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星城》 作者:蓝色深海之泪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01.只是偶像吗?不! 天有些阴沉。 太阳躲进像吸满水的海棉的乌云背后,将它镶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仲夏的傍晚有丝轻爽的凉意,带着些许腥味的海风肆意的吹着。 穿着米白色长T恤、海蓝色八分牛仔裤的短发女孩,踩着双白色休闲鞋跑出公司大门。惊心动魄的横穿过车流并不多的马路,向下一条街的金柜KTV跑去。 她叫孟梦,今天是她的二十岁生日。 一群死党在金柜KTV订了包房给她庆祝,那是这个小镇最高档的KTV。因为整个幸福镇只有这么一间,没有别家可比,所以它就成了最好的一家。 孟梦高中毕业后就出来工作了,这在这个小镇上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她已经换过了六种以上的工作,才在这家镇上颇有名气的传媒公司混了个小小文秘。 一路跑进金柜KTV,她边推开包房的门边喘着气道歉:“姐妹兄弟们,不好意思,今天又被没人性的领导压榨了,下班晚……” 包房里一片漆黑,任孟梦瞪大了圆圆的眼睛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花花?阿耀?” 黑暗中毫无声息的沉静。 难道又被耍了? 孟梦刘海下的额头,滑下一滴冷汗。 “嗨!” 当孟梦正要关上门,去确定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房间时,一个低磁醇厚、感情丰满,却隐含着淡淡忧郁的声音响起,震得她动弹不得。 “小丫头,生日快乐。” 孟梦脖颈僵硬的缓缓回头,水亮双眼中闪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漆黑的包房里霎时光亮起来,七、八个少男少女笑容灿烂的喊着:“梦梦,生日快乐!” “你们……谢谢!”孟梦眼中闪着感动的泪花,却又难掩一丝失望。 一个充满青春活力的高大男孩,上前揉了揉孟梦细碎的短发,“傻丫头,不是以为刚才的录音,是梁大明星亲自来这里对你说的吧?” “阿耀!”被一语道破心事,孟梦羞得满脸通红,跺着脚走进包房。 捧着蛋糕顶着蘑菇头的女孩,歪着头问:“你怎么好好的,把马尾巴剪成沙宣头啦?” “花花,这蛋糕看起来好好吃咧。”孟梦想要岔开话题。 阿耀含着轻嘲浅笑,无奈的说:“还能为什么?因为前几天某人,在一个专访里说喜欢这种傻头呗。” 孟梦飞过一记凌厉的眼刀,正中阿耀那张多话的嘴。 阿耀一直有些不屑的冷嘲热讽的,是个叫梁城拓的男人。本来,那是个与他们这些平凡贫民毫无瓜葛的电影明星,但是因为孟梦对他近乎疯狂的迷恋,使得她身边的一众死党都对这个国际巨星耳熟能详。 被孟梦的眼刀劈中后,阿耀乖乖不再多嘴,只拉着她坐到朋友中间。 当朋友们说刚才的录音,是阿耀辛辛苦苦从两部梁城拓的电影里,剪接合成出来的后,孟梦总算不计前嫌的感动了一把,赞许的拍了拍阿耀结实的肩膀。 阿耀反倒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发。花花与大伙连使眼色,他才惊觉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慌忙摸出裤袋中的宝蓝色细长绒盒,双手捧到孟梦眼前。 孟梦眨了眨眼睛,心神奇异的被那方小小盒子吸引。郑重道谢接过,深吸口气,才缓缓打开紧密相扣的盒盖。 一条简单如线绳的银亮项链静静躺在盒里,尾端是枚碎钻拼成的星星图案吊坠,在昏暗灯光下闪烁着多彩光泽。 “你们干吗这么破费呀?”孟梦感动地望着八个死党好友。 主谋阿耀跟花花相视一笑,继而就是八个人对这条星型项链七嘴八舌的解释。 孟梦愣愣听了半晌,总算理清了他们的前言后语。 这条银色项链叫“星链”,是阿耀在网上闲逛时意外找到的,再由八个人集资买下。他们这群人都是典型的贫民,所以他们能送给她这么贵重的礼物,真的是孟梦做梦也不曾想到的。 他们说,这条星链历史悠久,拥有神奇的魔力,可以完成有缘人的美好心愿。 