是，为了我，他给卖了。

桔子，已深陷在了过去，维维还是笑的那么灿烂。

那些都是我们结婚后他才给我说的，不过，一到了他的家，我就明白，那张火车标意味着什么，我就明白，为什么，他三年都没回过家。

那家太穷了，地太贫了，到处是沟壑，是开裂的黄土，是一不小心就会滑下的深坑。条条纵纵。太贫脊的地，要靠天吃饭，跟人没关系，你再勤劳，没水，庄稼还是不长。他们家弟兄三个人，他是老二，大哥那年都二十五六了，在农村，算是很大的年龄了，说不上媳妇，他们那穷，他们家更穷，他父亲早就去世了，去挑水，夜里，滑在坡下摔死了。

我去过黄土高原，那里有西安古城，也有一个缺水缺到人们把地名起成天水的地方，可是，天上的水很少光顾他们那里，那时候，那里总算出了点东西，说是一个当了兵的人，回家发动乡亲们种枸杞，那个地方，虽然土地贫脊，但是，就这枸杞还不嫌贫爱富，肯在那里生根。

我回到村里，人们象是久不放电影一样，都跑来看我。我那时说，谁要是给我大哥说了媳妇，我就在城里帮她找个活。大哥和媳妇也可以回城里打工，挣的钱总要比这里种地多许多。他娘晚上搂着我说，要是真给你大哥说上媳妇，你就是咱家的贵人，娘这一辈子宠着你。

桔子，不说了，眼泪无声无息的流着。

原来她们都有爱六

“后来呢？娶上媳妇没有。”我问。

桔子用手抹了一下脸，手指间的泪珠儿一点点的掉在了地上。

我们回学校的时候，他哥和嫂子一起来了。我爸在城里给他哥找了活，他哥真能吃苦，他嫂子却打工打工，打着打着，跟人跑了，走的时候，还怀着他哥的孩子。那个女人说，我真的不想回去了，再也不想回那个地方，我做梦，都怕回去。他哥没说什么，放那个女人走了。我爸说那个女人没良心，怎么能这样呢？他哥说，不怨人家，都怨自己，谁让自己没本身，这城里的根那是那么容易就好扎下的，有人要她，那是她的命好，女人跟谁都是过日子，要是能享富总比受罪的强。我爸说，他哥太老实。我想，那个女人守了宝，自己个给扔了。

桔子握着我的手说：“漫凝，其实，女人这一辈子，钱不重要，房子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有一块钱也好，有一个亿也好，他是不是舍得给你花。这个人有二十平米的房子也好，有一幢别墅也好，他是不是乐意让你住。他是不是真心实意的爱你，想和你过平淡无味如流水般的日子。他是不是把你放在心底，再也不让别的女人住进。”

我看着桔子，她曾有过，可我，不知道，志雍说，他爱上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不是本地人。那个女人也有。心开始一点点淌血，只为我。当我明白时，志雍已经不再属于我。

多数带着这种残缺度过一生

只因与能使它圆满的另一半相遇时

不是疏忽错过，就是已失去了拥有它的资格

我已经失去拥有他的资格了。

他哥回家了，他妈捎来信说，不管怎么，他哥也算娶过媳妇的人了。

当我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明白了生命的残忍，明白了生命的无奈。桔子用手又抹了一下眼，手一下被眼泪浸润湿了。

大学毕业，我们结婚了。在他家乡的一个城市。他说离家近点，好照顾母亲和哥哥弟弟。我同意了。不到一年，他要离婚。我回家，见他和另一个女人躺在家里，我们的床上，我一句话没说，同意了。

“那你恨他吗？”人生有多少时候，是可以共患难，而不能同为了享富呀。我问桔子。

要是，从那时就结束，我会恨，可是，没有结束。

离了婚，我离开了那个城市。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了那个他母亲给我的镯子，是个玉镯，其实也不值多少钱，可是，他母亲说，是他们家祖辈上传下来的。给长媳的。因为疼我，所以给了我。我看到那镯子时想，我现在连儿媳也不是了，还是还了吧，我恨他，可是不恨他母亲，我们要离婚，他母亲来了，第一次离开那片黄土坡，就是为了让儿子不离婚。可是，他意已决。他妈，当着我的面给了他一耳光。

我听着，想起那块祖母绿，那件，也是别人的东西，放在这里，好象不太合适，有机会也还了吧。

我坐了车，第三次去了那个小村庄。第二次，是我们结婚。

村里人，并不知我们离婚的事。

我听人说，你看，人家的儿媳还是有良心的，男人死了，也知来看看婆婆。我那时，才知道，他死了。

原来她们都有爱七

回到家，他母亲没变，那个女人好坚强，儿子去了，她活的倒比以前更硬朗了，她还有两个儿子，她说，那天，那两个儿子也都成了家，她就是死了，也就放心了。

这就是中国的女性和母亲。在人生面前，她们如水的身体，会变的比钢还硬，撑起一片小小天空给自己的儿女。

他母亲说，我们离婚不久，他就进了医院，他们单位体检时发现的，没冶了。他没进医院，回家了，半年后，死在了出生的院子。他说，对不起他妈，养活了这么多年，白养活了。他说，对不起我，要早知道，怎么也不能跟我结婚，耽误了。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以后能找个好人家吗？他说，对不起哥哥，要是早知这样，就不让哥辍学，让哥念书，哥比他聪明。他说，对不起弟弟，本来是想他供着弟弟念大学的，现在不能了。他说，对不起乡里人，是他们凑的学费，本想着回报呢？自己先死了。他唯独没说，对不起自己。要不是上学时那么刻薄自己的生活，或许就不会得这样的病了。

桔子象是一个撒了气的皮球，一点儿精神也没有，坐都坐不住了。

“来，躺我这。”我把被子往边上掀了，桔子躺了下来，我又帮她盖上。

我给他妈寄钱，他妈不要，我给他寄动西，也都退了回来。他妈说，你要是真还想着我，就给我找份活吧，让我在你那找个活，自已挣个钱。

未未父亲给我介绍兴达的事，我跟他妈说了，他妈说，条件不错，就再走一家吧，他当时只所以那样做，也不过是为了让我能够恨他，恨人比念想一个人来得容易。我要是一直这么飘着，她死了不好见儿子，本来是要瞒我一辈子的。跟叶兴达见面，也是为了他妈，那时，并不想结婚，爱都死了，那来的心去结婚呢？

桔子的泪一直顺着眼角流下，耳边的头发成了一缕缕的。

后来，见了叶兴达，还是不能不想他，所以就跑了。

这时，我才明白，那并不是因为维维说我象她妈妈，是桔子心里的他，是桔子不能忘记的他。

叶兴达打电话跟我说，他也曾死去活来的爱维维的妈妈，我们都是带着残缺灵魂的人，就算不能在一起，也可以成为朋友。

而他的妈妈一直在催我和叶兴达的事，我无法回话，去了印度，我想或许，我一直渴求的佛祖会给我一个平衡，给我人世的一个答案，给我一个诉求的结果。

叶兴达送我，他说，给我时间，他说，他也没爱了，所以不想找一个还存着爱的人，那样对别人不会平了，叶兴达又说，也许过日子用不着爱情。

桔子的话让我想起，那天我们送过桔子，叶兴达跟我说的话，他不奢求爱情。他那个年纪了。原来，并不是他老了，而是他的心死了。面对现实，对于很多人来讲，是梦想的幻灭。

原来她们都有爱八

在印度，我见到了修行者。他们是真正的修行者、苦行僧，没有任何的财产。但是他们却为一个目标，付出了一生，他们的生活，在我们看来，是不能接受的。

一个落日的黄昏，我在寺院中，大大的菩提树下，一个老者，脸上是一种宗教的涂抹。他在树下，是那么宁静，仿佛和天地融为了一体。我第一次静下来，眼前出现了他的样子，他笑着跟我说，他错了，不该骗我。不过，他不后悔，要是再要了那个手镯，就万无一失了。他又说，桔子，你别飘了行吗？我天天跟着你飘，好累、好累。桔子，你成个家吧，有家，他才可以安心的去投胎转世。他说，我们还能遇见，三世情缘终未了。

是桔子的幻觉，还是桔子心底的呐喊，我无从得知，明白的是，那天，桔子得了新生，菩提树下的顿悟，有的人会成佛，有的人只能渡自己。

@奇@我结婚了，叶兴达对我挺好。

@书@桔子的脸上有一点点笑，在泪水中生根发芽，有一天也是可以长大的。我想。

我们不再说话，过了多久，不知。维维推开了门，悄悄的进来，脸上掬着笑，看见桔子闭着眼，以为睡了，跟我做了一个小小的不要出声的手式，手指放在嘴边，一步步，轻轻的走来，扑的一下，在桔子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格格的笑起来。桔子张了眼，起身，把维维抱进了怀里，亲吻着那如花般的脸庞。

一会，维维又说，我象她的妈妈。

我第一次，平了心、静了气的说：“那桔子呢？”

维维说：“我有两个妈妈，一个在天上。”维维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桔子说：“这还有一个。”说完，又扑到了桔子的怀里。

桔子说：“要不，让维维认你当干女儿，老说你象她妈妈。”

维维也瞪着眼睛看我，我说：“还没结婚，就有一个女儿多怪呀。”

没等到我们说话，维维说：“那漫凝阿姨，你就赶快结婚吧。”

我在一边无语，跟谁结呢？又想起志雍，真的是爱上他了吗？为何这样迟觉。

“志雍那里，你经常去看看吧。”桔子走的时候，对我说。不明白，为何这样的叮嘱。却点了头，不论明天走到那里，我们曾是死党，是一起长大的人，这份情这份义，奇Qīsūu.сom书再也不会有人与之分享，因为那是一段不可回头的岁月。

我本以为的以为，在桔子的故事中渐渐化却，我们之间并没有所谓的裂隙，桔子一故如旧，是我的心在作怪，让自己以为，其实，在这个世界上，你看到的许多东西，都是不是真实的，有些心结，你不去解，它只会越发结的深了，到了最后，锈迹斑斑，再配的钥匙也怕会折断在心灵间。

母亲说桔子总算有了着落。女人总要有一个家的。不是她父母为她营造的家，而是自己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4卷

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一

一夜入梦。醒来，什么也记不得了，脑子全被桔子的故事充斥。

如果说，桔子的故事给了我一个回答，那就是珍惜，世间太多的东西不能确定，你所捅有的不会一直在那里，趁你还有的时候，好好待这些上天赠你的。

我起的极早，煮了粥给志雍送去。

门铃刚按起，门就开了。

志雍并未料到是我，他正准出门，收拾的干净而利落。

“如果不忙，吃过早饭再走吧。”我提了新饭盒，上面绘有睡梦中期待王子到来的公主。

志雍看了看表，我们没进屋，就在花房的小桌子边坐下来。我拿了里面用来盛菜的小盘子，到了些粥出来。我们俩相对而坐，志雍没说什么话，我也没说。不知以后，还能不能跟他一起吃早饭了，这或许是我还剩不多机会中的一次吧。

人总是在快要失去时，方才觉得珍贵。我也一样。

看着志雍，面前这个捅有干净面庞的男人。他曾经一直在我的身边，让我无所顾忌的生活，他就像棵树，我是那永远渴望太阳的藤萝，我曾经，并未觉得树的重要，只是渴望从他那浓密的树枝间透过的细碎阳光。当，有一天，树要离去，我才明白，我离阳光越来越远了，离开了树，我只能匍匐在森里中，与那潮湿阴暗为伴。

“很好喝。”志雍喝完，笑着说。那表情一如平常，我却看的难受。为什么，他遇见了事，到现在都不肯说出来，为什么，他遇见了事，不能让我和他一起分担。

“我要走了，钥匙给你。”志雍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

我接了过来。

“公司有点事。”志雍说，怕是我找不到他把我扔下的理由。“不过，很快就能处理好了。”志雍补充的太快，快到，我没机会问他严不严重。

“我会尽快处理好的，然后回来送你回家。你的脚不要来回乱跑了。”志雍一边出门一边说。

而我想，我能为他做点什么，送个早点，却还要让他担心。我是不是，什么也给不了他。我是不是一无所处。

从来，就只想做个平平淡淡的女人，也从来没觉得我现在的样子有什么不好。可是，今天，我倒突然想成为一个女超人，那样，我就捅有能力，让志雍从这繁乱的事情中解脱出来。可惜，我不是蜘蛛侠。我还是我，一个淹在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到的普通人。

我开了门。屋里好乱。志雍的家从来没这样乱过。

我开始收拾屋子，从客厅开始，把酒瓶子、烟蒂收集起来，然后就拿了毛巾，一点点擦，跪在地上。从楼下到楼上。这房子好大，为什么要住这么大的房子呢？收拾一次，居然要花那么多的时间。

太阳什么时候落山的，我不知道，知道的是，收拾到志雍的卧室时，必须要拉灯了。

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二

志雍的房间里更乱，可以说是极乱。他的世界一定崩塌了，要不然，不会这样。我想哭，又不能，我必须坚强，这是在志雍的房间里，不能落下我的泪，我要笑，笑着陪他走过人生的阴影，笑着看到他幸福。

我依旧半跪在地上，一点点的擦着。

门开了，声音极响。我回过头，是志雍。

“你就不能老实点吗？你的脚是不是不想要了。”志雍的声音好大，第一次对我吼。我没说话，他要是能吼出来，心里好受点，就吼吧。

他蹲下来，抱起我，把我放在床上。和他的声音不一样，他的动作好轻，生怕撞了我受伤的脚。我的屁股底下好硬，是什么东西。

“漫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在志雍解释的时候，我的手却伸下被子底下，那个硬硬的东西。

“没事吧。”志雍蹲在那，掀着我的裤腿，看着我受伤的脚踝，它们，居然，不争气的又肿了起来。

而我的手，终于摸到了那个硬东西，欠了下身，把它抽了出来。于此同时，志雍觉到了我的动作，没抬头，轻轻的吹着，那脚踝处凉凉的，就象一个父亲哄他的孩子一般。

是本像册。我正要打开，被志雍一把夺了去，扔在了一个角落。是什么东西，让他这样大的反应。如果平日里，我一定要看个究竟，可是，现在，我不想争，如果，有什么，让志雍不高兴，那么我就不去做。我只是看着他，他躲了我的眼神。

起身，把那本像册放在了桌上，然后对我说，送你回家。志雍背着我下楼，他的肩膀好象瘦了，没以前那么平实了。我在上面，一动没动，侧了头，听着他胸腔中的咚咚跳声。

“我饿了。”我在车上说。其实，我并不饿，虽然从中午起就没再吃东西，可是，我也完全没胃口。我从来没经过这样的事，这让我有点扛不住了。

“你是不是中午就没吃饭。”志雍停了车，突然的。

“嗯。”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志雍的头顶着方向盘，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能听到声音的颤抖，我的心揪了起来，我不能让他这样，现在的他和我必须要坚强，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垮掉。

于是，我轻轻吸了口气，笑着说：“那还不是你，你非要说我胖，让我减肥。”

志雍沉着的头，略摇了一下，极轻微，又抬了起来：“傻丫头，怎么会嫌你胖呢？”那声音是勉强的笑。听的人心酸。

“你说的啊，以后不准说我胖，也不准让我减肥。”我抬着手，假装着高兴。

我们彼此骗着对方。

我只不过，是想让志雍吃点东西，他怕是没心思吃饭，就算是真的饿了，那些个讨债的、使畔的、寻事的也不会让他吃的，好的时候，不想吃，也变了法的请。遇见了事，想吃，他也变了法的让你吃不成。

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三

“吃什么？”志雍问我。

我脑子飞快转着，却一片空白，志雍喜欢吃什么，我全然不知，每次吃饭，都是他问我吃什么，而我从来也没问过他，都是他跟着我吃，从来不知这是他喜欢的吗？今天，想问，又不能，怕他看出破绽。于是只能装做没心没肺的样子说，我想吃面。

我们去了一家很小的店，在老城的一角，这里生活的人都是平平常常百姓，估计是不会认得志雍的，真怕让他撞了熟人，把他细细密密瞒我的事全抖了出来。志雍要的不是我的同情。而我也只想让志雍一直觉得，他就是棵大树，不论什么时候，永远都是。

“怎么找了这么个地方。”志雍问，地方确实是太偏了，在老城的一条小街中，离我去做衣服的地方不远，青色的砖，上面散发着岁月味道，房脊上又生出新草，一簇一簇，砖，有的地方都开始脱落，渐渐化为了泥土的一部分，那曾里是它们的母体，它们也原本就以那样形态存在着。

“好吃呗。”我挑了大红色的帘子进去。灯光是桔黄色，炽光灯环着七彩的光晕。这个地方，是一起开店的朋友领着我来过一次。也只一次，虽然东西好吃，不过，毕竟店太偏僻了。

“两位吃点什么。”店主问，上次没有问，因为朋友是常客，就直接上了老鸭面。

志雍和我坐下，我点了老鸭面，除了这个，我也不知道店里还卖什么。

店里没什么人，大约是天太晚的缘故。

老式的柜台，黑色的漆到是新刷的，油亮、油亮，和着这昏暗的气氛，让人想起了棺木。那处，有一个白了头发的老妇人拣着香菜。

不过，这样的环境，对于我和志雍刚好，我们就如同旧时，两个私奔了出来的人，不想让人认得，越僻静越好。

面上来，极香。店主去帮妇人一起拣菜。

我和志雍没说话，一口口吃着面。

倒是店主和妇人，一言一语的说了起来。

“这么多年，到了是没等上。”不知在说谁？不过这种事情，起头说起，并关心的，大半是妇人。

“就差一天。”老板接道，我想，是那个老人没等上孩子回来，就闭了眼吧。那气氛就象那个老式柜台。

“等上又能怎么了，都老的掉了牙，这一辈子就等这么一个人，真不值当。”妇人又说，可还没等店老板说话又说：“其实，能等这么一回，也算没白活了。”我听出，显然不是再说老人和儿女，到是象说一个情人间的故事。这样旧年的岁月，什么样的故事，能让人不白活呢？再是想不出来。

“这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就差一天。”老板，停了手里的活。想起了什么，起身进了后间，一会儿端来一个铁皮打的小壶，约有二寸高，很是精致。

“这是醋。”原来是给我们的。我和志雍相视笑笑，面味正好，并不用醋再调味。再说，我们也吃了大半，可是还是笑着接受了，这样的店里，竟吃出了几分家的味道。

吃过饭，我和志雍出来。

“我不想回家，咱们去河岸边坐坐吧。”我只想陪志雍多一会，他怎能入眠呢？夜又是那么长。

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四

志雍应了。开车。

“在老城转会吧。”志雍便没调头，车慢慢的开着，如同散步。

“那怎么好多人。”那个地方，是我去做旗袍的地方，那盏灯还亮着，照的远远一片都明晃晃的，因而，老远就看见了门口有好些个人。

再近些，原来是在办丧事。

“不会是老裁缝吧。”我说。

志雍车开的更慢了。半开的车窗可以听见人们说话。

“做了一辈子衣服，怎么到了，自己个连个像样的寿衣都没有呢？”我的心一沉，肯定是老裁缝，并不是悲怜他，而是想着自己，再也穿不到他做的衣服了。

“还在这里给你做了两件旗袍，看来是穿不上了。”志雍停了车，我听见，转了脸，志雍脸上一脸的惋惜。到是，门口的人，以为我们停下来，是他家的亲戚，敲了车窗门。

“就这了，人走的太突然了，你们也是才知道吧。”志雍没回话，那人又说：“不想，他还有个亲人，总算没白活这一遭。”志雍正要说话。

人群里挤过来一个男人，我看着，在那见过，想不起来了。

“我听老人说了，那两件衣服做好了，估计等不到你来取了。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来。”志雍叫住了他，下了车。

