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不笑都倾城》

作者：张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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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阿墨

赵子墨浪费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这是枫大牡丹园公寓0609宿舍成员一致公认的结果。

痒气美女姜姜说：“我第一次见到阿墨很惊艳。妩媚美艳的眉眼，勾人摄魂的眼波，嫣红水润的唇色，凹凸有致的身材，绝对是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人见人爱鸟见鸟啼花见花开老鼠见了都发呆的极品美女。她出现在宿舍时我觉得吧，这样一个美女肯定骄傲得像一只孔雀，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但是后来吧，我被她跌破了眼镜。”

彼时是初秋的黄昏，姜姜坐在运动场已渐枯萎的草地上，极目望向远处穿着简单T恤牛仔一路蹦蹦跳跳笑过来的赵子墨，表情默默地：

“看吧，不爱穿着花枝招展四处招摇也还罢了，连个淑女也不安分当，笑起来特张狂，走路还蹦蹦跳跳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白兔，完全没有身为美女要服务大众视觉的自觉。”

她托着光洁的小下巴摇头无限感慨：“实在可惜了那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可爱的萝莉美媚施小肥躺在她旁边咔嚓咔嚓嗑薯片，口齿含糊不清：“我第一次见到阿墨差点把自己当成男人扑上去，可是在我扑上去之前，她已经把自己变成了男人。我来学校时带的那个重达三十公斤的行李箱，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帮我从校门口杠到宿舍了。”

她猛嚼薯片对天长叹：“那个彪悍呐，一路上不知道惊掉了多少男生女生的下巴，虽然助人为乐，可这实在太不符合美女的行事作风了啊——”

然后她把头转向旁边，“西西，你认识阿墨最久，第一次见她是个什么状态？”

清婉妍丽的顾城西自毁形象，双手枕着后脑勺，单膝曲地，另一只悠闲地搭起，嘴里叼了一根细长的枯草，看着漫天云霞直翻白眼：

“不打不相识的状态吧。初一那年为了抢一朵道具玫瑰PK了一场，我以为像她这么漂亮的姑娘肯定不是我的对手，哪晓得最后被她揪紧了辫子骑在背上……”

她说到这里一点都不沮丧，双眼反而生出熠熠流光：

“后来从初中到现在，她就自告奋勇以保护弱小为名，成了我的保护伞，甚至为我跟男生干架，那个勇猛无敌——”

“西西小肥，快看阿墨！”姜姜忽然打断顾城西的感慨，指向运动场入口处的一棵香樟树。

顾城西和施小肥立刻坐起。

姜姜和施小肥的四只眼睛不可置信般睁得老大。

香樟树下，漂亮帅气的男生拦住长发用发箍固定成马尾的女生，他略略低了头，展现的弧度恰到好处，嘴唇一张一翕说着什么，远远地仍然能看见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眼角眉梢，分外蛊惑人心。

女生貌似认真听完后，大眼滴溜溜转一个来回，笑了，一步一步向他靠近，这出乎意料的神态及动作逼得男生步步后退，最后停靠在笔直竖立的香樟树干上。

她笑得清妩明媚，他却明显囧了。

女生笑得更加灿烂，伸出食指勾起他弧线美好的下巴，嫣红水润的嘴唇轻轻启动，说了一句什么后，妩媚美艳的眼里尽是逗弄的笑意。

姜姜和施小肥率先倒塌，异口同声抽气：“额滴娘啊——好好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竟然，好色，还公然调戏——”

不带这样损形象的美女！

顾城西则慢慢躺下，继续咬着那根枯草，形容非常之淡定：“同志们，凡事要淡定啊，这一点也不奇怪好吧，赵子墨不但好男色，还好女色，看到俊男靓女，都会忍不住调戏。”

这不是女流氓是什么！

倒塌的两只继续挺尸。

调戏完毕的赵子墨像兔子一样蹦过来，不打招呼便往三人躺倒之处扑下，姜姜与顾城西早已敏捷地滚开，剩下反应迟钝的施小肥闪避不及，被压个正着。

施小肥翻白眼闷哼两声过后，一双眼睛半睁半闭气若游丝装嗲呻吟：“阿墨啊，奴家早就想你这么干了啊……”

姜姜和顾城西非常淡定重新躺好，赵子墨笑眯眯在她粉嘟嘟的脸上摸一把，“肥宝宝乖，等晚上咱再干你，姐现在有要事宣布。”她翻身下来，四人躺成一排。

“宣布啥？”施小肥已经恢复正常，姜姜竖起了耳朵，顾城西默默啃枯草。

赵子墨装腔作势咳嗽两声：“你们不是觉得我浪费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怂恿我去校园电视台大放异彩嘛，刚刚，我打败一众俊男靓女，成功当上了——”

“风尚校园栏目主持人？”施小肥和姜姜异口同声，眼里同时绽放异彩。

所有大学里都有各种社团协会，有些大学甚至规定每人必须至少加入一个社团，最后会算入学分，而枫大除了常规社团外，还特别开设了校园电视台，一开始只为传媒学院的学生服务，后来逐渐向其它学院开放。

校园电视台采集的初级素材都会送往樱枫市广电中心制作成节目，在特设的校园频道播出，能进入校园电视台，基本等于在广电中心提前实习，如果表现特别出色，很有可能获得广电青睐，未毕业就能找到好工作。

枫大在校园频道播出的有三档节目：校园生活、小荷尖尖以及风尚校园。

风尚校园栏目每周一期，固定在每周五的二十一点播出，时长具有灵活性，没有限制，一般直播各学院或者社团开展的舞会、辩论赛、节日庆祝会、社团活动等等各种风尚节目，最受学生以及年轻人欢迎，一旦当上这个节目的主持人，就像春节联欢晚会上的朱军和董卿，没有全民，也至少全城皆知。

商学院金融管理系三年级才子萧楚衍便是因为这个舞台在枫大乃至整个樱枫市叱咤风云，大二那年就破天荒与樱枫市广电中心签下三年工作合同，以他的情况本可以转至传媒学院继续深造，但他特立独行，仍然留在商学院，为将来成为一枚奸商作准备。

赵子墨宿舍里的这三只怂恿她的目的也只有一个，希望倾国倾城的她同样大展拳脚笑傲风云，以金光闪闪的姿态勾搭上萧楚衍，然后她们三便能借着她这根天梯，去捞一捞那片平素只能仰望的浮云。

但赵子墨这个极少把美色当成优势的非正常美女让她们失望了。

“什么节目主持人？”她言语不屑，然后万分自豪，“我是当上了校园记者！”

吃力不讨好、累死人不偿命的校园记者？

施小肥翻身趴在草地上画圈圈：赵子墨浪费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赵子墨浪费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姜姜猛咬手指：稍微利用美色达成某种目的，果然不能对这只抱有任何期望。

顾城西吐了叼在嘴里的枯草，漫不经心吐出一个字：“好！”

好什么好！

姜姜、施小肥同时予以大白眼，惟有赵子墨眼睛湛湛亮。

顾城西慢悠悠：“阿墨可以去采访萧楚衍的。”

那两只的眼睛马上亮起来。

赵子墨却瞅着顾城西笑，戏谑味十足，但对方太过泰然自若，她瞅着无趣，转头对姜姜和施小肥笑眯眯：

“等我有机会吧。现在校园生活栏目组要做一个男生寝室之最评选，我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拍摄男生各大寝室……”

话没讲全，那三只立即扑过来：“一定要拍到萧楚衍住的那间！”

番外（一）

又一年夏末秋初，新学期开学，赵子墨与宿舍里的那三只荣升师姐，大有媳妇熬成婆的感慨，然后人品爆发，跑去校门口替新进的师弟师妹们充当苦力，以彰显师姐的身份。

很快便注意到有人需要帮助。

一个衣着朴素的小姑娘正弯腰从出租车上帮东西下来。

一个大号密码箱。

又一个中号密码箱。

还有一个小号密码箱。

一床棉被。

一个枕头。

一张凉席。

一个鼓鼓的背包。

……

> 0 <把家都搬过来了。

她们四跑过去帮忙，小姑娘腼腆地千恩万谢。

赵子墨指挥：“姜姜，你这只，搬小号密码箱；西西，你这只，搬中号密码箱；施小肥，你这只，抱棉被……”

那三只抗议：“阿墨，我们三只把这些搬完了，你做什么？”

赵子墨眯眯一笑，吩咐小姑娘：“你拿枕头、凉席还有背包，姐姐我，就搬大号密码箱了。”

腼腆的小姑娘花容失色：“师……师姐，还是我来帮大密码箱吧，很重的……”

另外三只已经淡定。

果然赵子墨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小姑娘放心，既然是师姐，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那三只很受打击。

T _T搞得她们好像没能耐似的。

施小肥第一个不服输，上前提大密码箱，使出吃奶的力气挪了两步后，一张小脸已涨成猪肝色。

铩羽而归。

姜姜眨眨眼，硬着头皮去试了一下那个箱子，提是提得起来，但是如果要搬回宿舍……

她理智地松手。

顾城西一脸淡定，很明智地不战而败。

就算有那个力气去提，也不能当这个英雄啊……

挑衅者落败。

赵子墨意态从容拉起拖拉杆……

这三只笨蛋，密码箱都是可以拖着走滴！

旁边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开口：“师姐，这个密码箱只有一个轮子了……”

＝＝赵子墨咬牙：“没事，师姐能行。”她抄起大号密码箱便走……

小姑娘目露崇拜，美女师姐好彪悍！

这三只面面相觑：果然从头到尾，彪悍的只有美女阿墨……

四人帮忙把东西送到宿舍后，小姑娘千恩万谢，送人出门时，她终于忍不住问：

“你们三，为什么是论‘只’？”

施小肥翻白眼，指着赵子墨：“你第一眼看她是什么感觉？”

小姑娘目露艳羡：“倾国倾城。”

“那我们三呢？”

小姑娘很老实：“顾师姐清婉妍丽，姜师姐很痒气很奶茶，施师姐很萝莉可爱……”

施小以继续翻白眼：“这不就结了。不管我们如何貌美如花，在这位倾国倾城的赵师姐面前，通通都成了恐龙，得，认栽吧，老老实实自己用‘只’作量词。”

小姑娘眨吧眨吧着眼：“那我也只能论‘只’了……”

笑抽。

后来赵子墨跟某极品（顾城歌）说起这段逸事，某极品如墨染的眉微微一挑：“论‘只’而已……”

赵子墨来了兴致：“难道你们宿舍里的其他人不是论‘只’？”

“不是。”

“……”

某极品回答：“他们论‘头’。”

极品美男

晚上六点半，枫大晚自习开始时间，赵子墨与其它数位校园记者背着菜鸟记者采集素材必备品——DV去了各自抽到的男生宿舍楼。

她没有抽到自家宿舍那三只期盼的圈养了商学院帅哥们的秋棠公寓，而是地理位置最偏僻的扶雪楼，那里住了法学院及另外两个学院的精英们。

从牡丹园到扶雪楼距离有点远，她是骑自行车过去的，一路上默念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表示忏悔，到达扶雪楼后，便把这份歉意抛之脑后，全心投入工作。

半个小时前校广播站已通知男生宿舍统一不锁门，所以她能很顺利地进入每间宿舍。

只是，她很怀疑大门敞开会不会有贼趁虚而入，但学校敢下这样的通知，一定是有防范措施的，因此有贼的念头也只是像流星一样在脑海里瞬间划过便开始了拍摄。

传说中，男生宿舍里，无论哪一间，总少不了积累起来的十几双臭袜子以及一年都难得洗一次的臭球鞋，赵子墨一开始将信将疑，但亲身经历后才发现，某些宿舍真的是……

名不虚传。

她开始后悔没有像其它校园记者一样，在去之前准备好口罩，幸好速度快一点的话，拍摄一间寝室的全貌不会超过一分半钟，憋紧一口气也就过去了。

拍完一间，关灯，带上门锁，再去下一间，如此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待爬到顶楼，赵子墨的眼睛鼻子以及一双腿已倍受摧残。

不得不感叹，当校园记者果然累死人不偿命的活啊！

站在最后一间寝室门口，她拍下门牌号0910后，双目一沉，做个深呼吸才屏气轻轻推开半掩的门，灯是开着的，她飞快扫了一眼。

呼——

还好。

这间很干净清爽，窗明几净，枕被齐整，床铺的横杆上没有肆意悬挂内裤毛巾之类的物件，只其中一张下铺放了折叠整齐的西裤和白衬衫。

她缓缓移动DV，暗赞扶雪楼里总算有一间赏心悦目的寝室，空气里不但没有异味，隐约还有清凉薄荷的香味。

书桌上有一台没有合上的联想牌笔记本电脑，屏幕大约十四吋，银灰色围边，黑色键盘用浅灰色护膜保护得很好，右下角贴了一张很可爱的世博吉祥物海宝。

电脑旁边放置一盆起了花苞的秋杜鹃，生机盎然。

忽然有轻微的推拉门声滑响，专注拍摄的她尚未反应过来，正对着浴室门的DV里，已出现一位体形欣长挺拔的男生。

他只穿一条黑色贴身内裤，大腿修长笔直，胸腹的几块厚肌肉凸现得很明显，看得出来身材极佳，肌肤比小麦色浅一些，是低着头出来的，举着浴巾正擦拭滴着水珠的短发，一张清逸俊雅的脸在浴巾的晃动间若隐若现。

虽然心内应景地咯噔了一下，但赵子墨并没有手忙脚乱地尖叫出声，只条件反射将视线从DV移至真人，男生亦似乎感觉到室内进了不速之客，忽然抬起头，与她的视线撞个正着。

来不及继续欣赏他比大卫还美轮美奂的强健体魄以及生得极俊雅精致的五官，赵子墨看到男生怔了一下后微微皱起眉，薄唇微动似要出声质问，她立即像刁蛮千金一般横起眉理直气壮：

“喂，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突然冒出来吓人，你懂不懂在女生面前光着身子有伤风化！”

顾城歌望着这个拿了DV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宿舍的女生，本来是想质问的，但被她这一句话说得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不理会她，走到床边穿衣服。

她却忽然上前几步：“喂，当着女生的面穿衣服你不会感到羞耻！”

顾城歌不慌不忙套上黑色西裤，按妥搭扣后拉上拉链，从容不迫系紧皮带时，才漫不经心开口：“赵同学，要不要感到羞耻的人，好像是你。”

他侧睇她一眼，声音清淡，带着冷金属的质感。

赵子墨这才惊觉自己颠倒了主客，完全忽略了陌生男生怎么会知道她姓赵，并且，调戏男生惯了的她头一次把脸胀得通红，讷讷了半晌才飞快转过身，连带有了轻微的口吃：“我、我是校园记者，正在执行拍摄男生寝室的任务。”

她掏出证件返手递过去，“我的学生记者证。”

没有人接。

顾城歌慢条斯理扣上衬衣的纽扣，随手扒了扒湿漉的短发，理也不理出门，穿上西裤和白衬衫的他，一派俊雅清逸，风华不二。

赵子墨追上去问：“喂，你这就走了？”

顾城歌顿住步子，侧眸睨她一眼，门口昏暗的灯光下，他清逸俊雅的眉宇间是意态从容的孤傲与疏淡：“你不是要拍摄寝室？出来时记得关灯锁门。”

举步待走，她又缠上来：“喂，你叫什么名字？我进大学都快一个半月了，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你。”

赵子墨知道扶雪楼最后几层属于法学院，她陪姜姜去过几次法学院找人，眼前这位有着天使面孔、大卫身材的极品美男，却未曾遇见过，但怎么也得与萧楚衍齐名吧。

顾城歌懒得理她，继续往前走。

她却不罢休：“喂，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他淡漠地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想知道啊。”

“这又不关我的事。”

“你！”

赵子墨气闷了，虽然她从来不以自己的美貌为傲，但如此无视她的人还是第一个，她停了脚步，眉毛眼睛鼻子皱成一团后，淡定了：“那行，既然不关你的事，那我把你的□视频放到校园论坛上去，等贴子人气高了，我大概就能知道你的名字了。”

顾城歌忽然转身，一双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泛出冷冽的气息，只是眼前的小女子非但不心虚，反而得逞似的微昂起了下巴，唇角的弧度分外得意。

觑了半晌后，他哧之以鼻轻哼：“随便你。”

他挺直背脊，倨傲地离开。

藐视，□裸的藐视！

赵子墨气结，哪里有这样软硬不吃的人！

仿佛是被气到，又仿佛是不由自主被他不紧不慢行走的清雅风采吸引，她端起还开着的DV，拍下他在暗光里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

后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会盯着这段视频默默地出神，自责着在没有知觉的情况下，就那样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望不到尽头的黑暗深渊里。

回到牡丹园，晚自习时间已经结束，一打开宿舍门，便有三只叭儿狗滚着眼珠子望住她，谁也不说话。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赵子墨干笑：“我没抽到萧楚衍住的公寓……”见那三只已不约而同抓起枕头，她眼疾手快拉上门，留下一条缝，“但我发现了一位与萧楚衍不相上下的极品美男，还把他摄进DV了，有没有兴趣看看？”

对付花痴女们，这招果然凑效，头号花痴施小肥率先放下枕头：“你进来。”

于是，赵子墨打开DV，但她还算是个很有人品的姑娘，跳过寝室里拍到的那段，直接把画面推到最后，一个清逸挺拔的朦胧背影在黑暗的走廊里渐行渐远，还有节奏分明的细微脚步声。

但给那三只看过后，她还是被扔了枕头。

“赵子墨，这就是你说的极品？为什么没有拍正面！”施小肥发飙。

对于只发花痴绝不采取行动的她来说，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看到帅哥无法拥有，而是明明知道有个极品帅哥，却窥不见真貌！

“限你一个星期之内把他的照片搞到，否则每天的开水你自己去打，一个背影我们怎么认得出他是谁！阿墨，拜托不要浪费你这张脸，该利用时利用……”姜姜软硬兼施，语重心长。

赵子墨好郁闷！

然后她才发现，顾城西居然没有一起“陷害”她，她感天动地，到底是认识多年的死党，没有一起欺负她，够义气。

可是……

“阿墨，为了满足我们每天有花可痴，萧楚衍和这位极品，你都得把连接的天梯勾搭起来！”顾城西脸上闪过一丝古怪后，皮笑肉不笑地命令着。

赵子墨就知道，顾城西的朋友义气，就是那天边永远也触摸不到的浮云。

她眼巴巴地、弱弱地讨价还价：“可不可以只勾搭萧楚衍……”她顽皮地朝顾城西眨眼，这位论起根底来其实是老朋友，比较好搞定。

“不行！”那三只异口同声，“这位极品是你发掘的！”

赵子墨那个悔啊，就如滚滚东流的长江黄河水，滔滔不绝。

她为什么要告诉这三只花痴！

不过幸好，这三只所谓的花痴，也不过是她们生活里一点无聊的恶趣味罢了。

凉水塞牙

第二天一早，赵子墨便感觉右眼皮突突突跳个不停，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其实她本来不信，但很快她信了。

至理名言。

中午下课后还没来得及吃饭，就被通知立刻去校园电视台一趟，电话里，校园记者组组长、本新闻系大三师姐郑若榆语气极为严肃。

她忐忑不安到达指定的小型会议室，推门，校园电视台监督负责人裴敏老师缚手站在窗口，看不到表情，记者组组长郑若榆坐在会议桌一侧。

她斜对面还坐了一位男生，正侧身望在门口。

赵子墨进去时，郑若榆不动声色把专注依恋投在男生侧影的目光收回，男生看到她，目光异常复杂，甚至还有一丝不可置信的可惜。

赵子墨莫名其妙，已经认出他是昨天黄昏时，她在运动场入口处的香樟树下调戏过的漂亮男生纪安晨，法学院四年级的。

来不及问什么，纪安晨已经站起与裴老师告别，匆匆离开。

很快赵子墨知道了缘由。

纪安晨住扶雪楼0910号房，昨晚丢失联想牌笔记本电脑一台，他报案到学校生活部门，经过简单调查，彼时去拍摄寝室的她成了首要嫌疑犯。

“我、我绝对没有拿的！”赵子墨听完后迫不及待否认，冤枉啊，她自己有笔记本，偷别人的干什么！

校园记者，果然是吃力不讨好的活！

郑若榆在一旁轻撇嘴角，鄙视的意味很明显。

裴老师挑眼轻瞥，伸指轻轻扣着桌面：“赵子墨同学，先别着急，我们现在也只是私下问一问当时的情况。”

“0910号是最后拍摄的一间寝室，我当时拍完就走……”赵子墨忽然没了声音，一脸“闯祸了完蛋了”的表情。

别看赵子墨长了一副倾国倾城的模样，其实性格特迷糊，总是没心没肺无烦无恼的样子，偶尔还会有一些千金小脾气。

知道自己有丢三落四的习惯，拍摄的时候她都是进一间寝室提醒自己记得关灯锁门，可是最后那一间，拍摄途中因为极品的出现被打断，该对自己提醒的事因此忘到九霄云外。

而极品美男离开后，她又重新拍摄一遍寝室，因为多多少少有被那位软硬不吃的极品气到，走的时候，她似乎、好像、应该忘记了关灯锁门……

得知还有这一层状况，裴老师缓和了脸色，点点头：“好了，你暂时先回去，校方会继续调查。”

离开后，赵子墨自责内疚极了，她怎么会神经大条到这种程度？

顾不上吃饭，她冒着初秋还很炙热的阳光骑着自行车去了法学院，一路上引起的小小骚动以及居高不下的回头率，她习以为常。

况且，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情理会这个？

进了法学院后，不管男生女生，她逮住人便问：“同学你好，请问知道纪安晨在哪里吗？”

得到的结果永远只是被问者或不怀好意或不悦地打量她一眼后摇头：

“不知道。”

“不认识。”

“没看见。”

“……”

最后她转悠得满头大汗，挫败地钻进一片香樟树林，准备躲避日光歇息一下，忽然有人在背后唤她：“赵子墨。”

转身，纪安晨已经到了她面前：“听说你到处找我？”

他炯炯的目光在穿透枝叶的阳光下更显晶亮璀璨。

“啊，是啊！”赵子墨想到自己的深重罪孽，加上刚才的一阵奔波，一张脸已嫣红一片，本就生得极美的她更加夺目。

她很自责地坦白了过错。

纪安晨却如释重负松一口气，仿佛非常高兴的样子：“我就说嘛，像你这么漂亮干净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偷东西！”

难怪刚才在会议室门口用那样的眼神看她，赵子墨相当不好意思：“纪同学，真的很抱歉，到时候笔记本找不回来，我赔给你吧！”

“没关系了！”纪安晨忙摆手，“一台笔记本而已，如果不是舍友老顾在里面存了一个很重要的案卷资料和案件证据，我都懒得去追究。”

“那怎么行，反正我会为我的过错买单的。”赵子墨很坚持，否则良心怎安。

纪安晨无奈，只得说：“那到时候再说吧。”

赵子墨轻松地笑了：“那就先这样吧，我走了。”然而一时没留心脚下，才走出一步，便被一块撂在草丛里的石块绊得往前一个趔趄，幸而纪安晨眼疾手快捞住她的手臂，才免于跌倒。

她甫定心神，回头微微一笑：“谢谢啊，纪同学。”

“……不客气。”纪安晨被她清妩的微笑震慑得失了心神。

赵子墨挣了挣被抓紧的手臂。

纪安晨回神，若无其事松了爪子笑道，“赵子墨，你可不可以直接唤我的名字？”

纪同学纪同学，真的很难听。

“……当然可以。”赵子墨略微迟疑后，坦率答应，心里却蓦然升起一小股不好意思，属于少女羞涩的那一种。

并不是她对这位长相可以称之为漂亮的男生有什么异样感觉，而是昨天黄昏时她调戏这位漂亮男生，其实是他拦住她表白。

从初中开始就老有男生跟她表白，她一开始还很不好意思地婉言拒绝，后来若对方相貌平平一点，她就搬出萧楚衍作挡箭牌让他自惭形秽，若长得人模人样，她就会以近乎调戏的方式拒绝，而男生被女生这样一调戏……谁还能不清楚没戏？

而这个纪安晨，她是有所耳闻的，人长得好，家世也好，就是有点花心，换女友如换衣服，所以对他的表白，她便采取了调戏这种方式。

以前那些被调戏过的基本上不会再对她有什么想法，也差不多会选择避而远之，没想到这次这个，却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有了交集，心里产生那么一些不好意思是难免的。

幸好，纪安晨表现得落落大方，并没有让她产生尴尬的情绪。

晚上十点之后的寝室卧谈会，赵子墨对自己的失误大倒苦水，获得另外三只一致的唾弃：

“蠢蛋！”

“超级蠢蛋！”

见过没同情心的，没见过这么没同情心的，赵子墨极度郁闷地用头猛磕枕头。

交友不慎！绝对交友不慎！

第二天中午，赵子墨在食堂就餐时听到几则对她极有诋毁之意的流言。

第一则，新闻系系花担任校园记者，利用职务之便，行偷窃之能事，下手对象为法学院风流财子纪安晨。

没错，是“财”子，他是枫城纪氏董事长纪邢最小的儿子，据说换女朋友的速度基本为一月一次，像女生每月那啥一样准时。

第二则，新闻系系花倒追法学院财子。这一则被八卦得极为详细，尤其在细节上。

基本描述是这样的：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下，法学院的香樟树林里，系花表白羞红了脸欲语还休，财子漫不经心摆手拒绝，系花不甘心被拒，施苦肉计假装摔倒，终获财子怜香惜玉之心，伸手扶住她……

最后还刻画出童话般唯美浪漫的镜头：系花回头朝财子倾城一笑，财子含情脉脉迎视，两个眼神的对望，仿佛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听到这些八卦，赵子墨默默地吐血：“扯淡！”

与她坐在一起的顾城西、姜姜、施小肥不约而同停了筷子，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外表清婉的顾城西眉毛倒竖，很少这样不淡定，出口成“脏”：“他娘滴，这偷窃谣言是从哪只水龙头里流出来的！”

施小肥气得两颊鼓鼓地：“咱们阿墨想要什么东西，飞个媚眼就会有人乖乖送上，需要去偷——”

姜姜猛附和点头：“就是就是！造谣的人如果不是想炒作自己就是嫉妒咱阿墨这张倾国倾城的脸。”

顾城西随后想起：“你们两只记不记得，前天黄昏，阿墨调戏的帅哥好像就是纪财子来着——”

姜姜和施小肥猛点头：“对对！就是他！”

然而，她们话音刚落，前面两则流言已汇集成第三则，综合起来就是：系花以雷人的“偷窃”为突破口，以退为进，实行闪电战搞定财子。

金光闪闪的财子啊，据说就算只当他一个月的女朋友，他送的衣服首饰如果变卖出去，至少可以支付一年的学费，所以，美女再倾城也不能免俗，而且，若能彻底搞定财子，那可是一张长期饭票，一辈子无忧。

施小肥的愤懑已率先变成八卦，一双眼睛亮亮地：“阿墨，你真的借‘偷窃’以‘偷人’？”

“……”

看到姜姜和顾城西眼里透露了同样的讯息，赵子墨悲愤了，举起筷子朝三人头上一路敲过去。

她就知道，这三只的同仇敌忾之情就是夜空里绽放的烟火，噼里啪啦绚烂一阵后，马上就没了踪影。

赵子墨真是郁闷，她都拒绝纪安晨的告白了，需要这么剑走偏锋费心思以退为进弄什么闪电战去搞定他么！

这无良的三只，尤其是顾城西，明明知道她调戏男生是拒绝告白，调戏女生是……让对方更嫉妒。

气闷气闷！她扔了筷子起身想走，那三只异口同声大叫：“阿墨，站住！”

还没转身，顾城西已窜过来用身子挡在后面，把她推回座位，姜姜已往食堂外奔去。

施小肥眨吧眨吧着小眼郑重宣布：“阿墨，你家每月固定一次的客人到了，屁股开了好大一朵花。”

赵子墨泪了。

果然人一倒霉起来，会起连锁反应，喝凉水都塞牙缝，她太悲愤了。

那天中午的后来，姜姜很快从宿舍拿来一件薄外套以及一包餐巾纸，四人干坐到食堂寂寂无人时，才把外套系在赵子墨腰上，随后，施小肥用早已洗干净的碗端来清水，赵子墨站起来，清水泼上凳子，顾城西抓着一大把厚厚的餐巾纸“毁尸灭迹”……

又见极品

晚饭后，赵子墨便去超市买了一大袋“每月待客必需品”，出来后，看时间尚早，便拐去离枫大不远的夜市，与热衷逛街的那三只会合。

周末的夜市人潮拥挤，一条略略狭窄的老街道两旁挨挨挤挤摆满了服装、鞋袜、小物件等等摊位，还有不少转卖二手货的，当然更多的是服装，那些款式很时尚潮流但质量一般的衣服琳琅满目，价格很便宜。

赵子墨其实与那三只一样热衷逛街，特别是夜市，但她对买衣服没有多大的兴趣，每次逛街她做得最多的是帮那三只砍价，砍价的时候，不管店主摊贩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会视情况露出各种表情，惟一不变的，是无论何时都会牢牢盯着对方的眼睛。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所谓攻心为上，攻心之前须攻人眼睛，光她这一张脸，足以让对方短时间内失神——

谁说她浪费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来着？所谓美色，也是需要正当、无伤大雅地利用滴。

除此之外，每一次她都会习惯性地不动声色细细打量对方，加上从十四五岁开始看任何人都养成了这个习惯，久而久之练就了一项特殊的本领：无论是谁，无论对方多么没有特色，只要与她打过照面，过多久她都一定会记得。

一条长长的夜市街，她一路晃过去，发现沿路摊贩与她第一次来逛时没有多少变化，但是，逛到夜市尽头，都没有碰到那三只，正当她欲打电话联络时，手机响了。

“阿墨，小吃街七里香，烧烤，速来。”彼端传来顾城西言简意赅的命令，她合上手机后，准备去拦计程车。

小吃街就在枫大后面的一条老街上，从夜市这里走路过去至少需要半个小时，那边命令下了，她不屁颠屁颠赶紧过去，保准被念死。

转了一条街才到达能拦到计程车的路口，此处人流稀少，她站在路边等候随机驶过的计程车，身后的灌木丛边有买卖双方讨价还价做二手货生意。

其中一个嗓门粗犷：“这台笔记本顶多五成新，我看在他是品牌机的份上，给你两千五，你要知足，二手货哪能出到这个价位。”

另一个声音细小懦弱，却又隐含不容摧倒的坚持：“你要的话五千，少了一分我都不卖。”

迟迟没有计程车经过，赵子墨漫不经心回头扫他们一眼，是一个五短身材的青年男子和一个衣着破旧发丝凌乱的清瘦男孩，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

仿佛是价格谈不拢，青年男子悻悻离开，男孩子凹陷的眼里明显闪过一丝失望，饥瘦的脸随后浮起了焦虑。

当视线无意落在男孩子棒在手里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时，赵子墨不由睁圆了眼：大约十四吋的电脑屏幕，银灰色围边，黑色键盘上铺了浅灰色护膜，不是方才那青年男子所说的至多五成新，最起码是七八成……

可以说，经过潜意识的训练，赵子墨认人的本领一流，认物也丝毫不逊色，虽然男孩子所站立的地方光线昏暗，但她还是一眼便认出这台电脑是自己在扶雪楼0910寝室里看到的那台，即便现在它的右下角已少了那张世博吉祥物海宝。

几乎是不经思考地，她大步走过去。

男孩子看她走过来，马上打起精神，疲惫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不由自主流露了一丝喜悦的笑意，满怀期待开口：“这位姐姐，你需要二手电脑吗？”

赵子墨本来想义愤填膺开口质问，对上男孩子显而易见发自内心的喜悦笑意，不知怎么的，冲到喉咙口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只说：“好啊，我看看。”

男孩子立刻卖力地介绍起来，最后他期待又小心地报价：“如果你中意，我需要五千块钱，一分也不能少。”

赵子墨很奇怪自己会认真地听他讲完，沉吟了一下后，她开口：“它看起来也有七八成新的样子，行吧。”

“真的？”男孩子眼里绝对是掩不住的雀跃，还有一丝轻易泄露的纯真，他几乎是如释重负松一口气，低低地吟喃着，“太好了太好了！”

赵子墨看一眼他衣着破旧的落魄模样，心里有一丝不忍，但他终究是窃贼，小小年纪不学好，还害她平白受冤，于是她说：“我现在一下子也拿不出五千块现金，这样吧，我家就住在附近，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拿？”

男孩子频频点头：“可以，可以！”

赵子墨略微忐忑带着他拐了几条路，虽然一直走在前面，但感受得出来，男孩子一路上既紧张又兴奋，她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第一次作案，赃物得以脱手就高兴成这个样子。

到底是太过年轻。

再次转了一个路角后，赵子墨慢下脚步与男孩子并肩而行。

对面一排路灯抚照的建筑里，有轩枫初级中学宽敞的校门、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无处不在的联华连锁超市，还有，灯火通明的轩枫区派出所……

忽然，男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抱着电脑转身就跑，赵子墨早已有所防备，眼疾手快揪住他的臂膀。

他死命挣扎，她抵死不放。

“小小年纪不学好，干了偷鸡摸狗的事还想跑？你父母是怎么教你的！”赵子墨声色俱厉。

男孩子忽然不挣了，双膝一屈脆在了地上，“我也不想这样的，我真的走投无路了，逼不得已才会想到偷的，不要送我进派出所……”

听声音语调，他已经哭了出来，如果不是另有隐情，就是这孩子已经成精了。

赵子墨有些发懵，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仍紧紧拽着他的手臂不放松。

一辆摩托车突然在旁边停下，有人略带疑惑出声：“梁劲？”

稍带冷金属质感的清淡的声音略微熟悉，赵子墨不由自主回头，一道清逸俊雅的身影从车上利落跨下来，动作说不出的风华潇洒。

极品美男！

顾城歌看到她，轻怔后没有理会，只去扶已抬起头流了两行清泪的男孩子：“梁劲，你在这里做什么？”

男孩子看到他，又羞窘又可怜地低唤一声“顾哥哥”便哽咽着说不出话，饶是明知男儿有泪不轻弹，眼泪却是再也控制不住。

一个男孩子当街这样哭得可怜兮兮，赵子墨一时间手足无措，明明是理直气壮的，眼前的状况却弄得她心虚起来。

顾城歌俊雅清逸的眉宇间微微起了褶皱，她无辜极了：“喂，我可没有欺负他，他偷了纪安晨的笔记本，害我蒙受不白之冤，况且偷窃是犯罪，我只是顺路送他进派出所……”

顾城歌只对梁劲说：“上车吧，我先送你回家，你奶奶病发了。”

跨上车后，他单脚抵地，略略偏头看她一眼，平静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你说的我已经知道了，会给你一个交待。”

好吧，赵子墨上次已经领教过他的清傲与淡漠疏离，能如此笃定地给她一句承诺，她姑且信了他，暂不追究。

雪冤之后

星期六上午，赵子墨形单影只坐在图书馆打发时间，她被宿舍里的那三只孤立了，理由是昨天晚上她们在“七里香”足足等了她两个小时，并且拨了电话无数，她既不见人，也不见回音。

她真是郁闷，昨晚极品美男载着那位名叫梁劲的男孩子离开后，她也压根儿忘了要去小吃街与她们会合，至于电话，她是回到宿舍后才看到，想再赶过去已经迟了，她们已经回来，正义凛然宣布：

“赵子墨，你被孤立了。”

但赵子墨知道，那三只所谓的孤立，也只能称之为“伪孤立”，因为她们三各自都非常忙。

姜姜大名姜姒嫄，从外地考来枫大，只为与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齐磊呼吸同一座城市的空气，但是齐磊已大学毕业两年，辗转中姜姜与他失去了联系，所以只要有时间特别是双休，她都会四处探听他的下落，然而至今无果。

施小肥真名施旖旎，枫城本地人，每逢双休都不会留校，而是去樱枫市有名的318精神病医院义务当护工。

关于义务劳动，是枫大的一项传统，每年的大一新生都必须在市内选择一项义务劳动，市内各大医院、养老院、孤儿院、环卫处……等等各大地点，每月至少要参加一次义务劳动并自主记录，毕业时可获得学分。

本来赵子墨是选择去精神病医院的，名额都已经定下来了，施小肥却把她的名额要了去，说是离家近，往返方便，把她给换去敬老院陪老人聊天，她已固定一位傅奶奶，每周日过去，施小肥却把双休都耗在精神病医院，虽然有些疑惑，但到底是别人的事，她也从不多嘴问。

而顾城西，她这位相交近六年的好友，两人感情深，但一向不粘在一起，况且，从进入大学以来，那丫就特别关注一段校园绯闻：传媒学院播音主持系系花苏媞倒追商学院金融管理系才子萧楚衍。如果没有猜错，那丫应该偷偷在预谋什么了……

当然除了这，顾城西还是近些年兴起的网络作家大军中的一枚，专写赚人眼泪的爱情童话，笔名“西西缚萧萧”，大部分闲暇时间都奉献给了她亲爱的“西瓜霜”们。

所以，进入大学以来的每个双休，赵子墨其实都没有与那三只一起度过的经历。

初秋的阳光淡而慵懒透过玻璃窗射进来，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棒了一本《厚黑学》沐浴在这片金黄的暖色里。

一片阴影施施然投袭下来，她略抬眼皮，纪安晨已坐在她对面，并不与她招呼，只神色自若看一本厚厚的刑法书。

赵子墨继续看她的厚黑学，不久后，一张纸条从对面递过来，本来不想理会，余光扫到纸条上的飘逸潇洒的字，目光被胶住。

“赵子墨，很抱歉让你受冤枉委屈，我的笔记本并不是被偷。”

提笔便在下面写：“怎么回事？”

推过去后，纪安晨马上龙飞凤舞解释：“是我的那位舍友老顾拿去办公，当时状况紧急忘记跟我说，前两天也一直没回学校，不知道我报了案，昨晚他和我通了电话。”

赵子墨微一挑眉，差不多明白了。

他的那位舍友老顾肯定就是极品美男。

见她久久不回复，纪安晨又写：“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中午请你吃饭？”

赵子墨本待直接拒绝，下笔时却成了：“该对我表达歉意的应该是你那位舍友。”

其实她已经大约知道其中的曲折，并且她才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现在还说这样的话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但是，她格外好奇，极品美男为什么要替梁劲开脱罪行，身为未来法律界人才，这实在是不该有的行为啊！

纪安晨对着这句话看了半晌，最后默默地划下表示很无语的六个点。

“……”

后来赵子墨并没有如期望中的很快约到极品美男，倒是在星期一中午的校园广播里，听到纪安晨当众向她道歉。

她沉冤得雪。

但这一则道歉引来的直接后果是：法学院财子纪安晨被新闻系系花以迂回战、闪电战彻底搞定。

为什么会这样传？

因为财子已经可以不计前嫌原谅她的偷窃行为并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赵子墨无语问苍天，流言就是这样炼成的么！

更可恶的是，第二天一大清早，纪安晨便从遥远的扶雪楼跑到牡丹园，只为给她送一份早餐！

他的理由很冠冕堂皇：“赵子墨，既然不答应我请你吃饭，那就每天给你送早餐表达一下我的歉意吧！”

正是人多的时候，几乎每个经过的都会对他们行以八卦的注目礼，赵子墨欲哭无泪：“纪同学，我已经吃过了……”

而且吃得很饱。

纪安晨笑得很善良：“赵子墨，我几乎害得你的人格被抹黑，你这般拒绝我，我可良心难安了。”

赵子墨笑得很无力：“你已经道过歉了，我也接受了，所以不用再表示了……”

纪安晨笑得很纯洁：“那好吧，但今天的我已经买好了，你不收下也是浪费。”

赵子墨很疑惑，他这样一张干净无害纯洁善良的笑脸，是怎么混上“风流”这一美名的？

周围越来越多的人经过，都无一例外回首观望，权衡之下，赵子墨伸手接过：“那好吧……”

话音未落，人已跑远，纪安晨得逞地笑了，十足十的狐狸样。

很快赵子墨悲壮地发现，关于系花彻底搞定财子的传言被坐实了！

很显然啊，财子都已经巴巴地给她送早餐了，而且，不是一次而已……

第二天，纪安晨再次光临，赵子墨决定再也不傻傻地现身了，以一斤苹果、两袋瓜子、三包薯片为诱饵再加威逼，派遣施小肥下去应付了。

五分钟不到，施小肥负手上来：“同志们，搞定！”

姜姜和顾城西朝她竖拇指：厉害！

挂在赵子墨心口的一块石头安然落地。

施小肥郑重其事转告五分钟前的战况，具体如下：

施小肥下楼后一脸可爱的笑：“纪表师兄，早上好，我是阿墨宿舍里的施旖旎。”

纪安晨笑得很迷人：“你好，是她让你下来的吧，那麻烦你把早餐转交给她。”

施小肥笑眯眯：“好，明天早上别忘了多带三份。”

纪安晨继续笑得很迷人：“没问题。谢谢，再见。”

转告完毕，施小肥双手奉上纪安晨送来的早餐，如释重负：阿墨的美色终于有了利用价值啊，总算没浪费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姜姜和顾城西窃笑。

赵子墨头顶冒青烟，怒目：“你个重色轻友的叛徒！”

幸好，一个星期过去后，纪安晨识相地没有再抽疯，赵子墨以为这事儿就算这么过去了，但她失算了。

某天上午在某校园路上偶遇，纪安晨上下左右打量她一番，然后百思不得其解地说了一句话。

“赵子墨，”他摸着下巴表情很迷惑，“有人跟我说，如果把你追到手之后的保鲜期只有一个月，叫我不要追……”

赵子墨莫名其妙：竟然有人叫财子不要追她……

纪安晨很认真地补充：“本来我想答应他，但想来想去，我决定考虑一下，是否把保鲜期延长，毕竟，像你这样的美女百年难得一见……”

赵子墨华丽丽地囧了：有你这么光明正大的采花贼么！

出乎意料

再次见到极品美男，是在星期五的黄昏。

放学后，赵子墨一如既往被那三只舍友孤立，她去校园电视台领了一个小任务后，独自一人去车棚取自行车。

此时车棚里的车辆已被取得稀稀落落，只寥寥几人在开锁准备离开，清晰的声响衬得四周很是安静。

到达新闻系车辆放置的区域，便意外看到风姿清雅俊逸的极品美男。(奇*书*网.整*理*提*供)

他穿着简单精致的湖蓝色衬衣，安然靠在微风轻拂的香樟树下，身体略微向前倾，是等待的姿态，整个人沉静得一如明净山水画那般意境悠远。

夕阳的余晖穿过枝叶散碎成金黄的亮点落在他俊雅细致的眼角眉梢，周围的景致也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光影。

赵子墨忍不住感叹：极品不愧是极品，连带着周围的风物景致都跟着美好起来。

感叹完毕没有忽略此极品正好可以加以利用，正欲过去，却见他漫不经心侧转身，视线平平扫过来后，面目平静、步履从容过来。

赵子墨一向沉不住气，他尚未开口，她已把从电视台出来时便拿在手里的牌子递过去：“喂，极品，把这个带回去挂在你们寝室门框上。”

顾城歌在离她一米的距离站定，忽略她不伦不类的称呼，微微蹙眉：“这是什么？”

“上次拍摄的结果，你们寝室获得的荣誉称号。”

校园生活栏目的“男生寝室之最”评选结果出来，评出了“最具乞丐风”、“最具凌乱美”、“最风花雪月”等等各种千奇百怪的称号，这已作为一条小新闻在校园生活栏目播出，获得称号的寝室门口会挂上“荣誉”牌。

扶雪楼0910室获得“最赏心悦目寝室”之称，刚刚郑若榆交待她的任务便是送这个，碰到极品美男正合她意，免了她奔波跑腿一次。

顾城歌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

赵子墨俯身准备开自行车的锁，却被一只大手伸过来阻止。

那只手漂亮修长，轻轻覆在车锁的位置，指尖触及到她，带着自然的凉意。

不解地抬头：“你不愿意帮忙，还是另外有事？”她后知后觉，刚刚，极品似乎是主动走向她来着……

顾城歌云淡风清：“你不是让纪安晨转告，上次的事对你表达歉意的人应该是我？”

其实吧，对极品上次的不合理行为，赵子墨产生的好奇之心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淡，但既然他现在主动提起……

“所以，你的意思是……”

“一起去吃个饭吧。”

为了探听“背后的故事”，赵子墨欣然应允，何况，跟极品在一桌吃饭，赏心悦目啊不吃大概也能饱！

“去哪里吃？要骑车过去吗？”

顾城歌淡淡地答：“距离有些远，我有摩托车停在西门。”

于是，走路过去。

但很快，赵子墨后悔了。

虽说此刻的校园里人影稀少，极品选择的路径也较为偏僻，但几乎迎面而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回头看上几眼这对并肩而行的极品男女。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回头率百分之百！

赵子墨刻意拉开了一些距离，她可不想再成为流言蜚语里的女主角，第一次是萧楚衍，上次是纪安晨，这次又一个极品，她本来就很惹人非议了，再传来传去，后果会很恐怖好不好。

顾城歌却对路人的注目视若无睹，表情一惯的风清云淡，一路无语带着她出了西门。

摩托车停在西门外一棵如血染的红枫下。

赵子墨上车之前下意识地东张西望，幸好，西门一向极少有人走，这个时候放学已久，更无人经过，她这才放心上车。

顾城歌返手递安全帽：“戴上它。”

摩托车经过数条繁华的路段，七拐八拐到了一片老旧的住宅区，最后，车子停在一间破败萧索的小院里。

赵子墨满腹疑惑下车，难道这里面还藏了什么美味饭店不成？

这时屋子里走出一个清瘦男孩，高高地挽着袖子，手里还拿着锅铲，冲两人露出腼腆的笑：“顾哥哥，姐姐你们来啦，快进来吧，还剩最后一个排骨汤，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梁劲？

赵子墨思绪翻涌，最后什么想法也没有了，默默地跟着进屋，梁劲倒了两杯水、搬了两条老旧的凳子后，进了后面的厨房，顾城歌说了句“你先坐一会”也跟了进去。

她未落座，只下意识环顾四周。

屋内摆设异常简陋，一张掉了漆的木桌上，摆了四个碗，都用另外的碗倒扣着盖住，显然是已经炒好的菜，然后，她闻到了一股中药味。

旁侧房间微微敞开的门里，有轻微的呻吟声逸出，好奇地探头望进去，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躺在老旧的床上，随着起伏的呼吸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枯瘦的面容令人望之生怜。

忽然感觉背后有一股强烈的存在感，回转头，极品美男俊雅清逸的五官放大在眼前，鼻息里喷出的气息热热地萦绕在脸颊……

赵子墨一时之间受了不小的惊吓，却并没有因此大惊小怪叫出声，只轻轻抚了抚胸口后，望一眼房内，用眼神询问他。

顾城歌轻轻带上门，语气略略凝重开口：“梁奶奶已卧病在榻好些年，儿子抛下妻儿老母不管不顾，梁劲的母亲改嫁后，也对祖孙两不闻不问，梁劲靠做苦力维持生活。”

三言两语故事，一把辛酸血泪。

赵子墨静静地听着。

顾城歌继续说：“梁奶奶不久前病情恶化，需要治疗费用五千，梁劲那晚，本来是到宿舍找我……”

赵子墨什么都明白了，梁劲一念之差，也难怪将笔记本转手时，非要五千块不可。

“那梁奶奶现在？”

“病情基本稳定。”

“你出的费用？”她直觉地猜。

“……嗯。”他声音淡淡，不以为意。

赵子墨忽然双眸亮亮地望着他：“……我说极品，我很好奇，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她的唇角带着明显的赞赏笑意。

那是一张笑得清妩自然的倾国倾城的容颜。

顾城歌有一霎那的失神，微微移开视线后，轻描淡写：“我是律师，梁劲和梁奶奶是我的当事人，关于抚养费和赡养费……”

正说着，梁劲端着排骨汤从厨房里出来，“顾哥哥，姐姐，让你们久等了。”

那一顿饭，关于笔记本的事，顾城歌一句话未提，梁劲亦什么话都没说，但赵子墨已经感觉到他的歉意了。

回学校时，赵子墨仍是如来时一样坐在摩托车后座，出旧宅区时经过一处破败的坑洼，颠簸产生的惯性冲力让她整个人都蹦了起来，略慌之下，伸手顺势揪住顾城歌的衣服，弯曲的手指隔着一层布料触碰在他腰的两侧。

微热的温度缠绕在指背。

一路都平稳的车速忽然顿了一下，应该是不小心松了油门。

她略惊之下攥得更紧，去势平缓后，已经忘记松开手。

秋夜微凉的风徐徐吹来，车子穿过路灯洒落香樟树叶投下的淡暖光影，掠过一丛丛修剪整齐的绿色灌木……

两人一路上静默无语，赵子墨却莫名觉得这晚的夜风格外轻柔，繁华路段上的路灯霓虹格外耀眼，甚至感觉，他干净清爽的蓝色衬衫有一种低调的夺目。

她还不知道他的全名，其实如果她有心去打听，要知道也不难，比如直接问纪安晨，现在也可以借机问，但她不想打破这一路安静美好，也忽然喜欢这样保持一种神秘感。

非常任务

那顿饭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赵子墨都没有再遇见这位顾姓极品美男，仿佛他的出现和消失，只不过是她大学生活里一段小小的插曲，他花团锦簇，他赏心悦目，他让人不会过眼即忘。

去车棚取自行车时，赵子墨偶尔会下意识地望一眼他曾经站立的那棵香樟树下，看看是否还会出现一副清雅幽远的风景画，但那里或者已换了别人，或者只有光线涤荡着尘埃。

赵子墨仍然是那个峥嵘的，生机勃勃的阿墨，除了上课，就是背着DV在枫大各个学院完成郑若榆交待下来的各种采访、拍摄任务。

不管她长得多么倾国倾城，既然决定从最基层的校园记者做起，就应当接受菜鸟级别的待遇：任务小而多，重要一些的基本都附带麻烦。

没办法，谁让她的“上司”是一女的，且不管郑若榆与她是否有过节，单这女人的嫉妒心一出，就足够她折腾的了。

如果赵子墨够圆滑，凭借她这等美貌，完全可以在接了带有麻烦的任务后，小小利用一下自己的美色，把任务转给一向都想照拂她的男性校园记者中任何一个，但她从来不屑以此为筹码，再刁难的任务，她都会尽力想办法完成。

星期一放学后，赵子墨接到郑若榆的电话通知，去校园电视台领重大任务，对于初加入校园记者的她，郑若榆组长是格外“关照”的。

就拿上次拍摄寝室来说，所谓抽签，其实是郑组长直接给了她去最偏远的扶雪楼的任务，并且，其它地方都是两人一组，她却孤身一人。

这一次，更是特别照顾。

“校园生活”栏目于每天中午十二点一刻在校园频道播出，内容五花八门，比如上次的“男生寝室之最”评选，又或者是某大学生见义勇为，还可以揭露校园腐败黑暗的一面，拥有“校内一切善恶美丑俱可报道”的权限。

另外，只要不是有损道德、恶意揭人隐私，一些无伤大雅、具有娱乐性的校园事件都可以报道一番，当然，这样的娱乐性事件每天最多播报一桩。

僻如：某男生在某堂公共课上被教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坐下时被旁边的人抽了凳子，结果以极其滑稽的姿势摔了个四脚朝天，当时的公共教室里恰好有无处不在的校园记者……此事以“谨防釜底抽薪”为标题报道了出来，画面不过短短几秒，但足以搏人一笑。

又僻如：某系系花百折不挠倒追某极品男，采取了非常猛烈的攻势，这位系花在第一次报道出来后不怎么介意，后来她光明正大采取行动时，总会有人报料地点，据说，这件新闻已经断断续续报道了一年有余。

赵子墨这一次领取的任务便与此事有关。

原因无他，此事件的极品男主角在过去的一年里都对所有报道放之任之，对系花女主角不疏远也不亲近，但这个学期开学后不久，他不但对校园记者有了警告不许再报道，还对那位系花慢慢冷淡起来，好像怕这件事让重要的某某某产生误会急于撇清似的。

“校园生活”栏目组禀着有始有终的原则，希望至少能搞清楚男主角突然变脸的原因，其他校园记者已经被他的警告弄得心有戚戚焉，于是烫手山芋扔给了赵子墨这只新进的菜鸟。

由于此事件的男主角叫萧楚衍，是宿舍里那三只万分垂涎的对象，本着名正言顺“为三只舍友勾搭起触浮云的天梯”的原则，她欣然应允。

郑若榆像隔岸观火般幸灾乐祸。

本事件的系花女主角名叫苏媞，传媒学院播音主持系二年级，是个可以兴风作浪的美女，初入枫大便对已经叱咤风云的萧楚衍一见钟情。

她不像其他女生只关注不行动，迅速凭借自己的美貌和才华进入校园电视台，担任“风尚校园”栏目主持人，与之同台搭挡，大有直上九天揽月之势。

当然，苏媞的倒追并不像有些人想象的那样不堪，她亦是充满傲气的天之娇女，无论进退，都是优雅自如的，从来不令自己有失颜面。

郑若榆之所以幸灾乐祸，完全是因为本学期开学之初，她曾亲眼目睹赵子墨与萧楚衍偷偷躲在校内某处偏僻的四季青后谈笑风生，后来还有一次被苏媞撞到，虽然当时没起冲突，但“三角恋”的状况已同时被不少人窥到。

这则具有娱乐性事件引发的直接后果是：校园论坛上出现“系花争夺战”之类的热贴，热烈地讨论及比对两大系花的实力，以此编排谁与萧楚衍这枚风云人物最般配。

最后证明姜还是老的辣，苏媞凭借一抹动人心魄的微笑获胜，不少人批判照片上的赵子墨笑得虽然很倾城很勾人，但还是太过猖獗，不够良家妇女。

不过那件事后，再也没有人看见赵子墨与萧楚衍有过任何交集，八卦总是前浪推后浪，这件事很快死在沙滩上，被新的娱乐性事件代替。

这次的任务能让两大系花重新碰撞在一起，郑若榆怎能不幸灾乐祸看好戏！

没办法，像赵子墨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让人嫉妒的，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夺去她费尽心力才得到的东西。

法学院财子纪安晨，她从进入大学就开始暗恋他，这个学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白获得他的青睐，可短短一个月过去后，他风清云淡说喜欢上了别人，而那个别人，叫赵子墨。

明知道纪安晨的恋情从不能长久，但仍心有不甘，如果不是赵子墨，她仍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成为那个唯一的例外。

电脑失窃事件发生后，她在与人闲聊时，曾很不小心提起某系花校园记者去过扶雪楼等云云，没什么特别的用意，看到别人受伤害，她失恋的心才能稍微平衡一些。

尽管如此，赵子墨依然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郑若榆希望看到两大系花掐架，但她所不知道的是，这两个人其实并没有因为上次的“三角恋”绯闻以及由此引发的“系花争夺战”而水火不容。

一方面，在性格上，赵子墨的外貌像浓墨重彩的油画，倾国倾城，性格却像山涧的清泉水，明快透彻；苏媞长得娇柔俏丽，性格却像从大草原策马奔驰而来的公主，大气豁达；

另一方面，赵子墨从来没有表现得很肖想萧楚衍，而苏媞深谙极品周边的花花草草都不是关键问题，“除草”是下下策，搞定极品本人才是王道，何况，能找到像赵子墨这样旗鼓相当的对手风云一场，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是以，两人的关系反而称得上友善，见了面会主动招呼，甚至，当初赵子墨加入校园电视台时，苏媞还惺惺相惜有意推荐她当风尚校园栏目后备主持人，凭借她的容貌才华，用不了多久便可转正，只是赵子墨根本不感兴趣。

夜半约会

要完成郑若榆交待这个任务有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本周五晚上有个辩论赛，主题是“爱情建筑”，辩论爱情与物质这一古老的话题，辩论赛结束后有一个记者问答的小环节，可以问辩手，也可问主持人。

这个辩论赛是要在“风尚校园”栏目里播出的，主持人是萧楚衍和同样已签约广电的大四美女沈惜微，届时赵子墨只需负责提问，将话题引申到系花倒追极品这件事上……

赵子墨觉得，在那种正式场合提问之前，必须先私下见萧本尊一面探探情况，否则到时候惹毛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要联系上萧楚衍并不难，她有他的手机号，要把他约出来也很简单，凭借他们这么多年的革命感情绝对不是问题，何况，她手里还握了一张可以掌控他的王牌。

只是，有了上次躲在四季青后被人撞见引起校园论坛上口水战的经验，绝不能再贸然把地点简单地选在校内。

但是，她打电话约见面时，萧楚衍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最后，见面的地点还是选在学校，只是时间选在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

看来萧楚衍对与她传绯闻也感到心有戚戚焉。

电话里，萧楚衍遥控指挥从牡丹园出来的赵子墨走过某某路，越过某某湖，弯过某某建筑……

黑灯瞎火的校园里，赵子墨打着小手电筒左拐右拐之余不忘东张西望，免得碰见谁得解释是梦游，但她很激动很兴奋啊，这状况不就是半夜三更偷出去与人约会么……

当她确定眼前的建筑物是最后停靠的位置时，囧了。

“萧楚衍，为什么要我爬到厕所里来？”赵子墨站在女厕某个格子间对着电话哀怨极了。

“晚上吃海鲜坏了肚子……”有气无力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传出，不是从手机里，而是隔壁男厕……

赵子墨再次华丽丽地囧了，她收回与人约会的念头，这地点也选得太那个啥了。

囧了一秒钟，她忽然很不厚道地笑了出来，挂断电话后，她敲着墙面问：“你拉多久了？五脏六腑有没有拉出来！明明知道吃海鲜就会拉肚子，我说萧楚衍，你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导致失去理智了？”

前面没有营养的问题及挖苦通通忽略，萧楚衍声音虚弱又哀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虚伪的小女子，还能有谁气得到我……”

“她怎么气你了？”赵子墨意态悠闲，说着只有两人才懂的暗语。

“她又跟别的男人约会。”声音好哀怨。

果然是可以气到不顾后果乱吃海鲜的理由。

可是，“不会上去阻止么……”赵子墨郁闷，萧本尊出马，难道还能碰一鼻子灰不成！

萧楚衍的确碰了一鼻子灰：“她把我当空气视而不见……”

萧本尊也会吃瘪，赵子墨默默地不予置评，只问：“是不是你做什么事儿把她给惹毛了？”

猜起来最有可能是他和苏媞传的绯闻，那个虚伪的小女子，可是一直都在关注着那段绯闻来着。

那边没了回音，看来是了。

赵子墨当然知道萧楚衍不准再传他和苏媞的绯闻，完全是因为他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虚伪的小女子，但她不确定这个原因可以公之于众。

本想想打蛇随棍上，问一问用什么理由来搪塞好奇大众，却忽然发现四周安静无声，隐约有秋虫在外面低鸣，这才意识到两个人就这样在厕所里聊天实在太诡异了。

“萧楚衍，你拉好了没啊？”

“……唔。”那边过了好一会才有反应，但原本虚弱哀怨的声音已经变得中醇，“你来的时候就已经好了。”

“靠！”赵子墨忍不住暴粗口，“那你一直呆在里面做什么？”

“抽烟。”

赵子墨倒塌。

难怪那边除了说话声什么动静也没有。

“那你抽好了再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没办法啊，从小到大他生闷气就这一法子，躲在某个特别奇怪比如厕所、储藏室之类比较封闭的地方默默呆上一会儿，等他出来后，惹他生闷气的事就会被他深深埋在心里，绝不外现，然后在必要时候还击回来。

传说中的萧楚衍是腹黑男，只有她知道，他的腹黑是这么炼成的。

赵子墨在外面的草地上坐了一会，身后便传来轻微而缓慢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此刻的萧楚衍已经气定神闲、风度卓然。

他在她旁边坐下，暗淡的光线里，是一张五官错落有致的俊脸，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身材欣长的他就这么随便往地上一坐，也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找我见面有什么事？”他淡淡懒懒地问。

赵子墨偏头，眼睛亮亮的盯着他，不准备拐弯抹角：“当然是你跟苏媞美女的绯闻啊，为什么突然不准传了，又没有人介意。”

头上立马挨了一记爆栗。

萧楚衍板着脸：“没人介意？那个虚伪的小女子，你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她，嘴里说无所谓，心里介意得要死……”

“哦——”赵子墨一脸恍然大悟，“她跟别的男生约会，原来是在给你摆脸色。可是苏媞追你还是很勤，不如把那个虚伪的小女子给曝光吧，这样苏美女才会偃、旗、息……”

旁边的目光忽然变得凌厉而冰冷，赵子墨就算只想开玩笑，也一个字都讲不下去了，只缩着脖子嘿嘿笑：“玩笑玩笑，我怎么可能出卖她呢，自从跟她PK了一场，她输了以后，我哪一次不是冲在最前面护她周全，就连当初她被老师发现和你早恋，都是我大义凛然出来当替死鬼……”

萧楚衍满脸黑线。

赵子墨涎皮笑脸：“你总得弄个让人信服的理由吧，就算给一个能让我完成任务的理由也行啊，否则我真把她曝光出来，你拿我也没办法啊……”

萧楚衍阴狠地望着她，深邃的眸子忽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他阴恻恻地笑：“你放心，我会有办法解决，如果周五晚之前你还收集不到原因，晚上你可以跑到辩论会提问……”

赵子墨忽然觉得毛骨悚然。

萧楚衍没有一双狐狸一样狭长妖媚的眼，但是眼底常常聚着像狐狸一样狡猾的光，每到这个时候，就有人大祸临头了……

而赵子墨就常常是那个郁闷的倒霉蛋。

两肋插刀

赵子墨不知道萧楚衍会用什么办法解决，但既然他已经答应如果收集不到原因，就可以到辩论会提问，即便到星期五收集不到任何萧楚衍释放出来的消息，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的地下恋情总是要曝光的嘛。

放学后，施小肥一如往常回家了，顾城西宅在宿舍更新小说，姜姜锲而不舍地去寻找齐磊的下落，赵子墨则拐去图书馆。

图书馆很安静，这时候基本无人，她在一排标为社科类的书架前寻找与新闻系有关书籍，白皙纤嫩的手指一本一本按过去。

赵子墨认真盯着某样物品的时候，常常不由自主张大眼睛，眸子像阳光下水平如镜的湖面，有一种让人心折的透亮。

接近架尾时，终于找到需要的书籍，两本并排在一起，她小心翼翼地抽出来，蓦然发现，对面一本厚重的大书也被抽了出去，敞出来的矩形格子里，框出大半张清逸俊雅的脸。

又见极品美男。

赵子墨没来由地觉得有一丝开心。

仿佛察觉到这边的视线，顾城歌略抬头看了一眼，对比赵子墨不由自主露出的清妩微笑，他只淡淡地微颔首，然后把手里的大书塞回去，阻隔了她的视线。

这位极品对人可真冷酷淡漠，赵子墨想问一问梁劲一家的案子解决得怎样了，欲绕过书架，书包里的手机忽然颠狂地震动起来。

“萧楚衍，我现在在图书馆，找我干嘛？”她转身压低声音接起电话，与已绕过书架出来的顾城歌距离越来越远。

赵子墨与萧楚衍每一次见面，都是萧楚衍在电话里遥控指挥她到某某地，这次她到达最后停靠的位置时，槑了。

第五食堂。

空间最大人数最多价格最便宜八卦最容易流传的第五食堂！

赵子墨挂断电话，人声鼎沸食堂里，英气逼人的萧楚衍身姿挺拔站起来，姿态从容朝她招手：

“阿墨，这里。”

阿墨阿墨，其实最早叫她阿墨的人，不是父母亲戚，而是萧楚衍。

她一直都喜欢他这样唤她。

可是此刻的赵子墨却只觉得被这一声叫得毛骨悚然，本来拥有小小知名度的她进来时就吸引了不少目光，这下更成了舞台中央被灯光照得纤毫毕现的演员，雪亮雪亮的让人无处遁形。

与萧楚衍坐在一起的三位男生同时望过来，短暂的惊讶后，一脸兴味盎然。

是从“刀光剑影”里从容走过去，还是转身就跑？

赵子墨迅速衡量，毅然从书包里拿出DV挂在脖子上，意态从容地端起：校园记者执行任务，有什么好看的！

果然，投在她身上的不少目光都自发转移至萧楚衍。

萧楚衍气定神闲站在那里，仿佛鹤立鸡群般耀眼夺目，他对周围的喧嚣及目光置若罔闻，轻抿的嘴角勾起淡淡温柔的笑意，墨黑深邃的瞳孔里映着一位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小女子。

这么专心的注视太引人遐想了，这不摆明了想让人误会嘛，赵子墨一路上使劲朝他使眼色，但这下更惹人想入非非，这根本就是在眉目传情……

悲壮地走过去后，萧楚衍亲昵地抓起她的手腕，赵子墨习以为常了，也没挣脱，只低声说：“萧楚衍，你不是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吗？怎么把我叫到这里来！”

萧楚衍微微一笑：“嗯，是有事，我们先吃完饭再说。”

赵子墨眨眨眼，这个从小就腹黑并且设计她乐此不疲的家伙，再怎么阴险，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设计她吧！

原本与萧楚衍并排坐的健壮方脸男生已自发让了位置坐到对面，却不停地扫视状似亲密的两人，眼里冒出的信息很明显：□啊有□！

坐中间的尖脸男生出言调侃：“老萧，你说今天要介绍一位特别的人给我们认识，原来是赵大美女。”

最右边的娃娃脸随着附和：“我说你最近怎么冷落苏美女了呢，原来有重大内情啊。”

萧楚衍没搭理他们猥琐的目光及调侃，淡定从容给坐下的赵子墨介绍：“左边大郝，中间阿杜，右边杨杨。”

为什么不介绍全名？

赵子墨很是疑惑，萧楚衍已经转身去打饭菜，后来她才从顾城西那里知道，原来他们的名称都堪称天上有地下无的极品。

大郝全名郝午寐，好像说他是在母亲午睡时挣扎着出生的，名字取得很有水平很有意义，可郝午寐，好妩媚……再联系他那副大块头……

阿杜全名杜子誊，据说原本父母给他取的名字是杜子誉，但报户口的时候，犯浑的负责人神来一笔，化“誉”为“誊”，从此，杜子誊，肚子疼……

杨杨的更有趣，基本情况是，父母其实更喜欢女孩子，而他又长了张漂亮的娃娃脸，为了弥补心中的缺憾，遂取名“杨娃娃”，于是，一个身高一米八有余的俊俏大男生，叫洋娃娃……

彼时赵子墨并不知道这些典故，只是笑着招呼：“各位表师兄们好，我是赵子墨。”

美女当前，那三只笑呵呵，大郝笑完了才反应过来瞪圆了眼：“表师兄？”

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称呼……

赵子墨汗汗的。

这是宿舍里的那三只归纳总结的：本系的叫师兄，本院的叫堂师兄，其它院系一律表师兄……她跟着叫顺口了。

萧楚衍殷勤地端来了饭菜，看到赵子墨一脸汗然，对面三只虎视眈眈，他坐下来，义正严辞：“阿墨是我认识好多年的妹妹，你们可别欺负她。”

冤枉！

对面三只怒目而视。

他镇定自若：“还有，我已经有交往好多年的女友，以后不要随便拿我和苏媞开玩笑。”

怒目的三只立刻笑得很贱很暧昧：“知道，懂了。”

同时周围起了一阵轻轻地抽气声。

乍一听，这两句话没什么，陈述了两件事而已，可是，如果把这两件事上下文拼凑联系在一起，并且同时出现“好多年”这个字眼……

赵子墨的第六感产生了强烈的反应：她危机了！

果然不出所料，不久以后，便听到一则“交往好多年的女友＝认识好多年的妹妹”的隐讳传言。

赵子墨眼泪汪汪：为什么背黑锅的总是我？

她就知道，萧楚衍这个腹黑男，一顿饭就把她给算计了。

彼时赵子墨正和三只舍友在八卦集散地第五食堂吃午饭，听到流言后，她望姜姜，姜姜翻着大白眼一语不发，再看施小肥，正在哼哼哼鼻子。

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两只郁闷了，她和萧楚衍其实已经认识好多年，却一直隐瞒，还装模作样信誓旦旦为她们搭天梯，现在传出这么严重的绯闻……

这样的不齿的欺瞒行为，正在被严重地鄙视着。

最后赵子墨无辜又可怜巴巴地望向顾城西，这只心虚地低下头猛扒白米饭……

还知道心虚！

算有点良心，算了，为了朋友，她默默无语两肋插刀。

两肋插刀的后果是：赵子墨又一次被孤立了。

吃完饭出了食堂，姜姜和施小肥拖着顾城西同仇敌忾地走在前面，她被甩在后面孤伶伶的像只落难的小狗。

可是，姜姜和施小肥鄙视她，她无话可说，她的确是太虚伪了。

但是，最虚伪的那个人，绝对不是她赵子墨好吧，那个叫顾城西的，绝对是她好吧！这丫不但认识萧楚衍，还是他传说中真正的……居然也无良地孤立她！

什么叫遇人不淑，什么叫误交匪类，这就是很好的例证。

不过无所谓，她其实，是喜欢的。

神奇存在

难得在无课的时候没有任务，赵子墨背着DV独自走在蜿蜒的校园小路上，清闲而散漫，偶尔听到错身而过的人将她与萧楚衍的名字一道提起，嘴角便忍不住掬起一抹淡淡的弧。

原来有些事情，一直都是心甘情愿的。

甘愿被他算计，甘愿和他一起传绯闻。

有人快步上前与她并肩而行，赵子墨带笑偏头。

苏媞？

“嗨，赵子墨。”苏媞笑得大方而爽朗，说话一向也是快人快语，直来直去，“萧楚衍嘴里那位相交很多年的女友真的是你？”