“正办着事，回头再来吧。”那人听着志雍的话，摇了下头，轻声说：“老人一辈子最在乎这个，你还是取走吧，趁他没出门，也了了他一宗心事。”志雍不再说什么，跟了那个男人一起去取。我呆在车上。那些人明白，我们并不是来吊唁的，于是散了。

“哎，等了一辈子，等了一盒子骨灰，也没亲手捧着。”大家又聚在了门口，办这样的事，来的人，有好些，并没什么忙可帮，可是，还是来了，也是积个人气，不至于让过世的人走的太冷清吧。

“还算，没白等，到了也是想着的，只能在地下去做夫妻了。”听到这里，我多多少少听明白了，老人等了一辈子的爱情，并没空等，那个小姐毕竟是来了。到死也想着那个在家给她守家的伙计，她肯和老人葬在一起，虽然，在活着的人看来，已没多少意义。但，对于老人说，再多的苦，再难的等待，那么多凄凉的日子，那么多不眠夜，亲人的不解，邻里的笑，一切的一切，都值了。

爱情不怕等，怕的是，你等着，而那个被等的人却不知道。那是多么无的距离啊，一如泰戈尔的诗。

志雍取了衣服，那个男人和志雍挥了挥手，我记得，我曾见过他，在邰斌外婆的葬礼上，在未未父亲身边的那个人就是他，一道时光划过，他，是他，曾追过未未，那么短暂，短暂到在追未未的人中，一晃而过。

我们来到河岸，志雍停了车，我摇下车窗，任风吹进。

志雍递给我他给我做的衣服。

“公司副总去出差，送我了料子，一个男人，好好的送了这些料子，我用不到，想来，就给你做了旗袍。”志雍解释道。

我也装做真的，说：“你们副总是妻管严吧，搞的送你都送了女人穿的衣料。”

志雍笑笑说：“回头问一下，不过，八成，是妻管严吧。”

我接了衣服，一件，象牙白色，上面绣有菊花，一朵、一朵。另一件，是大红底，上面飞了金色的凤凰，象新娘的嫁衣。

“男人，不会挑，这顏色太艳了。”志雍指了指那件红色旗袍，想要扯清些什么。

我心里，念起那句，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而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却还得故意装做你不曾在我心上。

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五

沉默着看星星。

去看朋友，一起开着小店的朋友，并不是想关心生意好不好，而是想知道那个老裁缝的爱情故事。

朋友见我，很是奇怪，说，今怎么想起还有个小店啊。

我们在店里，因是早晨，人并不多。所以很轻闲。

店里让她装的比家里还舒服，大红色的手指沙发，我坐在上面，前面是一个玻璃茶几，上面正熏着精油。是深黄色月见草，略带了中药味道。这些朋友跟我说的，我对此道一无所知。曾有一个同事，男人问，太太常用玫瑰精油好不好。我木讷的摇头，说不知道。他无比惊异的说，不是我太太说，所有的女人都用吗？那时，我不知，我是异类，还是他太太地于夸张。

“这是种黄昏开花的植物，花黄色。”朋友说，我想，这是不是我们家乡常见的烧汤花，总是在清晨和傍晚开花，花色要多很多，有正黄色，也有紫色，还有花斑纹一样的。

“可以冶很多病。”朋友说。

“那要是心理压力很大呢？”我问，只想能够帮帮志雍。

“不是吧，他姐，开个店，你老人家做为股东，成年都不来巡视一回，你会有压力。”朋友怒吼着，我不理她，她开个店，也不过是不想在家当宠物罢了，我要天天来，她也不能把店毁成这样啊。我再看看，那玻璃、水晶样的香薰灯，再看看店里挂的小物件，那像店，分明是女人的闺房。

“用海风精油和松针精油都可以。”她坐在了我对面，是个莆草编的瑜伽垫。双腿成莲花式，一股子要飞升的样子，不知来店的人，以为她是店主呢？还是飞天仙女呢？

果不其然，朋友讲的故事，和我想的差不多少，唯一的错处是，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小姐，而是被强收了当二房的小妾。是他儿子抱了骨灰回来的。如果是我们那一处的人，决做不了这样事，把自己老妈送去和一个旧年的相好埋在一起，不过，那个男人倒是开明，说，这是她母亲唯一的心事，做儿女的得成全。我倒是想，有可能，这个儿子，就是他们的私生子呢？要不，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我看着朋友。想，那男人说的肯定都是真的，爱过的人，方能明白，深爱。

我走时，伸了长长的手。朋友没说话，给了我两个小瓶子，我真不长此道，让我去买，我也不知该把钱给谁。我正要走，她叫住我，给我了个熏灯。又切切的说，二三滴就行了啊。我笑着点了头。没问生意如何，想来，也不会差，谁不喜欢那么温馨的地方呀。

志雍的钥匙在我的口袋里，我根本没打算还他。

我又买了菜，提着去了志雍家。

家里没人。

家没上次去的那样，非常干净，想起，去浇花，却发现，花都长的非常旺盛，并不象没人打理的样子，我笑了笑，志雍应该快站起来了吧，起码没有失去生活的热爱。

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六

做好了菜，又点着熏灯，滴入几滴海风精油。大海一定会吹走他所有的疲惫。

看看时间，天快要黑了，志雍还没来，没有等他。留了纸条。

志雍：

做了饭，你回来时热热。

算是，你送我旗袍的回报吧，在家没事，我妈不肯让我拿她当实验品，坚决阻止我下厨，就在你这过了过手隐，你就湊合一下吧。

漫凝

我关了门，没关灯，希望志雍回来时，有个等他的灯光。身上，还有香精的味道。白色小楼，明亮的灯。

睡着，手机响了，迷迷糊糊的接了。

饭很香，是志雍，睡意全无。

那我妈就亏了，非说我做的饭不好吃，明天，还给你做。

志雍的声音有点颤。

我装做没听见接着说，我得提高厨艺，你的厨房就借我一段时间吧，你不同意也没办法，谁让你把钥匙给我了呢？

好，志雍说，勉强吐了一个字。

那行，晚安吧。回头让你也吃胖了，看你还说不说我胖了。

怎么这么记仇呀。志雍在我挂了电话后，发了个短信。我已泣不成声。

我回道，那你就吃胖点吧。

志雍回，好。

入夜，抱着小熊睡下，梦里，梦到了那个迷路的森林，志雍牵着我的手，一会，不见了，一个大森林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哭喊，却没人听到。一线的天空，四周只有水滴。

醒来时，是我妈把我摇醒的。

“怎么了。”我妈问。表情是关切加疑惑。

“做恶梦了。”还未从梦中醒来，心悸动不安。

“那你叫志雍的名字干什么。”我妈问，不过脸上已经稍为安宁了。

我怕我妈看穿了我的心事，用被子蒙了头，说：“梦见和他一起在森林里。”

“睡吧，要不我跟你睡吧。”我听得，不肯，我妈拉了灯，出去。我却象一个暴露了心事的小孩，极度不安。

第二天，依旧买了菜去志雍那。

他却给我留了他做的早餐。还有一个纸条。

介于，你是在我这里练习厨艺，做为交换条件，我必须有点菜的资格。下面是我要的菜。我接着看，都是些极简单的家常菜。

西红柿炒鸡蛋、拌黄瓜、干煸四季豆、麻婆豆腐。

两个人的游戏，知道，志雍点的也未必是想吃的，还是，又去了菜市上，买了豆腐和豆瓣酱。除了他点的，又做了咕噜肉和莲藕牛腩汤。

就这样，他会给我留早点，我会给他做晚饭，志雍的家里迷漫着香精的味道，那种香气霸道的占据了他的空间，扣入每一件物品里。我们每天都在一个房间，却不相见，桌子上的纸条，就成为传递信息的使者，偶尔志雍会写，今天的菜咸了点，那条鱼要是再多炖一会就好的话。我也会留些，白吃饭还这样挑的玩笑话。

趁着夕阳回家时，闻到特别清香的味道，抬头，人家院里的老槐树竟开了满满一树串子铃铛样的青白色花朵。那香气就是从那散来的。春天，就是在满树竟相开放的花中一点点步入，到你发现，春天，只剩下它短短的尾巴。

而我却想到彼岸花，受到了诅咒的曼珠和沙华，花开叶落，叶生花败，永远在一枝上渡着春秋，却永世不得相见。

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七

风又起，飘飘漫漫。春天，北方。就在南一场北一场的风中华华渡着岁月。

算起来，我在志雍那占用厨房也有半个月了。除了每天家庭主妇一样买菜做饭、收拾房间、照看花草，就是呆呆的发呆。

再也没见那本相册，虽然极想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可我很清楚，它已经不在志雍的房间里了，他并不想让我看到。

“又来买菜啊。”因为常来，又喜欢固定在一个摊住，卖住和我已经很熟了。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新上市的芦笋，很新鲜的。”我拿起，青澄的艳色，顶尖是丰满的芽苞。

“是很不错。”

“我们老家说是药鸡豆子，营养很好的。清炒也行，加个虾仁更好吃了。”这个老板有三十多岁，齐耳的短发，让人想起六十年代的老照片，那表情也象，干净而清爽，每天总是大老远就听着她的笑声。正是这个表情，让我一直选择在她的摊上买菜。

“一斤，正好，二块三。”我听着，点了点头，又挑了些菜。

“你这才结婚吧。”我抬了头看着她，摇了头，心想，或是熟了，就开始问起家事来了。

“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才结婚呢？买菜的一般都老人，你这么大的不多，有也是结了婚。所以。”她没再往下说，一味的解释着。

“没事。”我回着。本来挺生反感人家这样问我，如今她这样说，虽没说对不起，表情分明是道歉，我也不好再生气。

“没事，我也是才结婚，没结婚前，是我们那出了名的老姑娘，人说极品剩女，你看，我这不说结就结了，他人挺好。”

“幸福就好。”我笑了笑，浅埋着苦涩。掏了钱，付账。

“幸福不幸福也就个感觉，人要知足。”她笑起来真好看，是那么的干净。这样的人生多好，爱也简单，知足就好。

人生就是一个在不断比较中寻找烦恼的过程。

回到志雍家，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细细的看着那张已经看了快三十年的脸。不断的变着方向，眼角是细纹。不是，是皮肤的纹理，而我却觉得老了。坐在马桶上，打开窗，开着小小的胡同，那里有二个孩子，疯跑着，追逐着，不知道累。我好累，一个人渐渐从马桶上滑下，坐在地上，委屈的哭了起来。生活为什么这样压抑。

我都不敢再问讯志雍的生意怎么样了，母亲倒是极热心的，并不知道我每日里去志雍那，总是带了各样的消息和传闻给我。一个比一个糟糕。

“你也倒是去看看他，安慰一下也是好的。”我吃着饭，完全没有味道。

“吃你的吧，怎么知道女儿就没去看呢？别再说那些不知从那听来的消息，人家胡编排志雍，你也跟着满天飞的传小道消息啊。”我爸止住了我妈的话。

夜里刚睡着，玫瑰打来电话。

“生了，生了，是个七斤重的大胖小子。”

我坐在床上，掀开窗帘，昏灰的天上，有一颗星星，一个小生命，并不完全带着祝福的小生命，还是来了，来到了这个尘世，艰难的尘世。

“你听，听，他会哭哎，你听，哭的多好听，多响啊。”这个世界，只有孩啼给人们带来幸福，人为什么生下来就哭而不是笑呢？

“你别挂啊。”玫瑰那边传来了玫瑰在哀求医务人员抱抱孩子的请求，和那花一样的笑声，不过，没逗两分钟，就被医务人员抱走了，接下来，就是玫瑰撇嘴的叹息声。

“皮肤好滑呀，怎么形容呢？是那种软软细滑的感觉，手一触，觉得什么也没触到，不过，你却感到，你是触到了心灵，心上轻轻一滑，你就爱上了他。”玫瑰不知什么成诗人了，我也感受着新生命到来的幸福和喜悦。

“可惜他那死鬼爸爸死活不肯来。”玫瑰话一转，又接到了那悲凉的一面。

“明天，我去看看小孩子吧。”接到电话，我第一次有机会说话。(www.wrbook.com)

“好，在妇产科二零三，正好，明天你替我会，我去给旭静买些东西。”

“需要什么，我买好了，明天你也休息会。”心想，当初还许诺给旭静找一个月嫂，被桔子的事一岔，又因为志雍的事搅的心里没一点干净，也跟落下了，如今买点东西，总算尽点心意。

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八

“那也行，我找一下单子。”玫瑰找了单子，我一一记下，不过是些奶瓶、奶嘴、吸奶器、尿不湿、卫生纸巾一类的东西。

再看时钟，指向夜里三点，我却一点睡意也没有，反正也习惯了，从知道志雍出事，三夜中有一夜能睡上四五小时也是好的。眼皮子象是有棒子撑着般，就是闭不上。

打开电脑，却什么也不想看，有个图象在眼前就行，不会乱想，心也不知飞到那里去了，就这么呆着。

“在吗？”我的电脑上弹出个小的对话窗，是头的弟弟。

“在。”

“半夜不睡觉，偷菜呢？”他倒给我找了活干，打开农场，菜全都枯死了。

“怎么没反应，是睡着吗？”

“没有。”我回着。

“挺郁闷啊。”

我发了个笑脸，脸上是挤不出一点笑了。

“你朋友的事，我听说了，没事，我哥给他找了最好的律师。虽然不好打，也不见得会输。”我看着也不见得会输，心更乱了。

“不过，这种事，最怕的就是拖泥带水了，有的一二年还在打着呢？”一二年，不要说一二年，再这样下去，一二个月我就得崩溃了。

“你没事吧。”头的弟弟发了个大大的图片。

“没事。”

“没事就好，我哥不知道我们有联系。”

“嗯。”发了一个字，省得他以为我消失了，睡不着，有个人说说话，也会过的快一点。

“还有件事跟你说，你的朋友不想让你知道他的事，就算你知道了，他也不想让你知道他有多惨。听我哥说，他快撑不住了。我哥说，要是不行，就不要打这个官司了，费时、费力，如果不打，公司还能渡过眼下的难关，可他说，砸锅卖铁也要打，就为给中国人争口气。”

“他要打下去，估计会破产。”破产，这是我早就想到的，也是最不愿发生的，志雍的性格，事业比他的命还重要，要是破产，不敢再想下去了。

“你就当不知道吧。”头的弟弟提醒我。

“谢谢。”

“他很爷们。”是啊，爷们，这个伪娘横生的年代，爷们就是对男人最高的评价了吧。

我关了电脑，一个人坐到天亮。

“你去上班，这些天这么早，你们换老总了啊。”出门时正好见到了去晨练的母亲。

“没有，一个朋友生了孩子，去医院看看。”我回着。

“路上小心点。”我妈和我一起出了门，她去公园，我去超市。买好东西，直奔医院。

这是我第四次见那个叫旭静的女人。人生，是一出戏，你永远不知下一回会怎么样，当时，在森林里，我是做梦也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会去医院看她。

医院是一个奇怪的地方，楼下来断的出生，楼上不断的死去。灵魂会不会从上面坠下，直接就到了新生儿的体内呢？未未的继母，叶兴达的妹妹，是不是也重新投胎了呢？

很意外也很不意外的相见。

邰斌也在那，玫瑰估计走了，没见着她的影子。

“漫凝。”邰斌喊着，却又别了头，未婚爸爸，我在脑子里想。

“坐吧。”旭静说，女人当了母亲，就会脱尽锋利，只剩温温母性，旭静也是如此。

“一些必须品。”我打开床边的柜子，放在了里面。

“玫瑰才走。”旭静说着，明显是找不到什么话题。

邰斌一句话也不说，一边上削着个苹果，那个果皮一圈一圈，总也削不到头。

“长得真像我孙子，那小脸，粉嘟嘟的，比小姑娘都俊，真可爱呀。”不用扭头，就能听出声音是邰斌的奶奶。

“咱们家有三十年没添过口了吧，这一回，我得自己带，把邰斌小时候的缺憾补回来。”这是邰斌的母亲。

“行，反正在咱家，我只要能天天看着就行了。”邰斌的奶奶笑的真响，还没进病房就听见了。

门开了，我起身。

“哟，漫凝。”邰斌母亲的脸上闪过一点窘态，不过很快就消退了。

“来看你侄呀。”邰斌母亲不愧当了多年领导，反应相当快。

“是啊。”我淡淡笑了笑。

“你要早来一会就好了，这医院那都好，就是看个孩子，还得给定个时间，下次吧，下次姨带你去，长得和邰斌小时候一个样。”邰斌母亲说着，一边拉着我的手，让我坐下。

那个苹果还在削，看样子还得些时候。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5卷

绘事后素一

“那我先回去了啊。”我起身要走。

“再坐会呗。”志雍的奶奶说，志雍母亲和志雍都没留我，这样的气氛也确实有点儿怪。我笑着说，还有事。

“那让，邰斌去送送你。”邰斌的母亲说。我点了头。

“谢谢你来看我。”旭静略抬了抬身子。

“你躺下吧，好好休息。”志雍放下那个他仍旧没削好的苹果，出来送我。

走廊上静静的。不像是产房区应有的。

“回去吧。”我对邰斌说。

“啊，嗯。”邰斌没说什么话，嘴里一个个字一个字的哝着。脚却没停下来。

“听说，小孩子七斤。”我问。

“啊，是吧。”听着那个两个字凉凉的。想起昨天玫的形容，你就爱上了他，而这个父亲，在见过自己的骨肉后，还没爱上他吗？

“那个绿祖母，抽时间，还给你吧。”邰斌看着我，没吭声。

“你家祖传的东西，不比别的。”邰斌仍旧没说话。

“那我走了。”我转身欲离去。

“其实。”是邰斌，话说了一半。

我转过身问：“其实，什么？”

邰斌吸了一口气：“我知道，我们不可能了。”

我止住了邰斌的话，我不想让他的话和头的话一样，那层薄薄的纸，一捅就什么也没有了。我不想连朋友都没得做：“怎么不可能，我还记得呢？你答应，让我当你孩子的干妈呢？”那是我们早先说过的话，说是不论谁有了孩子，我们这些人是一定要当干爹、干妈的，人人有份。

“是，当干妈。”邰斌也停住了，我们相视而对，把那些话都埋在了心底。

“多去看看志雍吧。”我点了头。而邰斌的口气，不是嘱托我，而是把我交付给志雍一般。

电梯门一点点的关上。邰斌也一点点从我的视线中消失。

天还早。仍旧去菜场买菜，本是要换家的，但是却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个摊位前。

“今天来的晚了啊。”她还是那样笑着，每天一样的，夸张的笑容。

“我给你留的。东北野生蘑菇，我妈来给我捎的，特地给你留了点。”我看了，顏色暗红，我从未见过。

“这是红蘑，又叫松蘑。全是野生的，人工养不活。”她又补充着，看着蘑菇，就如同看家乡一样，眼里留着倦恋。

“多少钱。”我问。

“别介，要是要钱，就不给你了，昨天，我说话没个直转，你别再意。以后常来，比啥都强。”那个女人说着，那种朴实的口气，让我想起了山里的奶奶。可是，我却不能答应她的要求，终有一天，我就不能再这样出入志雍的家了，他有女朋友了，是外地人。会是那的人呢？东北的，象摊住一样的笑容，南方的，象旭静一样娇小。不清楚。

我只好多要了些别的菜。

“今天要这么多啊。”摊主问。

“不多，家里来人。”我说着。

摊主信以为真，竟帮我参谋起菜来。

不会有人来，除了我和志雍，这里就剩下花草了。墙角那一溜儿风信子花都谢了。杜鹃花开出鲜红的花朵。朵朵烂漫。

我坐在秋千上，等着，等着志雍回家，我有半个月没见过他了，他会瘦些吗？

绘事后素二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也一点点安静下来。

担心却一点点加重，志雍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我再也坐不住了，索性站在门口眺望。一条胡同黑黑的，只有几个如小枣般路灯，投下几个黄色小圈。

车响了，我惦起了脚尖，车从我的身边过去，没停。我坐在台阶上，等。

他会遇见了什么，不会在路上出事了吧。车祸。血淋淋的场面马上现出，我摇了头，不会，不会，一定不会。公司遇着什么事了，不会被追债的人打了吧。又在心里想，不会，不会，这是法制社会。喝多了，醉在了半路上，不会，他那多事，那有功夫去喝酒。

一点好事也想不出来，心里越发担心了。

一条胡同，一个人也没有，倒是不知道了害怕。

车声又起，我再次掂了脚尖，其实掂与不掂看到的距离也是一样的。

车停下。

志雍从车上下来。

“漫凝。”见到他，借着车灯，我上下打量着，还好，没什么意外的迹象。舒了一口气。

“还好。”我说着，脚放了下来。

“什么，还好。”志雍不解。

“没什么，等你，你一直不来，以为你出事了呢？”我说着，从来没这么轻松过。

“傻丫头，一个在外等着，你不怕遇着坏人啊。”志雍说着，手在我头顶摩挲，如同我是他的宠物猫。

“老总，要不，我先回去吧。”从车上下来一个女人，看不太清样子，不过，声音很年轻。

“这，这是公司的财务，有些事情处理。”志雍解释着。“她第一次来。”志雍还在说。我听着，心里却有一点小小窃喜，如此跟我解释，分明是怕我误会。志雍分明在乎我，如果他真的在乎我，就算，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他说的女朋友，我也不想不战而退。

“你好，回家吧，我做了一桌子菜，正愁没人吃呢？”我上前拉了那个女人的手，很绵软，骨相上说，这样的女人都有好命。

“老总。”那个女人看着志雍，有点为难。

“她的手艺虽说不太好，也将就能吃。”志雍的声音明显轻松了许多。

“好香。”屋里的灯光明亮，这个女人戴着个细细的眼镜，很文静的样子。不过，她说的香气，不是我做的菜，菜凉了，这香是香精那无孔不入的香。

“这是海风精油。”我笑着说。

“来海洋气息，可以平抚心灵、提振精神及澄清思绪。”那个女人说，我听着，看来，除了我都是此中高手。

“你很会生活。”那个女人说道。

“还会做饭，这一段时间，都让她给喂肥了。”志雍揽着我，笑着说。这一刻，突然有了女主人的感觉，这感觉真好。

“你们不是还要忙吗？我去热菜，热好叫你们。”我真的摆了一幅女主人的态式。

绘后事素三

我在厨房快乐的忙着，一时间，倒不担心志雍的生意。要是，他没了那么大的生意，对于我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至少，身边就不会再有那么多诱惑。想想，也挺自私的，要是生意夸了，志雍会不会很失落呢？那一点儿的高兴又消退了。

菜不太会就热好了。一桌子。

“吃饭了。”我在楼上喊着，没有下楼，志雍带着财务来，一定是为了公司的事，公司会破产吗？不知道，不过，既然志雍不想让我知道，又从来不提，那么，我就不问好了。

“好嘞。”是志雍的声音。

一会，脚步声起，志雍和那个女人上楼来。

“好香。”那个女人说着，是真的也带了点客套。

志雍坐下来，指着一道菜问：“这是什么。”我看了，是今天买的红蘑，用它炖了排骨，里面加了些老玉米和鹌鹑蛋还有枸杞。红蘑做出来的汤居然也是红色的。法子是摊主教的，以前以为就四川人会吃，去了趟山西，发现山西人极会吃面，这又遇见个东北人，才发现，是中国人就特别会吃，这本事，外国人学一辈子也赶不上。

“粟米红蘑排骨汤”我回答。

志雍喝了一口，表情夸张的瞪大了眼睛：“嗯，香。”咽下，又拿了个碗给那女人盛了些：“你尝尝，味真鲜，我让她做了半个月的实验品了，就这一次的好吃。”那女人喝了口，也说好吃。

“一个月了，第一次见老总笑了。”那个女人一边喝着汤一边说。志雍的脸色一沉，那女人没看见，我却明白，他分明就是不想让我知道他的事。于是说，都一样，我们老总成天在公司也板张脸，要是不板脸，估计当不成老板。志雍以为我没听出来，反倒笑笑说，这叫老板必修课。接下来，就把话一直绕在了饭菜上。

志雍没瘦，是他不能瘦，还是怕瘦了让我看出来。我却不知道。

吃过饭，志雍要送我回家，我看看表，凌晨二点了，于是说，算了，这会回家，太晚了，小区门都不好进，咱这借宿一晚吧。

志雍点了头，让我回他房里睡，他们估计得通宵。那个女人先下楼了，志雍看着我，一脸的坏笑。

“笑什么呢？”我问。

“没什么？”志雍说，言毕，又笑。

“你是不是不放心我。”志雍在我耳边小声说。

“是啊。”我说，听着这样的话，心里竟开了花一样。

“那你放心，地都让你占了，想干什么，也没地方了。”志雍坏笑着，脸上抹着坏笑，他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这样轻浮的话，这样的话，只有恋人和爱人之间说吧。不过，第一次听这样的话，耳朵未免还是烧了起来。

我不理他，进了房，关门，他却还在门外，脸上还是那样，满满的坏笑。

绘后事素四

躺在床上，脸越发热了起来。心想，志雍今天的心情好象格外好了些。是不是公司的事有了转机。于是打电话给小小，果不出所料，志雍找到了那个建筑商，而对方，迫于种种压力，对于工程的所有损失，负了全责，这样一来，虽然房子还是卖不出去，但是，资金的缺口得以缓解。

“志雍哥，这一次，可以能活过来。”小小说。

我挂了电话，从来没有睡的这样好。

早晨被电话搅醒，是玫瑰，玫瑰说，头回来了，每个人都带了礼物。

我睡眼迷茫的说：“头还真的体贴下属。”

“你也有份，头今天早晨说，要亲自给你送家去呢？要是以前，我更定会歪想，不过，现在不会了，头这个人还真不错。”玫瑰一边说，一边反醒自己的错误，我听了，心想，时间可以沉淀一切，误会也可以，清者自清吗？正美着，一惊，头要回我家。

“头要来。”一下子醒了，惊坐起来。

我这一段时间，一直骗着我妈说，我在上班，他来，不全穿梆了吗？怎么办，怎么办，我妈，再一想，完了，我夜未归宿。

“你千万别让他去我家啊。”我叫着。

玫瑰显然被吓着了，过了一会方说：“估计、这会、到、你、家、楼下了。”

“你没跟他一起去啊。”我问。

“一起去，你是不是不在家。”玫瑰的脑子在这方面转的还真快。

我没说话，默认。而此时，最为不幸的是志雍竟在外面喊我起来饭。

“那男人是谁？”玫瑰问着，声音中透着兴奋。

“你跟没跟头在一起啊。”我问。

“没有，那个男人是谁呀？”玫瑰对我要火上房的急没动静，对于我的私生活挺来劲。

“头，电话号码，快说。”我催讨着。

“你跟他快一年了，不知道他电话啊。”玫瑰一点也不急，却是惊讶。

“我对数字没概念，我没记在手机里，快点，跟我说呀。”我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

“没办法，有电话号码也没用，他的电话让偷了，昨天。”我挂了玫瑰的电话，从床上跳下来。用火箭的速度整理好自己，忙着出了门。志雍在外面，用手拦住了我。

“别闹了，头去我们家了，我妈以为我这一段时间一直上班呢？这下完了，对了，还有今天的夜不归宿。”我对着志雍说。

志雍看着我，一脸无奈，那手却不放。

“我妈问我怎么说呀。”脑子里想着我妈在沙发上坐着，喋喋不休的问我，然后被我气到昏厥。要早知，就不骗她，光明正大的来做饭，我妈也不会说什么，非要骗着她。

“我跟你回家。”志雍说，气定神闲的。

“不行。”我断然拒绝。

“为什么不行。”志雍问我。

“我不想让人误会。”我不想让人觉得我们之间存着轻薄。

“误会。”志雍重复着，手放开了。

我顾不得许多，飞奔下楼，脚在这一刻好了。那个女人叫着让我吃饭，我一边走一边说，有事，走到街上，又给碧华打了电话，嘱咐她，要是我妈问，就说我在她家。没上班的事好办，就说我去店里了，又跟朋友打了电话。她们俩都很痛苦的答应帮我说谎，却没追问我原因。

回到家，头已经在家坐着了。

绘后事素五

“我在碧华那。”我跟我妈说，我妈嗯了一声，没想到我会骗她。

“我明天就可以去上班了，脚本身好了，可是，店里挺忙，所以一直没去。”我又说，一边说，一边对自己的英名决断非常有信心。

“你没上班。”我妈非常诧异的问着，又以非常不解的眼神看着我和头。

头用手抹了一下他那聪明硕大的头，低下了头。表情非常痛苦。

“嗯。”我点了点头，好在我妈没往下问。

头走了，我去送他，在楼下。

头说：“漫凝，你最好在这里想个理由。”我听着头的话不解，于是盯着他。

“是这样的，这一段时间，我一直跟志雍有联系，也知道，你在这一段时间，一直照顾他。所以，今天我来这里，听伯母说你在公司，就知道，你没跟伯母说，wrshǚ.сōm虽然不明白原因。”

我打住了头的话：“你跟我妈说，我在公司，而今天，我又自己说不在公司。”头点了点头。我把手指放在齿间咬着，本来很简单的事，让我给搞的繁杂起来。

“你明明那么用心照顾他，为什么怕别人知道呢？”头问我，把我从一个问题里拖进了另一个问题中。

“志雍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只是说土豆丝切的根筷子一样粗，拨丝山药的糖熬成苦的了，怪味鸡竟是蜜甜、蜜甜的，家里到处都是精油的味道。”

“好心让他吃，还这么挑三拣四的。”我说着，心想，虽然厨艺不精，也不用当着外人挖苦我吧。为了给他做饭，我的手上已经留下了三道口子了。

“你想听听我听到这些话的感受吗？”头说，看着我，眼神清澈。

“这是一种幸福的炫耀。”幸福的炫耀，我重复着头的话。

头没再说什么，开车走了。

我上楼，我妈看着我，我看着我妈，都没先说话。最后还是我妈先说了：“自已养的闺女自己知道，你是不会做出格的事情的。”我看着我妈，从来没想过，我妈对我这样信任，而我，却把事情搅得一团糟糕。

回到房间，想头提出的那个问题，明明我那么用心照顾他，为什么怕别人知道呢？想来想去，那句，我有女朋友了，她不是本地人的话又漫进了心田。

碧华和朋友都打来电话，问我用不用她们回我家打个电话，证明我的谎言。我说不用。

朋友说，人生最好不要说谎，一个小的谎言需要另一个更大的去圆，而那个更大的则需要另外一更大的去圆，走到最后，那就是，你都不知道那句是真，那句是假。

我说头痛，朋友说，那来店里吧，我给你做香薰。我摇了头，身上还一股子海风的味道，我的愁，就是大海也解不了。

不再去志雍那，老老实实上班。一切又回归到以前。

绘后事素六

头说，志雍的官司打的很顺利。我点了头。

玫瑰说旭静住进了邰斌家，要是她，死也不可能去他们家住的。原来话说的那样伤人，最后，还不是一见了孩子。玫瑰停了下又说，血缘毕竟是血缘，这孩子也生对了，起码旭静得到了想要的，女人，就是这么傻，受再多苦也是值的。

我听着玫瑰的话，有点颠三倒四，不过，意思还是明白了。生活就是这样，孩子有的时候，是可以维系一个家庭的。他是两个人奇妙的结合体。

星期天，小小回来，脸上闪着光彩。

“姐。”小小回到我房里，神秘秘的说。

“房子全都卖完了。”我终而得知她兴奋的原由了。

“噢。”我回着。头也没抬一下。

小小走到我面前，把我的头，用非常残忍的方式照向她的脸：“姐，你听到没有房子卖完了。”我的脸经过变形的蹂躏方才摆脱小小的魔掌。

“志雍哥的房子卖完了，他活过了，你居然这副表情。”小小，又一次把她的魔掌伸向了我。我躲了过去。

“卖完就卖完罢，有什么呀。”我表情冷淡，心里想着朋友给我解绍的对象要不要去见一见，这些日子，天天在菜场买菜，耳边听的都是家长里短。开始喜欢照镜子，面对镜子，突然害怕老去，要是老了，丑了，就没人喜欢了，这是小时朋友的话，记在心里很久，终于被传染。

“姐，你没被石头砸着头吧，你没撞着墙吧。”我白了小小一眼，说，是不是非要咒到我死，她才肯闭嘴，小小不再说话。

我打开了衣柜，那里有两件衣服，一件是米色的风衣，一件是志雍给我做的旗袍。

“我要去相亲，穿那件。”我问小小。

小小，关了衣橱的门。

“相亲，跟谁？”小小说。

“朋友解绍的，听说，不错。”我推开了小小，自顾的挑着。

“那志雍哥呢？”小小问。

我看着小小，一声一句的说：“你志雍哥有女朋友了，不是本地人。”

“不可能。”小小吼着，好象被背弃的人是她。

“他亲口说的。”我回着，这几天，一个人安静的想通了一件事，也许，婚姻并不需要爱情，桔子如此，邰斌如此，我也可以。没有爱，就不会伤。

“没什么不可能的，他身边从来就不缺少女人。”我选了那件风衣，旗袍，穿起来，曲线太过于明显，我还不想，对着一个陌生人那样穿。

小小看着说：“你就作吧。”然后，愤怒的出了门。

我妈在后面喊着小小，问她回来不回来吃晚饭，没有回音。然后回到我的屋子里把我一顿臭骂，我不回，自顾化妆，也出了门。你回不回来吃晚饭，我妈问。我说不。然后，就听见我妈急恼恼的说，晚饭不做了，都别回来。

朋友把相亲安排到小店里，我来的早了，心里什么感觉也没有，相亲，就是相亲，陌生的相见。

绘后事素七

“你好。”那个男人清瘦。穿着很艳丽的色彩，桔黄配桃红。我有点不能接受。

“你好。”我开始后悔此时的到来，我完全忘了朋友的喜好，也忘了她的品味。

“我是学画画的。”那个男人，稀薄的头发，完全守卫不了它的脑瓜，上面能够晃晃的照出光彩。

“你好。”我涩涩的说。

“你们聊吧，我跟老公约了去看电影。”朋友笑着离开，给我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我就只剩泄油了。

“我觉得，我们并不合适。”我睁了眼，这个男人怎么这样，就是不同意，也不用这么直接的说出来吧。

“我也是。”我还着。就象是两个斗鸡，你叼了我一下，我自然也不能不吭声，让你白叼吗？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那个男人说，好像是给我面子。

“我贫薄的收入，满足不了你对品牌和奢侈的欲念。”那个男人还再说，我却四下看看，品牌、奢侈、欲念，就我。我那那就象是那样的女人了，我一直就是有多大的皮,包多大的包子，我衣服是很多，可是一件名牌也没有，包确实也有一堆，别LV了，连LU也没有。我那就欲念了。

“我跟我前一个女朋友就这么分的，她以前说欣赏我的才华，可是，后来，才明白，才华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卡刷。于是，她就跑了。我不想重蹈覆辙。”虽然，我能理解他说的话，这个年龄的人都不可能是张白纸。可我奢侈的欲念在那里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心想，被甩的也太快了，而且也没明白，虽然，我对他也不来电，可是，我也要知道，他对我的评价是从那里出的。

“等一下。”他回过头，我笑了笑，示意他先回来坐下。

“就算相亲不成，也可以聊聊吗？走这么快，赶场子啊。”我的话很难听，不过，他没跟我计较，坐了下来。

“我长这么大，你第一个说我奢侈的，我想知道，你是从那看出来的。”我倒了朋友泡好的玫瑰茶给他，一股子主人家的样子。

他倒也不客气，喝了。然后指着我的大衣说：“范思哲。”又呷了一口：“这个牌子很有品味，不过也很奢侈，这不够吗？我可以理解，这是你为了相亲特意挑了件最好的，可是。”他又指了指我的耳朵：“钻石耳丁。”尔后又押了一口茶说：“你的生活很有品味，比我女朋友还有品味，我们是不可能的，因为，我无法给你这样的生活。”

扑哧，我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你不懂就不要瞎说，衣服我不知道，耳丁是水钻的，怎么到你这就成钻石的了，要你做贼去抢劫，肯定什么没也没捞着，净落个罪犯的名了。”这耳丁是志雍送的，好几年前的事了，他去国外出差，回来说，在跳蚤市场见了这个耳丁不错，就买给我了，花了多少钱，我还依稀记得，经过志雍专心志志的折算，大约是不到二十块钱人民币。

他脸上带着笑：“如此说来，这两件东西都是别人送的了，你身边有这么好条件的人，你何苦要来相亲。”

我看着这个画画的，人说，艺术家不同于常人，果然不错，虽然清贫，一个个，都自信的不得了。迈超凤姐呀。

“男人送女人东西，生怕女人不知道价值，因为，男人很在意付出和回报的收益率。再者，一个男人给女人多少东西，也是他资本能力的展示，更是他借以表达对女人其爱深浅的一种方式。如果一个男人送你东西，却隐瞒了价格，只有两种可能。一，这个男人，是借机向你行贿。当然，他在此时，一定，明白，对方对于价值有很清楚的认知。二，就是，这个男人非常爱这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又有非常敏感的自尊心，为了不伤害这个女人，男人隐瞒了价值。”他说这话时，不象是画画的，象是学经济的。