不是，当然不是！

赵子墨只能在肚子里抗议，以现在的状况，她不能坚决否认，会害到朋友，也不能亲口承认，她怕有些事情说得多了，连自己都会认为假的已变成真。

所以，对着苏媞，她只能微笑着保持沉默。

沉默代表默认。

苏媞明显挫败，又不甘心：“赵子墨，我自认跟你比真的没差在哪里，你说如果不是你们认识更早，我也不一定会输，对吧？”

会输，会输，一定会输，两个人都会输！

赵子墨很悲摧，因为就算她认识萧楚衍已经十八年有余，也已经输过了。

见赵子墨不否认，苏媞又斗志昂扬起来：“赵子墨，我不管你是不是萧楚衍的女朋友，他，我是追定了！虽然跟你不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但我一点也不比你丑，俗话说有志者事竟成，对吧！”

她昂了昂下巴，笑得大气豁达。

赵子墨很想劝一句：算了吧，苏大美女，你就别往死路上冲了，除非六年前你就把萧楚衍给搞定，否则，任谁冲上去等于轮到谁撞南墙，一准头破血流，如果漂亮有用，她从三岁就该把他给迷晕了……

苏媞勇气十足离开后，赵子墨有些怅然若失，如果说她强大的自尊心没有受到打击，绝对是骗人的，但她从来不适合伤春悲秋。

漫无目的走到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时，她仰起头看向蔚蓝的天：“天气晴方好，年华正葳蕤，漂亮的阿墨，一定可以迷倒更优秀的人。”

自言自语完，不由露出清妩一笑，觉得自己好搞笑也很可乐，收回仰望蓝天的视线，来不及敛起嘴角的笑意，目光里，一道清逸挺拔的身影迎面走来。

赏心悦目的极品美男！

刻意莫如偶遇。

赵子墨当然也是有花痴倾向的，加上两人曾有过小小的交集，欲顺势扩开唇边的笑意招呼，还没开始，原来的笑容就已经僵住了。

极品旁若无人与她错身而过，身姿挺拔，意态从容，眼睛瞄都没瞄她一下，只一阵极细微的风过，他已经在她的三米之外了。

极品就这么把她当空气无视过去了……

赵子墨强大的自尊心再一次被打击到。

难道说，她拥有倾国倾城的外貌，但因为自己从不在乎极少加以利用，所以不起作用了？

这位顾极品是冷酷了点淡漠了点，可至少，上次在图书馆，他是点头跟她招呼了的！

她忽然非常希望此刻施小肥在身边，这只八卦小萝莉大概会知道他是何方神圣，居然目中无人到这等境界了！

但是不要紧，这回她要拍一个他的正面，回去让那三只好好研究研究。

赵子墨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说干就干，打开DV对准已在十米之外的背影，扯开嗓子便喊：“喂，极品，等一下。”

顾城歌本不打算停步，但脚下却已先于头脑接受命令，他停住步伐，缓缓侧转身，目光淡漠而清冷。

DV里清晰地记录了他的动作及神色。

赵子墨没开口说话，只专注地盯着画面，直到DV里的人俊雅精致的眉开始微微皱起，她才将视线移至真人，调皮一笑，朝他挥挥手：“好了，谢谢合作，你可以走了。”

她说罢也不看对方的反应，忍着即将爆破的笑飞快转身便跑，殊不知嘴角咧开的大弧度早已收入对方眼底。

顾城歌这一瞬间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第一次被一个小丫头牵着鼻子，说停就停，就走就得走，这种感觉……

很奢侈。

赵子墨回到宿舍便献宝似的打开DV招呼：“喂，你们三只，快过来，这回拍到极品的正面了！”

施小肥第一个从床上弹过来，一看画面上的背影便惊呼：“这个背影，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好玉树临风好俊逸潇洒啊！”

姜姜应景地瞟一眼，没开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齐磊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啊！

趴在电脑上码字的顾城西凑过来瞄一眼，淡定地点破：“上次阿墨拍过的极品，只有背影的那个。”

施小肥两眼放光：“阿墨，他谁？为毛倾国倾城的你到现在还没勾搭上他！”

赵子墨默默地吞口水，她想勾搭啊，可是人家这么淡这么冷，不过他们有过几次交集应该算是认识了吧，她眨眨眼：“应该算是勾搭上了吧……”

六只眼睛齐唰唰地望过来。

赵子墨举手投降：“我只知道他姓顾……”

DV的画面里，已经是极品的正面，他清逸挺拔，他风华不二。

拥有如此卓越风姿，姓顾……

施小肥想起枫大一个传说，惊呼：“是顾城歌！那片浮云之上的浮云！”

赵子墨一头雾水：什么叫浮云之上的浮云？

施小肥装模作样：“这个，得从法学院财子纪安晨身上说起。”

赵子墨还是一头雾水：这跟财子有毛关系？

施小肥吊足了胃口，才慢悠悠地解释：“纪安晨被称为地上的一枝富贵花……阿墨你别笑啊……所谓富贵花就是，只要稍微努力一把，还是触手可及的；而与富贵花对应的，就是天上的浮云了，所谓浮云，就是一抬头能看得见，但想伸手触摸，却怎么也够不着，萧楚衍就属于这种；而如果说萧楚衍是天边的浮云，那顾城歌就是浮云之上的浮云，不光摸不着，还是远到都看不到的那种。”

何解？

施小肥开始长篇大论，简单概括起来是这样：

法学院的顾城歌堪称枫大一个神奇的存在。

他念的虽是法律系，精通的却是计算机软件，大一那年就开设了自己的软件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绝对堪称学生里的富豪。

大二那年，成绩卓然并自学完大学所有专业课程的他争取到学院的同意，开始在“战恒律师事务所”实习。

大三时，他将软件公司交由计算机系某位已毕业多年的师兄打理，与另两位已毕业的本系师兄开设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如今他正大四，尚未毕业就已经是枫城里小有名气的律师了。

除了这些让一众学子难以望其项背的成就外，他还让人呕血地擅长油画和小提琴，樱枫市“名家画廊”里还陈列了一幅他笔下的“母乳”图，与“画坛双清”清濯和北野清妩的画陈列在一起，丝毫不逊色。

据说，此画无论是内涵还是画技，都大受油画界称赞，曾获得油画界最高奖项，这是他大一结束那个暑假创造的辉煌。

有着如此辉煌成就的他，学校只要求他修满学分即可，其它一切譬如每日签到便可免除，所以极少有人能在学校里遇到他，即使千载难逢碰到，除了同他在一间教室上课或者考试的幸运儿，大多只能惊鸿一瞥，因为他基本上都是开着小轿车往返的。

极品虽然有俊雅清逸的外表以及风华不二的气质，却是出了名的孤傲清冷，对男生还好，对女生却尤其冷酷淡漠，曾经有一位校花级的绝色美女给他递情书，他旁若无人看都懒得看一眼。

关于这位极品，如果用很文艺的腔调来描述一下，那则是：于千万人之中，他带着一股远离尘嚣的淡雅幽远，如松之傲骨迎风，如菊之淡漠繁华，如莲之遗世独立，红尘熙攘，繁华千里，万般喧嚣繁杂，也只为衬托他的旷世绝俗。

心尖发痒

施小肥也是最近才了解到顾城歌的这些传说，实实在在从未见过极品本人，连一张照片都不曾看过，这样一位极品中的极品，确确堪称“浮云之上的浮云”，远到她们这些小虾米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赵子墨虽然早已肯定地猜想过这位极品是一位了不得的风云人物，可绝没想过他会这么风……骚……呃，这么独领风骚啊！

她当然是崇拜大神级人物的，想着自己曾经在极品大神面前蛮不讲理，她满心的汗然，又想着前不久居然坐过极品大神的坐驾，还跟他同坐一桌吃过饭，忽然觉得全身心都舒爽起来。

原来她曾靠神那么近。

“顾城歌……顾城西……”姜姜忽然审问，“西西，快快从实招来，你跟顾城歌什么关系！”

顾城西面色一凛，立马正襟危坐，咳嗽两声后一本正经：“他是我哥，嫡亲嫡亲的亲哥！”

姜姜瞪圆了眼，却……半信半疑，好吧，不是说顾城西不漂亮，她清婉妍丽，绝对称得上美女，可是，如果把她拿到顾城歌面前，那他们的父母也太偏心了吧，好基因全部都留给哥哥……

赵子墨将信将疑，认识这么些年，顾城西是否有兄弟姐妹，还的确没听她提过，可是，这么神奇相似的名字……

施小肥闷笑着捶桌子，“顾城西你丫的很能奈，真会攀亲戚！”

顾城西妍秀的细眉轻轻一挑，然后耸耸肩，双手一摊。

不信拉倒。

施小肥已敛了肆意的笑，声音略带伤感：“你们不知道，顾城歌这样一个金光闪闪的极品，其实有着最低入尘埃的身世：无父无母，与外婆相依为命……”

无父无母，与外婆相依为命……

赵子墨觉得，极品的冷酷淡漠，都变得可亲可敬起来，他是用怎样强大的能量，才让自己的风华盖过了身世的苍凉？

心尖忽然被什么挠得一阵发痒，好像种子破土而出的征兆……

那天晚上赵子墨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片朦胧的烟雨里去牵极品的手，他的手很修长，指骨分明，牵住后又被他沁骨冰凉的手指吓得欲放开，却被他反手死死攥住。

像幻境一样的梦里，极品俊雅细致的眉目非常清晰，他深邃的眸子看牢她，像一个漩涡，仿佛要把她吸进去，他掀动两片纹路都异常清晰的唇：“要么，一开始就不要牵我的手，既然牵了，就别想再放开，生同床，死同穴——”

他冷戾的语气让她心生害怕，那种感觉就像身临其境，她在梦里吓得挣扎着要抽出手，纠缠之下，她猛然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

赵子墨在黑暗里睁大无辜的眼，细细回忆这个奇怪而荒谬的梦，有点好笑又万分不解，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白天的遇见她都没有特别注意过极品的手，怎么会梦到去牵他的手呢……

宿舍的窗外一片漆黑，有风拂动树叶的娑娑声，无意识倾听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才发现，她居然没有睡意了，辗转反侧，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

这样造成的严重后果是，第二天执行记者任务的时候很没形象地哈欠连天。

这次是一起很让人无语的、没有多少新闻价值的娱乐性事件，地点在法学院第三教学楼后的一块枯黄的草地上。

赵子墨赶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一些人，一对男女在拉扯争执。

容貌清秀的女生情绪激动，用力甩开男生的手，声音尖锐：“周岱，我要跟你分手，分手！”

老实敦厚的男生眉目里尽是焦急：“丛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可是你也别逼我说……”

别怪赵子墨没形象打哈欠，实在是这场景太恶俗太无聊了，地球上每天都有人分手，这对不过是其中之一，如果他们是校园风云人物，或许可以勉为其难拍摄一下当娱乐八卦，可这两个人的名字太平凡太普通了，哪里够得上新闻价值。

如果让她把来回奔波的时间用在补眠上，那该有多好啊……

但出于校园记者的“职业”素养，她还是架起DV拍下了那些画面，迅速实地采访了旁边的围观者，然后她深刻地反省自己，果然是菜鸟级别的记者，竟然犯下一叶障目的错误。

——都怪昨晚那个诡异的梦。

赵子墨迅速从围观者嘴里得到重要信息，概括起来是这样：丛蓉在帮周岱洗外套时发现他口袋里有吸食海洛因的工具残骸，慌神之下前来质问，周岱辩解非他所有，却又不肯解释工具的由来，让人不能不怀疑他在吸毒，丛蓉怒急之下要分手。

情况就这么个情况，赵子墨了解后拨开人群上前，她骨子里有种“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因子，说白了就是好管闲事，她自认为每次管闲事都有她的道理。

僻如这次，她认为不管周岱有没有吸毒，丛蓉都不该挑在这公众场合发难，这不明摆着要陷周岱于不堪境地嘛！

“这两位同学，方便接受采访吗？”她露着清妩的微笑。

原本还在纠缠争执的两人同时望过来，丛蓉警戒地扫她一眼：“干什么？”

赵子墨一本正经：“丛蓉同学你好，我是校园记者赵子墨……”

话没讲全，丛蓉已面露惊慌，大约意识到自己的莽撞，用力推开赵子墨举着的DV：“你有病啊，我们吵个架也来采访，校园电视台是不是太无聊了！”

她说完要逃开。

心尖发痒2

赵子墨一点都不生气，和颜悦色挡在她面前：“丛蓉同学，如果你就这样离开，会把你的男朋友陷在怎样的境地，你想过吗？不妨留下来听听他的解释。”

丛蓉顿住脚步，望向周岱。

周岱目露挣扎，嘴唇抿了又抿，最终无可奈何低垂下头：“我无话可说。”他转身跑开，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拉住。

赵子墨很挫败，这个周岱到底是怎么想的，既然表明不是自己在吸毒，为什么又不肯当众解释！难道他是真的在吸毒？

瞻前顾后左思右想，赵子墨最后还是决定将现场拍摄及采访的资料交给校园电视台，她决定无论如何要弄追查到事实的真相。

如果周岱真的在吸毒，曝光后接受应有的惩罚是罪有应得，如果不是，正好可以通过校园电视台为他正名。

施小肥看过新闻报道后行为反常，失声叫道：“周岱怎么可能会吸毒！”

姜姜好奇她的激动，遂问：“他怎么就不可能会吸毒了？”

施小肥愣了一下后目光闪烁极其诡异，挤出一丝不怎么真诚的笑意：“看面相啊，你看他长得那么老实敦厚，很有一种温儒的气质，想想都不太可能啊……”

姜姜满眼的狐疑：“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表里不一，还有个词叫道貌岸然。”

施小肥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忽然点头，声音恨恨地：“有道理。”然后又若有似无地补充一句，“他女朋友就这样跟他分手了，也好……”

顾城西很淡定：“有□了。”不过她的声音很小，只有姜姜听到了，某姜恍然大悟。

赵子墨保持沉默，不予置评，只是她没有想到，这则新闻播报出来后，马上有人言之灼灼传“法学院大四生周岱吸毒”。不仅如此，周岱还被学校相关领导叫去“了解情况”。

得知这一线索，赵子墨立即赶去政教处，准备进行跟踪报道。

政教大楼距离传媒学院甚远，为了方便快捷到达，她是骑自行车过去的，经过垂柳依依的摘星湖畔，一个影子冒冒失失从转弯处窜出来，她企图避让，却在惊慌之下乱了手脚，连人带车摔在地上。

惊魂甫定后，她才看清冒失鬼是丛蓉。

丛蓉一脸怒气。

赵子墨特别郁闷，现在这状况，该怒的到底是谁呀！

丛蓉已朝她吼：“赵子墨，我正要去找你，为什么要播报那条新闻，你知不知道现在所有人都以为周岱在吸毒！”

赵子墨绝对无辜，如果不是你丛大小姐不注意场合，有可能闹出这场新闻来么！

“丛表师姐……”她尽量和颜悦色，“如果周岱没有吸毒，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你放心，我们会给他提供解释的平台。你不也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

丛蓉抿了抿嘴，最终接受了她的说辞，转身离开，留给她一个削瘦单薄的背影。

赵子墨很伤心，她现在还坐在地上呢，这人怎么都不晓得扶她一下再走。

左手腕处传来尖锐的疼痛，她抬起手，才发现手腕处被沙砾划破了皮，渗出丝丝血印，小心地拨去附在上面的细砂，立即痛得“嘶——”声不已。

她从小到大堪称天不怕地不怕，但就怕痛，肉体传出的痛感足以让她掉下珍贵的眼泪。

此刻她眼眶里真的有泪珠在滚动。

白色的餐巾纸递至眼前，拿着它的是一只指骨分明的手，赵子墨抬头看到顾城歌，郁闷的心情更加郁闷，居然让他看到了她丢脸的丑样子。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她嘟囔着：“为什么你拿的不是手帕？”

“……”顾城歌莫名其妙。

“言情小说里的经典桥段啊！顾城西写的小说里就有。”赵子墨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侃侃而谈，“女主角伤心哭鼻子的时候，男主角就会适时出现，并且一定是递给女主角一方干净的手帕，女主角就会被这温暖的小动作感动，继而爱上男主角……你看，你我的外形都适合男女主角，你也这么巧合地出现了，可是给我的只是餐巾纸，看来啊，现实与小说的距离是以光年计算的。”

她接过餐巾纸，拭了拭伤口处冒出的血丝。

顾城歌居高临下，认真看着她，眸光深邃如海。

“你确定真的想要我递手帕给你？”他问。

“我现在心情不好，所以想。”赵子墨闷闷地答，然后她理解了他的话，惊悚了，“你不会真的有手帕吧！”

顾城歌把手伸进裤兜，抽出来后，手里已多了一块手帕。

赵子墨有点被雷到了。

不是被他有手帕这件事雷到——虽然也很雷，但更雷的是，他那一条折叠整齐的方形手帕，不但是少女才喜爱的那种粉红色，上面还绣着很萝莉很可爱的卡通图画……

赵子墨不敢接，老实地说出心理话：“那个……极品，你太雷人了，这……这手帕是你自己买的？”

顾城歌摇头：“不是。”

赵子墨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是女生送的！”

“算是，也不是。”顾城歌认真地看着她，审视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赵子墨一头雾水。

“一个小女孩寄存的，一直没来取回去。”

“……”

赵子墨已经彻底无语了：极品，这个答案比自己买的更雷人好不好！

小女孩……小萝莉……□……原来极品好的是这一口……

仿佛看出她脑子里的龌龊思想，顾城歌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几年前她是小女孩，现在已经长大了。”

“……”

赵子墨诡异非常地看了他一眼后，终于接过那块粉红色的手帕，心尖忽然漫过一丝麻麻痒痒的感觉。

谁在吃醋

赵子墨没想到，中午没能去成政教处采访拍摄，黄昏时周岱却亲自找上门来。

他守在传媒学院到牡丹园的必经路上，彼时他正和顾城西、姜姜、施小肥骑着自行车前前后后相互追逐着，周岱就这么直直地从旁边站到路中央。

四人一齐拧了急刹车。

因为吸毒事件，周岱同学如今已是枫大另一个极端的风云人物，认识他不足为奇。

可爱萝莉施小肥率先跳下车发飙：“喂，这位周姓表师兄，你郁闷得想自杀要撞的不应该是自行车吧！”

周岱脸上没什么表情，吸毒流言传出去后，他已经习惯了旁人异样的眼光及冷嘲热讽，只淡淡地接一句：“所以我没有要自杀。”

施小肥一时没反应过来，姜姜在一旁吃吃笑，顾城西很淡定地看着施小肥这一刻的冲动，周岱已在话音落后绕到赵子墨的车前。

“赵子墨同学，能否请你帮一个忙？”他语气诚恳，不卑不亢，一身儒雅的气质，只那一双不大的眼睛，却好似刻画了沧桑。

赵子墨一向古道热肠，欣然应允。

施小肥忽然感叹：“到底是未来律师界的人才啊，口才真不是一般的好。”

旁边三人莫名其妙。

顾城西淡定地开口：“此人类似于某则笑话里的那头小猪。”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施旖旎”这样一个有气质的名字不用，用“施小肥”这个怪号，原来跟那头传说中某动物都跳河了才笑出来的小猪一样反应迟钝，到现在才想通周岱那句“所以我没有要自杀”的意思。

众人默默无语，赵子墨准备随周岱一起离开，姜姜瞅了一眼面露囧状的施小肥，忽然开口：“阿墨，这位周姓表师兄跟他女朋友分手了，不是打算追你吧，你不是打算就这样接受了吧……”

她说完斜乜一眼施小肥，某小猪正不爽地鼓起了腮帮子。

赵子墨毫无心机清妩一笑：“怎么可能，你们不都一直认为我是萧楚衍传说中的妹妹女友……”

忽然惊觉到什么，她下意识瞄一眼顾城西。

顾城西目光有一瞬间黯晦，蹬上车淡淡地开口：“回去了，让阿墨去忙正经事。”

赵子墨涩涩一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二天中午，校园生活栏目里播放了一条专题新闻，标题为“六月飞雪：我没有吸毒”。

电视的画面里，倾国倾城的赵子墨表情严肃地报道：“各位观众朋友们好，我是校园记者赵子墨，日前周岱同学被怀疑有吸毒史，周同学为证明自己的清白，特地来医院做检测，并请了学校相关领导作现场证明，我将拍摄检测的全过程，现在，请各位观众朋友随镜头一起……”

画面依次推进，赵子墨不时地播报进展，检测的最后结果出来，证明周岱并无吸毒史。

新闻播放的时候，赵子墨和那三只正在食堂用餐，施小肥一直盯着电视画面，最后结果出来，她如释重负松一口气：“我就说嘛，周岱不可能会吸毒！”

然而电视的画面里，还有一段记者与当事人的简短对话：

赵子墨：“周岱同学，你已经洗涮了冤屈，现在有什么感想？”

周岱：“我只想和丛蓉说一句话。”

赵子墨：“想说什么？”

周岱淡淡地笑着面对镜头：“丛蓉，你要学会相信我。”

施小肥噘了噘嘴，姜姜望着她表情的变化终于忍不住吃吃笑，伸指往她后面指了指。

施小肥回头，周岱与丛蓉俪影双双出了食堂……

赵子墨去食堂内的商店买饮料，姜姜戳戳顾城西，意欲让她一起欣赏施小肥的表情，然而戳了几下都没有反应，转过头才发现她正默默地扒饭。

筷子一下一下地划着，动作很机械。

姜姜奇怪：受啥刺激了？

扫视周围，坐在旁边一桌的几个女生正细声地议论：

“刚刚出境的赵子墨不就是萧楚衍传说中的妹妹女友？”

“是的啊，上次萧楚衍和她在第五食堂吃饭，我刚好坐在旁边来着，听得一清二楚。”

“别说了，她就在后面……”

赵子墨抱了四杯果汁过来，刚坐下，食堂里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食堂入口处，萧楚衍风姿翩翩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瓶，目光不动声色在人群里搜寻着什么。

姜姜咬着筷子开口：“阿墨，你家萧楚衍找你。”妹妹女友的绯闻传出后，姜姜和施小肥都会在阿墨面前提起萧楚衍时在前面加上“你家”二字。

顾城西扒饭的动作更加机械化了。

姜姜若有所思。

赵子墨已站起来挥手：“喂，萧楚衍，这里。”

萧楚衍微微一笑，步履从容过来，引得一食堂的目光都随着他移动，他镇定自若走到赵子墨面前，不看已回过头目瞪口呆的施小肥，也不看若有所思的姜姜，更不看机械化扒饭的顾城西，只将手里的保温瓶递过去，俯了俯身子凑到她耳边。

“阿墨，这是我母亲熬的鸡汤。”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五米以内的人听见，因为以他们为中心，直径十米内一片寂静。

赵子墨笑容清妩，朝顾城西的方向挤挤眼睛，低语：“晓得了，你好自为之，这次不行我可真不帮你了。”

萧楚衍略带邪气地勾起嘴角，漆黑的眼里绽着明亮的光，他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后，动作亲昵地拍了拍她头后，转身离开。

脸上带着愉悦的笑意。

赵子墨目送他离开。

这整个一幕在旁人眼里，是多么地浓情蜜意，萧楚衍消失在食堂门口后，赵子墨才回过头，也不看那三只此刻是什么表情，打开保温瓶嚷嚷：“来来来，今天咱们都有口福了。”

她抓起勺子率先给顾城西盛了满满一碗，顾城西忽然扔了筷子：“我不舒服，先回宿舍了。”

她站起来就走。

姜姜和施小肥面面相觑，赵子墨微微一笑，继续给另两只盛汤。

最初的爱

吃完饭后，姜姜和施小肥要去校外超市购物，赵子墨借故未去，提着还有剩余的鸡汤径直回到牡丹园。

宿舍里，顾城西正站在阳台给一盆枝叶葳蕤的秋菊浇水，她背影清瘦，一袭白色针织长裙衬得她清丽素雅，婉约沉静。

独自一人时的顾城西总是和人前大相径庭。

听到开门的声音，顾城西回过头，默默地收起水壶：“阿墨。”

赵子墨展颜，提了提保温瓶：“西西，这里还有鸡汤，我作主帮你分了，不会介意吧。”

顾城西撇嘴，声音细如蚊鸣：“我凭什么介意，他是拿给你吃的，不关我的事。”抬头见赵子墨盯着她，她欲言又止，“阿……阿墨，你和萧楚衍的传言……”

赵子墨笑着揽住她的肩：“好了，西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吧，我被人关注惯了，被当成萧楚衍的女朋友，也照样来去自如，上课下课吃饭睡觉，一毛钱的影响都没有，只要你这个正牌不吃我醋就行了。”

她笑得明亮，不就背个……甜蜜的黑锅嘛！

顾城西扁扁嘴：“……可是我吃醋了，他刚才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赵子墨眼里的光闪烁着黯淡下来，放了搭在她肩上的手，掩了嘴笑得有些微不自然：“他以前公开你们的关系，连走路都被人当成动物园里的猩猩一样指指点点，你以前不是特别反感吗？后来每一次都是我替你背‘早恋’的黑锅来着……”

顾城西猛绞手指，完全不是平素淡定的模样，倒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子：“那时才念初中嘛，少见多怪，现在是大学了，校园里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而且，那么漂亮的苏媞倒追他，我心里很不舒服，前段时间跟别的男生约会，也是希望他……”

不得不承认，顾城西真的很虚伪很龟毛，萧楚衍就时常称她“虚伪的小女子”。

这样称呼她，其实是有根据的。

比如：对待不熟悉的人，她永远是和善的微笑，得体的应答，就算看某个人不顺眼，极度讨厌，也不会表现半点出来……但转身之后，绝对是另一副表情。

比如：明明她与萧楚衍认识，明明她才是他嘴里那位交往很多年的正牌女友，她却能够不动声色和姜姜、施小肥一起游说赵子墨“勾搭起触摸浮云的天梯”。

再比如：顾城西的母亲傅轻灼曾是有名的缉毒女警，却在当卧底的过程中，成了叛徒，利用手里的权利为毒贩架起保护伞，最后东窗事发……而顾城西每每在提及母亲的话题时，都会面不改色：“我母亲是一位油画家。”

——当然，赵子墨也是在很意外的情况下知道这件事的，所以才会在两人PK过一场后，事事回护她，只是，顾城西并不知道她已经知道这些。

顾城西就是这样虚伪而龟毛，现在话只说一半，赵子墨却什么都明白了，心尖忽然像有一只蚂蚁一边爬一边啃咬，倏然一阵轻微的疼痛后，她扬眉欢笑：“哈哈，萧楚衍这只老狐狸，这次算计我真是大大地失算了。”

她豪迈地拍拍顾城西的肩坎：“西西，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了。”

出了宿舍门，迎视中午还有些刺眼的阳光，肆意而明亮的笑一点一滴黯淡下来。

萧楚衍……

孩童时代，她常常穿得花枝招展跟在他身后，她叫他“楚哥哥”，他唤她“阿墨”，两人顽劣如猴在附近各个院子里大搞破坏……

他们是共患难的青梅竹马，一起闯祸，一起受罚，一起长大。

豆蔻年华，她情窦初开，穿白色衬衫的少年吸引了她所有的目光，那是一种很朦胧很朦胧的感觉，妙不可言，但深埋于心。

元旦节，初级中学总会组织文艺汇演，她很早就抢占了最前排的位置，因为萧楚衍有节目表演。

坐在她旁边的也是一个女孩子，清丽婉约，望着台上的双眼却生出比太阳还耀眼的光亮，后来她才知道，女孩叫顾城西，视萧楚衍为偶像。

萧楚衍表演完节目后，风骚地把一件舞台道具“塑料红玫瑰”扔下舞台，正中她与顾城西中间，两人眼疾手快，同时抓住，谁也不肯松手。

眼看红玫瑰就要被扯坏，顾城西忽然抬头，清澈的眼里散发出野蛮的光亮：“别抢了，我们找一个地方PK决斗，谁赢谁拿走玫瑰。”

那时年少，她又本顽劣，只愣了一愣后，欣然应允。

于是，两个豆蔻少女在操扬的草地上展开了轰轰烈烈的PK，最后她因为和男生打惯了架学会了野蛮，把顾城西按倒在地并骑在其身上，胜利叼着玫瑰累得直喘息。

停下来后，望着彼此蓬头垢面的模样，竟都忍不住笑起来，这一笑，两人成了好朋友，那一战她赢了，自诩强者，加上无意中知道其母亲的事，从此为朋友两肋插刀……

然后，她插了自己两刀。

不久之后，萧楚衍跑来对她说：“阿墨，我喜欢上了一个虚伪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叫顾城西，是她的好朋友。

然而毕竟那时年纪小，也没有特别的伤心，只隐隐有一些不舒服和一些失落。

后来她知道，情窦初开时，会对某个人比旁人关注多一些，但那种感觉会在一段时间后慢慢遗失，然后再去关注另一个人。

这是每个人在成长路上必经的一环，她只是恰好把视线停在了一起长大的萧楚衍身上。

这种感觉不叫初恋，而是初爱，最初的爱，纯纯如新鲜的白色牛奶，最终将成为生命里一抹淡之又淡的色彩。

但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她不再叫他“楚哥哥”，只是半点没礼貌地叫“萧楚衍”。

后来很久以后她才反应迟钝地惊觉，缠绕在心里那根长满小碎花的藤蔓，终究没有随着称呼的变换而枯萎。

一直以来，顾城西那个别扭龟毛的孩子，从来不敢承认“早恋”，每次一被人意外窥到苗头就当缩头乌龟，而身为好朋友的她就会被推出来当替死鬼，萧楚衍也无可奈何。

原以为只要能够风云比肩，纵然只是传说中的绯闻女友，也心满意足，但她知道，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当了。

顾城西终于在萧楚衍的刻意刺激下，开始正视他们之间的问题。

但是幸好，他们谁也不知道，那个白衣翩翩的少年，曾在她心里开出过一树独自芬芳的花……

它独自开，独自谢，最后深深掩埋。

失恋了么

数天以后的午间，阳光和煦而温暖，一条芙蓉开满的校园小路上，出现一道极为赏心悦目的风景，使得经过的人皆忍不住顿足回首观望。

穿白色针织长裙的清婉女生与英气逼人的男生并肩而行，女生不时侧头，露出妍丽美好的微笑，略带一丝俏皮，男生偶尔举起手敲她的后脑勺，目光无奈又宠溺。

施小肥远远看见那一幕时，已大惊小怪嚷起来：“阿墨，姜姜，那那那不是顾城西跟萧楚衍么！他他他们为什么这么亲密？”

姜姜也很惊讶，但反应没施小肥那么强烈，应该说，她已经被几天前那一碗鸡汤稍稍打过预防针了，不过眼前的一幕证明了自己的猜想，还是很惊讶地不能接受啊！

赵子墨只是微微一笑，那日她听了顾城西的心里话后，很快将意思表达到了萧楚衍那里，萧楚衍本来就是想借此刺激龟毛的顾城西，得到信息自然会采取行动向全世界宣告他的正牌女友。

没有人知道萧楚衍究竟有多爱顾城西，但赵子墨知道，所以在萧楚衍跟她坦白爱上了一个虚伪的小姑娘时，她的那一份喜欢，在友情面前淡了下来。

这样未尝不好，不曾深深深地喜欢，抽身而退时，就可以很简单，不会留下深深深的伤。

施小肥仍在激动愤慨中，抱着赵子墨的胳膊一阵猛摇：“阿墨阿墨，西西怎么可以这样，她竟然抢你男朋友！”

赵子墨微笑：“傻肥，西西本来就是萧楚衍的正牌女友。”

施小肥呆了，傻了，看赵子墨说得一本正经，丝毫不像开玩笑，怒了：“好一个顾城西，丫的真是虚伪透顶，居然瞒得这样好！”

然后她唰地望向赵子墨，“还有你，姓赵的，你丫的是一帮凶，我跟姜姜要狠狠地惩罚你们两个，不然难消心头之气。”

不久后，就有人传顾城西才是萧楚衍的正牌女友，跌了一大片人的眼镜，当然也有人传极品美女赵子墨败给无名女生……

因为恶意隐瞒事实，顾城西大出血请舍友出去大吃一顿，姜姜和施小肥因得以“搭上天梯与浮云对话”，很大气地原谅了她；而对赵子墨就没那么客气了，惩罚她去食堂买早点一个月。

赵子墨眼泪汪汪：为什么从犯比较倒霉？

惩罚实施后的第一天早晨，赵子墨从食堂出来，迎面就碰到很长时间不见的财子纪安晨。

当初他说“决定考虑是否把保鲜期延长”，但是一直以来都没有任何行动，并且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她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交集，就算见了面，也最多打个招呼就过去了，哪晓得他站到她面前，忧心忡忡看着她，欲言又止。

赵子墨眼睛半睁半闭地打着哈欠，不解地看着拦在前面的人，时序已入深秋，拂过的风已带着刺骨的寒意，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赵子墨，你、你想开点啊……”纪安晨语气显得小心翼翼。

前段时间他一直在顾城歌的何齐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初次接的案子把他忙了个四脚朝天，不但把每月换女朋友的惯例给忙没了，也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考虑延长赵子墨的保鲜期”。

后来他也想起过，但又听到有人传她是萧楚衍的女朋友，也就不去掺和了，毕竟就算赵子墨长得倾国倾城，也不足以让他放弃整片森林，这一次案子忙完了回到学校，听到她被萧楚衍甩了的传言，又恰巧遇到这么，这么……

这一大早的，她确实有那么点凌乱。

两个很明显的黑眼圈，满脸倦容，长发披散开来，被凌厉的秋风吹得遮住大半边脸，脚下趿着一双毛茸茸的猫鞋……

好吧，放在美女尤其是倾国倾城的美女身上，她这样可以称之为凌乱美。

但是，她的猫鞋貌似穿错了左右脚，而套在身上的高领毛衣，却是，穿反了，不是前后，而是里外……

纪安晨不得不怀疑，她这是失恋才有的症状啊！加上手里晃着的装了不少包子和烧卖的塑料袋，这不明显打算，呃，暴饮暴食……

赵子墨昨夜帮顾城西整理最新完结的小说《流夏之远》，据说网站编辑有意推荐出版，顾城西又要忙着更新另外一部古代架空文，根本没时间。

两肋插刀惯了的她一直忙到凌晨两点，睡了大约五个钟头又被姜姜拖起来，执行买早点的任务，她胡乱洗了脸漱了口，随手拿起毛衣套上就出了门……

本来从食堂里出来后还迷糊着，纪安晨莫名其妙的一句“想开点”虽然让她清醒了一些，眼神看起来却依旧是迷惘的样子。

纪安晨继续安慰：“赵子墨，其实失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每个月都失恋……”

“你是每个月都让一女生失恋吧！”赵子墨又清醒了一些，反驳的话脱口而出。

眼前这个人吧，长相可以称之为漂亮，看起来也很老实安分的样子，如果不是听了太多关于他的传说，她怎么也不会相信，他就是传说中的风流财子啊！

果真人不可貌相。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莫名地望着纪安晨：“我怎么就失恋了啊？”

纪安晨伸手指了指她的毛衣：“萧楚衍甩了你，那是他没眼光……”

赵子墨顺着他的手审视自己，囧了，彻底清醒了。

这落魄的形象把她整得跟……

难怪一路上的人看他的目光都很怪异，敢情都以为她失恋了给予无限同情啊！

她对萧楚衍是有过那么些心思，但怎么着，也谈不上失恋吧，从未曾得到，也就无所谓失去，他和顾城西光明正大在一起了，她顶多失落一下下，失落过后就可以真心诚意地祝福他们。

她嘿嘿地笑：“纪安晨，萧楚衍嘴里那位交往很多年的女友，从来都是现在这位好不好？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他交往过！”

她这一笑，看在纪安晨眼里，就成了强颜欢笑：“赵子墨，失恋真没什么，你可以试着发展一段新感情忘记它，至于人选嘛……”

他扬眉，“上次我都跟你告白了，而且我也已经想好了，决定延长你的保鲜期，就考虑我，怎么样？”

失恋就失恋吧，赵子墨懒得费唇舌再解释，可是，发展一段新感情，眼前这位风流才子还毛遂自荐……

她不自然地咳了两声：“纪安晨同学，我上次都那样调戏过你了——”被一个女生这样调戏，还敢追？

纪安晨扬眉，唇角勾起一抹略带邪气的笑——

赵子墨忽然明白长得像乖宝宝的他得以风流的原因了，这么一张纯洁漂亮的脸上，出现这样一抹邪笑，真的很触目惊心地勾引人呐——

纪安晨就这样邪邪地笑着说：“可是我记得，你当时做的，好像是可以交往的动作吧。”他伸出食指勾起她的下巴，就像那日黄昏，她轻佻地调戏他一样。

赵子墨囧了，默了，终于知道自己应该与时俱进了。

进入大学的男生基本都已经成年，脸皮自然也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厚，哪里还会像初高中那些孩子没见过世面，脸皮薄嫩得一调戏就红透。

像纪安晨这样的老鸟，脸皮更是堪堪厚似城墙，竟然把她的调戏当成可以交往的暗示。

生平第一次，赵子墨被调戏过的男生调戏回来，并且最后囧囧有神地落荒而逃。

逃走后，赵子墨深刻地反省自己，再不能对前来表白的男生加以调戏了，被反调戏太悲惨！而且说起来调戏人也是很不厚道滴，要学会婉言拒绝，嗯，婉言……

老俏玫瑰

没有机会再当萧楚衍的绯闻女友，也不能再对前来表白的男生加以调戏，就连郑若榆派给她的任务都开始少起来，赵子墨的日子忽然变得悠闲且无趣起来。

幸好每逢周日，她都要去养老院陪一众爷爷奶奶聊天下棋，然后特别陪伴傅奶奶。

每一位来养老院当义工的除了陪爷爷奶奶们在一起活动外，还会安排特别陪伴其中一位老人，当初傅奶奶是其他义工都不太愿意的选择，据说她脾气很古怪，不爱说话也从来不笑，极少与人交流，即使她唯一的亲人据说是外孙来看望，也不冷不热，爱理不理。

傅奶奶被养老院其它老人及护工称之为“带刺儿的老俏玫瑰”，说她带刺儿，自然是她古怪的性格，至于老俏玫瑰，则是指她的气质。

她年龄已逾八十，但即便面容早已掩不住苍老，身材却纤瘦有如少女，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带书墨香的雅致气息，仿佛从前大宅子里出来的大小姐，同时带有一种旁若无人的清高和傲慢。

而赵子墨从来都是善良的，悲悯的，烂好心的，她主动要求特别陪护傅奶奶。

一开始自然极不顺利，她简单地自我介绍后，傅奶奶漫不经心瞟了她一眼后，吐出两个字：“妖精。”

赵子墨简直哭笑不得，哪里有这样浑身带刺的老人家，当然她并不生气，反而涎皮笑脸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傅奶奶是在夸我吗？妖精啊，那不是天上有地下无，原来我已经美成这样啦！”

傅奶奶住的屋子里有一个大书架，里面琳琅满目珍藏了许多原版中外名著小说以及各种不同文体的书本，赵子墨第一次申请借书，傅奶奶冷冷地警告：“放回去别弄乱。”

她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露着谄媚讨好的笑：“谢谢傅奶奶，您真是有一副菩萨般的好心肠。”

傅奶奶显然对她的嘻皮笑脸很无语，再不理会她，后来也一直把她当空气任意搁置，随便她百无聊赖坐着发呆还是安静看书。

这样的状况，赵子墨也实在有点束手无策，但她一直坚持，绝不打退堂鼓，安静地共处一室，不也是另一种陪伴么！

也许她的坚持通过了考验，也许是她的涎皮笑脸让人无可奈何，慢慢地，傅奶奶会使唤她做一些事情。

比如：泡茶。

傅奶奶要喝的茶不是普通的放一点茶叶直接倒上开水就可以应付的，她特别讲究，散叶，洗杯，盈气，收香……还有水的温度……

总之要求特别多，并且，她只演示一遍。

但这并没有难倒赵子墨。

一方面，只要她肯用心，对事务的观察向来有一种过目不忘的本事，平日傅奶奶泡茶时经过了哪些工序，每个工序用的时长，都已有基本了解。

另一方面，即使没有这种过目不忘的本事，于她而言也不是难事，她的父亲赵青云是茶道高手，她虽顽劣，但学东西却是毫不含糊的，虽然比不上父亲，但泡茶的工夫，却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第一次泡茶，赵子墨动作娴熟，一气呵成，傅奶奶眼里明显有了一丝惊讶，待喝下第一杯茶后，惊讶已转变为惊喜，甚至赞赏。

自那以后，傅奶奶的态度也有了细微改变，继而分派了其它任务。

傅奶奶不太与其它老人交流，常常在屋子里或写毛笔字或绘画，磨墨以及调配颜料便是交给赵子墨的第二项任务。

赵子墨再一次没有让傅奶奶失望。

她到底是得天独厚的，母亲北野清妩是位著名画家，在油画和工笔画领域都取得不俗成绩，多年前与另一位神秘莫测的女画家“清濯”并称“画坛双清”，后来清濯在画坛销声匿迹，清妩从此一树长青。

对于笔、墨、画这类事物，赵子墨自然不陌生，小时候的她很顽劣，常常和萧楚衍一起很猖獗地四处捣蛋，有一段时间犯事被逮后，父亲给的惩罚便是替母亲磨墨调颜料。

只不过她从来都善于在惩罚中寻找乐趣，罚的次数一多，磨墨以及调颜料倒成了她爱做的事，母亲自是从不吝啬，细心地教她怎样磨出最好的墨以及用颜料调出最接近实物的颜色。

是以，无论磨墨还是调颜料，赵子墨都不会教傅奶奶失望。

从此傅奶奶对她可谓另眼相看，虽然不会对她再现得有多热络，但态度较之初始柔软了许多，这令其它义工和老人们啧啧称奇。

但他们马上理解了。

义工们认为，她人长得美，性格率真又洒脱，而老人们则是看孩子的眼光，她既漂亮又可爱，被喜欢是理所当然的事。

虽然不应该，但赵子墨得到这些夸奖还是禁不住虚荣心上涨，原来搞定傅奶奶，是一件这么有成就感的事情啊！

周日，赵子墨带了一大叠绘画用的宣纸来到养老院，一大早傅奶奶不在屋子里，晓得定然是去附近的公园散步尚未归，她也不跑去寻，只把宣纸往书桌上一放。

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去书架找书打发时间，一眼瞧见书桌上的笔墨纸砚，摊开的白纸上写了几行毛笔字，像魏碑体，又拥有强烈鲜明的个人风格，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雅，一如傅奶奶其人。

写的是周敦颐的《爱莲说》：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繁，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吾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濯清濯清濯轻灼轻灼轻灼轻……”

后面反反复复写了两行“轻灼”，字形也渐渐散乱，字上还似乎有水印过的痕迹，墨化开来，氲氤出重重叠叠的影。

赵子墨看着有些奇怪，猜想傅奶奶最有可能背到这里忘词了，一时兴起，她坐下来，执起搁在砚台上尚未干的毛笔接着往下写：

“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写毛笔字亦曾是父亲惩罚她的手段之一，她同样把它变成了兴趣，只不过她没有专门去练某种字体，完全依着自己的喜好来，久而久之练成了独一无二的“墨式体”，清妩却不失沉稳大气，不过此刻，她则是淘气地模仿傅奶奶的笔迹。

她写字时坐的姿势很标准，腰杆挺得笔直，前胸与书桌保持一拳的距离，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射进来，照在她身子的一侧，为她镀上一层虚幻的光影。

她写得很专心，眼眸里跳跃着阳光的碎影，身后的门开了，她未曾注意，有人走进来，她也没有感觉，直到身后传来喃喃低唤：“轻灼……轻灼……”

赵子墨闻声回头，散步归来的傅奶奶苍老的脸上染满了悲伤的神色，目光好似刻了一丝哀痛，她一眨眼，傅奶奶的表情已由哀痛转为怅然若失，她未深究这细微的表情变化，露齿而笑：“傅奶奶您回来了！”

傅奶奶脸上一阵恍惚，然后慢慢点头：“在做什么？”

“跟您学写毛笔字呢！”赵子墨蹦蹦跳跳站起来让出位置。

傅奶奶走近书桌，拿起已被写满字的纸细看，有一丝动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恸，她喃喃低叹：“我女儿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喜欢趴在书房模仿我写字……”

这一天，赵子墨隐隐约约感觉，傅奶奶待她又有些不同了，看她时，眼里会流露出既温柔又悲伤的神色。

甚至到了黄昏，傅奶奶还主动留她下来过夜，赵子墨自然没有拒绝，安安稳稳地睡在傅奶奶怀里。

什么叫“又”

第二天回到学校，赵子墨遇到麻烦了，是很棘手很不好解决的麻烦。

事情是这样的。

这天上午，从法学院疯传出一桩丑闻：德高望重的程晋南教授与女学生进行桃色交易，被有心人拍了照片匿名报料到校园电视台。

那一张照片拍得并不清晰，从光线判断应该摄于夜幕即降时分，照片的内容其实挺模糊，但一眼能看出是程晋南教授本人以及他在富人区的愚园别墅，女生只拍到背影，很清瘦，被一双大手揽住肩，两人的距离很暧昧。

赵子墨的麻烦就出在这里，校园电视台成立之初就拥有“校内一切善恶美丑俱可报道”的权限，郑若榆派给她与此有关的任务：尽快接洽程晋南教授或者找出女学生真人，拿到他们任何一个对照片内容的合理解释。

赵子墨认出那位清瘦的女生是前不久有过几次接触的丛蓉，只是，这样一个风火直爽爱憎分明的女生，况且又与周岱已经和好如初，怎么可能会跟一个可以当她父亲的男人发生不正当的关系！

她是先去找了程晋南教授的。

温文儒雅的程教授当场撕了照片，气得面红耳赤：“诬蔑，简直是诬蔑！”

赵子墨被程教授气极败坏的样子震得有些发忤，愣了愣才镇定开口：“程教授，如果这是污蔑，我们可以给您提供解释的平台。”

大名鼎鼎的程晋南教授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怎么都不敢相信啊！

可是教授的回答让她傻眼了，他僵着一张脸冷冷地：“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你可以离开了。”

于是赵子墨就这样被轰了出来，程教授略带野蛮地推了赵子墨出去，余怒未消重重关上门，惊天动地的一声后，四周一片寂静。

望着紧闭的门，她只得郁闷地去找另一位当事人了解情况。

只是，丛蓉的反应很让她惊悚。

“照片我已经看过了。”丛蓉语调疏淡，清冷从容，“其实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是自愿去找程教授的，为了考研的事。如果你们校园记者无聊到要追根究底，我也可以很坦白地告诉你，我是帮周岱去走后门的。”

这样的态度，这样直白的言语，赵子墨能不惊悚么！她该说丛蓉很伟大很情深意重，还是脑残了？爱情就是这样子来表达的么！

还有，那个德高望重的程晋南教授，真的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么？

丛蓉在为他作辩解：“我不管你们校园记者有多无聊，但是，程教授是真正的铁面无私，他没有答应我。至于照片上的，一个长辈和一个晚辈这样简单的肢体接触，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赵子墨彻底无语了，一个男人揽着一个女人，叫简单的肢体接触？

只是不久后她才知道，丛蓉嘴里的“自愿去找周教授”、“帮周岱去走后门”以及“长辈”、“晚辈”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这则消息出来以后，竟是周岱首当其冲被讨伐，很多人都在传他为了考研，竟允许自己的女朋友用身体交换，是男人里的斯文败类！

事件牵扯到第三人，赵子墨又迅速找到周岱，但他始终保持沉默，不作任何辩解，这种沉默被当成默认，他再次成为另一个极端的风云人物，比当初传他吸毒更遭人唾弃。

丛蓉态度坦然，周岱保持沉默，赵子墨只得锲而不舍从程教授方面找突破口，毕竟出现这么大的“丑闻”，身为教授的他有必要或解释或承担。

但是，程教授太难搞定。

放学后，在一条较为僻静的校园路上，赵子墨拦截到已被迫停课的程教授。

赵子墨从他的自身利益出发：“程教授，如果您置之不理，放任流言疯传，会使您的声望大受影响的！”

但程教授完全失了平时的儒雅风度，一双刻满岁月痕迹的深邃的眼染了噬血的红：“不要再拍了，你走吧，我没什么好解释，就算因此身败名裂也与你无关！”

他推开她举着的DV，在他略带蛮横的力道下，促不及防的赵子墨身形不稳，跌坐在水泥路面，她郁闷得一时没想着爬起来，只紧盯着已快步走远的程教授吹胡子瞪眼睛。

哪里有这样野蛮的教授，有话不能好好说么，就他这屡屡粗鲁推人的动作，哪里配得上温文儒雅这几个字！

她正腹诽着，头顶忽然传来清淡的声音：“你又摔在地上了？”

什么叫“又”？

赵子墨郁闷地扭头，立在身后清逸挺拔的身影让她由衷地更加郁闷了一下：为毛摔在地上又被他撞到了？

她默默地爬起来，努力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啊哈，极品，又碰到你了啊……”为什么这么偏僻的路也能碰到，为什么她狼狈的样子又被他看见……

顾城歌略略瞥她一眼，仿佛知道她心里的想法，跟上渐渐走远的程教授简单回答：“想碰碰运气能不能遇到班导。”

赵子墨愣了一下后，恍然，原来程晋南教授是极品的班导，极品肯定是知道了这件“丑闻”想做些什么，于是她跟上去笑眯眯地八卦奇*|*书^|^网：“极品，对于这件，我姑且称之为‘丑闻’的事，作为程教授的得意门生，能不能发表一下你的看法？”

顾城歌淡淡地看她一眼，本不想答，但看到她期盼的眼里流光溢彩，答了一句：“看到的和听到的，都不是真的。”

说得这么肯定？

赵子墨大感神奇：“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猜的。”某极品惜字如金。

赵子墨感叹：大神的脑子构造果然和一般人不一样，就算是猜到的结果也能说得如此笃定，让人不想去怀疑。

两人来到程教授在校内的宿舍门外，顾城歌敲门，赵子墨站在一侧欲借机跟进去，却被某人伸手拨开。

赵子墨忍不住横眉竖眼：“你干什么？”

顾城歌冷冷清清看着她，只是不说话，她被冰冻得做不出任何动作。

门打开后，顾城歌进去，反身关门时看到赵子墨一脸委屈的模样，终于说了一句：“在外面等着。”

大约半个小时后，顾城歌从里面出来，赵子墨抱着DV蹲在栏杆边画圈圈，那么漂亮的一张脸上此刻是全然的孩子气，几乎是不由自主的，他微微一笑。

赵子墨似有感应地抬起头，那抹微笑像幻觉一样消失，她看到的只是他一惯云淡风清的表情，不过她现在最关心的是这个：“喂，极品，程教授现在什么情况？”

她蹦起来站到他面前。

“他会考虑在这两天公布真相。”

赵子墨喜上眉梢，然后感觉不对劲：“极品，你其实已经知道真相是什么了对不对？”

顾城歌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她的直觉很敏锐。

“知道。”

“能不能给我透露下先？”赵子墨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彩，熠熠生辉，带着女孩子特有的八卦因子。

“……”顾城歌迟疑了一下，摇头，“这是程教授的私事，我不能为之代言。”

顾城歌说：“我只能帮你这么多。”

赵子墨：“……”

门忽然被打开，程教授从里面出来，看了一眼赵子墨：“你进来。”

于是赵子墨就这样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程教授说：“丛蓉是我的女儿。”

看吧，一句话就推翻所谓“教授与女学生进行桃色交易”传言，可是，赵子墨心中疑惑更甚，既然是一句话的事儿，为什么一开始程教授却不愿意说出来，而丛蓉也未曾提起呢？

程教授补充：“是私生女。”

所以，一切都清楚了。

丛蓉是程晋南教授的私生女，她为了男朋友周岱将来考研的事，去了程教授的别墅想“走后门”，被有心人拍到看起来很暧昧的照片，程教授大概怕公开与丛蓉的关系，使得自己的声誉受影响……

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情而已，这则新闻播出以后，一片哗然，谁也想不到，程教授和丛蓉竟是父女关系！而这样一来，周岱允许自己的女朋友用身体交换利益，纯属扯淡。

赵子墨问顾城歌：“极品啊极品，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关系的？”

顾城歌说：“无意间知道的。”

赵子墨吹胡子瞪眼睛：典型的极品式回答，简单得跟不说没什么两样，她想要的是细节！细节！

但极品这个人她还是有一点了解的，惜字如金，不想说的一概懒得开口，于是问其它，还装好奇宝宝的表情：“极品啊极品，你是怎么劝动程教授公开的？”

彼时正是新闻播放当天的黄昏，赵子墨从人迹罕至的西门出去时与顾城歌不期而遇，她于是忍不住问了这两个问题。

顾城歌耐着性子回答第二个问题：“亲情比名誉重要。”

“就这样？”

“差不多。”

赵子墨大感神奇，她还以为凭他舌灿莲花，也耗费了不少口水呢，她好奇：“那你在程教授屋子里呆了半个小时是干什么？”

“下棋。”

极品果然高明啊，两盘棋下来，程教授就神奇地熄火了……

顾城歌抬腕看手表，“我还有要事在身，再见。”他淡淡地颔首，径直入校门。

赵子墨则坐上往养老院方向去公交车，上次陪傅奶奶睡了一夜，第二天走时，傅奶奶竟留恋地要她有时间就多去陪陪她，她答应这个周末奉献所有休息时间。

反正她周六一般也没什么事，偶尔回家，大都泡在图书馆或者在教室自习，而傅奶奶有两柜子她垂涎的书，把时间耗到那里去，也没什么不好。

那家养老院距离枫大有些远，赵子墨到达的时候，正是晚餐时间，整个城市已灯火繁华，歌舞升平。

养老院各位老人居住的屋子也已亮起灯光，傅奶奶的屋子较为偏僻，赵子墨敲门，门很快打开，她扬起愉悦而顽皮的笑：“傅奶奶，我来……”

声音嘎然而止，赵子墨有些傻眼地望着站在门口清逸挺拔的身影：“极品，怎么又碰到你？”

什么叫“又”？

顾城歌眼里的一丝讶然已转为清淡，侧过身子让出位置：“原来让外婆心情好的那个人是你。进来吧。”

外婆外婆……

原来傅奶奶就是极品大神相依为命的外婆……

傅奶奶端了一盘菜出来，看到她温和一笑：“阿墨你来啦，快进来吧，可以开饭了。”

赵子墨此刻只有一个感觉：这个世界好玄幻好神奇！

逮个男友

赵子墨以为，关于周岱这个倒霉蛋的事应该能够告一段落了，绝对没有想到，还有后续。

听说，周岱和丛蓉分手了，而自家宿舍里施小肥这一只，经常脱离集体单独行动了。

姜姜说，她曾在法学院看到施小肥远远地凝视周岱，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开，眼里蓄满的深情，绝对不是她们认识的那个看到帅哥就花痴的萝莉小肥！

顾城西说，分手后的丛蓉很愤怒，曾与凝望周岱的施小肥狭路相逢，小肥很懦弱地怯退了，灰溜溜地像个第三者。

施小肥从不开口和她们提及这些事。

而赵子墨万万没想到，她在荒不择路之下，竟差点让周岱这位大好青年走上不归路。

那是深秋的某个上午，赵子墨上完选修课从公共教室出来，一大早阴沉的天不知何时已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冷风肆虐地贯穿四通八达的回廊。

已是中午时间，一起上课的同学大都举着书本盖在头顶冒雨离开，她踯躅等待了片刻，雨不见小，反而越下越大，正准备冲出回廊冒雨回牡丹园公寓，身后有人礼貌地唤：“同学，请等一下。”

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

赵子墨回头，一位戴眼镜的男生站在她身后距离三四米的位置，他略长的头发湿漉漉的，一缕湿发紧贴额际，有水珠顺流而下，很明显才从雨里出来，略厚的嘴唇冻成酱紫色。

他穿着一套有些偏大的深蓝色西装，有被雨水打湿过的痕迹，白色衬衣打底，领口的纽扣被解开两颗，一条保守的领带随意攥在手中。

他看着她，一双不大的眼透过蒙了水气的镜片，雾朦朦的仿佛回廊外灰暗的天，非常阴郁，整个人给旁人一种颓丧压抑的感觉。

赵子墨认出他是周岱，略略迟疑后，礼貌点头：“你好。”

得到她的回应，男生灰暗的眸子仿佛亮了亮，他上前走两步，略略挺直了腰杆：“你好，我是周岱，国际法四年级。”

赵子墨略点头，她当然知道。

周岱紧接着开口：“赵子墨同学，我很仰慕你，不知道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他语气很尊重，表情很诚恳，只是看她的眼神有些许奇怪，仿佛把她当作洪荒里最后的救命稻草，又或者是悬崖上唯一的绳索……

就好像，他在寻求任意一个支撑他继续留恋人世的理由。

赵子墨并没有注意到他眼里传递的这些讯息，只万般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才和丛蓉分手，怎么就来跟她表白啊！

若是以前，她定会露出明亮的笑容，然后打着哈哈与之东拉西扯，模糊地表达自己不想交男朋友的意思后，如果对方仍勇往直前再接再厉，她便会小小地调戏一下——

她所谓的调戏，大多数时候是这样：摆出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伸出食指勾起对方的下巴，仔细审视几个来回后开口：

“你怕不怕每天都被一个女生这样调戏？”

初高中那些没成年的小男生，脸皮再厚也是薄，大多数前来表白的都会被她这样大胆的行为骇得炯之囧之——

而现在，鉴于前不久从纪安晨那里得到的被调戏回来的教训，而且眼前这位有些落魄的模样实在不适合再被调戏，加上他又是施小肥觊觎的对象，她必须想其它办法拒绝。

但是，除了初中时用过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为由的方法外，一时之间，赵子墨实在想不出用什么借口婉转拒绝。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位周姓表师兄，首先啊谢谢你看得起我，但是呢，我们恐怕不太适合做男女朋友哈！”

其实她很想说，大哥你可不可以把自己收拾得齐整些再来表白，最起码外表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可以加分滴！

周岱眼里的希冀慢慢幻灭，一如死灰般寂静，然后他仿佛在作最后的挣扎：“为什么？可以给一个让我死心的理由吗？”

赵子墨艰难地扶额。

找什么理由找什么理由找什么理由……

“因为你大四我大一，三年一代沟……”赵子墨终于找到一个，却蹩脚得自己都欲哭无泪。

周岱神奇般地笑了，眼里也恢复了些神采；“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体重不是压力，这算什么理由？”

赵子墨继续扶额，然而无论列出何种理由，周岱都能轻而易举反驳，她想默默地飘走算了，却被他拦住。

周岱近乎乞求地看着她：“赵子墨，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证明……的机会……”

赵子墨很为难，好人就要接受别人的追求么！而且这位表师兄太一条线地执着了，她这么找理由都听不出是拒绝。

可现在的情况是，就算旁边没人，她也不能毫不给面子地断然拒绝，因为，她已经隐隐约约看出周岱好像受了什么打击，正迫切希望借某件事证明他自己。

而她成了他随机抓到的目标。

她怎么可能为重竖他的信心违心答应接受他的追求？他可以选其他事情做为挑战的啊！

赵子墨干巴巴地笑着搬出最后一个听起来很有力的理由：“其实……其实吧，周岱……那个表师兄，真正的原因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啦……”

周岱黯淡了。

“……可不可以告诉我，他的名字？”

赵子墨囧了。

若是以往，她大可搬出萧楚衍这尊大神，可现在，她被他甩的传言刚平息不久，他与顾城西又正在上演甜蜜爱恋，歇斯底里地弥补这些年只能地下发展的缺憾，再把他拖进浑水很不厚道啦！

现在还有谁能救她出这水深火热之地……

赵子墨有此焦急地望一眼烟雨朦胧的世界，很快挫败地发现，这个时候，就算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撑着雨伞经过，也没有她认识的，临时找个人假冒都行不通。

回廊外的雨淅淅沥沥，正当她觉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时，潺潺雨幕中，一个略觉熟悉的清逸挺拔的身影撑着雨伞朝回廊的方向行来。

仿佛是在三月的江南，清逸俊雅的男子独自撑着伞，姿态从容徐徐行走在迷迷蒙蒙的烟雨中，周围的风物景致在轻风水雾中淡淡地隐匿模糊，呈现在眼前的，仿佛是一幅意境佳绝的江南烟雨图。

赵子墨的眼睛亮起来，好像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的湖面，亮得让人心折，她自然一眼就认出那道身影是上周五晚才在一起吃过饭的极品美男！

仿佛捞到了救命稻草般，她几乎是怀着感激的心情，不顾声势浩大的冷雨朝他跑过去。

“极品啊极品，看在见过几面的份上，拜托帮一个忙，做一回我的男朋友。”她冲到他面前，不由分说拽起他。

顾城歌只感觉一团杏影朝他奔过来后，便被蛮横地拖至一处回廊，这个莽撞的小女子带着凉意的手纳进他的大掌，分外柔软，站在一位男生面前后，她抽出手亲昵地抱着他的臂弯：“周岱表师兄，这就是我的男朋友了，很优秀吧！”

她笑得明眸皓齿，无意识揪紧他臂弯的双手却泄露了她的紧张，大约明白眼前的状况后，他轻扯嘴角，略略朝看起来有些颓丧的周岱颔首后，泰然自若弹了弹沾在衣服上的雨珠。

赵子墨的确紧张，一方面担心周岱不相信，另一方面怕极品拆她的台，毕竟两人还不是很熟，她完全在打一场没有准备的战。

因为实在是，说了太多理由已经慌不择路了。

但她很幸运，极品朝周岱微颔首弹去身上的水珠后，从兜里掏出一枚小印章：“阿墨，这是外婆叫我带给你的。”

阿墨……

这个称呼……

萧楚衍、宿舍里的那三只以及傅奶奶都这样称呼她，她一直都觉得很自然，可是极品这样一称呼，她怎么就觉得，心底里好像有电流窜过，麻麻痒痒的禁不住失神呢！

赵子墨忍不住看向眼前的人，他的眼眸在朦胧烟雨的背景里显得格外清亮，唇角似乎微弯了细致而诱人的弧度，他修长的手伸在她面前，掌心里安静地躺着一枚刻有“赵子墨印”的印章。

赵子墨一见这个东西已顾不上失神和紧张，欣喜拿过：“这么快就刻好了！谢谢谢谢！”

上周五去傅奶奶那里吃晚饭，收拾完毕后看到傅奶奶没有收起的一枚刻有“傅烟沉”三字的印章，特别喜欢，傅奶奶当即承诺刻一枚送她。

顾城歌看着她欣喜的模样，唇角的弧度弯大了一些：“该我谢你，外婆以前从不留我吃饭。”

赵子墨微愣后笑得更清妩明媚，伸出的手再次抱回他的臂弯。

周岱看着眼前这一幕，原本黯淡的目光已成心如死灰的模样，他喃喃地开口：“是你，顾城歌，难怪上次你劝我去医院做检测，最好请她现场拍摄作证……”

他凄凉地笑了笑，转身失魂落魄地钻进雨帘。

赵子墨忽然有一丝不忍。

周岱今天给她的感觉太奇怪了，那一丝凄凉的苦笑，好像是对人世作最后的告别……

望着他渐渐消失在雨幕中略显佝偻的背影，赵子墨但愿自己想太多。

怔了片刻后，她才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低头，自己的双手还亲密地抱在极品的臂弯，按照一般女生的反应，大概就是像触电般缩回手然后羞涩地低下头不敢看人吧——

赵子墨自然没有，顾城西经常有一句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同志们，凡事要淡定啊！”她听得久了也被潜移默化了，所以，虽然双手的确像触了电，却是很淡定很淡定地松开了。

她微微弯起嘴角，笑容清妩：“谢谢你啊，极品。”

嗯，虽然早就知道他的大名，可是她发现，还是叫“极品”比较顺口哎——

略略抬头，却看到顾城歌嘴角还弯着极不明显的弧度，他注视着她，瞳孔黑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浓稠厚重。

然后赵子墨听到他的声音。

“不用谢。”他抽了抽嘴角，带着冷金属质感的清淡的声音在她耳畔轻响，“这是作为男朋友应尽的义务。”

赵子墨风中凌乱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被人从蔓草缠脚的河里救起来，又直接被扔进浪潮澎湃的太平洋的悲剧？

很快，赵子墨回味过来了。

按理说，她和极品其实还算不得特别熟悉，可她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借他当挡箭盾牌，就算她是倾国倾城的美女，像顾城歌这样孤傲惯了的浮云之上的浮云，心有不愉也是正常的。

所以，他的这句话，是□裸的讨伐！

赵子墨清妩的笑终于变得讪讪然：“不好意思啊，极品，我实在是被缠得没办法了才逮着你……”天，这说的是什么炫耀的话！

她赶紧改口：“要不你哪天有时间，我请你吃个饭算是赔罪吧！”

她诚心实意地想道歉。

“好。”他诚心实意地接受。

这么爽快！

赵子墨忍不住望向他，却看到他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大了些，墨眸里似乎、好像、应该蕴藏了一点点星微般的笑意……

跳楼风波

赵子墨没想到，她中午还暗自担心的人，到晚上就出事。

大约十点一刻，郑若榆打电话给她：“赵子墨，扶雪楼有人要跳楼，你赶紧过去看一下现场情况！”

彼时赵子墨正准备下晚自习，一听这震憾的消息，来不及收拾书本便抱起DV冲出自习室，顾不上回应被她的行为弄得莫名其妙而大喊的三只，郑若榆在电话里叮嘱：“记住，先想办法把人给劝下来……”

“知道知道！”

赵子墨风风火火赶去扶雪楼，恰是晚自习结束时间，扶雪楼前的草坪里已聚集不少回宿舍的学生，人声鼎沸黑压压的一大片，都不约而同仰头望向楼顶的一角。

地面路灯大开，光线延伸至十层高的顶楼已显得有些昏暗，但仍可看出一个细小的身影正面坐在栏杆转角的位置，一双腿贴着墙壁垂下。

赵子墨有恐高症，一看那人的坐姿，双腿已禁不住有些发软，她架起DV略略拍了现场的状况以及十层之上的黑影，然后逮住一个男生问：“同学，上面什么情况知道吗？”

男生摇头：“不太清楚，我们回宿舍时就看到他坐在上面，听说已经有人上去劝了。”

旁边另外一个男生接口：“我上去看过了，是我们班的周岱，他和丛蓉分手后情绪一直低落，今天好像跟谁表白被拒绝了，想不开，现在情绪有点失控，不准人靠近，我们宿舍里的几个人都被轰下来了……”

周岱？

表白被拒？

赵子墨惊悚得腿更软了，不就是中午……

不及多想，她迅速拨开人群上楼。

赵子墨一口气爬上顶楼天台，周岱危险地坐在瑟瑟寒风中，天空飘着细细的雨丝，不浓，但刺骨冰凉，他隐隐约约在说着什么。

离他不远的墙垛旁站着一个身形硕长的黑影。

大约听到了楼梯口传来的动静，黑影略略偏头，微弱的光线映出顾城歌清逸俊雅的侧脸轮廓，他未开口，只悬在身侧的手朝她摆了摆。

赵子墨会意，隐身在黑暗的楼梯口，心脏仍然不可抑止地紧绷叫屈：为毛她这么礼貌地拒绝一个人都能造成这样的混乱？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倾城祸水！

她好冤。

然后，她听到顾城歌略显清淡的说话声。

“周岱，我已经说了这么多，如果你还认为从这里跳下去可以一了百了，你跳吧，我不拉你。”他声音冷漠，语调不疾不徐。

赵子墨惊悚。

极品还有后续：“我站在这里看着你跳。”

赵子墨目瞪口呆：极品，你确定不是来劝他跳楼的？

周岱依然坐着不动，她看不见他的反应，却隐约听见呜呜的哭声，与冷风冰雨缠绕在一起。她想上前，顾城歌仿佛有感应，身侧的手再次朝她摆了摆。

基于这位极品对梁劲一事表现得挺善良的份上，她决定静观其变，架起DV拍摄眼前的画面。

一时之间，天台上很安静，只有沙沙的细雨声和隐约的哭声。

片刻后，周岱才开口，明显是竭力平复过的腔调，他说：“继续活下去，我也努力过，可是我找不到继续活着的理由。中午回学校时我已经心灰意冷了，在回廊里看到你女朋友，当然那时我并不知道，她那么漂亮，如果她愿意给我一个追求的机会，我也算给自己找了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可是你看，她拒绝了，她已经有你这么优秀的男朋友。”

赵子墨觉得，如果谁给此刻的她画个卡通形象，额头上一定要有三根黑线，她默默地：周岱表师兄，你中午那个状态，就算碰上的不是赵子墨，也很难有女生会不拒绝的好不好！

然后她后知后觉全身冒冷汗，虽然当初就看出他有些不对劲，但谁会想到……原来她的拒绝，几乎起了落井下石的效果。

“在本身状态很糟糕的情况下，你无论做什么，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的可能性也更大。周岱，你偏执了。”顾城歌很冷静。

“也只是找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罢了。”周岱声音变得很空洞。

“你知道吗？我和丛蓉交往了三年，一直知道她性子里的狠决利落，当初也很欣赏这一点，却没想到，她会把这种狠决用在最亲近的人身上。”