“你朋友大概说了你的情况，显然，你属于后者。”他又端起了茶。我还是不信。

“我画画之前，学的是珠宝鉴定。”他又补充一句。

“真是钻石。”虽然完全明白，志雍是有能力买的起钻石的，但我还是不相信。

他点着头：“净度、颜色和切工都非常棒。”

他起身：“看来，我看错了，你还有童心，这年头，把钻石当成水钻的女人怕也就你一个了，下次，再有什么，可以找我给你免费鉴定。”

我笑笑，一个人坐在店里的沙发上。从耳朵上摘下耳丁，它的光彩确实夺目。原来，我一直把钻石当水钻。

绘后事素八

我回到家，家人都睡下了。

朋友发来短信只有四个字：绘后事素。

我明白，肯定是那个画画的说的，人生要有了好底子，才能绘以美丽蓝图。可我却知，此道有两种说法，先有人说古人是先绘以五彩后粉白底，也有人说，古人是先绘白底，后饰以五彩。不管那种说法，就是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虽然是相亲，也说明白了，我也并不喜欢他，可是见我一眼就把我给毙了，我还是有点小小接受不了。

所有人都如同消失了一般。要不是邰斌决定给他儿子办满月，我估计，我是不会见到他们了，包括桔子、未未和志雍。

因为倒底是私生子的原故，邰斌家并没有大办，和他外婆去逝时的规模当然不能同日而语。我带了祖母绿，觉得是时候还了。

“漫凝。”是未未。

我们兴奋的抱在了一起。

“还走吗？”我问。

“不走了。”末末说，这句话大出我所料。

“不用这样看着我，真不走了。”

“那你的官二代呢？”我问。

“分手了。”末末轻松的说着。

邰斌的母亲过来，我们的谈话不得不中断一下，跟着她去看小宝宝。

旭静明显的胖了些，桔子领着维维早已在里面了。

“弟弟。我有弟弟。”维维竟还清楚的认得我，跑来跟我炫耀。

“我弟弟噢。”维维跑上前试图要在那个小脸蛋上亲一口，可是被桔子拉住了。维维扭过头，非常渴望的看了看桔子。

“没事，让她亲一下吧。”旭静说。

桔子轻轻的抚着维维的小头说：“轻轻的噢，弟弟睡了。”维维睁大了眼，拼命点头，不过，她仍旧很用力的亲了小宝宝一下，小孩子迷迷的睁开了眼，我们心一提，怕他哭，好在，他又挤上眼睡了，维维的表情很失望，看的出她想让小弟弟醒来，好陪她玩。

“这孩子少孤单，桔子，不如趁年轻要一个，也好跟维维做个伴。”邰斌的母亲说。

“看看再说吧。”桔子笑着说。

“那我不要弟弟，我要妹妹。”维维在一旁说着，如同，她的愿望马上就可以实现。

“为什么不要弟弟啊。”邰斌的奶奶，此刻搂了小丫头问。

小丫头睁大眼说：“我有弟弟了啊。”并用手指了指小宝宝。大家哄然笑起。这个世界，有孩子真好，她的天真，永远是最美丽的礼物。

“漫凝，你把孩子抱出去，让志雍也看一下，让他进来，他说不方便，什么时候，讲究这么多了。”就我离邰斌奶奶最近，这活就交给我了。我只得抱着，小心翼翼的出去。

志雍就在外间。

“奶奶让我来让你看看孩子。”我说。

我坐在沙发上，志雍在我旁边，他侧过身子，看着小孩子。我们俩都没说话。一会，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夸着孩子漂亮。可谁也不曾知道，这孩子的出生多么艰难。

一会，桔子过来，抱了孩子回里间，我那颗维维诺诺的心放才放下。人们也都散开了。我和志雍坐的好近，却什么话也没有。

吃过饭，难得一聚的我们，除了邰斌决定凑到志雍家里。我只得随了一起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6卷

立地成佛一

人匆匆中，我怀里的那绿祖母依然静躺着，没有机会。

“花房越来越漂亮了啊。”末末对着志雍说，志雍只是清浅一笑。

维维被叶兴达领走了，走时，叶兴达说，好好玩吧。看的出叶兴达对桔子真是很好。

桔子坐在秋千上，没有维维跟在身边，她依旧有小女孩的轻随。

“咱们在这，还是回屋。”志雍说。

“还真拿自己当主人啊，不用招呼。”末末说着，在花房的小桌子边坐下，宛尔一笑：“给我们拿点喝的吧。”又低了头抚弄了身边一株花说：“喝绿茶，就是奶奶从山里寄来的。去吧。”

志雍却站着不动。

“怎么了，不让喝呀。”末末问。

志雍仍旧不动，只是看着我，我看着志雍不解。

“行了，你们俩别在那挤眉弄眼了。”末末又说，要是平日里，玩笑惯了，也没什么，可，现在却脸刷一下红了。

“行啊，我一段时间没在，你们俩成统一战线了。”末末还说，我脸更红了。

“行了，你想喝，不会自己倒呀。你们家那位成佛回来，不是你了。”桔子在一旁说着。

“好，我自已个去，东西在那。”末末问。

“你得问漫凝，这段时间，都是她在家收拾。”我才明白，志雍为何不去拿了，我在他家的这一段时间的成果就是，把东西收拾到主人找不到。

没等末末把剩下的话说完，我转身去了屋里沏茶。

后面，就是末末的坏笑。

端了茶回花房，末末还在那拿着这事跟志雍开玩笑。见我一来，更有劲了。

“我现在也准备结婚了，这一来，就剩你和志雍了，不如，你们俩近水楼台先得月了。”我们在一起，从来没有这样混开过玩笑。

“我。”志雍的话还没出口。我就断住：“末末，你别混了，我有男朋友，搞雕塑的。这些天，我不过是来志雍这里借用厨房。”末末听了倒没什么，桔子却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我，志雍也不再说话，端了茶，也不知烫不烫，只管喝了。

“哎哟，这是你见的第几十位先生，不会，真来感觉了吧。”末末问。

当一个谎言出口，必定要再继一个更大的。我点了头。末末又问那个男人长得什么样，品性如何，我混编了一阵。末末端了茶站起来说：“咱们家，要出艺术家的太太了。”志雍和桔子都不说话，就我和末末在那里一言一语的讨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搞艺术的都特浪漫，那事是不是也特浪漫啊。”末末在我耳边说：“与众不同吧？”

我却没听懂傻愣愣的问：“什么事啊。”

末末看着我跟外星人一般，志雍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去拾，手却被弄破了，血流着，一个人进屋去贴创可贴，没再出来。

我依然傻乎乎的问，末末白了我一眼，说，结了婚就知道了，我嗯的点了头，好像明白了点，又好像没明白。桔子只是看着我，一言不发。

立地成佛二

末末不再与我说我那谎言男朋友了，而是换了话题。

“你知道吗？他没出家，这些年一直在这座城市。”末末把桔子挤了起来，坐在秋千上，桔子叹了口气，回屋去了，花房就剩我和末末俩人。

“谁没出家。”我坐在末末对面。

“那个一直追我的男人。”末末说，我想，追你的人多了，我怎么知道是那个呀。

“同志，追你的少说也有一个加强师，你和志雍都命犯桃花。”师又加强的没有，我不能确定。

末末，荡起秋千：“傻丫头，志雍其实没那么花，他说的那些女人，都是单恋，他连机会都不给人家。”尔后又神神秘秘的对我说：“他不是同性恋，就是情圣，若不是前者，那个女人遇见他，真是要幸福死了。当风景都看透，那还不专情死。”

我白了末末一眼，这丫头也真有想象力：“志雍有女朋友，是外地的，他跟我说的，你别乱说。”

“说你傻，你还真傻，要是真有女朋友，你见过吗？这些天，你天天在这里，见他领回来家过吗？你想想，就志雍那条件，女人还不得粘着，再一不小心，让人抢了去。再者，这段时间，他公司出事出的差点没破产，他还有心思谈恋爱。哄你，你就信。”末末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可是，末末不是说他在末末那遇着个女的吗？：“那志雍在你那不是遇见个女的吗？”我问。

“丫头，要不是那女人出现，我还不能确定对志雍的怀疑。那女人，真没得挑了，要什么有什么，公司比志雍的还大。人家爱的死去活来。志雍跟人说，他心里有人了，这辈子不可能再爱谁了，那女的，在我这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女强人，从她打娘胎里生下，哭的能数过来。这次，听说志雍出事了。”末末又非常神秘的凑在我耳边说：“其实，那个承包商赔的钱，是那女的出的，那承包商，吃喝嫖赌，根本就没那么多钱可赔。”我睁大了眼睛，侧目，看着末末，末末又说：“志雍不知道，你别跟志雍说，他要知道，那死牛脾气，肯定不要，如此一来，他就死定了。”末末见我不说话，又说：“千万不能说啊，你说了，就是毁志雍，听见没。”我点了点头。

末末又在秋千上荡着：“那女人说，只要志雍好，她怎么都行，连我，油盐不进的主都感动了，你说，志雍放着这么好的人，他爱谁呢？”

我不能确定志雍爱的人是谁？我只知道，当他遇见了难事时，我想成为超人，没能力，而他身边，竟真的有这样的女人，人都说英雄救美，在现代，美女也可以救英雄。

“女人，一旦爱了，就会变傻。”末末荡着秋千。

“她那么付出，志雍不知道，那她不是很不值。”我问。

“爱到深处，就没有自我了，只要爱的人好就好。”末末荡的越来越高。

立地成佛三

“遇到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喜欢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张爱玲写给胡成兰的那句话，我一直不明白，现在倒是懂了。女人并不一定都有张的才气，但凡女人却和张一样，见了自己喜欢的人都会低到尘埃中。

“想什么呢？”末末问我。

我说，什么也没想。有好多事，却一下想通了。

正在末末要讲她的他时，桔子来了。

“咱们回去吧。”桔子对着我和末末说。

“为什么？叶兴达离了你一会就不行了。”末末玩笑着，桔子没笑。

“志雍睡了，我们回去吧。”

“他睡他的，我们说我们的，又闹不着他。”末末并未起身，秋千荡的更高了。桔子拉了我，末末追了上来。

我们三个人走在马路上，街上的女孩早已换了夏装，在寒风中冻的瑟瑟缩缩。

“你真有了男朋友？”桔子问。

我硬着头皮接着说谎道，是啊。

“他对你好吗？”我想起那个头上泛着光彩的人，还有他那顏色艳丽的衬衣，想起几米的漫画，二条平形线也有相交的一天，我们要相交，估计得到彼岸花红荼荼的开上三千年吧。开上三千年也会有交集的时候，而我和志雍会不会成曼珠、沙华呢？

终于截得一辆出租。桔子和末末挤了上去。我说要去店里，躲了她们俩个独自走了。

桔子发来短信：不如怜惜眼前人。

我看了半天，懂也非懂。店里依旧漫着香气。

玫瑰虽然当了旭静和邰斌儿子的干妈，却对孩子的父亲越发仇视了，办满月的时候没去。玫瑰说，只要旭静在他们家住，他们不给旭静身份的承认，她是不会理邰斌的。我说，你不要傻了，你只不过是个外人，一切都不在你的掌控中，何苦让旭静中间难为人。玫瑰说我没利场。玫瑰说，旭静这样的情况，是算妻还是妾，或者只是孩子的母亲呢？是过去房里的丫头吗？我接不下去，坐在自已的位子上，身份，对于一个女人是挺重要，没名没份，在男人身边算什么呢？可是有了份又能怎么样？最重要的还是那颗我们见不到，也摸不着的心。

末末打来电话，让我去看看她的他。我欣然应允。

晚上，依然去童话。好久没去，那里又重新装了，换了皮肤一样，显得陌生。

“没意思。”末末的第一句话。

是没意思，就我和末末，她的他还没来。

“邰斌在家看儿子呢？维维拉肚子呢？桔子出不来。志雍也不肯来，说公司忙。那一段他四面楚歌的时候也没见这么忙。一下班就往家里跑，如今，一切平定，他却忙的找不见人了。”末末开了两瓶酒，我们各拿一瓶，轻轻的碰了下，说着干杯。

“他的官司怎么样了？”我问。

“打着呗，得一段时间，听说，你们头给他找的两律师很棒，赢的可能性相当高。什么反倾销，就是贸易保护，当我们都世界财团呢？赔了本的赚哟喊，先把同行挤对死再说，我们有那么多钱吗？中国企业有那么厚的家底吗？不过没办法，人家说咱们不是市场经济，找案例时竟用新加坡的和我们算，新加坡光人工比中国高二十倍的成本，这是什么概念。“末末喝了一大口酒，头重重的靠在了沙发上。

立地成佛四

“也是志雍命好，这一次，要不是你们头和那女的这样帮他，他肯定完了，这小子，没法说，当时财务都陷入危机了，他还拨钱给山上修路。一天也没停。”桔子吞着酒，瓶子已见了底。

“山上修路？”我问着，又开了一瓶给她。

她接过：“就是我们上次迷路的村庄，志雍给他们修了条路，本身是好事，但是，人得量力而为是吧。”末末说着志雍，并没有埋怨的口气，我也知道，她不过是心痛志雍，怕他一败涂地，一无所有。我们中间，事业是志雍的命。

门开了，进来一个男人，不用说，是末末的他，我立刻起身坐好，刚才因为放松，正个人仰面向上，腿伸在了茶几上，姿势太过不雅。

“是你。”眼前的男人我见过，一次是在邰斌外婆去世时，一次是在老裁缝去世时，总之都不是太好的环境相遇的。

“你好。”他也记得我。末末在一边笑了：“这个城市还真是小。”

他一边介绍，一边坐下，中间隔着末末，我坐到了他的对面。

“你是漫凝对吧。”他猜测的问着。我点了头，样子很淑女。：“我在外事办工作。”他一边介绍，一边坐下，中间隔着末末，我坐到了他的对面。

“你们倒底认不认得呀。”末末在中间，看着我们俩个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见过两次面，说认识也算也不算。”我说道。

“在那。不是相亲对象吧。”末末说着，她一惯玩笑惯了，我没什么，倒是那个男人急急的说，不是，不是，这些年，一直等你，从来没相过亲。你不信我，总要信你朋友吧。

末末却故意逗他：“就算相过亲也没什么，只能证明我们有缘呀。”

“别闹了，我们见面都是在葬礼上。”那个男人有点起急，不是男人的急，是小男孩的急，慌乱、张忙中不知所措。

“一次是在邰斌外婆的葬礼上，一次是在老裁缝的葬礼上。”我吞了一口酒，放松了些，本性没毕露，却也缓缓释放。

“老裁缝葬礼上。”邰斌的外婆，末末可以理解，从那里又冒出一个老裁缝，却让她无从着想。

“那个老裁缝，是旧时大户人家的佣人，喜欢上家里一个丫头，两个山盟海誓。却不料被那家少爷硬着收了房，解放前，那丫头怀了孩子，那家人往台湾逃的时候，舍不下丫头肚里，他们家的骨血，就把丫头也带走了，从此相思两茫茫，那裁缝就靠着做旗袍的手艺渡着日子，也不成亲。等到老了，那丫头生的儿子回来了，抱着丫头的骨灰，说是要跟老裁缝合葬。谁知那老裁缝知了这个信后，也不吃，也不喝了，做好你朋友托付的那两件旗袍，就去逝了，差一天，就能见着那骨灰了。最后，就照着遗愿合葬了。”末末的他说着，说到动情处，竟流了泪。

“真感人。”末末也哭了，我们不多的眼泪，总是感动着别人的爱情。

“对了，前些日子，有人联系我们外事办，我查了一下，要找的人竟是邰斌的外婆。”末末的他递了张面巾纸给末末，又转了话。

“邰斌外婆，不会吧，他们家，一家子根正苗红的，没听说有海外关系呀。”末末说。我却想，难不成，是邰斌外婆的前一任丈夫。

“我们也是考虑到邰斌外公的特殊身份，再三核实。不过，百分之九十九错不了。那个老人自称是邰斌外婆的哥哥。”

“和尚，你没搞错吧。”末末对着她的他说。

“和尚。”我的酒喷了一桌子。

立地成佛五

末末的他看了我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样子，倒和电视里常见和尚时十分相似。一只手在头顶上来回摸着。

“我曾经出过一年家，断不了红尘，于是还俗了。”末末的他解释道。

我明白了几分，这个男人也或就是末末嘴里说的那个男人，第一个爱他的，也是最坚持的，那恍若中的影子，是在末末的相册里，对了，是他。末末一直留着，用来奠念死去的爱情。

“末末提过这段往事，要是你不出现，她大约，一辈子也不会相信有爱情了，谢谢你。”末末听了我的话，过分夸张的想捂住我的嘴，可是，我说完了。

和尚，暂且叫着吧，没有别的办法，并不知他的名字。看着末末，一脸的凝重。

“嫁给我吧。”和尚的动作来的太过突然，一下子单膝脆在地上。

“你。”末末指着我，今天的她突然脸红起来。

我看着末末，心里好笑，这样的丫头竟也会有这样娇羞的表情，于是逗乐道：“末末要是今天不答应，你就还去出家，再也不要回来了，让末末自己守着爱情过日子吧。”和尚笑了笑，表情明显是感谢我对他的声援。

“漫凝。”末末喊着，人却呆着。

“没有鲜花，可是戒指早就买了。”和尚掏出一个金丝盒子：“这是我上学时打工攒下钱买的，克数很小，但是这些年却从未离过身。”和尚小心的拿出戒指，看着末末。

“我又没说要嫁给你。”末末臭着个脸，装的挺像。

“那没办法了，你还去当和尚吧，干吗？”我停了一下，末末的脸越发红了起来，要是我不在这里，这丫头能夺了戒指自已戴在手上，可是，如今，却羞起来了。“干吗找老婆，还得养，还得照顾，一个人修行多好啊，是不是末末。”我在那添着油加着醋。

末末愣了我一眼：“你还说，他真当和尚了，我呢？”刹那间，夺了戒指，戴在了手指上：“不行，不能这么便宜你，回头给我买个大的。”

和尚还跪在那，显然，没从兴奋劲里出来。

“起来啊。地上不凉啊。”末末扭捏的说道。

我在一旁狂笑，末末扑了过来：“你个死妮子，就不学点好。”

和尚站了起来，抱起末末，转圈。

末末在和尚怀里，一边笑，一边说：“放下，快点。”

“我走了啊，不耽误你们俩了。”和尚仍未放下末末，我做了个鬼脸对着他俩，出了套间，离开了KTV，外面的夜色真好。

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而我却给自己编了一个雕琢家的谎言，星星还是那么几颗，零星的布在天上。

回到家，小小回来了。

“让小小在你的屋里住几天。”我妈说。我点了头，小小的房间，我妈找了人从新铺了地板砖，这两天，最好不要在上面踩。

我回屋，小小已然把她的行李全部都扔了进去。屋里全是她的东西，连个下脚的地也没有，我跳着，如同儿时的游戏，跳到了床上。

立地成佛六

“你收拾一下，虽然，我对乱没什么意见，不过要是你的东西被我踩坏了，我可不保赔呀。”我把枕头坚起，靠在那，而小小正在我的房间内玩着电脑。

“房子卖完了，志雍哥为了奖励我们，组团到海边玩三天，你要不要一起去，可以带家眷。”小小头也不回，答非所问。

“家眷。”我笑了出来，我什么时候成小小家眷了。

“笑什么，跟你说真的呢？每个人可以携带一名家眷。姨不去，姨夫和我一起不太合适，他老人家比我爸管我管的还凶，你去吧，姐。”小小瞪着眼，希望得到我的回答。

“合着，我是最后备选的家眷呀。”

“备选怎么了，总比没选的好吧，志雍哥也去，我们售楼部的那一帮子女孩子快疯了，下午集体去卖泳装了，都一色比基尼的，我给你也买了。”小小说毕，就在地上翻腾起来，奇Qīsūu.сom书终于在一个天蓝色袋子里找到了我们俩的比基尼。

一件紫底，印着金、青、粉、褚等色的羽毛图案。一件玫红织锦小方格。

我提着：“真省布呀。”

“姐。我明确声名，你落伍了，这怎么了，海边不都这么，这是身材展示的最好机会。”小小从我手里夺了出，又滴溜溜转的在我身上打量，我的身上一下子刷起一层鸡皮疙瘩。“就是，有点胖了，不过，没关系了，志雍哥也不喜欢骨感美人。”说着，把比基尼又扔给了我，并拉了窗帘，关了门：“试试。”

“才不要。”我一把扔给了她。

“试不试。”小小扑过来，在我胳肢窝里狂抓。我最怕这，笑的没断了气。“你要不试，明天，我就跟表姨说，你欺负我。”小小说的极为霸道。我刚张张嘴，小小又说：“你说，表姨是信你，还是信我。”那表情分明比当年刘邦在市井中还无赖。

“你转过身去。”我说。

“不是吧，都女人，还，好好，我转。”小小转了身。还没待我换上，她突的又转了头，狂笑，我就知道她不会那般老实，反而大大方方的换。她见没办法拿我打趣，也就安份了。

“挺性感，还行，还没下垂。”这小小，要是说个人话，她估计得学三年，也不知就她这还能卖房子。

第二天，小小收拾妥当，准备出发，我当然是不会跟她一起去的。小小倒也没勉强，只是冲我说：“你可别后悔，我要去捅抱海洋了。”

“我不后悔，你就在那抱上个三五年再回来吧。”我在门口，对着小小说，上班去。

“姐姐，快点，来机场一下，我不行了。”我才在公司的椅子上坐下，小小的电话就来了，声音相当凄恐，吓的我，连忙奔向机场。

没见着小小，只有一个女孩子老远就喊：“你是漫凝姐吧。”

我点了头，小小呢？

“在飞机上，你快点去看看吧。”那女孩领着我，一路向前，我一时没想那么多，安检怎么让我过的，我可没机票呀。

“小小。”跑到飞机上，一个座一个座的找。没见小小。

“这位小姐，请你坐好，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一位空姐相当热情。

“我找人，我妹妹可能出了点事。”我说着，那空姐还没回话，倒是小小在前面挥着手臂，以相当痛苦的声音说：“姐，我在这里呢？”

当我跑进，却看到小小脸上满是狡黠的笑容，就知道上当了。

小小一把拉住我：“我可帮你跟你们头请过假了啊，机票也买了，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你就跟我玩三天吗？姐。”先是赖后是撒娇，十八般武艺使全了。“我跟姨妈说过了，她让你照顾我，你要不去，我也不去，我跟姨妈说你欺负我。”小小真是小小，完全不顾我已经气的半死的表情。

立地成佛七

“小姐，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你坐好。”那空姐又来。

我能下去吗？我问，小小立马说：“马上坐好，她跟你玩笑的”，并掏出手机在我脸上晃。那上面，竟是我昨天换衣服的照片。

“很性感是不是。”小小轻声说着。

“你。”

“你去不去。”

“不去。”

“你要不去，我就给志雍哥发个彩信，我相信他还没看过吧。”小小凑在我耳边说。全身摇摆，并做了一个幸福的手势，我要上去抢。“姐，别，我的手指很哆嗦的，要是发出去，可别怪我呀。”

人生最大的悲哀在于，你的身边生活了一个无赖。

我坐在了坐位了，满脸怒容的看着小小，她也识趣，不再说话，脸扭向了窗外，那里随着飞机的爬升，团着大朵、大朵的云层。

机仓内很奇怪，售楼部大多是年轻的女孩，这么好的机会，却少见有人带着男朋友一起来的。比例严重失调。

“别看了，没人带男朋友，志雍哥可也来呀。”小小对着我的耳朵说，那丫头，看人心思的本事，没得比。

“不是吧。”

“怎么不是，你不当宝，人家可宝贝的不得了，我可告诉你，后面排着队呢？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小小在一边用训人的口气说着。

没看见志雍，或许他根本不会来。我闭了眼，昏昏的睡着了，飞机二个多小时就到了海边城市。

志雍确实来了，在机场，候着他那一大帮子美女团。

他见我，很是意外，笑了笑，我们俩就如同陌生人般礼貌的笑着，一眨眼，他就被女孩们围住了。我和小小走在最后面，小小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这个城市，我第二次来。

下飞机打电话，确定，小小确实帮我请过假了。头说，好好玩。我问他要什么礼物，他说，索手要的，总没有诚心送的好。我的心一颤。

我们上了大巴车。找了倒数第二排的角落坐下。这个城市刚下过雨，一切都是绿的惹眼，空气中有点腥咸味道。志雍已经没有了公司老总的架势，一个个的安排着他的美女们。都安定下来，却直直的朝我走来。

“老总，我晕车，坐前面行不。”又是小小，没等志雍回话就起了身。“谢了啊。老总。”志雍在我旁边坐下。

他离我这样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香气，这本是不久前的事，我却觉得过了好几个世纪。

“他对你好吗？”志雍问，我不能确定是不是在问我，没有说话。

“他很浪漫？”志雍的声音轻道只有我能听见。是在说谁呢？这外面的风景吗？

“你女朋友没来。”我问，声音也极轻，是怕伤了一车女子的心。志雍看了我一眼，眼神透着我解读不了的神色：“她忙。”

我们不再说话，各怀了心事。

车上的女子起哄，让志雍唱歌。

立地成佛八

人有的时候，不得不去相信宿命。

我下了车，发现，这是我上次来过的酒店。志雍还真舍得花钱，这么一大帮子人，下榻到了这座城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这是一个座落在海边，有点像是私家花园的酒店，远离闹市，空气中飘散着海洋的味道。

安排住宿时，这个酒店里的员工竟还记得我，笑着说欢迎再来，格外照顾，单独给我了一份他们这里的小记念品。

“姐你什么时候来过。”小小问着，其实是相中了我手里的鱼骨画。

“做个交易。”我说。

“算了，我不要了，我宁可要你的倩照。”小小的嘴角向上仰仰。看来，她是要准备留着要挟我到死了。不给我就算了，她竟还跑到志雍那里去了，掏出个手机在志雍脸上晃荡，我吓的心脏都要跳将出来，不过，小小并没有怎么样，她只是去借用志雍的手机。志雍身边还是捅着一堆美丽女孩子，那般年轻，个个年轻的让我生嫉。

我跟着服务员去了房间，小小兴奋的跟她一帮子女友在一起说笑着。

酒店的床真舒服，我一下歪到了床上，白色的被单，裹着我，又睡着了。

“姐，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我又被小小摇了起来。

“怎么了，我半睁着眼睛。”心里却想，我上辈子，是不是和小小同志有仇，这辈子非要在她的蹂躏下艰难生存。

“你看看。”小小把我拉了起来，拉开了窗帘，夕阳渐下，志雍被一群女孩子围住，那些女孩子都穿着漂亮鲜艳的比基尼。我不想再看拉了窗帘，接着睡。

“漫凝同志。”小小又把我摇起来。

“你面对这么多强敌，就这样啊。”小小拼命的摇着我，我全身快要被小小摇散架了。

“姑奶奶，你不要闹了，你以为我和你们一样，我没你们那么好的精神头，我要睡觉。”我迷糊着，小小双手插着腰。

“不行，起来。你要不起来，我就发照片。”小小又拿出手机。

“小小。”

“你放心，志雍哥肯定看看就行了，不会给你发到网上的，再说了，除了志雍哥，也没人乐意看你呀。”小小呀小小，我得回家查查宗谱，我们家祖上是不是有人拍过花子，这么造孽，出了个这么个人。

我起来，准备出门。

小小把我拉了回来。

“你又怎么了。”

“换衣服。”小小晃了晃手里的那两块破布。

“别跟我说不换啊，这可是三点，你可不想让志雍哥看见更。”小小停了下来，我真是要撞墙。

我进洗手间换了衣服，怎么都觉得全身没穿衣服，小小也换了。小小的身材真好，皮肤也好，小小开了后门，直接可以捅向大海。

小小拉着我向美女群中跑了过去。

“我们去玩快艇吧。”小小说，她的题议，一下子得到了大家的首肯。大家都嚷着志雍也去。小小在一旁说：“我们去吧，跟着老板干吗？你们不是想趁机勾引老板吧。”虽然小小的话引起了众怒，不过，志雍身边的美女也一下散开了。

小小回过，跟我挤了挤眼，海滩上，我和志雍离了一桌的距离，他的身材更好，虽然没穿泳装，穿了个宽大大的裤头。粟色的皮肤闪着光彩，肌肉很结实。

志雍看着我，神情怪异：“跟艺术家在一起，就是不一样啊。”

我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可是有必要用那浓重的火药味，直敞敞在海边点起吗？

“是啊。”突然间就起了委屈，反说道。心想，你不是有女朋友吗？要对我这样评头论足吗？

志雍脸上的肌肉抽动着，没说话，一个人向大海中走去。我坐在沙滩上，任由，海水一下一下的拍打。志雍在大海中翻腾着，如鱼般自由。想起上学时，他那时是游泳队的队员，我总是放了学陪他去练习，他在泳池中自由的如同鱼般，好几次都趁我不备，把我拉下水，在我呛的只剩半条命时，再救我起来，那时，他一只手拖着我，每次只要这只手出现，我就得了救世主般，死拉着，再也不放手。志雍每次把我抱上岸，都信誓旦旦的说再也不拉我下水了，可是，这种誓言总是说的快也忘的快，不过，旱鸭子的我并不怕，只要有他在，水里也是安全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7卷

末末的阴谋一

夕阳越发的艳丽起来，海面上直直的吞着个大大的太阳，那太阳一点点滑落。

我起身，回到房间。一个人躲在帘子后面。雪白纺纱的窗帘直直落在地上。离窗不远，桌子上开着大朵的非洲菊，水晶玻璃瓶内是雪青色的花泥。原木的桌子，欧式。花朵上方有一副画，拉斐尔·桑西作的《西斯廷圣母》。厚重的帷幔，圣母踏着祥云，怀里是她最爱的儿子，长着翅膀的天使在云间爬着，脸上纯粹而清澄。

志雍从海里游出，在我刚才呆的地方，看了许久。又转了身四下张望，一个人回屋。

我坐在地上，拨开帘子，看着渐渐沉下去的天。

小小回来。冲过澡，看着身上还粘满了沙砾的我说：“姐，快点洗洗，要吃饭了，我们去大排当吃海鲜，快点。”我被小小推进了浴室。

裹着浴巾出来后，才意识到自已没拿换洗衣服。

小小已经收拾停当。

“没拿衣服是吧，好在你有个妹妹。”小小从她那硕大的包里，扔了件衣服给我。“为了你，我可是舍了血本了。”

我看了看，是件新的，红底蓝色几何图案。很简约的连体束身短裙。不过，就是有点太短，刚刚盖住大腿根。我拼命往下拉，可是，依旧那么短。

“走吧。”小小拉着我。我也别无选择，那件脱下来的衣服被小小送去洗了。我也不能说不去，小小还捏着我照片呢？我要是不合她意，她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

志雍也换了衣服，他竟然穿了件咖啡色七分袖纱料透视装，下身是黑色休闲胯间略有灯笼样的休闲裤。浑实的身材惹隐若现，极为惹火。那一帮子小丫头，眼睛一个个盯的，扯都扯不开。连小小都惊呼，太性感了。

真不知他穿成这样，是不是成心给这帮子丫头浇油。还闲她们围着他围的不够起劲吗？

我们上车，志雍没有接机时的殷勤，自已个跳上驾驶位座。我不顾小小死拉硬拽，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排。可怜那几个唯数不多的男性员工，被他老板的惹火装束给直接忽略掉了。

小小坐在我旁边，很老实，一会头枕着我睡着了。这丫头，今天真的玩累了，倒是我，一点乏意也没有，睡了整整大半天了。估计晚上得失眠。

在海边吃海鲜真是便宜又实惠。志雍和那几个男同胞坐在一起，虽然，小丫头们心恨的痒痒，却也挤不进去。

饭吃大半，一个声音从排当外传来。

“不好意思，才来。”我顺着声音看去，那个女人，是志雍公司的财务，这时小小跟我说，除了公司售楼部的一线员工，他们公司的几个高层也来了。

那几个男人见了她，招了手，让她过去，她独独一个人坐在了，许多女孩子都盯的眼珠子快掉出来的坐子，志雍的旁边坐下。

末末的阴谋二

我侧了脸，怕那个女人认出我来，好在，她并无心四下张望，看来，是饿极。志雍倒也殷勤，一勺、一勺的剜着膏蟹那金黄油亮的脂膏给那女人。人说金秋蟹肥，现如今，有钱，那个时候都能得了肥蟹。老板还在不断的上着菜，滋滋响声鼓动着耳膜，是铁板蛏子，白嫩鲜肉配着青葱碎花，格外好看，味也香。志雍把那女人跟前的菜挪了下，让老板放在那，那桌上几个男人喝着啤酒，唯有志雍，一个个抄了蛏子肉给那女人。本身吃饱的胃，这时如同一齐倒里七八瓶醋，直直的向往外冒水。

这桌上的女孩子也大都不吃了，现在的女孩爱美，一个个恨不能瘦的皮包上骨头，才算好。我的胃这时完全没了饥饱。一个劲的吃起来，小小在一旁用手捣着我。我也不理，小小对着那些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笑着，小声解释着我没吃午饭，其她人这时都说，吃吧，吃吧。

“老板，再上盘辣炒蚬子。”老板来倒水时，我对着老板说，因为，上次来的时候，听对方老总说，这一带，有一家大排档坚着的灯照和人家的不一样，是个小船样，那里的辣炒蚬子味极正宗，想当年他创业时，有一点余钱可改善生活，夫妻俩就会一起来那吃这道辣炒蚬子。来的时候，见着那小船样的灯招十分别致，总觉在那里见过，原来是有个故事。

“姑娘，你来过。”老板并没上菜，跟我拉起家常。

“没有啊。”我笑着说。眼睛的余光却瞄到志雍侧目看着我。

“这道菜，只有熟客才会必点，因为只有我老婆才做的地道，现在她年岁大了，不是熟客，我们是不大做。”原来如此。

“听人说过，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笑着，完全忘记躲着那个女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在了我这里。

“既然听过，那怎么着也得给你做了，那你听过这道菜的故事吗？”犹喜在这样的地方吃饭，原因是这样的地方，特别温馨，吃的是饭也透了份家的味道。

“没有。”我轻摇着头。

“大伯，那说说听听吗？”小小在一旁说。

“那要你不觉得我啰嗦，我就说给你们听啊。”话音未落，一起坐的女孩都说快些讲吧。

“咱们这里做的是黄蚬子，曾有清代郭麟夸曰：俊味江乡堪数。说是早先有一渔民家里，这个男人生了病，这会子也就是营养不良，加上常年海风侵袭，这一天比一天瘦，最后不能出海了，这家人的日子可不就有越发艰难了。好在，他们家的女人有双织网的巧手，织的是细密又结实，日常除了织着卖，也爱帮助邻里，这谁家活不济，她就帮忙，人家就谢她。她说，那就给她点蚬子吧。这时间长了，附近人家都知道了，每次出海得了蚬子，都要给她送去点，她呢？就和了辣椒炒了蚬子，给男人吃。这吃了有一年多，男人的病竟好了，又能出海打渔了，可是好事总不成双，那女人因为太过操劳，死了。这男人后来捕珠发了财，家境好起来，却从未再娶。时间久了，我们这里的人，特别是夫妻两口子吵了架、拌了嘴。这老人家知了，就炒他辣椒蚬子。给她们讲这老一辈的故事。人生的日子，就得和那夫妻两一样，你恩我爱，得有情有义。这大海是宝藏也是波涛汹涌的地方啊，这每次出船，说回不来就回不来。这里的夫妻，更得比别处的相互扶持。”老伯说完，我才明白，为什么，那位老总，为什么说起来这里吃辣椒吵蚬子，神情会那样祥和，为什么头，对于和这位老总的合作会让步再三。

末末的阴谋三

阿婆亲自下厨给我们做起辣椒炒蚬子。头发苍白，却无老迈，只见她娴熟的翻动着大炒勺，浓重的辣味扑面而来，和着海产特有的鲜浓一起。

大约是听了故事的原因，那些个放下筷子的女孩，也一个个抄来尝。一边吃一边啧啧的赞着。我本没吃过别家的，也比不出这里的长处在那里，总之味在嘴里，滋到心里。

远处的大海，一片水墨般透着淡浓不一的黑，略带了些凄迷的蓝色。风吹来，是遥远海岸的味道。

我们一行回去，志雍依旧开着车。那个女人和我相下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依旧坐了最后的位子，那些个年轻的女孩们仍旧带着十二分的饱满。唱起了《大海》。那样一个追忆着逝去爱情的歌，在她们年青的声音中，多了几份不知愁苦的俏皮。想了这些，心里又觉好笑，又觉失味。跟她们在一起，总觉得自己老了。

回到酒店，已是凌晨时分，小小兴奋的也快，睡的也快。

我无分毫睡意，披了酒店那厚厚的浴巾，一个人轻轻出了门，外面的大海此时更加沉闷了，那水浪声更加清晰。我找了一块岩礁坐下。脚踏在冰冷的海水中。细沙轻轻吻着脚上的皮肤，一丝丝触动着最为深层也最为敏感的神经。

给末末打了电话。夜猫子成性的她，还没睡。

“听，海浪声。”末末和我不再说话，一味的听着海浪。最后，那端传来末末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她睡着了，我挂了电话。一个人回房。小小已然横在床上，我没叫醒她，坐在床边，抱着双脚，呈着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安静而平和。

清晨，被小小的手机铃声叫醒。

小小，挠着她一故膨涨且乱蓬蓬的头发，一下子从床上跳将下来，跑到浴室，不大会的功夫，她从里面出来，看着还原样躺着的我说“姐，快点，一会就错过了。”我问什么。小小说：“日出。”我被小小拉下床。从浴室里出来，发现她又为我准备了一身新衣服。白衬底青灰色雪纺衫长衫，荷叶袖、束腰。牛仔短裤头。