周岱顿了顿，又继续说，“那一张她和程教授的照片，原来她要我去拍，我不同意，她就花钱请人偷拍，亲自散播照片，亲自报料到校园电视台，只为逼迫程教授当众承认她这个女儿，程教授自然看穿了她的把戏，迟迟不肯表态。因为我没有配合她，她就故意语焉不详，让人误会我纵容女朋友用身体换取利益……”

赵子墨绝对震憾了，这个丛蓉还真看不出来，是竟是这样一个凌厉狠决的主，周岱居然能与她相处三年，真的很好很强大！

说到这里，周岱似乎笑了，带着冷哼：“其实这些流言我都无所谓，就像前段时间传我吸毒一样，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是她的所作所为太伤人了，我提出彼此冷静一段时间，她竟然闹到我的实习单位，我工作丢了，名声丢了……但是顾城歌，这些事任何一件都不足以让我绝望，可是我母亲，她卖身吸毒，欠下巨额债务，到现在还不肯收敛，这么多事情压在一起发生，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也不想管她了，死了清静，随便她怎么折腾！”

说到这里，周岱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赵子墨很惊讶心酸，原来他承受了这么多的压力，也很显然，之前周岱口袋里的吸毒工具残骸，便是他母亲的。

顾城歌也显然没想到真正让周岱束手无策的原因竟是这样，好半天他才幽幽叹一口气：“周岱，无论如何，你至少还有母亲可以管。”

也许是周岱有所触动，也许他其实并不想就这样结束生命，总之，最后的结果是楼没跳成，虚惊一场。

赵子墨的心也放安稳了，如果周岱真的是因为她的拒绝而跳楼，她就直接去撞墙。

关于这一场跳楼风波，校园频道生活栏目作了简单报道，赵子墨交上去的录相只有图像，没有声音，主持人播报时，揣测其原因为即将毕业的大四生社会、心理压力负荷过大。

其实能够劝动周岱打消轻生的念头，除了顾城歌不遗余力外，起到关键作用的，另有其人。

是施小肥。

后来姜姜、顾城西和施小肥赶到扶雪楼，施小肥一听欲跳楼的人叫周岱，立即冲上顶楼天台。

施小肥说：“周岱，为什么你要表白的人不是我？如果是我，我会很乐意答应你的！”

于是，原本就因顾城歌的话有所触动的周岱，彻底打消了轻生的念头。

因为考虑到朋友的面子，赵子墨没有将这一段拍摄好的画面交给校园电视台，但很有预谋地存进了电脑，在施小肥貌似与周岱去约会的时候，兴致勃勃地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和姜姜、顾城西一起分享了一下。

但是。

姜姜自豪地说：“我就知道小肥会勇敢一次。”

顾城西淡定地说：“她早该去告白了。”

赵子墨很惊异：“你们早就看出来了？”

姜姜和顾城西同时挑眉点头：“嗯哼。”

赵子墨：“……”

就她反应迟钝吗？

此时施小肥笑得满面桃花进来，立刻发现宿舍内的赵美女正一脸古怪地望着她，而另两只则是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

她们的意思很明显：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施小肥很明智地决定立刻、马上坦诚她和周岱□的发展轨迹。

她敛了笑坐在床边，望向赵子墨：“阿墨，你还记不记得参加义务劳动，原本我选择了养老院，最后却非要换你选择的318精神病院？”

赵子墨点头，当然记得，当时还纳闷儿呢。

施小肥神情忽然变得忧伤：“那是因为，我母亲萧箬是一位精神病患者。”

赵子墨和另两只面面相觑，她们四人在一宿舍，关系交好，却极少提及相互间的家庭……

施小肥不想让熟悉的人知道这一事实，赵子墨能理解，可这跟周岱有毛关系？

施小肥说：“三年前，周岱是大一新生，参加枫大传统的义务劳动，选择了精神病医院做义工，特别陪护的，就是我的母亲。”

剧情就是这样简单，还是花季少女的施小肥对周岱产生了感情，但周岱已经有了女友丛蓉，于是只能把这份情怀默默地放在心里，苦苦地暗恋这些年，直到这次周岱遭逢巨变，才决定勇敢一次。

赵子墨轻轻地拥抱施小肥，姜姜和顾城西亦过来，四人拥抱在一起。

她们都没想到，成天花痴美男的可爱萝莉竟有如此不为人知的辛酸和坚持。

被雷劈了

搞定顾城歌。

赵子墨接到郑若榆指派下的这份任务时，被雷得外焦里嫩、囧囧有神：搞定？这个词很有歧义哎——

郑若榆在电话里继续吩咐：“坑蒙拐骗，威逼利诱，无论你用什么方法，都要让顾城歌在毕业之前上‘小荷尖尖’录一档节目！”

原来是搞定这个！

赵子墨汗汗，原来是自己想太多。

可是，“师姐，我只是小菜鸟记者一枚，跟极品大神接洽，至少应该派遣资深记者比如郑组长您，或者请‘小荷尖尖’的节目主持人沈惜微堂师姐亲自登场会更有效果……”

好吧，实在是因为她已经把“搞定顾城歌”这句话的意思先入为主地往猥琐的方面想了去，她不确定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不会产生此类杂念，所以，这个任务还是能推则推吧。

但郑若榆显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我跟沈惜微若能搞定他上节目，早三年前就成功了，总之这个任务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校园频道有一档名为“小荷尖尖”的人物访谈类节目，每月一期，主要采访樱枫市各大院校一些叱咤风云的顶尖人物、学习上的佼佼者，以及受人瞩目的教授。

像顾城歌这样神奇般的存在，自然免不了被关注，但他从进入枫大以来，从未上过这一档节目，校园电视台上至负责人裴敏老师，下至无名菜鸟记者，都曾前赴后继想方设法接洽，但是，没有人能请得动他这尊大神。

郑若榆入大学之初便加入校园电视台，成为菜鸟记者一枚，彼时顾城歌已创建软件公司，是枫大为人津津乐道的顶尖风云人物，已有不少主持人、记者在他那里碰了钉子，樱枫广电中心校园频道曾经的于制片现在的于总监放话：谁能搞定顾城歌上“小荷尖尖”这档节目，免实习直接签约广电中心。

她踌躇满志，满腔菜鸟热血守候他现身，哪里晓得终于等到他出现后，这位极品瞄都没瞄他一眼，直接把她当障碍物绕过去，别提有多郁闷了。

而沈惜微在他那里受的挫，比她严重多了。

沈惜微是个大美人，不像赵子墨那般浓墨重彩妖娆如油画，她美得干净利落，散发着一身的知性气质，甫入校即被称为校花，引得多少男生青睐女生眼红，却偏偏看中孤傲清冷的极品美男顾城歌。

但是，当她放下女生的矜持给他递情书，却被当成发传单，甚至她的情书还被他残酷地说和传单有什么区别，碎了她一地芳心。

后来沈惜微加入校园电视台，当上风尚校园节目主持人，邀请他同台搭档，他冷漠地吐出两个字：“免谈。”

再后来沈惜微凭借自身的知性气质转战“小荷尖尖”，亲自邀请他上节目，却只得到冷冷清清的一句：“没兴趣。”

两年过去，对顾城歌上这档节目早已不抱任何期望，但是这段时间，一直以来极度排斥在电视上露面的这尊大神竟然连续两次在节目里出现。

一次是传程晋南教授与丛蓉的“丑闻”时，他去看望自己的班导，被询问对这件事的看法；另一次就是他劝救周岱的情境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这简直是照亮黑夜的一线曙光，郑若榆觉得，也许老天都觉得不应该留下这一份遗憾，安排了赵子墨这么一号人出现。

要知道，这两次的拍摄者都是赵子墨赵大美女。

虽然并不觉得赵子墨比她和沈惜微优秀，但至少那倾国倾城之貌，是她们望尘莫及的，郑若榆很平和地承认。

迫于郑若榆的“淫威”，赵子墨接下了这个不曾有人完成过的任务，但是，顾城歌这尊大神貌似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任务的第一步肯定是要找到大神本尊。

本来，以赵子墨的倾城之貌，大可直接去问纪安晨要他的电话号码（当初顾本尊会把重要案卷资料存进纪财子的电脑，想来两人关系不错），但是，她不愿意。

利用美色达到某种目的，从来不是她愿意考虑的行事方法，何况，纪财子那天把她给调戏回来，她还哪里敢去招惹他！

于是，赵子墨选择了两种最原始的方法：不耻下问以及守株逮兔。

接下这个任务以后，郑若榆便极少打电话安排她执行其它任务了，是以只要没课，她就去法学院转悠，四处打听顾城歌的下落，逮到人便“不耻下问”，然而收效甚微。

极品实在站在太高处了，不同级的都跟他不熟，甚至大多数人只听过他的传说还不曾见过他本人，同级的大四生又基本都忙于实习，少有人在白天留校，他的软件公司和律师事务所在何处都没打听出来。

倒是有一次遇到了纪安晨，这厮西装革履，一副职场白领的打扮，倒是多一分成熟。

看到他，赵子墨条件反射是逃，却被拦住。

纪安晨很挫败：“赵子墨，我有那么可怕？”

赵子墨嘿嘿讪笑：“纪大财子，咱狭路相逢就当陌路人吧！我高攀你不起！”

纪安晨看着她，漂亮的唇角忽然勾起一抹邪肆的笑：“赵美女，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打算追你吧？”

赵子墨愣了：“难道不是吗？”那上次把她调戏回来只是逗她玩儿？

纪安晨好玩地笑了：“你希望是？”

“当然不希望！”不打算追她她绝对庆幸。

纪安晨脸上的笑有一瞬间的恍惚。

“赵子墨，有人跟我说，如果不能对你一心一意一生一世，就算延长保鲜期，也最好不要追。”

赵子墨：“……”

又是有人跟他说，那人到底是谁？

不过赵子墨没时间细想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在法学院打听不到顾城歌的下落，她又守株逮兔，每天黄昏都跑到扶雪楼附近“蹲点”，她想得很简单，既然第一次见到极品是在他宿舍，那他应该暂时没有搬出去，也就是说，他总是要回来的。

但是，一个星期过去，她一无所获，倒是有人开始传“赵子墨倒追顾城歌，是枫大继苏媞倒追萧楚衍之后又一娱乐盛事”。

所谓娱乐盛事就是说，赵子墨已经被认定最后会像苏媞一样没戏，尽管她有倾国倾城之貌。

说到苏媞，在萧楚衍那里遭遇滑铁卢后，她依然是那个大气豁达的苏媞，赵子墨在与自己有关的这起娱乐盛事传开后，遇见过她一次。

苏媞很直接问她：“赵子墨，你真的在追顾城歌？你很有胆量，当初我都没敢对他产生非份之想。”

赵子墨默默地：把搞定顾城歌往猥琐里想了去算不算有非份之想？

苏媞接下来语出惊人：“可是你喜欢的人不是萧楚衍吗？败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所以你决定转战更高难度？”

赵子墨讪讪：“没那回事……”

苏媞反问：“你难道喜欢的不是萧楚衍？我绝不会看错的！”

赵子墨泪：她是说没转战高难度这回事，而且，喜欢萧楚衍，也已经算是过去的事了好不好……

随着赵子墨去法学院以及扶雪楼的次数愈来愈频繁，那起粉红色娱乐事件也愈传愈疯狂。

赵子墨默默地不予置评，绯闻传得多了，也就淡定了，这只不过是她从小到大传出的绯闻里其中一桩比较不让人讨厌的罢了，只要不损她名誉，随便怎么传都无所谓。

但最兴奋地莫过于宿舍里的那三只。

施小肥涎着口水：“阿墨阿墨你好伟大，追到顾大神以后我没别的要求，就是想跟他握一次手吃两顿饭K三次歌打四次麻将……最好每天都能见一面说几句话……”

顾城西则笑得一双眸子流光溢彩：“阿墨阿墨阿墨，追到他你就是我嫡亲嫡亲的亲嫂子了！”自从上次姜姜审问过她以后，她便天天把嫡亲嫡亲的亲哥挂在嘴边了。

姜姜双手合十两眼发光：“阿墨阿墨阿墨阿墨，大胆地去追吧，给我搭根天梯，我想问问大神知不知道我齐磊哥哥的下落！”

望着情绪激昂的三只，赵子墨被她们的气氛感染，意气风发大放厥词：“尔等放心放心，姐我一定如了你们的愿，一个月之内，拿下极品大神顾城歌！”

那气势就像行军打仗的将军决定拿下一座城池那样势不可挡。

彼时她们四个刚吃完晚饭从食堂里出来，正溜达在一条曲曲折折的校园小路上，路两旁是高大的香樟，树底下一格一格的绿化草已枯萎颓败，顾城西、姜姜、施小肥并排而行，赵子墨与她们面对面倒退着发布豪言壮语。

原以为这样彪悍的言行会一如既往获得那三只的喝彩和起哄，但是，没有声音，那三只的步伐奇怪地停了下来。

顾城西一脸奇怪的淡定，不用怀疑，她这个表情通常出现在有非常事件发生的时候，与此同时，施小肥和姜姜正极到位地表演“目瞪口呆”这个成语。

那是一种被雷电劈到的感觉。

赵子墨莫名其妙，脚下无意识地继续倒退着走两步，然后，她发现有状况了。

一股极其强烈的存在感萦绕在脊背处，后脚跟也好像踩到了——

某人的脚！

赵子墨汗毛直竖回头。

然后，她也被雷电劈到了。

搞定极品

某人西装革履，靛蓝色衬衣领口的纽扣随意解开，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根细小的红绳系着一枚青葱碧绿的玉戒。

某人有一张五官生得极好看的脸，清逸中更见一番精细雅致，端的钟灵毓秀，风致翩翩，令人心驰神往。

某人居高临下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眸子仿佛一泓深潭水，深邃的，也淡淡的，波澜不兴着。

某人是她大言不惭要在一个月之内拿下的某人。

赵子墨囧死了。

果然是不能在背后说人的。

逃跑……

装作刚刚什么话都没说……

或者视而不见把他当障碍物绕过去……

赵子墨脑子里一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等她决定行动时，已经变成了这样：

她笑眯眯地露出两排漂亮的小白牙，不动声色收回踩到他的脚，然后很自然地转过身，退到一米之外的安全距离：“嘿嘿，极品你终于现身了啊——”

她想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装得再坦然，那声带讨好意味的“嘿嘿”毫无疑问泄露了她的尴尬和窘迫。

顾城歌双手插在裤兜，表情淡淡的，只如墨染的眉极微不可见地向上扬了一扬：“嗯。听说你一直在找我。”

很好，用的是不折不扣的陈述句。

赵子墨自然不会放过机会，清妩一笑，频频点头：“对啊对啊，请你吃饭啊，就为上次跟周岱说你是我男朋友的事……”

顾城歌没什么表情：“那走吧。”

赵子墨“受宠若惊”，带着十二分的不可置信：极品大神就这么轻而易举答应了？

顾城歌转身欲走，忽然又折了回来，目光落在已成机械的三只身上。

只有顾城西知道，她嫡亲嫡亲的亲哥是在看她，并且有话要说，并且会在这里遇见，极有可能是，亲哥哥有事找她……

她等着看姜姜和施小肥再次被雷劈的模样。

看人被雷劈到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就像当初这两只证实萧楚衍是她男朋友时一样。

而这一次，阿墨也可能被劈到。

但是，顾城西预想的状况没有出现。

赵子墨已笑眯眯地依次介绍：“这三只是我的舍友，施小肥，顾城西，姜姜。”

顾城歌的目光在她们脸上略略扫过，单单朝施小肥伸出手，微微一笑：“你好。”

施小肥魂飞天外，残存的一丝神智使得她忙不迭地伸出爪子抓住那只漂亮修长的手：“你好你好，我是施旖旎。”臭墨，居然在大神面前介绍她的混名。

虽然很留恋大神手掌的温度，施小肥还是很知分寸地握一下就松开，就连说话时的笑容都不是以往明目张胆的花痴模样。

当然了，平时再怎么花痴流口水口无遮拦，真正站在大神本尊面前，虽然满心欢喜表现在脸上，却还是很理智地保持了女孩子的形象，言行都不算出格。

再怎么说，她这朵小花也是有主了滴。

不过，心里想什么就是自己的事了。

此刻施小肥满心都冒着粉红色的泡泡，很萝莉地欢呼：跟大神握一次手的愿望就这么实现了耶！噢耶！

平素很淡定的顾城西不淡定了。

她在施小肥松手后，立刻极花痴地伸出一双爪子包住大神的欲收回裤兜的手，笑得眼睛弯弯地：“大神，我们的名字只相差一个字，以后我就叫你嫡亲嫡亲的亲哥吧！”

顾城歌嘴角微不可见抽搐一下，抽出手从兜里拿出一张名片，眼底簇了一丝笑意：“有空打这个电话，比较容易找到我。”

然后他望向姜姜：“你叫姜姒嫄？”

姜姜矜持地点头：“是的。”心里却狂乱了，大神怎么会知道她这只小虾米的名字！

大神说：“我认识齐磊。”

痒气美女姜姜跳了，眼里瞬间聚集了夺目的光，仿佛浸润在清水里的黑宝石，透亮而明晰：“他在哪里？”

她的眼睛明显湿润了，声音明显哽咽了。

顾城歌掏出一张名片：“他是何齐城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但你现在不必急着赶过去，他今天上午去乐城出差，大概三天后回来。”

他说完看了忤在一旁的赵子墨一眼，“走吧，我们去吃饭。”

赵子墨机械地跟着他迈开脚步。

还是有点不真实啊，不是说此极品出了名的孤傲清冷，对女生尤其冷酷淡漠吗？怎么就这么轻易答应了她？而且他对那三只是绝对地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呐！（请原谅此刻脑子已接近当机的赵某人乱用成语）

姜姜捏着名片的手在轻轻颤抖。

望着渐渐走远的一双俪影，施小肥终于恢复语言，一脸惊诧：“姜啊，西啊，你们有没有发现，大神在完成我们刚刚说的愿望哎，难道说……”

姜姜暂时抛开找到齐磊下落的激动，自动加入分析：“刚刚，阿墨有说顾大神是她男朋友……”

顾城西淡定地点头：“嗯！我嫡亲嫡亲的亲哥没有开口反对……”

所以。

施小肥鸡冻了：“咱们阿墨实在太牛了，居然在我们没有任何知觉的情况下，就搞定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极品大神！那可是，浮云之上的浮云呐！”

姜姜感叹：“我第一次觉得，阿墨这张倾国倾城的脸没有被浪费。”

顾城西默默地：“这个世界玄幻了啊……”

豆蔻少女顾城西曾经对豆蔻少女赵子墨说：“阿墨啊萧楚衍就归我了啊，你这么漂亮，将来肯定能遇到更优秀的男孩子，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吧，他很好很优秀……”

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所谓的命中注定啊！

赵子墨跟着顾城歌往繁华的东门行去，一路上碰到的人不多也不少，但无一例外都会回头看上一眼这对姿色佳绝的男女。

虽然已经有过一次并肩而行的经验，赵子墨却并不能做到心无旁骛，总忍不住东瞧瞧西望望，一路上的目光让她老大不自在，谁让现在正在传她倒追身旁这位极品的绯闻呢！

偏头看极品，他倒是一惯的安然自若。

慢慢地，赵子墨淡定了。

反正，她一点也不排斥那桩绯闻，也一点都不讨厌这样与他并肩而行，为什么要做出鬼鬼祟祟的样子！

何况，她目前的任务就是“搞定极品”来着。

至于“搞定”一词，要不要同时引用歧义，她决定再考量考量，虽然极品那样帮助梁劲和梁奶奶，还成功劝救了要跳楼的周岱，人品看起来是不错，但是，他一开始给她的印象实在是太过孤傲了点淡漠了点……

另一方面，关于极品的传说里，像沈惜微这样内外兼修的知性优雅型美女都不在他正眼注视的范围，不是她自卑，她这样空有美貌的花瓶型美女，还真不一定入得了极品的眼……

赵子墨就这样一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等到回过神，极品已把她带到枫大附近的小吃街，以为会进某个餐馆饭店，他却一直随着人流慢慢地走。

极品是今天的贵客，她又预谋完成艰巨任务，只得亦步亦趋跟上去，但她很快融入这热闹喧嚣的场合，怡然自得。

气质形象格外夺目的他们并肩行走在熙攘的人群，步伐缓慢悠闲，意态安然从容，仿佛和其他成双成对的男女一样，是来这里逛街散步。

赵子墨终于忍不住提醒：“极品，我们是要去吃饭的吧？”

某极品随意地看她一眼，答：“不想去了。”

“啥？”赵子墨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吃过晚饭？”顾城歌微微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她。

赵子墨：“……”

当然吃过了，可极品你不能就这样出尔反尔吧，说不想去就不想去，果然大神作风！

赵子墨欲哭无泪，她还想借吃饭的机会提一提上“小荷尖尖”这档节目的事呢，原准备撑死也在所不惜的！

顾城歌微微一笑：“你如果是有事要跟我说，现在就可以提。”

赵子墨惊异：“真的？”

顾城歌轻轻点头。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赵子墨深吸一口气：“那我不客气了极品我代表校园电视台邀请你上‘小荷尖尖’这档节目你没有问题吧！”

她一口气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对方的反应。

一秒。

两秒。

三秒。

……

没有回应，顾城歌只高深莫测地看着她。

说话就是不能太莽撞，果然没戏了！

赵子墨囧囧有神，她就知道这尊大神又孤傲又冷漠，只是这样冷冻她没有直接拒绝已经很给面子了。

她窘迫而颓丧地低下了头。

头顶却传来他的声音。

“好。”他略嫌清淡的嗓音此刻一如天籁，在她耳边徐徐流泻，“但我希望以专题片的形式。”

赵子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异地抬头望向他，极品稍稍弯起了嘴角，原本高深莫测注视她的目光里，竟似乎蕴藏了一点点温柔的笑意，因为霓虹灯光的映照，那一丝温柔显得极不真实……

赵子墨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百二十分的不可置信：“……极品，我就这样搞定你了？”

她好像，什么都没开始做……

搞定？

顾城歌：“……”

他实在忍不住蹙眉，看了她一眼，又看她一眼，终于径直往前走。

语出惊人

当赵子墨把“搞定顾城歌”的消息带回宿舍后，广大人民群众激奋了。

施小肥像打了鸡血一样直抖擞：“阿墨阿墨，那他哪天请我们宿舍这三只吃饭？”

姜姜亦两眼放光直点头附和：“就是就是，你又哪天请他的朋友吃饭？”

赵子墨却不明白了：“为毛我跟极品要相互请对方的朋友吃饭？”

姜姜忍不住翻白眼，施小肥拿个枕头便砸向这个不开窍的，愤怒得痛心疾首：

“你不是搞定了顾城歌么！你总得把你的男朋友正式介绍给我们认识吧，他也总得把你介绍给他的朋友吧，就像当初西西家的萧楚衍请了我们吃饭一样，你懂不懂，大白痴！”

赵子墨顿时黑线直达万丈深渊，拿开正中面门的枕头，弱弱地问施小肥：“那你家周敦儒有请我们吃过饭认识一下么……”

周敦儒，周岱是也，因为施小肥一直把他的敦厚和温儒放在嘴边，赵子墨很可乐地给他编排了这个外号。

见施小肥两眼露出了野蛮的光，爪子又伸向上铺的枕头，她立即正经解释：“肥姑奶奶，我只是搞定了极品上一次校园频道的节目……”避开施小肥再一次扔过来的枕头，她讨好地笑着继续未完的两个字，“……而已。”

一直作旁观者的顾城西忽然开口：“阿墨，你是怎么搞定我嫡亲嫡亲的亲哥的？”

赵子墨很老实地回答：“我什么都没做，一提，他就直接答应了……”

“哦——”

顾城西拖长尾音，然后淡定地转向姜姜和施小肥：“你两只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吃到梦想中的大餐。”

赵子墨：“……”

姜姜：“……”

施小肥：“……”

第二天，赵子墨将极品答应上“小荷尖尖”的事报告给郑若榆后，郑若榆瞪圆了眼愣了半天才抽出一口气，千言万语只汇成极其蛋腚的一句：

“赵子墨，我现在发觉嫉妒你不起来了。”

“呃……”赵子墨一时听不懂。

郑若榆心平气和：“以前我觉得你获得他的青睐以及和萧楚衍传绯闻，都只是在外貌上占优势，现在你能这么轻而易举搞定顾城歌这朵浮云之上的浮云，一定是有内涵有能力有过人之处的，而且比我们强了不止一点点，毕竟，顾城歌是不会以貌取人的。”

赵子墨很惭愧：搞定极品，她的的确确没有利用自己占优势的美貌，但是，她也好像没有做过其它什么，他就已经答应了啊……

只不过昨晚后来陪他在小吃街逛了一逛，吸引了不少注目礼，然后一起享用了某些她垂涎已久一看见就两眼放光的小吃，最后她由衷地感慨了一下：原来浮云之上的浮云也是食人间烟火的。

但不能否认，极品在吃路边摊的时候，那姿态也是风雅的，很极品。

而这些，都是在他答应她之后发生的，也是她为了感谢他自动自发去做的……之前她真的什么也没做，以道歉为由邀请他吃一顿饭都没能成！

赵子墨后知后觉地惊悚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以无招胜有招”？那她的太极是不是打得太出神入化了，高超到连自己都摸不着头脑！

可是，赵子墨又不明白了，她搞定极品，这跟郑组长嫉妒不嫉妒得起她有几毛钱关系？

郑若榆继续阐述：“你知道吗？有些人就是这样，比你只优秀那么一点点，你就会产生嫉妒的情绪，但如果比你厉害很多，就只剩羡慕和仰望了！就好像美国总统住白宫一样，你产生不了嫉妒的情绪。”

赵子墨有些明白了，默默地开始自我膨胀：原来她已经上升到美国总统这么牛的高度了！

郑若榆感叹：“赵子墨，现在在我眼里，你也是天边的浮云了。”她意兴阑珊，都没心思问一问赵子墨是怎么搞定极品的，只默默地怅然若失喃喃自语，“他对你情有独钟，我也没什么好嫉妒的了，因为你值得。”

他？

赵子墨听见了，眨眨眼，懂了：“你是说纪安晨？你还喜欢他？”

郑若榆惊悚：“你怎么知道！”

赵子墨对她的表情万分不解：“我一直知道啊。”

见郑若榆惊愕，她解惑：“就是第一次执行任务被误会偷了他的笔记本那回啊，你和裴敏老师叫我到小会议室那天就感觉到了，后来传我跟纪财子的绯闻，你对我一直‘特别照顾’，就确定了啊……”

郑若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都知道很多时候我是故意整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反抗不申诉？”

赵子墨怪异地看着她：“那么一点点小事情，你觉得有必要计较吗？”

对于一个敌视自己的人采取如此宽容的态度，该要有多宽广的胸襟、多高的思想境界！郑若榆于是对赵子墨五体投地了，同时决定摒弃自己低俗而小肚鸡肠的思想，把她当朋友对待。

女生之间的交往就是这样微妙，一旦心中那种嫉妒、不服气等负面情绪消失后，她可以对你推心置腹。

赵子墨其实并没有郑若榆想象中的高层次，她只是习惯了在别人的为难中自得其乐，郑若榆也就是让她多跑几次腿，给的任务比较难搞定，就像常常把父亲的惩罚变成爱好一样，她自动把郑若榆的“为难”当作是锻炼的机会，一招就把所谓的为难化解于无形。

“不过有件事我要申诉！”赵子墨忽然正色，“纪财子的的确确说过要追我，但后来，貌似他是在开玩笑，所以，你其实根本没必要……嫉妒我……”

这回换郑若榆目光怪异：“开玩笑？不可能的。纪安晨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交过女朋友了，他最近好像很困惑……”

赵子墨：“……”

这跟她有几毛钱的关系？

告别郑若榆后，赵子墨在回牡丹园的路上，远远地就看到纪安晨幽然漫步在一排躯干笔直的香樟树间，低垂着头，冷风吹起他的衣角和发梢，像漫画里忧郁的美少年。

赵子墨放缓了自行车的速度，自从上次说开了他追她只是逗她玩，她就不再刻意避开他，但奇怪的是，每次遇见时避开的人，反而变成了他。

这时纪安晨偶一抬头，目光便落在她的方向，脚下的步伐立时定住。

他隔着百米远的距离望过来，目光幽远又深长，待她骑车渐近时，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侧过身，往香樟树的另一边缓步离开。

赵子墨莫名其妙，但她懒得多想，方才她和郑若榆又探讨了关于极品要求以专题片的形式上节目一事，郑若榆给广电中心校园频道总监于傲挂了电话，于总监高兴之余大方答应，并坦言：“他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一定满足！”

然后，制作专题片需要拍摄的一切资料，全都交由赵记者负责，于监制同时承诺：“节目播出之日，赵子墨同学即成为广电中心正式一员！”

所以，赵子墨得赶着回去做个详细的计划书，为她光明的前途再铺好一条康庄大道以锦上添花。

晚上，宿舍里早已熄灯，顾城西、姜姜和施小肥也都早已睡熟，赵子墨却还精神振奋、神采奕奕，耗在笔记本前噼哩啪啦敲击着键盘，浑然不觉已至零晨一点。

计划书的大致框架已经形成，宣传介绍极品的软件公司和律师事务所是重中之重，他的成长过程以及创业历程自然不可或缺，而这朵浮云之上的浮云一向神秘，八一八他的私生活，揭开他的神秘面纱，一定会大受欢迎……

上铺的顾城西又一次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宿舍的一角还散发着幽微的蓝光，赵子墨则是一副精神矍铄的样子，她迷糊中带着惊叹：“阿墨，你怎么还不睡啊……”

赵子墨头也不回：“马上睡，马上睡。”如果极品愿意他的私生活适度曝光，她的计划就圆满了，但是，这一方面必须先得到极品本人的首肯……

想到这，她便回过头：“西西，顾城歌给你的那张名片放在哪里？”他同不同意，打电话问一问不就行了！

“外套的兜里……”顾城西迷迷糊糊回答后，又径自睡去。

赵子墨立即起身，蹑手蹑脚翻出名片，照着上面的数字按下手机键位后，悄悄溜至宿舍的阳台，蹲到墙角边。

极品的号码没有花哨的彩铃，是简单而原始的“嘟——嘟——”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赵子墨把这机械的声音当成了美妙的音律来听。

铃音响至最后一声，电话那端才传来声音：

“喂，哪位……”

嗓音明显低沉，少了平日的清淡，多了一分不设防的迷糊和惺忪，显然才从睡梦里被挖起来。

然而赵子墨浑身的细胞还在活跃中，完全没想到打扰了别人的休息，只愉悦地开口：“极品，我是赵子墨。”

那边好像怔了怔，神智却是清醒了一些，打了一个哈欠：“啊，什么事……”

赵子墨兴致勃勃说了自己的计划，特别提了一下适度曝光私生活这个问题，然后静静聆听对方的反应。

顾城歌：“……”

电话那端很安静，只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赵子墨等了半天不见回音，以为这个要求太过分，但又不希望就此放弃：“极品，怎么样，能不能答应？”

彼端终于有了反应。

顾城歌低声唤：“阿墨。”

“……啊。”赵子墨不由自主有一瞬间失神，极品在电话里的声音真的很诱人啊啊，通过电波反倒少了平日的那一份带冷金属质感的清淡。

顾城歌：“你写计划书一直到现在？”

赵子墨：“……”

现在……望着阳台外漆黑的天，她预感到自己干了一件多么不厚道的事。

果然顾城歌又说：“都一点多了，快去睡吧，有事明天再说。”

赵子墨囧囧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见面，她就忙不迭先道歉：“极品，昨晚真是对不起，我一精神振奋就忘了看时间……”

“没事。”顾城歌看了她一眼，一惯地云淡风清，“昨晚没有做噩梦。”

赵子墨郁闷得囧囧有神，把她的电话当成午夜凶铃了么，这么庆幸没有被惊到做噩梦！不过，是她不厚道在先，半夜三更把人从睡梦里挖起来，极品不爽是很正常的，她郁闷归郁闷，还是万分不好意思的。

“以后我会注意，不会这么晚打你电话了。”她保证着，“我会早一点，尽量早一点。”

汗，她在说什么啊……

“嗯。”顾城歌却一本正经点头，望向她的漂亮眸子像极了皎洁月色下起了细微彀纹的水面，藏着一丝朦胧的温柔。

赵子墨已转移话题：“极品，昨晚我问你的事有没有稍加考虑？”

“昨晚？”顾城歌不解，他只记得她说了很多关于专题片的计划，具体内容没怎么听，因为她兴奋的声音听在迷糊的他耳里就像美妙的音乐，催着他入眠，直到后来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又听到她的声音，他才清醒了一些……

赵子墨别提有多郁闷了，敢情昨晚她的口水都白白浪费掉了，但是不能郁闷也不能怪极品，毕竟是她选错了时间。

“啊，就是问你，你希望专题片怎么拍。”她简短发问。

顾城歌云淡风清：“你决定，我配合。”

这一刹那，赵子墨妩媚美艳的双眸立即湛亮湛亮起来，一如夏日阳光直射下闪着鳞鳞波光的湖面。

这样的回答，要适度曝光他的私生活，岂不是小菜一碟小事一桩？到底是谁说极品清高傲慢的，她怎么就越来越觉得他其实很好讲话……除了表情淡了点说话太言简言赅了点，简直就是一团和气嘛！

她于是一兴奋就语出惊人：“也就是说，你愿意任我像对待小绵羊一样玩弄于股掌之上？”

然后她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就冒出一幅画面：

一片青翠碧绿的草地上，她抱着DV对一只毛色纯洁得像雪一样白长着一张极品脸的小绵羊颐指气使：

“小绵羊，吃草！”

“小绵羊，倒立！”

“小绵羊，来，阐述一下在羊群建立的丰功伟绩！”

“小绵羊，来，对准镜头笑一个……”

“小绵羊，来，告诉姐，在羊群的日子有没有遇上对眼的小母羊……”

赵子墨的想象力之车一路风驰电掣，直接导致的结果是：接下来的画面越来越猥琐越来越……天雷狗血……

而顾城歌：“……”

他神经再有韧性，也被“小绵羊”一词刺激得很无语，尤其看到她走神走得一脸向往并且表情越来越可乐，脑袋瓜子里想着什么几乎都表现了出来，他一向云淡风清的俊脸，终于出现嘴角抽搐这一严重影响形象的表情。

谁是绵羊

赵子墨虽然语出惊人要像对待小绵羊一样玩弄极品于股掌之上，但实际展开计划行动起来时，还是自觉地进入了“跟班”的角色。

作为倾国倾城的极品美女一枚，狗腿行为是很令人发指的，但她做得非常坦然，反正浪费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已经是家常便饭。

况且，极品这人看起来风清云淡，但他与生俱来的傲慢、俊雅清逸的出色外表以及同龄人无法企及的事业高度，为他凝聚起一种特别的气场，实在是让人不由自主臣服啊！

于是枫大的某个位置常常出现极养眼又极让人嫉妒到想吐血的场景：

某倾城美女背着DV围着某极品转悠，美女与极品男的组合自然是一道不容置疑的亮丽风景，但煞风景的是，每次都是某美女七七八八两手不得闲暇像个小奴婢，某极品则双手放在裤兜一身轻松，意态悠闲像个清高的少爷，还不时指挥她往东又往西，上窜完了又下跳……

让人吐血的是，某美女似乎挺乐在其中的。

就像此刻，有人亲眼目睹了这样一个情景：

枫大露天运动场枯萎的草地上，赵子墨为顾极品拍一组生活照，从拍摄初始，她就被极品指挥着。

“你站到单杆后面拍。”待赵子墨站过去调整了焦距后，他又开口，“还是站到看台的阶梯上比较好。”

赵子墨笑眯眯地言听计从，没有丝毫怨言，只是这大冬天的实在太冷了点，她早晨出宿舍时又忘记戴手套，只一会儿功夫，手指已经冻得通红，麻麻的快要失去知觉了。

她极想回宿舍拿手套，可一来一去的又会浪费极品宝贵的时间，要知道，极品这个大忙人，每天都是挤着时间来接受拍摄的。

于是，她只能拍一张照略略停下，用力搓一搓双手，然后放在嘴边哈一哈热气，暂时暖和一下。

又拍完一张后，赵子墨将相机夹在腋下，边哈气边搓手，顾城歌忽然姿态优雅坐下来。

“阿墨，你冷不冷？”他问。

赵子墨立刻拿起相机，笑眯眯地摇头：“不冷不冷，我穿了羽绒服呢。”

顾城歌看着她，慢慢地搓了搓手：“可是我的手有点冻僵了……”

“你冷啊……”赵子墨直起腰，这才注意到瑟瑟寒风里，极品只穿一件薄薄的毛衣，她立刻放下相机，笑得眉眼弯弯，“这样吧，我宿舍里有暖宝宝，我去拿给你。”顺便她也能拿手套……

顾城歌点头：“好，我等你过来。”

这场景是三位金融学院的男生看到的，虽然顾城歌被称为枫大神奇的存在，这三位男生也很是仰望崇拜，可是可是，再怎么着，顾城歌首先是一男人，再冷也该有风度地忍着不是，这么这么差遣蹂躏一枚极品美女来回奔波，实在让人觉得很无耻啊……

可惜三位男生没有目睹到后面极品由无耻转化为阴险的情境。

赵子墨拿了手套和暖宝宝过来后，极品捂了几分钟还给她：“你也捂一下。”

赵子墨忙摆着已戴上兔毛手套的双手：“不用不用，我来的路上已经捂热了，我的手套很保暖，你再捂一会。”

后来再拍摄，极品一如既往俨然导演，提点着赵子墨：“如果趴在草地上拍效果会比较好一些。”

彼时赵子墨想拍一张极品顶天立地的照片，摆弄了半天都只能拍出他站在蓝天之下的感觉，极品后来如是提醒。

赵子墨想了想，依言趴在草地上，低头仔细地调整相机角度，那模样像极了……

一只羊低着头……

在吃草……

顾城歌忽然开口：“可惜现在是冬天，草都枯萎了……”

赵子墨接话：“是啊是啊，如果是春天，风轻云淡，青草花香，拍出来的画面会更唯美一些。”

趴在地上的视觉效果果然与众不同，相机角度稍稍往外侧倾斜，就有了极品头顶天脚着地的视觉效果。

相机里，极品正好弯出一抹细细的弧，漂亮的墨眸同时闪过一抹忍趣的笑意。

赵子墨正好捕捉到这一瞬间，拍出来的效果惊人的好，她喜滋滋地：“极品你太厉害了，居然想到这个效果可以趴着拍！”

极品已一脸平静，目光移至不远处的单杆：“如果你能倒立在单杆上拍，效果更意想不到……”

赵子墨两眼放光：“真的？”

顾城歌郑重其事点头：“真的。”

于是，赵子墨抱着相机跑向单杆了。

但是，当她奋力往冰冷的单杆上爬的时候，无意间抬头，却看到意态悠闲站在不远处的极品正微笑地看着她，浓浓的笑意直达漂亮的墨眸深处。

赵子墨有点傻住了。

一方面，极品本来就生得极俊雅精致，这绝对发自内心的一笑，更让他显得风姿卓越，令人望之心旷神怡，倾国倾城如赵子墨，也禁不住看傻了。

而另一方面，实在是极品这笑得，太过古怪……他他他勾起的唇角竟还带着一丝意想不到的孩子气，完全像在欣赏一场得意的恶作剧……

赵子墨理智地下来了，平静地走到已敛了大半笑意的极品面前。

“极品，你有阴谋。”她郑重陈述自己的猜想。

“嗯。”顾城歌大方而坦白地承认：“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证明一下自己的观点。”

赵子墨警戒但止不住好奇：“什么观点？”

顾城歌：“你想象中的那只小绵羊……应该不是我……”

赵子墨：“……”

她想到了那天脑子里出现的一幅画面：

“小绵羊，吃草！”

“小绵羊，倒立！”

……

再联想到刚才……

她趴在草地上调整相机角度，极品说：“可惜现在是冬天，草都枯萎了……”

而刚刚，极品貌似怂恿她去单杆上倒立……

赵子墨顿时囧囧有神，黑线万丈深渊：难道极品的意思是，他想证明那只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绵羊其实是她……

赵子墨默默地蹲下身，捡起一根枯枝就在草地上画圈圈，潇洒哥有说：画个圈圈诅咒你……

原来极品是这么阴险又记仇的人啊……

她当时只是，一时兴奋就口快了点，口一快说出来的话就没经过大脑而已嘛！

顾城歌站在她前方，看着她郁猝的模样，墨眸里的笑意愈见深浓起来。

很久以后，当赵子墨控诉极品又阴险又爱记仇拿“小绵羊事件”作为证据的时候，他神色很淡定，语气云淡风清。

他说：“那时也算不上记仇，就是觉得女朋友太猖獗，得收拾一下才能太平。”

现在赵子墨虽然因为“小绵羊事件”而倍感郁猝，她还是决定默默地把它消化掉，小绵羊就小绵羊吧，跟班就跟班吧，任务完成以后，她就能成为樱枫广电中心正式一员了……

为了她光明的前途，赵子墨把自己整得很跟班形象，即使没有拍摄任务，只要自己没课，就一定会跟在极品身后转悠，当个称职的小绵羊跟班，除了绝不劳驾极品任何事外，还把他伺候得妥妥贴贴。

比如：寒风冷冽的早晨，赵子墨知道极品特意腾出了一个半小时的空档时间，为了能最大程度利用上，她去食堂买好早点后，马不停蹄赶到扶雪楼。

顾城歌收拾得整整齐齐从扶雪楼出来，赵子墨立即迎上前，将热烘烘的手抓饼和八宝粥送至极品手里，自然而清妩地笑着催促：“极品，快点吃早餐，完了我们好上工。”

顾城歌心安理得地接过，边走边吃，耳畔是赵子墨叽叽喳喳介绍着今天拍摄的内容，她总是生机勃勃的样子，神态动作总让人觉得她的心情很飞扬，于是连带着，他的食欲也变得特别好。

吃完后，手里便剩下了食品袋和盛八宝粥的餐盒，赵子墨顺手拿了过去，将食品袋扔至途经的垃圾桶，随后把餐盒放进背包里，是需要拿回宿舍清洗的……

而传言也因此随风而起。

郑若榆早已放出顾极品将上“小荷尖尖”节目的消息，虽然同时宣告赵子墨是拍摄任务的执行者，但还是很快有人传她倒追极品已经大功告成，打破了“娱乐盛事”一说。

说这话的人理由很简单，在枫大高傲了神秘了整整三年的浮云之上的浮云，为什么会突然答应上节目？为什么会愿意让一个记者整天吊在身后？

答案很明显：因为邀请他上节目的是赵子墨，整天吊在他身后的，也是赵子墨。

所以，如果不是赵子墨追上了顾城歌，这些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同时关注此八卦的人还发现，顾城歌来学校的时间，明显比以前多得多了，几乎，天天来……而且，有他在的地方，就一定有赵子墨的身影，虽说赵子墨是执行任务，可是很多时候，明明没有要拍摄什么，她还是围在极品身边转悠……

与此同时，顾城歌对赵记者，可不是普通合作者的态度……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看见的人多了去了。

被神服务

刑法课，教授是前不久被闹得沸沸扬扬的程晋南，程教授因为被女儿丛蓉逼着相认一事变得消沉了不少，儒雅的形象也打了一些折扣，但在讲台上仍然滔滔不绝，声音抑扬顿挫。

赵子墨坐在顾城歌左手边，偶尔摆弄着DV拍下他专注听课的模样，他有一张世界上最好看的清逸的侧脸。

间歇时间，她殷勤地递笔翻书，极品懒得动手，她便自告奋勇抄笔记，她写得一手漂亮的字，密密麻麻地排在书页边沿，很是赏心悦目。

但刑法课太专业太枯燥了，她抄着抄着，就变成了在上面涂鸦……

而一教室的人虽然在听课，却都有意无意留神这一对，赵子墨的一举一动无疑证明了她在发挥女朋友的作用以及享受特权，而顾极品，明显在纵容……

赵子墨在搞小动作。

她拿着一支圆珠笔在指尖一圈一圈地旋转着，忽然拇指用力过猛，圆珠笔唰地飞向极品的俊脸，千钧一发之际，极品迅速向右偏了偏身子，笔顺顺当当落进颈脖，顺带划下一条长长的线……

赵子墨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努力摆出一副抱歉的表情，顾城歌却若无其事取下笔，头都未转一下，直接把笔放回她手里。

她继续转笔。

很不幸地，笔再次飞了出去，往右前方落在前排的空位上。

程教授若有似无瞟过来一眼。

赵子墨傻眼，今天这笔怎么转得这么不顺手……

后脑勺突然被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耳畔同时响起极品压低的清淡的声音：“安分一点！”

一支中性笔随后放了过来。

于是，赵子墨短暂性地安分了，正襟危坐，摆出一副好好学生认真听课的表情，但没过几分钟，她又觉得这样安分太难受了。

她把刑法书立起来，脑袋躲在书后，有一下没一下哈着热气，后来想翻书，一双手却揣在兜里犯懒，于是下巴磕在桌上，用嘴叼着书页翻过去……

结果一不留神，整本书都被碰倒，赵子墨傻愣地看着厚重的刑法书一个跟斗云翻下课桌，发出一声巨响。

这下教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包括程晋南教授。

赵子墨虽然一向被人关注惯了，可一次性被这么多双眼睛明目张胆地瞪着，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努力减小存在感。

如果可以的话，她非常想当作不是自己干的！

“是哪位同学？上课搞小动作可以，但不要制造噪音。”程教授发话了。

赵子墨囧囧有神，不会要站起来当众道歉吧！

顾城歌已经从地上拾起书，站起来朝程教授晗首：“抱歉，是我不小心。”

程教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上课，但旁边目睹真正罪魁祸首的人忍不住感叹了：这位一向以清高傲慢闻名的极品，也太太太纵宠人了吧……

赵子墨逃过一劫，无声笑得眉眼弯弯，余光里发现极品偏过头，她迎上他的视线。

顾城歌看她一眼，没有训斥没有责难，目光一味地平静无波……

但赵子墨不笑了，也彻底安分了。

光这种看不出任何危险的眼神，也很有压迫感啊！

经此一课，赵子墨成功上位成为顾城歌的女朋友已经是铁板铮铮的事实，并且，传言在此之前赵子墨就曾给人介绍说极品是她男朋友。

赵子墨一听，这可不得了，平时被乱传传绯闻也就罢了，可她找极品帮忙冒充男朋友应付周岱那天，极品是讨伐了她的行为的，这回莫名其妙被传了出来，极品若生气，后果……

明显会很严重。

她立刻找到顾城歌：“那天的事绝对不是我说出去的，我发誓。”

顾城歌云淡风清：“我知道。”

赵子墨奇了：“你怎么知道？”

“上次的刑法课，周岱也在。”顾城歌丝毫不以为忤。

“那那那……”赵子墨结巴了，虽然她一直秉承绯闻传得多了也就淡定了的思想，可可可如果极品不爽，一怒，就取消上节目……那可惨了……

顾城歌微微沉了眼：“被人议论让你很困扰？”

“那倒不是。”赵子墨是没什么，并且能跟这朵浮云之上的浮云风云比肩，那感觉其实……其实还是不错的……

顾城歌舒缓了表情，淡定自若：“那就去吃饭吧，下午我得去事务所。”

赵子墨于是淡定了，极品都不介意，她烦恼个什么劲儿？走自己的路，让绯闻传去吧，反正，她是在绯闻中磨砺成长的。

进了食堂，正是午餐高峰期，赵子墨望着各个窗口排着的长龙队伍，把挂在脖子上的ＤＶ取下来往顾城歌怀里一塞，一如既往英勇地开口：“极品，拿着，你去占位置，我排队打饭。”

在拍摄“极品私生活之校园篇”这一段时间，他们常常一起在食堂吃饭，一开始是方便饭后可以马上动工，毕竟极品的时间很金贵，而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成了惯例，并且基本上都是赵子墨很自觉地冲锋陷阵去排队，顾城歌则每次都很好意思只占个位置就悠闲地坐在那里等着吃现成的。

但这一次……

顾城歌把ＤＶ放回她怀里：“还是我去吧，你占位置。”在赵子墨明显惊愕的表情中，他目光平静无波，“虽然不是很介意，但再被人讨伐一次我没有风度，也真显得我是不懂体贴的男……生了。”

赵子墨愣了愣，才明白他所指。

前两天仍然是她去排队打饭，恰好站在萧楚衍那三位舍友大郝、阿杜和杨杨后面，这三只在上次经由萧楚衍介绍后，她抱着DV东奔西跑遇到过不少回，每次都免不了扯淡一通，这回排在蚂蚁速度的队伍里，更是逃都逃不掉。

他们三估计不是第一次看到极品当大爷她做小厮，例行的招呼后，大郝忽然围着她走了一圈，感慨不已摇头：

“赵美女你这样不行啊，这样一枚倾国倾城的美女，就算是给人家大神当小厮，也还是太浪费了啊！”

赵子墨：“……”

阿杜凑热闹：“顾城歌这牛人竟然狠心蹂躏比花还娇艳的美女，实在是……”太无耻了啊！

赵子墨囧囧有神：“杜表师兄……说蹂躏会不会太严重了点？”

杨杨接话：“严重？一点都不严重好吧，上次我们三还听到他差遣你去宿舍拿暖宝宝，美女都是要呵护的，不行，得告诉老萧让他给你撑腰去……”

如此这般，那三人大概真的添油加醋跟萧楚衍提过，而萧楚衍大概又和顾城西讲了，就在昨天中午，她和极品就在枫大的某一角遇到这双俪影。

貌似萧楚衍跟极品有些交情，而顾城西似乎真当极品是他亲哥了，他们三人之间比她想象中的要熟悉，但彼此的应答又显得晦暗不明，于是赵子墨只听明白了一件事。

顾城西说：“我嫡亲嫡亲的亲哥，你对我的阿墨可得体贴些啊，她这么一朵倾国倾城的花儿，一定要倍加呵护，一般像打饭这种跑腿的事儿，得你去做啊！”

萧楚衍则哥两好地攀着极品的肩：“作为过来人，给你一个忠告，男士嘛，还是要有风度一些，天实在冷嘛，不拍了就是，让阿墨在寒风里从运动场到牡丹园往返，就为给你取暖宝宝……”

他叹气摇头，后面什么话也不说了。

其实对于赵子墨来说，这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事，如果一定要提，她还得感谢极品，如果他不说手冷，她哪里好意思中途返回宿舍拿手套？

而打饭跑腿，完全是她自愿的，看着极品这样像神仙一般的人物在稀稀拉拉推搡拥挤的队伍里，实在是不忍心啊！

只是她当场就被那对鸳鸯奇怪的暗语惊悚到哑口无言，于是忘记了替极品说话。

而极品当时也只是笑笑，一副风清云淡、清傲的样子，没想到他居然虚心接受了那对鸳鸯的谏言！

赵子墨着实有些受宠若惊，并且还被自己另一个念头给惊悚到了，就是刚刚，极品说男生时中间为什么要停顿一下啊，停顿一下就停顿一下，她又为什么要产生他其实要说“男朋友”的错觉啊……

赵子墨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一定是被极品这样神仙一般的人物正在为她跑腿的事实给膨胀到了，她努力摆正心态，迅速占好位置。

悠哉游哉坐了片刻，目光又不由自主望着排在队伍里的极品，果然不愧是极品，那么一大群人，他还是能那么扎眼地让她一眼就看到，而在他身边，竟然完全没有人拥挤，周围的同学似乎自动给他隔出了距离，仿佛挨得近了会玷污了这样一位清逸俊雅、气质卓绝的人物。

而极品神色自若，目光淡然。

看着看着，赵子墨就忍不住拿起ＤＶ拍了下来。

一定要留作纪念啊回去跟宿舍里的那三只炫耀一下。

她不知道的是，宿舍里的顾城西和施小肥这两只刚好在这一间食堂吃饭，顾城西看着眼前的状况很得意：“看吧看吧，小肥，就说了他们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一顿大餐会等着我们……”

施小肥猛点头：“我上次的愿望许得好啊许得好，握一次手已经实现了，接下来就是吃两顿饭，老天果然待我不薄啊，我应该多许几顿饭的，看到赏心悦目的人一定会胃口大开啊大开！”

顾城西笑得贼兮兮：“是啊是啊，只可惜姜姜今天又去找齐磊了，没看到这温馨场景。”

施小肥忽然正色：“西啊，姜姜跟那个齐磊很古怪啊，每次她回来，都不是笑逐颜开，而是愁绪满心怀。”

顾城西也不由敛了笑，不知道姜姜这次回来，又会是什么表情……

美女凶猛

吃完饭，赵子墨和顾城歌并肩出了食堂，在某条岔路分开，顾城歌往校外的方向，赵子墨则回到牡丹园。

她一进宿舍竟听到嘤嘤的哭声，不由吓了一跳，要知道0609室向来只有欢声笑语的，循声发现姜姜埋首在被子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姜姜，发生什么事了？”她立即上前，关切地询问。

姜姜不肯探出头，只呜呜地哭，赵子墨一时手足无措，安慰人她不在行啊，尤其在不明所以的状况下。

顾城西和施小肥推门进来，一见此情景，立即交换了一个眼色，上前拉开赵子墨。

“姜姜她怎么了？”赵子墨不明所以。

施小肥看了顾城西一眼，“大概，跟齐磊有关，姜姜今天去见他了，但具体情况不清楚。”

“齐磊？”赵子墨皱起细细的眉，忽然抱起DV挂在脖子上，拉开宿舍门便跑，全然不管身后顾城西和施小肥诧异的呼喊。

她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拨号码。

“喂，极品，你走多远了？”

“刚出西门，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忽然想起下午没课，想跟你一起去事务所看看，好不好？”

于是赵子墨第一次参观了极品的何齐城律师事务所，事务所在海樱区，是樱枫市改建后仍然保持原风原貌的老城区，距离枫大有点远，极品没有坐骑，517Ζ两人是坐计程车过去的，大约用了半个小时。

她跟在极品身后进入办公室，立即有人开口：“老顾，你可终于来……”

话未说完整，已变了语调，“咦，这位美女是谁？”

赵子墨探出身子便看到一位身材魁梧的社会男士正以毫不掩饰的惊艳的目光看住她，头顶是顾城歌简单回答：“她是赵子墨。”

魁梧男士立即咋呼咋呼：“老顾，做人要厚道，不能光说名字不说身份！这么藏着掖着，她是你老婆？”

赵子墨默默地黑线：都是说女朋友的，他说老婆？社会人士的用词果真与众不同……

然后她被自己囧到了，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跟班，又不是极品的女朋友，干什么感慨别人的用词！

顾城歌没有答腔，有长相俊俏的男子从里间办公室出来，予以意外的惊诧：“老顾，你终于有老婆了？”然后他一脸绝对的庆幸：“还好还好，原来你近女色，害我日夜惶恐数年！”

对于这两个无聊分子，顾城歌自然掠过他们的话，只指着两人对赵子墨说：“何必峥，齐磊，都是法学院的师兄。”

赵子墨露齿一笑：“两位表师兄你们好……”随后眼波纯真无比转向俊俏男，笑眯眯地，“你就是齐磊？”

齐磊谨慎地点头，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子笑得虽好看，可是，他怎么就觉得这笑实在是危危险险的……

“哦！”赵子墨抬了抬下巴，却忽然又转向顾城歌，“极品，你有现代汉语词典么？”

顾城歌摇头：“没有。”

赵子墨眯了眯眼，笑意不减：“那有比较厚比较笨重一点的书么？”

顾城歌开始谨慎地看着她。

何必峥顺手抄起离他最近的一张办公桌上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递过来：“美女，给！”

“谢谢何表师兄。”赵子墨笑得那叫一个倾国倾城，接过书拿在手里掂了掂，转悠着站到齐磊面前。

她笑眯眯地望着明显露出莫名其妙之神色的齐磊，忽然就举起厚厚的刑法书朝他砸过去，一下又一下，用上的力气大又狠，眨眼间已砸了五六下。

齐磊促不及防之下被砸得眼冒金心，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何必铮则惊骇地瞪大了眼：这这这美女也太凶猛了点太彪悍了点吧！

最后还是顾城歌眼疾手快拉住她：“阿墨！”

被拉开后的赵子墨喘一口气，将刑法书往齐磊脚下一扔，声色厉荏：“你今天都对姜姜做什么了？害她哭得都要晕过去！你堂堂男子汉，怎么能把一个女孩子弄哭！”

莫名其妙被海扁的齐磊原本动了怒火，闻言双目的焦距都涣散了，只低低地吟喃着：“她哭了……”

站在一旁的顾城歌忍住抚额的冲动，拉住还待上前的赵子墨的臂膀，朝仍在瞠目结舌中的何必峥说：“老何，车钥匙。”

赵子墨被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道拉出办公室后犹不解气：“极品，你别拉我走啊，我得替姜姜讨回一个公道！”

“他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你提破一下就够了。”顾城歌声音一惯的清淡，却似乎带了明显的笑意。

赵子墨一抬头，果然看到他弯起了唇角。

“你笑什么！”她不满地问。

顾城歌眼里的笑意更盛，语调却是漫不经心的：“没什么，虽然你已经很倾……城……了，但在公众场合，还是要注意形象，不要用这么，嗯……激烈的方式。”

赵子墨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举动，顿时囧囧有神，好吧，她承认，她的确太激烈了一点，可是……

她望向顾城歌，很是怀疑：极品你其实想说的是“凶猛”、“野蛮”、“暴力”，而不是所谓的“激烈”吧！

“嗯，是挺凶猛、挺野蛮、挺暴力的。”顾城歌一本正经。

赵子墨：“……”

汗，难道她刚才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么！

“我看我先送你回学校。”说话间顾城歌已停在一辆银灰色轿车前。

赵子墨不满了：“为什么要回去啊？”

顾城歌姿势风雅上了驾驶座，闻言挑眉似笑非笑看她，直到看得她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了才开口：“你跟我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下午的课还是要回去上。”

赵子墨汗汗的：极品你可不可以不这么聪明！然后她才注意到车，立即噌噌噌坐到副驾驶座：“极品，这你的车？你不一直都是骑摩托车么？”

“三个多月前，齐磊出了车祸，车子一直在修理厂。”顾城歌简单回答。

“车祸？”

“嗯。”顾城歌点头，“他昏迷不醒的时候，一直叫着姜姒嫄的名字。”所以他才会在那日黄昏递出一张事务所的名片。

赵子墨：“……”

她是不是，又没头没脑地莽撞了一次？

顶嘴有理

赵子墨回到学校后，姜姜正与顾城西、施小肥一起抱着书去上课，神色萎靡双目空茫，那两只忧心忡忡跟着，她们走在一起，很少会这样沉默而安静。

赵子墨迎上去，施小肥立即压低声音审问：“阿墨，中午你风风火火地干什么去了？”

赵子墨瞥一眼郁郁寡欢甚至都没发现她的姜姜，决定立即放雷：“我去了何齐城律师事务所。”

施小肥：“？”

顾城西：“？”

赵子墨神色自若补充：“殴打齐磊。”

姜姜果然如预期般回神并跳脚了：“阿墨，你打了齐磊！”

赵子墨面不改色：“对，因为他欺负你。”

姜姜看着她，一双清亮的眸子慢慢蓄满水雾，一瞬间化成眼泪从眼角流出来：“你打他干什么！我找到他后，他就一直对我不冷不热，把我放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今天我去找他，他只是说了一直把我当妹妹，他已经有谈婚论嫁的女朋友。他没有欺负我，只是不爱我，一切都只是我在自作多情罢了！”

原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剧情。

赵子墨默然了：她这么莽撞地去揍齐磊，果真是错了？毕竟，齐磊的错，在感情的世界里算不得错，他只是不爱。

可是，“极品说，齐磊之前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昏迷不醒时一直叫着你的名字……”

也就是说，齐磊的确欠揍，否则明明在意姜姜还说什么哥哥妹妹。

看来他们的剧情很纠结啊！

姜姜很明显被惊到了：“车祸？”

她转身就跑，赵子墨及时拉住：“姜姜，你干什么去！马上就要上课了，齐磊不是好端端的么，现在担什么心？”

姜姜和顾城西猛点头，表情里明显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不如坦白交待一下“青梅竹马”的剧情吧。

后来姜姜还是老实地交待了和齐磊最关键的矛盾冲突，短短的一席话，却把赵子墨、顾城西和施小肥惊得瞠目结舌，最后一致结论：

姜姒嫄同学，真的很好很强大。

姜姜置身事外般说：“五年前，齐磊曾经被扣上□幼女的罪名，那名幼女之后就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爱上了□犯。”

看到三人明显被雷倒的表情，姜姜却很淡定又很自嘲：“那名幼女叫姜姒嫄，而这一些，当然不会是全部的真相。”

那么事实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赵子墨、顾城西和施小肥都迫切地想知道，但不幸的是，上课铃声响了起来，她们即将面临长达两个小时的专业课程。

后来赵子墨三人愣是没有听到下文，因为一整节课都魂不守舍的姜姜同学，竟然趁着热烈而混乱的自由讨论时间，悄悄从后门溜出了教室，不知所踪，并且当晚还彻夜未归，只往宿舍里挂了个电话让不必担心。

幸好这晚是星期五，不需要查房。

第二天赵子墨又去了事务所，主要是拍摄一些事务所内部的照片，星期六是事务所的公休日，但身为老板的何必峥和顾城歌仍然坚守岗位，另外还有两位兢兢业业的实习生。

这两位实习生跟赵子墨勉强算得上熟人。

一位是财子纪安晨，另一位就是周岱了。

那两人看到她一点也不意外，纪财子更是淡淡地看过她一眼后，丢下一句“我去法院给齐磊送资料”，就出了事务所。

赵子墨摸不清财子的心思，也就懒得费神，纪财子会在这里她一点也不奇怪，毕竟她已经差不多知道他和极品关系匪浅，她只是有点意外周岱也会在这里。

但意外归意外，在拍摄工作接近完毕的时候，她还是本着“好奇无罪，八卦有理”的原则打听与齐磊有关的事。

她具体是这样拐弯抹角的：

赵子墨：“何表师兄啊，齐磊今天怎么没来？”

何必峥一脸猥琐：“墨墨美媚，你打听齐磊做什么？你已经名花有草了，红杏出墙是不对滴，当着你家那位红杏出墙更不对……”

赵子墨一头黑线：“我就随便问问……问问……”

第一个弯拐得失败，顿了数分钟后，赵子墨再接再厉展开第二回合，这次对象换成了周岱。

赵子墨：“周表师兄啊，你和齐磊认识多久了？”

周岱翻着厚厚的卷综头也不抬：“三年半。”

赵子墨：“……”又没戏，只认识三年半，当然不会知道齐磊五年前的事……

再次失败。

赵子墨不甘心，再次转向何必峥：“何表师兄你呢？”

电脑后的顾城歌忽然抬起头：“阿墨。”

“啊？”

顾城歌看着她：“说话别拐弯抹角。”

赵子墨乖乖点头，好吧，她直切正题：“齐磊以前的事你知道么？”

顾城歌偏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已指向十一点半：“我们先出去吃饭。”

赵子墨立刻收起ＤＶ，露出大大的笑容蹦到他面前：“好啊好啊！”办公室肯定不是探讨他人私密的地方，极品想得太周到了。

这厢何必峥蹭到她身后凑热闹：“墨墨美媚，顺便捎上我吧，我孤家寡人吃饭好凄凉！”

赵子墨机伶伶打个寒颤，避开他后忙不迭地拒绝：“不行不行，打扰我跟极品的二人世界，何表师兄你不能这么不厚道！而且，你跟周表师兄凑一对，不就圆满了么，凄凉个鬼！”

笑话，这位跟去了她还能听到齐磊的过去么！

何必峥瞪着顾城歌一脸感慨：“老顾啊老顾，你找女人一向挑剔，能挑出这么一个如花似玉还特有个性的姑娘来，果真挑剔有理，恭喜你告别光棍岁月。”

顾城歌只是淡淡地掀了掀嘴角，并不搭腔，眼底清明的笑意却摆明接受了恭喜。

吃饭的地方是事务所附近的一家小饭馆，赵子墨很狗腿地把点菜单交给顾城歌：“极品，你点你点。”点完了好揭密。

然而顾城歌点完菜后，手机却响了，听谈话的内容大概是某个案子的当事人，赵子墨只能郁闷地喝白开水，喝完后无聊地转着玻璃杯。

菜上来后，顾城歌还在电话中，只做个手势示意她先吃，赵子墨默默地吃红烧鱼，把香菜一点一点挑出来，吃回蜗肉就把大蒜苗和胡萝卜剔出来。

顾城歌终于结束了电话，赵子墨立刻露出清妩明媚的笑容：“极品，快跟我讲讲……”

顾城歌拿起筷子看她一眼，利落地打断：“吃饭不准说话！”

赵子墨委屈地瘪嘴嘀咕：“跟我老爸一个样，臭规矩忒多……”在食堂吃饭的那些日子，她已经被训过好几回了，没办法，因为有一次讲得眉飞色舞，结果一个不慎噎着了，从此跟他一起吃饭绝对不能开口讲话，否则一定被训……

不讲就不讲吧，大不了用饭堵住嘴，她默默地扒饭，默默地挑香菜，默默地剔除大蒜和胡萝卜……

顾城歌扫一眼她弃在碟盘里堆成小山的香菜、大蒜和胡萝卜，皱了皱眉又忍不住：“不准挑食。”

这极品是怎么回事，每次吃个饭都管东管西的，前段时间在食堂吃，都不知道念过她多少回了。

赵子墨无辜地看向他：“这些东西很难吃的好不好，味道也怪怪的。”

顾城歌轻皱眉：“大蒜杀菌……”

赵子墨顶嘴：“可它吃得满嘴都是臭味。”

顾城歌：“胡萝卜补充维生素。”

赵子墨：“我又不是兔子，兔子才吃胡萝卜，胡萝卜就是很难吃嘛！”

顾城歌不理会她抗议的眼神，继续说，“香菜可以美容。”

赵子墨终于顶撞得没脾气了，咬着筷子加速眼睛眨动的频率装可爱：“极品……你真的觉得，我还需要美容吗？”

她这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这一张脸上那么细腻红润的肌肤……

伸去碗里夹菜的手顿了顿，顾城歌忍不住莞尔，眼里都是无奈的笑意：“行啊，每次都是你有理，有你当黄脸婆的一天。”

半抬眸看着她不满地噘起嘴，眼里的笑意更深，端碗递过去：“不吃的都挑到我碗里，浪费可耻！”

赵子墨立即把胡萝卜、香菜和大蒜通通都夹到他碗里，甚至还报复性地把原本挑在碟子里的也夹了去，嘴里还念念有词：“让你补充维生素，让你美容，让你嘴臭……”居然说她会变成黄脸婆……

于是在顾城歌的禁言下，一顿饭吃完了，赵子墨还是没能听到齐磊过去的故事，出了饭馆后，顾城歌又忙碌地接起了电话。

赵子墨心痒痒的却无可奈何，目光乱晃着看沿路的车辆，回事务所需要横穿马路，正要穿过去，手臂忽然被一股极大的力道往后一扯，她险险地靠进身后人的怀里，一辆小轿车险险地掠过她飞扬的围巾。

头顶传来极品的低吼：“走路不要心猿意马！”

赵子墨转回身，满脸的不服气：“我哪有，明明是那司机看到我心猿意马错把油门当刹车。”

顾城歌皱起眉：“你又知道了，还可以再自恋一点儿，对面红灯了你没看到！”

赵子墨扫一眼已由红灯变成绿灯的对面，立刻噘了嘴：“哪有，明明是绿灯！”

这一瞬间，顾城歌觉得很气人，可又忍不住想笑，这个小女子，居然跟他顶嘴顶得不亦乐乎。

趁着绿灯通行时间，他牵住她的手，一路步履从容穿过马路，赵子墨只感觉冰冷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掌裹住，他的手指有些粗砺，却有灼热的温度充斥在掌心与指缝间，慢慢地形成一股微弱的电流，透过手臂的经络直达心脏。

忽然想起曾经做过的一个莫名其妙的梦，极品在梦里的语气极为冷冽，他说：“要么，一开始就不要牵我的手，既然牵了，就别想再放开，生同床，死同穴——”

心里蓦地闪过一丝慌张，刚要挣脱，顾城歌已松开她的手：“以后过马路注意一点！”

赵子墨勾了勾被他触碰过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这可是她的初牵呢，以前跟萧楚衍都只会牵对方的手腕……

不对，找他冒充男朋友应付周岱的那个雨天，是她主动牵了极品的，而且，牵的是他的手掌……那才是她第一次与男生牵手。

赵子墨纠结地蹲到了地上。

她牵他的手，他牵她的手，怎么就觉得是一件再自然不过，一如水到渠成的事呢。

顾城歌走了两步才发现赵子墨已经原地蹲下，他立即返回，伸手提了提裤管，皱眉蹲到她面前。

“阿墨，怎么了？”被他训得觉得委屈了？

赵子墨：“……”

顾城歌不解地看着她，她脸上的表情丰富多彩，时而迷惘，时而莫名其妙，忽然又托起下巴一丝不苟地盯着他，显然，不太像受了委屈……

一副魂飞天外的样子，不知道又幻想到了什么。

有了“小绵羊事件”的经验，他得坚决将她的幻想扼杀在萌芽状态，以便制止她回魂后语出惊人，于是他果断地拍了一下她的头。

赵子墨果然立刻回神，不满地摸着被拍过的地方，满脸的委屈：“极品你拍我头干什么？”

顾城歌微微眯了眯眼：“你蹲在地上想什么？”

轰地一下，赵子墨只觉得气血直往头顶冲去，一瞬间就面带红潮，迅速弥漫至耳后根。

这一系列的反应疑似被捉奸……

她其实只是在想和极品牵手的微妙感觉……

顾城歌奇怪地盯着她。

赵子墨几乎恼羞成怒地瞪回去。

顾城歌更觉莫名其妙了。

寒风呼啸的街道，行人稀稀落落，顾城歌忽然觉得自己好傻冒，居然就这样和她蹲在地上讲话，然后还大眼瞪小眼。

顾城歌何时是这样一种形象来着。

他站起来，顺带抓着她的手臂把她提起来，如墨般浓黑的双眸审视着她。

这种明明平静无波的眼神，赵子墨仍觉得太有压迫感，实话是不能说的，于是只能委委屈屈地旧事重提以转移注意力：“极品，你到底知不知道齐磊以前的事？”

顾城歌顿时哭笑不得：原来在为这事生闷气……

所谓 Q J

关于齐磊的事，顾城歌是略知一二的。

五年前的盛夏，齐磊以优异的成绩获得国家最高学府清大的录取通知书，一夜之间成了他们那座小镇里腾云而起的金凤凰，鲜花、掌声、荣耀……装载了满身。

因齐家贫困，众多乡亲便在庆贺宴上以凑份子的形式捐赠了不少钱，同时镇长及乡亲们都承诺，齐磊每年的费用将由他们共同承担。

然而庆贺宴的第二天，齐磊被发现与镇长年仅十三岁的幼女赤身裸体共睡一床，且姿势极为亲密，因有数人亲眼目睹，任齐磊怎么解释，□幼女的大罪都当场一捶定音，他瞬间由期待值极高的优秀少年沦落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那一段时间，小孩子会跟在他身后又跳又笑地叫着“□犯”，大人们则严加勒令自家的女儿离他远一点，为防出事，年幼的女孩子出出入入都必须有大人陪同。

甚至，他的家人都一致被唾弃，甚至被人指着鼻子、戳着脊梁骨大肆辱骂，他的母亲不堪受辱，跳河自杀。

与此同时，庆贺宴上凑份子的钱，都集体被拿了回去，后来他自然没能上成清大，在母亲生前一位至交好友的帮助下进入枫大，并且弃理从文，学了法律……

顾城歌简单地说了他所知道的，“本不该置喙齐磊的私事……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的那位舍友应该更清楚。”

因为之前姜姜的一席话已经给赵子墨打过预防针，听完后她已经不怎么惊讶，只是：“姜姜真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么？”

顾城歌：“或许只是误会一场。”

去年盛夏，齐磊生日，被灌得烂醉如泥，散场后，顾城歌负责送他回住处，酒醉的他情绪失控，长期压抑在心底的苦闷毫无征兆地倾诉了出来。

那是顾城歌第一次看到一个成年男人毫无顾忌地泪流满面，他愤慨，他悲痛，他埋怨，那个叫做姜姒嫄的小女孩，他又爱又恨。

他恨得咬牙切齿：“我明明没有把她怎么样，她怎么可以在事发后躲起来，为我辩解一句都不肯！”

他爱得无可奈何：“我怎么能怪她呢，她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孩，什么都不懂……我已经来不及等她长大……”

很久以后赵子墨才从姜姜以及齐磊那里知道，果真只是误会一场。

那一晚的庆贺宴结束后，姜姜的继母大约为了父亲捐多了钱而吵起来，她劝了一句，被继母骂得狗血淋头，委屈的她睡不着，为保耳根清静，就偷偷溜了出去，经过村里那棵古老的榕树，她遇到了齐磊。

齐磊在月色轻盈的榕树下乘凉，庆贺宴上喝了不少酒，有些醺的醉意，但因为太过高兴，精神依然振奋，姜姜坐在他身边后，就关不住嘴讲起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抱负。

姜姜从小爱跟在齐磊身后，两人关系极为亲厚，一直坐到零点，她不愿回家面对继母那张尖酸的嘴脸，就央求齐磊收留她。

齐磊家穷，屋子既小又少，但十三岁的姜姜还只是个完全没有开始发育的小破孩，齐磊也没有避嫌，毕竟从小两人同床共枕的次数多了去了。

盛夏炎热，家里又无降暑的设备，齐磊半夜迷糊起来冲了凉后，早已忘记床上还躺着一个小女孩，不着寸缕倒头便睡，因为酒精的作用，他睡得很深沉。

姜姜穿着爸爸陈旧的T恤当睡裙，半梦半醒中以为是在自己家，迷迷糊糊就把T恤卷了起来，从小睡相差的她翻来覆去，最后吊在齐磊脖子上，把他当成家里那只大尾熊抱枕。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姜姜的父亲才发现她不在家，于是四处找人，挨家挨户正要去齐家，适逢早起的几位叔伯婶姆亦去齐家帮忙“双抢”，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就看到这改变齐磊一生命运轨迹的画面。

齐磊不着寸缕，一条长腿压在姜姜腰上，姜姜枕在他臂弯，内裤后面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嫣红。

十三岁的姜姜在尖叫和嘈杂声中迷糊醒来，不知道大人们为什么说齐磊□了她，但看到内裤上一大片泛着腥味的血迹，已经吓坏了，父亲抱起她就走，等她明白那是她的初潮，她已经被送去了嫁到邻省的姨妈家。

暑假结束再回来，齐妈妈已经跳河自杀，而齐磊也已远走他乡，她为他分辩、解释，都已于事无补……

倒霉的墨

后来姜姜和齐磊到底怎样，赵子墨不得而知，只知道齐磊在事务所经常与何必峥嘻笑怒骂、插科打诨不亦乐乎，他现在的女朋友也偶尔会过来与他一起吃午饭。

而姜姜再也没有掉过眼泪，恢复了以往的笑颜，赵子墨想关心关心她，她只是避开或者转移话题，唯有一次，她笑嘻嘻地唱一首悲伤情歌。

“……你的选择没有错，我欠你的太多，受伤的心找不到解药，怎么愈合；你的选择躲不过，泪水的折磨，宁愿解脱一个人，独自漂泊……”

赵子墨几乎以为她和齐磊已经没戏，可姜姜仍然经常与之见面，她也看见过几次齐磊开着极品的车送姜姜回学校。

这样看不到质变的状态，赵子墨打算暂停关注这两人，本来嘛，她只经历过一次似是而非的暗恋，这方便实在没什么经验，何况这段时间她特别忙。

何齐城律师事务所的概况已了解并拍摄完毕，目前她的主要任务是跟拍顾大律师处理案件的全过程，包括调查取证以及他在法庭上舌灿莲花与人掐架。

为了配合极品的时间，赵子墨特地牺牲了一些专业课，只让宿舍里的那三只帮忙，顾城西负责录音，施小肥和姜姜负责抄笔记。

冬天的风刺骨的寒冷，赵子墨穿着紧身牛仔裤和短款羽绒服挤上公交车，适逢上班高峰期，车厢内挤得密不透风，司机烦躁在地前面喊：“都往后走，往后走一点！”

赵子墨随着人流艰难往后移，站定后伸手拉住安全吊环，车辆起步，惯性让身后人的手扶在她臀部，她不悦地扭头，那只手已迅速弹开，身后站立的是一位阿姨，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从乡下来的。

见她目露不悦回头，阿姨歉意地笑了笑，移了移挎在肩上的包，以免碰到弄脏她嫩黄色的羽绒服。

赵子墨默默地转回头：只要这位阿姨不是透明的，那她就算不得被吃豆腐，对吧！

可是可是，车辆平稳行驶时，她那被紧身牛仔裤包裹得曲线毕露的臀部再一次遭到袭击，这次她绝不认为是那位阿姨的意外，回头果然看到一张贼眉鼠眼的脸迅速从阿姨的肩后缩回去。

赵子墨怒了，敢吃本姑娘豆腐！

她从包包里拿出化妆镜，清晰地照见身后的动静，待那只咸猪手再次从阿姨挎包的一侧探过来时，她立即回过头，张嘴便嚷：“阿姨，有人偷你钱包！”

于是，赵子墨借由旁人之手为自己报仇泄恨了，下了公交车后，想到那位神勇的阿姨在周围乘客明里暗里的助动下把那位猥琐大叔骑在臀下当座椅的场景，就绷不住笑。

赵子墨是中途下车的，因为去事务所必须转公交车，但是，当她准备从包包里拿硬币，却发现拿化妆镜时忘了拉上拉链，然后里面的钱包、手机，还有数码相机……

幸好DV机是挂在脖子上……

她悲愤地扬手招了一辆计程车。

到达事务所楼下后，她借计程车司机的手机打电话给顾城歌：“极品，快来救命……”

因为损失惨重，数码相机里还存有事务所的相关照片没有进电脑，她几乎是带着哭腔说的。

彼端顾城歌一听这情状，腾地站起来，也不管被撞得移了位的办公桌以及被磕得生疼的膝盖，只是问：“你在哪里？发生什么事？”

他大步流星出办公室，一惯清淡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冷静，却也不容置疑能让人感觉出慌张，饶是如此，也看得另外两位老板和两位实习生直愣神，一向沉着冷静的老顾同志，是啥事让他慌神了？

顾城歌进电梯之前才听到电话那头赵子墨低落而沮丧的声音：“我在楼下……”

下去后，就看见她可怜兮兮地站在计程车旁，看到他，立刻像见了救星：“极品，快帮我付车费……”

顾城歌掏出皮夹付了车费，才皱起眉看向一旁俨然霜打茄子的赵子墨，声音清冷中带着严厉：“怎么回事？”

赵子墨委委屈屈地：“坐公交车嘛，钱包、手机、数码相机都被偷了，还被人吃豆腐……今天倒霉死了！”

顾城歌的眉越皱越紧，脸色也有呈铁青的趋势，忍了几忍，终于舒缓了表情，声音也轻了下来：“先上去再说吧。”

赵子墨忽然又眉飞色舞起来：“极品，你不知道那位神勇的阿姨有多彪悍……”

她连说带演兴高采烈，这一由悲到喜如此极端的变化看得顾城歌直有抚额的冲动。

后来顾城歌带她去了警察局报案，又去银行办了银行卡挂失，办完了这些，才去和当事人见面。

顾城歌这次接的是一桩与遗产有关的案件，这件案子带着一种神秘的意味。

一个星期前，何齐城律师事务所的信箱里出现一封天国的来信，信里除了一封信笺外，还有一份密封的遗嘱。

寄信人署名“周邦彦”，他在信中请求，如有一位“丛祝枝”女士前来寻求法律援助，请务必以遗嘱为凭，让她得偿所愿，事成之后，将予以遗产的百分之十作为报酬。

写信日期，却是半年前，寄信人已羽化成仙。

就在昨天，事务所里接到了丛祝枝女士的电话。

到达约定见面的宾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位中年妇女，衣着朴素大方，笑容爽朗可亲。

赵子墨却惊了一惊：这这这不就是公交车上那位神勇彪悍的阿姨么？

丛祝枝女士显然也对这位漂亮而有正义感的姑娘印象深刻，她拉了赵子墨的手：“姑娘啊今天真是谢谢你。”

赵子墨囧了又囧：“不用谢，不用谢……”

热络寒暄了一阵后，丛女士才讲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丛女士是农村人，在城里做保姆，近几年一直尽心尽责照顾一位半身不遂的周姓老大爷，周大爷半年前去世，去世前立下遗嘱：他的遗产分给长孙百分之四十，结婚时方能动用，而两儿一女分别为百分之五，其余住房和百分之四十五的财产都给予照顾他的保姆丛女士。

周大爷的两儿一女看到遗嘱后才知道老人家瘫痪前曾买彩票中过五百万大奖，而这样的遗产分配自然产生了分歧。

周大爷的大儿子几年前心肌梗塞去世，大儿媳是个瘾君子，她对遗嘱没有任何异议，因为儿子得了百分之四十的遗产，加上她的百分之五，比起三家平分，已经大大占便宜了，至于保姆获得百分之四十五，她也乐观其成，因为儿子正和保姆的女儿谈恋爱，到最后总归是一家人，她反正是占天大的便宜了，没道理反对。

但二儿子和小女儿就不这么想了，他们不满足于只获得一小部分遗产，更加不允许一个保姆得到的比他们多出数倍，于是两家人一合计，偷偷烧了遗嘱，再将保姆丛女士野蛮地赶出周大爷的房子。

丛女士是农村人，读的书不多，法律知识淡薄，也从没想到要在周大爷那里得到什么，被赶出来后，她只得回了乡下。

没想到一个星期前，她收到一份天国的来信，是周大爷的笔迹，周大爷在信里留了一个电话并交待，如果他去世后，她被赶出了他的住处并且未得分文遗产，她可以打他留下的这个电话，会有人帮她得到应该得到的……

于是她就打了电话，进了城……

丛女士不是贪图钱财的人，但如果财产来源合法合理，她是没有道理拒绝的，何况，周大爷瘫痪后，除了他的长孙经常来看望之外，儿子女儿无一不厌弃他的拖累，久病床前无孝子，周大爷能留部份遗产给他们，已经是不错的了。

有了周大爷寄到事务所的遗嘱，这一桩官司只赢不输。

回去的路上，赵子墨一眼冒红心，一眼冒金币感叹：“极品啊，那位周大爷可真是你的财神爷！遗产百分之十的报酬，就是金光闪闪的五十万……”

顾城歌波澜不惊：“嗯，勉强可以换一辆奥迪。”

赵子墨：“……”

其实财产惨遭洗劫的她，真的很想说：财主可不可以借点钱？

顾城歌直接送赵子墨回学校，下车后忽然喊住她：“阿墨，你的课程表？”

“嗯，什么？”

“这个学期的课程表。”顾城歌耐心重复。

“哦……”赵子墨恍悟，“可是我没带……”

“那晚上E-mail给我。”顾城歌意态从容看着她，“还有，以后不要挤公交车去事务所。”

他发动车子飞驰而去。

赵子墨：“……”

为什么？她不去怎么能跟拍到他处理案件的全过程？

（＝＝这人根本就抓不住重点）

老板娘哎

晚上赵子墨还是把课程表发给了顾城歌，几天后一总结，她就知道这份课程表的用途了。

比如这天，赵子墨下午只有一节时长一个半钟头的专业课，作为校园记者，余下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下课铃声一响，顾城西就把手机递了过来。

是顾城歌的电话到了。

“阿墨，我在教学楼左边的腊梅树下等你。”

顾城歌在电话里的声音总是格外温柔好听，赵子墨答应一声，把手机还给顾城西后立刻冲出教室往楼下奔，穿行之处都带着一阵冷风掠过。

教学楼旁的腊梅树开了满枝满树淡黄色的花朵，冷凝的空气里浮动着淡而清洌的寒香，穿米色风衣的顾城歌站在树下，意态悠闲从容，静静地耐心地等待着。

这是一幅花与人交相辉映的画面。

这些天，每次只要刚好有两到四个小时的空档时间，极品便会如此这般等在她上课的教学楼外显眼夺目的位置。

赵子墨蹦蹦跳跳过去，脸上清妩明媚的笑容显示她的心情格外晴好，比这冬日的阳光还要灿烂，快到他身边时，还忍不住雀跃的心情跳起来折下一枝腊梅。

由于动作幅度过大，树枝随之晃动起来，腊梅花扑簌簌落下来，粘了两人满身，他自然熟稔地伸手接过她抱在臂弯里几本厚重的书籍，抬手轻轻拈下落在她发上、肩上和围巾上的腊梅花瓣。

花瓣片片自他指尖飞落，空气里飘浮着清洌噬心的芬芳。

这一举一动看在旁人眼里，赵子墨成了最幸福最让人艳羡的女生，那片浮云之上的浮云居然飘下来只为等一个她，他的眼神温柔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经过的人都忍不住想沉溺其中。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让人觉得顾城歌也只是个平凡而普通的男生。

但赵子墨显然没有特别去注意他的神态动作，只拈着那枝腊梅伸到他鼻翼下，微微歪了头问：“极品，香不香？拿去事务所给你夹到书里好不好？”

得到应允后，她又跳起来折下一小枝，路过人的目光她是有所注意的，只是，倾国倾城如赵子墨，也是有那么一点虚荣心的。

虽然她是为了公事，但这么多艳羡的目光还是教她的虚荣心空前膨胀：看吧，独独只她，才有机会站在极品身边！

赵子墨的想法只是这样简单，丝毫不会往某些方面想，极品每次这样来等她，她也只是觉得他太有人性、办事太有效率的缘故，因为这样一来，她才能在不缺课的状态下一点不落地拍到他处理周大爷遗嘱案的全过程。

这一件案子目前解决得还算顺利，在周大爷从“天堂”寄来的另一份遗嘱前，原本有异议的二儿子和小女儿已找不出理由反对。

新的遗嘱清清楚楚写明，如果有人再次不遵他的遗嘱，那么，那个人将什么也得不到，所有的遗产都将留给丛女士。

目前，丛女士不想做绝，愿意按原来的那份遗嘱获得应得的遗产，她已应允庭下解决，只等周大爷儿女摆个态度出来。

赵子墨以为极品这次来接她，是此案有了新的进展，慢慢地却发现，车子行驶的方向并不是事务所，也不是与周家兄妹以及丛女士经常会面的地方。

她忍不住问：“极品，现在是要去哪里？”

“CC软件。”顾城歌意态从容释疑，“遗嘱案暂时没有新进展，你有一大半个下午的时间，浪费了可惜。”

赵子墨一听CC软件已经兴奋了：“就是你白手起家创建的软件公司？”

“不是白手起家。”顾城歌随意瞥了兴奋的她一眼，“我哥顾夜深有30%股份投资，纪安晨有15%。”

赵子墨只抓到一个重点：“哥？你除了傅奶奶，还有其他亲人？”不是说他是与外婆相依为命的孤儿么！

顾城歌的表情忽然有一瞬间黯淡，然后他云淡风清微微一笑：“是大堂哥。有些亲人，其实已经算不得亲人了。”

他指的是，那位名义上的父亲。

赵子墨一怔，只觉满心的震憾，待开口，车子已经停下，CC软件公司的招牌赫然在目。

亦步亦趋跟在顾城歌身后，望着他挺拔俊逸的身姿，迈得不疾不徐、安稳从容的步伐，赵子墨忽然觉得，这样一个风华不二的优秀男子，其实，真的很让人心里发疼。

在CC软件的格子间里，赵子墨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梁劲瘦小的身板裹在深蓝色西装制服里，正抬头露着洁白的牙齿冲着她笑，无声地用唇语唤她“姐姐”。

因为是上班时间，赵子墨不好上前去招呼攀谈，只回头就去了总经理办公室。

“极品极品，梁劲怎么会在你这儿啊？还有还有，他和梁奶奶的案子是不是已经处理好拿到抚育费和赡养费了？”她一进门就噼里啪啦。

CC软件现任总经理下午不在公司，办公室里只有顾城歌在看电影，闻言默默地看她一眼：“都拍摄完了？”

“还没，一会儿再去拍。”赵子墨蹦到他办公桌对面，“极品，我刚刚问你话呢！”

顾城歌默默地看她两眼：“我有回应你。”

赵子墨幽怨而不满地：“你回应的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好吧……”

顾城歌默默地看她三眼，最终揉了揉太阳穴：“梁奶奶身体已经康复，但她不愿将自己的儿子告上法庭，最后不了了之。至于梁劲，他几乎是编程方面的天才……”

此时，天才梁劲借口编程方面的问题要问大BOSS从格子里溜进办公室，如今的他比秋天时白胖了一些，也长高了一些，并且大方了很多，进来就冲赵子墨笑，拿着文件询问了大BOSS几个问题后，立刻溜到她身边。

“赵姐姐，同事们都在议论你是CC未来的老板娘，老板娘哎，是不是真的？”小孩子一脸八卦，没办法，BOSS带着赵姐姐出现在格子间并要求员工配合拍摄的时候，所有人都只看到一对金童玉女，而公司元老级人物说，BOSS第一次带女啊人啊来公司啊……

赵子墨：“……”

老板娘？极品的这些员工怎么会这样联想的……

不过她当然不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只好感慨地：“梁劲，你不仅是编程方面的天才，还是八卦方面的天才。”

梁劲瞥了一眼大BOSS，见他正专注看电影，丝毫没有阻止继续八卦的意向，语气里就带了些得意：“你没有否认那就是真的了，我说赵姐姐，是不是上次在我家一起吃过饭之后，你们就对上眼了的？”

“梁劲，你不用做事了？”还没听到赵姐姐的答案，大BOSS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已经响起。

梁劲缩了缩脖子腹诽：BOSS太阴险，明明在偷听他和赵姐姐讲话却装作看电影！

他心中腹诽，脸上却是一本正经地：“是，老板，老板娘，我去工作了！”

装模作样地行一个滑稽的军礼之后，立即开溜。

“梁劲！”

他才溜到门口又被大BOSS叫住，只能认命地旋回身：“BOSS有什么吩咐？”

大BOSS目光从容疏淡望过来，一脸公事公办：“这个月奖金增加50%。”

梁劲缓缓合上门扉，阻隔掉大BOSS嘴角一抹奇怪上扬的弧度后，纳闷了N久也不明白这个月没什么突破的他怎么就增加了奖金……

不要调皮

从CC软件出来后，已是晚上八点，赵子墨一上车就有气无力呻吟：“极品，哪里有饭吃，我饿死了！”

顾城歌微微蹙眉：“饿了怎么不早说？”

赵子墨满脸委屈：“不是看你忙得四脚朝天，不好意思说嘛……”

本来极品在办公室是无所事事的，不料后来接到投诉电话，CC一款发行不久的新软件发现严重的安全漏洞，他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一直都没离开过办公椅。

不过，她饿是饿晕了，但看到极品沉着冷静认真工作的样子，还是很饱眼福啊，不是说秀色可餐么，如果换成是别人她一定会更饿。

“抱歉，是我没注意。”顾城歌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弯腰拿出一小盒饼干，“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车辆一路飞驰，沿途的路灯和霓虹迅速倒退，到达一条灯火辉煌挂满“XX饭店”、“XX酒家”、“XX火锅”等招牌的街道后，车速慢了下来。

已用饼干充饥的赵子墨精神起来，趴着车窗直嚷嚷：“极品，我们去吃火锅吧，哎，就那一家，小肥羊，我要吃羊脊骨……”

车子如愿停在“小肥羊”附近，赵子墨欢快下车。

“阿墨。”顾城歌忽然叫住她。

“吃羊肉火锅，不如……去我家吧。”顾城歌看着她，墨眸深深。

“呃……”赵子墨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城歌镇定地解释：“钱包丢在CC了。”

赵子墨：“没关系，我……”

原本她想豪情万丈说“我请你”，可是想到自财产遭窃后，自己过的是两袖清风的日子，就很识相地闭嘴了。

顾城歌拿起置放在车前的一个小瓷猪递过去：“把里面的硬币掏出来，冰箱里刚好有羊脊骨和前几天吃剩的火锅材料，再买一点蔬菜，够我们两人吃了。”

于是，赵子墨有幸参观了极品的蜗居。

是在比较老旧的小区，六楼，没有电梯，赵子墨沿着逼仄的楼梯拾级而上，到达门口时有些腿软，忍不住抱怨：“极品，你怎么把房子买在这么不方便的地方啊……”

顾城歌掏出钥匙开门：“不是买的，这里是外婆的老房子。”

“傅奶奶？”赵子墨好奇，她怎么不住这里，宁愿住到养老院去？

仿佛知道她的疑惑，顾城歌说：“那家养老院原先也是外婆家的家业，后来改建成养老院，她就一直住在那里。”

而这套房子里，有外婆不愿提及的伤心，外婆也不愿意和他一起住。

赵子墨有点明白了：难怪傅奶奶住的地方跟其他老人不一样，并且位置特别偏远……

客厅不大，却收拾得很整齐干净，果然是极品好男人！

顾城歌在厨房里唤她：“阿墨，过来帮忙。”

赵子墨蹦蹦跳跳过去，望着水池边刚买回来的蔬菜，眼睛骨碌一转，昂起了下巴：“我不洗。”

已脱下风衣的顾城歌只穿了衬衣和V领毛衣，袖子随意挽起，正将牛肉切成薄片，闻言不禁挑眉：“怎么这么懒，那你要不要吃？”

赵子墨一本正经：“要吃，当然要吃，不过我现在是你的客人，有主人让客人干活的么！”

顾城歌一时哭笑不得：“行啊，你不想快点吃到火锅就去客厅看电视，反正你懒都懒得理直气壮。”

于是，赵子墨果真大喇喇地去客厅看电视了，顾城歌只能无奈摇头。

但赵子墨今天明显在摆千金小姐的懒娇气，吃完以后，她筷子一扔，拉长腿往沙发上一躺：“撑死我了，极品你负责收拾洗碗，我不管了啊。”

顾城歌一脸静默：“我已经不指望你这个懒人能帮忙干点活。”

赵子墨慢慢地坐起来，望着默默收拾的极品，心里打着轮回：她今天像个大爷似的，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赵子墨吞了吞口水：“其实，那个极品啊，不是我懒，今晚我只是想证明一个观点。”

这话怎么听着熟悉……

顾城歌狐疑地看向她：“什么观点？”

赵子墨淡定地：“就是我觉得，总有一天变成黄脸婆……或者比较适合当‘煮fu’的人，应该不是我。”

顾城歌愣了一愣才明白她所指，顿时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伸了手指弹向她的额头。

“小丫头，不要这么调皮。”

竟然这么小心眼爱计较。

赵子墨抚着被弹痛的额头却乐了，笑得像个孩子似的：她终于欺负回了极品一次，太有成就感了哈哈！

看着眼前的小女子笑得眼睛弯弯的，笑意都似乎要从眼里溢出来，顾城歌嘴角轻轻一扬。

“不过你这样说也没关系。”他很淡定地，“煮妇或者煮夫，以后总是要有人担当的，是吧。”

赵子墨一抬眼就看到极品眼底闪簇的笑意，于是心底自然就生出了某种感觉：“极品，我觉得，你在调戏我。”

她镇定地说完，默默地躺回沙发。

“赵子墨！”头顶一声吼。

赵子墨惊得条件反射弹跳而起：“啊？干什么？”

眼前却是一张放大的清逸俊雅的脸。

顾城歌双手撑着沙发靠背将她困住，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之间，漂亮的嘴角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却非常温柔，带着一丝暗哑。

顾城歌说：“阿墨，不要每次都恶人先告状。”

赵子墨：“……”

她好冤，她哪里有恶人先告状！

顾城歌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

都说了他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都很让人有压迫感，何况赵子墨现在还被他困在极小的范围之内，她只能缴械投降。

好吧，是她先调戏他才反过来被他调戏，她活该。

赵子墨嘿嘿讪笑着：“极品，我能不能参观一下你的‘闺房’……”

闺房？

顾城歌抽了抽嘴角，默默地看她一眼，终于解除对她的气场压迫，回身继续收拾餐桌。

沉默即代表默认，赵子墨向来信奉此经典名句为真理，于是蹦起来一溜烟就去了。

吃火锅之前已经打量过这套房子，是两室一厅的格局，其中一间房被一把很古典的铜锁锁住，赵子墨自然地溜进了另一间。

但是进去后，她并没有所谓的参观，而是靠在门背抚着胸口微微喘气。

她的心跳在加速。

她的血液在升温。

她的四肢在发软。

好吧，她承认，都是那个顾城歌靠她太近，那张人神共愤的脸太有诱惑力，害她这样不正常，还逃难似的以“参观”为借口躲进他房间，幸好吃火锅吃得脸发热，否则一定让他看出他只一靠近她就脸红了……

怎么会这样呢？

对顾城歌这样的极品，她会欣赏会花痴一下是很正常的，可是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上次把“搞定”一词往歪里邪想了去，她对他是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呀，怎么就脸红心跳不正常了呢……

一定是被梁劲那声“老板、老板娘”还有极品说的“煮妇煮夫”搞得自己条件反射又往歪里邪想去了。

赵子墨努力平复自己，被学校里一大帮子人认为她追上顾城歌做了他的女朋友，已经大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她不能再得瑟下去了。

浮云她都捞不到，浮云之上的浮云，就更不是她此等花瓶可以肖想的。

给自己做了思想工作后，赵子墨恢复正常了，拧开灯打量身处的房间，房间清逸素简，一床一柜一书桌，都是原木家具，带着一种古朴幽远的气息，仿佛三十年代穿着素色长袍翩翩而来的佳绝公子。

而与之格格不入的，是墙壁上一幅幅贴成排的油画。

而这些画……

赵子墨一幅幅看过去，发现这些画，有大部份是她曾经看过的，因为只要是她用心看过的东西，都会记得很清楚，所以，这里的画，应该在母亲书房里其中一本画册上出现过。

如果她没有记错，那本画册的名字是……

《画坛双清之清濯油画纪念专辑》！

母亲北野清妩似乎提过，这是当年清濯突然销声匿迹之后，有人为了纪念她特别刊出的。

望向每幅画的落款处，果然在同一个位置，都落有“清濯”的红色印章，证明这些油画，都应该是真迹。

然而赵子墨大惑不解：顾城歌的房间里怎么会有清濯这么多真迹？

想起施小肥在简述极品在枫大的传说中，曾提及他画过一幅《母乳图》，与画坛双清的油画共同陈列在名家画廊，显然他对油画也是喜爱的，可他却只单单收藏清濯的，还贴在卧房里，这却是为何？

仅仅是喜欢清濯的画这样简单？

经过书桌时，立着的相框里英姿飒爽的女警吸引了她的目光。

女警很年轻，有一张漂亮但不妩媚的脸，眉宇间带着一丝英气，笑得自信而灿烂，还不乏一丝俏皮。

赵子墨拿着照片仔细端祥，觉得特别眼熟，然而，饶是她对关注过的事物过目不忘，这次也再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顾城歌敲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她拿在手里的相框，脚下一滞，眼神微微一沉，不动声色过去拿下相框：“阿墨，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学校。”

赵子墨还在冥思苦想中，见了他就忍不住嘀咕出口：“她是谁？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顾城歌默了一阵，见她没有动身的意思，转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相片递给她。

赵子墨一看，傻眼了。

虽然和现在差很多，她还是一眼认出了相片上的两个小孩是顾城歌和顾城西，而站在他们身后的一男一女，男的英气逼人，女的是换了裙装的女警，多了一丝清雅妩媚，顾城西的五官像极了这位女警。

她抬头望向顾城歌。

顾城歌看着照片淡淡地说：“他们曾经是一家人。”

一家人？

赵子墨迅速抓取比较感兴趣的重点：“所以，你和顾城西是兄妹？”

顾城歌迟疑了一下，点头。

赵子墨愤懑了：好你个顾城西！

然后她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顾城西的母亲叫傅轻灼，曾经是有名的缉毒女警，但顾城西每次提及母亲都会说，她妈妈是油画家，傅奶奶在默写《爱莲说》时将清濯和轻灼混淆写，而极品的房间里又有这么多清濯的油画真迹……

把这些串连起来她明白了。

“缉毒女警傅轻灼就是画坛双清的‘清濯’？”虽然想到了，赵子墨说出来时还带着十二分的不可置信。

这个世界不止是玄幻，它还很魔幻。

顾城歌显然没料到她竟然能一语道破相片上人的两个名字两重身份，着实愣了一下后才点头表示正确。

坐着极品的车离开小区后，赵子墨还是觉得有些不能消化啊！

傅轻灼是极品和顾城西的母亲，她是画坛双清之一的清濯，她是有名的缉毒女警，她也是……

背叛了党和人民的毒贩的保护伞！

她记得那一年，她与顾城西因PK结成好朋友，母亲参加家长会见过顾城西，回家后她在无意间听到父母的对话。

……

北野清妩：“我今天在墨墨的学校见到傅轻灼的女儿了，看起来很健康，和轻灼长得很像。”

赵青云：“阿妩，你想说什么？”

北野清妩：“青云，毒品曾经毁了傅家，轻灼对毒品深恶痛绝才会放弃油画转而去当缉毒警察，我不相信她会为毒贩撑起保护伞！你是市长，难道不能想办法替她翻案，哪怕只是重新调查一次！”

赵青云：“阿妩，你不涉足政治，不知道那里面的水有多深，傅队长的案子已经结案两年，如果没有人重新翻出来，找到证据证明她无辜，我就是市长也插不了手！”

北野清妩：“……”

你好厉害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赵子墨一回来，顾城西就在牡丹园0609室被“大刑伺候”审问了。

施小肥像筛米一样摇着她的肩：“顾城西你丫的太不厚道了，顾大神是你哥，你居然瞒得密不透风！”

姜姜也来凑热闹：“上次是萧楚衍，这次是顾城歌，西西你的人品太让人质疑了！”

赵子墨则坐在下铺跷起二郎腿，誓死不去救某人于水火之中，甚至还恶劣地希望，最好那两只把她给摇晕了，否则那丫永远不知道长记性！

顾城西真的被摇晕了，她有气无力地申诉：“同志们，我简直比窦蛾还冤，上次瞒了和萧楚衍的关系是我不对，可这次，我不是早就承认了，顾城歌是我嫡亲嫡亲的亲哥嘛，是你们自己不相信的……”

施小肥收回爪子了。

姜姜不凑热闹了。

赵子墨放下二郎腿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了。

这次不对的，好像真不是顾城西……

但赵子墨还是有理由郁闷：“西西啊，我们认识六年了……”

顾城西的表情忽然凝重起来，尔后慢慢地凄然一笑：“阿墨，八年前，哥哥就跟家里分开，和外婆相依为命，我们见面的时间，并不多。”

施小肥和姜姜安静下来，但除了茫然还是茫然，赵子墨大约有点头绪，八年前，缉毒女警傅轻灼在一次缉毒行动中被曝出是毒贩保护伞的身份，中弹身亡，随后发现她的住所藏有大量毒品……

这是她听见父母谈话后偷偷查过网络和旧报纸得到的信息……

只是，顾城歌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和家里人分开？

顾城西情绪低落：“过去的事情，你们就别问了好吗？我不想再回忆一次。”她强颜欢笑望向赵子墨，“阿墨，其实你不能怪我，很早以前我就说过要介绍一个很优秀很优秀的人给你认识，是你不要的！”

豆蔻少女顾城西的确和豆蔻少女赵子墨一本正经地说过类似的话。

赵子墨想起了那时候她的反应。

豆蔻少女赵子墨笑嘻嘻地刮着顾城西的鼻子：“顾城西你太阴险，早恋是洪水猛兽，十三岁早恋更是猛兽中的猛兽，别妄想拉我跟猛兽为伍，我是乖小孩，不谈恋爱，你孤军奋战去吧哈哈！”

赵子墨忧郁地下结论：难道那个时候顾城西想要介绍给她认识的人，就是极品吗？

老板、老板娘……

煮妇、煮夫……

西西很早以前就想介绍极品给她认识……

赵子墨默默地把头埋进被子里。

不行了，心跳又不正常了，血液运行又提速了，总之她不能再受撩拨了……

然而第二天下午，那个让她不正常的人打电话过来了。

望着顾城西递过来的手机上闪烁的名字，赵子墨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拿起电话，看得在一旁的另外三只莫名其妙。

赵子墨接完电话就乐了：“我丢失的财产已经找回来了，我要马上到警察局踢那小毛贼去哈哈！”

那三只不约而同一脸黑线：赵美女，可不可以不要笑得这么猖獗！

但是赵美女已经一路猖獗地笑着奔赴极品等候她的地点了。

有了“失而复得”这一兴奋剂，赵子墨已经基本上把其它杂七杂八的心思摒弃在脑海之外，见了顾城歌还是一如既往笑得很开怀，一路上也叽叽喳喳地像个小鸟雀，欢快不已。

除了一些现金外，钱包里的银行卡以及手机、数码照相机悉数被追回，赵子墨千恩万谢，把年轻的警察叔叔闹得非常不好意思。

顾城歌终于忍不住拍她后脑勺：“阿墨，收敛一点。”

赵子墨还是很乐：“又拍我干什么？东西追回了很开心嘛，尤其是数码相机，这是校园电视台的，丢了可得赔……”

“行了，走吧……”顾城歌拉了她的臂膀，转身却停住了。

局长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一位身穿公安制服外套黑色大风衣的魁梧中年男人走出来，浑身散发着一种威严的气势，跟在身后的是局长以及几位穿高级别制服的警官，无一不是陪着笑脸。

顾城歌眼神微微一沉。

赵子墨却忽然朝那位气度非凡的中年男人扬起灿烂的笑：“王伯伯！”

男人闻声望过来，原本威严的脸上立即露出和善慈蔼的微笑：“是墨墨丫头。”

他踱步过来，精锐的目光扫过顾城歌以及那位年轻的警官后，脸色忽然一沉，严肃地：“墨丫头，现在怎么调皮都调到公安局来了？是怎么回事？”

赵子墨还来不及开口喊冤，陪同过来的局长一脸严厉望着年轻警察：“小刘，公安厅厅长问你话呢！”

这位倒霉的年轻警察叔叔立即做了汇报，但态度不卑不亢，王厅长听到真相后点点头，又露出了和善的微笑：“墨丫头，萧楚衍那小子呢，他怎么不陪你！”

赵子墨的笑有了那么一点点僵硬：“王伯伯，楚哥哥刚好有事要忙……”完蛋，刚刚应该躲着的，她都忘了王伯伯一直认为她在和萧楚衍谈恋爱……

幸好王伯伯也没怎么刻意追究，他是个大忙人，说了几句话也就走了，但因为这样，顾城歌和赵子墨离开时，几乎是被毕恭毕敬送出去的。

上车后，顾城歌语气随意地问：“阿墨，你和公安厅厅长王亟政很熟？”

“当然很熟啊！”赵子墨毫无心机，“他是萧楚衍的老爹嘛，以前跟我们家住一个大院。”

顾城歌缓缓点了一下头，不再说话。

冬天的夜总是来得特别早，此刻天色已黑，城市霓虹万盏争辉，途经繁华街道，各家店面已纷纷挂起彩灯以及圣诞节宣传语。

赵子墨这才想起：“后天圣诞节？”然后她马上郁闷了，顾城西有萧楚衍，施小肥有周岱，而姜姜，大概怎么着也会去找齐磊。

唉，为什么独独剩她这一倾国倾城的美女孤家寡人呢！所以，“好像也没什么好期待的，那三个家伙一定会把我扔下。”

“没有关系。”顾城歌接话。

“什么啊？”

“她们扔下你没有关系。”顾城歌平静而淡定，“你和我一起。”

赵子墨几乎是不可置信转过头。

你和我一起……

不行了，她的心脏律动和血液运行又不正常了，这句话太能让人想入非非了。

但是赵子墨从不自作多情，眼睛溜了一圈就转过弯来了：极品貌似也是孤家寡人一个……

赵子墨淡定地：“好吧，极品，既然你害怕圣诞节一个人太寂寞……”

顾城歌忽然踩了急刹车。

赵子墨因为惯性向前倾了一倾，弹回座位后惊魂甫定，又被车窗外的情景吓得心脏紧缩。

数名男子持械携棍把车包围了。

这这这遇上打劫了？

“别慌。”顾城歌倒是很冷静，握了握她不知所措直往他身上抓的手，“坐在车上别下来，另外，打开DV。”

赵子墨小时候虽然跟萧楚衍混惯了，打架也是常有的事，但那仅限于十三岁之前，打架的对象也仅限于附近的同龄小孩，赤手空拳抱在一起就开始，谁被按在地上爬不起来谁输，像现在数人持抢携棍这种大阵仗，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但是，既然极品这么淡定从容，那她还是听话地不去添乱吧。

顾城歌已经下了车，轻轻缓缓关上车门，迈着意态从容的步伐踱过去，在其中一位又矮又瘦的青年男子面前站定。

他动作自然地从兜里掏出烟，自己叼一支，递给青年男子一支，熟稔地给双方打火，两个红点忽明忽暗间，他们好像在交谈什么。

青年男子笑得肆意而邪妄，还不时地往车的方向望过来，顾城歌也在笑，却是那种微微淡淡的笑，在烟雾缥缈间从从容容，不惊不怔。

突然，青年男子跳起来揪住顾城歌的衣领，原本肆意邪妄的笑脸变得狰狞起来，另外数名男子亦同时围过来。

赵子墨的心吊到嗓子眼，却在人头与人头所形成的夹缝间，看到顾城歌仍然淡定从容的微笑，他张了张嘴说了一句什么后，青年男子缓缓地，慢慢地松了手。

随后，青年男子领着数名男子离开。

顾城歌意态从容理了理被抓皱的领口，转身回车。

赵子墨是有些后怕的：“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拦截你？”

顾城歌不动声色擦了擦手心的汗，迟疑了一下，如实回答：“杨不凡是海樱区的地头蛇，收了周家兄妹的钱，要阻止我帮丛女士打官司。”

面对这些人，顾城歌不是没有一丝害怕的，特别是杨不凡三番五次看向车里并且以车里人威胁他的时候，更是手心冒冷汗。

无论如何，他一人绝对难敌众手。

但幸好，他手里抓着杨不凡的软肋，杨不凡的妹妹杨颐菲杀了人，在正当防卫与防卫过当之间争执不休，何必铮正是被告方杨颐菲的律师。

他只是微笑着说：“何律师也许会输掉这次官司，据说，对方律师已找到杨小姐故意杀人的证据……”

杨不凡果然怒了，他自然不能再火上浇油，只说：“当然，如果周家的事你不插手……”

赵子墨：“你就这样退了敌？”

顾城歌很淡定地点头。

赵子墨冒着心心眼一脸崇拜：“极品你好厉害！”

顾城歌：“……”

好吧，虽然有点后怕，他还是有点享受她的祟拜。

鼻子过敏

周家的遗产案在圣诞节前一天有了结果，最终按照周大爷留下的遗书分配遗产，周家兄妹再无法提出任何异议。

只是在这一天，赵子墨见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岱和丛蓉。

他们分别坐在周家大儿媳和丛祝枝女士身侧。

很显然，周岱便是周大爷那位获得40%遗产的孝顺孙子，而丛蓉便是丛女士的女儿了。

看到她，那两人神色自若。

赵子墨觉得，这个世界已经从玄幻开始魔幻了。

待周家的所有问题解决，赵子墨才问顾城歌：“极品，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顾城歌目视前方，专注开车：“知道。另外，今天拍到的他们的画面，你作一下删除处理。”

赵子墨点头，明白极品的意思：不能因为这些让周岱甚至丛蓉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车里安静了一阵，顾城歌忽然问：“阿墨，制作专题片需要的素材，是不是准备得差不多了？”

赵子墨想了想：“差不多……不对，上次在事务所里拍的一些照片没有及时存进电脑，数码相机拿回来，里面的照片都被删除了。”

于是车子调转方向去了律师事务所。

齐磊和何必峥不在，事务所里只有纪安晨一人留守，看到他们进来，他抱起案卷资料对顾城歌说了一句“我去法院给齐磊送资料”便出门，正眼都没瞧旁边人一眼。

赵子墨讷了半晌，才吐出一句：“齐磊这律师当得有问题啊！”

顾城歌望过来：“？”

赵子墨：“怎么每次他一上法院，都让纪安晨给送资料……”不是她乱下结论，实在是她已经碰到过好几回。

顾城歌看了她一眼，动了动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算了，让她继续迟钝下去……

其实赵子墨并不是全然地迟钝，纪安晨由一开始的热情甚至调戏到现在的退避三舍，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异样感觉的，只是她一向不爱自寻烦恼，也就不去深想，可现在动不动就能在事务所里遇见，他这一副明显把她当陌生人的样子，她实在不怎么舒服。

于是在重拍事务所的过程中，她都在思考：要怎么样才能把纪财子刻意制造的距离打破！

接近下班时间，齐磊和何必峥前后回来，一脸严肃地，都没像往常一样和赵子墨说笑两句就进了里间办公室，和顾城歌不知道在商讨着什么。

赵子墨已经拍完事务所的素材，只能无聊地转悠着。

华灯初上时，纪安晨回来了，手里还棒着一大把黄色的腊梅花，香远溢清，赵子墨一见，立即赶在他把她当空气之前蹦过去，露出一脸让人无法拒绝的灿烂的笑：“纪财子，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腊梅花？”

纪安晨没想到这个时辰了她还没离开，闻言只是淡淡地答：“路上折的。”

赵子墨被他的冷淡冻伤了：“纪安晨，说吧，你是对我有意见，还是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纪安晨眼神微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那张漂亮的脸上就出现了一抹触目惊心地勾引人的邪笑。

“赵子墨，你确实得罪我了。”纪安晨邪邪地笑着捏了捏下巴，“我就是想让你尝试一下别人看见你转身就跑的滋味。”

赵子墨：“……”

如果可以，她想要三根黑线挂到脑袋一侧，后脑勺再挂一滴巨汗，让她卡通一回吧，这财子太太太幼稚了，当初她看到他就跑，不是被他的反调戏给吓到了嘛！

赵子墨汗汗地：“你就是为了这……个，才那么长时间冷冻我？”

纪安晨煞有介事点头：“不过现在你主动讲和了，我就大方地不再计较了吧。”

他把手里的一大把腊梅递过去，“喏，明天圣诞节，礼物给你。”

赵子墨默默地接过，腹诽：纪安晨，你是财子哎，出手能不能大方一点，礼物是可以拿路边的野花充数的么……

不过算了，正好她可以把腊梅花都压到极品的书里去。

里间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何必峥这个大嗓门率先开口：“捉到奸了，捉到奸了，墨墨美媚，你再一次在你家那位眼皮子底下红杏出墙……”

赵子墨黑线万丈：果真不愧是社会人士，用词总比一般人彪悍！

可是可是，她的小心脏儿又不受控制了。

你家那位……

为什么这段时间她要对这些暧昧的字眼格外敏感啊！

赵子墨不由自主望向极品。

却见极品忽然捂住口鼻打了个喷嚏，紧接着又连续三个。

赵子墨立即忘了别的，掏出一包纸巾上前：“极品你是不是伤风了？”

顾城歌抽出一张纸巾，避开她手里的一大把腊梅，又打了两个喷嚏才开口：“阿墨，把花拿远一点，我的鼻子对腊梅花的香味过敏。”

齐磊愣了。

何必峥傻眼了。

纪安晨扯起嘴角嘲讽一笑，眼神却黯淡了。

赵子墨则满心疑惑了。

“过敏？”

她望了一眼疑似正努力憋笑的齐磊和何必峥，忍不住指出来：“上次你在腊梅树下等我都没见你打喷嚏啊……”

顾城歌镇定自若：“白天不过敏，晚上过敏。”

“咚——”

“砰——”

两声异响同时发出，齐磊的脑袋碰到了门槛，何必峥更是惊心动魄——他光荣地跌倒了。

内伤！绝对被震内伤了！

齐磊和何必峥齐齐用眼神控诉顾城歌，某人微不可见扬了扬眉，大掌依然捂在口鼻，喷嚏作势呼之欲出。

赵子墨赶紧把腊梅拿开，转身时还忍不住嘀咕：“极品这鼻子太奇怪了……”

纪安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事务所。

走到门口的赵子墨忽然又停住，返回身笑得清妩明澈：“极品，把腊梅花压在书里，你应该就不会过敏了吧！”

上次她可是压了好些在他的刑法书里的……

顾城歌：“……”

齐磊和何必峥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最后同时从胸腔里爆发出幸灾乐祸的大笑。

赵子墨莫名其妙：就这一句普通的话，有这么好笑么！

顾城歌默默地看那爆笑的两头一眼，镇定自若拿过她手里的腊梅随手放在一旁：“这个问题，明天再讨论，我们走。”

赵子墨：“为什么？”

顾城歌：“现在必须离那两头远一点。”

赵子墨回头望一眼笑得更加可乐的两头，觉得极品说得有道理。

“那我们去哪儿啊？”

“今晚平安夜，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

赵子墨和顾城歌一前一后出了事务所。

齐磊：“喜洋洋。”

何必峥：“灰太狼。”

哈哈！到底是谁吃定谁，谁知道呢？

（灰太狼：灰，念四声；太，念三声，我家两岁半的小姨侄女发明的叫法，很有趣味性。）

情人之座

赵子墨不喜欢大众化的电影院，也不喜欢高雅的音乐会，更不喜欢环境优美的大饭店，她最终选择度过平安夜的地方，是老火车站附近的烟火广场。

那是肩并肩、踵接踵的热闹场合。

下车后，赵子墨窜入人群便郑重地宣布：“极品，为了表达你对我陪你过平安夜的感谢之情，今晚我只管消费，你只管跟在后面买单，明白？”

顾城歌默默地看她一眼：“阿墨，你在讲废话。”

赵子墨：“……”

她在翻白眼：貌似她的确在讲废话，可极品你说一声明白不就成了，还跟着讲那么多废话干嘛……

老火车站的周边一到晚上都是流动的小吃摊位，烤羊肉串、麻辣烫、烤地瓜……

赵子墨棒着两只热烘烘的烤地瓜，回身递一个给正从卖地瓜的大爷手里接过找零的顾城歌。

“呐，给你。”

顾城歌看了皮都已经被烤裂的地瓜一眼，摇头：“你吃就好。”

赵子墨不干，硬塞给他：“没关系没关系，我愿意和你一起分享。”

看到顾城歌一副有点被噎到的表情，赵子墨窃笑着转过身：她就知道极品不乐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损形象的举动，但是，要损形象大家一起损嘛！

然而赵子墨转身之后没走两步就撞到了人，刚送至嘴边的地瓜在碰撞之下掉落到地上。

到嘴的美食竟然飞了！

赵子墨不爽，抬头看到挡在眼前的人，立刻怒了：“顾城西，赔我地瓜！”

顾城西哪里理会她的怒气，直接绕过她取笑自己嫡亲嫡亲的亲哥：“哎呀呀，行了啊老哥，终于开窍了！”

顾城歌神色自若。

萧楚衍从人群里钻出来：“城西，‘笑傲江湖’里有餐位……”看到旁边还有人，立刻招呼，“阿墨，你们也出来约……”

话未讲全，赵子墨的双眼已射出一片极明亮的光：“萧楚衍，你说的‘笑傲江湖’，是不是叫服务员为小二、叫老板掌柜的那一家饭店？”

萧楚衍谨慎地点头，不是太好的感觉已慢慢涌上头皮。

果然赵子墨已一脸兴奋：“太好了我早就想去了，萧楚衍，你家顾城西浪费了我一个地瓜，就由你请我们吃一顿饭作为补偿吧！”

有这样敲诈的么！

萧楚衍刚要毫不留情拒绝，顾城歌已将手里的地瓜递给她：“阿墨，不要当电灯泡。”

赵子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当电灯泡没啥的极品，以前我经常照耀这两鸳鸯。”

顾城歌看了不爽的萧楚衍一眼，微微皱起了眉，赵子墨索性横眉竖眼义正严辞：“极品，我在替你省钱哎——”

省钱？

一旁的顾城西双眼一转，立刻热烈欢迎地：“好啊好啊，有一个两个电灯泡没啥的，照得锃锃亮才证明咱的恋爱光明正大！”

于是在赵子墨和顾城西的热烈反响、顾城歌改为不置可否、萧楚衍仍然不甘不愿的情况下，四人一起进了“笑傲江湖”。

店内的装饰摆设果然极有江湖气息，各个隔间只用竹条编制做成隔断，每一个隔间都取了“峨嵋派”、“少林寺”、“黑木崖”等储如此类的名字，墙壁上还挂着各门派的镇派武器并题有诗词。

萧楚衍领先上楼，梯子也是极古典的木楼梯，他们进的隔间名叫“华山派”，位置刚好是四人座的方形木桌。

赵子墨随意捡了位置坐下，却被坐在她左手边的萧楚衍阻止：“赵子墨，坐对面去。”

赵子墨莫名其妙：“干什么，坐你右手边怎么了？”

萧楚衍哼哼：“没什么，这个位置是城西的。”

赵子墨还是莫名其妙：只是吃个饭而已，还讲究坐的位置？

顾城歌淡定开口：“阿墨乖，坐过来吧。”

赵子墨这才不情不愿站起来。

于是，四人的位置成了这样：萧楚衍，顾城西，顾城歌，赵子墨。

赵子墨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当身着古装的“店小二”拿着菜单过来时，她又乐了。

白虹贯日、有凤来仪、金雁横空、春风杨柳、腾蛟起凤……

“哈，一整套华山剑法，不知道什么材料做成的，我不点。”赵子墨扔了菜谱，做甩手掌柜。

其他三人也基本上一头雾水，最后还是在店小二的解释下点了几个菜。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气氛还算融洽，不知道顾城西附在萧楚衍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一开始不爽被破坏约会气氛的甩也不再哀怨，何况，一直以来他和顾城西之间的确习惯了多出一个赵子墨。

快吃完的时候，萧楚衍起身去洗手间，半分钟不到，顾城西也跟着去了。

赵子墨这才问出心里的疑惑：“极品，吃饭坐这个位置，是不是有什么讲究啊？”

顾城歌：“没什么，是男人世界里的规则。”

男人世界里的规则？

赵子墨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顾城歌简单答：“萧楚衍的右手边，是情人座。”

情人座？

赵子墨有些明白了。

她曾经在网上看过一些关于情人座的说法。

情人座是情人才能坐上去的位置，有的男人把驾驶座旁边的位置留给心爱的女人，有的男人把身体的某个方位留给特定的女生，而萧楚衍……

赵子墨隐隐约约记得，一直以来，萧楚衍的右手边除了顾城西，好像没有其他人站或者坐过，有时候她窜到他右边，都会被他不动声色错开……

原来，他右手边的位置就是他的情人座，只留给心爱的女孩。

赵子墨忽然笑嘻嘻地看牢顾城歌：“那么极品，你的情人座在哪里？”

顾城歌望向她。

“这里。”他伸指指向心脏的位置，深邃的目光看牢她，“我的情人座，被允许坐上去的人，这个位置会一辈子属于她。”

顾城歌从来都是孤傲而偏执的，那个地方，他不轻易为人开启，然一旦有人进去，那个位置就永远只属于那一人。

赵子墨双手托着下巴，禁不住心驰神往：“极品的情人座，坐上去的人一定会很幸福吧……”

顾城歌微微一笑，如墨的眸子在白炽灯光的照耀下分外闪亮，一如黑丝绒上的钻石，被射灯照耀聚集成很小的一点光，再反射出一小束一小束细碎而柔软的光芒。

他看住她：“那么阿墨，你幸……”

“啊！”

赵子墨忽然惊跳起来，从包里掏笔记本：“对了，极品，我忘了专题片里还需要增加一个小内容。”

顾城歌抽了抽嘴角：“什么？”

赵子墨：“我这段时间被塞了N多小纸条，姑娘们希望能了解你更多一些，所以……”

顾城歌：“……”

不是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赵子墨眼神灼灼发亮，笑意盎然：“所以，还需要拍一个八卦速答，我有针对性地筛选了十个问题！”

就知道她绝对会欣然应允……

“这个，等会再说。”顾城歌说着招呼“店小二”买单。

赵子墨不乐意了：“哎哎，极品，这顿饭萧楚衍买单！”她埋怨，“这两鸳鸯上个洗手间怎么这么久！”

顾城歌看她一眼，她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忍不住叹气：“他们早就离开了。”

“啥？”赵子墨显然不相信。

顾城歌轻轻拍她后脑勺：“傻墨，没有情侣喜欢约会时有第三者在场。”我也不喜欢。

此时两人已经出了饭店。

赵子墨闻言，目光凌乱而迷惘地扫过人群后，慢慢地低垂了脑袋，不说话了。

其实，她是懂的。

在这个平安夜里，如此蛮不讲理在他们之间横插一脚，其实只是给自己的心作最后一次验证。

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是对的。

她对萧楚衍再无半分旖念，对极品反而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那种心思，是在一看到他的身影便会无端涌出的喜悦，是在能够天天追在他身后转悠时的满足，是在为他去食堂排队打饭时的乐意以及心甘情愿，是在无拘无束和他顶嘴时甜而不腻的惬意，是在被他牵手过红绿灯后的纠结，是在他忽然靠近时不能抑止的羞涩以及不知所措的慌乱，是在看到他在腊梅树或者其它地方等她时的雀跃，是在听到“老板老板娘”、“煮妇煮夫”、“你家那位”这些字眼时的甜蜜和不由自主产生的幻想和期待……

这一顿饭，赵子墨终于清晰地了悟并承认，她心房里已经换了住的人，也就是说——

她对极品，已经日久生情了！

赵子墨此刻的心情是忐忑而羞怯的，虽然她已经明了自己的心思，可是，她觊觎的这片浮云之上的浮云呢？

横穿车如流水的马路时，赵子墨偷偷望一眼身旁的顾城歌。

车灯、路灯和霓虹灯交相辉映的夜色里，他的步子迈得不疾不徐，他从容地审视来来往往的车辆，他……

他他他还轻轻地牵了她的手！

这一瞬间的发现，赵子墨的心都凌乱了。

什么时候牵的？她怎么才发现啊！

可是可是，被他牵着的手，貌似已经被电得软到使不出力气了……

要乖乖的

正当赵子墨的情绪陷入跌宕起伏的波动中时，两人已穿过马路，顾城歌也因手机铃响放开牵着她的手，并自然地作个手势让她稍等。

赵子墨在霓虹的光线下摊开被牵过的手掌，指尖的触感仍在，掌心还残留了丝丝余温。

她首先想到在事务所里的那一把清冷幽香的腊梅花，还有极品敏感得可疑的鼻子……

然后，一些过去的影像如蒙太奇电影在脑海里跳跃播放。

赵子墨虽然有些神经大条，但其实并不是全然地迟钝，只是一直以来都不愿自寻烦恼去深想他的言行代表了什么，同时，也因为从小到大飘在一起的她觊觎的那片浮云——

竟然不是喜欢她！

而极品又是更让人难以肖想的浮云之上的浮云……

好吧，赵子墨承认，被旁人誉为“倾国倾城”的她，在恋爱方面，其实……

有那么一点缺乏自信心！

简单地说，就是——

她强大的自尊心在幼苗时期被打击过一次，所以，产生了心理阴影，然后，自卑了……

而此时此刻的赵子墨，一丝清晰的怀疑缓缓地、慢慢地在凌乱的心间浮现。

难道极品对她，其实……其实……也是有点意思的？

赵子墨偏头望向还在通话中的顾城歌。

清逸挺拔的他站在一处霓虹下，原本就极精雅细致的侧脸轮廓在灯光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清逸起来，他认真倾听电话，奇*|*书^|^网偶尔一张一翕回应的唇分外赏心悦目，摄人心弦。

他姿势挺拔，他意态从容，他风华不二。

赵子墨看着看着，觉得……觉得……不管这片浮云之上的浮云到最后是否能捞到，她都应该慎重考虑一下，是否要贯彻执行曾经戏言“搞定极品”的另一层含义……

本来赵子墨是那种想到就做的性格，但是但是，极品不是那一般的碉堡，所以不能用那一般的方式来占领！

于是赵子墨开始思考，开始密谋。

顾城歌结束电话回身时看到赵子墨正目不转睛盯着他的方向，唇角带着不自觉的清妩笑容，两颊隐约有可疑的红晕，霓虹的映照以及灯光的勾勒，使得她原本就倾国倾城的容貌愈加光彩照人起来，

“想什么呢你。”顾城歌轻轻拍她的头。

赵子墨从旖念中回到现实，看到近在眼前的这张清逸俊雅的脸，更加禁不住脸红心跳。

她故作镇定地：“没什么，冥想桃花梦而已。”

顾城歌：“……”

桃花梦？关于谁……

赵子墨已故作淡定从容往前走，心情却是格外地飞扬，一路上不时侧头盯着旁边人猛瞧。

顾城歌一开始还镇定自若，但被盯得频繁了，某人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且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算计，他忍不住了。

“阿墨。”

“嗯？”

“麻烦，给你的眼神穿一件外衣。”

赵子墨：“……”

她汗汗地收回视线，好吧，她不用那么□裸的眼神审视他就是。

回到火车站附近，便见一大群人如潮水般奔向烟火广场，时间正是七点半，绚烂的烟花即将在广场上空绽放整整一个小时。

有热闹可看，赵子墨自然是兴奋的，兴奋得忘了纷繁杂扰的心事，只拖着顾城歌的臂膀：“极品，走，我们去看烟花。”

顾城歌任由着她，只在她松开他的臂膀穿梭在人群里的时候，紧紧地跟在身后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有丝毫被人流挤走的机会。

赵子墨只顾着往前冲。

向前移动的人群里，一个身影逆向驻足四下张望着，赵子墨一见，立刻挤上前：“西西，你怎么一个人？萧楚衍呢！”

顾城西淡定地：“人太多，我跟他走散了。”

赵子墨是典型的健忘，立刻建议：“那你和我们一起去烟火广场吧，也许一会儿能碰到那厮。”

顾城西拒绝：“不用了，我在这里等他。”然后她朝赵子墨挤挤眼，“虽然恋爱是光明正大的好，但约会还是没有电灯泡比较好，阿墨，你可别拉我照耀你，我不想被某人给灭了。”

赵子墨：“……”

好吧，在弄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后，她的脸皮变薄了，所以比较容易脸红……

顾城歌在一旁问：“没打电话联系他？”

顾城西微微一笑：“不用的老哥，这是我和他的约定。每次和他走散都是这样，不打电话不联系，我就站在失散的地方等他回头找我。”

顾城歌于是不再说什么。

烟火广场的烟花已开始绚烂地盛放，一大朵一大朵在漆黑的夜空开得盛世磅礴。

广场中央的喷泉池已经开启，漂亮的水柱在各色灯光下喷薄而出，附近各种颜色的灯光尽数打开，与天空的焰火交相辉映，美丽缤纷。

赵子墨忍不住从背包里拿出DV拍下这美景。

顾城歌的目光掠向对面一座巨大的雕塑。

那一年，也是平安夜，雕塑底座平坦的大理石上，坐着一个吃冰淇淋的小姑娘，她旁若无人，她望着漫天烟火默默地出神。

视线回到身边正露着清妩微笑观望漫天烟火的女孩，眼底止不住涌起温柔的笑意。

小姑娘已经长大了。

烟火之下，赵子墨微微仰头。

“极品，问你一个问题。”她开口。

“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和你的女朋友走丢了，你会怎么办？”赵子墨有感于顾城西站在失散的地方等萧楚衍回来，忍不住想知道若是极品会怎么办。

顾城歌沉默了一下才答：“我不会。”

赵子墨：“嗯？”

顾城歌：“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赵子墨：“……”

她慎重决定，一定要花心思好好计划计划怎么搞定极品，这样的男朋友太可信赖太值得依靠了！

只是，两个小时不到，赵子墨就偃旗息鼓了。

烟火广场的热闹散尽后，顾城歌送赵子墨回学校。

途中顾城歌的手机在口袋里响起，正经过岔道口，他不方便接听，极自然平淡地示意旁边人：“帮我接一下。”

赵子墨从他衣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傅烟沉”，名字很熟悉，她记得在傅奶奶那里看过一枚刻有这三个字的印章……

顾城歌瞥了一眼，淡定地：“接一下，是外婆。”

赵子墨：“……”

这极品果真很极品，设置亲人的电话号码不都是用称谓么！

赵子墨默默地按接听键，开口时语气却已是轻快：“喂，傅奶奶！”

彼端傅奶奶愣了一下，立刻笑了：“是阿墨，傅奶奶正好想让城城转告你。”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赵子墨这段时间忙于专题片，隔了两个星期未去养老院，傅奶奶让她周末过去吃饭。

赵子墨自然欣然应允，专题片素材的采集已经基本完成，到周末就彻底轻松了。

挂断电话后，她问顾城歌：“周末你去不去看傅奶奶？”

顾城歌答：“可能会没空。”顿了顿又补充，“这段时间会特别忙，有几个案子需要同时处理。”

“忙？”赵子墨坐直了身子，“那能抽出时间录那十个问题么？”

没有放弃不录的可能？

顾城歌淡定地：“可能抽不出时间。”

赵子墨立刻从包包里拿出DV机：“那现在抓紧时间开始吧！”

顾城歌忍住抚额的冲动，提醒：“现在是在车上，你确定要在这里录？”

录在车上确实不太好。

赵子墨：“那就只录声音好了，我用录音笔。”

顾城歌：“……”

默了数秒，他还是决定配合。

还好，赵子墨精心筛选的十个问题，要回答都不是很为难，特别是最后两个，顾城歌甚至称得上喜欢回答。

而最后两个问题的答案，亦是此刻的赵子墨特别希望知道的。

“问题九：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赵子墨问完以后特别认真地望着顾城歌，她甚至有那么一点儿……

紧张。

仿佛为了让她更紧张，顾城歌并没有立刻回答，只目光直视前方，仿佛在思索措词。

赵子墨真的更紧张了：“极品，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想这么久还不回答！

顾城歌平静地：“以前的确没想过，最近想得倒不少。”

“那快点说啊！”

顾城歌带笑瞥向她：“你急什么？”

“我……”赵子墨噘了噘嘴，决定镇定镇定再镇定，“我不急，就是怕到学校了你还不回答，以后又没时间再答，那样枫大的姑娘们会组成娘子军灭了我！”

顾城歌微微一笑：“那阿墨，你仔细听好了。”

他的语调极为缓慢，仿佛在组织最恰如其分的语言来形容心目中的女孩。

他说：“她的外貌像浓墨重彩的油画，倾国倾城，性格像山涧的清泉水，明快透彻。”

单只这一句，赵子墨已经汗了：这样的女生怕是天上有地下无吧！

不过，貌似她常常被宿舍里的那三只形容成“倾国倾城”，也就是说，她勉强擦了一点边儿？可惜她性格太彪悍了一点……

顾城歌继续陈述：“她不招摇，不做作，也不怎么淑女，喜欢在阳光下自由畅快地呼吸，也肆无忌惮地笑得很猖獗，率真、洒脱，给人一种峥嵘的、生机勃勃的感觉，像一束可以刺穿阴霾的阳光。”

赵子墨很是感慨：极品，你的要求太细致了吧……

她又心生幻想：可不可以在要求上打点折呢，他说的这些，她好像都有沾一点儿边，并且有一点是特别符合的——

虽然被那三只警告过N次不准笑得太猖獗后，她也有所收敛，不过她一直秉承“虚心受教，坚决不改”的原则，貌似她到现在还是笑得很猖獗滴说，而且，猖獗的笑比较爽也比较符号她凶猛而彪悍的性格哎——

赵子墨一边幻想一边认真倾听极品的下文，偏头却发现，他漂亮的唇角似乎弯起了温柔的笑弧。

耳边是极品徐徐的声音：“她吃饭的时候喜欢讲话，挑食，时间观念不强，调皮，有一点小任性，神经大条不拘小节，喜欢顶嘴抬杠，有时候还很会气人……”

听到此处，赵子墨终于忍不住插嘴：“极品，你脑壳坏掉了么，喜欢这样小毛病多多的女孩子？”

顾城歌转头看她一眼，忍不住微笑了：“是啊，也许真的脑壳坏掉了，但是没办法，就是喜欢了，甘之如饴。”

赵子墨：“……”

她掰了掰手指，发现那些小毛病里，她有……

挑食：香菜、胡萝卜、大蒜是她唯恐避之不及的；

时间观念不强：貌似她曾半夜三更打过极品电话；

喜欢顶嘴抬杠：她就喜欢和极品顶嘴抬杠……也应该要算上吧！

所以，就算是小毛病，她也还是有一半一半符合的，照这么看来，她是有50%机会的。

赵子墨顿时心花怒放：有一半一半的机会，总比没有一点的好，是吧！

而且……

好事难做，坏事易学，她可以把极品说的那些小毛病小脾气全都学回来！

顾城歌提醒她：“好了，可以问下一题。”

赵子墨立刻正襟危坐，看着列在笔记本上的问题，喉头颤了一颤才问出口：“问题十，你有女朋友吗？”

她紧张地期待着他的答案。

其实她不应该紧张的，根据之前的了解，极品对女生是尤其冷酷淡漠的，虽然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发现并非传说中的那样，他只是的确极少接触女生而已……但是，他应该没有女朋友才对！

然而……

顾城歌平静地回答：“有。”

“谁？”

赵子墨几乎是条件反射直接追问出口。

顾城歌偏头望向她，目光深深深的，忽然微微一笑：“赵记者，我确定，这已经是第十一个问题了。”

赵子墨发现，心脏的一角在慢慢地塌陷凌落……

她满心失望：“所以，你不准备回答了？”

后悔死了，她为什么要把那个问题安排在最后啊！

顾城歌不答反问：“你想知道？”

当然想！

赵子墨老实点头。

“为什么想知道？”问的人嘴角噙着一抹细微笑。

“因为……因为……”赵子墨讲不出口，然后她变成乌龟退缩了，蹦出口的只是一句，“要满足枫大姑娘们的好奇心啊，当然，我也蛮好奇的……”

愈至最后，声音已经低不可闻。

她还是不要知道了，极品的女朋友是谁，她知道了不是又要打击自己一次吗？

她太郁猝了，枉她长了这么一张……呃……被誉为“倾国倾城”的脸，竟然每次的桃花都只开个半吊子……

那三只每每痛心疾首蹲在墙角画圈圈怨念得没错：赵子墨浪费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赵子墨原本飞扬的心情，就此跌落尘埃，原本准备“搞定极品”的计划，也就此偃旗息鼓。

于是到达牡丹园外，顾城歌和她说话，她也就剩下条件反射自动应答了。

顾城歌：“阿墨，专题片的素材已经拍摄完毕，我这段时间会比较忙，所以，最近都不会来学校。”