“据我研究，你就这腿还长点，快点穿上，走吧。”小小盯着我，一脸色眯眯的死相。

“你没少花钱啊。”小小带我来的这次旅行看来是深有预谋。

小小走向前，趁我稍不注意，一把拉下我的浴巾。虽然是自己的妹妹，却也十分不好意思，脸红了起来，小小倒没接着出她那阴险怪招，把衣服扔给了我，一直催我快点。

临到出门，又趁我不备，在我耳边插了朵玫红色花瓣黑色花心的非洲菊。我伸手要取，小小细声说：“照片。”我又把手伸了下来，心想，这么年的形象全让小小给毁了，我又不杨二车那姆，这花插的也是真怪。

小小穿了件白色吊带外套灰色背心，下面是黑色短裙。一副太阳镜盖了半张脸。为了缓和我的情绪，又在她扎好发髻上也插了朵橙色非洲菊。照了镜子，比我的还怪几分。

“咱们这下姐妹花。”小小的自我感觉分外良好，这一点和她那厚黑脸皮有一拼。我总想着，我们家上辈子定是做了什么坏事，投胎了这么个混世魔王。

海尽极了色彩。前面的大海是银色，亮晶晶，再远点是银灰，灰黑的云层在海的那端，绵绵的把太阳藏匿，太阳那桔红加着火色的光彩从底到上由浅到深的挥霍而出，再向上，天空是一片金秋的桔色。山在云雾中薄薄的立着。几只早起的小船已在海面泛起，那么小，小到只有一叶大。通亮的太阳，一点点升起。

“志雍哥。”小小喊到，我回过头，早起来看日出的人并不多。志雍还没待回音，后面几个女孩子就已经追上了。

青春的笑声，在海边响着，如同这早升的太阳，那么给人希望。

末末的阴谋四

志雍拿了他的相机在那里给大海，给日出留下永恒的记忆。

那些女孩子一个个在相机前，做着各样的姿势。跳跃间，我看见了我逝去的青春。志雍今天穿了件黑色暗条纹短袖衫衣，下着黑色休闲裤，一条桔色皮带挑亮了所有黑色带来的沉重。他的身上只有我们这个年纪的沉稳，而无分毫沧桑。

小小在我耳边小声说：“看到志雍哥的市场了吧。”

我看着大海不理小小，却并不代表我没听到心里，这样的情况不是现在才有，细细想来，从我认识就没断过。他和末末都命犯桃花。

早餐吃的极为简单。

吃过，去坐景观船看海底珊瑚礁。

上次和头来的时候，因为行程比较急，因而没得机会，这一次，倒正好去看看。我们又上了那辆大巴，志雍公司那位漂亮女财务，见了我上车，硬要让我坐在她旁边。我只得坐下。这里，是一个男人的小圈子。只有我和女财务夹在了中间。这时细细数来，男同志也不算少，有八位，除了志雍，我怎么就没发现呢？志雍这次没开车，在我前面的座位上坐着。

“非洲菊很好看。”邻座的一个男士不知是出于客气还是诚心，笑着对我说，他的笑容阳光而灿烂。我轻轻点了点头。志雍偏了偏头，看了一眼，又坐了回去。

“你是小小的姐姐。”那个男士问着，我依旧点了点头。

“你们的性格可相差太远了，不太像。”那个男士自顾说着。我仍旧是微笑作答。那个男士见我一直不说话，也就不再说什么。

我们坐了船，到一个小海岛上，近处的海水早已被工业化污染。而珊瑚是对环境有特殊而苛刻要求的一种海洋生物。

天极好，阳光，沙滩，还有小小海岛上碧绿植物，如同是另一个世界。

我们又一起上了观光船，志雍和那个在车上一直跟我说话的男士俩人换了潜水服，背上了氧气瓶在船走到指定海域，跳了下去，我们也陆续下到船仓底部，隔着宽大的玻璃，看着另一个和陆地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是一个色彩纷呈，散发着梦幻仙境的地方。

清透蓝色的海水中，长着白色带着艳红触须，或是一脉红树落满了白色雪花，或是净白枝蔓间长着肉丛粉嫩菊花瓣，或是红枝开着白点小梅花，或是白枝间开满了亮金老黄色小鸡冠状的珊瑚，耀的眼晕。就在那白点小梅花间，有要只艳红极了的小海星，漂亮、耀眼。志雍和那个男士穿着潜水服，在海洋中如同两只笨拙的鱼。那个男土拍了玻璃，跟里面的人做着胜利的手势。我的眼睛却只盯着那个小小，不招人注目的海星。

过了许久，志雍和那个男士上了船来，船又驶向小岛。

在太阳伞下，我喝着椰子汁，受不了椰肉的浓厚香味。小小偏大粒大粒的在烤肉上撒着椰肉。志雍公司的女财务和我，俩个年纪差不多的人，捅有我们特有的懒散，都躺在椅子上，动也不肯动，那些年轻的女孩子，笑着，在大海边对着大海怒吼着青春。

“能看看吗？”是个男人的声音，我掀开盖在脸上的太阳帽，是那个在车上和我搭话的男士，他手里捧着个鲜红的海星。

“真漂亮。”我叫道。脑海中却又迅速闪出了那个小海星生命的蠕动。“放回大海吧。”我说道。

“不是你看到的那个，顏色是一样的，我在渔农手里买的。”我伸了手从他手里拿下，它确实已经完全没有了生命迹象。

不远处，志雍被女孩们围着。

“回报呢？”我说。

“你比我们家财务还会算帐。”他笑了说，眼睛看向小小，我突然明白了。笑笑说：“我不反对，也不赞成，因为，对于小小，我连投票的权利也没有。”那个男人看着我，有点不相信。我世道老成的说：“你们这样的年青，爱从来不会受制于人旁人。”他笑了，仍旧要我把海星收下。这时，我才发现，上面还坠了个细细的链子，便戴在了脖子上。

末末的阴谋五

那个年轻的女财务开着玩笑说:“虽不用收买我，可是见了也得有一份吧。”那个男士笑了笑，却向小小身边走去。志雍不经意间的望了这边，眼睛中透着寒光。

“你们吵架了。”女财务问。

“谁？”

“当然是你和老总啊。”我听了，摇了摇头。

“退一步海阔天空，我和老公也经常吵架，男人吗？好面子，咱们退一步就没事，吵的时间常了，伤感情。”女财务端了她的西瓜汗喝着。

“你误会了。”我也端了自已的椰子汁说。

“俩个人的事情，旁人说不清，不过，老总，这两天表面挺高兴，其实那笑容，笑的一点儿温度都没有。”她端了西瓜汁，向大海边走去。我看着她的背影，觉得有点象桔子。再看志雍，笑容是那么陌生。如同是从那里借来的。

我和志雍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呢？就算他有女朋友，也是正常的是，我何苦要闹的连朋友也没得做呢？也许女财务说的对，不论是什么样的感情，吵架都无助于事情的解决，只会引生出来更多的问题。或许我真的该退一步海阔天空。不论是心底存的何种爱，我都是要志雍开心的生活，我这样，就算他有了喜欢的人，也不会安心的结婚。

我起身。那个男士正在忙的不亦乐乎的帮小小烤肉。我走上前去，那个男的看见我呆呆的笑了笑，手里的肉就那么举着，是不是人见了心爱的人，情商高了，智商就底了。

“有烤好的肉吗？”我问小小。

“有。”小小递给我一串。我伸着说再来一串，小小一边喊着我减肥，一边递给了我。我看着那个男的，笑说，你们烤吧。走向了志雍。

“给。”我递了过去，在那么多目光中。志雍愣了一下，接了过来。跟女孩子说，你们玩吧。又对着我说，还有吗？我笑了笑，却一起朝了小小的反方向走过去。

“海星挺漂亮。”志雍说。

“因为小小，受了贿赂。”我拿着那枚海星，笑着。

“其实。”志雍停了下来，欲说还休。

“说吧。”我笑着看着他。这些日子，他的公司好转了，可是，他的脸上那清透的笑却荡然无存。

“其实。”志雍还是没说下去，手里却亮着一枚海星，也是艳红的顏色。

“给我的。”我问着。

志雍点了头，原来，我的目光他从未离开过。我把脖子里的取下来，放在口袋里，转而伸手拿了志雍手里的，戴在了脖子上，志雍脸上扬着笑容，从心而发的笑容。

“你们好吗？”志雍问我。

“你们？”我问。

“那个雕塑家。”志雍问着，我心底想，相亲了那么多人，他倒没见得有这么关心。心里淡然的笑笑，第一回如此关心的，竟实是一个莫须有的人。我看着大海,蓝的那么纯粹,而我为什么要加一个永远也圆不满的诺言,我不想再编那个要一个个谎言叠加的雕塑家了。于是说，分了。我看着大海，把那个谎言投进了海中。大海依旧纯粹美丽。

末末的阴谋六

志雍的手揽了我的肩膀，我的头靠在他的臂膀间，十分舒服。

我们没再说什么，又回归了原位。

小小喊着我吃东西，志雍拉了我的手，我光着脚踩在沙滩上，一半靠走，一半靠志雍的拉力，半弯着身子，志雍笑着，声音浑实。那些个女孩子都齐齐的照我们这里看着。我立刻站了起来，志雍也发觉了，却没松手，牵着我，一直走到小小的烤肉摊前。

志雍拉着我，拿了盘子给我，我端着，他那只手挑着肉，放在上面，拣满后，又在众目睽睽下牵了我的手，一起走向太阳伞下，我们在旁边的毯子上坐下，一串串吃起来，志雍从口袋里掏了纸巾，轻轻的擦了我的嘴角，又用手，一故，如同它的宠物猫般抚摩着。

“姐。”小小不知从那跳了出来。端了水果给我们。

“志雍哥，我这手机上的图片怎么没法看了。”一只手，掏了手机给志雍，我伸手去夺，小小却半扑的压在了我身上。“志雍哥，你不看，一会没得机会了啊。”志雍不解，翻着手机，我的脸红的火辣辣的。那小小直着伸手挠着我的胳肢窝。我躺在沙滩上，笑的连气也出不来了。

小小起身，从志雍手里接过手机，我起来，把脸藏在碎发中。

“逗你呢？我早就删了。”小小笑着，看着我的样子，越发笑的厉害。

“什么删了？”志雍不解。

“我姐换衣服的照片啊。特性感。”小小说着，我伸了腿，小小一下爬在了沙地上，小小转过脸说：“姐，你要害命呀。”转而又转向志雍说：“志雍哥，你要看那些，除非把我这姐娶了，要不然是得没机会了。”在我第二脚还没下时，小小已经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做着鬼脸跑了。我透过碎发看着志雍，他的脸竟也晕了层彩霞。

我们就这样坐着，直到夕阳西沉。

晚上，在岛上宿营。点起了大大的篝火。志雍牵了我的手，坐下。那些年青的女孩，此时都又恢复了神采，年青的她们，宽容的面对着志雍拉着我的那只手。

清冷的海风吹着。我却一点也不冷。因为，温暖不停的从那只手上传来。

志雍唱着周杰伦的《兰亭序》，那只手握的也越来越紧了。

第二日，回了小城，上午各自活动。志雍陪我去给头买了礼物。是个笑脸的椰雕挂件娃娃。心里真诚的希望头能找到一个和这个娃娃一样捅有灿烂笑容的女孩。可以把他心底的所有悲伤都吹进大海。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这次多谢他了。”志雍说。

“那也是邰斌的面子。”我躲闪着说。

“你见过他们家的那只狗吗？”志雍问。

“没有。”想着头说，如果你先叫它的名字，它就不会咬你了，不由笑出来。净哄我呢？

“那只狗是他雕的，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彼得。”头会雕东西，我心里想着，不可思议。

志雍回过头来看着我说：“你不知道？”我点了头。

“他母亲就是搞雕塑的。”志雍说着，我点着头，心想，头虽是哄我，却也没骗我，一只雕成的狗是不会咬人的。

“这么说，你那个雕塑家不是他了。”志雍又问。

“我相亲那么多人，也没见你这么关心，搞雕塑的跟你有仇啊。”我拿了挂件娃娃离开，因为有点小受不了女摊主，看着我们那暧昧眼神。

末末的阴谋七

志雍追上我，手轻轻的牵起我的手，轻声说：“他太优秀。”我听懂了，这么多年，他在我身边，我不停的相亲，他冷眼旁观，什么也不说，是认定匆匆相见的那些人终不是我生命的驿站，今天，当他误会那个人是头的时候，他竟觉得我们也许会真的在一起。

“我们去给桔子她们买礼物吧。末末的和尚跟她求婚了，钻石戒指贼亮。”我转了话题，不想再在头的身上纠结。

志雍还没说话，我又想起了那枚钻石耳丁，其实，我也有钻石，可是，志雍有了女朋友了，虽然没证实是真的，也没证明就是不存在的，戒指应该是她的吧。

“你要喜欢，我也给你买个，比末末的还大，还亮？”志雍拉了我停下，半认真半玩笑的说。我的心一动，却又立刻浮起了那句我有女朋友的话，那话就如同一句魔咒，打翻了我看见他那一半认真表情，而产生的幸福。

“还没跟你算帐呢？钻石耳丁骗我说是水钻的，害的没把人家大牙给笑掉。”那个画画的男人和眼镜是我唯能记着那么相亲对象中有面庞的人，其他的再也想不起，总觉是糊糊的一片。

“谁笑啊？”志雍问。

“就是那个雕塑的，他说，我们不合适，他养不起我，都是因为那对耳丁了，要不，我这会，可能都结婚了呢？”看着志雍那特认识的样子，我玩笑着。

我的手一紧，志雍太过用力了：“以后不准去相亲了。”

“不相亲，你娶我啊。”话刚出口，立又觉得错了，扭了脸：“不闹了，给桔子她们买礼物吧。”

志雍却没动，揽了我：“要是，真嫁不出去，我就免为其难，将就了。”那脸上是坏坏的笑，让我想起那天他跟我玩笑说，我占了地，想干什么，也没地方时的坏笑，我却觉得不真实，也许，这只是玩笑。挣脱开，去街上小店给桔子她们买礼物。

挑好了给桔子和末末的礼物，我问志雍，要不要给旭静也买份，志雍没吭声，一会又说：“买吧，以前真没想到，她竟那么爱邰斌。”

我们俩给旭静挑了一对椰雕雕的老头老太太，希望她和邰斌能白头到老，付帐时，志雍却多要了一对，把那个老头给了我，那个老婆婆的装在了他口袋里，我问，干什么，志雍说，这是他老时的样子，又说，你老时，这么丑，也就我要了。我点着那个雕塑的胡子说，你老了，肯定没这么慈眉善目，那眼睛肯定色眯眯的盯着美女呢？志雍笑了笑说，那也没办法，谁让你这么难看呢？店里的小丫头笑着看我们俩，看的我倒十分不好意思，出了店。

出店没多远，见了一个男人，竟也穿着志雍那天穿的款式一样的透视装，不由盯了，直直的看。志雍用手在我眼前来回晃。

“眼珠子掉出来了。”志雍说着，我用手推开了他的手，还看。

“这也太色了吧，你。”志雍看他的捣乱不起作用，竟用手直接手把我的头给纠正了回来。

“怎么了，那天你穿的时候，那一帮小丫头，也是这么看的，我看你不是挺享受的吗？”我撇了嘴说。

“吃醋了，那你又没有这样盯着我看呢？”志雍这时的表情分明就是死皮赖脸，倒和小小挺象。

“你有什么好看的。”我仰了头，大步、在步走了，志雍跑过来，在耳边说：“要不，下次，只让你一个人瞧，醋坛子。”我不理他，自顾向前走着。

末末的阴谋八

就要我们赶去和大家汇合时，末末来了电话。

“姐，我把我的身份证还有给表姨买的东西拉在了酒店，你去给我取一下吧。”末末在那里半撒着娇说。

“你在那呢？”我问。

“姐，求你了，你反正来过一回了，我才第一次来，让我再玩会，姐。”真是拿她没办法，只得应了。志雍和我一同去。

回到酒店，就发现上当了，我的房间没退。

和志雍回到屋里，床上放着两张机票，我看了看，是后天的。还有一封信。

姐：

志雍哥明天生日，我把你们俩的机票退了，又买了后天的。你们俩的行李，我给你们放在房间里了。

你最可爱的妹妹

小小倒还真好意思，天天涮我跟涮大白菜样，还可爱呢？志雍生日，志雍生日还得一个月多，这小丫头肯定是把阴历和阳历混算了。

志雍看了，笑嘻嘻的说，我这员工还真体谅上司。

“那机票怎么办？”我问。

“那就再玩一天好了。”志雍坐在床上，躺了下去。脸向着天花板说：“说真的，从公司出事，没这么放松过，就多放一天假吧。”我看着志雍，是那种才从苦难中脱身的幸福，那个女人，那般帮他，看到他这个样子，是不是也会幸福从心而生，只可惜，志雍是不能够知道这一切了。

“你想什么呢？”志雍问。

“没什么？”我说。

“咱们去海边游泳吧。”志雍侧了身，一只手支着脑袋问。

“才不要，我又不会游泳，还学小时候，把我呛个半死啊。”我反驳道。

“那你就在海边等我。”志雍说着，表情中，有小孩子想要零食而后给大人哀求的表情。

“好吧。”我点了头。

志雍从床上翻起身，那我去换衣服。一会，他从浴室出来，只穿了件泳裤。身材浑实而健康。

“你不去换衣服啊。”志雍问。我翻了我的行李，小小把两件泳衣都留下了，我穿了那件索格子的，志雍拉了我向大海边跑去，一直到海水没过我的大腿，他还是不肯松手。

就这样，我再一次享受到了小时的待遇，只不过，这里的水，完全没有泳池里的好喝，苦咸、苦咸的。我爬得岸上，胃不住的翻滚，志雍一会也上岸来。我抓起海沙照他投去。怕他追来，起身，向远处的礁石边跑去。

志雍终还是追上了我。用手在我腋间挠着。我笑的完全没了气力，滑坐在沙滩上，志雍的五官越来越大，他身上的漫度也越来越热。我胃里的海水又一次翻腾而出，很不好意思的，吐了志雍一脖子。志雍的五官清晰起来，他对着我偏着个头，一脸痛苦的说：“报复也来的太快了点吧。”我笑着点了点头，腰间紧紧的，志雍的手在那，并未放开。低头，是志雍那平实的小腹，心咚咚跳了起来。我慌着脱开，和志雍回到房间，浴室是哗哗水声。一会，志雍换了衣服出来，还在那一个劲的偏着头闻着，不住的说，你闻闻，酸味都没办法洗掉，上辈子是不是做醋的。我不理他，回到浴室洗澡，心还不住的跳。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8卷