赵子墨：“哦……”

顾城歌：“下次见面，我回答你的第十一个问题。”

赵子墨：“哦……”

顾城歌：“我不在，你在学校里要乖乖的，知道吗？”

赵子墨：“哦……”

顾城歌开着车缓缓离去。

快进宿舍了赵子墨才反应过来：极品什么意思啊！她在学校里，哪里不乖了啦！

缘悭一面

顾城西这三只一致发现：峥嵘的、生机勃勃的阿墨，忽然之间变成了魂不守舍的、飘乎飘乎的、有些神经质的阿墨。

她会在走路走到一半时忽然停下来，一个两个数着经过同学的数量，嘴里念念有词，奇数时是“有点意思”，偶数时是“没啥意思”。

也会在吃饭时一个劲儿这样菜挑出来不吃，那样菜夹出来浪费掉，然后又特别兴致高昂地一边讲话一边拉着她们三讲一大堆话，但内容太无聊无趣；

有时候，她又会拿着手机开了合，合了又开，就是没能拨出一个号码，脸上的表情很明显：打，还是不打，这是一个问题……

好多天过去，赵子墨还持续这样神经质着，并且她们三想表示关心，都被她烦躁地拒绝：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们说……

直到一次上课……

讲师提问随手指人，她光荣中标，当时她在严重走神，还是被旁边的同学提醒才站起来，飘飘然的不知道讲师到底问了什么问题，只风马牛不相及地答：“你别问我了，我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是有点意思还是没啥意思！”

整个教室寂静了一秒后，轰堂大笑。

下课的时候，还有不少同学嘻笑着演二人相声。

同学甲：“他到底是有点意思呢还是没啥意思？”

同学乙：“你别问我了，我也搞不清楚！”

赵子墨冲出教室对自己的脱线言行做反思：她中毒了，她疯魔了！

跟在后面的顾城西和姜姜、施小肥对视一眼，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倾国倾城的阿墨迟早会被传成肚里只装了杂草的花瓶，虽然，她本来就是花瓶没错，但至少在这以前，她是肚子装了墨水的花瓶。

她们追上赵子墨，一脸忧心忡忡。

施小肥率先开口：“阿墨啊……”

赵子墨幽怨而苦恼地：“什么都别问了，你们这些幸福圆满的人们，是不会懂得桃花只开一半的忧伤。”

施小肥：“？”

姜姜：“？”

顾城西：“？”

为什么她们都听不懂人话了……

后来顾城西有一丁点明白了。

晚上宿舍熄灯之后，赵子墨钻进她被窝，磨蹭了很久才怅然忧伤地：“西啊……”

顾城西已有些睡意了：“嗯……你说，我在听……”

然而半天没有回应，直到顾城西快要睡迷糊了才又听到像蚊子一样的声音：“你哥真有女朋友了啊？”

顾城西迷迷糊糊地回应：“有啊，不就是……”

到底有没有说出来，顾城西早上醒来时已经想不起了，只知道从被窝里钻出来后，同样还在被子里的姜姜和施小肥正望着赵子墨两眼发直。

赵子墨衣着整齐，显然已经起来有一段时间，而姜姜和施小肥两眼发直的原因是：赵子墨坐在电脑前，电脑里正一张一张放映着顾城歌的照片，照片应该是制作专题片的素材，她望着那些照片默默地出神。

顾城西明白了一点：阿墨的反常和老哥有关。

但不明白的是：阿墨为什么要反常啊，她和老哥不是，一直好好的么！

还有，昨晚阿墨的问题……

一种很不可思议的感觉在顾城西心里冒出：难道难道她亲爱的老哥，到现在还没给阿墨正式定下名分么！

汗！

她的极品老哥果然够极品，谈个恋爱都这么，呃……跟她当初的傻气如出一辙。

顾城西现在有三种选择：

第一：直接把她所看到的，所认为的通通告诉阿墨去，如今这年代，女生主动也没啥的。但貌似，老哥没开口，个名分的问题，好像不应该由她来命定……

第二：打电话把这些天所看到的关于阿墨的反常行为通通告诉老哥去，怎么着，男生应该主动嘛！可是……谁知道她的极品老哥是不是在等阿墨主动告白呢……

第三：她什么也不做，就直接看戏吧。虽然这显得太不厚道也很没同情心，但是，如果他们中间出现第三者，她倒可以扮恶人为他们两肋插刀，可现在这状况……如果做了什么反而搅浑了一池春水，她会深感罪孽深重的！

顾城西兀自研究时，赵子墨已怅然关掉电脑，无力地趴在桌上。

她好怅惘啊！

她好忧伤啊！

她还……

因为昨晚没睡好，感冒来袭，流鼻水了！

随手从桌上摸纸巾，却摸到一块软软的……

\奇\拿到眼前，是一块粉红色的方形手帕，上面还有很可爱的卡通图画。

\书\赵子墨更加怅然神伤了。

这块手帕是极品还给她的那条。

对，是还。

因为这块手帕，的确是她曾经寄存在极品那里的，而那时候的极品，貌似……在失恋中……

是在高一那年冬天，彼时顾城西和念高三的萧楚衍不慎被扣上“早恋”的帽子。

顾城西极害怕被人指指点点的，被太多人用异样的眼光审视，她会害怕得浑身发抖。

赵子墨知道，顾城西这样是因为她母亲傅轻灼出事后产生的心理阴影，她看不过去，主动找班主任“承认”：与萧楚衍“谈恋爱”的人其实是她，顾城西不否认只是维护她……

然后她又高调地经常去找萧楚衍，在课余时间与他形影不离，放在顾城西身上的目光，这才渐渐转移。

风波完全平息，已是圣诞节前夕，她也自觉地减少了和萧楚衍的接触。

平安夜，萧楚衍和顾城西邀她一起出去逛玩，她拒绝了，对自己宣告：她又光荣地“失恋”了！

孤零零地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漫无目的穿梭在或热闹或清冷的大街小巷，最后，停在老火车站附近的烟火广场。

烟火广场每晚都有烟花，各种节日更是绽得繁华。

为了纪念自己又一次失恋，赵子墨买了一大袋冰淇淋，坐在广场中央喷泉池附近的大理石雕塑下，仰头观望平安夜盛世磅礴的烟火盛宴。

直到人群和烟火渐渐散尽，她才发现，雕塑底座的另一角，坐着一个容貌非常出色的男生。

极品，绝对极品！

身材欣长的他姿态随意坐着，左手撑着全身，右手拿了一厅啤酒，却并不喝，只沉默地仰视烟火散尽的漆黑的夜空，他的侧脸清逸雅致，眸里蕴藏着似迷惘似颓然的神色。

仿佛感受到旁边的目光，他略略偏头望了她一眼，又淡漠地转回去，若无其事喝着啤酒。

一厅喝完，他把易拉罐往旁边一放，随手往右边推了一推，又拿起另一罐拉开。

赵子墨纯粹没事找碴：“喂，你为什么不说一声就把东西放到我的地盘！”

极品男生顿了拿着啤酒往嘴边送的手，以不明显的弧度偏头看了鼓起眼睛气呼呼瞪着他的人一眼，垂眸看到右手边雕塑底座的大理石地砖上，啤酒易拉罐和冰淇淋纸盒站成一排直线，其中一个易拉罐由于他推了一下的关系，越过了两块大理石之间的缝隙……

并不说什么，长臂伸过去，把那个越界的易拉罐抓回“自己的地盘”，继续喝啤酒。

赵子墨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但人家不配合，她一个人唱独角戏也没啥意思，而且，人家貌似……

同样心情不是很爽！

赵子墨缓了语气：“你是不是也失恋了？”

他似乎怔了一下，过了片刻才不答反问：“为什么会认为我是失恋？”

赵子墨睨了一眼他们中间的那一排罐罐盒盒：“你看啊，满地都是我们可耻的忧伤。”

他看过来，半晌才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是啊，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念念不忘的人，从来都不是属于我。”

居然说中了！

赵子墨：“所以你被抛弃了？”

“算是吧。”

赵子墨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看了又看，然后典型的幸灾乐祸：“你长得这么好看都被抛弃，那我现在平衡了！我决定，以后找男朋友如果不能确定一生一世，就决不开始！”

她这一平衡心情就好了，清妩灿烂的笑容肆无忌惮地挂在脸上，比四周白色的广场照明灯光还明亮耀眼。

“哎，还有啤酒么，给我一厅！”赵子墨已经心情愉快。

极品男生扔了一厅过来。

赵子墨一口气喝完，豪气地：“再给我一厅。”

又一厅扔了过来。

扔到第四厅时，一句话随后跟了过来：“不要喝太多。”

赵子墨毫不在意：“放心吧，我酒量不错，哎，你要舍不得你的啤酒，我用冰淇淋跟你换好了！”

她立刻跳下雕塑底座，把所有冰淇淋都推了过去，然后抱来他的啤酒。

注意到他眼底浮现的一丝不可思议，她一本正经：“我告诉你哦，失恋吃了冰淇淋心情就会变好，我的心情已经变好了，现在轮到同病相怜的你了，嗯，就是这样。”

转过身后，无视他眼里的怀疑，她鬼鬼地一笑。

冰淇淋买太多，她再吃自己就要被冻成冰棍了，浪费又可惜……

于是，她喝啤酒，他吃冰淇淋，并不怎么交谈。

赵子墨的酒量岂止是不错，简直好得令人发指，一打啤酒下去，竟然只是像喝了白开水一样，而极品男生就……

“哈切——”

这已经是第一打的最后一个了！

赵子墨愧疚感直线上升，掏出一条粉红色方形手帕：“给你擦擦……”

她不该在这么冰冷的夜里让他吃那么多冰淇淋！

他接过去后，赵子墨跳下雕塑底座：“嘿！我得回家了，谢谢你的啤酒，还有，这条手帕是我寄存在你这里的，明晚我还会来这里，你记得要还我！”

——父母定情就是母亲曾经送给父亲一条手帕，母亲告诫过她，手帕是不能随便送人的！

但是第二天晚上，她并没有去……

在拍摄宿舍时见到极品，她并没有想起是那个缘悭一面的男生，直到因丛蓉的冒失从自行车上摔下来。

其实那时极品拿出手帕的时候，她也还没想起来，直到从他手里接过手帕的一瞬间，那一晚的情境才如电光石火般出现在脑海，那一刻她的心还被麻了一下，痒痒的禁不住产生了一些幻想。

但也仅仅是幻想而已，她可不敢奢望这朵浮云之上的浮云保留手帕至今是因为那一面就对她有了什么想法！

而今，如果那一晚极品真的是因为失恋，那么……

“我的情人座，被允许坐上去的人，这个位置会一辈子属于她。”

也就是说，极品的情人座，已经有人被允许坐上去……

也就是说，极品有女朋友……

也就是说，那个位置会一辈子只属于他的女朋友……

赵子墨觉得，觉得，她的桃花运就是那人间惨剧！

你会惹事

然而赵子墨已经没有时间缅怀伤感，她的手机响了，是记者组组长郑若榆打来的，那边兴奋地通知她上午去一趟樱枫市广电中心。

郑若榆很为她高兴地：“赵子墨，于傲总监让你直接去找他，我估计他要兑现诺言，正式录用你为广电中心正式职员了！”

这个消息着实让赵子墨精神振奋了一把，立刻把那些忧伤啊，怅惘啊这些杂七杂八的情绪暂时放一边，情绪高昂地拉那忧心忡忡的三只去吃早餐庆贺。

顾城西觉得，照阿墨这等调适状态，她应该……不需要做些什么了。

姜姜和施小肥也一致认为：她们的担心是多余的，阿墨无论遇到什么，都会变回那个峥嵘的、生机勃勃的阿墨。

赵子墨吃完早餐就心情愉快去广电中心了，校园频道年轻的总监于傲并未如郑若榆所说要正式录用她为广电中心正式一员，而是亲自带她去了机房。

于傲说：“赵同学，虽然当初我承诺任何人搞定顾城歌就能成为广电中心正式一员，但是现在，我想增加一个条件。”

赵子墨：“什么条件？”

于傲：“我安排人教你学习非线性编辑技术，顾城歌的专题片由你单独制作完成，节目播出之日，才是你成为广电中心正式一员之时。”

于是，赵子墨从此变得非常忙碌，马不停蹄地几乎是一天忙到晚。

一方面是因为离期末大考不远，平时东奔西跑的时间比上课的时间还多，考试了免不了要临时抱抱佛脚；

另一方面，制作电视节目的非线性编辑技术，真的不是很好学，但是，既然决定往电视人方向发展，非线性编辑技术是非学不可的，一般的实习生连进机房的资格都没有，她得以特准学习，实在是幸运，如果不好好地、努力地学，就太对不起这份幸运了。

这样忙碌的状态一直持续，因为忙碌，她也很少有时间想起顾城歌，同时为了避免想起他影响到情绪，学习非线性编辑技术时，尽量不用自己拍的那些与他有关的素材。

直到临近大考，她才慢慢地开始制作专题片，效率是不由自主低下来的，他的照片，他的生活和工作的录相片段，总是让她抵不住恍神去回想当时的场景。

那些当时并没有特别感触的场景，而今回想起来，是说不出的甜蜜和伤感，只是，多少次把他的手机号码调出来，就是没敢按上控制“呼叫”的键位。

原来彪悍的赵子墨也只是一个胆小鬼。

她胆小着，自怨自艾着，直到大考前一天，在广电中心遇到一个人。

其实与其说是偶遇，不如说是沈惜微在刻意等她。

下班时间，穿着一身干练工作服的沈惜微浑身透着一股知性气质，优雅地、静静地等在出校园频道必经的走廊。

赵子墨出来后，她单刀直入：“赵子墨，有空一起吃个饭吗？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小荷尖尖”的节目主持人沈惜微，也是枫大的风云人物，不仅因为她的美貌与才华，还由于曾经被极品毫不留情地拒绝，但因早已与广电中心签下合约，大四的她已经甚少出现在学校，赵子墨也只是远远地看过两回，人是认得，但两人谈不上认识。

尽管如此，赵子墨还是很好奇作为师姐甚至前辈的沈惜微会有什么事情要找她帮忙！

坐在一家高档的西餐厅，餐点上来之前，沈惜微利落地直言：“我想请你说服顾城歌亲自上节目配合专题片的播放。”

“呃……”

是和极品有关。

赵子墨犹疑了：她怕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服……

沈惜微优雅地微笑：“我也是希望能争取到他亲自上节目来提高收视率，当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现在你可以把我刚才说的话全部忘掉，久闻你的大名，算制造了一次认识你的机会吧。”

这样的直率坦诚，性格一向明快透彻的赵子墨没有理由不对她生出好感，而且，她可以借此去找极品，以解这段时间的……

呃……相思之苦。

赵子墨露出清妩的微笑：“我尽量试试看。”

沈惜微如释重负：“你愿意的话，事情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赵子墨不以为然：“那可不好说，如果他愿意亲自上节目，当初就不会说以专题片的形式。”

“如果是别人的话，那还真不好说，换作你就肯定不一样了。”沈惜微俏皮地眨眨眼，“相信我，我了解他。”

她能有什么不一样……

赵子墨直接跳过这个疑问：“你了解他？”

呃，貌似极品的传说里，沈惜微是占一席之地的。

“嗯，我认识他快七年了。”沈惜微点头，“我们是高中同学，同班，同桌。”

赵子墨的笑容开始枯萎：原来他们有这么深的渊源，那么，曾经向极品告白但被无情拒绝的沈惜微，这么希望他能亲自上节目是……

余情未了？

仿佛看出她所想，沈惜微忽然就笑了：“赵子墨，你是不是也被那个‘情书与传单’的传说给误导了？”

啥？误导？

赵子墨不懂了。

沈惜微笑得更欢畅：“我那时是真的让他帮忙发传单嘛，还是学生会的传单，顺便帮宿舍里爱慕他的姑娘捎了一份情书，真不知道怎么就传成了我求爱被拒。”

赵子墨愕了：“那你从来都没解释过？”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沈惜微抿嘴笑，“我巴不得人家以为我求爱被拒，他是多好的一块挡箭牌啊，我早有喜欢的人了。”

赵子墨：“……”

一个不好的预感在心里慢慢地清晰：那一年平安夜，极品说念念不忘却从来不属于他的人……

会不会就是这个沈惜微啊！

虽然沈惜微的气质偏知性优雅型，可她眉目如画，也是美得倾国倾城，性格又率真明快，还不招摇，不做作……

赵子墨不敢往下想了。

那桃花只开一半的忧伤啊……

和沈惜微告别后，赵子墨还在默默地研究，她到底要不要去找极品呢？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却已经到了他住的那个小区之外。

一向想到什么就会采取行动的赵子墨从来没有这般优柔寡断过，她在小区门外的路灯下徘徊不定，拿出手机开了又合。

在明白自己的心思之后，她反而害怕见了面会不知道说什么好，而且，如果极品情人座上的那个人真的如她所猜测是沈惜微，那她到底还要不要帮这个忙啊！

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开，一辆轿车从小区里驶出来，开车的人目不斜视，旁若无人，是个俊雅时尚的男子，米灰色风衣，围巾随意挂在脖子上，短发用啫哩水之类的打理得井井有条，尖挺的鼻梁架一副雅致的黑框眼镜，却挡不住眼角眉梢那一抹别致的风情。

赵子墨瞠目结舌：那那那不是极品么，他收拾得那么风风风骚是干嘛去？

顾不上许多，她立刻抓出手机拨电话。

“阿墨。”

彼端人很快接起，直接唤着她的昵称，语调里有难以察觉的愉悦。

赵子墨直接问：“极品，你是去哪啊？”

“……你在哪里？”

“在你家小区门外……”

电话突然就断了，赵子墨正准备再拨，刚从小区驶出的车子驰了回来。

顾城歌从车上下来，关车门的动作陡然放缓，目光灼灼望在她的方向，直到车门发出一声轻响，才状似步履从容的样子朝她行去。

步伐的跨度却明显大了许多。

他在她面前站定，嘴角弯起细微的弧度，眼底都是灼灼的光亮：“你怎么来了？明天开始不是要期末大考？”

“我、我、我……”

就算你明确承认了有女朋友，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想来见你啊！

脑海里盘旋着这句话，赵子墨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蹦出来的竟是：“啊，就那沈惜微师姐让我帮忙问你一声，你能不能配合专题片的播放亲自上那档节目……”

墨眸里的光亮悄然失去光辉，顾城歌看着她：“就这事？”

赵子墨迟疑地点头。

顾城歌的目光变得淡淡的，表情也回复了一惯的云淡风清：“我当初只答应你以专题片的形式上节目，你告诉她，去演播现场，免谈，或许，专题片也应该撤下。”

赵子墨：“……”

什么嘛，沈惜微不是说很了解他，什么只要她愿意，事情就成功了一半，现在还不是碰了个硬绑绑的钉子，她辛辛苦苦拍摄并且正在制作的专题片，还不是他一句话说撤就要撤！

她无辜又委屈的表情，顾城歌终是软了心。

“算了，你这个笨蛋。”他颇有点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地，“我晚上还有事，先送你回学校。”

为什么成笨蛋了？

赵子墨赌气地：“我不回学校！你要去哪里？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

被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赵子墨心情不爽：“为什么？”

某人毫不容情：“你会惹事！”

什么话！赵子墨很不服气：她好端端地怎么就会惹事了啦！

她气呼呼地钻进车：“我要去，偏要去！”

顾城歌顿时好气又好笑，盯了那孩子气耍赖皮的人儿半晌，才无可奈何上车。

真惹事了

当赵子墨望着镜子里自己此刻的造型，终于有些明白，极品所谓的“你会惹事”是啥含义。

这是在海樱区一条较热闹繁华的老街道，她站在一家饰品店里的落地镜前，镜子里的她架一副黑框眼镜，头上顶着一套中年妇女型的假发，虽然这样打扮起来也并没有让她的外形显得有多“锉”，但那张原本艳光四射的脸绝对被挡去了大部份魅力。

赵子墨很不满意这套丑化她的行头：“喂，极品，想夸一句我美得像倾国倾城的祸水需要这么拐弯抹角么！”

自从极品列出的女朋友的要求里出现“倾国倾城”一词，她就习惯了在提到自己的外貌时，刻意加上这四个字。

顾城歌并不答话，只静静地注视她，目光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仿佛两汪涟漪不起的深潭。

好吧，赵子墨从来都受不了他这样明明很平静却极有压迫感的注视，她委委屈屈地顶着这套行头，不甘心不服气地低声控诉：“什么人啊，只许自己打扮得那么风风风流倜傥，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鄙视！超级鄙视！

不过，她特别好奇的是，极品如此斩钉截铁认为她的外貌会惹事，那么，他打算要去的地方是……

“天上人间娱乐城”

望着这由七彩霓虹变幻流动而成的七个大字，赵子墨一下子没能控制住自己愤愤不平的情绪：“哦——极品，你说你这段时间比较忙，原来是忙着来这种声色犬马的娱乐场所寻欢作乐！”

顾城歌拍她后脑勺：“注意你的用词。”

什么叫寻欢作乐？他有正经事要办的好不好！

赵子墨闭嘴了，唇角自嘲地勾起：她凭什么在这里愤愤不平啊，人家有时间寻欢作乐却没时间联系她，甚至一通电话都没有，那也是很正常地好不好！而且，专题片需要的素材到平安夜为止全部拍摄完毕，他和她不再有交集联系，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她会利用帮沈惜微一个忙的机会亲自来找他，纯粹就是在自作多情……

赵子墨郁闷进了电梯。

电梯一直上升到第五层，这一层的中央大厅是自由舞厅，周围则是KTV包房。

赵子墨喜欢热闹，喜欢随遇而安，看着舞池里随着音乐节奏舞动的男男女女，蠢蠢欲动，郁闷的心情随之消散。

但是，当她钻进形形□的人群再回头，发现顾城歌并没有跟过来，她四下张望搜寻，却见舞厅入口处起了一些小小的骚动。

他意态从容进来，视线明明直直地扫过她的方向，却是淡淡地，疏离的，并没有直接过来，也许舞厅里的客人有他认识的，他或者微笑，或者颔首致意。

而那些与他招呼的人里，大多是年轻而时髦的女子，她们热情大胆，主动上前邀请他共舞。

这朵浮云之上的浮云，就这样变成了世俗人间里一朵招蜂引蝶的玫瑰花？

赵子墨说不出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原来她对极品，终究是不够了解的，这从不曾在传说里出现的一面，让她觉得他更加遥远了。

但他并没有接受任何女子的邀请共舞，只是礼貌而疏离地拒绝，目光不动声色地搜寻着什么。

赵子墨站在灯光下，假发和眼镜的稍事遮挡成功地让她没有引起旁人多少注意，但是，不代表没人注意。

“这位美女，能否赏脸一起跳一支舞？”忽然有人在耳畔哈着热气魅语。

赵子墨心惊肉跳迅速偏开头，却见站立身侧的，是身材魁梧、一脸调戏良妇女表情的何必峥何大律师。

“何……”

何必峥不正经地笑着，眼睛却悄悄向她眨了一下：“美女不想跳舞？那请你喝一杯聊聊？”

赵子墨虽然疑惑，不知道他搞什么飞机，却还是配合地改口：“喝、喝一杯，好啊好啊！”

何必峥把她带到休憩区的某处角落，点了一杯饮料，在她开口之前一脸感慨：“老顾这回我算是见识了，既然敢带你来这种场所，又何必……”

他盯着她的假发以及黑框眼镜，摇头，再摇头。

“老何，你家杨颐菲怎么还没来？”顾城歌步履从容过来，语气淡得不能再淡，“唔，她来了一定惊艳全场，你得意去吧，我没有这种虚荣心。”

何必峥闭嘴了，表情收敛了，模样像吃了瘪了。

赵子墨忍不住了。

“谁是杨颐菲？”

何必峥找到台阶了：“高级机密。”

赵子墨悻悻然，看向极品。

顾城歌不打算再戳兄弟的痛处，倾身问她：“要不要去跳舞？”

“要，当然要！”

一曲优雅的华尔滋，赵子墨原本兴致勃勃，却因为舞动时不可避免的肢体亲密接触而紧张不已，频频踩错舞步……

甚至，还踩到了极品的脚。

极品很不厚道地：“你紧张？”

紧张，当然紧张！

这都被看出来了！

赵子墨窘迫不已，却梗着脖子装镇定：“才没有紧张，对跳舞没天赋而已。”

顾城歌淡定地：“嗯，你没紧张就好，总要习惯的。”

赵子墨：“……”

极品，不要说这么会让人误会的话好不好？她很单纯，会当真的。

随着节奏旋转，被错身而过的一个身影吸引了注意力，虽然那个女人化了浓妆，赵子墨还是一眼认出来。

“周岱她妈妈？”

遗产案最后协议那天，因为周岱和丛蓉的出现，他俩的妈妈她都有特别注意。

顾城歌带转她的身子：“不要东张西望。”

赵子墨感觉到他神色的不寻常。

“江织梦，吸毒史，十年。毒品目前常用代称，白色咖啡。”顾城歌借着舞步倾身，“阿墨，我不是来寻欢作乐。”

赵子墨：“……”

难不成是来跟踪监视人？什么时候律师做起了警察叔叔的工作？

华尔滋曲目结束，一阵从舞池入口处传来的尖锐口哨声引起了全场的注意，一位集优雅与妖娆于一身的美丽女人众星棒月般被拥进舞池。

赵子墨自然也注意到了，忍不住感叹：女人，真正的熟女！□比S型还经典！

顾城歌拉着她回到何必峥那，却见何必峥臭着一张马脸，嘴角无限扭曲中。

赵子墨大为惊讶：这这这何大律师是咋了？

顾城歌淡定地：“他现在心情很得意。”

何必峥更加悲愤。

赵子墨傻眼：何大律师心情得意是这副表情么，这也太太太……别具一格了点！

坐了片刻，顾城歌又变成招蜂引蝶的一朵花，去了舞池，不时有女人去搭讪邀舞，他一概微笑地拒绝，礼貌而优雅。

当然也有例外的。

赵子墨望着极品和那个集优雅与妖娆于一身的美丽女人旋转在舞池，嘴巴撇了一撇，不解气，又撇了一撇，还是不解气。

这还不叫寻欢作乐？

余光瞥见何必峥脸色还是臭臭的，实在禁不住好奇。

“何大律师，你也在吃醋？”她忽然惊悚，“你对极品有不纯洁的想法，所以看见他和别人跳舞你都很不爽？”

何必峥脸色更臭：“我取向正常，那女人是杨颐菲！”

“她是杨颐菲关你……”想起顾城歌之前说的话，赵子墨顿住，大约明白了。

“哦——那位美女是你家那位。”赵子墨下结论，“可你吃的是哪门子的醋？”

跟她跳舞的是自己的兄弟哎！

何大律师特幽怨：“名不正言不顺的，哪里轮得到我吃醋。”

可你那摆的什么表情！

望一眼风情妖娆的杨颐菲以及姿势风逸潇洒的极品，赵子墨心里划过一丝极不情愿的了悟：难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长株潭之恋？

她也幽怨了：祸水！都祸及到自己兄弟了！

何必峥倒是很快恢复理智：“他们在谈正经事。”

赵子墨撇嘴：“既然是谈正经事，干什么不找个正经的地方！”

何必峥：“你又吃的是哪门子的醋？”

“我才没有！”赵子墨借他之前的话，“名不正言不顺的，哪里轮得到我吃醋！洗手间在哪个方向？”

何必峥乐了：“直走，右拐，再左拐。”

洗手间里，赵子墨转身按了冲水按钮，正准备出去，却发现自己的脚……

完蛋，老毛病犯了，脚抽筋！

她蹲下来抱着自己的小腿往筋脉卷曲相反的方向扭转，咬牙折腾了半天才稍稍好转，站起来后，筋脉扭曲过的地方还带着麻麻的疼。

门外传来女人的说话声，赵子墨拉开门缝发现是周岱的母亲江织梦在打电话，而且她说话的内容……让她悄悄退了回去。

江织梦说：“……一刻钟后，包房‘翁百合’，速分领白色咖啡。”

白色咖啡……

毒品目前常用代称。

天啊，分领……

那那那这里岂不是分销毒品的窝点？

兜里的电话忽然响起，赵子墨惊了一跳，忙接起。

顾城歌在电话里说：“阿墨，我们该回去了。”

赵子墨：“好，我马上过来。”

厕所门猛地被拉开，浓妆艳抹的江织梦赫然眼前，眸子里发出尖锐的光。

她一步一步逼进来。

赵子墨觉得，她危机了。

她僵硬地露出清妩的笑：“阿姨，你要上厕所啊，我好了，你上……”

她侧身要溜，却被挡住。

江织梦目光探寻：“小姑娘好面熟，我们在哪里见过？”

赵子墨镇定下来，呲牙一笑：“在外面的舞池啊，刚刚您在跳舞，我也在跳舞，肯定是打过照面。我先出去了啊，外面朋友在等我。”

迅速弯腰从她撑在门边的手臂下钻出去，却不料脚下一痛，刚刚抽筋地方的筋脉又开始卷曲起来，慢下这一步，江织梦探手抓住她的肩：“你刚才都听到了什么？”

“阿姨你说什么啊！”赵子墨侧身用力一扭，挣脱她的钳制，忍着脚卷筋的疼痛，头也不回往洗手间外冲去。

冲出来才发现假发已被扯去，她索性将黑框眼镜取下，露出倾国倾城之容貌。

赵子墨哪里晓得这一露出本貌，就真如极品所说“会惹事”呢！

她才转过弯，迎面就撞上三个从男士洗手间方向出来的貌似不良的社会青年。

其中一个上前就色眯眯地调戏：“哟，这位美女天仙下凡，跑这么急，是不是赶着给哥哥投怀送抱啊！”

另两个一并发出□。

赵子墨被迫逼得步步后退，正不知如何是好，男士洗手间方向走来一个又矮又瘦的青年男子，照着那三人的头一人就是一下，什么话也没说，那三个不良青年就乖乖地跟着走了。

赵子墨看着那又矮又瘦的青年男子，略略思索了一下，认出来了。

海樱区的地头蛇杨不凡！曾经拦截过她和极品的车……

呃……

赵子墨觉得这个晚上，太过诡异。

顾城歌久等她不见，寻了过来。

“阿墨，我们快离开这里。”

赵子墨更觉诡异：“怎么了？”

顾城歌：“先离开再跟你讲。”

然而，两人尚未穿出自由舞厅，一群穿制服的警察荷枪实弹鱼贯而入。

在警察的命令下，在一阵尖叫和混乱中，舞厅里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双手抱头蹲下。

赵子墨和顾城歌亦不例外。

赵子墨被这状况闹得摸不着头脑。

顾城歌低声简单解释：“缉毒行动。”

但，警员到达时间超前，这次行动怕是要无功而返。

墨式告白

赵子墨被软禁了。

手机、固定电话、手提电脑等等一切能与外界联系的工具通通被父亲没收，她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卧室，一日三顿的饭由母亲亲自派送，她唯一能用来打磨时间的，除了自己的专业课本，还是自己的专业课本。

赵子墨趴在窗户口琢磨半晌，得出用绳子或者撕床单结成条都不可能从房间里逃出去后，爬回被子里蒙头再睡。

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一晚在“天上人间娱乐城”的一幕幕。

那一晚，警员对自由舞厅以及周边包房的客人全部进行了现场问讯，本来她和极品也只需要配合一下就可以离开，哪知道负责搜身的女警官竟然从她外套的兜里搜出数颗摇头丸……

赵子墨傻眼了。

顾城歌也惊到了，显然这种情况在他的意料之外，但还是很冷静地辩解分析：“这不会是她携带的，可以检测药丸上的指纹证明。”

本来接下来就该去警局，但是……

这一次“缉毒行动”竟然惊动了公安厅长，据说，王亟政正好在附近一家老字号酒店应酬，这一幕，刚好被他看到了。

王亟政不动声色审视一眼她旁边的人，然后端着长辈的架式，一脸严肃：“墨丫头，你是怎么回事？上次调皮调到警察局，这次又跑到声色场所！”

因为小时候跟萧楚衍混惯了，王亟政在训儿子的同时也会把她当不听话的女儿训，赵子墨通常会努力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但这一次，她觉得事态太过严重。

赵子墨：“王伯伯，我不知道这些丸子是从哪里来的，我……”

总之她被训了一顿后，在王亟政的关照下，警官只取了她的指纹印便放行。

赵子墨以为，只要结果出来，她就一身清白了，哪晓得……

大考结束的当天下午，父亲一通电话让她去学校西门，然后，她被父亲亲自绑了回去。

父亲雷霆震怒：“逛声色场所携带摇头丸，如果不是你王伯伯有心庇护……人越长大胆子也愈发大了，赵子墨，给我呆在房间里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半步！”

于是乎，赵子墨华丽丽地被软禁了。

若是以往，她倒能保持 “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闲致心境，在软禁中找到乐趣，但这一回，她做不到。

完全静不下心。

并不是因为摇头丸的事，她已经知道检测结果，那些丸子上并没有她的指纹，她脑子里想的，全部都是……

极品那让她心神荡漾的一瞬间。

那晚在王亟政的关照下，赵子墨和顾城歌顺利离开娱乐城。

一路上，顾城歌都沉默着，紧紧地抿着嘴，直到经过一座桥，他忽然踩了急刹车，将车转弯开到桥下的一小块空地上。

他打开车窗，任冷空气灌进来，只是不开口说话。

赵子墨奇怪地：“怎么了？”

顾城歌靠在驾驶座椅：“阿墨，抱歉，带你来之前，我没预料到这个状况。”

赵子墨怔了一怔，明白了，但没所谓：“没关系啦，是我自己缠着要来的，再说了，未知的时间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估计那些丸子是旁边有人偷偷塞进我口袋的。”

顾城歌墨黑的眼里是狼狈的懊恼：“无论如何，是我失职。”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自责，她又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不过，能看到浮云之上的浮云在警官面前终于不再那么淡定从容的一面，实在让她觉得，他终于平凡了一回，不再是高高在上不可企及。

不能否认，如此平凡的一面，反而教她更加不可抑止地心动，毕竟，他若一直高高在上，她的仰望势必多过爱慕。

赵子墨扭头，一本正经：“好吧，你失职了，我接受你的忏悔。”

她看着他，红唇微翘，眼里尽是皮皮的笑意，本来就极美艳的眸子顿时像阳光照耀的七彩琉璃，流光溢彩地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顾城歌一瞬间被摄了心神，他从来不知道，他那颗经过悲苦炼铸变得波澜不惊的心，竟可以跳得如此狂野而纷乱。

顺从自己心意的牵引，他专注地看着她，慢慢地倾身……

赵子墨注意到他的动作，心跳不可抑止地狂乱起来，自动屏住了呼吸，只觉得，只觉得……

痛。

“啊哟——”

近在眼前的这张呲牙咧嘴的脸，迫使顾城歌中断靠近的动作。

“怎么了？”

赵子墨抱着右腿僵硬着半边身子，呲牙：“脚抽筋，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

顾城歌立刻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小腿内侧还是脚内侧？”

“都在抽……”赵子墨嘶声吸气，“疼死我了……”

顾城歌毫不犹豫蹲下，在赵子墨惊异的目光中，从容地捞出她的右脚，脱下黑色小坡跟皮鞋，置于自己的大腿上后，按着她的腿往经络卷曲相反的方向扭转。

得到她疼痛缓解的信息后，他又从小腿腹到脚掌，一寸一寸细心地按摩着。

有车辆从旁侧的路面经过，有人恶意鸣笛，他低着头，旁若无人，神色自若。

赵子墨在惊讶之感慢慢退却后，只觉心旌剧烈摇荡，全身酥麻，脸色红成粉粉的模样。

初见顾城歌的感觉是惊艳，无论是几年前在烟火广场的雕塑下还是几个月前在他的宿舍，后来的遇见以及相处，她由仰望慢慢到爱慕，尝尽各种微妙感受，但所有的感觉加起来，都不如这一瞬间来得深刻而汹涌。

爱慕他喜欢他的感觉，就在他放下身段以及温柔的动作里瞬间爆满。

……

赵子墨蒙头在被子里，又被这一场回放闹得心神荡漾，脸红心跳。

她觉得……觉得极品待她是特别的。

他在车里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都拂到她鼻息，他还放下身段为她抽筋的腿脚按摩……

如果这样她都看不出些什么，她也称得上迟钝得惊人了。

可是，如果极品对她是“有点意思”，那他怎么就有女朋友了呢！

不过她也够傻冒的，在他细心地给她穿回鞋子后，她居然强自镇定煞风景地问出一句打破暧昧气氛的话。

她问：“极品，你与何师兄到娱乐城到底搞什么地下活动？”

天晓得她根本没经过脑子思考就问出来的，但极品貌似默默地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后，还是简短地作了答。

具体情况是这样：

一个多月前，杨颐菲在“天上人间”的KTV包房杀人，介于正当防卫与防卫过当之间，何必峥是她的代表律师。

因为死者有过吸毒史，是“天上人间”的常客，何必峥为了得到更多的有利证据以及找到其中一位关键的证人，这段时间都拉顾城歌到娱乐城“蹲点”，完全没预料会撞上警察“缉毒”。

听着他简单的叙说，赵子墨后悔死了，她明明就应该问：“极品，你是不是对我有点意思？如果有点意思，你就做我的男朋友好了！”

不管怎样，她都应该一鼓作气趁热打铁坑蒙拐骗明抢暗偷无所不用其极把他搞定才对嘛！

可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她现在想行动，却被禁足，一通电话都打不出去……

房门被推开，北野清妩端着饭菜进来，径直掀开被子：“墨墨，起来吃饭了。”

赵子墨拱着身子无动于衷。

北野清妩将饭菜置于床头柜，伸着冰凉的手就去揪她耳朵：“吃饭了，子墨！”

但是，没有反应……

于是改为揉捏她的腮帮子：“赵子墨，给点反应行不？”

赵子墨还是不予回应。

最后无奈，北野清妩使出杀手锏，双手斜插入她腋下，不由分说挠起痒来：“你这死孩子……”

胳肢窝是赵子墨最为敏感的地方，即使隔着厚厚的睡衣，也是碰不得的，一挠，她就惊呼着弹跳而起，严肃抗议：“老妈，你不能每次都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对付我！”

北野清妩笑得清艳妩媚：“你还知道我是你妈，跟谁怄气呢你。”

赵子墨缩在墙角，一脸苦闷，见母亲只是似笑非笑看着她，没有一点同情的意思，她爬过来撒娇。

“妈咪，亲亲妈咪，你跟老头子说一声，给半天时间让我出去放放风好不好？就半天！”

北野清妩：“你爸不会同意。”

赵子墨：“那借你的手机给我打个电话！”

北野清妩：“你爸知道了会关我禁闭。”

赵子墨：“……”

北野清妩软了心：“阿墨，这次你犯的错太严重了，你要知道，不管那些摇头丸是不是你携带的，一旦被人爆料出来，都会给你爸抹黑。”

赵子墨：“……”

她当然知道后果很严重，可她真的很想立刻马上去搞定极品嘛！

北野清妩：“你要打电话给谁？”

不知怎么的，赵子墨腾地就红了脸，在母亲可疑的目光下，她羞涩又小心翼翼地：“妈，你准不准我现在谈恋爱？”

北野清妩了然，睁着风情不减的美眸，要笑不笑地：“要谈恋爱啊……”

赵子墨紧张：“不会这也不肯吧……”

“十九岁的大姑娘了，当然可以，但是……”北野清妩一本正经，“除非领证结婚，否则，绝、对、不、可、以、上、床！”

赵子墨：“……”

囧了。

面红耳赤了。

老妈你想得也太远了吧！

在母亲的徇私下，赵子墨终于获得拨打一个电话的权利，她熟练地拨下那一串铭记于心的号码，通了以后迫不及待：“喂，极品！”

电话彼端：“……”

回应她的是大嗓门：“是墨墨美媚啊，我老何，老顾去法院了，手机忘带，人还没回。”

赵子墨：“……”

没天理啊，为什么她的运气会好得这么悲摧……

母亲答应帮她申请拿回手机，但到晚上被父亲无情地驳回，直到大年三十，她才被允许扩大活动范围：餐厅和书房。

但仍然不能与外界联系。

她继续过着被软禁的生活，直到……

大年初七。

姑姑一家前来拜年，睡懒觉刚起的她无比雀跃，大人们虚寒问暖，她便拉着表姐温暖进卧房，涎着笑脸求她：“暖暖表姐，拜托你去跟老头子说，我们要出去逛街好不好？”

暖暖表姐虽然比好大了十岁，但是，在所有的表兄表姐里，她与这位表姐感情最好。

表姐笑：“舅舅又禁你足了？”

赵子墨可怜兮兮点头：“是啊，放寒假一回家就被禁足了，并且没收了我的手机，座机也打不出去，我都快闷成黄花菜了。”

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表姐终于答应，而父亲竟然没有反对，只说：“午饭之前回来。”

赵子墨喜形于色，当着姑姑一家的面撒娇，顺利拿回被没收的手机，出门后像只刚放出囚笼的小鸟。

然后，她拦上一辆计程车，打开车门回头朝表姐狡黠地笑：“暖暖表姐，谢谢你今天帮忙，你一个人四处逛逛吧，我走了。”

上车后她打顾城歌电话，接通了只是问：“极品，你在哪？”

“事务所。”

顾城歌条件反射答，欲再开口说什么，那边已匆忙挂了电话。

望着屏幕上闪过“通话结束”字样，顾城歌微微皱眉，若有所思。

期末大考结束，他打过她的电话，却始终只有机械而冰冷的女音回应“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后来某天去法院忘记带手机，却偏偏错过她的来电。

回电话过去，接听的是陌生的女音……

现在，她怎么就没头没脑挂了电话？

“老顾，这案子还继不继续讨论呢？”何必峥的语气明显带着调笑。

天啊，一向冷静自持的顾城歌居然在讨论案子的时候看着手机出神……

顾城歌神色自若，风清云淡地：“继续。”

约莫半个小时后，案件的讨论还是得不出新进展，三人都有些乏了，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撞开。

“极品，我有话要跟你说。”

赵子墨闯进办公室，原以为没到初八正式上班时间，事务所只有极品一人，却发现，何必峥和齐磊都在，并且，他们好像在开会讨论案子。

赵子墨一囧，忙要退出，顾城歌已抬起头，目光灼灼地射过来，然后，再也移不开视线。

她的衣着倒是平常的样子，浅色中长平底靴，紧紧包裹大腿和臀部的牛仔靴裤，白色短款外套，着重引人注目的部位在颈脖往上。

她在脖子上围了一条毛绒绒的纯白色狐皮围巾，黑而柔顺的直发略略凌乱地置在两侧，嘴唇稍稍涂了带颜色的唇膏，白皙的脸上染了淡淡的粉红色，掩映在微微晃动的纯白色狐毛之后，愈发显得明艳照人。

近一个月未见她，她竟更倾……城……了……

在她退出之前，他开口：“什么事？”

顾城歌尽量保持云淡风清的语气，才得以让此刻跳动越来越狂野的心脏不至于发生紊乱。

赵子墨汗汗：“我还是等会儿再说吧，你们先忙。”

“你可以现在说。”

赵子墨：“你确定我可以现在说？”

顾城歌极有耐心地：“你说吧。”

好吧，她豁出去了。

赵子墨深吸一口气，要开口了才发现……

她竟然忘了那一句预演过千百遍的台词具体是怎么说的，情急之下，只好总结她想要表达的中心思想。

“顾城歌，做我的男朋友吧！”

赵子墨很少这样郑重其事呼他全名，多数时候是“极品”，或者“极品大神”，说完以后，她直直地看着他，等待答案。

一旁的何必峥当场瞠目结舌：呃，原谅他没看懂现在是什么状况……

齐磊亦看不懂这一幕：他们不本来就是……

顾城歌凝神盯了她半晌，眸子深深深地，暗流汹涌。

然后他皱眉，越皱越紧，平静问了一句不甚相干的话：“你刚起床？”

赵子墨一时懵了，机械地点头：“啊。”姑姑一家来的时候，她的确刚起床，貌似到现在也没洗脸更没刷牙……

顾城歌表情一惯地清淡：“难怪脑子不清醒讲梦话。”

赵子墨：“……”

她此刻的表情可谓千变万化，她万万没想到，人生第一次表白，就被他这么无情地拒绝了。

原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他说一句“我有女朋友了”，哪里晓得极品这人说话忒不委婉，有必要这么直白地说要他做她的男朋友是做白日梦么！

她委屈地瘪瘪嘴，想哭的心都有了，转身欲走，却听到顾城歌继续以不疾不徐的语调说：“赵子墨，我什么时候不是你男朋友了？”

赵子墨带着一百二十分的不可置信转回身，看着他嘴角明显弯出的细致而漂亮的弧度，槑了。

她不是在做梦吧！

她不是产生幻听了吧！

赵子墨呆呆地：“……极、极品，你再说一遍……”

终于大约搞清楚状况，何必峥很不厚道地笑出声，齐磊亦是一副“惊为天人”的表情。

这一对，实在太太太那个啥了！

顾城歌镇定自若接受那两头无良的嘲笑，平静地开口：“你们继续讨论案件，我处理一下私……家务事。”

他站起来，牵起还保持槑槑之态的她的手，进了里间办公室。

生平憾事

进去后，顾城歌放开她，回身去关门。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慢慢转过身，靠在门上，室内光线明亮，照得他一身清辉。赵子墨傻傻地望着他俊雅清逸的轮廓，精致的眉眼，以及，弧线上扬噙着微笑的唇角……良久，终于慢慢地从槑槑之态进入“两重天”境界。

一重天曰“飘飘欲仙”。

心跳加速如鼓捶，胸口明明涨得满满的，整个人却感觉轻飘飘的。

没办法，貌似极品在说他是她男朋友！

另一重天曰“伤心欲绝”。

因为，因为……

赵子墨悲愤地控诉出声：“极品，你什么时候是我男朋友了？为什么我居然不知道！”

太伤心了，那这一段时间她岂不是根本就错失了享受女朋友特权的机会！

顾城歌好笑地扬眉：“你忘记了？”

赵子墨：“……”

她根本从来没有记得过好吧，哪里来的忘记之说。

眼底浮现一丝明亮的笑意，顾城歌提醒：“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赵子墨：“……”

看她茫然，顾城歌耐心地：“外婆刻了一枚印章，我给你送过来……”

赵子墨：“……”

是有那么一回事儿，可这跟他是她男朋友……

赵子墨慢慢张大了眼，想起了一些什么。

顾城歌继续：“你牵着我的手，和周岱说……”

赵子墨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她当然不会忘记那天的情景，可是，可是……

赵子墨：“那天我只是逮到你冒充我的男朋友啊！”

好吧，他都已经承认他是她男朋友，她根本不应该再不明智地追根究底，聪明的做法就是默不作声欣然接受，可是，她不能当了人家女朋友自己却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啊！

现在不搞清楚了，那么有一天她做了人家老婆都有可能会不知道，那她岂不是太吃亏！

顾城歌眯了眯眼：“你确定，你说的是‘冒充’？”

赵子墨：“……”

她仔细回想那天的场景，然后，然后……

脸红了。

脑袋当机了。

她当初说的是：……做一回我的男朋友。

而且后来，她似乎、好像、应该，都从来没有说过“冒充”、“假装”之类的字眼。

“可是，”赵子墨不可置信，“你就这么滴容易被搞定，是不是太不矜持了点？”

顾城歌眼底的笑意渐渐深浓。

“是否矜持，那要看对谁。”

赵子墨：“……”

好吧，她误打误撞得了个极品男友，实在是拣了个大便宜，可是可是……

赵子墨还是泪奔：“你从来都没说过喜欢我！”害她以为自己只是一厢情愿的暗恋！

顾城歌正色：“我以为，做比说好。”

赵子墨：“……”

邀请他上小荷尖尖这档节目，其他人都碰一鼻子灰，她只是一提，他就答应了；

拍专题片，他说：你决定，我配合；

跟着他去上课搞动作被发现，他替她背黑锅；

帮她排队打饭，吃饭不准挑食，却又让她把挑出来的夹到他碗里；

过马路总会牵着她的手……

要去她的课程表，所以总能在她无课的时候来接她；

带她去他家里吃火锅，明知道她故意犯懒还由着她……

太多太多。

赵子墨深吸一口气。

确实，极品一直一直都在做，只是她太迟钝，只是她，从来不敢往那方面想！

顾城歌慢步走向她，目光深邃：“阿墨，我第一次喜欢一个女孩子，我其实，不确定你的心是否和我一样在燃烧，我怕我的热情灼伤你，也怕吓跑你。”

停在她面前，他目光灼灼地：“我想等你一起燃烧。”

眼底蓄满深深浓浓的笑意，顾城歌执起她的手在唇边亲吻，声音低低地：“阿墨，我好高兴，也好开心。”

赵子墨只觉得这一刻心跳如鼓，脸更是像火烧过一样，灼热发烫，粉红粉红的如三月盛开的桃花。

她略略偏开视线，任由他握着她的手，就是不敢与他灼热的目光对视。

她只是想着，极品说好高兴也好开心……是因为她这次的表白吗？

室内忽然安静起来，他不说话，她也不开口。

良久，赵子墨才讷讷地问：“如……如果我今天没跑来跟你表白，你是不是准备一直让我蒙在鼓里？”

语气无不哀怨。

顾城歌答：“不是。”

赵子墨：“……”

顾城歌：“平安夜我说过，下次见面回答你的第十一个问题。你来找我，不在我的预期。那晚也发生太多事。后来，联系不上你。”

顾城歌笑意深深：“如果你今天没有来，最迟开学这一天吧。我等不及了。”

这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

赵子墨：“……”

她觉得、觉得……

虽然无论哪个先表白，结果都一样，但是，她为什么不多等几天让极品先表白呢！

生平憾事！绝对的生平憾事啊！

赵子墨抽出被他握着的手：“我太亏了，亏大了！”

顾城歌眼底含笑：“你亏什么了？”

赵子墨：“……”

亏死了好吧，不说先表白的比较倒霉，单就好几十天没有享受女朋友该有的特权比如亲吻什么的，就很亏好不好！

“傻墨。”

伴着又是好笑又是宠溺的声音，那张俊雅清逸的脸忽然慢慢靠近，并略略偏了头……

她在想什么他都能看出来吗？

然而，即使美色当前应该垂涎，赵子墨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以手掩嘴，支支唔唔着义正严辞：“唔的初吻勿能这么随便给你！”

顾城歌默默地看她一眼，伸手欲拿开她的双手，她却捂得更紧，一个劲地摇头。

没有任何准备，她怕她的小心脏受不住。

顾城歌放弃地收回手，平和淡然地吐出一句：“你牙齿上有脏东西。”

赵子墨：“……”

傻了。

顾城歌拿下她的手，她因为犯傻微张了唇，他伸出小指顺利从她门牙上勾出一小片黑红色的……

赵子墨：“……”

脸红了。

青了。

紫了。

母亲招待姑姑一家，端了不少点心在客厅，她出门之前顺手抓了一把乌梅……

太丢人了，就这样呲着一块乌梅皮跟人家告白！

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可不可以？没有地洞老鼠洞也行！

办公室里当然不会有地洞也不会有老鼠洞，赵子墨只能故作镇定朝门边走：“我先回去漱口了吧……”

这会赵子墨觉得她自个儿其实挺矫情的。

因为，因为……在他靠近时她还捂着嘴，这会儿除了觉得丢人，她还觉得挺失落的，原来他的靠近，并不是想吻她……

手搭上门把，腰间却忽地一紧，一双大手牢牢攫住了她，他贴在她身后，灼热的呼吸喷薄在颈脖和耳后根。

“不用漱口，我不介意。”

下一秒，赵子墨的身体已被扳转并按压在门板之上，顾城歌低头，攫住她嫣红水润的唇。

先是在她两片香软的唇瓣上辗转流连，缠绵不休，再是趁她不备撬开牙关攻战城池，肆意掠夺，仅此他并不满足，炙热的唇舌缠住她的，缱绻缠绵着与之起舞。

他贴紧她，压住她，长腿挤进她的双膝之间，双手从腰际往上扫，一手紧迫地压住她的肩背，一手用力扣住后脑勺，使两人牢牢贴合更加密不可分。

赵子墨只觉得……

大脑缺痒，呼吸艰难，全身无力，腿脚发软，这太太太销魂了！

为不致狼狈地滑下地，双手本能地抱住他的腰身，若有似无地回应他热烈的激吻以换取痒气，然而她青涩且笨拙的动作引得他更加狂放肆意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狂野的动作终于渐渐温和下来，也稍稍拉开了两人原本紧密的距离，在平缓呼吸的同时，唇舌慢慢地、缓缓地舔拭着被他蹂躏到红肿发亮的唇瓣。

当所有的动作停下来，他还静静地贴着她火热的唇瓣，舍不得离开那涤荡人心的香软，直到他双手的钳制不自觉地放松，使得她的身体略略下滑，才错开彼此的唇。

赵子墨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已被抽尽，即使双手还箍在他的腰身，也觉双腿发软，于是身体下滑后，在他施力扶住的一瞬间，她竟然往前一扑，主动投怀送抱了。

她挣扎着想站直，却发现完全没有力气，他已顺势把她扣在怀里，灼热的呼吸弥漫在颈项间，她羞窘不已，只好就势把脸埋进他胸口，平缓自己的呼吸。

良久，赵子墨才从浑浑沌沌中慢慢清醒，清醒后的她却成了乌龟，愣是缩着头不肯见人，顾城歌怕她蒙头蒙脑地不好呼吸，松开固定她的臂膀要扶直她，她却死死地箍紧他的腰，就是不肯放手。

顾城歌无奈叹气：“阿墨，你要一直这样赖在我怀里，我倒一点都不介意……”

话未完，某缩头乌龟已如受惊的兔子蹦开。

赖、赖在他怀里？

这行为太太太可耻了！

赵子墨又羞窘又尴尬：“我、我先回去了啊，表姐还在等我……”

“我送你。”

赵子墨后退着忙不迭摆手：“不用不用，我坐地铁很方便。”天哪，先放过她吧，接下来的时间还呆在一起，她大概会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一副恨不得立刻消失在他视线的模样，顾城歌也不勉强，只是双手惬意地放进裤兜，含笑望她：“阿墨，你不好意思了？”

赵子墨：“……”

又羞又愤狠狠地剜他一眼，但因为羞窘，那一眼剜得跟娇嗔一个效果，看着他唇角慢慢上扬的弧度，她没好气地用力踩他一脚，转身拉门。

气死人了，一副得了便宜还看人好戏的嘴脸！

然而拉开门后……

门外一左一右坐了两头门神，不约而同跷起二郎腿，都是一脸猥琐的笑，如果没有看错，方才拉开门的一瞬间，两头门神貌似都侧耳贴在门板上……

赵子墨只觉得，只觉得……

才冷静下来的血液又开始沸腾起来，腾地一下直冲大脑，顿时就面红耳赤，又羞又窘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在他们调笑的目光下落荒而逃，因跑得太急，中途还带倒一张椅子，她趔趄一下，稳住身体后，顾不上扶起椅子，一溜烟出了门。

顾城歌在后面笑着摇头：他怎么会有这么又莽撞又傻得可爱的女朋友！

瞥一眼门口那两头“不以偷听为耻，反以偷听为荣”并且笑得很□的门神，他心情愉悦地一人踹上一脚。

“开工。”

顺势被踹倒的何必峥从地上爬起来：“案子已经讨论完了，明天上法庭保证万无一失，还开个鸟工！”

齐磊摸了摸被踹到的小腿暗咒：KAO！连踹两人都这么有准头！

顾城歌径直从角落里拿起拖帚：“明天正式上班，今天开工打扫卫生！”

话音刚落，那两头……

何必峥“咻——”地溜出大门：“颐菲约了我吃午饭……”

齐磊早已赶在他之前夺门而出：“我约了当事人见面……”

而这一天，有人偶尔经过何齐城律师事务所门外，甚至是CC软件，都看到一位风姿清逸的俊雅男子推着拖帚在已经很干净亮堂的办公区内来来回回，步伐轻快，同时，里面传出轻松而愉悦的口哨声。

乌龟墨墨

赵子墨虽然觉得在极品准备表白的前几天主动告白是生平憾事，但极品如愿以偿成了她的男朋友，遗憾就可以暂时忘记，毕竟这是一件让她不能不得瑟的事。

第一个得瑟的对象自然是被她扔在大街上的表姐温暖，她一见到等在地铁口的表姐就笑得跟一朵花似的扑过去：“暖暖表姐，你是我的福星，我今天太谢谢你了！”

表姐好笑地任她吊在脖子上：“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啊！”

赵子墨得意洋洋：“我今天终于对暗恋好久的男生告白了！原来他对我也有好感，我能不开心吗？所以你是大功臣，我忍痛放弃了今天就想跟他约会的想法，免得你跟老爸没法交待，我也够义气吧！”

心虚中……

赵子墨下意识地舔了舔还有些红肿的唇，那种销魂和荡气回肠的感觉久久不散，耳后根又慢慢地爬满了微红。

哎——

今天她还哪里敢跟他去约会……

表姐只是微笑：“够义气。”

赵子墨一路上像个聒躁的小鸟雀，最后自豪地总结，“暖暖表姐，我觉得吧，有时候就得把一层窗户纸捅破，不然，你再喜欢他，再爱他，不说出来，他怎么会知道？就算感觉到了，也没对方亲口承认来得有真实感和安全感，你说是不是？”

嗯嗯嗯，虽然是她先表白，但是绝对是极品先动心，她应该平衡的，至于这几十天没享受到女朋友的权利，来日方长呢，她就不信补不回来。

但是……

缩头乌龟就是缩头乌龟。

晚上，已顺势被解禁的赵子墨望着一闪一闪的手机，就是没敢探手去接。

屏幕上显示的可是“极品”……

如果接了，他会说什么？她又要说什么才不会想起那脸红心跳的一幕？

在她纠结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北野清妩悄无声息推门进来，冷不丁出声：“墨墨发什么傻呆呢，怎么不接电话。”

赵子墨迅速抓起电话，慌乱之下按拒听，转身发布对妈妈的不满：“老妈，你每次进我房间都不敲门，你完了，以后我没礼貌就说跟家里老妈学的。”

北野清妩毫不在意：“那我可告诫你一声啊，事发后别让你老爸知道，小心他又关你禁闭写万字检讨。”

赵子墨歇菜。

好吧，她从来讲不过有靠山的老妈。

北野清妩径直走到床边，掀起被子钻进去：“宝贝儿，晚安。”

赵子墨瞪大眼：“老妈你又占用我的床——”

北野清妩把头埋进被子，再不出声，赵子墨对着天花板翻白眼：老妈又跟老头子闹别扭了……

发了一阵呆，她默默地瞟一眼被按拒听的手机，然后……

瞪圆了眼。

她以为刚才按的是拒听，结果……

键位没按准，而她的手机，是任意键接听，所以……

刚才一直在保持通话中。

赵子墨望一眼床上的老妈，汗汗地拿着手机出房门站在走廊，有气无力地把电话扣到耳边，彼端很安静，隐约能听见敲击键盘的声音。

这家伙太好耐性了吧，这么长时间没人回应也不知道挂电话！

赵子墨认命地出声：“喂……”

心脏怦怦乱跳，声音好无力。

顾城歌很平常地问：“在干什么？”

赵子墨努力保持说话正常：“跟老妈嗑唠嘴皮子呢，啥也没干。”

顾城歌继续很平常地问：“之前怎么不接电话？”

赵子墨：“……”

努力保持正常的某人开始结巴了：“之之之前在楼下看电视呢手手机在卧室……”

坐在CC软件办公室调试程序的顾城歌停止敲击键盘，调整塞在耳蜗的耳朵后，换了个舒适的姿势靠在真皮转椅上，默了一下，决定……暂时放过她。

否则会有立刻被掐断电话的危险。

于是只纯粹地聊天，一个话题断掉，他又很快转到下一个，气氛很融洽，赵子墨原本那些别扭的心思渐渐在聊天中遗忘。

直到……

一个话题中断后，顾城歌状似很随意地问：“阿墨，明天有空出来吗？”

明天又要见面……

赵子墨仰头望走廊耀眼的白炽灯光，那种明亮就仿佛他含笑望她时眸子里的光芒，然后，她很可耻地想起了那个销魂的吻……

赵子墨脸又红了。

“我明天没有空要去广电中心制作专题片就关于你的那个好了我要睡觉了拜拜。”

她串珠炮似的说完后，立马掐了电话。

完了，一想到那个吻她就心襟摇荡血液沸腾，不想和他见面，一方面也实在是因为羞窘不好意思，另一方面……

她怕一看到他自己就会忍不住扑上去！

这绝对不能的，她已经主动告白过了，现在得矜持一点，不能把如狼似虎的饥饿状态呈现在他面前，那太丢人了。

第二天赵子墨果真去广电中心了，毕竟早一天完成她就可以早一天成为广电正式员工，但是，看到全部都是极品的照片或者动态影像资料……

赵子墨严重走神了。

他的眉眼怎的那样精致好看，他的淡笑怎的那样令人心驰神往，他的嘴唇怎的那样……一看就让人心襟摇荡。

他淡然时如水，清雅时如菊，深沉时如墨，

他清逸挺拔，他意态从容，他风华不二，他的一举一动都那么风逸卓然……

而这样一个人，居然已经在她懵懵懂懂的状态下当了她数十天的男朋友，更重要的是，他还貌似有些不自信，不确定她的心是否也在燃烧……

他说：我想等你一起燃烧。

说不出是一种怎样的冲动，她抓起电话蹲到电脑桌下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通了后压低声音直接就问：“喂，极品，你怎么就那么笃定我终究会喜欢上你？”

彼时顾城歌在CC软件旁听公司总经理召开的新年会议，闻言微微扬眉，情绪极少外露的他，笑意也禁不住自眼底溢出。

伸了伸放在桌下的长腿，他语气闲适地说：“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电话彼端：“……”

然后……

“嘟—嘟—”

电话被掐断了。

赵子墨从电脑桌下爬出来，“啪”地合上手机。

这个自恋狂！

但是，看着电脑里风致翩翩、气质清雅的人，她又忍不住感慨：极品就是有自恋的资本。

没办法，貌似她是外貌协会会长。

于是又发短信过去骚扰他。

“极品，幸好你够‘妩媚’。”

正在例行发表讲话的顾城歌瞄一眼短信内容，顺手回了个现成的彩信过去，眉目平静继续讲话。

赵子墨的手机屏幕上出现这样一组画面：

穿大红色小裤衩的男孩和穿大红色小肚兜的女孩迎面遇见。

两个小屁孩亲吻在一起，亲吻的地方冒出无数粉色小爱心和梦幻一般的水泡泡。

小爱心和水泡泡里出现七个字。

一见面就想吻你。

赵子墨安分了，乖乖地学习制作节目去了。

一连数天，他们都保持这样的状态。

白天赵子墨不时地打电话或者发短信骚扰他，晚上顾城歌会打电话过来，两人很平常地随意聊着天，赵子墨死活不肯出来见面。

直到，开学前一晚。

顾城歌在电话里问：“明天几点到校？”

“大概九点。”赵子墨答后愣了一愣，“呃，你明天也会去学校里吧，不过我应该会很忙，你知道的，开学第一天哪里都要打扫，宿舍啊，教室啊，公共卫生区域啊什么的。”

“嗯，我知道。中午我来接你，一起去吃饭。”

“啊不用不用，我已经约好了宿舍里的几个人一起出去聚餐。”

一见面就想吻你。

赵子墨心有戚戚焉，被他吻过一次就销魂了好几天，若是再一见面就吻，她非得每天腾云驾雾不可，不是她不想吻，但至少周期要长一点。

顾城歌站在卧室的窗口，沉默了数秒才说：“阿墨，你还在不好意思？”

他以为，这几天只是电话联系，忍着没去广电中心接她下班什么的，她别扭的心态应该已经调适好了。

赵子墨：“……”

这点小伎俩被看穿了，她脸马上红了，鲜艳得像要滴出血来。

顾城歌继续说：“你总要习惯的。”

赵子墨：“……”

他啥意思啊他！

顾城歌语气闲淡：“就像习惯每天都要吃饭一样。”

赵子墨：“……”

原谅她，她直接掐了电话，她不知道原来极品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大灰狼，原形毕露的他居然是这么的……这么的……

他的意思是不是每天要像吃三顿饭一样那个啥她！

她想了想发了一个信息过去。

“当你背着一张弓箭走进原始森林，忽然，前面一只狼，后面一只鬼，你是射狼还是射鬼？”

很快有信息提醒。

打开，信息内容有七个字，外加一个豆号一个句号。

“在某人面前，都是。”

赵子墨绝倒，默默地合上手机，默默地走回房间，默默地关灯，默默地钻进被子……

入定。

她不知道，原来极品的脸皮可以厚到这个程度。

生日礼物

顾城歌当然不会任由某人继续当缩头乌龟。

第二天早晨出门的时候，赵子墨收到一个短信。

“今天我生日，晚上七点之前，我要收到礼物。”

赵子墨瞪大眼对着这条短信看了半天，确定信息内容下方出现的发信人是“极品”，她才迅速按“回复”。

第一个回复是六个点。

“……”

想了想觉得他不一定能看懂这六个点表示她很无语，于是后退重新回复。

第二个回复很直白。

“极品，有你这么索要礼物的么？”(奇*书*网.整*理*提*供)

一般人的做法不是应该暗示暗示再暗示吗？哪里有人像他这样，简直是命令式的。

但是发完后，赵子墨觉得自己的回复太不妥当了。

极品已经是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索要生日礼物应该是理所当然的，而且暗示暗示的多虚伪啊，万一她要没看懂，那不就白暗示了。

于是再回复。

“怎么不早说今天是你生日！”

还在发送中，已有信息提示。

顾城歌回复：“本来已经给自己准备了生日礼物，也想好了要向你索要什么礼物，但是很不巧，几天前你已经全部提前给我了，我也很好意思地收下了，所以你今天要另送生日礼物。”

赵子墨望着这条有点长的短信发懵。

几天前她给啥他了？

于是又扔六个点过去。

“……”

得到顾城歌善意的有提醒效果的回复。

“正月初七，上午，事务所，办公室内。”

赵子墨：“……”

好吧，她又脸红了。

那一天的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还能发生那个什么事，主动告白呗，销魂的初吻呗……

蓦地，一丝了悟浮上心头：难道、难道极品原本就打算……

极品那天说：如果你今天没有来，最迟开学这一天吧。我等不及了。

所以，极品原本准备在他生日这一天告白，把正式拥有一个女朋友作为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不用说，他原本打算向她索要的生日礼物，大概就是她的初吻了吧……

也就是说，极品的“早有预谋”被她莽撞的告白给打乱了。

好吧，赵子墨承认，被预谋她很不爽，但是，被极品预谋，那个甜她就不形容了吧！

于是赵子墨几乎一整天都奔波在外面买生日礼物，然而，这个太俗气，那个太小气，直到天黑，她都没能买到自己觉得满意又适合他的礼物。

拿起哪一样，都觉得亵渎了他的气质啊啊！

赵子墨站在霓虹绚丽的街口，沮丧极了。

极品说七点钟之前要收到礼物，即使是短信告知，也看得出来那语气是不容置疑，现在已经……

赵子墨掏出手机。

七点半！

老天，已经超过半小时，他会不会生气了？

掌中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极品来电！

肯定生气来质问了。

赵子墨双目一沉，视死如归按键接听。

“在哪里？”

那边的声音倒是很平常，没有生气没有质问没有愤怒。

赵子墨稍定心神，环顾了一下四周答：“清水百合步行街，中天商场对面。”

“在那里等我。”

赵子墨就地蹲下，双手抱膝，低垂着头。

步行街禁止车辆通行，大约二十来分钟后，顾城歌穿越万盏霓虹徒步而来。

在人群里，他永远是醒目的，路人不由自主回望打量，他若无其事，旁若无人，步伐迈得比平常略急，直直走向蹲在路边可怜兮兮自怨自艾的人儿。

一双锃亮的皮鞋伸入视线，赵子墨缓缓抬头。

西裤，风衣，然后是一张被灯光勾勒霓虹映照而更加俊雅精致的脸。

赵子墨摆着可怜兮兮的表情，配合沮丧的语调主动交待：“我买不到合适的生日礼物……”

顾城歌什么话也没说，只朝她伸出手。

赵子墨迟疑了一下，伸手抓住。

一股力道将她拉起，瞬间跌进温暖的怀抱。

顾城歌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傻墨，你今天主动出现在我面前，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赵子墨：“……”

呃，这也能算作生日礼物？可现在她是在他面前了，却并不是她主动……

所以，她还是没有送他生日礼物！

顾城歌继续在她耳边低语：“你都躲我多少天了啊……”

赵子墨猛地推开他：“我哪里有躲你，我是真的很忙好不好……”

只是她的眼睛却……

很老实地泄露了她的心虚：东瞟西瞟地就是不敢看他。

好吧，她还是有点别扭，有点不好意思来着，毕竟，那天她怎么都想不到，去表个白会跟他有这么亲密的行为。

明明很心虚却偏偏作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实在是好玩，不过暂时还是不要再踩她尾巴了，否则她再躲，他损失可就大了。

顾城歌忍趣：“好好，你没有躲。”忽视她抗议的眼神，他牵起她，“走吧，我们去养老院。”

“养老院？”

“嗯，去外婆那里。”霓虹的辉芒映在他精致的五官，漂亮的眸子写满温暖，“这十年来，外婆第一次给我准备生日晚餐。”

赵子墨大约看得出来外婆对极品的重要性，她也有一段时间没去陪伴傅奶奶，何况倘若过二人世界，她难免不会……

东想西想全是旖旎风光。

所以去养老院陪他过生日最好。

只是，没有准备生日礼物还是不太好啊。

赵子墨趴在车窗上冥思苦想。

“停车停车！”她忽然惊喜地叫道。

顾城歌依言靠边停车，她已一溜烟下去，直奔一家装簧经典雅致的男装店。

他下车跟进去。

赵子墨站在一个穿米灰色风衣的模特面前，店员小姐正微笑着推销：“小姐您真的好眼光，这件风衣是今年春季新款，限量版，本店仅售一件……”

顾城歌走过去，店员小姐立刻察颜观色：“您的男朋友穿上它，一定是世上独一无二。”

“嗯，他不穿也是世上独一无二。”赵子墨随口反驳，返身却兴致勃勃拉住正挑眉的顾城歌的袖口，“极品，试试这件衣服，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顾城歌随意看一眼，她的眼光还不错。

不过，无意瞥到标价……

2888.88元。

顾城歌语气淡淡：“不要。”

“不要？”赵子墨垮下脸，“为什么？又不贵，才288块8毛8。”

店员小姐张了张嘴，顾城歌已轻扬嘴角：“你确定，只要288块8毛8？”

赵子墨看向标价。

呃……

不算便宜。

如果买下……会不会显得自己……毕竟，感情里渗入太多金钱因素，显得太那啥了。

但是如果反悔会不会显得自己很没品？

“那也……不算是很贵，我买……”

顾城歌打断她：“嗯，你买得起，只是我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

“撞色，我有一件这个颜色的风衣。”

赵子墨：“……”

好像是的，上次他就穿了一件米灰色风衣去的“天上人间娱乐城”。

赵子墨闷闷不乐：“好可惜，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件足以匹配你气质的物品。”

顾城歌心中不忍，环顾店内，目光顿住：“送我一件衬衣吧。”

他率先走到放置衬衣的地方。

赵子墨已双眼发亮：“我来选我来选。”

纤细的指一个一个按过精致的包装盒，停住，抽出一个。

“就这件！”

赵子墨上下打量他：“你应该穿42的吧？”又看一眼包装盒，“这个刚好。”

紫色的衬衣？

顾城歌摸了摸鼻子。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他穿这个颜色会不会太妖了一点？

但是，如果再次打击她的积极性……

赵子墨已快刀斩乱麻，去收银台结账。

拿出三张一佰圆面值的人民币，店员小姐麻利地验收，开票据，将衣服装进精美的包装袋一并递给她。

赵子墨接过，仍站在收银台前。[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店员小姐见她不走，便朝她微微一笑，她也回以微微一笑，但仍然没有移动脚步。

店员小姐只得礼貌地开口：“小姐，请问您还需要什么吗？”

赵子墨不好意思地：“你……还没找零呢。”

“找零？”

店员小姐不自觉地瞪圆了眼，尔后想笑，扯了扯嘴角，又觉得在客人不能失礼，于是极力憋住。

顾城歌拿过单据看一眼，第一次这么强烈地产生一种类似无语的感觉。

299.99元。

还找零？

店员小姐怪异的表情以及旁边人无语的样子，赵子墨终于后知后觉……

她抓起顾城歌的手就往店外跑。

太丢人了！

“我怎么会有这么傻得可爱的女朋友？”上车后，顾城歌忍不住感慨。

赵子墨犹自喘气，闻言嗔他一眼，想了想自己也忍不住笑。

真是傻掉了。

因为闹了这场笑话，赵子墨心内仅存的一点点不好意思也悄无声息地烟消云散。

“小人得志”

抵达养老院，赵子墨又有些忐忑起来。

以前嘛，她是作为义工来看望陪护傅奶奶，每一回都是咋呼咋呼的，而这一次，因为身份有了变化，连带着心境也变得不同。

虽然她不知道为何极品明明有父亲却一直与外婆相依为命，但她可以肯定，极品是极重视傅奶奶的，所以……

她这一次来，怎么想都觉得是“见家长”。

顾城歌牵她的手，她甩了甩挣开，他再牵，她再甩。

赵子墨：“低调，低调一点。”

顾城歌从善如流，弃手揽肩，语调闲适而平淡：“不用不好意思，外婆知道。”

赵子墨：“……”

好吧，他已经速战速决公布两人的关系，她再忐忑，也不能继续矫情下去，但是，被他这么揽着肩近乎抱在怀里……

她还是选择牵手好了。

赵子墨主动拉下他的手牵住。

果然两人牵着手进门，傅奶奶一丝意外也没有，只是雅致的笑意中多了不同以往的喜悦，赵子墨满足于这种让她舒适的低调，但是……

进门时。

赵子墨比往常多了一份矜持：“傅奶奶。”

傅奶奶笑得可亲：“阿墨现在可以随城城一起叫我外婆。”

赵子墨：“……”

嗯，傅奶奶仍然很低调。

然后……

一个高调的。

“好哇阿墨，暗渡陈仓这么重大的事情你居然瞒着我！”

赵子墨看到的是挤眉弄眼的顾城西。

她很淡定地无语了。

主动告白已经不可挽回地成为生平之憾事，一个销魂的吻让她腾云驾雾数天，她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像献宝一样去奔走相告捡了个极品男友！

幸好顾城西还不算彻底无良，只调侃一句便见好就收。

随后的晚餐桌上，心态慢慢平复的赵子墨摒弃矜持，恢复“侃侃而谈”的本色，并以“有一次我去买衣服”开头，自曝买标价299.99元的衣服付三百元整还等找零的糗事，逗得一向秉承食不言寝不语的傅奶奶都撑不住笑开，顾城歌则一惯的安静话少，只偶尔给只顾侃大山不顾吃饭的某人夹菜，而顾城西……

竟神奇地一反常态，安静得像是不存在般默默噤声，未发一言。

用餐完毕后，顾城西便主动收拾碗筷，赵子墨看在她整个用餐过程都默默无声不调侃自己的份上，一道跟去厨房洗碗。

伴着碗碟在水里碰撞的声音，噤声许久的顾城西摇头晃脑感慨长叹：“唉——”

赵子墨：“怎么了西西？”

顾城西幽怨地瞥她一眼，拿腔拿调：“唉，阿墨今非昔比，如今是老哥的人了，我就再也欺负不得调侃不得取笑不得，我的人生从此要缺失多少乐趣啊！”

赵子墨默默地黑线：敢情她这一枚倾国倾城的美女，一直以来都是被当成了为群众提供乐趣的活宝啊！

赵子墨：“你要欺负我调侃我取笑我，我又拦不住你。”

顾城西的眼神更加幽怨了：“你不拦我也不敢了。”

赵子墨：“？？？”

顾城西：“没见我老哥有多疼你多宠你么！”

赵子墨：“？？？？？？”

顾城西：“进门时我调侃你一句，他就威胁我！”

赵子墨：“？？？？？？？？？”

她没看见啊！绝对没看见极品有过任何威胁的举动！

赵子墨：“我只看到他很平静地瞅了你一眼……”

顾城西顿足：“就是他那一记平静无波看不见任何情绪的眼神啊，你难道不知道他光用这种眼神看人就已经很有压迫感了吗？”

赵子墨：“……”

好像是的。

然后她忽然就乐了：敢情西西在整个吃饭的过程保持缄默只是因为被她嫡亲嫡亲的老哥极度平静地扫了一眼啊！

极品好强大！

赵子墨小人得志：“这下可好了，看你以后还拿不拿我取乐，有靠山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啊哈哈！”

顾城西：“……”

她并没有像往常一般鄙视某人的猖獗，只是看着乐开怀的人儿慢慢地微笑了。

素来清冷的老哥看上这么一只又漂亮又吵闹的宝贝与之互补与之相得益彰，眼光果然不是一般的又高又毒辣。

顾城西开始八卦：“阿墨啊，你跟我老哥是哪个先表白的？”

踩到小尾巴了！

赵子墨故作镇定：“是他先承认我是她女朋友。”这样说没错罢！

顾城西惊讶：“不是你先表白么！”

赵子墨一跳：她怎么会知道！

顾城西已一脸悲摧：“哎呀，输了输了，要贡献那两只一个月的早餐。”

赵子墨放下心来，然后，一脸茫然。

输了？

顾城西主动解惑：“阿墨，就我赌你会先表白，为什么你没先表白呢！”

赵子墨黑线万丈。

“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先表白？”

顾城西理所当然地：“你肯定耐不住性子啊这还用说嘛！”

赵子墨：“……”

原来性格决定命运，她注定要那么悲摧地在他准备表白之前告白，以致错失极品告白这一精彩剧目，生平之憾事，生平之憾事啊！

不过……

赵子墨老神在在：“不管谁表白反正他先动心就是。”

顾城西调侃：“阿墨你确定先动心的是我老哥而不是你？”

赵子墨眨巴眨巴眼。

要不去问问他到底啥时候动心？就算不是他先动心，也要赖着让他承认先动心。

嗯，一个先表白，一个先动心，这样才公平。

随后赵子墨临阵脱逃，溜出厨房。弯过回廊进客厅时，顿住脚步。

顾城歌和傅奶奶在说话。

傅奶奶语气很凝重：“城城，我知道你还没有放弃，但是，既然轻灼的冤案已经被重新受理，有苏警官负责，你就不用亲自去调查了，你为轻灼做的，已经足够。”

顾城歌：“外婆放心，我不会再以身涉险。”

赵子墨悄悄退开来。

傅轻灼的冤案？

以身涉险？

原来，极品上次去“天上人间娱乐城”是去调查什么，难怪他会知道有警察到达要带她先离开……

极品是要为他母亲平反吧，如果傅轻灼是真的被冤枉……

只是，傅奶奶的语气……

为轻灼做的，已经足够。

这语气太过客气了。

难道为自己的母亲做点什么，不是应该的吗？

谁先动心

不过赵子墨目前最感兴趣的，还是……

极品到底是什么时候动心的呢？

顾城西陪傅奶奶给院里的老人送水果的时候，客厅里就只剩下两个人，赵子墨本想趁机问，但是……

顾城歌招呼她：“阿墨，过来。”

赵子墨乖乖地站到他面前。

顾城歌执起她的手，墨眸注视她：“阿墨。”

还不太能适应他专注含情的目光，赵子墨本能地略略偏开头，低不可闻地轻应：“嗯……”

顾城歌：“已经吃过晚饭了……”

赵子墨：“嗯？”

顾城歌：“是不是该上甜点了？”

“啊？”赵子墨不解地抬起头，然后……

她被吻住了。

这一次他比较温柔，先是蜻蜓点水般轻啄细舔，然后细细地慢慢地描绘她的唇瓣，仿佛想要数清她唇上的纹路。

有了第一次被吻的经验，赵子墨显然不那么慌张了，即使心跳依然如鼓捶，即使脑子浑浑沌沌无法思考，即使仍然感觉承受不住他肆意的热情，她还是寻到一丝空隙，自动自发地给予了回应。

一开始是站立，后来她被压迫得步步后退，最后退到沙发旁边，她便被直接压倒。

有了着力点的支撑，开始吻得深入，她快要透不过气，撑在他胸前的手不由加了推拒的力道，但他仿佛为了惩罚她的抗拒，他的力道变得大起来，动作也更加肆意，直到她快要窒息才放过她。

脸埋在她颈脖，抱着她平静了一会儿，顾城歌蓦然低语：“如果不是街上人太多……”

赵子墨：“……”

脑子还在空白中。

顾城歌微不可闻叹气：“一见面就想吻你。”

赵子墨：“……”

还能让她的脑子再空白一点吗？

想当然如此一来，她想问的问题已经抛之脑后了。

但是，暂时的忘却不代表她会就此放弃，赵子墨就是这样一种性格，一想到某个问题如果没能得到解决，她一定会坐立不安心绪纠结，非要得个答案才能安心。

而正如顾城西所说，赵子墨是耐不住性子的，熬到星期五已经是极限，到下午时，她便向某人要答案。

因为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她问得很直白，但又碍于脸皮的厚度还没修炼到家，所以她是发短信问的。

短信提示的时候，顾城歌刚好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思忖着要不要提前下班去学校，因为第二个吻，他第二次被某缩头乌龟以“课业繁重”、“晚自习要点名”、“正在腾云驾雾”等等说辞为由拒见……

不过这周他也确实比较忙，直到今天才有了空闲时间，便是由着她不见。

看到短信内容后，他立刻抓起车钥匙。

何必峥探头：“哎，老顾，现在就走啊，今晚不是要请战恒的人吃饭？”

战恒是枫城四大律师事务所之一，对比何齐城这些后起之秀，自然算是上前辈，因为顾城歌大二那年便在战恒实习观摩，虽然两家处在竞争位置，但有些交情还是在的，这次请客，便是何齐城接下一个比较棘手的案子，承蒙战恒的人助了一臂之力。

顾城歌头也不回：“嗯，等齐磊回来你跟他一起去，我有事。”

“你有什么事啊你！比今晚的饭局还重要？”

“重要。几天没吃了。”

何必峥：“……”

他没听错吧，其它时间他是不知道，但这几天的午饭，他可是看见他叫了外卖在事务所解决的。

顾城歌上车后才慢慢地回复短信。

赵子墨看了他的回答，傻眼了。

“不知道。”

极品的答案居然是这样。

啥叫“不知道”啊？

赵子墨默默地黑线，觉得极品在忽悠她，自己啥时候动心的哪有不知道的道理！

于是用提问的方法来引导他回答。

“那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啊？嘿嘿。”

顾城歌隔了好一会儿才回：“不是。”

赵子墨直觉不爽，手上已自动自发打上：“为什么？”

短信一直未回，赵子墨不停地看手机。

十来分钟后，顾城歌才回：“我对□没兴趣。”

赵子墨再次黑线。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几年前的平安夜，那时她尚未成年，所以她是“□”？

但是她马上又乐了，兴致勃勃地发：“那是不是再见钟情啊？”

才发过去，对方的电话就到了。

顾城歌直接就说：“阿墨，我饿了。”

赵子墨看时间。

下午四点，现在饿？

“中午没吃饭啊？”

“嗯，没吃到。”

“那你先去吃点，我下午还有一节课，要上到六点呢。”

顾城歌默了一下，停车。

“好，我先吃。我在西门，你出来一下。”

“啊？干什么？”赵子墨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城歌语气闲适：“吃。当面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赵子墨哼鼻子，她就知道极品之前回答“不知道”是在忽悠她。

她骑着自行车飞快地赶去西门。

顾城歌的车停在校门旁侧一棵抽了嫩芽的枫树下。

赵子墨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双眸贼亮地望向驾驶座上的人：“好了，你可以当面回答……唔……”

话未说完，她已被驾驶座上的人拉进怀里狠狠地吻住。

他含住她的唇瓣用力吸吮摩擦，用行动来证明他的想恋和眷念，他不知足地趁她低呜之际撬开她的唇齿，温舌放肆地与她的交缠起舞。

这不够，还远远不够！

长臂用力箍住她的双肩把她固定在怀里，恨不得把她拆吞入腹，揉进骨血。

赵子墨一开始毫无招架之力，任他欺凌，任他掠夺，任他索取，但她是个很好学的孩子，有过前两次的经历，她的回应已经像模像样了。

但这样更加刺激了他，使得他的动作愈发恣意起来，仿佛夏日里的暴风骤雨。

风雨停歇后，赵子墨顺了好一会儿气，忍不住跟他打商量：“极品啊，你能不能每次……那个时间短一点儿？”

顾城歌尽量保持眉目平静：“你不喜欢？”

赵子墨：“那倒不是。”

顾城歌：“……”

赵子墨：“你每次……我，我都觉得像站在悬崖绝壁的边上，既惊心动魄，又……害怕。”

顾城歌皱起眉。

他令她害怕……

赵子墨低垂了头补充：“……因为我不会换气。”时间太长了被憋死了怎么办！

顾城歌松一口气。

“傻墨。”他再次拉她入怀，“我教你。”

于是某人又站在悬崖绝壁的边上感受惊心动魄，不同的是，有人教她“如何在困境中呼吸”，害怕的感觉渐渐消失。

一阶段教程完毕，餍足的顾城歌眼底难掩奕奕神采。

他唤：“阿墨。”

腾云驾雾中的赵子墨：“嗯。”

顾城歌：“你得体谅。”

赵子墨：“嗯？”

顾城歌：“发洪水的的时候通常会怎样？”

这人的话题跳跃性怎么这么大！

赵子墨答：“泛滥成灾，势不可挡，难以扼止。”

手肘撑在方向盘，顾城歌看向她，眸光流转：“所以，我已经很节制了。”

赵子墨：“……”

明白了。

但是，他的很节制都已经让她腾云驾雾了，那不节制会是个什么样子！

心有戚戚焉。

赵子墨由衷地问：“那你啥时候不发洪水？”

顾城歌一本正经地答：“你不在的时候。”

赵子墨摸着蹦达的小心脏：“所以你是为了淹没我而来……”

顾城歌伸出修长的指轻轻抚了抚下巴：“可以这么认为。”

赵子墨：“……”

她觉得，她未来似神仙般腾云驾雾的日子是可以展望的了。

安静了片刻，赵子墨拉开车门：“我得回去上课了啊。”

顾城歌点头：“嗯。”

赵子墨下车。

“阿墨。”

顾城歌忽然又叫住她，看牢她，他眼里的光芒像黑夜天幕闪亮的星子，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说，“我说不清什么时候开始动心，但是可以肯定，我比你先动心。”

赵子墨看着他，一时呆住，他眼里的光芒像黑夜天幕闪亮的星子，半晌才明白他在慎重地回答她的问题。

慢慢地，她心里划过一丝了悟：极品这么聪明，肯定看出了她因为先表白而错失他表白的遗憾，他愿意如此坦白自己让她找到平衡。

赵子墨惭愧地低下头，心里同时涌起一股热流。

西门静悄悄的。

直到顾城歌提醒：“上课时间快到了，去吧。”

赵子墨这才抬起头。

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冲动和勇气，她脱口而出：

“明天一大早来接我。”

灼亮的眸子闪过一丝羞涩，赵子墨说：“我们去约会吧！”

她飞快地跨上自行车进了西门。

何时动心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动心……

到晚上十点钟，顾城歌发现，他从学校离开后，脑子里居然一直都在转着这个问题。

站在夜风轻拂的阳台上，他再一次整理思绪。

不会是几年前平安夜的萍水相逢，毕竟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小女孩，而他，正陷在一种非常动荡而苦痛的情绪中，她只能是一个瞬间的过客，虽然，第二天晚上他有再次去烟火广场准备还她手帕，只是她并未出现。

而再见面是她举着DV闯进宿舍，拜城西所赐，他一眼就认出了她，她有倾国倾城的美，却不足以让他动心。

但不可否认，梁劲一事上，在听到纪安晨转述“该对我表达歉意的应该是你那位舍友”时，他产生了再见她一面的冲动，奇-书-网适逢满怀愧疚的梁劲希望找到她当面道歉，于是有了在梁劲家的晚餐。

而在那顿晚餐之前，纪安晨说想要追她，并且付诸了行动，他当时不知怎么的就脱口而出：“如果追她到手之后的保鲜期只有一个月，你不要追……”

也许是潜意识里记得多年前平安夜那晚她说过的“以后找男朋友如果不能确定一生一世，就决不开始”这句话，也许，他开始对她有了兴趣。

然而不久之后，他无意中听到她与萧楚衍的绯闻，于是再见面连招呼也懒得打，只是没想到，她会作出出人意料之举，迫得他说停就停，就走就走，令他哭笑不得，也觉得那种感觉……很奢侈。

心内莫可名状地产生了一种冲动，找出当年她严重强调只是“寄存”的那条粉红色手帕，但是，她似乎不记得他。

心里隐约划过极小的失落。

接着他又知道，城西才是萧楚衍的女朋友——和这个妹妹的感情虽然不错，但自从多年以前他被赶出顾家大门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相互间的了解自然特别少，城西交了男朋友，他竟是不知。

——而这个讯息让他不由自主在程晋南和丛蓉一事上给予帮助，随后在外婆的养老院见到她，一向待他疏淡的外婆破天荒留了他一起吃饭。

他很好奇，她是怎样愉悦了并不很好相处的外婆……

他强烈地起了一探究竟的欲望。

没想到她会抓着他“做一回她的男朋友”，他在事后起了这样的念头：不如把她当女朋友交往试试看？

所以纪安晨再次提起想追她时，他说：“如果不能对她一心一意一生一世，就算延长保鲜期，也最好不要追……”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可以做到从最初的试试看到顺水推舟真正把她当女朋友……

也许是她如山涧清泉般明快透彻的性格让他觉得放松，她是绝色美女，但她从来不把这当成一种优势，言行较之其它国色天香就率真洒脱许多；

也许是她常常毫无顾忌的猖獗大笑像阳光一样冲散了他心空的阴霾，她峥嵘的，生机勃勃地活着，让他觉得想要被“传染”。

真的说不清到底是在哪一刻真正动心，只觉得和她在一起，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明天的约会，他非常期待。

窃色之举

下晚自习回宿舍的时候，赵子墨、顾城西、姜姜和施小肥四人像往常一样一路笑笑闹闹着。

忽然，赵子墨“啊——”地低呼一声，撒腿就往牡丹园跑，看得随行的三人一同抹虚汗。

施小肥喊：“阿墨啊你跑那么急干什么去？”

人群里哪里还有她的影！

顾城西在一旁露出了然的笑。

姜姜瞅着她：“你知道？”

顾城西淡定地点头：“刚刚是不是有个女生从我们旁边跑过？”

姜姜点头，然后有所了悟。

那个跑过的女生对随行的同伴说：“我明天要去约会，你说穿什么好穿什么好？”

果然三人一回到宿舍，就看到赵子墨皱着一张苦瓜脸坐在床沿，床铺上扔了满床的衣物。

“你们三给我参考一下，我明天穿什么衣服好？”赵子墨很苦恼。

明天她要和极品约会！

如果陪他在傅奶奶那里过生日不算约会的话，那明天就是他们确立关系以来的第一次约会，而且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汗，怎么第一次约会也是自己主动！

但是管它是谁先主动提出来的，明天要约会才是重中之重，她应该慎重对待。

顾城西逗她：“你穿衣服不一向都是随手抓？”

赵子墨拿着一件毛衣在身上比划：“可是明天不一样啊。”

姜姜凑脸过去：“有啥不一样？”

意料之外的，赵子墨很坦然：“明天要跟极品去约会！”

施小肥“嘁”她：“以前和顾大神见面怎么没见你打扮？你得了吧，别叫我们更‘相形见绌’。”

赵子墨：“那不一样，女为己悦者容嘛！”然后她凶巴巴地，“你们到底要不要帮忙！”

三只很郁闷：求人帮忙还这态度……

顾城西一马当先，翻了翻床上的衣物，拎起某件颜色娇艳的一捶定音：“就穿这件！”

赵子墨一看，脸色裂变。

第二天一早，牡丹园0609宿舍出现了三副被震憾到目瞪口呆的尊容。

赵子墨同学站在盥洗室门口被她们惊艳的目光吓到，揪着本来就有些低的领口一时不知进退。

她她她今天有这么让人震憾么！

不过，她身上穿的这件针织长裙是确实……

颜色太过鲜艳夺目了一点：是妩媚的桃红色。

造型太过性感了一点：领口好低啊，都低到看得见34C山峰边缘的圆弧以及中间的沟壑。

如此这般再加上她窈窕的身段、妩媚的眉眼、勾人的眼波、上了带颜色唇膏的红唇，如桃瓣的面容……

绝对是一倾国倾城的妖精！

顾城西率先回过神，忙推了赵子墨回盥洗室：“阿墨不行，你这样不行！”

赵子墨不明所以：“为什么？”这件衣服不是她亲自挑选的么！

而且，这也是顾城西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觉得这颜色太招摇，不适合作为纯洁高中生一枚的她，一直封存箱底。

顾城西郑重其事：“老哥如果知道是我建议你穿成这样，一定会劈了我。”

赵子墨：“有这么严重么？”

顾城西煞有介事：“有有有，你要相信，我可以陷害你，但不能陷害我自己。”

赵子墨：“……”

有这样的朋友么！

施小肥在门外喊：“阿墨阿墨，你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极品’……”

这天的天气无比晴好，阳光和煦温凉，淡而慵懒。

顾城歌没有开车进来，徒步等在牡丹园大门外。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内衬赵子墨送他的那件紫色衬衣，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太妖了一点”，反而穿出了高贵与雅致。

他站在一棵香樟树下。

姿势风逸，表情宁静而耐心。

赵子墨从宿舍楼下来，远远地就看见了这一副宁静而悠远的画面。

仿佛有感应一般，他忽然转头望过来，视线的温度一下子由清淡变得灼热，他定定地看在她的方向，目光未移动分毫。

赵子墨穿的仍是那件桃红色的针织长裙，只不过脖子上多了一条同色系的大镂空围巾，与柔顺披散于两侧的长发一同掩去了颈脖以下的大片风光，但也衬得她原本就倾城的容貌愈发显得明艳照人。

六楼的走廊里有那三只嘻嘻哈哈的笑闹声，加上铁门外那人专注而灼热的注视，本来还坦然的赵子墨忽然有种迈不开脚的感觉。

顾城歌静静地等待她走近，早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在他瞳孔深处聚集成一个细小的点，然后再反射般地绽放出一束一束细细碎碎的光芒，波光潋滟。

终于站到他面前。

赵子墨在他仍然认真而专注的注视下，既心如鼓捶，又觉羞涩，那一副略低头的娇羞模样，像晨曦里一朵带露的红莲。

顾城歌牵住她的手。

“走吧。”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奇特的暗哑。

赵子墨一路心境忐忑又暗暗欢喜着，只是不敢去打量注视身边的人。

周末的校园人极少，他们选择的方向又是偏僻的西门，一路上只遇到三两位同学，但无一例外都露出惊艳的目光。

快要到达西门时，顾城歌忽然停住。

“等一下。”

赵子墨抬眸看向他：“什么？”

顾城歌靠近，抬起另一只手伸向她眼眸，勾起小指在眼睑处轻轻一挑。

赵子墨：“怎么了吗？”

顾城歌伸小指到她眼前。

指甲弯里有一根细长的眼睫毛。

赵子墨不可思议：“这你都发现了啊？”

顾城歌不动声色弹去那根眼睫毛，映在阳光下的眸子流光溢彩。

他很坦然地说：“一路上都在仔细偷看你啊，当然能够发现。”

赵子墨：“……”

还可以让她的心跳再猛烈一点么！

天啊，刚刚一路上极品都在偷看她！

但是不能否认，在惊讶震憾的同时，赵子墨是心花怒放的。

极品能够发现跌落于她眼睑的一根细小的睫毛，证明这一路上他的注意力百分之百集中在她身上，让她得瑟一下吧，没有哪个女生不喜欢男朋友此种“窃色”举动。

本来只穿一条针织长裙还有些微凉意，但此刻因了他给的爱情的感觉，一刹那间仿佛置身于流光溢彩中，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温暖芬芳起来。

上车后，顾城歌问：“去哪里？”

赵子墨怔了一下，反问：“你没有打算？”

顾城歌：“……”

赵子墨：“你这男朋友当得也太不负责了吧……”

顾城歌：“……你主动提出约会，我以为你有安排。”

他是真的很期待她会有什么安排啊！

赵子墨：“……”

无语问苍天，主动提出约会，她分明只是太惭愧而临时起意，哪里有什么安排！

还有，至于强调一下是她“主动”么！

“好吧。”赵子墨屈从，“我来安排。”

在赵子墨的指挥下，车子停在了“快乐购”的地下停车场。

赵子墨下车后宣布：“我今天的安排就是，逛一整天快乐购吧！正好我们宿舍需要采购。”

她甩一甩长发，径直往楼梯口走。

顾城歌望着她婀娜多姿的背影，忍不住伸手从鼻子摸到下巴。

他是不是也有很笨的时候？

惹她生气了……

是不是该去哄一哄？

超市内，赵子墨推着购物车在人群里走走停停，顾城歌跟在后面不紧不慢，胜似闲庭信步。

渐渐地购物车里的东西多了起来。

赵子墨转身去比对架上各种沐浴露的价格，选中一种后回身，购物车已被某人推着，她掀着眼皮瞅他一眼，某人接过她手里的沐浴露放进购物车，然后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

他的目光含着丝丝缕缕的温柔。

“阿墨。”

赵子墨瞟他一眼，往前走。

顾城歌抓住她的手：“阿墨。”

赵子墨翻着白眼看他，不说话。

顾城歌单手扶着购物车倾身：“阿墨。”

赵子墨：“……”

顾城歌：“阿墨……”

赵子墨：“……”

她怎么觉得，他这么一直唤她的名字，那个语调就像是在撒娇一样呢？

天啊，极品在撒娇！

顾城歌：“宝贝儿……”

好吧，赵子墨投降了！

她不知道在旁人眼里清冷淡漠的极品居然可以有这么无赖的一面。

经过他们旁边的人都忍不住回望一眼。

赵子墨拽着购物车：“走啦走啦！你肉麻死我了！”

低头，却忍不住抿嘴笑。

穿过长长的置货架，顾城歌问：“还要买什么？”

赵子墨：“姜姜要泡面和辣酱，小肥要一大堆零食……”

她开始后悔一时冲动把约会的时间用来逛超市，太冤了。

迅速在零食区收罗施小肥爱吃的零食。

“砰——”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重重撞击，赵子墨眼睁睁地看着置物架往她的方向倒塌，傻了。

忽然，一股强大的力道将她拉进一个怀抱。

因为站在中间的位置，往哪边跑都已经来不及，顾城歌只能背转身承受各种食品袋包装盒争先恐后打落在背上。

赵子墨被很安全地护在身下。

耳边是物品的掉落声以及顾客的尖叫声。

一片混乱。

因为另一边有石柱稍作阻挡，置物架并未完全倒塌下来，超市的工作人员迅速赶到，援救了被困在置物架下的顾客。

出来后，赵子墨二话不说就返身抱住了身后人的腰，紧紧地，紧紧地。

“城歌，城歌……”

顾城歌身体一颤。

第一次，她第一次这样唤她。

心内顿时涌起万般柔情，他轻轻抚过她的头：“没事了，阿墨。”

赵子墨紧紧地箍着他的腰身，头深深地埋在他胸口。

忽然，她弹出他的怀抱，抓着他的手臂急切地问：“你有没有事？有没有被东西砸到？”她好像听到有重物砸在他背上的沉闷声响。

顾城歌望着她。

他是比较倒霉啦，朝他砸下来的都是大包装盒饼干，不过，能看到她的真情毫不掩饰流露……

顾城歌微微而笑：“我没事。”

赵子墨不放心：“真的没事吗？”

顾城歌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长发：“傻墨，真的没事。”不过背上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痛而已……

赵子墨还是懊恼极了：“都怪我，我不该任性要来超市的。”

顾城歌看牢她，墨眸里刻着愉悦的笑意：“我很喜欢。”

“嗯？”

顾城歌：“这样的约会安排我很喜欢。很生活式的浪漫。”

赵子墨：“……”

什么话也不能说了，就是太感动。

赵子墨觉得，原来只是一个行动，一句温暖的话，就可以喜欢一个人到顶点。

顾城歌：“阿墨。”

“嗯？”

“如果后面没有其它安排的话……”

“啊？”

“买菜去我家做午饭吧。”

伤痛的事

排骨是用糖和醋来溜的，三根手指宽的鲫鱼是和嫩豆腐一起熬浓汤的，腊肉是和大青椒一起炒的……

厨房里掌勺的自然是极品本尊，外套已经脱下，紫色衬衫的袖子高高挽至肘部，正动作娴熟地切腊肉片和青椒。

而这次赵子墨没有袖手旁观，而是自告奋勇磨刀霍霍向鲫鱼。

她在杀鱼。

盛满水的脸盆里游弋着数条鲫鱼，赵子墨精准地抓出一条，挥起菜刀“啪”地排向鲫鱼的头，原本还在摆跳着垂死挣扎的鱼儿可能晕了，也可能已经断气。

她将鱼儿扔在案板上，切去尾鳍后，用刀头逆向刮去它周身的鳞片，再从鱼腮旁边的部位割开，顺着肚皮一直割到□，刀尖灵巧地一挑一刮，鱼的内脏倾数被取出……

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在她利落的像鱼摊贩的动作下，被一气呵成宰杀完毕。

顾城歌切完青椒装盘正好看到这一幕，随性地就问：“在家经常进厨房？”

赵子墨头也不抬：“偶尔，只会烧几个简单的菜，但是厨房里的活我最擅长杀鱼。”

顾城歌：“……”

赵子墨这才抬头看他一眼，然后俏皮地：“因为我妈妈啊，她一跟我老爸闹别扭就会气得想杀人，但是又杀不着我老爸，对我这个独生女儿也下不了手，杀鸡鸭鹅嘛它们太强悍了，一刀杀不死还得蹦达个半天，后来就只杀鱼，小鲫鱼，很容易对付，一拍就晕，然后任人宰割。”

顾城歌：“……这，和你擅长杀鱼有什么关系？”

赵子墨痛心疾首：“这是我花季里的一道阴影。”

顾城歌：“……”

赵子墨默默地：“我妈妈有一次买了一百条小鲫鱼，但是她杀了一条就消气了，又不肯养着，然后就把脑筋动到我头上，我杀，她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看。”

赵子墨心有戚戚：“经过九十九条杀鱼训练，我速成了，从此杀鱼是我的专长……”

顾城歌：“……”

很有个性的妈妈，难怪能养出这么一个性格比容貌更出彩的女儿。

如果有机会，真的很想见识一下……

看到她小心地规避案板上的鱼内脏，他细心地替她挽了挽两只都有些松懈的袖口。

然后，他抽身离开，出了厨房。

一分钟不到，顾城歌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衬衫过来。他站到她身后，双手穿插过她腋下，将衬衣系在她腰上当临时围裙。

他靠得这样近，赵子墨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气息影响着她，她周身的血液慢慢在升温，她有些享受这种为他迷乱的感觉，她粉红着脸，回头朝他温温柔柔一笑。

换来一记惊心动魄的热吻，直到抓在手里的那只鱼奋力挣扎逃出她的手掌心蹦达在地上才停止纠缠……

顾城歌从后面抱着气息不稳的她，下巴枕在她肩头，控诉：“你引诱我。”

赵子墨惊。

这个罪名安得太大了！赶紧辩驳：“我哪有！”她很无辜好不好！

顾城歌很笃定：“你有。”

赵子墨回头瞪他：“我没有！”

顾城歌很坚持：“你有。”

耍无赖？

赵子墨想打开他横在腰间的手，但是手太脏，只能横眉竖眼：“我哪里有！”说得她多不良家妇女似的！

顾城歌叹气：“看吧，傻墨，你又在引诱我。”他说着再次封住她的红唇。

辗转间，赵子墨听见他唇边轻轻逸出一句：“你都不知道，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哪怕是横眉竖眼，对于我来说，都是引诱。”

赵子墨整个人都软了，只觉得明明胸口填得满满的，身体却轻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一样。

一丝理智难得的尚存。

照他这么不停地被她引诱下去，日落西山他们也可能做不成午饭。

“城歌，我们是不是吃了午饭再继续比较好？”

说完后，赵子墨就自动懵了。

天啊，她的理智真的还在吗？

但这句话显然愉悦了某人，某人很甘愿地放过了她：“好，午饭后再继续。”

赵子墨觉得，她华丽丽地杯具了。

拿手肘撞开身后的人：“去炒你的菜炒菜！不准再吻……”

返身对上他那双笑意盎然的眼，她又羞又窘，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愣是没好意思说出来，瞟到案上等待烹制的菜，她跛脚地转移话题内容：“不准再说我不许挑食，否则……”

顾城歌目光炯炯，眉微不可见上扬。

否则怎样？

赵子墨脑子里转了半天的“否则”才蹦出一句：“否则我就装死给你看！”

顾城歌哭笑不得。

“傻墨，你不喜欢吃的食物，我又没有买，都是你爱吃的，我准你挑，你不见得会挑。”

赵子墨：“……”

杀鱼，杀鱼，使劲杀鱼！她终于知道妈妈为什么在杀鱼中寻找乐趣了。

因为是自作自受自讨苦吃，所以才会把自己给惹生气啊！

吃完饭后，顾城歌很大爷地指挥：“阿墨，收拾洗碗。”

已经开始看电视的赵子墨不可置信瞪大眼：“为什么？”

顾城歌坐到沙发上，惬意地伸长腿，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事情，还是趁早培训的好。”

赵子墨大皱其眉：“什么叫趁早培训？哦，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都不知道心疼女朋友娇嫩嫩的手吗？”她应景地伸出细长白嫩的手，然后握拳……

不会是想揍人吧！

赵子墨义正严辞：“石头剪刀布！”

是不是太幼稚了？

顾城歌摸摸鼻子，已伸手，出的是拳头。

赵子墨滞后一点，出的却是剪刀。

她输了。

但是……

“刚才我还没有说规则！”赵子墨笑得得意洋洋，“规则就是，赢了的收拾洗碗！所以，请吧！”

她作请的姿势。

“你就耍赖皮吧！”

顾城歌起身收拾碗筷进厨房。

赵子墨跟过去，站在门口煞有介事：“有些事情，还是要趁早培训的好。”

顾城歌：“……”

门口这个眼睛贼亮贼亮的小女子，真的是那个笨笨的傻墨吗？

他拿起洗洁精，倒了半天才发现……

用完了。

“阿墨，去楼下小区超市买一瓶洗洁精，钱包在沙发的外套里。”

赵子墨大获全胜，心情大好，欣然应允。

小超市的收银台边，赵子墨打开钱包准备付账，却被夹在钱包里的一张照片夺取了目光。

照片上是两个豆蔻年纪的小姑娘，一个清丽，一个清妩，美丽都已初现端倪，两人肩并肩站着，不约而同露着天真烂漫的笑容，只不过清丽的小姑娘笑得婉约一些，而气质清妩的那位，笑得比阳光还明媚灿烂，仿佛只要一见她的笑，阴云密布的天都要变成万里晴空。

直到收银员小姐出声，赵子墨才恍然回过神，匆匆付了钱后，快步返回。

心中只回荡着一个疑问。

极品的钱包里怎么会放着她和顾城西初中时的照片？

这是她和顾城西的照片没错，还是当初学校里一位爱好摄影的老师无意间拍到的，给她们一人洗了一张。

可是，他钱包里放的她的照片，为什么不是她单独一个人的！

还有。

赵子墨走进厨房“砰”地放下洗洁精，摊开皮夹便问：“顾城歌，你想要放我的照片在皮夹里，为什么不是问我要？”

顾城歌瞄一眼皮夹里的照片，深邃的眸子涌过一丝细微的波澜，只一瞬又恢复不动声色的平静，他从从容容地答：“那给我一张你的独照。”

赵子墨：“……就这样？”

顾城歌扬眉：不然还要怎样？

是啊，他已经按照她的要求问她要了，她还要怎样？

赵子墨气呼呼地回客厅看电视。

片刻后，顾城歌从厨房里出来，在她坐的沙发后站定。

“阿墨……”

赵子墨忙招手：“别吵我，快过来看，现在千钧一发。”

电视里播放的是一部警匪片，一个三岁的小男孩遭遇绑架，绑匪勒索一千万，小男孩的富豪父母一边酬现金，一边报了警……

赵子墨早被吸引了注意力，没功夫再生气。

她专注地盯着电视里绑匪与警察对峙的紧张场面，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人在看了一眼电视频幕后，蓦然神色一紧。

电视里。

一座废弃的仓库，绑匪持枪抵着已经吓呆的小男孩的头，大大的屏幕上，触目惊心的是小男孩呆滞的面部特写。

小男孩的母亲出现在仓库的另一端，满脸惊讶之色：“哥，是你，怎么会是你？”

……

绑匪竟然是小男孩的舅舅。

赵子墨绷紧了心弦，看得更加专注。

头顶恍惚响着顾城歌的声音。

“阿墨，能不能换个台？”

赵子墨盯紧屏幕。

“很好看啊，为什么要换台。”

身后没了声音。

几秒钟后，顾城歌绕过沙发坐到她旁边，身体向前倾，双手交握在一起，两个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唇边。

他在……紧张。

电视情节里，已经演绎到绑匪知道他所在的仓库被警察包围，他拿枪狠狠地抵着小男孩的头，露着狰狞而狠戾的笑：“你竟然报警，你竟然报警！好，那就别怪我一枪嘣了你的宝贝儿子！”

小男孩的母亲脸色灰败，哭着说：“哥，你要钱我们可以给你，你为什么要绑架轩轩，他是你的亲侄子啊！”

随着电视里两人的僵持以及被吓到动弹不得的小男孩不时被放大特写的脸，赵子墨一颗心吊起老高，也因为她看得太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那个人开始苍白的脸色以及交握在唇边隐隐发抖的手。

绑匪已经颠狂，疯子一般地哈哈大笑着：“说什么假仁假义的话，你们要肯给，我至于走今天这一步吗？我要让你们后悔，我要让你们一辈子后悔！”

随着一声枪响，顾城歌迅速闭上了眼睛，却感觉脑海里正呈现一大片触目惊心的嫣红。

“吁——”

是旁边的人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声音。

顾城歌没有睁开眼，潜意识里有一种莫可名状的害怕。

赵子墨转头发现了他的异状，大为惊讶：“极品，你……你在紧张害怕？”

她没看错吧，一向泰山崩于前可面不改色的极品居然会露出这种表情？

顾城歌毫不避讳点头：“嗯。”

他仍然不睁眼，赵子墨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于是说：“小男孩得救了，绑匪被打伤了拿枪的手。“

顾城歌这才打开幽深的墨眸，里面藏着不为人知的情绪，他看了一眼电视屏幕，得救的小男孩终于哇哇大声哭出来。

顾城歌深吸一口气：“戏剧的优势就在于可以安排剧中人的命运，生活却不能。这个小男孩很幸运。”

赵子墨：“？？？”

顾城歌沉默了一下才问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三岁时发生的事情你还会记得么？”

赵子墨老实摇头：“不记得。”

顾城歌又问：“十三岁呢？”

赵子墨点头：“记得一些。”

顾城歌神色有些恍惚，半晌才又说：“我都记得。”

因为把那两个命运的转折点记得太清楚，所以每个午夜，它们都是惊心动魄的梦魇。

嘣——

嘣——

遍地漫延的都是触目惊心的红……

我疼惜你

他眼里的忧伤和钝痛太明显，这样的顾城歌，赵子墨前所未见，她被他的情绪感染得几乎要窒息。

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赵子墨关切地：“城歌，你怎么了？”

顾城歌缓缓看向她，没有焦距的目光在她关切甚至带着焦急的注视下慢慢清明。

他平缓了一下情绪。

“没事。”他以微笑散脸上伤凉的气息，语气尽量轻快，“下午你安排还是我安排？”

赵子墨笑不出来。

“你安排。”她说，然后又严肃地补充，“但是在你安排之前，我想知道你刚才究竟怎么了。”

他一向云淡风清，鲜少外露情绪，但连素来神经大条的她都看出问题了，一定是很严重的问题。

顾城歌敛了笑意，静默地看着她。

赵子墨平静地等待答案。

许久的安静后，顾城歌忽然站起来，径直进了卧房。

赵子墨莫名其妙：他是什么意思啊他，人家关心他，他竟然不当一回事！

顾城歌很快出来，手里多了一串钥匙。

赵子墨几乎要恼火了：不需要她的关心，要开车出去？！

顾城歌唤她：“阿墨，你过来。”

赵子墨赶紧过去。

顾城歌站在卧室旁边的那间房的门口，门用一把很古典的铜锁锁住，他转身拿着钥匙开锁。

门打开，他径直进去，赵子墨紧随其后。

虽然是阳光温暖的午后，这个房间却是一片暗黑，同时，阴冷古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子墨忍不住顿了脚步，双手不由自主交抱在一起。

“城歌……”

好吧，她有进了鬼屋那种阴森森的感觉，有点怕。

“啪”声轻响，白炽灯光骤然亮起。

眼睛适应强烈刺眼的光线后，赵子墨打量这间阴冷的房。

墙壁上贴着很多张油画，有成品，也有次品，还有半成品……

很明显这是一间画室。

画室很凌乱，一地的画纸和颜料，数个画架东倒西歪，储藏柜的角落倒着一个大陶瓷缸，旁边洒了一地的石灰粉，镶在储藏柜上的其中一块玻璃被打坏，碎了一地大大小小的颗粒。

玻璃颗粒散落的地方有一处较为稀少，但是，木质地板上有一大块红到发黑的……

是作油画的颜料，还是……

赵子墨望向顾城歌。

他站在用棕色窗帘遮挡住阳光的窗户边，背影清寂，似乎漫延着无边的伤痛。

“城歌……”

“三岁那年……”

顾城歌平静地开口，“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被绑架，我亲眼看到绑架他的女人抵着他的头开枪，太阳穴的位置血流如注；我亲眼看到傅轻灼疯狂地朝那个女人开枪，她倒下的地方，血流成河……”

赵子墨震憾。

三岁那样原本该天真烂漫的年纪，竟然面对了这样的血腥。

只是，极品的措词……

他称呼傅轻灼全名，而不是……母亲或者妈妈。

另外，他用了疯狂一词。绑匪撕票，作为警察开枪就地正法能够理解，但是“疯狂地”……

为什么？

顾城歌很平静，平静地继续说：“十年之后，我十三岁……”

赵子墨心潮如涌。难道还有什么……

顾城歌顿了一下，语气平淡：“你知道画坛双清的清濯是著名的缉毒女警傅轻灼，想必也知道，傅轻灼是被当成‘毒贩的保护伞’死在警察枪下。”

虽然他背对着她看不见，赵子墨还是点点头。

她是知道的。因为顾城西的缘故，她曾经搜集过傅轻灼的相关报道。

顾城歌缓缓转过身，慢慢走到那一大片不知被什么染得红到发黑的颜色之上。

他蹲下，伸指在染了颜色的木制地板上轻轻划过，良久才缓缓地说：“我十三岁这年，亲眼目睹她在这个位置被打中心脏，血染透了她的白色毛衣……”

赵子墨惊震！

地板上红到发黑的颜色不是颜料，而是……干涸的血迹！

她不知道原来他曾经经历过两场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亲眼目睹自己的母亲血流成河，那是一种怎样的残忍！

只是……

“她不是在抓到毒贩的地方中弹身亡的吗？”怎么会在自己的家里？

顾城歌站起，拉开窗帘：“那次缉毒行动是在这片小区的后面。”

小区后面？

赵子墨站过去看。

那里不是高楼林立吗？

知道她的疑惑，顾城歌解释：“当年那里是一片废墟。”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那天，她特地休假教我作油画，中途接到协助缉捕毒贩的指令，因为就在小区后面，行动结束她就直接回来了。那天下午，当时的王副局长亲自带人拿来搜查令，称抓获的毒贩供出她曾经多次为他们通风报信并且提供藏毒之地，后来……”

顾城歌走到那片石灰粉附近，指着大陶瓷缸说：“在这个里面找到500多克冰毒……”

那一天，顾城歌永远都不会忘记。

还是春天，天气非常晴好，一大早阳光温暖，风清云淡，小区内有三两只小鸟雀叽叽喳喳唱着欢快的歌。

那日顾城歌起得很早，心情很好，傅轻灼从厨房里端着早餐出来，眉眼含笑：“城城起来了，快过来吃早餐，今天可是妈妈特地休假教你作油画，抓紧时间啊。”

十三岁的顾城歌年纪不大，俊雅清逸的气质已初见端倪，言行一向比同龄人沉稳许多，但听闻此言，已抑制不住雀跃的心情，笑得满脸都好像泛着光芒。

奇）一整个上午他们都在画室里，窗帘拉开，淡金色的阳光落在色泽典雅的木制地板上，空气里涤荡着细微的尘埃。

书）两母子坐在轻度眩晕的微光中作画，窗外春光明净，繁花闹枝，室内时光静好，温情融融。

网）美好温馨的时光被一通电话打破。

傅轻灼挂断电话后一脸歉疚：“城城，上头指令妈妈协助缉捕毒贩，所以……”

十三岁的顾城歌掩去眼底的失落，只问：“今天回不回得来？不回来的话，我现在就回外婆那里了。”

“回，当然回！”傅轻灼郑重保证，“毒贩逃到我们小区后面的废墟，妈妈逮了他就回。”

眼底的星光重新聚回：“那妈妈你小心点。”

傅轻灼立刻回房全副武装，她拿起佩枪的时候格外英姿飒爽，跟他说话却总是很温柔，出门前又探头到画室叮嘱一句：“城城，妈妈走了啊，十二点前没回来午饭自己解决。还有，送画纸和颜料的师傅今天应该会过来，你签收一下。”

果然在十二点左右，送画纸颜料的人过来了，这个人顾城歌见过几次，叫梁锡锟，妈妈用的画纸颜料一直由他提供。

让进来后，梁锡锟一边打电话一边拿签收单给他，他签下单后，客厅的座机电话响起。

“城城，你妈妈受伤了，人在市一医院。”

他挂断电话，梁锡锟已不在客厅，他不及多想，抓起钥匙和一把钱便出门。

一医院距离小区并不远，他很快赶到。

傅轻灼只是在缉捕过程中擦伤手臂，消炎包扎一下已无大碍，看到他来很惊讶：“城城，你怎么来了？”

确定她无大碍，顾城歌才在心底松一口气。

“你的同事打电话到屋里，是……”是谁的声音，他一时慌神竟未听出来。

两人回到小区，却发现……

门没锁，只是虚掩。

傅轻灼笑他：“城城，你真的那么担心妈妈吗？都不锁门就跑出来！”

顾城歌不说话，他记得带上门了的！

但也许慌乱中没带好。

吃过午饭后，两人继续画画，然而，静好辰光被门铃声打破，谁也没料到这次竟然是……

傅轻灼去开的门，进来的是警局的同事，领头的是王亟政副局长。

王亟政和傅轻灼是上下级同事，也是旧识，若是路过这片小区，会带着属下一起进来歇口气喝杯茶。

顾城歌虽然大多数时间和外婆住在一起，这个属于妈妈的临时住处也只是学画画的时候来，但王亟政带着属下来歇口气喝杯茶，也是遇见过几次的。

以为这次也不过是如此——

画室的门是开着的，外面的说话声传进来。

傅轻灼招呼：“王局，江队，两位同志，都进来坐。”

方头大脸的王亟政进来后一脸严肃：“轻灼，我们今天不是来喝茶，江队有公务在身。”

傅轻灼肃了神情。

王亟政身后那位精瘦的江队上前，不大的眼里透着精明的光：“傅队长，我们对今日抓获的毒犯进行了突击审讯，犯人供出，傅队长曾多次为他们通风报信，并且提供藏毒场所。”他拿出两张纸，一一亮给她看，“这张是停职审查书，这张是搜查令。请傅队配合我们的工作。”

傅轻灼震惊，愕然地看向王亟政。

听到此处，顾城歌从画室里出来，江队已领着两名警官开始搜查。

王亟政在安慰她：“轻灼，我自然是信你的。但是，你看你当初的确曾经深入‘毒网’当卧底，狠狠地打击了‘枫城毒网’，现在有人指认你在当卧底时已与毒枭达成协议，这个问题太大，我即使信你，我上面还有正局长，不能一手遮天压下来，总要意思意思走个过场才好洗清你的嫌疑。我亲自跟着来，就是看着他们别太过分。放心吧，有我在，会没事的。”

傅轻灼气愤难当，但是江队手里有搜查令，她其实一点办法也没有，于是她拉了站在门口的顾城歌。

“城城，你暂时回外婆那里去，妈妈今天不能教你画画了。”

顾城歌不肯走：“妈……”

傅轻灼笑：“妈妈不会有事，放心吧。”

顾城歌再怎么沉稳懂事，也只有十三岁，在傅轻灼的笑容里出了门。

但是出了小区，总感觉心里慌慌的，他于是又飞快地上楼。

当他进入客厅奔到画室门口，只听见“嘣——”的一声枪响，傅轻灼的胸口已一大片嫣红，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得大大的。

顾城歌不知道怎么会演变到了这一幕，后来王亟政沉痛地告诉他：“你母亲藏了500多克冰毒，她要反抗，江队先她开了枪……”

……

赵子墨的心绪已无法用震憾形容，两次，在那么幼小的年纪竟然面对过两次这样的血腥，如今的他没有疯掉没有心理扭曲变态，而只是冷了点，淡了点，漠然了点，情绪极少外露了点，实在是老天保佑。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头靠在他胸口的位置，声音轻柔而疼惜地：“城歌，都过去了，你现在有我……”

许久，顾城歌才说：“是，现在有你。你是我命运的又一转折点。”

“真的吗？”

“嗯。以前晚上常常梦魇，现在极少。”

“还有呢？”

“以前如果没有必要，极少开口讲话，现在……至少今天已经口干舌躁。”

赵子墨：“……在讲笑的吧，这些只能说是改变，称不上命运的转折。”

很多的改变加在一起，不就会成为转折？

顾城歌耐心地：“那么，因为从今往后不再是孤单一个人，算不算？”

赵子墨：“……”

算，肯定算！而且，她喜欢“从今往后”一词。

只是，为什么他认定从前是孤单一个人？他不是有外婆，有妹妹顾城西，还有爸爸……

她很想问，但是一想到这样会揭起他的伤会让他痛，好奇心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顾城歌：“我是不是很自私很卑鄙？”

赵子墨：“？？？”

顾城歌：“告诉你这些血腥，搏取你的同情。”

赵子墨鼻子轻哼：“我一点都不同情你。”

赵子墨箍着他的腰更紧：“城歌，我疼惜你。”

头顶再没有声音，只是身体被拥得紧之又紧。

良久，赵子墨问：“下午你要一个人安静地在屋子里呆着，还是出去散散心？”

顾城歌：“只要你在，都可以。”

那就是说，并不需要她为他留一个安静的空间！

赵子墨雀跃：“那就一起出去溜达溜达吧！继续咱们的约会。”

婚后番外

（一）关于“重视”

某人和某极品结婚后，虽然工作也很忙，还是很积极地承担各种劳务活，比如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啊什么的。

某个周末，某人为某极品熨烫衣服，因为是换季，冬天的衣物又多又厚又得，熨到一半，某人手酸了，跑到书房跟某极品诉苦。

“极品，这样下去不行。”

某极品正好结束与某位当事人的通话，闻言旋转椅子问：“怎么了？”

某人伸着两只酸酸的手，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我发觉我太重视你了。”

某极品放下手机，抓住她的手，长臂用力一扯，把她拉进怀里吻住：“傻墨，你像我重视你一样重视我，有什么不好？”

被封口封得晕晕乎乎的某人腹诽：什么跟什么，好拗口……

获得“言论自由”后，某人气喘吁吁撒娇：“我手酸，这个周末不能干活，做饭、洗碗、洗衣服、打扫卫生……都归你了啊。”

某极品很平静地：“这些事，星期一谁做的？”

某人回答得很流利：“你！”

某极品再度很平静地：“星期二呢？”

某人心里打鼓：“你。”

某极品：“星期三？”

某人：“你……”

声音明显低了下来。

某极品穷追不舍：“星期四？”

某人开始愧疚：“还是你……”

某极品：“星期五？”

某人羞愧地低下头：“都是你……”

某极品伸指夹住她的鼻子：“哦，周末这两天你还好意思让我全部包揽家务活？”

某人习惯性分辩：“我这周太忙了嘛，又是节目主持，又是外景主持的……”

但是，她越说越没底气，因为……

某极品其实比她忙多了，CC软件虽然不用亲自负责，但是公司扩张，总还需要他分一些精力；而律师事务所方面，自从当年打败常胜将军战恒赢了傅轻灼一案，找他当代理律师的，已经多到数不清……

他的事业已如日中天。

某人理亏，自觉地从某极品身上下来，默默地，准备回去继续熨衣服。

某极品拉回她，让她跨坐在他大腿上，叹气：“明天的家务活我干。”

某人雀跃，但马上摇头：“不用不用，我干就好了。”

某极品挑眉。

这么有觉悟？

某人心虚低头：“你心疼我，我自然也应该疼惜你。”

某极品喉头□，抱起她让她贴近他的，大手已不老实地伸进她薄薄的毛衣。

只有她，用一句话就可以轻易挑起他的欲望。

他用手轻轻掠过她的肌肤，享受温滑润致的触感，这种若有似无的挑逗，最撩拨人心。

这一方面，某人向来毫无招架之力，待他撩起她的毛衣含住她的丰柔，破碎的嗯嗯啊啊呀就伴着轻轻重重的喘息从嘴里溢出来。

在这个书房的椅子上，在这个窗帘半遮半掩的空间，迷迷糊糊的，某人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昨天节目里出现的“婚外偷情”。

一句不经大脑的话在喘息中飘了出来。

某人说：“极品，哪天让我做一回杏花吧。”

某极品忽然停住所有的动作。

某人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停下来，只觉得身体已被他撩拨得难奈。

迷迷蒙蒙睁开半阖的双眼，然后一下子就清醒了。

某极品正用他那双墨黑的眸子注视她。

又是那种很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神。

某人忽然领悟了“重视”的另一层含义——

重视＝重量级的注视。

此刻他看她的视线，真的好重，都压迫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某极品很“重视”地审问犯人：“赵子墨，你可知罪！”

某人很无辜：“不知……”

“该罚！”

某极品化身行刑者，某人的毛衣“无翼而飞”，冷空气和火热的唇一齐侵袭着嫩滑的肌肤。

在冷与热的交替中，某人浑浑噩噩的脑子里闪过一丝清明。

某人：“极品我知罪了，我不该说要做一回杏花。”

某极品咬牙切齿：“结婚才多久就想着出墙，更应该，就地正法！”

某人被惩罚性地放到地上。

这个时节，气温适宜，但地板还是冰凉的，某极品跪在旁边在她身上放火，挑逗性的，不疾不徐的，令人求而不得的。

于是某人不得不承受冰与火的煎熬以及对充实的渴求。

某人好冤，喘着气申诉：“我没有……想要真正出墙，就是想……把你当成……出墙的对象，试试出墙……是什么滋味……”

某极品觉得被轻视了。

“你的意思是，我平时太怜惜你了给得不够，所以你才想着寻找新的刺激？”

如此明目张胆地控诉他“不行”，得接着罚。

窗外一树梨花压海棠。

于是室内的某人也跟着海棠一样杯具了。

杯具的某人觉得太冤了。

她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好吧！

而且，平时太怜惜？

他见鬼的怜惜！

这人果真如他某一次承认的那样，既是“射狼”也是“射鬼”，没有哪一次不是把她整得到第二天还缓不过神来！

根本就是色鬼中的饿色狼一只！

但是，所有的抗议都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而且……

某人终于挖掘到“重视”的第三种含义了——

所谓“重视”就是，他重重地压着她，灼热的视线随着火热的唇一起顶礼膜拜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

待某人终于能够把酸软的腿颤颤巍巍放平，瘫软在某极品怀里嚷嚷着“歇一下歇一下”的时候，某株发红的海棠已经被梨花压过……

第五次还是第六次了？

某人已经没法算清。

某极品靠在书桌的一脚，健美的身体上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一缕湿发紧贴额际垂下，汗珠子晶莹透亮晕在他俊雅的脸上，神采奕奕地，有种容光焕发的性感的味道。

低头看怀里几乎成一滩水的人儿，某极品的手再次在她身上逡巡。

某人惊恐地……微弱地哀嚎：“还来啊……完了，天要亡我……”

但是他手掌掠过的地方，又起了她的一阵颤栗。

某极品不怀好意地笑：“你可真敏感。”

某人：“……”

某极品：“我只是帮你按摩。”

这回绝对把她累坏了。

他轻轻柔柔地帮她揉捏着。

某人终于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某极品漫不经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还想做杏花么？”

某人：“……”

还能再小心眼一点么！

某极品：“以后要做一回杏花的念头都不要有，我绝对会让你没有力气出墙。”

某人：“……”

她啥也不说了，在这个话题上，她说什么错什么。

片刻后，某人才扳回一成回敬一句：“极品啊，不是我不疼惜你，实在是……所以今天明天真的没办法干家务活了……”

（二）关于“表白”

先于某极品表白，一直被某人感慨地称之为“生平之憾”，即使后来某极品承认先动情，即使是他先求婚，只要一想起来，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带着遗憾的不平衡。

某个星期天，某人很清闲，清闲地在书房里回忆了和某极品的恋爱经过，然后……

某人哀嚎：“极品，这样下去不行！”

某极品正在玩网游，闻言只是问：“怎么了？”

某人不爽：“你从来没有跟我表白过！”

某极品认真地操作键盘，淡淡地问：“你确定？”

某人心虚。

但很快理直气壮。

“我还是很想知道，当初如果我没有先表白，你打算怎么跟我表白！”

某极品侧睇她一眼，从旁边抽出一张白纸，拿铅笔唰唰唰在上面弄着什么，517Ζ完了后递给某人。

某人欣喜接过，以为极品不好意思说出口，借字条来阐述。

可是……

纸上画的是什么？

一个不怎么规则的空白表格？

空白表格？

某人撇嘴：“这也算表白……”

如果当年他真的拿这么一张空白表格放到她面前，她若是看得懂……

才怪！

某极品再次抽出一张纸。

唰唰唰龙飞凤舞。

完了后递给正在郁猝的某人。

“喜欢哪种你自己选。”

某人傻眼。

白纸上，按顺列着：

1、H

2、您

3、小小

4、

某人很不愿说，但不得不说：“极品啊，无论哪种表白，我估计都会一头雾水啊……”

因为，现在她也破解无方，一个都没看懂。

某极品：“……”

抚额。

这个傻墨。

如果他只写三两个字符表白，他也会鄙视自己。

那一次没有实现的表白，只能是一个迷。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向来是……

临场发挥。

（三）关于“甜言蜜语”

某个周日，某人在客厅里看电视，热播偶像剧。

男主角说：“这个世界那么大，你却那么小，可是如果你属于我了，就是用整个世界来换，我也不愿意。”

男主角说：“你是叶儿，我就是那微风，我爱你在枝头，也爱你在街中。”

……

甜言蜜语啊……

某人嫉妒了。

为什么人家能说，为什么人家能说！

某人跑进书房，抗议：“极品，这样下去不行！”

某极品正在操作电脑整理案卷文档，闻言漫不经心问：“怎么了？”

某人义愤填墉：“你从来没跟我说过甜言蜜语！”

某极品继续漫不经心：“啊，甜言蜜语。”

“……”某人等待下文。

某极品埋首工作。

十分钟后，某人等得不耐烦了：“极品，要你说甜言蜜语有那么难吗？”

某极品很无辜：“我刚才已经说了……”

某人：“……”

她很委屈，极品什么时候说了……

又十分钟过去，某人终于琢磨明白了，一脸悲愤：“极品，你诓我，我要的不是‘甜言蜜语’四个字！”

某极品扶额，没有停止手中的鼠标操作，这份文件必须在今天之内赶出来，明天一早要用……

某人抱着他的脖子在后面催：“快说快说！”

某极品窒息，握鼠标的手抽筋地一抖……

电脑里突然轰隆隆地响着某情歌：

“我爱你一定爱到花都开了鸟儿把歌唱

爱到牛郎织女为我们点头

爱到花儿绽放鸟儿成群把我们环绕

爱到每道彩虹映出你的美

我爱你一定爱到海枯石烂永远不后悔

爱到来生来世也会说无悔

就把这首动听的情歌唱给心爱的女孩……”

某人乐了，在背后咯咯直笑。

某极品汗。

不是他点的。

就刚刚手一抖，鼠标意外落在音乐播放器的声音调节按钮上……

身后的某人探过头亲吻他的脸颊。

某极品的心柔软柔软的。

真是容易满足的傻墨。

他和着音乐唱。

“我爱你一定爱到海枯石烂永远不后悔

爱到来生来世也会说无悔……”

阴谋阳谋

整个下午，赵子墨肩负的责任就是如何让极品从压抑的情绪中解脱出来。

不过，她这种率真开朗的性格，并不需要绞尽脑汁使出浑身解数去想什么招儿，她的一言一行自然而然就能让人跟着轻松起来。

出来后，顾城歌问：“你想去哪里溜达？”

赵子墨：“你决定，我配合。”

顾城歌睨她：剽窃？

赵子墨微微侧头对上他的眼，俏皮地眨眨眼。

顾城歌把她带到了娱乐场。

赵子墨雀跃又惊奇：“哈哈，原来极品你也童心未泯！”

顾城歌淡笑：“带你来陪一陪曾经孤单寂寞的顾城歌。”

赵子墨看着他，心里划过一丝疼。

然后，她皮皮地笑了：“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是要我今天下午把你当成还没长大的顾城歌！”

她牵住他的手。

“走吧，姐姐带你去玩！”

顾城歌：“……”

黑线万丈深渊。

但还是任由她牵着他穿梭在人群。

赵子墨停在一处卖棉花糖的地方。

“极……”呃，这么叫童年的顾城歌比较不好吧，傅奶奶似乎是叫他……

赵子墨立刻改口：“城城，要不要吃棉花糖？”

她还真上瘾了。

看在她改变称呼的份上，顾城歌点头。

两朵堆得像高积云一样的棉花糖很快做成，在她清妩的笑靥下，在路人频频回顾的惊艳目光里，顾城歌接过一朵。

但是，他的表情虽然有够云淡风清，却迟迟没有往嘴里送。

身边的这位倒是完全没有顾忌，伸着小粉舌舔食白色糖丝，脸上的表情满足得像吃到了珍稀美味。

见他只是举着棉花糖，赵子墨语笑嫣然：“城城，吃吧吃吧！好吃的话姐姐这朵也给你。”

顾城歌：“阿墨。”

“嗯？”

顾城歌：“别用跟三岁小孩讲话的语气和我说话。”

赵子墨：“……”

她在憋笑。

顾城歌：“我全身都在起鸡皮疙瘩。”

赵子墨“嘿嘿”笑得顽劣：“那你吃棉花糖。”

顾城歌：“……”

后来整个游玩的过程中，顾城歌总是毫无倒竖，毛骨悚然。

他们俩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风景，已经很惹人注目了，某人还火上浇油，在云霄飞车和摩天轮上，尖叫声就数她最大，估计爪哇国都能听得到；而下来后，她笑起来又好像全世界就数她最幸福最快乐。

连带着，他的心也情不自禁跟着飞扬起来。

他知道，过去发生的一切即使残忍，都不要影响他的现在和未来。

因为，现在和未来，他都有她。

玩过旋转木马后，赵子墨又买了两瓶小孩子的玩意：七彩泡泡。硬是拉着某被当成小孩的人一起吹。

经过棉花糖以及她的笑容与尖叫的考验，顾城歌已经能够坦然自若地和她一起吹泡泡。

经过一条两旁种满香樟树的大路，她吹着泡泡朝前走，他在她前面，隔着一米多的距离与她面对面慢慢后退。

他吹出一长串一长串彩色泡泡，泡泡在空中飞舞，赵子墨笑着在泡泡中穿梭起舞，自己也不时地吹起一长串。

身后，泡泡渐渐由彩色变成透明，最后悄无声息幻灭。

前面，仍是美丽如同童话梦境的七彩泡泡在飞舞。

梦境制造者旁若无人，泰然自若，带着和风细雨的微笑。

忽然白光一闪，嘻嘻的笑声从不远处的树下传来。

顾城西正举着相机拍下他们这梦幻的一幕，并由衷地感慨：“你们两可真是会耍浪漫，演偶像剧一样，看得我都嫉妒死了！”

赵子墨走过去朝她吹一长串泡泡，瞅了被当成苦力的萧楚衍一眼，反唇相击：“哪里比得上你们演神话剧呀，猪八戒背媳妇儿，多经典式的浪漫！”

此刻顾城西正被萧楚衍背着，被反击得哑口无言，受牵连的萧某人很郁闷——被人骂猪八戒；也很欢喜——背媳妇儿。

于是他一句话没说，只朝随后过来的顾城歌颔首致意。

“阿墨，借用你亲爱的几分钟时间。”顾城西忽然跳下来，径直走向顾城歌，“老哥，跟你说个事儿。”

顾城西拉着他走出十米远。

赵子墨好奇：说什么事儿需要避开她和萧楚衍？

望向萧某人，他亦摇头。

忽然，顾城歌讥讽的声音传来：“他要见我做什么？当初他把我赶出顾家大门，我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顾城西显得有一点着急：“哥！爸爸现在……”

顾城歌冷冷地打断：“城西，不要为他当说客，我现在还当你是妹妹。他当年的所作所为，我谈不上原谅不原谅。他亏欠的，只有你妈妈！”

顾城西哑然。

顾城歌往回走，俊逸的脸笼罩着森森寒气，他牵了赵子墨：“阿墨，我们回去。”

上了车，顾城歌久久没有发动车子，只握在方向盘的双手紧紧地扣着，没有一丝表情，墨眸幽深如同黑洞的漩涡。

赵子墨不敢开口，只担忧地偷窥着他。

许久，顾城歌才启动车子。

他说：“阿墨，我没事了。”

赵子墨松一口气，印象中他极少情绪外露，今天这样又冷又充满戾气的话，从未见过。

但是这次她不问了，怎么也不能一天揭他两块伤疤，她用轻松的语气：“那我们是不是该去吃饭了？我都饿死了！”

暮色四合，城市霓虹初上，赵子墨趴在车窗看街上灯火辉煌，千里繁华。

“极品，停车停一下车！”她忽然叫道。

顾城歌依言靠边，问：“怎么了？”