竟是旧烟索旧事一

换上自己来时的衣服，这时，觉得才是了自己。

志雍爬在床上，看着小说。见我出来，瞧了一眼，又扭回去，一会又扭了头说：“怎么又换过来了。”我不明白，看着他，他扭回了头说：“换过来好，前两天也太招蝶引蜂了。”我就知道他又损我，拿了床上的枕头，扔了过去。

志雍扔了书，爬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我知道他装也没理他，过了许久，他仍不动，我不由怕了，走过去，用手伸在他鼻处，呼吸的倒挺均的，我还没待缩回手，志雍却一把拉了我。他正色道：“你可得记住，你要是把我给砸死了，这一辈子嫁不出去，别后悔啊。”我不理他，拿了枕头捂了他的脸。志雍在那假意求着饶，我趁机勒索志雍请我吃饭，他满口答应下来。

我们俩一起去吃饭，这时，夕阳渐斜。

我吃了不多，便不吃了。

志雍拿着筷子敲着我的碟子说：“今天吃这么少。”

“我本来就吃这么多。”志雍笑眯眯的说：“不是吧，那天夜里，我可看着你一个劲的傻吃，我心里还想，要是谁娶了你，没点能耐，三二年就给吃穷了。”

那天夜里，我想起来了，我是一个劲的吃，害得小小赔着笑脸跟人解释，我中午没吃饭。又看了看志雍，那天他倒好，一个劲的给女财务夹菜。比老公都体贴。

“那天晚上，你净顾得侍候你们家管帐婆了，我吃多少，你见了啊。”心里还想着，都是志雍，害得我多吃了多少东西，我要是胖了，他就是罪魁祸首。

“怎么又吃醋了，人家有老公了，而且是我大学铁哥们,以后吃醋也吃得象样点，不能见什么人都混吃啊。”志雍说着，象是真的，听了心里好喜，却又一下酸了起来，他或只是跟我玩笑，他有女朋友了，他亲口说的，他会不会跟那个女孩也说同样的话呢？想着沙滩上，他离我那么近，要是他跟他女朋友在一起，那唇应就吻上去了吧，那个女孩一定不会吐了他一脖子，又想起了新年的夜里，那个意外事件，对于我和志雍也只可能意外那一次而已。

想了许多，起身，离开，志雍在我身后，我不再说话，坐在海边，听着海浪声。深吞吞的海，曾索走了头的母亲，他母亲会是个怎么样的女人呢？一定漂亮而聪慧，捅有一颗纤细而敏感的心，要不然，不会因为男人的离去而选择死亡。头也有那样的七巧玲珑心。想起头说的话，索手要的，总没诚心给的好。头在我的身边，却没做成朋友，人家说，如果两个人能做朋友，就是没有真爱过。

“志雍。”我说。

“想说什么？”志雍问。

“我要不要辞职。”我问。

志雍的手又在我头上轻轻摩娑着：“是不是给不了他想要的。”志雍的话让我心里一惊，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我沉默，这是默认。

志雍揽过我，我轻轻的靠在他的怀中。

“其实，只要你幸福就好。”志雍轻轻的说，说话时，那气息吹动了头发，撩在脸上。

幸福离我太远，就如同离头太远一样。幸福是那么珍贵，而我们每个人都永不知足的索取，幸福有一天会不会因为人类的贪得无厌而灭绝呢？没有人告诉我，只有深沉的大海。

竟是尘烟索旧事二

第二天，早晨起来，服务台说，志雍昨天夜里就坐飞机回去了，问我，他的房间要不要退。我回到我房间，他的行李并没拿走，一时不能决定。打电话，没人接，已关机。

我给末末打了电话，末末说，全穿梆了。我问，什么？末末说，志雍知道那个女人帮他的事情了。我挂了电话，拖了沉重的行李回去。志雍怎么带了那么多东西？

末末到机场接我，并没心思看我给她买的礼物。

“志雍发火了，吓死人。”末末的表情是一种受惊的惊恐。

“这不是你本料知的结果吗？”我对这样的结果，毫不意外。

“他家的那个女财务太历害了，居然给查出来了，我们还以为滴水不漏呢？”末末一边开车，一边不停的扭脸跟我说话，说真的，我倒是比较怕末末，怕她一个不小心，就把我们俩的美好年华给划了惊叹号。

“你能不能好好开车。”我说。

末末索性把车停了下来。

“我本以为，志雍要是停上一段时间发现，或是能受感动，说不定，还能成全一桩姻缘，谁知，他昨天天不亮就跑来找我。要不是和尚拦着，他估计能吃了我。”末末说着，一脸的惊魂未定。

“和尚。”受玫瑰传染，我第一个念头是和尚天不明就在她家。

“不是吧，这样看着我，现在都什么年月了，再说，我们准备结婚了，就算住在一起也不犯法吧。”末末对于这种事情，一直得开放。我是有点小接受不了。

“转到正题，说志雍。”末末对我说。

“他准备怎么样？”我问。

“那傻子还能怎么样？想都想出来了。就算接受了，也没什么，人家又没逼婚。就算牺牲了点小色相也没什么吧。他是男人，能吃什么亏。现在，不知有多少人，等着，上赶着这倒贴的买卖呢？就他，想不开。”这话完全是末末的一惯行为作风。

“你又不是不了解志雍。”我驳了末末。

“你说说他，他听你的。”末末看着我，突然两眼放光。

“你得了吧，听不听，且摆在一边，我可不能当拉皮条的，亏你想的出来。”我扭了脸。心中暗伤。

“你这是救他，要不，就咱们几个，能拿出那么一大笔钱吗？就算有，他也不要啊，他爸要帮他，他都回拒了，死犟死犟。你跟志雍说，就算借的，到时候还了不就成了吗？他有今天容易吗？想要再翻身，可比登天都难。”末末说的也不是没有倒理，可是，我却不能劝志雍，一是劝不动。二是，我从来没觉得钱比人生底线要来的重要。

“算了，你也是一样，你们俩到是凳对。”末末发动了车。

我回到公司。玫瑰说头病了，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头，我问都谁？玫瑰说就我们俩个。我点了头，心里还悬着志雍的事。

竟是旧烟索旧事三

头开了门，样子很雷人，他是裹着被子开的门。见了我和玫瑰很是意外，也很是不好意思。

“对不起啊，我以为我们家阿姨没拿钥匙呢？”我们被头让进了门，下意识寻着那只彼得。果然，在门口，有一只狗，玫瑰吓的往我身后站。

“没事，木头的。”我说。

“你来过。”玫瑰反问。头却是一脸置疑的看着我。

“没有啊，你那里见过真的狗一动也不动，风吹，毛发也没动的。”可巧这时风吹过院子，院子里水缸里养着的荷花，亭亭净植间略摇动了。

“真的呀。”玫瑰走上前去。

“你学过雕塑？”头抱着被子，声音极哑。

“没有。”我摇了头。他没再说，却想起什么，丢下我们，跑到屋里。我们以为是乱的原因，因而不再进屋，过了良久，头说，进来吧。进去，才发现，屋里不但干净而且十分整洁，真不明，头为何这样扔了我们跑进去。

玫瑰对着我挤了挤眼：“不会，来的不是时候吧。”我瞪了玫瑰一眼，她倒什么事都能往歪处想。

头的家，整一素白净雅，屋里放了几处尚未完工的雕件，都是一个女人的不同姿态，虽未完工，但雕件却仍旧透出浓浓的清雅之气，那或是头的母亲吧。玫瑰电话响了，丢了我一个人跑了。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替我在头这再坐会吧，我必须回公司了，合同让我锁起来了。”我送走了玫瑰。

“这是你母亲。”头点了头，我看着，说，真美。

头倒了茶给我，我端了过去，想走：“要不我走吧，这来看你，反倒让你照顾。”

“在这里吃了饭吧，阿姨去买菜了，一会就回。”

我又坐下。

好在门铃响了，我去开门，是个上了年纪女人，看了我，竟认为走错了门，又退回去看了看。方才进来。

“姑娘，你怎么这么面熟。”我听着阿姨的话，笑笑，说：“或是我长的太大众了。”那阿姨却摇头说不是不是，提了菜径直进了院子，半道又扭了脸说：“对了，我想起来了，雕的人像。真是一模一样。”那老人还要往下说，却被头打断了。我却完全明白了。

阿姨去做菜，一会又从厨房出来，问我要吃什么，我说什么都行。阿姨笑了，跟我妈说的一样，那有随便这道菜。头说，就拣拿手的做吧，阿姨笑了笑说行。

我问头：“能让我看看我吗？”头听了，低下头，一会说：“行。”他带我上了楼。那里，有一个另外的我，比真实的我要好看的我，因为里面加了我本没有的雅致。

“送我吧。”我说。

“你要喜欢就拿去吧。”头说。

“当然喜欢了，不过，就是比我本人漂亮了，要是外人瞧呢？倒象我，要是让我妈瞧见，定说，我是出了红包，要不那能雕的这么雅致呢？”我把那个雕像捧在我的怀里。

“只不过，你没发现而已。”头说，目光却游离了我。

“那里有你雕的好，我呀，没一点女人的优雅，我妈说，可能投错胎了，该生个男孩。”头没吭声。

“我辞职好吗？”我的话太过突然，头，怔在了那。

“让我离开你的生活，和这个木雕一并离开，好吗？”我又说，头还是一语不发。

“我给不了你要的，我知道你本没要过任何东西，可，我却不想让你这么荒废下去。我知道你要我幸福，可是你也要幸福，不然，我会永远拖着沉重生活。”我对着头说。头仍旧不说话。

我掏出那个我买给头的娃娃。

“你的生命中，有一个优雅的母亲就够了，你需要的是像这个娃娃一样捅有阳光笑容的妻子。”我递给头，握住头的手，蹲下来，仰脸看着头的眼睛：“我们都答应彼此，我们都要幸福好吗？”头没说话，眼泪潸然而下，过了会，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一次，是真的，我们之间的新生。

吃过饭，离开了头的家。走了好远，又回过了头，我手里握着头雕给我的雕像，在心里说：“没有办法，我先遇见了志雍，他早已把他的气息一点点注到我的生命里了，如果有来生，我要是先遇见你，我会让你幸福，现在，只能求上天，给你送去一个好女人，头，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泪也不住的涌了出来，一点点漫湿了雕像，她还是那么优雅。

竟是尘烟索旧事四

我回家给我妈说我辞职了，我妈说，那就好好歇歇吧。转而问我，那得了这雕像，这么好看。

我问我妈，象吗？

我妈说：“极象。”心头一颤。回屋去了。

朋友似得了我辞职的消息，打来电话，让我看一个礼拜店。我问她去干什么？她说，渡蜜月。听着可笑，结婚了七年，还渡的那门子蜜月。朋友说，爱情是棵树，要不断的浇水，施肥，要不，就会枯掉。朋友又说，那个和我相亲的画家出国了，据说，是本地和尚不念经吧。画在国外卖火了。又说，他以前的女朋友找来了，让他给回了。他说，这辈子就看我走了眼，要是当时没那么自负的认为，说不定就找到了他的真命天女。

“他挺后悔的。”朋友说。

这句后悔没有让我得到我想的那失掉的自尊，只想着他的话，那一定是那男人爱你爱到了极点，而你又敏感而捅有一颗自负般的自尊心。

我想我该去找志雍，一个人看着店，复反的想着。

想去，又不能去。

怕错过，又怕他为难。要是他真的有了女朋友呢？

细忖着，三天就过去了。

末末和桔子来了。

志雍失踪了。

志雍名下的股份全部转给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接受也答应了志雍的三个条件。

一，不合格的房子重建。

二，官司不论输赢，一定要打下去。

三，公司不能裁员。

“那个女说，这一生，遇见了志雍这么一个男人，又爱了，值。”我听得心酸。

桔子递给了志雍给我的信。

漫凝：

当事业完结，我要支寻我的爱情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桔子、末末、邰斌都有了各自的归宿，我也有一直等我的女人，只有你，让我放心不下。

答应我，一定要幸福。其实他很爱你。他那有一个你的雕像。我想，一个男人能把一个女人雕的如此神动。一定是把这个女人藏在了心底。

志雍

我看着，潸然泪下，志雍终于丢下我走了。走的那么干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天好象冷了。

桔子走的时候说：花开当折直须折，莫待花无空折枝。

我抱着桔子问：是不是错过了。

桔子轻轻拍我的肩，一句话也没有。

我一个人在店里，和邰斌、末末仍旧不死心的找着志雍不同，我一个人待在店里，连外面的天空都不看一眼。现在，我是这样孤独。我的心，让志雍带走了，我却不知带到了那里。

小小回家，她辞职了，小小说，她要去欧洲念书了。

“我不会重复你和志雍哥的悲剧。”小小掏出了一个我熟悉的玩偶，我抽了抽屉，那枚还在那放着，一动未动。我明白了，我是应该放心，那个男孩经历了重重后，是会让小小幸福的。

小小准备着行程。我看着，我妈不舍的嘱咐着。

邰斌打来电话，说那枚绿祖母。我带了去。

竟是尘烟索旧事五

我见了那个自称是邰斌外婆哥哥的老人，岁月沧桑，他却还有当年的风貌，年轻是应是个意气风发的人吧，有着他们那个时代的理想，满怀壮志，救国救家，却独忘了自己的爱情，一走，就是半个多世纪，再没回来。

“我去国外留学，时逢乱世，竟再未回来。”老人眼里充着泪水。有多少的往事，有多少的意外，让他一直流浪在外，半个世纪，我不得而知。

邰斌和我，只有我们在，这是一个隔离家庭的小聚，邰斌好象知觉了什么，故意隔过了他外公。

“其实，我和你外婆阿菊的真实关系是包办的夫妻，阿菊是我家的童养媳。”我不意外，因为知道，邰斌却无意外，让我意外。

“我知道，这次来，是外公嘱咐我的。其实外公什么都知道。”邰斌的话，让我和老人都非常诧异。

“因为外公的身份，结婚，也是要经过组织审查的，结婚前外公就对外婆的过往一清二楚，这么多年没说，只是顾及外婆，怕她伤心。外婆去世前，让人在她的墓碑上刻有你的名字。刻碑的打来电话问外公刻不刻，外公说刻。后来，外公让我去看，看看那个名字，其实，当你来的时候，我们就什么都知道了。”我想起了邰斌的外婆，那个女人自认的小聪明，竟是这样的惨淡。原来，她身边的男人什么都知道，也一味的由着她。那爱该有多深呢？比起，时下，年轻人动不动就说的山盟海誓来，这爱重的让我端不动。

那个老人，惊的一动不动，他或许是没料到他的名字会刻在墓碑上，或许是没料到，一个男人会如此爱自己女人。

“这么说，阿菊，这些年过的很幸福了，那我就放心了。其实，我一直当阿菊是我的妹妹，我们的婚姻是一场错误，我这一生，只爱过一个女人，就是嫁进我们家的亭。”他只用一个字代了那个小姐的名字。

“亭死了这么多年，我未再娶，不回家的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想让阿菊死心。我爱阿菊，却只有兄妹之情。”那个老人说着，我想邰斌的外婆听了这话，应是很伤心，这么年心里守的那个人，本是石头也捂化了，却偏偏还是不爱。人生的悲凉在于，执着的爱着本不该爱的人，轻易的放弃了本不该放弃的爱。邰斌外婆两者都做到了极致。结果就是三个人痛苦。

“我这次来，是想带走亭留下的祖母绿。”这个男人的痛苦不是邰斌外婆给的，是他自己对于亭的执着思念吧。

我掏了祖母绿，那个老人，放在了心上，用手紧紧的捂着，想必是想得到祖母绿身上亭的气息，只可惜，祖母绿几经易手，那上面只剩得金鱼缸中的腥味了。

我们一起去了墓地。

邰斌的外公也在那，邰斌外公戴了眼镜在那石碑上寻了那个老人的名字。

“刻成兄长白顾承吧。”那个老人说。

邰斌的外公听了对着墓碑说：“一辈子了，我都依你，这事，我还依你，你要同意，就让这枚纸钱从你的碑上刮下来，不同意，咱们还这么刻着，我还依着你。”我的鼻子发酸，眼泪挣了好几次没掉下来。

纸钱没掉下来，老人说那还依你。话未完，纸钱飘落，直直飘到邰斌外公的脚下。一个男人，当过兵的硬汉，竟拾着纸钱落泪了。

这么多年，终于守到你的心了。

听着这句话，我也哭了。原来，有的爱情是可能被感动的。可是，却需要付出一世的隐忍。

竟是尘烟索旧事六

回到家，一个在屋里，只想哭。

小小进来。

“姐。”

我点了头。没说话。

“有些东西，是公司的财务让我交给你。”我听着，仍旧没说话，是什么呢？志雍的喜帖，我不能得了一份的喜气了。

“她说，她要跟老公去外地了，这些东西，想来想去，还是交给你保管吧，放在公司不太合适。”小小端了一个盒子，放下，退身出去，关了门。我开了盒子。

里面有一样东西，是我认得的，曾在志雍家见过，是那本相册。我翻开，里面竟全都是我，从小到大，时光的流逝，竟全被这个小本子记得了。

日出，是，日出。身边是小小，那是我的背影，吞在太阳的中间。原来，那一刻，志雍照的不是日出而是我。

太多的照片，我的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

又翻了剩下的本子，是志雍的日记。

一九九七年，三月二十日，晴，今天和漫凝一起，她要我去摘桃花，结果被人发现，那个女人竟追了我们有一里路，我拉着漫凝，跑着，虽然摆脱了那女人的追逐，桃花也只剩了个枝杆。漫凝拿着那枝秃枝，说，上面还有春天的味道，我闻不到，第一次拉着漫凝的手，那手真小。

一九九八年，六月七日，阴，今天，去漫凝的学校看她，好久不见了，想着，那丫头，不会在学校里谈恋爱吧。心里酸酸的，我拉着漫凝她的学校里转，我要让所有的男生都看到。只有这个傻丫头不觉，我在破坏她的追求者，还傻愣愣的给我夹土豆，里面星星点点不多的肉都让漫凝吃了，我想，丫头，你就吃胖点吧，那样，除了我，就没人要你了。

一九九八年，十月十九日，多云，那丫头竟然给我写了封信。邮票贴倒了，我兴奋了半天，打了电话问丫头，才知道，那封信是她让别人代寄的，连邮票的样子都不知，还让我给她留着邮票，这丫头，多久能长大呀。真是愁人。

一九九九年，九月二十六日，小雨，漫凝病了，给我打了电话，我却在学校，没办法去看她，她说，她想吃我们这里的杨梅，我安慰她说，等着吧，有一天带你来吃个够。挂了电话，我想，我还要二年才能大学毕业，时间过的真慢。二年以后，我一定会努力挣钱，让漫凝的心愿都真成。晚上又打去电话，那小丫头好了许多，这才放了点心。

二零零零年。一月一号。结婚的人真多，大家都在千喜之年结婚。去看漫凝，她家竟有一个男人，是她同学，也在这所城市。我的心沉了一下，幸而漫凝还小，真不希望她大学毕业前长大。