赵子墨眉开眼笑：“你也下车来。”

她带着他往回走，走了大约二十米，停在主干道的一条支路口。

眼前是一条灯光绚丽的路。

路的两旁各种一排高约三四米的香樟树，枝叶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像一把一把大伞，枝叶上绕着一圈一圈光芒绚丽的彩灯，辉映在一起晕出斑斓的彩光。

而每一棵树下，都有三盏地灯，红色、绿色、紫色、蓝色……每盏有两束光，一束射向茂盛的枝叶，另一束射向对面的树，两方交错。

长长的路上，万盏霓虹交相辉映，光的因子晕在空气里，营造出绚丽而唯美的效果，一如童话幻境。

赵子墨仰头看向旁边的人，微微地笑着：“我们一起走过这条路，走回来后，希望你的心情可以受到这一路绚丽灯光的感染。”

他看着她，墨眸深深深深。

她回以清妩一笑，牵住他的手。

两个身影一起没入万盏霓虹，他紫色的背影和她桃红色的身影在绚丽而眩晕的灯光里若隐若现，最后，渐渐隐匿，消失不见。

路依然安静地绚丽着。

两个身影再次出现时，路那端的锦枫广场传来舒缓的轻音乐，她牵着他，时而绕着他转圈，时而踩着音乐的节拍在他前面旋转起舞……

回到车上以后，顾城歌倾身，在她光洁的额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一切，尽在不言中。

忽然，赵子墨痴迷地、直勾勾地盯着他，唇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顾城歌下意识地摸摸脸，一本正经地问：“怎么，秀色可餐，想吃下去？”

有够自恋啊，脸皮有够厚。

赵子墨腹诽，眼里却露着色眯眯的笑：“极品啊，我现在才发现，你今天的穿着打扮，真的很风骚……呃，很风情哎，跟上次一样。”

顾城歌微微眯眼：“你想说什么？”

赵子墨指了指正前方。

大约两百米之外的地方，“天上人间娱乐城”几个灯光流动着不断变换色彩的大字在万盏霓虹里格外醒目。

赵子墨涎着笑脸：“极品，既然你今天打扮得这么风情，我也不差，不如去那里Happy一下？”

顾城歌看着她，又是那种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的目光，他问：“去那里做什么？”

赵子墨谄媚地笑：“去跳舞啊！我发现那里的音响效果非常好！”

“去跳舞啊……”顾城歌缓缓点头，然后，他慢慢倾身过来，唇角慢慢勾出一个让人心跳加速的细弧，他说，“阿墨是不是想和我跳……”

“是啊是啊！我们去好不好？”赵子墨很兴奋，但是……他的表情怎么那么奇怪呢？难道真的是受了刚才那路灯光的感染，才会在微笑？

顾城歌继续靠近她，指骨分明的手指悄悄伸过去捻住她的耳垂，似笑非笑地贴着她的耳低语：“你真的想和我跳那种，身体贴着身体的舞？”

“啥？”赵子墨一时反应不过来，加上他呵在耳边的热气，脑子已经有些无法思考。

忽然耳朵被扭绞，传来一阵刺痛，她禁不住“啊哟”叫起来。

顾城歌森冷的声音在头顶响着：“赵子墨，我看你是皮痒痒了，你忘了上次在里面被人栽赃嫁祸的事了！”

好吧，赵子墨直接蔫了。

蔫下之前忍不住控诉一句：“不准就不准嘛，干嘛拧我的耳朵，还拧得那么痛，一点也不知道手下留情！”

顾城歌坐回去，气定神闲：“狠一点，才能杜绝你以后再生这样的念头。”

赵子墨垂头丧气，被长发挡住的嘴角却弯出满足的弧度。

极品有兴致跟她闹，坏心情应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吧。

嘿嘿。

顾城歌的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响起，他按下接听键后，神色渐渐严肃，最后只说一句：“我马上过来。”

他迅速发动车子。

赵子墨问：“发生什么事？”

顾城歌：“梁劲的爸爸出了事，在公安局。”

赵子墨：“……”

梁劲那个抛弃他和梁奶奶的没良心的老爸！

公安局的大门口，梁劲焦虑不安地来回走动，不进伸长脖子看向大门外，熟悉的身影出现时，他立刻上前，声音是颤抖的：“顾哥哥……”

顾城歌扶住他的肩，冷静地说：“别着急，先跟我说一下是怎么回事。”

“好。”梁劲努力镇定，对随后跟来的赵子墨点个头便开始说，“是这样的，因为是周末，我就去了我爸那儿，到下午，那个姓江的女人来了，因为爸爸当年就是因为她离开妈妈离开家，我特不待见她，她进来我就离开了，快到家了才发现给奶奶买的补品落在爸爸那儿，我就返回去拿，还没到小区就看到那个女人从小区里疯跑出来，爸爸紧跟在后面追，看到我就叫帮忙，说那个女人偷了他很重要的东西，一定要追回来，我们就一起追，那个女人很可恶，嚷着说我们抢劫，后来，她企图横过马路，却被飞来的车撞到，当场就断了气……然后我和爸爸就被带到了这里。”

“是江织梦？”顾城歌问。

梁劲点头：“就是她。”

“我有数了。”顾城歌越过梁劲，“我先保你爸爸出来。”

赵子墨跟进去后，就看到顾城歌已经在和负责的女警官交涉，他沉稳而冷静，眸子里透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光芒。

最后那位女警官说：“很抱歉，顾律师，梁锡锟涉嫌意外致人死亡罪，不能侯保。”

顾城歌沉吟：“夏警官，我能不能和我的当事人说几句话？”

夏警官点头：“他在苏局长办公室。”

顾城歌敲门进去，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出来，对梁劲说：“你爸爸有话跟你说。”

公安局这里的事告一段落，两人才准备去吃饭，原本要带上梁劲一起，但这小机灵鬼明目张胆以“不打扰两位享受二人世界”为由，自己搭公车回去了。

吃完饭以后，已是夜里十点，顾城歌送赵子墨回学校，一路上他都显得沉默，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而赵子墨累了一天觉得有些疲倦，也没有再开口。

车子停在西门，顾城歌下来步行送她回宿舍区。

到达牡丹园门口，赵子墨停住：“好了，我到了。”

顾城歌点头，却迟迟不转身。

赵子墨：“你回去啊，路上小心。”

顾城歌：“我看着你上楼。”

喂，不用这么细心体贴的，会被感动得无以复加！

赵子墨低头抿嘴笑，忽然靠近他，踮起脚尖伸出小舌在他脸侧轻轻舔一下。

“晚安。”

安静的夜里，忽然传出高亢的女声：“施小肥你现在还在周岱那里？我跟你讲，你个大笨蛋赶快回来，你们才交往多久？雄性动物约你到家里，都是动机不纯你懂不懂！”

原本想转身进去的赵子墨硬生生刹了脚步。

雄性动物约你到家里，都是动机不纯……

那那那……

她望向顾城歌，脱口就问：“极品，你两次带我去你家，是不是也有阴谋？”

顾城歌：“……”

把他想得太猥琐。

当然不是没想，只是时机不到。

而现在梁锡锟发生了这样的事，江织梦车祸身亡……

“嗯。”顾城歌气定神闲承认，“不过不是阴谋，是阳谋。”

赵子墨：“？？？”

顾城歌靠近她，略略俯身，近距离对上她的眼，目光灼灼：“其实……第一次带你回家吃火锅，就想把你……吃干抹净的。”

他靠她很近，温热的气息魅惑般地喷在脸上，赵子墨像受到惊吓般瞪大了眼，然后——

“顾城歌你这个，你这个……”

她推了他一把，转身就跑。

顾城歌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

迎面碰见和施小肥通话完毕的姜姜，姜姜扬起手机：“阿墨你回来啦，我正想打电话给你，不能夜不归宿啊……”

赵子墨以手捂耳：“姜姜，现在不要跟我讲话。”

望着她狼狈逃跑的模样，顾城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鼻子。

就知道能吓跑她。

而且，估计要躲他十天半个月。

躲了也好。

梁锡锟的案子牵扯到“枫城毒网”里的人……

你个色狼

赵子墨果真如某人所料，一定会躲着他。

第二天顾城歌拨来电话，赵子墨任它反反复复地唱歌，就是不接听；他发来短信问侯，她只是鼻子哼哼，绝不回复。

几天过去后，某人很知趣地不再骚扰她了，赵子墨拿着悄无声息的手机，不住地“哼！哼！哼！”

并且，她严令宿舍里的另外两只谁也不准提起极品这个人，顾城西似乎有话想跟她讲，但每每慑于她的“淫威”欲言又止。

而姜姜并不知道是因为她对施小肥说的几句话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很明智地保持沉默。

至于不在的施小肥，是因为周岱的母亲出车祸身亡，她忙着做体贴的女朋友去了。

赵子墨有时候也很奇怪，她干什么那么大反应？不就是某人有所企图而已！但想想又觉得生气有理，第一次去他家，那时他们什么关系都没确定，他就动机不纯、图谋不轨，那不是登徒子才有的行为么！

而且而且，他难道不知道她在生气么，她拒接电话拒回短信，他就这么由着她，不晓得持之以恒，也不晓得现身来哄哄她！

所以，赵子墨继续生气中……

直到半个月后，在星期五的晚上，她才收到他的一条短信，内容是这样的：

“宝贝儿，后天你生日，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深深地吻你。”

赵子墨掀起眉。

这个人！这个人！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正经的！

顺手就回复了一条超长短信。

正在某KTV包房看着何必铮和齐磊轮流狼吼的顾城歌打开短信后，哑然失笑。

“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你个色狼……”

铺了满手机屏幕。

这回真是踩到尾巴了。

他斜斜地歪在沙发里，慢慢地打字，也回复一个超长短信。

赵子墨看了回复后，倒在床上疯狂吐血，四肢一抖一抖地抽搐。

“嗯。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我是色狼……”

也铺了她满手机屏幕。

他是什么时候把脸皮修炼到这么厚的！

赵子墨把手机扔到一边，双手攫成鹰爪，呲着牙在空气里慢动作抓挠。

此刻宿舍里只有她和顾城西，顾城西偷偷摸去她的手机，看一眼后，扑哧笑出声。

老哥在阿墨的渲染下，越来越可爱了！

赵子墨伸“鹰爪”夺回手机，直接关机。

顾城西凑过去：“阿墨啊……”

赵子墨捂耳：“别跟我提起那个人！”

顾城西装可怜：“阿墨，我不是要提他，我是有心事，很重的心事，想掏心掏肺跟你讲一讲。”

“你有心事？”

“是啊。”

“那你讲，我听。”赵子墨往墙边靠了靠，挪出一半位置，“躺过来。”

两人并排，紧挨着躺在下铺。

顾城西说：“阿墨，你去和我哥说……”

“顾城西！”赵子墨咬牙打断，“你又提他！”

顾城西叹气，“好吧，我这么说，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赵子墨：“说得那么郑重其事干吗？帮什么忙直接说。”

顾城西：“……”

郁闷死了，刚才直接说还不是被打断。

默了一会，她才幽幽地开口：“阿墨，我从来没有和你提过我的家庭对不对？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我爸爸叫顾柏年，深康集团总部副总裁，妈妈叫傅轻灼，枫城有名的缉毒女警，也是‘画坛双清’之一的清濯。”

赵子墨点头：“我知道你妈妈。”

顾城西愣了一下，然后了然。

“我哥告诉你的吧。他真的已经把你当成自己人。我就直接说我们家里的矛盾吧。”

顾城西望着上铺的木板，缓缓地说：“曾经，我爸爸一直不太喜欢哥哥，我大约知道，是因为爸爸一直怀疑妈妈曾经对他不忠，他们总是因为哥哥吵架，哥哥从小住在外婆家的时间比家里还多。后来妈妈出事，爸爸说什么也不肯请律师为妈妈鸣冤，还说哥哥不是他的儿子，把哥哥赶出了顾家。但是现在，爸爸好像有所醒悟，很后悔当初的举动，想见哥哥一面。”

赵子墨屏息聆听。

难怪他那日的反应那样大，从小被父亲怀疑成母亲不忠的证据，父亲又对母亲那样狠心绝情……

顾城西继续说：“我也恨爸爸，但是再恨，他还是我爸爸，现在他得了肝癌，已经是晚期……所以，我想请你劝一劝我哥，你的话他一定会听。”

赵子墨：“……”

要找那个色狼那个色狼？！可是西西……

赵子墨：“好吧，下次见到他我尽量劝一劝。”

第二天一大早，赵子墨回了家里，星期天是她生日，也是母亲北野清妩的生日。

一进家门，赵子墨就被北野清妩推了出来：“墨墨你回来得正好，走，跟妈妈去‘名家画廊’帮忙。”

“去那里做什么？妈妈，我还没吃早餐呢。”

北野清妩牵住她的手：“路上吃。妈妈明天要在那里办个小画展庆祝生日，今天过去看看布置得怎么样了。”

“名家画廊”坐落在枫城最繁华的“清水百合”步行街，专为成名画家举办小型画展。北野清妩自成名以来举办过无数次画展，赵子墨只偶尔去棒棒场，“名家画廊”也只是在五年前去过一次。

北野清妩对画展的布置很满意，几乎没什么可挑剔的，如果这次画展不是专门为了阿墨生日，她也不需要再亲自过来查看。

画廊里还有一些画没有撤去，赵子墨一路走马观花看过去，忽然她停住。

停在一幅称之为“母?乳”的油画前。

画上的大致情境是这样：

人迹罕至的荒林里，一位年轻的母亲跪坐在光影斑驳的古树下，垂首，眼角淌着一长串泪水，衬衣撩起，露出雪白的酥胸。她臂弯里抱着一只尚未睁眼的幼狮，小家伙意态安祥地吮吸着乳汁。

她的身后，赫然是一滩鲜红的血，血泊之上，是一个头破血流的粉嫩婴儿，以及只出现大半个身子的母狮。母狮肚子被破开，鲜血淌进了泥土里面……

赵子墨被画里所表达深意深深的震憾。

油画落款处，是红色印章按下的“顾城歌”三个草书字。

是他在大一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创造的辉煌！

原来是“母?乳”，而不是简单的“母乳”。

“子墨想知道这幅画背后的故事吗？”北野清妩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她身后。

背后的故事？

一定和极品有关！

赵子墨点头：“想！”

“从一个绑架案开始。”北野清妩说。

十九年前，一个三岁的小男孩被绑架。

绑匪是个女人，小男孩叫她舅妈。

她未成年的时候染上毒瘾，长大后成了毒枭的情人。

小男孩的妈妈是缉毒警察，在她的带领下，“毒网”成员大受重创，很多毒贩被抓获。

女绑匪也在缉捕之列。

她绑架小男孩，逼迫缉毒女警放她离开。

绑匪和警察是姑嫂，她们曾经有一个共同的朋友。

为了唤醒绑匪的良知，那位朋友抱来她三岁大的儿子，劝说她为了孩子不要把自己逼进死路。

本来她已经有所松动，愿意无条件放人。

但是，灾难还是发生了。

小男孩的父亲报了警，警察赶来，她失控开了枪。

小男孩死了，被打中太阳穴。

小男孩的妈妈悲恸中疯狂地朝女绑匪开了枪。

女绑匪的儿子亲眼目睹了这场血腥。

他变成了孤儿。

后来，那位女警察收养了他……

……

北野清妩讲的是一个故事，赵子墨却清楚地知道，现实中和故事里对应的那些人！

“所以，这幅油画的作者是那个女绑匪的儿子。”赵子墨懂得了。

原来，顾城歌不是顾柏年和傅轻灼的孩子，他是杀死他们孩子凶手的儿子……

母?乳……

赵子墨拿出手机开机，她不要任性，不要生气了，这样一个受过如此创伤的人，她应该从今以后好好地陪伴……

开机后，只听见短信唰唰唰地传过来。

还来不及看内容，顾城西的电话打了过来，不等她开口，劈头就说：“阿墨你怎么才开机啊，快来仁爱医院，哥昨天晚上受伤了昏倒了……”

赵子墨拔腿就往画廊外跑。

北野清妩拖住她：“子墨，发生什么事？”

赵子墨惶乱而焦急：“妈妈，快开车送我去医院！”

要见家长?

车如流水的路上，一辆红色奔驰显得特别扎眼，它不断地超车，不断地在绿灯最后两秒穿越十字路，不断地，加速。

北野清妩要抓狂了。

已经开得够快了，她那貌似失去镇定的女儿还在一旁喊：“妈妈，开快一点！求你开快一点！”

声音里都仿佛带了哭腔。

再次超过一辆车，北野清妩暗咒：“是哪个小混蛋有这么大的魔力让墨墨为他慌神！”

到达医院后，赵子墨二话不说就往里面冲，问到顾城歌的病房号后，像风一样奔了上去。

“砰——”地一声响，病房门被撞开，数双眼齐唰唰地望向跌跌撞撞进来的人。

赵子墨眼中含雾，视线越过顾城西何必峥以及一男一女两位警官，看到靠坐在病床上的顾城歌，他的头上裹着纱布，左侧还隐隐透着红色血影。

“城歌，发生什么事？你怎么会受伤？要不要紧？”赵子墨扑过去，连珠炮似的问道，语气里的焦急是毋庸置疑的，还仿佛有一丝哽咽。

顾城歌习惯性地想伸手抚摸她的头发，抬起的右手却是缠满纱布，下意识地又缩了回去，只说：“不要紧，小伤。”

但是他的手还是叫她看到了，她小心翼翼托起他的手，又望向他头上，心疼得直想掉眼泪。

她忍住，小声嘀咕：“什么叫小伤？手上头上都是纱布难看死了，都快毁容了还叫小伤！”

顾城歌淡淡地牵起一个笑弧：“放心，不会毁容的。”

旁边的女警背对着他们开口：“情况我们暂时了解到这里，警方会尽快抓到肇事者。齐律师，这段时间警方会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你的安全。”

赵子墨这才发现，病房的另一张床上躺着齐磊，他的伤势似乎更为严重，整个头部被包扎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一条腿高高吊起，也缠满了纱布。

姜姜陪在一旁。

待两位警官离开后，赵子墨问：“是怎么弄的？”

“车子撞到护栏了。”顾城歌简单答，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有人故意在路上作梗。”

“你得罪人了？”

顾城歌朝齐磊那边看了一眼，轻描淡写：“律师这行难免会遇到一些状况。”

赵子墨大约是懂的，律师维护当事人的利益，与对方的利益势必有冲突，如果对方当事人非常想保全自己的利益而不择手段，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齐磊躺在那里僵硬着开口：“都是我抢着要开车，要是老顾肯定能闪开。”

姜姜在那边翻着白眼瞪他：“还好意思说，一握方向盘就车祸，阿墨家的车都被你撞两次了。”

赵子墨：“……”

黑线，啥叫阿墨家的车？

一说到这两次车祸，何必峥就乐，他两次都因有事没上车逃过劫难，于是毫不留情地调侃那两次被连累着倒霉的那个人：“老顾你也太逊了，两次明明伤得不重却都昏倒了，太不经撞。”

顾城歌云淡风清地接受调侃，淡淡地扫一眼齐磊后，说：“他每次流血太多了。”

顿了一下又补充：“我晕血。”

这么大个男人竟然晕血！

这回换来更大声的嘲笑了。

赵子墨看一眼床上神色平静但眸子已然深邃的人，不满地伸腿踹何必峥一脚：“笑笑笑！他就晕血怎么啦！”

曾两次面对那样的血腥，不晕血才怪。

何必峥故意痛得怪叫：“哟哟哟，现在就这么维护他，以后还得了，欺负不得调侃不得取笑不得，人生要缺失多少乐趣啊！”

引起病房里一阵欢快的笑声。

赵子墨抬脚再踹，何必峥躲，然后——

病房里忽然安静了，视线都投在门口。

一位虽是素颜但不失清妩的绝美女人很随意地站在那里，那目光好像在欣赏病房里的画面。

见终于被注意到了存在，北野清妩展颜一笑，清妩而不失风情，很自然的样子。

赵子墨回头，立刻站起过去：“妈妈。”

完蛋，刚刚一着急直接把老妈抛后脑勺去了，典型的重色轻妈，现在居然要在这样的情况下介绍极品给老妈……

她头皮有点硬。

但是打起欢笑挽着老妈的臂弯：“哎同志们，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倾国倾城倾山倾水倾云倾雾亲爱的妈妈。”

北野清妩一点也不端长辈的架子，笑着说：“大家好啊，你们都可以叫我清姨。”

赵子墨又把他们一个一个介绍给老妈，但是貌似这些家伙都被妈妈的容颜气质倾倒，眼睛都集体比平时亮了数倍，招呼时却显得中规中矩，生怕唐突了什么似的。

她是最后才介绍顾城歌的。

顾城歌早已从病床上下来，即使现在的模样有点狼狈，却也难以掩饰他一身的清雅卓逸，他那种形于外的气质，本来就很容易让人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注意他的外貌。

赵子墨轻轻抱着他的臂弯，说：“妈妈，他叫顾城歌。”

语气明显比介绍其他人时郑重许多，还不由自主带了那么一丝小心翼翼和羞怯的扭捏，仿佛特别希望妈妈能一眼欢喜。

顾城歌虽然曾经就有念头，有机会要见识一下阿墨那位“以杀鱼为乐”的母亲，但绝对没想过会在他这样狼狈的状况下，饶是平时镇定自若惯了，此刻也不免……

忐忑。

而且，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她。

当然在表面上他还是很镇定，礼貌地、不卑不亢地：“清姨。”

北野清妩审视地看着他，面对其他人的笑已敛起。

顾城歌？

是他。

那个三岁的孩子……

不得不感叹，世间的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北野清妩眉一挑，一张绝美的脸已经板起来，声音冷而凌厉：“原来就是你这个小混蛋。”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赵美女这位倾国倾城倾山倾水倾云倾雾亲爱的妈妈太太太强悍了！

顾城歌，极品，浮云之上的浮云，是小混蛋？

赵子墨也倏然变了脸色，不知道妈妈为什么是这个态度。

不会是看到他受伤，以为他是那种狂妄不羁爱闹事的小混混吧！

她不禁紧张起来。

顾城歌心里自然也是咯噔了一下的，但很快反应过来，坦然自若迎视她略带凌厉的目光，诚恳地坦诚自己的错误：“清姨很抱歉，今天是我让阿墨为我担心了，以后绝对不会。”

本来他没想要告诉阿墨，也不是什么大伤，几天就好了，但是在这个病房里，自作主张的人太多了，比如城西。

他没想到阿墨会这么担心。

北野清妩脸色稍霁，仍板着脸：“墨墨，跟我出来。”

赵子墨站在原地不动，怯怯而又坚定地：“妈妈，我要留在这里陪他。”

北野清妩一脸严肃：“真的不跟我出来？”

赵子墨坚定地摇头。

出去就回不来了，会被绑回去的。

北野清妩：“那你明天回不回来？”

赵子墨不说话。她想陪他，她要陪他！

北野清妩又说：“妈妈亲自为你举办了画展，庆祝你生日。”

赵子墨有些动摇：“妈妈……”

可她还是想陪着他……

北野清妩一言不发出了门。

赵子墨眼里圈了泪花，想追出去，又舍不得身旁的人。

顾城歌伸左手捏了捏她的肩：“阿墨，跟你妈妈回去，不要惹她生气。我没事，下午就能出院。”

赵子墨终于追了出去，但是通往电梯的长长的走廊却只有护士来回穿梭。

“你肯出来了？”北野清妩其实就坐在走廊另一头的休憩椅上。

她站起来。

赵子墨跑过去，扑进她怀里撒娇：“妈妈，对不起嘛，可是我喜欢他，真的喜欢他。”

北野清妩声音淡然：“他是不是知道你的家世？”

赵子墨气鼓鼓地抬起头：“妈妈，他不是那种人，况且他根本就不知道……”

声音嘎然而止，因为她看见妈妈在笑，笑里都是恶作剧的俏皮。

赵子墨傻眼。

“妈妈，你太不厚道了！”

北野清妩恶作剧得逞，笑得轻松得意：“墨墨，眼光不错，他脑子很好使。可以的话，明天带他一起来看画展。”

“真的吗？”赵子墨不可置信，然后又乐坏了，“谢谢妈妈，妈妈我爱死你了！”

北野清妩走了两步又转身，神色认真地说：“他敢让我的宝贝女儿为他心慌着急，我骂他是应该的。”

赵子墨忍笑，目送妈妈进电梯后，转身跑回病房，径直往某人怀里扑：“城歌，我妈妈夸你了呢，她说我眼光不错。”

顾城歌：“……”

他终于知道，原来阿墨的性格传承于她这个刁钻古怪且语出惊人的妈妈。

生平第一次被人骂小混蛋……

赵子墨又说：“但是妈妈也说了，骂你是应该的。你以后再敢欺负我，就让我老妈来收拾你！”

顾城歌：“……”

好吧，他真的无语了。

“咳——”

“咳——”

“咳咳——”

病房里突现众多感冒患者，咳得赵子墨脸色倏红，不好意思地拉开距离。

某极品还是一惯的神色自若。

何必峥装模作样又“咳咳”两声，调侃道：“老顾，你未来悲惨的日子是可以寄予厚望的了。”

他学赵子墨似嗔非嗔的腔调，“就让我老妈来收拾你！”

躺在床上怏怏的齐磊不甘寂寞，凑上一脚：“被老婆和丈母娘奴役，兄弟给予你娱乐无极限的同情。”

某被调侃的人若无其事躺回病床。

某被牵连调侃惯了的人头也不回。

一旁的顾城西忽然开口：“阿墨，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妈妈，看起来好眼熟……”

赵子墨：“……”

不是她不愿意和朋友说出母亲的身份，实在是她低调惯了，父母也不希望她借他们的名号在外面“胡作非为”。

赵子墨说：“大概在初中的时候吧，我妈妈来开过一次家长会。”

顾城西微微拧眉，那时候的确见过一次，但是还好像在哪里见过……

因为车祸时撞到了头部，必须进行CT检查，检查完拿到结果证明并无大碍，只需几天后来做个复查，顾城歌下午就出了院。

赵子墨理所当然要送他回住处，他拒绝：“阿墨，你先回家，我有事情要去办。”

赵子墨自然不依，“你都这样了还要去办什么事！如果是公事让何师兄帮你，如果是私事，我……我帮你去办！”

“是办私事。”顾城歌目光柔和，“但是你帮不了我。”

赵子墨气鼓鼓地瞪着他！她帮不了？岂有此理，把她当外人！

眼底闪着繁星般透亮的笑意，顾城歌说：“傻墨，我要去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赵子墨感动又责怪：“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生日礼物，我不要了啦！”

“但是我一定要送给你。”他眼底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这是我们在一起之后为你过的第一个生日。”

“可是……”

“放心吧，我拿回来就乖乖呆在家里休息，哪也不去。”

赵子墨还是不放心：“可你伤的是右手，做饭吃饭都不方便！”

“阿墨的意思是想为我去烧菜？”顾城歌眼底都是兴味盎然的笑意，“嗯，是不错，我不方便吃，你还可以喂我。”

赵子墨：“可以啊！”

顾城歌眼底笑意更深，郑重其事地：“那么，是不是吃完了，你收拾，然后留宿，然后……”

他打住不说。

赵子墨觉得，她要被气死了，她这么担心着他，他却……

赵子墨咬牙切齿：“顾城歌你个色狼你个色狼！我懒得管你了！”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我妈妈说，如果可以的话，明天让我们一块去看画展，地址在‘清水百合’步行街的‘名家画廊’，明天你自己来。”

办出院手续完毕的顾城西刚好过来，望着气呼呼的某人扬长而去上了计程车的身影，忍不住调侃：“老哥，你不要老是吓她，小心你要忍到结婚才能碰她，哦，不，可能结婚了她也不会让。”

顾城西只是一句调侃戏语，没想到却一语成谶。

顾城歌没什么反应，因为此刻他的脑子正转着阿墨临走前说的话，心情有点儿……

呃，明天是不是要见家长了？

第二天，名家画廊，北野清妩的非正式小型画展亦吸引了大量顾客前来观看。

名列“画坛双清”的北野清妩和清濯同样以油画闻名，但北野清妩的工笔画亦是一绝。此次小型画展便是工笔画，主题为“宝贝成长记”，共三十八幅，画的是一个小女孩从襁褓婴儿长成绝色美女的过程，一岁两幅。

赵子墨知道，每一幅画上的人都是她，只不过，妈妈把她画在了古代，小时候穿大红肚兜扎朝天髻，长大了穿古装梳流云髻……或静坐，或跳脱，或玩闹，每一张都栩栩如生。

她真的太感动，感动妈妈这么用心地看着她成长。

“极品，我会不会被认出来啊？”赵子墨有些担心。

妈妈画古装的用意再明显不过，还是希望她活在没有大人身份羁绊的世界自由自在，但是老妈难道没想过，她的画功太传神，即使是画成古装，那张脸也是出神入化地跟她一模一样啊！

等待半天，却没有人回答，赵子墨转头，却发现身边人正若有所思。

赵子墨拍他的肩：“喂，你在想什么！”

顾城歌回过神，眼神恍惚了一下才逐渐清明墨黑，他扫了一眼画，又以审视的目光盯着她，来回逡巡两次，微微一笑：“我在想，应该很容易被认出来，画得很传神。”

原来，是她。

“画坛双清”的北野清妩。

三岁这年，是她带着他去到生母绑架养母儿子的现场，让他亲眼目睹到那一场血腥。

婚后番外(二)

（1）人格魅力

某天，某人和某极品都下班较早，晚饭后携手在小区内散步。

正是春暖花开时节，小区内万紫千红，风暖花香。

忽然传来一阵争吵。

循声望去，两女的在吵架。

一女的伸手指对方的鼻子：“兔兔毛你又跟我抢东西，洋洋是我的！”

另一女的双手叉腰不甘示弱：“格格巫你不要脸，洋洋明明是我的，我昨晚还跟他睡了！”

两女的一言不合，相互揪起头发在地上打起滚来。

某人一看，忙跑过去劝架：“兔兔毛，格格巫，你们怎么又打架了，快起来，不要打了。”

两女的仍然打得难舍难分。

某人束手无策。

某极品过来，拉开她：“我来。”

某人站到一边。

某极品走到两女的附近。

然后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两女的神奇般的停止了打架，并且互相为对方拍掉身上的灰尘，一人拎起玩具熊的一只手奇*|*书^|^网，一起离开。

极品回来后，某人很惊奇：“极品，你是怎么办到的？是不是用了美男计勾引人家姑娘！”

某极品淡淡地：“不需要。”

某人：“？？？”

某极品：“我的人格魅力已经够用。”

某人：“极品，你真不是一般的狂。”

还有……

某人望向走远的那一对六七岁左右的双胞胎小姑娘，郁猝了。

啥叫你的人格魅力已经够用？

意思就是她的人格魅力不够用？

（2）今晚我们吵架吧

某天晚上，某人闲极无聊，不想玩电脑也不想看电视，东想西想之下，想起她和极品自相爱以来，似乎好像应该从来没吵过架。

于是，某人去找某极品的碴了。

某人：“极品，这样下去不行。”

某极品正在看中央新闻，闻言问：“怎么了？”

某人：“我们从来没有吵过架，今晚我们吵架吧！”

某极品睨着目光上下打量她一番：“你确定要吵？”

某人猛点头：“要要要，想体验一下夫妻吵架的乐趣，给生活增添一丝……”

“赵子墨你给我安安份份的不要无理取闹，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某极品忽然大声打断她，怒目圆睁。

某人傻了，微张着嘴，眼睛都是直的。

半天说不出话来。

某极品等了半天没回应，于是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某人眼泪汪汪：“极品你欺负我，我只是提议吵一次架而已，你这么大声吼我！”

某极品老神在在：“是啊，你提议吵一次架，我在跟你吵啊，是你自己不回嘴。”

某人：“……”

（3）烛光晚餐

某天晚上，某极品下班回家，发现屋子里一片漆黑。

然后，餐厅里隐约有烛光。

心中隐约生出一丝浪漫。

两人这段时间都比较忙，已经蛮久没有浪漫过了。

餐桌旁，某人穿着一袭紫色睡衣，露出一大片雪背，长发用发卡随意挽起，发尾凌凌乱乱地落在颈边。

某人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某极品心里涌起万般歉意与柔情。

某人这时醒了，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风情。

某极品情动，绕过餐桌抱起她，吻住她后往卧室方向移去。

云雨初歇后，某人低喘着开口：“极品啊，看看来电了没有？”

某极品：“……今天停电了？”

某人：“对啊，整个小区都停了。”然后她兴致高昂，“所以才想到烛光晚餐啊……”

某极品：“……”

停电才想到烛光晚餐，这样下去不行……

（4）零食

某天，某人提着一个购物袋在卧室、客厅、书房、厨房等地来回穿梭。

某极品在看球赛，看她晃来晃去的，忍不住问：“阿墨，你在干什么？”

某人立正，迅速把袋子藏在身后，笑眯眯地：“没，什么都没干！”

某极品不再多问，继续看电视。

看了一会儿后，某极品起身，跟循某人看她在干什么。

卧室里，某人将一瓶盐津桃肉塞进梳妆台的抽屉里，又将一包瓜子塞进床头柜……

某极品双手抱胸，倚在门口。

某人藏完了零食，回头看到某极品……

完蛋，被抓包了。

某人露着谄媚讨好的笑：“啊极品，我没什么意思啊，就是把零食多放几个地方，好随便走到哪个位置都能随手拿着吃……”

某极品看着她：“哦，我没说有意见。”

他似笑非笑地，“你是怕我偷吃？”

某人：“……”

被猜中了。

（5）我要陪你看球赛

某天吃过晚饭后，某人信誓旦旦：“极品，今晚我要陪你看球赛！”

某极品：“……好啊。”

十一点不到，某极品睨一眼旁边的位置。

已经空了。

第二天晚上，某人痛定思痛：“极品，今晚我一定要陪你看球赛，你采取非常手段不准我走就是了。”

某极品：“……”

他不抱太大的希望。

十一点不到，某极品睨一眼旁边的位置。

人还在。

但是，已经歪着身子睡着了。

第三天晚上，某人发死誓：“极品，今晚我绝对绝对要陪你看球赛，我睡着了你打我屁股。”

某极品：“……”

他决定不抱任何希望。

十一点不到，某极品睨一眼旁边的位置。

人还在，精神也不错。

嗯，对于陪他看球赛这事，可以暂时给一点信任。

球赛开始的时候，某极品再次确定地睨一眼旁边的位置。

人还在。心里涌起一丝欣慰。

但是，球员还未出场完毕，某人忽然说：“极品，卫视台正在播一部超好看的电视剧，我们看那个好不好？”

某极品：“……”

（6）我们下棋吧

某天晚上，某人忽然兴起，拿了象棋兴致勃勃对某极品说：“今天晚上我们下象棋吧！”

某极品怀疑地看着她。

但不忍心让她失望。

棋局开始。

某人下得中规中矩，某极品不慌不忙。

但是到后来……

某人：“哎哎等一下，我刚刚不那样走。”

某极品看了她一眼，依言拿回即将落下的棋子。

某人望着棋局冥思苦想半天，说：“你再退一步回去。”

某极品：“……”

某极品拂乱棋局：“阿墨，我们不下棋了，做一点更有意义的事情。”

某人：“什么更有意义……”

嘴被封住了。

身体被悬空抱起了。

被压进沙发里了。

室内温度升高了。

春暖花开了。

风光旖旎了……

（7）讲笑话

某天，某人在网上看到一则笑话，兴致勃勃地跑去找某极品。

某人：“极品，我给你讲个笑话。”

某极品：“不听。”

某人：“为什么？这个笑话真的很好笑啊！”

某极品：“……”

沉默代表默认。

某人开始讲笑话。

“有一只青蛙偷偷亲了天鹅一口，天鹅愤怒追赶它，青蛙被追得跳进河里，过了一会，一只癞蛤蟆从河里跳上来……哈哈，哎哟，笑死我了……”

某极品：“……”

看着明明笑点未到却已经笑倒的某人，某极品默默地无语了。

就说了不听她讲笑话。

绝对不是她讲的笑话不好听，而是，每次笑话还没讲到一半，她自己已经被笑翻了。

附这个笑话的结尾：

癞蛤蟆从河里跳上来后，天鹅指着它哈哈大笑：“瞧你小样儿也敢亲我，这回过敏了吧！”

（8）我们看恐怖片吧

某天，某人提议：“极品，我们看恐怖片吧！”

某极品坚决摇头：“不看。”

某人没良心地取笑：“你是不是害怕了？上一次我看你一副毛骨悚然的样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某极品：“……”

某极品面无表情：“是你每次叫得太大声，我才觉得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掉一地。”

某人：囧OZ……

（9）口头禅

某天，某人跑进书房，一脸悲愤的样子：“极品——”

某极品不待她说完，头也不回接口：“这样下去不行！”

某人愣了：“你怎么知道我后面要说这句话？”

某极品漫不经心：“你的口头禅。”

某人：“……”

某极品：“怎么了？”

某人：“……没什么。”

某人出了书房，一个小时不到，又一脸悲愤：“极品——”

某极品自然地接口：“这样下去不行。”

某人：“不是啦，我没有要说这句话。”

某极品：“哦，那你什么事？”

某人：“极品啊，这样下去不行，我们……”

某极品：“……”

某人：囧OZ……

该死的戒不掉的口头禅！

（10）不要迷恋哥

某天，某人下午不上班，一个人呆在家里又觉得太无聊，于是——

她跑去某极品的事务所。

美其名曰：查勤。

当然顺便带了下午茶点。

齐磊和何必峥看在下午茶点的份上，对她格外热情，一口一个“弟妹”叫得亲热。

但是某极品不在，去法院跟人掐架去了。

某人于是坐在某极品的办公桌上玩电脑。

有个挺清纯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倒来一杯茶，以打量的目光上下扫视她。

某人自恋地把这女孩子的目光当成对她外貌的惊艳，见怪不怪。

她登录QQ，一会儿就有人Q她。

弹出来的是一个网名叫“【何必争，你自来我怀】”的，名字超自恋，但不用怀疑是何必峥。

【何必争，你自来我怀】：弟妹，我要揭发老顾。

墨墨倾城：他犯啥罪了？

【何必争，你自来我怀】：昨天有人跟他表白。

墨墨倾城：谁？！

【何必争，你自来我怀】：事务所一枝花。

某人四下搜寻，目光定格在穿白色连衣裙的，正坐在电脑面前的女孩子身上。

懂了。

她啥也不说了，登录极品的QQ，打开个人设置。

用户昵称：城

个性签名：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某人飞快地改成：

用户昵称：城城倾墨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个性签名：【不要迷恋哥，嫂子会揍你】哥嫂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几天后，在QQ上又遇到何必峥。

【何必争，你自来我怀】：弟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墨墨倾城：啥好消息？

【何必争，你自来我怀】：那枝花辞职了！

某人：……

波谲云诡

鉴于越来越多的目光在真人与画之间来回逡巡，赵子墨抓起身边人的手：“极品，我们不看了吧，反正这些画到时候妈妈会送给我，快走吧，被人围观很毛骨悚然。”

两人出了画廊，赵子墨的电话响起，是妈妈打来的，挂断电话后，她雀跃地抱住身旁人的臂弯：“极品，我妈妈在凤临酒店订了位置，给我庆祝生日。走吧，我们先过去。”

顾城歌随口问：“不是晚上庆祝？”

“我和我妈妈同一天生日啊，晚上这么好的时间当然要留着给妈妈庆祝。”赵子墨嫣然一笑，“我每年都是中午过生日。”

顾城歌回以微微一笑：“嗯，记住了。”

凤临酒店距离步行街并不远，两人是漫步过去的，到达的时候，赵子墨的父母还没来，服务员领着他们进预订的包厢。

凤临酒店不是枫城星级最高的酒店，却是本地菜色最正宗地道的老字号酒店，装潢古典雅致，意境幽远。

正是百花芬芳时节，木制圆形餐桌中央置放一个木黄色陶瓷花瓶，瓶内斜插三两枝桃花，淡香怡人。

顾城歌负手临窗而立。

赵子墨涎着笑脸凑过去：“极品，你紧不紧张？”

顾城歌神色淡定：“还好。”

赵子墨垮下肩：“可是我紧张！”

顾城歌侧转身看她，微微一笑：“怎么，对我没有信心？”

赵子墨：“……”

怎么可能！但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紧张，只要一想到一向以“铁血政策”教育她的老爸……就忍不住。

谁知道那个严肃的老头子对于他们会有怎样的表情！

赵子墨：“我们不说这个了。”有老妈在她应该不用担心太多吧，“对了，你昨天不是说要去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吗？礼物呢？”

她朝他伸出手。

顾城歌失笑。

“哪有你这样子向人索要礼物的。”他牵住她伸出的手，“过来坐下。”

赵子墨不满地嘟嘴：“反正迟早要送给我，我干嘛要因为不好意思而费心思去猜想你到底要送什么给我！”

才不要那么矫情呢！

她在餐桌旁的一张椅子坐下。

“行啊，反正总是你理直气壮。”顾城歌伸手进裤兜，拿出一个圆形小盒递到她面前。

盒子做工极为精致，盒盖上雕刻着极为繁复的花纹，像是龙凤呈祥，看起来不太像现代工艺……

赵子墨接过，眼里难掩惊艳的光。

“送给我做化妆盒的？”虽然她并不喜欢化妆，也貌似不需要，但她一看就特别喜欢。

顾城歌飞快地抽了抽嘴角：“不是化妆盒。你打开看看。”

赵子墨汗汗。

小心翼翼揭开盒盖，里面躺着一个镯子和一条链子。

镯子是成色极好的玉做成，透明得像要发出光一样；链子也是由同样的玉做成，主链是一粒一粒长圆形的玉籽串连而成，链上错落有致垂着长长短短的玉蕙，由小粒玉籽和玉块间隔串成。

赵子墨立刻一手戴镯子，一手戴链子，但是两只手放在一起，怎么看都觉得这个组合很奇怪。

顾城歌微微弯起嘴角。

“傻墨，不是这样戴。”他单手取下她戴在右手的链子，“这是脚链。”

赵青云和北野清妩夫妇轻轻推开门就看到这一幕：

俊雅清逸的年轻男子略略低头蹲在地上，单膝微微枕地，然即便是这样一种姿态，亦掩不住他清雅风逸的气质。

他拿着一条设计别致的脚链，动作轻慢地系上坐在椅子上的女孩的右脚脚踝。

因为右手受伤缠了纱布的缘故，系的时候显得有些笨拙和艰涩，但他不急不躁，俊逸的脸上一派淡定从容。

系好后，他抬头：“大小刚好合适。喜欢吗？”

赵子墨欢喜地动了动脚，笑意深深：“很喜欢！很漂亮！”

顾城歌微微一笑，眼里都是细细碎碎的光芒。

“那么，以后永远也不许摘下来。”

“那不行！”赵子墨不由分说反对，“上面的珠子玉块要是不小心掉下来就太可惜了，我得收起来好好保管！”

她弯腰要解开。

“傻墨。”顾城歌阻止，伸指轻轻夹了夹她的鼻子，宠溺地取笑她，“东西再好，但是把它束之高阁，就和空气里的尘埃没什么分别，它什么也不是。”

赵子墨：“呃……”

“你放心，它是用金线串起来的，不用利刃去割，它们就不会掉。而且这条脚链有两种系法，第一种是很普通的搭扣，就像你刚才系在手上；而第二种是用钥匙锁起来的。”顾城歌摊开完好的左掌，上面有一个极小的玉石钥匙，“我用的就是第二种，所以，只要你不强行破坏，它就永远在你脚上了。”

永远……

赵子墨觉得，她喜欢这个词。

她含羞低头问：“这是你昨天去买的？”

“不是。”顾城歌轻轻摇头，顿了一下才说，“玉镯是我的养母傅轻灼留下的，城西和我各一只；至于脚链……是她留给我的。”

“她？”

顾城歌眸光陡然幽深：“萧箫，我的生母。”

赵子墨：“……”

“咳——”

北野清妩故意咳嗽出声。

顾城歌站起来，望着气度轩昂迈步进来的中年男子，有一瞬间的失神。

电视上曾多次见过这张脸。

樱枫市市长赵青云。

他不知道，阿墨竟然生长在这样显赫的家庭。

赵子墨已蹦起来：“爸爸妈妈你们来啦！”她挽住父亲的臂弯，“极品，这位就是我风流倜傥风度翩翩风神俊逸凤毛麟角……”

“赵子墨！”赵青云严肃着一张脸打断她，“你给我严肃点儿！”

吼什么吼啊，这些都是老妈曾经给的形容词嘛！

赵子墨皮皮地吐了吐舌头，“哦！严肃点！”她正经地介绍，“这是我爸爸。”然后指着对面的人，“爸爸，他叫顾城歌。”

顾城歌宠辱不惊，淡定从容：“赵叔叔。”然后又朝他后面的人颔首，“清姨。”

赵青云审视地看了他一眼，点个头便径直入座，他一张脸严肃惯了，很多时候对妻女也是这样。

在北野清妩的招呼下，另外两人也一同坐下。

服务员送来两本点菜单，两位男士很有默契地将菜单交给身旁的女士。

赵青云随意问：“小顾今年大几？学的什么专业？”

顾城歌简单答：“大四，法律专业。”

“以后就准备当律师了？”

顾城歌正欲答，赵子墨已抢先一步：“他已经是律师了，还跟人合伙开了一家事务所！老爸，你啥也别问了，想要知道关于他呢，下个星期六晚上看校园频道‘小荷尖尖’栏目，有他的专题报道。”她洋洋得意，“这档节目是我亲自拍摄制作的！”

赵青云和北野清妩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了。

菜上桌后，赵子墨习惯性地剔除不喜欢的配菜，比如水煮牛肉里的黄豆芽，比如小鸡炖蘑菇汤里的竹笋条……

赵青云发话了：“赵子墨，不准挑食！不喜欢的就不要夹！”

夹一筷子牛肉，那些豆芽自己就跟过来了嘛！舀一勺子小鸡蘑菇汤，竹笋条也自己跑进来了嘛！

赵子墨撇嘴，然后……

她凑近顾城歌，不满地发表意见：“看吧，就说了你跟老爸一个德性！”她把豆芽菜和竹笋条全部夹到他碗里，无辜地看向父亲，“老爸，我哪有挑食，他夹菜不方便嘛！”

因为右手受伤，顾城歌是用左手吃饭，虽然不至于很狼狈，但的确不是很灵活。

他吃掉她夹过来的豆芽和竹笋条。

赵青云哪里会不知女儿的坏习惯，他只对着顾城歌的方向开口：“不要太骄纵她，她会无法无天。”

顾城歌停下筷子，神色认真地：“赵叔叔，宠她是我的福气。”

赵青云看了他一眼，未再说话。

北野清妩但笑不语。

一顿饭吃完，四人出了包厢，赵青云交待女儿：“晚上不用回来给你妈妈庆祝生日。”

赵子墨贼笑兮兮：“知道啦，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嘛！”

北野清妩捏她的小脸蛋，话却是对着另外一人说：“以后有时间和墨墨一起回家吃饭。”

顾城歌颔首答应。

这个意思，应该是他获得认同了吧！

“赵市长！”

附近传来洪厚的声音。

王亟政从另一间包厢里出来，和他一起的，是法学院教授程晋南。

赵青云顿住脚步：“王厅长。”

大家招呼过后，两人打着官腔官调寒暄，顾城歌、赵子墨亦与程教授打了招呼。

寒暄几句后，王亟政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顾城歌，饶有兴致地问他旁边的人：“墨墨丫头交男朋友，不喜欢我们家阿衍了？”

赵子墨笑嘻嘻地：“王伯伯，是你家阿衍看不上我，我只好移情别恋喽！”

言笑几句，王亟政和程晋南先行离开。望着他们走远的背影，赵子墨疑惑地嘀咕：“王伯伯怎么会和程教授一起？”

这两个人不应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吗？

好诡谲的组合！

北野清妩为她解惑：“王厅长的妹妹王毓华是程教授的妻子。”她忍不住感慨一句，“王毓华病故多年，想不到这两郎舅关系竟还亲厚。”

要她一生

顾城歌第二天是带伤去事务所的，大约十点，负责这次车祸案的两名警官给他带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警方已经抓获当晚肇事真凶；而坏消息是，凶犯是受雇于人，但并不是因为齐磊正在受理的一件经济大案，而是梁锡锟一案。

因此，那一晚制造的车祸，针对的其实是他，只不过齐磊手痒要开车成了替罪羔羊。

两名警官离开后，顾城歌肃了神情。

梁锡锟的案子便是在上周五结案的，他不遗余力，终于让梁锡锟以“意外致人死亡罪”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输了这一桩案子。

其实他可以赢，但是他不要赢，苏局也希望他不要赢。

半个多月前他去警局保释梁锡锟那晚，苏局说：“你不但不能保释他，而且，你还要把他送进监狱。我要他安全。”

顾城歌虽然不知道苏局为何要梁锡锟安全，但这也是他希望的。

而现在有人因为这桩案子报复他，报复的人肯定是不希望梁锡锟被关进监狱，而不希望的人……

不会是梁劲，莫说他们的交情，单就那晚梁锡锟叫他进了苏局的办公室，他就应该了解到了一些什么。

而除了梁劲，还会有谁？

……

“老顾，你手机响了！”何必铮的大嗓门打断了他的思路，“都说了你在家休养，不用来事务所，这回脑子不听使唤了吧，手机响这么大声都没反应。”

顾城歌没回应他的喋喋不休。

电话是苏局打过来的，他正在负责调查九年前的傅轻灼案。

苏局在那端说：“傅轻灼案有了新的进展，我目前不方便详细透露，现在你去提醒一下梁劲那孩子，让他注意安全。另外，你自己也注意。”

顾城歌更加疑虑重重：为什么会危及到梁劲？

坐计程车去CC软件，梁劲听了他的提醒后，慎重点头。他说：“顾哥哥，你不提醒我也知道了。在警局那天晚上，爸爸说，如果他进了监狱，要我一定注意安全。”

“除此之外还说过什么？”

梁劲摇头：“没有。”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我知道爸爸在协助警察缉毒。有一次我听见他通知警察毒贩交易毒品的地点……”

顾城歌隐约有些明白了。

返回时已将近中午，途中接到赵子墨的电话。

她在电话那头性急地问：“城歌你去哪儿啦？我在你家门口，给你送午饭来了！”

他赶过去后，她又是心疼又是埋怨：“受了伤你怎么不好好在家里休息！”

“傻墨，我没事。”顾城歌轻轻抚过她的头，开门进屋，“你要上课，不用跑来跑去，我可以叫外卖。”

赵子墨屁颠屁颠跟进去：“我没关系啦，下午要到两点钟才有课，赶得及的。”

吃的时候，赵子墨欲言又止，顾城歌好笑地看她一眼，问：“你有话跟我讲？”

赵子墨谨慎点头。

顾城歌见平日有什么说什么的她出现了这样的神情，觉得她要讲的事似乎有点严重。

“你讲。我认真听。”

赵子墨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城歌，你会怨恨我妈妈吗？”

顾城歌不由停了筷子，侧眸回望她。

赵子墨双目一沉，豁出去了：“我已经知道在你三岁那年，是我妈妈带着你去现场目睹了那一场惨剧，你一定已经知道是她了对不对？你会恨我妈妈带你去吗？”

顾城歌继续吃饭，声音淡淡：“你妈妈和你说的？”她也已经认出他？或者说，她凭一个名字认出他！

“我妈妈没和我说。”赵子墨急切否认，她昨晚是在家里睡的，无意间听到妈妈和爸爸说这件事，“总之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只想知道，你会怨恨她吗？”

如果怨恨，她会被连坐吗？

这句话她没问出口，她等待他的答案。

但是顾城歌沉默不语。

每一分钟过去，赵子墨的心绪就更加沉重一点。

顾城歌吃完饭之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仿佛在想，在思考。赵子墨默默地收拾碗筷，默默地出门倒垃圾。

扔了垃圾回来，顾城歌正坐在沙发上艰难而笨拙地用左手掏右耳朵。见她进来，他开口：“阿墨，过来帮我掏一下耳朵。”

他对她的问题不予回应，赵子墨本心绪不佳，但是看着他受伤的右手，又于心不忍，于是过去接过他手里掏耳朵的工具。

一开始她是站在他旁边，但是看他歪着脖子似乎不太舒服，她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拍拍并拢的大腿：“你躺过来。”

顾城歌看一眼她用牛仔裤紧紧包裹的双腿，迟疑了一下，侧身躺下去。

她捻着他的耳朵小心翼翼掏刮着，动作轻而缓慢，他的一侧边脸枕在她软软的大腿上，因为要掏右耳，她又坐在他左手边，他躺下去时，脸被迫向内，面对着她平坦的腹部。

她的上身略微向前倾，他稍稍抬一下眼皮，就能看到上方凸出的部分；他闭上眼，却能清晰地闻到属于女孩的芬芳幽香；他的鼻，他的嘴，只要再稍微向前一点，便可以触到她的……

一时心跳如狂。

赵子墨忽然感觉捻着的耳朵有些发烫，再看耳朵周围，是一大片通红。

“是不是捻痛你了？”她问。心里又疑惑，她明明没有拉扯啊，怎么会搞得耳朵通红！

而且……

他的半边脸怎么也是通红的！

顾城歌暗哑着嗓子：“不是……”

赵子墨：“……”

顾城歌爬起来：“不掏了，刚刚也只是耳朵痒。”他低着头径直进盥洗室，一阵哗哗的水声后，他擦了脸上的水出来。

“上课时间快到了，你该回学校了。”

赵子墨看一眼手机，“才一点钟呢，还早。”她真的很想知道，对于妈妈，他是怎样的心情。

顾城歌拉起她，低头在她唇边轻轻一触，“阿墨乖，回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他半推半搂着她出去，到门口却不再往下送，只尽量保持平静的语气叮嘱：“路上小心。”

既然他要休息，赵子墨也就不再停留，只是心情不似往常轻松。

望着她消失在楼梯角的身影，顾城歌伸手抚在心脏的位置，那里还跳得狂乱无章。

他确定，他要阿墨一生。

那么，他对她的妈妈北野清妩，该用一种怎样的心情呢？

三岁的事，他除了那场触目惊心的血腥，什么都不记得，他甚至不记得为什么会看到那一场惨剧，后来还是在外婆那里得知，是有个叫北野清妩的人带他过去的。

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假设，假如当初北野清妩没有带他去现场，他是不是至少能拥有一个自由惬意的童年？

但是转而又想，她带他去是为了感化他的生母，料不到会发生那样惨烈的一幕，所以，没什么好怨恨的。

何况现在，他要阿墨，要她的一生，所以对她的妈妈，他不要计较，毕竟，那些都已经过去，他要拥有的，是和阿墨的未来。

想通了这一些，他立刻打她的电话。

他说：“阿墨，对于三岁那年的人和事，我都心态平和。”

就像明明知道傅轻灼枪击了他的生母，他却还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希望能够帮她洗涮冤屈，因为她的亲生儿子死在自己生母之手，因为她对他有十年养育之恩……

错综复杂的爱恨纠缠在一起，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怨，怎么恨，于是做一个冷情的人，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情仇一笔勾销。

赵子墨在彼端如释重负：“城歌，谢谢你。”

他能够爱到剔除心中芥蒂，她亦愿意回报无限深情。

顾城歌在这端无声微笑。

静默了数秒，顾城歌开口：“阿墨，这段时间我们保持电话联系，你不要来找我。”

赵子墨愕然：“为什么？”其实还是不能心态平和面对，是吗？

顾城歌轻描淡写：“齐磊受伤，事务所会比较忙，他那一件经济大案，我可能要负责接手。”

苏局说，他自己也要注意安全。他不能让她陪他一起涉险。

其实即使他不说，这段时间赵子墨恐怕也抽不出空去找他，她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顾城西和施小肥这些天闷闷不乐、愁眉苦脸，姜姜大部份闲暇时间都在医院照顾陪伴齐磊，开导慰问这两只的重担就落在她身上。

鉴于一向淡定的顾城西表现得比较严重，不但郁郁寡欢心神交瘁，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赵子墨决定先解决她的问题。

那日下午无课，赵子墨在宿舍楼顶数的天台找到顾城西，顾城西坐在天台一角，默默地流泪。

赵子墨在她旁边坐下，捏着鼻子怪腔怪调开口：“顾城西同学，现在你旁边有一个情绪垃圾桶，你有什么不开心的，通通都可以倒进来，情绪垃圾桶是你忠实的伙伴！你听到‘嘀——’一声后，就可以开始倾倒情绪垃圾了！注意啦，嘀——Action！”

顾城西默默地看一眼旁边耍宝的人，目光有些微怪异，最终只淡淡地说：“我没事，只是和阿衍有些小矛盾罢了。”

赵子墨挠挠头：“西西，不是我说你，对萧楚衍，你有时候太任性……”

“这次不是我任性。”顾城西打断她。

赵子墨：“？？？”

顾城西望向她，眼神隐隐约约有一丝怨愤：“阿墨，我不知道原来你是市长千金，我不知道原来你和阿衍一直在长辈面前是情侣，我不知道原来阿衍的爸爸早就认定了你和阿衍最终会在一起，我不知道……”

她声音愈发哽咽，到后来已经说不下去。

“西西。”赵子墨正了神色，“这些问题我可以跟你解释。对，我父亲是市长，但是我们朋友这么多年，都从来不过问对方的家庭，这是我们的默契；关于我和萧楚衍在长辈面前是情侣，这只是大人们的想法，我和他从小玩到大，被误会也是难免的，我们从未公开声明过什么；至于王伯伯认定我和他最终会在一起，这也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现在与将来和我在一起的，是你哥哥。我觉得，你要纠结的，不是这些杂七杂八的，而是萧楚衍对你的心是否真对不对？”

这一番陈情，一番语重心长，顾城西眼泪流得更凶。

“阿墨，对不起，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低垂着头，“阿衍的父亲突然来找我，跟我说了那些话，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知道他是叫我离开阿衍。”

“萧楚衍知道王伯伯找过你的事吗？”

顾城西摇头。“他不知道，我不敢告诉他。”

“那好，西西。”赵子墨揽过她的肩，“感情的事我也是一知半解，但如果是我，我会努力去争取。萧楚衍对你是真心的，如果你真的认定了他，那么就勇敢地去争取，争取让王伯伯认同你。当然你也不必急在一时，不要和他正面冲突，反正，只要萧楚衍对你始终如一，来日方长。”

顾城西到底会采取怎样的措施应对萧楚衍的爸爸，赵子墨不得而知，她只知道顾城西眉宇间的忧愁慢慢地散去了许多。

而在同一段时间，她也做了施小肥的情绪垃圾桶。

施小肥郁猝的缘由，和周岱有关。

在黄昏的杜鹃花旁，施小肥怅惘而哀伤地陈述：“前段时间周岱的妈妈不是被人追赶以致出车祸过世了嘛，我一直陪着周岱，但是，丛蓉和她妈妈丛祝枝也一直都在，葬礼之后，丛蓉有挽回周岱的意思，丛祝枝也旁旁侧侧地说他们早已获得双方家长的认可，之前还在乡下举办过一次宴席，根据乡俗是订婚的意思……”

赵子墨挑眉：“所以你就一直在琢磨着，他们会不会旧情复燃？”

“他们已经旧情复燃了吧。”施小肥垮下双肩，“我最后一次见周岱，就是看到他和丛蓉抱在一起……”

赵子墨斜睨她：“所以你再也没去陪过周岱了？”见施小肥点头，她忍不住翻白眼，“我这个爱情迟钝的人都知道，你这样就真于真的把周岱推给丛蓉了！”

真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啊！

施小肥这下急了。

“那我要怎么办啊？”

赵子墨装情感专家：“如果是我呢，我会直接去问周岱有没有和丛蓉旧情复燃，不管结果如何，早死早超生，绝对比你干耗着要死不活强太多。言情小说铁的定律，误会害死人啊！虽然生活不是小说，但小说源于生活，信任问题很重要。哦，这几句话是顾城西说过的，不是我的原创。”

施小肥：“……”

施小肥最后到底有没有直接去问周岱，赵子墨没有过问，只知道她突然变成很有战斗力的样子，每天凶狠地对着她练眼神。

并且，还拜托她去精神病医院看望母亲萧箬，理由是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迈向成功。

而这段时间里，这些事情还不够赵子墨忙。

在她的精心制作下，顾城歌的专题片在校园频道顺利播出，这一期节目创下了“小荷尖尖”栏目组最高收视率记录，于傲总监兑现诺言，赵子墨正式成为广电中心正式职员。

她第一个报喜电话打给了顾城歌。

电话一通，赵子墨就咋呼咋呼地：“城歌啊，我也是职场人士了，今晚能不能出来给我庆祝一下啊！”

顾城歌自然由衷地为她高兴：“恭喜啊阿墨，不过……”他顿了一下，“最近恐怕都没时间出来，等你拿工资了我们再庆祝。”

赵子墨失落极了。

“好吧，下次。”

谁让自己找一个忙得不得了的男朋友呢！

不过她也没时间沮丧，于傲总监给了她工作安排。

鉴于她还是在校学生，只给了她一个助理的职位，而她这个所谓的助理呢，不属于任何一个栏目，她是什么都要干，但不用每天干。她只需要提交整个学期的课程表，各个栏目组会根据她的课程表安排任务。

这天下午，赵子墨无课，去了电视台上班，随后接到第一桩任务：桃山村某废弃水井发现无名女尸，她被派去协助记者实地采访报道。

无名女尸……

赵子墨机伶伶打个寒颤后，跟着上了车。

桃山村是个山明水秀的地方，隶属樱枫市，但距市区非常远，电视台的车子赶到案发现场时，枫城公安局的警察已经到位，并拉起了警戒线，周围有许多村民围观，闻风赶到的媒体记者只能站在警戒线之外拍摄。

杂草横生的废弃井旁，警察正在打捞女尸出来。

赵子墨紧张地盯着井口。

呃……

这将是她生平第一次见到死人的尸体……

现场忽然闪光灯频闪。

女尸被打捞出来，全身□，不着寸缕，脸部被湿漉漉的发丝遮挡，看不清五官，但显然是名年轻女子。

当警察拨开挡住尸体脸部的湿发，露出一张容貌清秀的脸，赵子墨控制不住尖叫出声。

“丛蓉！”

有女警立刻过来。

“小姐，你认识死者？”

赵子墨手在发抖，颤颤地点头：“认识，她是我们学校的师姐。”

随后赵子墨以协助警察办案为由，被带去了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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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随后，以协助警察办案为由，赵子墨被带回警局。

询问的是那位女警，赵子墨犹在惊震和心悸中，如实地告知了她所了解的关于丛蓉的一切，包括与周岱的关系，与程晋南教授的关系，还有奇-[书]-网，她最后一次见到丛蓉的时间地点。

赵子墨最后一次见到丛蓉是在四天前，为了开解闷闷不乐的施小肥，她特意选了个偏僻而安静的地方，后来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无意间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的丛蓉和程晋南教授。

赵子墨仔细回忆说：“当时他们好像在争执着什么，丛蓉在前面跑，程教授用力扯住了她的手腕，被她拳打脚踢也不放手。”

女警插话问：“平素他们父女的关系怎么样？”

“一般。”赵子墨谨慎回答，“他们是去年才相认的，可能还没培养出深厚的感情。”而且，当初丛蓉几乎是逼着程教授当众承认她这个女儿，虽然可以理解，但是这样一来，他们的感情大概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想了想，赵子墨又补充，“不过丛蓉常常在晚饭后陪程教授在校园里散步聊天，程教授也并不排斥，虽然算不得其乐融融，也还算和谐吧。”

……

从公安局出来后，赵子墨只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闷怅然，脑子里总是浮现出丛蓉白花花的已经肿起的身子，还有撩开湿发后那张不瞑目的脸。

丛蓉被捞上来时是睁着眼睛的，她的眼睛其实并不大，但是却睁得很开，眼珠子鼓鼓的一动不动！数天前还见过的活生生的人就这样香消玉殒，生命原来是如此脆弱，它可以稍纵即逝。

无常，原来就是这样。

正是下班高峰期，赵子墨蹲在人潮熙攘的街角打电话。

顾城歌刚下庭，出了法院大门发现电话那端的人一直没有开口，不禁皱眉：“阿墨，怎么不说话？”

彼端仍是静默，只传来各种车辆的鸣笛。

“阿墨！”他到路边扬手招了一辆计程车。

“城歌，我想你了……”

目光瞬间柔软，顾城歌轻声问：“你在哪里？”

“公安局旁边的十字路口……”

她声音低落，顾城歌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师傅，麻烦掉头。”

顾城歌到的时候，赵子墨还蹲在路口的广告牌下，他大跨步下车，“阿墨！发生什么事了？”

赵子墨抬头，任由他把她拉起，千万感慨只化成一句：“城歌，以后你再忙，也不要让我太长时间看不见你，好不好？”

顾城歌松一口气。

原来只是小女生怨气发作。

“好。”他答应，这段时间并没有人再因为梁锦锟一案找他麻烦，事情应该过去了，“你一个人跑到这里做什么？”

“我刚从公安局出来。”

顾城歌皱眉。

“丛蓉死了。”

赵子墨仔细地跟他讲了今天发生的事。

顾城歌终于知道，她一开始说的话原来并不是对他抱有怨气……

第二天，赵子墨决定去看看程教授，但是程晋南上午并不在学校，他被通知去了公安局，直到黄昏才回来。

赵子墨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教职工宿舍楼下的休憩椅上，弯腰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黄昏的霞光落在他略显佝偻的肩背，折射出一幅苍凉的画面，让人心生同情。

“程教授。”赵子墨出声。

程晋南缓缓抬头，看到她，敛了意蕴不甚分明的表情：“赵同学有事？”他是记得这个女生的，当初曝出他和丛蓉所谓的桃色绯闻，就是这个女生不折不挠寻求真相。

赵子墨轻轻地说：“程教授节哀。”

程晋南讶异地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他还是早上才得到消息……

赵子墨在他旁边坐下：“我昨天刚好在现场……”

程晋南看着她，眉毛微微动了一动，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叹气，目光黯然垂了头。

赵子墨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好跟着沉默。这个时候，说什么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良久，程晋南很怅然地开口：“丛蓉这孩子……”他再次叹气，“她性子也太犟，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赵子墨仔细倾听。

“为了一个姓周的男同学，她竟然要我到时候不予通过他的毕业论文，这种事情怎容得她胡闹！”程晋南凛然说完又语带悔意，“但是我不该责骂她，不该任由她跑出去……”

原来那天黄昏，丛蓉和程教授在争执这个事。

赵子墨了然，“程教授节哀。”她所能说的，似乎也只有这一句了。

程晋南摆摆手，慢慢站起来回教职工宿舍，走了数步，依稀听见他叹：“父女一场……”

赵子墨回到宿舍，顾城西得知她去看了程教授，很是不解：“阿墨，你和丛蓉又不熟，需要去慰问她的老爹吗？”

赵子墨白她一眼：“如果是我当然不用啦，可我家极品是人家程教授的得意弟子！城歌忙嘛，我代他去慰问一下罢了。”

……

丛蓉之死很快在枫大传开，引起一片议论和揣测，传出各种诸如“情杀”、“仇杀”之类的版本，不一而足。赵子墨则仍然跟循特派记者对此案进行跟进。

据悉，丛蓉是窒息死亡，死前曾遭遇过性侵犯，桃山村的废弃水井只是抛尸地点，警方进行大力排查侦察，但是两三个月过去，此案却都未能侦破，甚至没有找到第一案发现场。

这段时间最郁猝的莫过于施小肥，丛蓉的葬礼过后，她和周岱的距离在无形中变得遥远了。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是施小肥知道，她将要输给一个已经逝去的人。

顾城西倒是回复原先的淡定晴朗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萧楚衍在他父亲那里说过什么做过什么，王亟政并没有采取什么迫她和萧楚衍分手的措施，奇怪的是反而还一起吃了顿饭。

赵子墨自从成了广电中心正式职员后，即使是跟班性质，也忙得没时间顾及她们的情绪，丛蓉一案没有进展，她又被安排跟随另一位杨姓记者对基层干警进行采访，向市民展示人民公仆的风采。

目前正在跟进的是一位女警，正是桃山村询问她的那位，女警姓夏名微凉，名字温婉静好，人也美丽清纯，一身白裙站在你面前，只会觉得她像一树盛开的洁净梨花，绝对联想不到她是刑侦队的大队长。

但她只要穿上警服，拿起佩枪，锐利的眼神向周围一扫，立即展现出一股英姿飒爽的味道。赵子墨不由自主对她心生亲近，她性格率真，夏警官平和温婉，采访进行得非常顺利。

这一日是周六，夏警官临时接到侦察任务，赵子墨和杨记者一同前往，任务完成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夏警官在一处简陋的巷口停车。

“你们两今天跟着我跑累坏了吧，下车，请你们去吃一碗拉面。”

赵子墨欢呼下车：“是累死了，也饿死了，不过也很有收获啊！夏警官颇有当年傅轻灼的风采，神勇无敌！”她回头招呼杨记者，“头儿，快点下来。”

夏警官笑言：“你怎么知道我有傅轻灼的风采？”

赵子墨随口答：“我有看过她蛮多照片，她也温婉清丽，也英姿飒爽，不过你倒比她更美丽、更不像警察一些。”