时光回转，我想起来了，那是志雍第一次见邰斌。志雍或许从来就没喜欢过邰斌吧，可是仍旧和他成了朋友，我却一点也不知道。我知道些什么呢？一味的猜想，他的女朋友会是什么样子，那些岁月，是志雍陪我一起走过来的，而现在，他却丢下了我一个人，他会去那。他把我的心带走，却又留了他的心在这里。

竟是尘烟索旧事七

二零零一年，阴历八月十五，晴。今天，是中秋节，去父亲那吃饭，那个女人很客气的让着我，而后进了屋，就没再出来。父亲问我毕业了，准备干什么？我没回答。父亲说，去我那帮忙吧，并说知道，我是不愿在他那里的，又说，工程做完，挣的钱我们一人一半，我那一半可以用来创业。我没有拒绝，和年轻的那个女人在一起，父亲显得更老了。没有拒绝的另外一个原因是漫凝，我想给她一个安定的生活。

二零零二年，五月十五日，晴。今天太阳真好，工程结束，没想到房地产的利润这么高，我挣了人生的第一桶金，我可以开公司了，和许多同学还在找工作比，我是幸运的。去找漫凝庆祝，她却和邰斌去山里爬山了。她丢下我一个人，挣钱的兴奋荡然无存。

二零零三年，十月十六日，晴。今天，大学同学纱妨来这座城市。我去接她，吃饭时她突然问我，她有机会吗？我明白她说什么，摇了头，连同她给我的那一束紫色风信子一起还给了她，我却记得那花语，得到我的爱，你一定会幸福，我的爱全都给了漫凝。纱妨走的时候说，她想见见漫凝，我摇了头，我想漫凝安全的在我身边，不会受一点别的女人给她带来的侵扰，而我想的这些，会不会只是单相思。

二零零四年，六月一日，晴。公司的第一个楼盘成功售完。想带着漫凝去庆祝。她却告诉我，她要去相亲。电话从手里滑落。外面的天阴了。晚上，丫头打来电话，说相亲失败，因为她觉得好笑，一个劲的在那傻笑，对方以为丫头是不是有病。而我的心一下又开心起来。没成功。

二零零五年，八月十三日，阴。盖的花房完工了，带漫凝去看。漫凝在秋千上，是一个未知愁的女孩，我心里告诉漫凝，我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花，你再不用嗅着秃枝，说着春天的味道了。

二零零六年，十二月十一号，小雪。订的紫色风信子开满了花房。漫凝生日，她鼓动着腮，吹灭了蜡烛，我问她许的愿。她说，说出来就不灵了。我没再问，我也许了个愿，希望，丫头能感触到我的爱，希望丫头能快点发现那紫色风信子的花语。我轻轻的揽着丫头，这个世界，就只剩下我们俩个人而已。

二零零七年，二月十六号，晴。南非的阳光真好，如同它的钻石般。我买了戒指、耳丁和项链。老板说，这是设计师给她妻子的设计。是爱的设计。老板笑着说，如果是穿着婚纱戴着这套首饰，新娘会更加美丽。我的漫凝一直就是美丽的，我想漫凝穿婚纱是什么样子呢？却害怕，她不会又去相亲了吧。不会和邰斌在一起吧。决定明天回国。

二零零七年，二月十八号，多云。突然有了求婚的心愿，我去漫凝家，却发现邰斌也在那里，她们俩正在厨房里烤着蛋糕。邰斌的脸上是漫凝涂抹的面粉。我的心一沉，那蛋糕被丫头烤的鲜黄，我吃着，却是苦的。我去了卫生间，只拿了耳丁给丫头，骗她，那耳丁是水钻。是什么时候，我把丫头丢了，丢在了邰斌那里。

从来，没想过，我和邰斌在一起，会给志雍带来那么大的困扰。这些旧年的尘封往事，在我不经意间，给了志雍那么多伤害。为什么？为什么？

天上的星星，是不可能给我回答。在另一处的志雍也在看着星星吗？

竟是旧烟索旧事八

二零零八看春节，自从父母离异，第一次没有在丫头家过春节。朋友说，为了防止忘掉结婚记念日，所以选择在新春结婚。他问我，和漫凝怎么样了？我说，很好。他说，结婚吧，女人的青春很短的。我假笑了。我却不能告诉他，漫凝在不停的相亲。我，站在那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听着，她一个个相亲对象的样貌家世。这些人通通比我幸福。想喝醉，却醉不了，给丫头打电话，她说想睡。我在酒店里睡不着。

二零零九年正月十五。给丫头买了只熊，桔子先见了，问我要，我没给。桔子说，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没说话，桔子都知道，丫头怎么还不清楚。桔子说，自从她老公死了，她才明白，世界的爱有多短暂。桔子说，用不用她给丫头说，我摇了头。或是丫头明白，却故意躲着，而我只要她幸福就好。

我不能再看那一个个日子了，也不能再一段一段的细读了。我决定去找志雍，去找我的爱。他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如果他失去了所有的耐心，而决定离开，那么，现在，就是我去寻他的时候，就算和那个美丽的故事一样，我用青春去换和他相遇的机会，我也不会放弃。

从家里出来，天还不亮，我给我妈留了条子，我去找志雍了。去找我的归宿了。

星光还亮着，黎明的天好冷。我走到车站。门还没开。街上扫地的阿姨，好心的说，姑娘，天还早，自己小心点，要不，跟着她吧。

车来了，我知道，志雍在那，他一定躲在奶奶家。

车开的好慢好慢。

我又一次翻开了日记。

带漫凝去了山里。她在车里睡着了，睡的好香。叫了邰斌和他的女朋友，那个女人是我解绍邰斌认识的，却没想，那个女人真的爱上了邰斌，并怀了他的孩子。虽然，只是简单的介绍，却仍旧是怀了卑劣的心，旭静是经过事故的女人，她明白，男人要什么，她也明白，邰斌对于她，是个很好的归宿。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打算，唯有那个丫头，傻的。想着，丫头，要是离开我，该怎么办。丫头，睡了，好香。邰斌却并没有把旭静怀孕的事告诉丫头，我也没办法说，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是商场的原因，还是被丫头逼疯了。我开了门，去叫她吃饭，她却只裹了浴巾。虽然，我已极力避开，却仍旧心神慌乱，怕丫头看出来我原始的冲动，我离开了。邰斌在那笑丫头，我却只能看到她裹了浴巾的样子。真的快疯掉了。

车行的真慢，我看着窗外的风景，没有变过，是一道道相似的山，和满山的树。我曾来过，却没记得路。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9卷

枫林暖酒烧红叶一

世间有心灵相通，我在奶奶见到了志雍，他一身农家着装。见到我，表情没有分毫意外。

奶奶很高兴的搂着我。我来的太匆忙，没能给奶奶买礼物。奶奶说，傻孩子你来了，就是最好的礼物。趁着奶奶在厨房做饭，我截住了志雍。

“这封信，是财务给你的。”我递了过去。那封信在相册中夹着。

我记得里面写着。

本来是要替你收着，回到家，儿子把地上弄的乱极，放了箱子去收拾，我想是天使吧，一定是，儿子打开了箱子，问着我，那个占了一本相册的女孩是那个阿姨时，我就明白，这样一箱东西，你找错了保管者。没经过你的同意，我把它们给了小小。我辞职了，如果有一天，你要再创业，我和老公都会来帮你。你的老同学说，女人的青春不多。希望你一切都好。

我看着志雍，待他都读完我说：“我看了，都看了，相册和日记，一样也没落。”我分明是要告诉志雍我都知道了，你不要再隐着了。

志雍只是瞅着我，却没说话，我还想说，我不想再让他离开我了。奶奶来了，捧来了柿饼。

我拿了一个，塞给站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说的志雍。然后，跟在奶奶屁股后面，去帮忙做饭。我想，志雍给了我十多年的时间，一味包容我，我也要给他时间。我回了头，看了志雍，心想，对不起，我无法用你的包容回报你，我不能给你十多年的时间，因为，我没那么多青春可以挥霍了。

柴草的香气漫着。

“你哥嫂嫂在城里买了房，孩子也接走了。让我去，我不去，我守着家。”奶奶笑着：“我舍不得这院子。”

“是不是更舍不得爷爷。”这句话未免问的唐突。奶奶并没有分毫生气。点了头。

“我呀，没事，就去他那看看，给他叨念叨念家里的事，给他修修房子，我要走了，他那房子该叫草荒了。”奶奶并末停下来手里的活。我在灶里添了柴，火通红、通红映了我的脸。

“志雍这孩子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事？”奶奶问。

“公司没了。”我用棍子通了通火，那火烧的更旺了。

“是不是，因为给村里修路的原因？”奶奶停了手，声音有点不安。

“不是，因为，被人骗了。”我说。

“人哪，这一辈子，那有一帆风顺的，这地气还三十年一动呢？年青时经事，比了老再遭难强，得往开里想，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奶奶说着，却仍旧不放心，停了活计，往堂屋里瞅着。

“钱，有多多花，有少少花。总没个够。”奶奶又说，和岁里上了年纪的人说的是一样的话。

“你得好好劝劝他。”奶奶看着我，我点了头。

志雍却有意的躲了我，说是去邻家帮着修水管，饭都没吃，就走了。

奶奶和我正吃着饭，奶奶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了筷子。你哥，这两天要去山里采药，你们要不跟他去吧，山里景色好，也能散散心不是。我正巴不得有个独处的机会，忙忙的应了。奶奶饭也不吃了，直接就去邻家找山丰哥去了。

我吃着饭，想，志雍你就躲吧，看你能躲那去。

枫林暖酒烧红叶二

第二日，天气真好。天瓦蓝，云如做棉花糖时扯出来的丝般，横在天上几丝，分隔了天空，好把人们误为可以用手触及的天空隔远些。

夜里没有睡好。我又翻着志雍的日记。奶奶问我看什么呢？我没有瞒她。奶奶笑笑说，早就看着你们俩个不一样。奶奶说，看罢。

从山里回来，我给了旭静一笔钱。不知为什么要这样做，可还是做了，也许已无关漫凝，只是觉得，我介绍邰斌跟旭静认识，是一种错误。脑子里还想着那个凤凰谷的故事，爱情，永远是人类最美好的一种向往。

听邰斌说，漫凝跟他们头去出差了，又听邰斌说，桔子给漫凝做的衣服让她妹妹给毁了，漫凝哭了很久，而这些事，我都不知，邰斌为什么说给我，我们心下都明白，邰斌的身上缠了旭静，这是一种托付吗？我们心里都明白，什么也没说。这么多年过去后。我们的关系越发微妙。我喝了许多酒，邰斌也是，邰斌醉了，说，他跟漫凝的头打了一架，因为，那个人竟然领着漫凝去喝酒。邰斌吼着说，漫凝是赔酒女吗？我心里一惊。漫凝不会有事吧。从邰斌的口中了解了那个男人的全部，最不好的消息是那个男人或许爱上漫凝了。我看着邰斌敲着酒瓶说，他竟会为了漫凝和我动手。他说，他不会伤害他，绝不会。我只感觉，不断的挤，我快要被挤到边缘，想让漫凝辞职，却无从出口。我说什么，说，你们头爱上你了吗？一个会雕塑的细腻男人。

从来没想过，我拒绝去志雍的公司，一味的由着自己，独立的生活，竟给志雍带了那么的困扰。

灯光昏黄，奶奶睡着了，我轻轻的给奶奶掖了被。

水声不断的响着，我也越来越，漫凝出来了，我不敢看她，把她送走，回家时，她独坐在了后面，这也是我想要的。她穿旗袍的样子真好看。怕再伤害了她，却只能看一眼。明天，去找老裁缝，只要漫凝喜欢。又想起除夕的晚上，一个人坐在那，抱着头，真让人心酸，难道，我只能给她带来这样的伤害吗？

我想着那天晚上，在楼下，我过于激烈的反映一定吓坏了志雍，他以为，我不爱他，他并不知，那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做过，我不知怎么样去面对。志雍跟我在一起，一定好累好累。而我，却只能给他添许多、种种的麻烦。

我合上了那些日记，我不要再看下去，志雍就在隔壁的房间，我不要怀念着我们的爱过日子，我要好好的爱他，剩下的日记，也许不会有这么情绪了，我只要我们幸福，志雍开心。

我想着这些，开始扫院子，奶奶在厨房里做饭。今天，我们会去山里，这是我的主意，志雍并不知道。

“奶奶。”我叫道。

奶奶看着我，一脸的慈爱。“怎么了，丫头。”

“去山里的事，你别说我要去好不好。”奶奶没问，笑了笑点了头，又说：“山上冷，带上厚衣服。”

奶奶果然，和我一道哄了志雍，他巴不得躲着我，高兴允了，待到要出发时，才发现上了当。

枫林暖酒烧红叶三

这是另一条路，比我们寻的那一条要好走许多，大约是去山里的人自己开的。

我走在志雍后面。他几次要让我走在前面，我不肯，我在后面拉着他的衣角，不松手。邻家的大哥走在最前面，不住的叫着我们要小心。趁着上坡的时候，志雍拉我，死拽了志雍的手再也不放开。志雍抽了几次也没挣脱。回头看我，我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表情。

走了大约二个小时，我们到了瀑布。瀑布下面，真的有一个小湖，湖水真的是淡红色的。

“真是红色的。”我拉了志雍，他却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想挣脱我的手，我就是不放。邻家大哥笑了。又一次给我们讲了那个美丽的爱情故事。

“其实，据考察，是这里蕴藏了丰富的铁矿。这世间那有那么美丽的爱情故事。”志雍在一旁说，明显是说给我听的。

“就算是编的，也只能说明，编这个故事的人，希望借此传递她的思想。”我反驳着。

邻家大哥笑了笑，说，你们看吧，我去采药了，下午，来这里找你们，我们一道回去。志雍也要跟着邻家大哥一起去，我嚷着：“不行，我的脚痛了，走不了，你要是把我留下，遇见野兽怎么办？”此时，正好，邻野间传来的狼的叫声。我抱紧了志雍的胳膊。邻家大哥一个人走了。

什么都没带，却偏偏拿了志雍给我做的旗袍。

我松了手，志雍找了块石头坐下。我躲在旁边的大石边，换了衣服。山里真的好凉，穿着旗袍，有点想颤抖。我忍着，又换了高跟鞋，歪歪扭扭的出来。志雍坐在那还是一动不动，只是盯着一汪湖水发呆，根没没注意到他身后的我的变化。

我悄悄的走上前去。揽住了志雍的脖子。

“漫凝别闹了，日记上写的都是真的，我累了，这么多年，我真的累了。爱上你是件好辛苦的事，我没那么多热情和爱了，你放开我吧。”我听着，心里好心疼，却没放手。

“你把头扭过来。”我对志雍说，志雍扭了头。

“我穿旗袍好看吗？”志雍依旧立刻回避了目光，点点头。

“除了你，我从来没在别的男人面前穿过，包括做衣服的老裁缝。”我松开了手，向湖水走去。

“明天，回城里，不要再闹了。”我听着，心里好凉好凉，志雍，你要我跟你怎么说呢？为什么，永远，你都不能让我分担你的痛苦。因为生意失败，你骗我，你有了女朋友。又因为生意好转，我们开始象小孩子一样斗气，吃醋。现在，你一无所有了，又要拿什么谎言来骗我呢？

“你是不是真的有女朋友了。”我没看志雍，却也知道他会回答些什么。

“不论你那女朋友是真、是假。你别想丢开我，要是你不娶我，我就去当尼姑，就和末末的和尚一样，只是有一点，你想让我还俗，是不可能了，我天天吃斋念佛，我让佛祖保佑你和她幸福，好吗？”和小小在一起久了，竟传了她的无赖作风。

枫林暖酒烧红叶四

漫凝，你不要再闹了。”志雍的声音好细好软，刚刚好漫进我的心田。

我扭了头，他不防，正好四目相视：“在海边，听那个老伯说的故事，他说大海是财富也波涛汹涌。其实，人生也是一海洋，我们在人群中相遇，我不能把你丢了，不能。因为，丢了，你就会消失在海里，永远也不会回来了。我不想错过。我问佛∶如何让心不再感到孤单？仓央嘉措曾说，佛曰∶每一颗心生来就是孤单而残缺的，多数带著这种残缺度过一生，只因与能使它圆满，的另一半相遇时，不是疏忽错过就是已失去拥有它的资格。读这句话的时候，是在雪天里，你打电话给我，我曾给你念过，你还记得吗？今天我想说的是，我不想错过，我不要孤单。我不要，永远抱着那个没有温度的小熊入睡。”虽然极忍着，泪还是要忍不住的往下流。我转了头，不想让志雍看见我的眼泪。

“漫凝。”志雍轻轻说着，声音也发颤。

“你想说什么，一道说了吧。只要你不再拿你的假女朋友来哄我就行。”我一口气说下，眼里的瀑布越来越迷离，我想，或许，当年那个传说是真的。

“我。”志雍又停了下来。

“你总要给我一个答案，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你不能骗我。”我擦了擦脸，转过身来。志雍的脸，充满了孩童般的无辜和无助。看的我好心疼。

“我，我什么也不能给你了。你认为，跟我在一起是你的幸福，可是，对于我来说，是一种煎熬，放过我吧。”志雍不再看我，低下了头，我分明看见了他眼里的泪。一滴、滴的流着。

“我一辈子走过许多地方的路，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我停了一下：“志雍，对不起，你不能怪我，因为我的青春年华不多了，我不能给你，你给我的十多年包容来等你，我不想认识、相爱在最好的年华，却结合在最残阳的年华。”我蹲了下去，用吻抚干志雍脸上的泪。我分明能感到他的颤抖。这是我第一次，第一次看见他流泪。这泪，把我的心全敲碎了，一点不剩。

“漫凝，我现在一无所有了。”志雍抬起头，再一次握住了我的手。

那一刻，所有的冷，所有的伤心，都不存在，志雍的手那样暖，有他，我什么也不怕。心里又想起那个自私的小念头，其实，一个穷的丁当响的志雍对我来说，未尝不是好事。因为，他身边，可以少掉很多诱惑。我那低到尘埃的心，在此时见了丝太阳。

我轻轻的用头抵住了志雍的额头：“傻瓜，那正好，我就成为你的全部。”

全文完

多年前的一天,我和一个女友在一面硕大且宽敞的玻璃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那是一种泛着银亮的乌云。天地间是一种压抑着神精的黑。

我们谈到了爱情。

那个女孩，一语中地的说，爱，不过是两个在一起走路，因为有了爱，走再远的路也就不怕了。

当时，我的心头一震，就在此刻，天际间透一点儿桔色的光。

我问她，你的婚姻如此说来是美丽的吧。

她摇了头。

那个一起走路的人走了，现在只觉得好累。

她又说，婚姻并不一定有爱情。当我们错过，才发现，爱，是那么稀薄，人生，有时，只能得到一次。

写此文，是想说，爱情的珍贵和珍惜。莫让爱走远。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在这繁杂的世界把爱追逐的回来，多半，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但愿，每位读过此书的友们，都能把握自己生命中的微未幸福。这幸福对尘世是微小的，但对于，自己全是全部。

金顶雪域诚祝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奇书网--Www.qinkan.net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