三人往巷子里面走，因为是郊区位置，巷子有些凌乱破败，路灯光也只有一盏发着昏黄微弱的光。

忽然，身后有亮白刺眼的灯光射过来，夏警官回头去看，一辆黑色轿车忽然如离弦之箭朝三人站立的位置撞冲过来，赵子墨还来不及反应，她和杨记者就被夏警官用力推开。

杨记者被推着扑到地上，逃过了一劫，赵子墨往前踉跄几步，扑到一棵桑树上，回头就看到夏警官被疾驰过来的车撞飞，她吓得惊叫一声，想要上前去查看，那辆车却调转头朝她的方向驰过来，她魂飞魄散，不知该往哪里逃，只下意识地往桑树后面躲。

那辆车忽然又停下来，略一转弯便疾驰出了巷子。由于光线太过昏暗，她始终没能看清车里坐着的是何人。

夏警官陷入昏迷，安然无恙的杨记者已经打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

这一夜兵荒马乱。

救护车率先赶到，她和杨记者送夏警官去医院抢救，她的额上和手掌心也因为撞到桑树树干有了的擦伤，顺便包扎了一下。

随后，刑侦队的警察赶到，她和杨记者又作了笔录，通过她们的描述，警官为这起案子定性为袭警案，行凶者是冲着夏警官来的，毕竟，夏警官从警数年，与犯罪分子可是结下了不少“梁子”，仇视她的大有人在。

赵子墨惊魂稍定。

因为额上受伤，这回倒换了她不敢和顾城歌见面了，星期一面对宿舍那三只的质疑，也只是说不小心磕着了。

以为这件事只是生活里的一个小插曲，但是几天之后的下午，赵子墨又被请去协助调查袭警案。

不是去警局，她被通知去了医院，夏警官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是身体依然虚弱，她在第二天曾来探视过。毕竟，如果不是夏警官反应敏捷推开她和杨记者，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不知道要换成谁。

她进去的时候，病床边坐着一名穿便衣的男子，夏警官想要坐起来，被那位男子轻轻按住，“你听着就好，我来问。”他站起来，示意赵子墨坐，亮了警察的身份后说：“我姓苏，有几个问题想了解一下。”

赵子墨点头，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苏警官拿了纸笔随意坐在一旁，问了基本信息后切入正题：“赵小姐，你最近是否有和人结仇？”

“结仇？”赵子墨讶然。

“我们经过调查，发现在郊区那一晚，凶犯要袭击的对象并不是微凉，而是你。”

“我？”赵子墨惊怔，回想当晚，难怪那辆车在撞倒夏警官之后还掉过头对准她，可是，“我没和谁结仇啊！”她一向与人为善，从不会与人发生足以结仇的冲突。

苏警官皱眉：“那么，是否做过有可能损害他人利益的举动？”

有可能损害他人利益的举动？

赵子墨冥思苦想。

“啊！”

她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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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赵子墨望向病床上的夏警官，迟疑地说：“会不会是桃山村那件案子……”当天作完笔录后，夏警官曾说，如果不是她指认，警方恐怕需要做大量的工作来确认死者的身份，毕竟，丛蓉被捞出来时身无一物，没有证明身份的任何物件。

苏警官点头，“那么有两种可能，第一，你指认死者身份的时候，凶手在现场；第二，凶手对你有一定程度的熟识，你可能无意中提起过这件事。”

“可是，”赵子墨提出自己的疑问，“我只是指认丛蓉的身份而已，这样就到了被置于死地的地步？”

“墨痕。”病床上的夏警官出声，并示意苏警官过去，苏警官俯身后，她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

听完后，苏警官略略沉吟，最终只说：“不管是何种原因，我们会尽快调查。”

赵子墨只觉得脑子里冒出了无数个问号，她始终想不出，这段时间她到底做过什么以致招来这样的灾祸！

回到学校后，又有让她直冒问号的事撞踵而至。

因为去医院的时候走得急，她的手机并未带在身上，才进宿舍门，顾城西便扬着她的手机说：“我擅自接了你的电话。因为手机一直响一直响，吵得我不得安宁。”

“谁打的？”

“你妈妈。”

“哦……”赵子墨接过手机，“她有没有说什么事？”

“没说。”顿了顿，顾城西又补充，“她就问你在学校里乖不乖啊，有没有闯祸啊，有没有彻夜不归的不良记录啊什么的。”

赵子墨：“？？？”

老妈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些事啦，这不都是老爸的职责么……

“我打了你小报告。”顾城西坦白承认，“我说你星期六晚上彻底未归，还带了伤回来。”

赵子墨噘嘴瞪她，她淡定地回以一白眼：“我也想知道你的伤是哪来的，磕的碰的，那两只相信，我可不信。”

不愧是认识了这么多年！

赵子墨回拨老妈的号码，“回头我跟你讲。”这边电话通了，她涎皮笑脸：“亲爱的老妈，下午找我了呢，有何贵干啊？”

北野清妩在那端悠哉游哉：“没啥贵干，就市长大人吃饱了撑着，指挥我这个富贵闲人关心关心咱们家学海无涯苦作舟的宝贝，听说你额头磕坏了，没毁容吧？”

赵子墨躺倒在床上翻白眼，语气倒是一径地嬉皮：“老妈你放心，你倾国倾城的女儿毁容了也还能倾山倾水……”

“嗯，那倒是，即使不能倾山倾水也能倾禽倾兽。”北野清妩好兴致地跟她瞎掰。

赵子墨惊悚。

老妈，你不用这么恶毒吧……

北野清妩切入正题：“怎么伤的啊你，是不是又惹事生非了？”

“哪有啊，老妈，你女儿我如今变得特别温顺恭良乖巧可人，何况每天不是忙着跑新闻就是忙着学习忙着恋爱，哪里有空去惹什么事生什么非呀。”沉吟了一下，赵子墨决定暂时隐瞒，“我这伤嘛也只能说是天降横祸，这不前段时间采访一优秀女警嘛，上个星期六晚上不凑巧遇到一袭警狂徒，我被牵连到了而已。”

“既然只是这样那就好。”北野清妩说，“你在学校里安分一点啊，没事不要往校外跑，注意安全知道吗？我和你老爸在外面兜风呢，不跟你讲了……”

然后电话就断了。

？？？？？？

赵子墨头顶直冒问号。

老妈今天说话的语气看起来和平常一样随意，可她听起来怎么就觉得有刻意之嫌呢！

尤其是那个“不要往校外跑，注意安全”，怎么听都觉得慎重。

北野清妩挂断电话后，瞬间肃了神色，对旁边沙发上的人说：“青云，你打个电话到公安局，问一下星期六晚上的袭警案。”

赵青云立刻拨号。

片刻后，他神色凝重挂了电话。

“凶徒不是针对警察。”他说。

“果然！”北野清妩柳眉一竖，“姓王的他还真敢！他竟敢拿我女儿的安全威胁你！”

“既然他执意，”赵青云眼里闪过一抹狠绝，“那么，就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对妈妈的行为，赵子墨百思不得其解，放下手机后，瞥见坐在电脑桌前的顾城西正托着下巴翘首以待，知道唬弄她不过，便简单地说了那一晚发生的事。

顾城西听完后，二话不说就拿手机。

“西西你干吗？”

顾城西头也不抬拨号：“打电话给我哥……”

“顾城西你住手！”赵子墨扑过去夺下她的手机，凶凶地命令，“不准打！”

她自己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起。

屏幕上显示来电者为“DEAR极品”。

顾城西眼尖也看到了，双手一摊，朝她耸耸肩。

把手机还回去，赵子墨摆出凶凶的眼神警告她“不许乱说话”，转身接电话时声音已变得轻柔而甜蜜：“喂，城歌。”

“阿墨，我在西门，你出来。”

赵子墨下意识地抚了抚额际的创口贴，推脱：“今晚不能出去啊，晚上排了一节课……”

顾城歌：“今晚不出去，我路过西门，有东西给你，出来拿一下。”

“什么东西啊？”赵子墨雀跃了一下又推拒，“我让西西出来拿，我肚子痛啊不想动。”

“老哥你别听她说，她受伤了不想让你担心！”顾城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忽然凑到手机边喊。

赵子墨瞪她，狠狠地瞪她！

电话那端的声音一惯的和风细雨，但语气已经有了严厉的味道：“阿墨，我等你出来。”

电话被掐断。

被狠狠瞪视的顾城西不以为忤，凉凉地说：“我可不希望当你遇到危险，我哥是最后一个知道。”

赵子墨抿了抿嘴，出了宿舍。

顾城歌的车停在西门的老地方。

赵子墨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尽管心虚，还是尽量坦然问：“城歌，要给我什么东西啊？”

语态无不带一丝讨好的意味。

顾城歌看着她，没说话，只伸手抚上她额际的创口贴。

眸子晦暗如阴雨天。

心虚的赵子墨赶紧坦白了那一晚的遭遇以及下午苏警官的询问，末了愁眉苦脸：“之前以为是冲着夏警官来的嘛，额头上的伤也不重，就没跟你讲了，我也是下午才从苏警官那里知道，那辆车是冲着我来的。可我真不知道为什么！”

顾城歌紧抿着唇，俊雅精致的眉目隐约有一丝凝重，会是他连累了她吗？

见他迟迟不出声，赵子墨扯了扯他的袖子：“你不要生气嘛，下次受伤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不准再有下次！”顾城歌疾言打断她，握紧她扯着他袖子的手，他看着她，“在警方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尽量呆在学校，不要单独出行，注意安全，知道吗？”

“哦……”

没有在为她隐瞒受伤的事生气啊？

赵子墨如释重负，语气开始轻松调皮起来：“哎，你到底要给我什么东西啊，非要我亲自出来？”

“因为只有你亲自来接收我才能给。”

他目光灼灼，赵子墨还未反应过来，唇瓣已被攻占夺取。

他以掌托住她的后脑勺，吻她，深深地吻她。

终于分开后，赵子墨只能伏在他胸口喘息。

平静了片刻，顾城歌轻轻梳抚整理被他弄乱的头发。

“阿墨。”

“嗯。”

顾城歌：“……”

赵子墨：“……嗯？”

顾城歌问：“我在协助调查傅轻灼的案子，你是不是跟你爸爸提过？”

“呃……”赵子墨一愣，赶紧从他怀里钻出来，“啊没，我没有和我爸爸说。”

她否认，见他慢慢皱眉，她又心虚地补充：“不过我和我妈妈讲过……我有让她和爸爸说……”

前段时间，他不是一直说很忙很忙嘛，虽然他说是在忙齐磊接下的那桩经济大案，但是她觉得，他更多的应该在忙着傅轻灼的案子。

她知道他一直在暗中调查。

在一次打电话给老妈时，她有让老妈在老爸面前提一提傅轻灼的案子，希望老爸能稍稍利用身分关照一下负责重新调查的领导……

“傻墨，不要为我做让你家人为难的事。”顾城歌顿了一下，“这件案子牵扯很大，你爸爸会很为难。”

赵子墨噘嘴：“谁让你忙得连见面的时间都没有，我……”

“以后不会了。”

“其实我也就说说而已，老爸还特地打电话训了我一顿呢。”赵子墨忍不住哼鼻子，“我估计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顾城歌看着她，动了动嘴，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赵子墨掏出手机看时间，“哎你到底要给我什么东西呀！快点，我要进去了。”

顾城歌轻轻扬眉：“已经给了。”

“给了？”

“嗯，给了。”

“啥时候给了啊！”为什么她又不知道！

顾城歌已经气定神闲：“刚才。”

赵子墨：“？？？”

“当然，我要给你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给了一次，还可以再给一次。”顾城歌笑着伸手捞过她的头，覆上她柔软芳香的唇。

赵子墨：“……”

他跑过来，就是要给她这个啊……

下车的时候，顾城歌叮嘱：“注意安全，千万不要一个人出行，知道吗？”

赵子墨皱起鼻子：“知道了啦，罗罗嗦嗦！”她嗔他一眼，忽然又挠头，“完蛋了，小肥要我星期六帮她去精神病医院看一下她妈妈……”

姜姜和齐磊在一起，没空。

顾城西要和萧楚衍约会，也没空。

“我陪你去。”

赵子墨已经不是第一次去看施小肥的妈妈萧箬，萧箬虽然住在精神病医院，但收拾得非常体面，孱孱夏日的阳光里，她穿着展现完美身体曲线的旗袍，头发扎成髻，站在青草茂盛的人工湖岸边，宛如贞静娴雅的贵妇人。

不像精神病患者。

这是顾城歌看到萧箬后的第一感觉。

但是……

“萧三小姐。”赵子墨蹦蹦跳跳过去。

——施小肥早就交待过了，一定要称呼她妈妈为萧三小姐，除此之外，任何一个称呼都有可能引得她发癫作狂。

而此刻萧箬一无所觉，仍然姿态优雅站在那里。

忽然，她仿佛想到什么，欣喜地转身——

赵子墨正好蹦到她面前，对上她那一张脸，吓得一个激灵，直往后面退了数步。

那一张脸，呃……

脸是白的，刷了厚厚的一层白粉；

唇是红的，鲜红鲜红，像刚喝过大碗鲜血一样；

眼睛是黑的，一圈一圈的眼影就像大熊猫……

她也仿佛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惊了一下后，扬起手里的丝绢拿腔捏调：“你这小妖精想吓死本小姐呀！”

早已经领教过这种阵仗，赵子墨小小地惊了一下后堆起满脸的笑，拎了拎手里装有化妆品的袋子：“萧三小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这是施小肥早就准备好的，她妈妈每天重复做的事情就是化妆，穿漂亮的衣服，扮演贞静优雅的萧三小姐。

果然萧箬立刻睁大眼，眸子里霎时透出一片耀眼的光亮，她伸手欲抢，却忽然顿住动作，目光越过赵子墨。

瞳孔倏地扩张。

然后，她那张原本已经很骇人的脸变得扭曲起来，她尖叫一声跌倒在地，一边向后挪动一边惊恐地哭喊着：“别过来，你别过来，萧箫，二姐，我没有害过你，你不要过来！”

萧箫？

城歌亲生妈妈的名字！

“萧三小姐！”赵子墨手忙脚乱去扶。

萧箬站起来后挥开她，原本惊恐的表情忽然变得癫狂起来，她发出尖锐的笑声，“萧箫你活该，活该——”然后她又阵痛阵痛地，“轻灼无辜，轻灼最无辜了！她是被冤枉的！”

饶是镇定如顾城歌，也被她突然提到生母和养母的名字以及她所说的内容怔住了，待反应过来，只听得“哗——”地一声水响，一直往后退的萧箬掉进了人工湖。

……

一切真相

枫城的这个夏日注定了不会平静。

暑假来临的时候，赵子墨开始像其他职员一样朝九晚五去广电中心上全天班——虽然仍只是跑腿跟班的角色，却是不亦乐乎。

因她完全没有极品美女的自觉，性格又大方爽朗，和台里的同事都相处很好，人又吃得苦，是以每次有采访任务，负责的记者都喜欢叫上她帮忙，就算是时政栏目的记者也不例外。

她的使命就是：哪里需要，往哪里支援！

也因为这样，这个夏天的满城风雨，她都奔赴在一线。

六月盛夏，一封检举信直达市长赵青云的专用邮箱，信中检举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厅厅长王亟政贪污受贿、涉黑涉毒，并罗列证据若干，赵市长一声令下，迅速立案调查。

在纪委及公安的联合以及王亟政本人的配合下，调查结果显示，王亟政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有如下犯罪事实：

第一，通过插手工程建设及工程建设招标为他人谋取利益，索取和收受贿赂共计人民币2884万元。

第二，为赌博、□行业以及毒贩提供保护。

第三，维护黑社会性质组织，帮助重大犯罪嫌疑人逃避法律追究。

第四，九年前指使下属栽赃并杀害缉毒女英雄傅轻灼。

法庭最后判决王亟政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全部个人财产。王亟政没有提出上诉。

而调查期间，各大报纸媒体纷纷刊示了一张A级通辑令，被通辑的是枫大法学院程晋南教授，上述其用近二十年时间在枫城建立庞大的贩毒网络，是枫城毒网的首席负责人。并且，因其女儿丛蓉无意中发现他组织贩毒的事实，他残忍地将女儿杀害，并制造奸杀假像后抛尸，目前在逃……

这则通辑令，引起一片哗然！

而缉毒女英雄傅轻灼被洗刷冤屈，除了公安干警不遗余力外，功劳最大的非顾城歌律师莫属了。

其实一开始顾城歌调查的目的只是想为傅轻灼洗刷冤屈，而他之所以认定傅轻灼是冤枉的，那是因为一个非常关键的人……

顾城歌不会忘记，当年傅轻灼中枪身亡那天，梁锡锟是唯一到过家里的人，他送画纸，送颜料，也绝对有可能送毒品……

只是当年事发后，顾柏年任由警方对傅轻灼的罪状盖棺定论，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虽然指证曾有人到过家里，但是那时梁锡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去向。

直到接下梁劲和梁奶奶的案子，他才再次见到这个人，他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去公安局请求重新调查傅轻灼案，他也在暗中留意梁锡锟的行踪。

那年年底，他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混迹在“天上人间娱乐城”，那时他已知道梁锡锟在娱乐城工作，职务在经理级别之上，他希望能在那里找到一些什么。

他真的知道了一些。

他知道周岱的母亲江织梦不仅仅是吸毒者，还是贩毒者；同时也隐约感觉梁锡锟不单单是娱乐城经理。

和子墨去的那晚之前，他很凑巧地听见梁锡锟的电话，言语间仿佛提及“天上人间”、“白色咖啡”、“十点整”这些字眼。

所以那晚他并不完全是陪同何必铮去娱乐城为杨颐菲的案子取证，他想知道梁锡锟的电话打给的是谁，后来才知道，他打给的是苏局。

原来梁锡锟已经成了警方在毒网里安插的眼线。

后来梁锡锟拿到枫城毒网海樱区成员名单录，而江织梦曾经是他的情人，也是海樱区总负责人，那日梁劲看见梁锡锟追着江织梦从小区里出来，是因为江织梦偷偷地拿走了那份名单录被他发现，后来车祸发生，他迅速将名单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最后转交给了苏局。

考虑到既然江织梦会来偷名单录，证明梁锡锟的身份已经败露，是以他才会因“意外致人死亡罪”被送进监狱，以保证他的安全。

而梁锡锟之所以会答应苏局作警方的眼线，他后来坦诚是因为曾经对不起一个人，逃避了很多年，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赎罪。

那个人就是傅轻灼。

当年，梁锡锟并不是有意把那500克冰毒放进画室的陶瓷缸里，他只是在进小区时碰到一个陌生人，那人问他傅轻灼住几楼几号，说要送几包石灰粉给她，他一时好心，就顺便帮那人带上去了。

他没想过那会是毒品。

事发当天他正和妻子签署了离婚协议，从傅轻灼家出来后他就去了邻市，一个月之后回来，傅轻灼已被定罪，他一介平民，也没敢去公安局。

……

顾城歌只是觉得傅轻灼藏毒是冤枉的，却没有怀疑过她的死原来是一场阴谋，更没想过，那场阴谋是王亟政一手策划。

知道背后黑手是王亟政，得益于在精神病医院看到萧家三小姐萧箬以及她喊出的那番话。

他后来去见了萧箬。

萧箬的精神病是假装的。

她流着萧家的血液，却是不被萧家承认的三小姐，因她母亲只是父亲的情人，她嫉妒大姐萧笛，也不喜欢二姐萧箫，她曾做过很多仇视她们的事，而对她好的，只有萧箫的好朋友傅轻灼。

顾城歌有五分像生母萧箫年轻时的样子，但萧箬并不确定，所以故意喊出那些话，他若来找她，便证明他是萧箫的孩子，傅轻灼的养子。[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她答应为傅轻灼作证。

她之所以装成精神病人，是某一天去大姐夫王亟政家，和小侄子萧楚衍一起无意中听到王亟政在和某个人通话中提及陷害傅轻灼之事，偷听过程中不慎弄出了声响，侄子滑溜反应快，比她先跑一步，她跑得其实也快，但还是叫王亟政看到了。

回到家后她就设计了一场戏，从此变成精神病人。

顾城歌也才知道，是王亟政策划了那场冤案。

据王亟政交待，他和傅轻灼以及赵青云是在同一个大院长大的，他喜欢傅轻灼，傅轻灼喜欢的却是赵青云，后来因为北野清妩的介入，傅轻灼听从父母之命嫁给了不爱她她也不爱的顾柏年……而他自己，入赘萧氏，娶了萧家大小姐萧笛。

即使是这样，他爱的依然是傅轻灼，她由画家转而当警察，他亦跟循她的脚步，只是在越来越无望的追逐和守望里，在权益和金钱的诱惑下，他渐渐迷失堕落了自己，成了以他妹夫程晋南为首的贩毒集团的保护伞。

此事一直很隐秘，却在一次意外中被傅轻灼察觉到蛛丝马迹，为了自保，他设计将口口声声爱着的她陷于万劫不覆之境。

是他误导属下开枪的。

而傅轻灼的冤屈被洗刷，却也因此拆散了一对鸳鸯爱侣。

赵子墨记得，当顾城西知道自己的母亲死在萧楚衍的父亲之手，怎么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她去找萧楚衍，然后，从此消失不见，谁也不知道她的去向……

尾声（1）

又一年夏日来临。

枫城的夏天总是特别热，至六月时已经热得像火炉一样，即使在早晨阳光刚出来的时候，也让人热得汗水涔涔。

赵子墨在阳台上晾晒衣物，光洁白皙的前额有细细密密的汗珠，顾城歌站在一旁给她递衣架，晾晒完毕后，他拿了湿毛巾替她擦汗。

“阿墨。”

“嗯？”

“今天是你的毕业典礼。”

“是啊，终于毕业了。”赵子墨抬眸，展颜而笑。

“下午我们去民政局。”

赵子墨一时没反应过来：“去民政局？”

顾城歌只是看着她，目光清濯辉耀。

赵子墨很快明白过来，然后眼珠子往上一滚：“恐怕不行哎，台里安排我和沈惜微去上海出差，毕业典礼一结束，我马上就要走……”

顾城歌：“……”

赵子墨忽然笑得俏皮又恶劣，踮起脚尖故意靠近他俊逸的脸：“极品未婚夫，你这么猴急干什么呢？”

顾城歌：“……”

默默地，默默地……红了耳后根。

这妖精，这小妖精居然取笑他！

赵子墨迅速错开他钻进客厅，“你又还没正式求婚，我得慎重考虑考虑呀……”

嘿嘿。

其实去年春天她生日的时候，就已经和顾城歌举行了订婚典礼，而按照枫城的习俗，订婚之后住在一起是名正言顺的，顾城歌也在订婚之前花了大半积蓄在“一生之水”高级住宅区购买了新房当“爱巢”，但是……

订婚当晚。

订婚晚宴快结束的时候，赵子墨被妈妈拉到一处较为隐秘的阳台。

聊了一些私密话题之后，北野清妩郑重地说：“阿墨，城歌这孩子我还是放心的，但是，妈妈还是要求你能做到两点。”

在家里，父亲对她是极为严格的，而妈妈是最纵容她的，所以一旦妈妈很郑重地说话，赵子墨就会自然地收敛嘻皮笑脸的样子。

“妈妈你说。”她挽着妈妈的臂弯靠上去。

北野清妩说：“第一，结婚证必须等你大学毕业之后再领。一方面，妈妈自然想多留你几年，另一方面，不希望你太早忙于家庭琐碎，学业还是很重要。”

赵子墨顿了一下，点头，尽管她爱顾城歌，但是绝对没打算还在当学生的时候就变成已婚妇女。

北野清妩继续说：“第二点，从今天晚上开始，你搬出学校和他一起住也好，偶尔在那边过夜也行，但我还是那句老话，没有结婚证，你就绝对不能跟他上床。”

赵子墨很认真地听着。

自从大一那年说要谈恋爱开始，妈妈就对这个问题看得很严肃，她虽然嘻嘻哈哈的，却绝对是个洁身自好的乖宝宝，和顾城歌交往这几年，最亲密的也不过是激烈的拥吻。

赵子墨点头答应妈妈。城歌疼惜着她，珍视着她，从未跨越过，他们可以等到结婚之后。

但是，她还是很好奇，问得有点嘻皮：“老妈，反正城歌注定了是我的老公，迟与早有什么区别？”

“像你们这样水到渠成当然没有区别，但是……”北野清妩略略沉吟之后，严肃地说，“西桐北野世家的家训之一，禁止婚前性行为。你身上流着北野家族的血液，所以必须遵守家规。”

赵子墨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北野是西桐市第一大家族，有深厚的历史底蕴，每次去外公家，赵子墨都觉得挺有厚重感的，但是，她从来不知道，“为什么北野世家会有这么变……呃，封……呃，奇怪的家规？”

北野清妩很不负责任地丢下一句：“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然后又补充，“反正你外婆这么告诫过我和你姨妈，虽然这可以说是我们那时候社会风气不开放，但女孩子洁身自好总是好的。”

北野清妩语重心长：“子墨，不是每一对恋人都能像你和城歌一样拥有完满的结局，不能图一时之快、为满足一时欲望而对自己不负责。北野家族现在还保留这条家训，不是没有道理，现在越来越多的孩子对贞洁观念淡薄。我之所以要求你做到这点，一来世事变化无常，二是希望你将来可以为自己的子女以身作则。话虽然说得远了点，但是，流有北野世家血液的，都要将这个观念代代传承……”

因为妈妈的这一番长谈，订婚之后赵子墨仍住在学校宿舍，并没有搬去“一生之水”，惊怔的是顾城歌眉头都未皱一下就同意了，独自一人搬了进去。

赵子墨偶尔会在那里过夜，但无论是嘻戏亲吻，还是缱绻缠绵，都从未越过最后一步雷池，顾城歌是疼惜她的，每次都会中途停止，即使情动到深处，也是想其它办法……

她知道他忍得很辛苦，她甚至动过置妈妈的话于不顾的念头，但是他说：“傻墨，我可以等。”

有一次她去事务所等他下班，其他人都不在，进时间办公室的门之前听见何必峥调侃他：“……老顾你太逊了吧，都订婚了还没把墨墨美媚变成你的女人？”

顾城歌一惯的云淡风清：“她是我的女人。她成为我的女人，不是占有她的身体才算。她和我在一起，就是。”

“嘿嘿。”何必峥笑得贱贱的，“美人在怀，你难道就不想……”

里面有一片刻的沉默。

然后传来顾城歌温暖而动人的声音：“反正她注定了是我的妻子，我不急在一时。”顿了顿又补充，“来日方长。”

……

顾城歌亲自陪她来参加毕业典礼，到学校的时候，典礼还没开始，途中遇到校长，他被邀请去校长室，赵子墨便回了宿舍。

宿舍里只有姜姜在。

姜姜和齐磊最终还是以分手告终，但是用姜姜的话来说，是他们既没有牵手，也就无所谓分手。

赵子墨记得，他们分开的那天天气很晴朗，正是三月樱花开的时节，他们站在枫大唯一的一棵樱花树下。

他们的最后一幕，是姜姜微笑着，然后转身，说了一声“再会”。

后来姜姜从未流露过悲伤，她说，“我知道最后不会和他在一起，早在找到他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或许因为想得够透彻，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很超然安宁。

“姜姜，校外的房子找好了没？”赵子墨收拾整理东西问。姜姜已经在一家杂志社通过实习期，成为该杂志的正式员工，但因为经济问题，一直住学校宿舍。

姜姜点头：“找到了，跟别人合租的，就在杂志社附近。”

施小肥推门进来嚷嚷：“阿墨阿墨，我的大明星表哥来了！”

赵子墨和姜姜对视一眼，满目伤感。

施小肥的大明星表哥，是萧楚衍。

施小肥自出生后就和父亲生活在一起，直到十岁那年，父亲才带她到精神病医院，看到自己的母亲。

而到当年王亟政事发，装疯数年的萧箬上法庭作证，施小肥这才知道母亲是萧家三小姐，和萧楚衍的母亲萧笛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而萧楚衍，自顾城西离开，自父亲被执行枪决，和广电中心的工作合约到期后，进入娱乐圈，一炮而红。

赵子墨是在一株茂盛的四季青后面找到萧楚衍的，这是他们以前经常约见的地方，萧楚衍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戴着墨镜，很低调的样子。

当年王亟政事发，很多人传言是父亲赵青云筹谋多年的结果，赵子墨一开始还担心她和萧楚衍这么多年的情份也会因此烟消云散，但是萧楚衍只是不再进她家的门，待她倒是一如既往。

萧楚衍说：“阿墨，这不是你的错，我没有资格迁怒到你。”

所以他们之间还能做好朋友。

而萧楚衍说这话的时候很怅然，赵子墨知道，他在耿耿于怀顾城西的绝情，他的父亲陷害谋杀她的母亲，他又错在哪里？他的错，只是不能选择父母；他的错，只是不该爱上她！

……

赵子墨在他旁边坐下便问：“大明星今天跑来这干什么？你不怕被发现啊！”

萧楚衍取下墨镜，淡淡一笑：“我来参加毕业典礼。”

赵子墨一愣，继而明白。

顾城西虽然不在，他却还是要来，参加原本也属于她的毕业典礼。

三年过去，赵子墨知道，萧楚衍一直在等。

“西西已经走了三年，你还要一直等下去吗？”她问。

萧楚衍扯了扯嘴角。

“我没有等。”他说，“只是没有遇到可以心动的人。”

赵子墨调侃他：“娱乐圈有那么多美女明星，难道没有一个让你动心？”

“没有。”萧楚衍回答得干脆。

“那么苏媞呢？她也不能让你动心？”

赵子墨知道，自从萧楚衍进入娱乐圈后，苏媞放弃在广电中心当主持人的大好机会，毅然跟随他的脚步，在他身边做一名小小的助理。

“苏媞哪里都好……”萧楚衍说了又停住。

“却不是你想要的。”赵子墨给他补充完毕。

他要的，从来都是顾城西。

绝情的顾城西，任性的顾城西，蛮不讲理的顾城西，不顾他感受的顾城西……

萧楚衍忽然笑得虚幻而飘渺，承认了赵子墨的话。

“其实她哪里都比不上苏媞。”他说，“既不漂亮，又很胆小，虚伪，任性，自私，在大学之前从来不肯公布我们的关系，即使被人撞破，也要拉你顶罪；她蛮不讲理又小心眼，以前陪她做作业，自己笨得要死做不出来就会冲我发脾气，教训她一句，可以一个月不理人……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啊，生命里没有了她，就好像残缺了一样，只要一想起她，指尖都会发疼。”

赵子墨默默地听着。

萧楚衍又说：“但是我不会再去寻找她，除非有一天，她主动回来……”

……

毕业典礼结束之后，萧楚衍悄悄地离开，赵子墨要去机场赶下午一点的飞机，匆匆在学校附近的餐馆吃完午饭，顾城歌送她去机场。

一同出来吃饭的姜姜和施小肥在顾城歌去取车时故意拖住她，两人笑得贼贼的。

施小肥说：“阿墨，前几天我和姜姜打了个赌。”

这两人笑得太诡异，赵子墨谨慎地问：“赌了什么？”

姜姜说：“我赌你的极品未婚夫会在毕业这天拉你去领结婚证。”

施小肥说：“我赌领了结婚证当晚你的极品老公不吃饭会吃你。”

赵子墨：“……”

深呼吸，深呼吸！

“你们都要输！”赵子墨挑眼，“领结婚证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随便选个日子就去！况且我马上要去机场，就算今天是个好日子也太匆忙。所以，姜姜你已经输了。至于小肥，我让你输，你就得输！嘿嘿！”

她得意地笑着上车后，施小肥和姜姜相视，然后笑。

施小肥乐可不支：“这个傻墨，她的极品老公怎么可能放过她。”

姜姜亦莞尔：“不过傻人有傻福，我们四个人，只有她一直在幸福。”

施小肥敛了笑，“是啊。”

姜姜和齐磊最后还是分开，而她和周岱，早在丛蓉死的时候，就再无继续的可能，他们已经分手几年。

“小肥，毕业了，你有什么计划？”姜姜问。

实习结束后，施小肥并未争取留下的名额。

“当然是，准备找工作！”施小肥扬起笑，一副斗志昂扬的姿态，“为房子，车子，票子坚持不心懈努力奋斗！”

姜姜亦笑起：“还不如直接为拥有车子，房子，票子的男子奋斗！”

……

三年来，赵子墨的工作虽然很出色，但由于还是在校学生，顾城歌又曾在她主持过一期综艺节目之后表示不希望她成为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她就一直做着幕后工作，或者当记者和同事一起出去采访，或者将记者们拍回的素材制作成节目——这还得感谢如今已离开的于傲总监，如果不是他当初要求她必须学会非线性编辑技术才能正式进入广电，她就不能在工作上有多个选择。

但也因为这样，相比早进来的沈惜微，她就没那么多光芒。沈惜微早已是台里的一线女主持，不但主持访谈明星、名人的“背后的时光”，还主持一档风靡全国的综艺节目，两档节目风格大相径庭，她却像百变魔女一样，从知性到风尚，从高雅到灵动跳脱……

这一趟上海之行，赵子墨收获颇丰。

回来的时候，由于比预订日期推迟了一天，下飞机的时间又正好赶上顾城歌上法庭，和沈惜微告别后，她发了一条信息给他，便直接坐计程车回家。

黄昏时，赵子墨抱着笔记本在客厅悠哉游哉打着游戏，从画室出来的北野清妩准备去烧菜，她立刻抓起旁边的手机，“我打个电话问问极品过不过来吃饭。”

北野清妩边走边举起手松活筋骨，闻言说：“你不用浪费电话费，他肯定会过来。”

赵子墨暂停手中动作：“老妈，你怎么知道？”

北野清妩也不回应，直接进厨房。

赵子墨想了想放下手机。

老妈真有这么神机妙算？

但是两分钟之后，赵子墨就知道，妈妈的未卜先知不是盖的。

顾城歌打了电话来。

“我刚从法庭上下来。”他说，然后问，“出差累不累？”

她精力充沛：“不累不累，很好玩的。”

“嗯。”他嗓音有些嘶哑，应该是从法庭下来还没来得及喝水的缘故，“你跟妈妈说一声，我晚上过来吃饭。”

赵子墨：“……”

放下手机后，赵子墨立刻翻下沙发跑进厨房，“老妈老妈，城歌打电话说晚上过来吃饭……你为什么会猜到啊？”

北野清妩不以为然：“我哪是猜，这是铁的规律。”

？？？

“你哪一次单独回家他没有跟过来啊傻墨，除非他不知道你回了。”

赵子墨：“……”

真的吗？为什么她没有发现？嘿嘿。

第二天赵子墨休假，以为她的极品未婚夫又将提起去民政局之事，但是，他竟然什么都没提，就直接去上班了。

呃……

会不会不该说他猴急？

这一年枫城的夏天天气格外诡异多变，前一天还是炎炎烈日，第二天就由于沿海台风的影响下着倾盆大雨。

这一次，枫城已连续下了一周的大雨，不少城市低洼地和乡镇遭遇洪水的威胁，据报，相邻的西桐市因地势低，枫城的水势又大部分往桐城方向流，那边已是水灾泛滥。

电视台立刻派遣记者前往采访报道，但是在人选上有了小小的分歧，总的来说就是，都不大愿意去……毕竟那水灾泛滥的，一不小心就可能回不来。

他们争持不下的时候，赵子墨正好接完一个电话进来，听到他们争论，立刻举手：“我去桐城采访！”

最后总算有另外两名愿意去。

而这一次赵子墨并不是有多高尚敬业，而是因为她刚刚接的那个电话，是联系甚少但又未曾断掉的纪安晨打过来的。

大一那年冬天，纪安晨送给她一束腊梅之后，就没有继续在何齐城事务所实习，他回到了家族企业实习上班，从最基层做起，至现在，他已经是桐城分公司的总经理。

坐在开往桐城的记者采访专车上，赵子墨拨顾城歌的电话，但也许他又在法庭上，手机呈关机状态，她只得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我去桐城采访，另找西西，可能要好几天才能回来。”

然后她又打给萧楚衍，电话是通了，但接听的人是助理苏媞。彼此问候了两声，赵子墨沉吟了一下说：“苏媞，麻烦你转告萧楚衍一声，我现在正在去桐城的路上，有人似乎在那边看见西西。”

赵子墨以为，尽管苏媞喜欢萧楚衍，但大气豁达、豪爽干脆的她是不会做出“隐瞒不转告”这么不光明正大的事情来。

但是她显然低估了爱情的魔力，更低估了女人如海底针的心。后来的后来她才知道，正是因为苏媞，萧楚衍和顾城西才会分离整整十年……

抵达两城交界地的时候已是中午，桐城果然已经洪水泛滥，高速公路两旁的凹地都是白花花的一大片，许多乡镇的农田、村庄被水淹没，到处都是灾民和救援人员。

……

几天后。

何齐城律师事务所。

一整天顾城歌都心神不宁，只因从早上开始，阿墨的手机就一直打不通，后来他又打了沈惜微的电话，问她要同阿墨去的另两位同事的号码，但是，同样处于无信号状态。

素来沉着冷静的他有了前所未有的慌乱表情。

何必峥很没同情心地调侃他：“真没想到被我称为老顾的你也会有乱了方寸的一天。才半天联系不上而已，下雨天本来就影响信号，她要是采访到山村，信号就更加不好，打不通很正常。”

顾城歌也觉得自己可能太大惊小怪，他定了定神，坐下来。

手机铃声响，是北野清妩打过来的。

他立刻接起：“妈。”

“城歌，你看午间新闻了没？”北野清妩的声音有点急，“电视里报道樱枫电视台一位记者失踪，子墨有没有去采访？她的手机一直打不通！”

顾城歌只觉得握电话的手一软，手机即将滑落，他抓住握紧，声音尽量沉稳：“妈你别担心，我打电话去电视台问一声。”

他抓了车钥匙起身。

何必峥问：“喂，老顾，你去哪里？”

办公室哪里还有他的影，潮湿的空气里只传来三个字：“去桐城。”

尾声（完结）

驱车赶往桐城的路上，顾城歌直接打电话给沈惜微，沈惜微直接去问了情况后告诉他：“台里暂时没有本台记者失踪的消息传回来，但是目前和前线记者失去联系，正在紧急联络。”

然后她笑着调侃他一句，“顾大律师，看到你也有慌神的一天真是难得。放心吧，你的未婚妻不会有事，一有消息我再联络你。”

顾城歌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回应她的调侃，只沉着声音问：“他们最后发回报道是在什么方位？”

沈惜微在那边问了一声后答：“溶江镇。”

顾城歌挂了电话，一径往桐城溶江镇开去。

由于地处溶江中下游，溶江镇是受灾最严重的村镇之一，尚未入镇，车辆已无法通行，顾城歌别无他法，只得弃车，最后搭上一家外地媒体的简易船。

到达凤尾村后，很快从在现场拍摄采访的其它媒体记者口中得知，失踪记者的并不是枫城电视台，而是枫城一家报社。

顾城歌立刻回电话给北野清妩，告知不是阿墨失踪。然而即便如此，却没有在凤尾村找到枫城电视台记者组。

到黄昏的时候，沈惜微打来电话。

她说：“顾城歌，去桐城采访的记者专车回台里了，但是没有看见你的未婚妻，回来的同事说她在桐城还有要事，没有一起上车。”

有要事？找顾城西？

“知不知道她具体去了什么地方？”

“……”沈惜微说，“同事说不知道。”

顾城歌找了一夜没有任何消息，第二天早上，他只能打电话到赵宅。

赵子墨回来的时候，尚未进门就听见妈妈焦急的声音：“青云，城歌在桐城找不到墨墨，你赶紧打电话到桐城公安局，我马上打电话要墨墨她舅舅派人去找。”

推门进去，赵子墨出声：“妈，派人找我干吗？”

北野清妩转身看到她，松了一口气，对着话筒说：“青云，不用打了，墨墨回来了。”

挂了电话后，北野清妩脸色很不好：“你的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赶紧打个电话给城歌告诉他你平安，桐城那么大水，他找不到你都快急死了。”

赵子墨：“……”

立刻奔向座机拨号。

三个小时后，顾城歌赶回枫城，直接到赵家。

头发是湿的，衣服是湿的，全身都是湿的，一副凌乱而狼狈的样子，胸口起伏得厉害。他进门看到坐在客厅里平安无事的人，唇抿得紧紧的，目光沉沉。

赵子墨愧疚地上前抓住他的手，心虚地：“城歌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我拿爸爸的衣服给你换。”

顾城歌盯着她不说话，目光深深。

赵子墨抬起可怜兮兮的脸：“我……”

顾城歌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声音沙哑：“帮我去拿衣服。”

赵子墨感觉，他抚在她脸上的手，在轻轻颤抖。

……

顾城歌很快收拾干净出来，赵子墨以为，她这一回肯定要挨训，但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都没问，神色一如往常坐到沙发上，和妈妈随意聊着天。

赵子墨心里却没底。

极品这个人哪，最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然后出其不意地跟你算总账，晚饭过后，她决定主动承认错误，坦白交待。

站在阳台上，她拉着他的袖子撒娇：“城歌，我错了，我不该明知道危险还独自一人滞留在桐城。”

顾城歌：“嗯。”

反应就这样？

赵子墨：“可我真不是故意的。手机被雨淋湿了嘛，我后来才知道。本来也是要和同事一起回来的，上车的时候看到有个人真的很像西西，就追过去看看……”

其实在那几天采访的时候，她就利用晚上的时间按照纪安晨提供的信息去找过顾城西，但是没有找到。

顾城歌看了她一眼，说：“有没有追到？”

“没……”

“哦。”

就这样？

顾城歌转过身：“我回‘一生之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赵子墨委屈地摇头：“不去……”

“那也好。”顾城歌一惯地淡定，“我明天早上过来接你。”

“接我去做什么？”

顾城歌俯身，吻住她，没有肆意地侵略夺取，也没有狂野地攻占城池，他只是用他温热的唇，用力压住她的，长臂圈住她的腰和背，紧紧地把她按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恨不能把她揉进骨血。

他整个身体都有一丝轻微的颤抖。

唇微微错开时，她听见他说：“明天去领结婚证。”

“呃……”

“如果你要考虑，我给你三个选择。”

“？？？”

他抵着她的额，说：“第一，明天去领结婚证；第二，就算不同意，也要说同意，然后明天去领结婚证；第三，如果你需要考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然后明天去领结婚证。”

赵子墨：“……”

这叫三个选择吗？

然后她听见他压抑的声音。

他说：“阿墨，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唯独结婚这一件。”

他说：“阿墨，我也会害怕。”

第二天天气晴朗，盛夏早晨的阳光已带着灼热的温度，徐徐拂过的风亦是暖热的。

赵家楼前，顾城歌穿着简单精致的湖蓝色衬衣，长身玉立于微风轻拂的法国梧桐下，头发和脸显然都经过细致的打理，几年的社会历练使得他愈发俊雅风华起来。

他眉目平静问：“阿墨，你确定，我们要这样去民政局？”

赵子墨穿一身白，白色上衣稀稀落落点缀了些淡雅的浅蓝色小圆点，下摆和短袖口都是褶皱收缩的效果，纯白色七分裤将她的双腿和臀部包裹得曲线毕露，脚下是白色镶碎钻坡跟凉鞋。

她跨在一辆浅蓝色自行车上，单脚抵地，一脸笃定：“当然要这样去。”她望向车后座，“上来啊！我载你。”

顾城歌抽了抽眼角，建议：“我们还是开车去……”

“我这开的也是车！”赵子墨正儿八经，然后一副特自豪的样子，“而且还是自行的。”

顾城歌：“……”

他默默地坐上车后座。

可是，她为什么一定要骑自行车去？

赵子墨踩上脚踏板：“出发！”

于是，在这个阳光飞溅的早晨，车水马龙的街头，很多人都看到一名容貌倾城倾城的极品美女用自行车载着气质清雅风华的极品美男缓缓慢慢地爬行……

吭哧——

吭哧——

倾城女子气喘吁吁卖力地踩着，清雅男子却坐在后座气定神闲，泰然自若，嘴角还噙着细细的微笑。

赵子墨被沿途的女性同胞羡慕死了：为了这样一位极品美男，就算是做牛做马也乐意啊！

而顾城歌却被看见的男性同胞用眼神强烈地鄙视了：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极品美女而且还这么坦然！然后又嫉妒死了：凭什么他们就享不到这样的福气……

终于到达民政局门口。

赵子墨拧下刹车，只感觉口干舌燥，喘气不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累了？”顾城歌下来接过车推至旁边的树荫下上锁。

“累死我了。”赵子墨胸口起伏得厉害，“我原本想利用骑自行车的时间来悼念我短暂的未婚生涯，但是这一路太累就没时间悼念了……”

顾城歌：“……”

这就是她一定要骑自行车来的原由？

“不过还是有收获的。”赵子墨稍稍顺了气，端着一张因奔波而更显白里透红的脸，“以后如果我们吵翻了，我只要一想到今天这一路的艰苦卓绝，就一定会舍不得和你离婚。”

顾城歌：“……”

他终于知道，对于即将成为他妻子的这位，没有最无语，只有更无语。

办完手续从民政局出来，赵子墨把自行车往旁边人手里一推：“回去你骑。”

顾城歌默默地接过：“说实话，我没骑过这‘自行的’车。”

有必要强调“自行的”这三个字么！

赵子墨默默地黑线，然后问：“谈恋爱有人教你么？”

某人嘴角抽搐。

“对嘛，没人教！”赵子墨郑重其事，“你谈恋爱都有本事无师自通，骑自行车当然也是可以的。”

顾城歌：“……”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他神情默默地，“将来如果我们吵翻了，我只要一想起娶你回去的这一路是如何艰苦卓绝，都会舍不得……”

他慢慢地咬牙切齿起来。

她现在能不把离婚这两字挂在嘴边么！

赵子墨却猖獗地笑着上了车后座：“极品老公，你真聪明！”

顾城歌：“……”

好吧，看在她这一声“老公”的份上……

午饭是在酒店里吃的，父母请来了顾城歌的外婆和养父顾柏年，商量着婚礼的事。

当年傅轻灼沉冤得雪后，顾城歌还是接纳了顾柏年。

一来，他姓了顾；

二来，顾柏年早已悔不当初，他之所以任由傅轻灼被定罪，完全是因为他在事发后收到傅轻灼和赵青云状似亲密的照片，以为她背叛他；

再三，顾城西至今没有消息，顾柏年茕茕孑立，孤身一人……

与其让那些没法纠结出结果的事情影响自己的生活，不如选择放下。

双方家人在商量婚礼事谊，赵子墨就忙着给朋友报喜，重要的是……

她命令：“萧楚衍你要把你未来老婆的那份也给包上！”

她威胁：“小肥，到时候你不给我包个厚厚的，后果自负！”

她引诱：“姜姜，你没钱没关系啦，我借你……你要借十万以上啊，那也没关系，我家极品老公有！不算利息也行，反正你把红包包好了包厚了就成……”

接了电话后，萧楚衍倒是没什么反应，姜姜和施小肥不愧是同吃同住四年的好朋友，通话结束后都默契地对着手机吼：

“臭墨，你还能再无耻一点么！”

然后施小肥打通了姜姜的电话。

施小肥说：“姜姜我有怨气……”

姜姜说：“小肥咱有怨报怨……”

在赵家吃过晚饭之后，稍坐片刻，顾城歌起身告辞：“爸，妈，我和阿墨先回去了。”

赵青云看了他一眼，点头。

北野清妩盯着电视屏幕头也不抬：“啊，去吧，路上开车小心。”

被随手拉起的赵子墨傻乎乎地跌回沙发：“我晚上吃得太饱，不想动啊，今天不去你那边了好不好？”

“不好。”顾城歌毫无犹豫回答，然后偏头靠到她耳边，“你不过去怎么行，从今天上午十点三十八分开始，你已经是我的妻，哪有夫妻结婚第一天就不在一起的道理。”

“……”

说的也是。

“可我真走不动了，”赵子墨扬眉娇笑，“你抱我下楼？”

……

北野清妩掀起眼皮瞅一眼被凌空抱出门的女儿，说：“咱们阿墨还是有福气的。”

回到“一生之水”，才来得及喝一口水，赵子墨就接到施小肥的电话，那边状似随意地问：“阿墨你在哪呢？”

赵子墨如实回答，那边飞快地挂了电话，她莫名其妙：“这个没头没脑的小肥！”

“阿墨，过来。”顾城歌坐在沙发上叫她。

“什么？”

他拉她在旁边坐下，从拿在手里的钱包抽出卡，一张一张介绍：“这一张是家用，这张你的零用，这张家庭存款储备基金，这张是孩子学习成长基金……”

赵子墨睁大眼，再睁大眼：“极品你想得好长远，每一张里面都有很多钱了吗？”

“不多。”顾城歌说，“这些卡是我们去年订婚的时候才办理的。”

订婚时购房花去他以前的一大半存款，本来顾柏年、外婆以及阿墨的爸妈都要给他们购买婚房，但是他一概拒绝了，他对他们说，“我负担得起阿墨所有的幸福。”

就这样他们都未勉强，而这一年来，虽然CC软件和事务所带给他的收入不算菲薄，但不久之后又要准备婚礼，所以分配到这些卡里的钱，真的非常不多。

赵子墨忽然笑眯眯地亲吻这些卡：“极品老公，你这是在移交财政大权么？”

“嗯，你是财务总监。”

赵子墨得意洋洋。

但是……

顾城歌又说：“我是家庭总裁。”

赵子墨默了：“……”

内心天人交战：她是要接受这财务总监的任命呢，还是推翻政权自己当家庭总裁呢……

顾城歌继续说：“这些交给你保管，密码都是我的生日倒过来……”

赵子墨忍不住插嘴：“为什么用的是你的生日？”

言情小说里有写，男主为了表达对女主的爱，设密码之类的都会选择和女主有关的数字，为什么她的极品老公不是？

“嗯。”顾城歌一脸坦然，“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的生日。一举两得。”

赵子墨：“……”

看吧，顾城歌就是这样一个人，总是出奇不意地跟你算陈年旧账，她不就是去年的时候不小心忘记他的生日嘛，可她真不是故意的，明明他生日前一天还记得，并且选好了礼物，结果电视台一通电话……她忙到深夜才收工，回来找到他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好吧，是她不对，她应该至少打一通电话给他的。

赵子墨心虚地别开视线，然后就瞅到他的钱包，立刻趁机转移话题，“让我检查检查你有没有存私房卡。”她夺过他的钱包。

里面只有二十来张红色钞票和一些零钱，其他什么卡也没有，包壁上夹着他们订婚时的合照。

顾城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夹在指尖：“有。私房卡在这里。”

“你还真有啊？”

“这张是为婚礼准备的。”顾城歌慢慢一笑，“我保管就好。”

“也是在订婚时办理的？”

“不是。”顾城歌摇头，“更早。”

他声音暗哑：“阿墨，这一天，我等了很久，想了很久，盼了很久，计划了很久。”

不知怎么的，赵子墨忽然就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掩饰地低下头，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皮夹上他们的合照。

合照上的两个人笑得异常幸福。

顾城歌的笑向来很矜持收敛，但这一张他笑得很开，一双眼流光溢彩，熠熠生辉，那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幸福模样。

赵子墨忽然就微笑了，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温情起来。

“阿墨。”他低声唤她。

“嗯？”

“时间不早，你是不是该去洗澡了。”

……

赵子墨关了淋浴控制按钮后，就隐约觉得客厅里有人在说话，她穿好衣服出去，就看到两个女的在顾城歌有礼的接待中坐到沙发上，笑得生机盎然。

她擦着头发过去：“姜姜，小肥，你们两这么晚了跑过来干什么？”

“嘿嘿，阿墨你洗好澡啦。”施小肥贼兮兮的看她一眼，然后转向男主人，“听阿墨说你们今天领了结婚证，也定了婚礼举行的日期，我和姜姜逛街回来刚好路过这里，就忍不住上来当面恭喜一声。恭喜啦，极品表哥！”

顾城歌颔首：“谢谢。”他站起来，“阿墨，你招呼客人。”

望着走向卧房的身影，施小肥和姜姜对视一眼，姜姜立刻从身后拿出一个精美的小包装袋，一本正经地：“阿墨，这是我和小肥送给你的领证礼物。”

赵子墨奇异地睁大了眼。

领证也送礼物？她的好朋友太有爱了！

伸手接过，赵子墨打开，然后，脸绿了，红了……

勾出一条几乎没有布料的红色丁字裤和小可爱，赵子墨吞了吞口水：“这能穿么这？”

“当然能！”施小肥一脸郑重其事，“这可是我和姜姜跑了好多个地方才找到的！今天这么重要的夜晚，别告诉我你身上穿的还是棉质的，有流氓兔的！”

赵子墨：“棉质的怎么啦，棉质的舒服！”至于上面印了流氓兔，那纯属个人爱好。

然后她才回味过施小肥的话来：“重要的夜晚？”

“是啊，洞房花烛夜。”施小肥贼贼地笑，“你不会不知道吧！”

赵子墨：“……”

她当然，不至于没想过，并且，会紧张，但是回来后他根本没什么表现嘛，一直都在跟她移交经济管理权……

施小肥继续激她：“我就说我能赌赢嘛，都领证了你哪有不被马上吃掉的道理！阿墨，你想让我输，我也输不了了。嘿嘿。”

赵子墨呼吸，深呼吸：“施小肥，今天我一定让你输！”

姜姜淡定地用眼神瞟向卧室：“你极品老公应该在洗澡了。”

“阿墨，如果你被吃干抹净，婚礼那天呢，我和姜姜，就都不包红包了；如果今天你没有被吃掉呢，”施小肥忽然豪气冲天：“婚礼的时候我给你包十万红包！”

赵子墨握拳，站起，拖起姜姜。

被拽起的姜姜惊呼：“阿墨你干什么？”

赵子墨一本正经：“姜姜，今晚我到你那睡，等小肥给我十万红包，我分你一半。”

施小肥黑线万丈。

姜姜满眼金币。

顾城歌从房间里出来，头发是湿的，明显已经洗浴整理过，眼冒金币的姜姜看到他立刻扬声：“顾表师兄，阿墨说今晚要到我那睡，你肯是不肯？”

施小肥掐她的小蛮腰，咬牙切齿：“臭姜你敢背叛我！”

顾城歌过来揽住心虚得一双眼开始乱瞟的妻子，一本正经地回答：“这当然不行。”

施小肥乐了：“是啊是啊，当然不行了，极品表哥，那我们先走了啊。”她拖着姜姜便走，溜出门之前还回头恶劣地朝赵子墨眨眼，用口型说，“阿墨，你要输了哦。”

姜姜忽然返回，跑到顾城歌面前：“顾表师兄，我和小肥今晚算是来闹洞房的，闹玩了你总得打发一下吧。”

顾城歌神色平静：“你等一下。”

他转身回卧室。

赵子墨接收到施小肥的唇语，阴着眼飞了两把“我不会输”的刀过去后，跟着进了卧室。

卧室里，顾城歌正封好两个红包，见妻子郁闷着一张脸，问：“怎么了？”

赵子墨斜乜他一眼，默默地，有气无力地：“封了多少？”

顾城歌竖起一根食指。

赵子墨往床上一躺，自言自语：“两百块飞了，十万红包也要飞了……”

“傻墨。”顾城歌好笑地俯下身，在她唇角轻轻一触：“已经晚了，我送一下她们，等我回来。”

……

等他出了房间后，赵子墨立刻从床上弹起，迅速把门反锁，倒回床上后，她乐了。

反正都已经等了那么久，就让他再等一个晚上呗，门反锁了他进不来，她赢定了！

她就不相信，都成已婚妇女了她还是只有被欺负的份！她一定要看看婚礼那天施小肥如何给她封十万红包。

当然，真要施小肥封十万礼金也是不现实的，她也没这么黑心，她就是想看看小肥到时候如何兑现这豪言壮语，嘿嘿嘿！

她美滋滋地想着想着，睡意很快来袭。

是被颈脖锁骨等处传来被吮吸舔拭的湿意感受以及重压感闹醒的，下意识地伸手去拂，却抱到一个球状物体，迷迷糊糊半睁了眼，顾城歌正一路从锁骨往下吻去……

全身传来颤栗地快意，她情不自禁嘤吟出声，同时不由自主扭动了身子。他停止了动作，声音暗哑又带了一丝笑意：“终于醒了？”

她困乏地眨了眨眼，脑子还不很清醒。

他微微地笑着，单手撑在一侧支起身子，双眸在床头射下来的暖色灯光里灼灼发亮，他说：“这样穿着睡觉你不难受？”

收腰束胸都很□的衬衣，贴身的七分裤……虽然之前没有搬过来住，但也是在这里留过夜的，睡衣什么的都有准备，这回睡之前忘记换。

赵子墨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

然后她彻底清醒了。

衬衣不知何时已被解开全部钮扣，胸前风景若隐若现，肩膀已□在空气里……

怎、怎么就衣衫不整了呀！而、而且，她拢了拢衣服，“你怎么能进来的？”她明明已经把门反锁了！

他抚着她的脸，在她分神之际，一路往下不动声色拉开她拢起的衬衣，大手在她凝脂般的肌肤上流连，他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你忘了，客房和书房相连，书房和这间主卧相连，你只反锁一张门而已。”

赵子墨：“……”

她默了一下，才后知后觉身上已凌乱一遍，张口还来不及说话，他已压下来，火热的唇猛烈地攫住她的。终于能够抛开所有禁令和顾忌，他吻得狂野而肆意，仿佛要把积蓄已久的热情和欲望释放出来，没有任何克制。

赵子墨被吻得呼吸不畅，双手不由自主抵到他胸口推拒起来，却得到更惩罚性的深吻……

终于，他放过她的唇，她却并没有轻松下来，因为他转而开始攻占其它阵地，耳垂、颈脖、锁骨，再一路往下，吸吮，啃噬，掠夺。

待他即将褪下她的衣服，她低喘着开口：“等、等一下……”

他忍耐着停下来。

她视线迷蒙地看着他，他的衣衫已经凌乱，如大卫般精美的浅麦色胸肌暴露在空气里，双眸因为隐忍已经泛着腥红，仿佛火焰在燃烧，濒临引爆的边缘。

罪恶感瞬间涌上心头。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苦痛地忍耐着取笑她：“还在惦记着那十万红包的事呢。”他低头，重新攻占领地，囫囵着低语，“傻墨，你怎么能因小失大，本末倒置？”

他撕碎她的衣服，褪下各自身上所有碍事的物件。

他在她耳边哑声低语：“阿墨，你不能让我再等下去了。”

飘飞，坠落，起升，跌宕，难耐的疼痛与难耐的快感，这是赵子墨在燃烧中最深刻的感受。

赵子墨是被一阵无休止的电话铃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摸索着按了接听键。

姜姜在电话那边吼：“赵子墨你家极品老公是典型的不锈钢公鸡！”

诋毁她的极品老公？

赵子墨清醒了一点，问：“他怎么你了？”

姜姜委屈得跟什么似的：“你知道昨天晚上他用多少钱打发我跟小肥吗？”

“不是一百嘛。”

姜姜吼：“一百你个头，他给我们一人封了……”

多少？

“一毛。”

姜姜啪地挂了电话。

赵子墨动了动嘴角，再动了动，终于忍不住笑得浑身颤动起来。而这一动才感觉身子被人从后面紧紧地搂住，长臂横过腰，大掌在腹部的位置轻轻地摩挲着。

想起昨夜的缱绻和温柔，脸颊瞬间爬满微红，她不敢回头看他的脸，身体有些微不自在地微微挪动着，摩挲着。

殊不知……

“阿墨。”已经醒过甚久并拼命忍着不打扰妻子睡眠的某人暗哑的声音染满了□的味道，抚在她身上的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赵子墨有一丝退却。

昨晚真的很累呢，现在腰啊大腿啊全部都酸酸的，稍微动一动的力气都使不上来。

电话铃声救了她。

“我、我先接个电话。”

才一接通，就是施小肥惊天动地的哀嚎：“赵子墨，你家极品老公太腹黑了！”(奇*书*网.整*理*提*供)

呃……

赵子墨觑一眼双手正卖力地在胸前肆虐的某人，忍着自然而激烈的身体反应，尽量克制着声音不变形：“他、他也怎么你了？”

为什么她的极品老公才上任一天就遭到自己两位好友的投诉？

施小肥状似呜呜呜：“昨天晚上他送我和姜姜回家，半路上他说为了感谢我们这些年对你的关照，请我们吃夜宵，吃了一个多小时，他先送姜姜，然后再送我，在我租住地的楼下，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话吗？”

赵子墨已被身后的人抚弄得软成一滩水，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呻吟出声。

施小肥自顾自地继续：“他说，今天马上就要过去了。然后停顿了两秒，又说，现在是零点零一秒，婚礼时记得准备十万红包！”

赵子墨：“……”

施小肥悲愤极了：“你老公怎么能这么黑！他怎么能这么黑！怎么说我也是他的表妹，他怎么能这么黑！他怎么能这么黑……”

在施小肥像回音一样的控诉里，赵子墨完满地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扔到一边，她主动吻住身上已蓄势待发的人，幸福洋溢地说：“极品老公，我爱死你了！”

她再也不怕被欺负了，反正有人会帮她欺负回来！

……

再度平静下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盛夏的阳光穿透像湖水一样蓝的窗帘投射进来，他抱着她清洗过后再度躺回床上，她窝在他怀里，疲乏地眨着眼，有昏昏欲睡的念头。

此项运动真的很消耗体力啊！

“墨。”他亦半阖着眼，低而软地唤她。

“嗯……”

“我有一个很无耻的念头。”

“什么？”

“想分分秒秒都住在你那里面。”

“……哪里面？”

“那里面。”

“哪个里面？”

“就那个里面……”

“……”

顾城歌觉得，他缺失的人生是从与阿墨相恋开始渐渐走向圆满，这是他在最初见到她时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第一次看见她，或者说第一次知道她这个人，并不是大一那年冬天的平安夜，而是在高一的时候。

那时候他经常住在外婆那边，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傅轻灼并不是他的生母，那时候他信誓旦旦要当一名律师，那时候顾城西很粘他这个哥哥。

有一次城西来外婆家，塞给他一张比扑克牌略小的照片，照片上是她自己和一位很清妩明媚的小姑娘，两人肩并肩站着，不约而同露着天真烂漫的笑容，而那小姑娘笑得尤其明媚灿烂，眼里盛满了阳光，仿佛她只一笑就能将阴云密布的天变成万里晴空。

但那时候城西并未对照片上的小姑娘说过片言只语，只在塞给他照片后说：“哥，你不是在外婆家就是在妈妈的临时公寓，我们居然可以有三四个月见不到一次面，哪，给你这张有我的照片，想我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那时候他和顾柏年关系不善，和顾城西倒像一对兄妹，虽然她塞照片时他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她走之后，他还是把照片放进钱包里，一直都放着。

后来拿钱包的时候，他也真的会偶尔瞥上一眼照片上的人，因为城西旁边的小姑娘实在太过耀眼明媚，时间一长，她那张眼里盛满阳光的明媚笑脸，就潜移默化进了他脑海。

因为这样，大一那年的平安夜，烟火广场的大理石雕塑下，她刁蛮地指责他喝过的啤酒罐越了界线，虽然她出落得更加清妩美丽，但只一眼，他就认出她是城西给他的照片里的那个小姑娘。

他没有和她计较，而且那一晚他的心情实在很差。

他之所以会在那里喝啤酒，是因为那天外婆告诉了他一切真相，包括傅轻灼不是他的生母，以及生母枪击傅轻灼的儿子再被傅轻灼击毙的事实。

甚至，他的身世。

外婆告诉他，他的生母萧箫年轻时染上毒瘾，误入歧途后做了当时领导枫城毒网的毒枭的情人，后来在萧家的强制下，戒毒成功并嫁给外婆的儿子傅轻川，但是婚后不久，萧箫不但重新回到毒枭身边，还蛊惑傅轻川染上毒瘾并参与贩毒……因为这样，傅轻灼才会弃画从警，才会在从警后选择参与缉毒行动。

而他的生父应该是那个她不知道姓名的毒枭，毒枭在当年也曾想改邪归正，但在即将彻底退出前，被缉毒警察抓获归案并枪决……

讲完之后，一向待他甚好的外婆冷冷地说：“轻灼当年之所以收养你，不是抱歉，不是愧疚，而是报复！你的母亲萧箫害得我们傅家家破人亡，也害死了她的孩子，她要日复一日地折磨你！你现在已经成年，我把一切真相都告诉你，你以后也不必再来我这里！”

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他的世界从来都是残缺。但是后来冷静地想一想，觉得傅轻灼最初决定收养他是真的想报复，后来应该是放弃了，毕竟在他的记忆里，傅轻灼对他一直很好。

有些事情没有必要执着于它的初衷是什么，过程和结果才是最重要，而且，他和外婆在一起的日子比在顾家要多得多，几乎可以说是外婆一手带大的，于是他坚持仍叫她外婆，仍然会去她住的养老院，即使外婆对他和从前判若两人。

在他的坚持下，外婆终于对他稍微回暖，但仍保持着淡漠疏离。如果不是阿墨的出现，也许外婆对他就会一直那样了。

从那时候开始，他残缺的人生，慢慢地向圆满迈进，直至现在，结了婚，终于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他爱的人，刚好也爱着他，这一切的一切，他很满足。

过去的所有残缺的一切，就让它们成为云烟，他只要现在和未来。

“极品老公，我下班回来了！”欢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城歌保持懒懒的姿态斜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望向步伐轻盈进来的妻子，眼底是浓浓满满的柔情。

赵子墨扔下手提包扑进他怀里：“今天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要先听哪一个？”

“坏消息。”

赵子墨佯装皱眉：“你确定要先听坏消息？”

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顾城歌还是说：“确定。”

“好吧，坏消息就是——”赵子墨深吸一口气，“今天电视台全体员工去医院体检我被检查出子宫里面长了个小东西！”

顾城歌倏地坐起来，伏在他怀里的人促不及防，几欲往后栽倒，他立刻伸手捞住，沉着嗓子问：“是什么东西？给报告我看！”

赵子墨眨吧一下眼，“体检报告归档了，没拿回来。不过医生说，我以后不能太劳累，不能做太激烈的运动，不能用电脑和手机，要注意身体营养，注意……”

“到底是什么！很严重？”顾城歌打断她，声音沉沉。

赵子墨苦着脸：“我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严重，这样吧，我明天把体检报告拿回来，你自己看。”

顾城歌开始皱眉，因为眼前这一向不善掩藏情绪的人，此刻眼角和嘴角都不由自主泄露出一丝很显诡异的笑意。

赵子墨已经开始转移话题：“坏消息听过了，好消息要不要听一下？”

顾城歌谨慎地看她一眼：“你讲。”

赵子墨笑逐颜开：“好消息就是，我不再当记者每天东奔西跑了，从下星期一开始，我就是七点半枫城新闻联播的节目主持人了！”

“真的？”顾城歌眼睛亮了亮。

“当然。”赵子墨神气活现，“不过有一个月的实习期，通过了才是正式主持人。”

“这样很好。”顾城歌微笑，只是，“为什么突然决定不再当记者？”

“因为你呀！”

“？？？”

赵子墨眼睛骨碌一转，然后肃了神色，一直坐在他腿上，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心脏的位置。

她说：“城歌，我知道桐城大水那次事件之后，你很担心我今后在采访报道的过程中仍然可能发生不测，我不想让你再提心吊胆。”

顾城歌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搂紧了她，低头亲吻在她发间。

片刻之后，他才沙哑着嗓子说：“你其实可以选择综艺类节目主持……”轻松活泼一些，也符合她的个性一些。

她其实在毕业之前是上过一次综艺节目做主持的，但是由于他非常不乐意他的宝贝被别人当作梦中情人什么的，她就没再上了。而频道总监制非常看好她超强现场发挥的主持能力，为她保留了“想上就上”的权力。

“那可不行！”赵子墨立即否决，她不能再穿高跟鞋了啊！她抿嘴掩住即将浮出的笑意，正了神色笃定地说，“我比较喜欢当新闻联播的节目主持人。”

她直起身子与他对视，目光诚挚，“我希望有一天可以坐上中央新闻联播节目主持人的位置，虽然这很遥远，但它是我的梦。”

然后她忽然就笑了：“如果西西、姜姜和小肥知道了，一定又要说我浪费了我这张倾国倾城的脸！播报新闻啊，要严肃，要不苟言笑……”

“没有关系。”

顾城歌轻轻地打断她。

赵子墨：“？”

“因为……”顾城歌附到她耳边细语。

赵子墨听完就微笑了。

他说：“阿墨，你笑不笑都倾城。”

她已经学会读懂他的话中话。

你笑不笑都倾城。

你笑不笑都倾“城”。

第二天，赵子墨到电视台才在办公椅坐下，就接到顾城歌的电话，那边声音沉沉：“赵子墨，解释一下，昨天你说的‘子宫里长了个小东西’，那个小东西究竟是什么！”

最后一句颇有咬牙切齿的味道。

“嘿……那个啊，”赵子墨在这边缩了缩脖子，“它其实不是东西……”

“赵子墨！”

顾城歌站在梳妆台边，捏着一张医院检验报告，目光沉沉看了数秒后，深邃无波的眸慢慢覆满柔软，唇角亦不由自主翘起喜不自禁的弧。

“为什么要骂我们的宝宝不是东西？”

“……”

作者有话要说：结局就是这样子了哈，至于婚后番外什么的，可能有，可能就没有了。

谢谢一路看到最后的这些朋友。爱你们。

下一篇《你微笑时好美》

我决定，写完了再发，我就不信，那样发文我还能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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