阿耀神色庄重的把星链给孟梦带上。 孟梦开心地笑着,虽然他们的解说太过离奇,但她是真的很喜欢这条星链。 就当是大家送了个神话给她吧! 闭上眼睛,双手握着胸前星型吊坠,对着温暖烛光许下她自十四岁起就未变过的愿望…… 这一晚,孟梦唱着梁城拓的歌,笑得特别开心。 大家都喝了好多酒,醉得一塌糊涂。 好像有人问孟梦为什么不喜欢超级偶像梁城彦,反而喜欢他老哥。还说梁城拓的年纪,都可以做她老爸了。 孟梦口齿不清的大声反驳:“阿拓,对我来说,不只是什么偶像,我……我爱他!” 阿耀似乎也喝了很多很多,醉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严重破坏了他平日的阳光帅哥形象。他傻兮兮的又哭又笑着,曝料了孟梦的许多旧事。 从她十四岁第一次看到梁城拓的电影哭得唏哩哗啦,到她因听到梁城拓的第一首歌而彻底迷恋上他,再到她的第一份工作就因为老板不给她假去看梁城拓新电影在小镇的首映而辞职。 孟梦也跟着阿耀的讲述,回忆了六年来自己的“追星”历程——辛苦,却无怨无悔。就算太过虚幻,太过不真实,她就是不可救药的爱上了那个完美到忧郁的男人。 遥不可及怎样?大她足足二十四岁又怎样?这些并不能够阻挡她对他的崇拜与爱慕,因为通过每一段影像,她都能够真真切切的看到,那男人眼底隐藏的深情与叫人心疼的忧郁。 如果能抚平他总是轻蹙的眉,如果能扫去他眼底令她心碎的忧郁,她愿意不息一切代价付出所有。 只是,恐怕终此碌碌无为的平凡一生,她也不可能与他有所交集。 贫穷如她,连一次与他近距离接触或看一场他的豪华演唱会,都只是奢求。 终于,汹涌的酒精将孟梦彻底征服,她软绵绵的“服醉”了,睡了。 她睡得很沉,很香,哪怕根本不知道自己睡在哪里。 她睡了很久,似乎睡过了几个世纪那么长,那么久…… 02.一睡二十年?晕! 疼, 很疼! 脑袋像被一群长毛象踩过一样的疼! 孟梦宿醉醒来,眼睛灼痛的没法睁开,抱着像快要炸开的脑袋想要转个身,以舒解要命的头痛。 没有翻到预期中大床的另一边而是身下一空,孟梦心里不禁一声哀号——不是这么衰,滚下床吧? 孟梦下意识的睁开眼睛,又惊恐的立即闭上。 是她还没睡醒吧?怎么看到的不是自家地板呢? 又睁开眼睛,黄茫茫的枯草地面已近在眼前。 扑通! 哎哟! 孟梦虽然身上痛得极其真实,却仍死死闭着眼睛不愿面对现实。 一定是在做梦,她一定还在做梦…… 喃喃念了数百遍,孟梦才敢睁开一只眼睛——还是根根干枯发黄的小草。 这是哪里? 那群没人性的狐朋狗友就把她这么扔在外面不管了吗? 阿耀呢?花花呢? 孟梦腾地坐起来,瞪圆眼睛回望四周,尽是陌生的荒凉景象。依昔看到远处波光点点的星海,但身处的地方却比位于星海市旁,自己所生长的小镇还要落后。 这到底是哪里? 孟梦扒了扒乱蓬蓬的短发,惑然抬头寻找自己掉下来前睡的地方。 嗄?有没有搞错? 她头顶只有棵参天大树的凋枯树枝,她不会一直睡在树上吧? 三条黑线出现在孟梦额角,她重又躺回荒凉的草地上,喃喃念着:“我一定还在做梦,一定……” “店里正忙呢,你这个时候拉我出来干吗?” 一个好听的年轻男人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孟梦圆圆的耳朵动了动,觉得有一点点熟悉。 “阿拓,我想说……” 是个娇柔微哑的女孩声音,听起来年龄绝不超过20岁。 “有话快说啊,一会儿老板又骂人了。” 真不知道说这男的工作狂,还是没人性、不懂得疼女生好!孟梦在心里暗骂着语气急躁不耐烦的男人。 “阿拓,”女孩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爸爸嫌你太穷,他要我嫁给李老板的儿子。” 沉默,许久。 久到心急的孟梦,都想睁开眼睛看看那对男女还在不在。 “好啊,先恭喜你了,没事了吧?那我回去做事。” 男人的声音很冷,似乎无所谓的调调。孟梦却莫明的心中一酸,竟有些心疼这个穷小子。 “阿拓!” 女孩撕心裂肺的喊,听得出她很喜欢这个男人。 “你爸说的没错,我是永远没出息的穷小子,是注定配不上你这位千金大小姐的。李老板的儿子,很好啊,你们门当户对。” 男人应该背过身去了,女孩呜咽半晌,咚咚咚的跑开。 荒凉的枯草坪上,重回寂静。 孟梦不安份的又悄悄睁开一只眼睛,一双古董级的黑色布鞋赫然眼前。跟着,叭的一声,一顶七、八十年代的鸭舌帽,被狠狠摔在她手边。 “有钱又有什么了不起?!”男人愤愤的对着空气吼,“喜欢有钱人就去嫁呀!干吗装出一副不舍得的样子?难道是我自己愿意做穷人吗?难道我不想飞黄腾达吗?!” 孟梦紧紧闭着眼睛屏住呼息,却偷偷吐了吐舌头。都什么时代了,还任由什么门当户对的父母之命决定婚事? “不就是个女人吗?我就不信我遇不到一个不在乎我穷的女人!老天爷,你如果不是跟我有仇,就变出个死心踏地只爱我的女人出来!你敢吗?啊!” 男人歇斯底里的指天大骂,孟梦却已忍俊不禁,憋笑憋得好辛苦。 “哎哟!” 男人突然上前一步,结结实实地踏到了孟梦手臂上,害得她一声惨叫,再不能躺在地上继续装“没事人”。 “你没带博士伦就出来啦?!”孟梦坐起身,抱着自己“壮烈牺牲”的左臂大骂,半天没听“头顶”男人出声,又气势汹汹地昂起头与他对质,“你……” 高高壮壮的男人,俯视着在他眼中穿着奇怪的女孩,愣愣的有些失神。他怎么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难道真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话,所以让她突然出现在脚下? 孟梦滑稽地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什么。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八十年代末的老土冬装。本来只算微胖的身材,在棉袄的包裹下倍显臃肿。虽然造型有点土得掉渣,但这男人的五官还是很漂亮的,如果能再瘦些,简直有点像年轻时候的梁城拓。 仅仅因为这一点,孟梦对这老土男的印象,一下子从谷底飙升至最高点。她站起来,拍拍长T恤与牛仔裤上的草屑,微笑着向男人伸出右手。 “你好,我叫孟梦,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男人怔了怔,慢半拍的与女孩异常细嫩白皙的手握了握,“哦,同志你好,刚才对不起,我没看到你……这是星海市啊,你不知道吗?” “星海市?”孟梦摸不着头脑的嘟囔,她怎么会跑到星海来的?还有,他叫她“同志”?乖乖,是这个老土男真的太老土,还是他把自己当另一种“同志”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不假思索,孟梦问出极其白痴的一句,立即后悔改口,“那个,你叫我梦梦就行了,你叫什么?” 男人耸耸肩,“你叫我阿拓就行了。” “阿拓?”孟梦的心被轻轻敲击了下,似椰子被轻脆的敲出了一条细细的裂缝,有甜美的椰汁流淌而出。 电光火石间灵光一闪,孟梦立即疑神疑鬼的四下张望,“阿拓,你不会是被我那群狐朋狗友,拉来整我的吧?生日都过去了,今天又不是愚人节,你们再闹我要生气喽。” 阿拓摸不着头脑地搔了搔整齐的发梢,“梦梦,我怎么总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孟梦见阿拓一脸敦厚老实,不禁放松戒心,“这里真是星海?怎么会这么荒凉?” “我骗你干吗?”阿拓终于不耐烦地蹙起浓眉。 “不是,我就随便问问。”孟梦赶忙没骨气的陪笑,伸手去翻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却摸了个空,“那个,今天几号?现在几点了?” 阿拓扬起手腕上样式作古到可以入土的手表,让孟梦自己看个清楚。 那是款带有年月日的古朴白色圆盘手表,孟梦眯起眼睛凑近去看表盘上古板的小字,却缓缓瞪圆双眼,就像见到鬼似的。 “1987年12月17日?!”孟梦尖叫出声,夸张的指着阿拓,“老兄,你别跟我开这种无聊玩笑好不好?我是真的要确定今天几号星期几,如果旷工被经理炒,你负责啊?” 阿拓困惑的看了眼虽便宜但还精准的手表,“1987年12月17日,没错啊,我跟你开什么无聊玩笑了?你这女同志怎么这么奇怪?” “啊!我不是女同志!我不是同性恋!”孟梦抓狂的吼,“你说现在是1987年?你证明给我看呀?对,你不是说这里是星海吗?那带我去市区呀!” “神经病。”阿拓耐心耗尽地摆摆手,转身就走。 孟梦哪里会放过这个硬把公元2008年,瞎瓣成1987年的可恶男人?追上他阔大的步子,不依不饶的纠缠。 跟着阿拓走过荒草萋萋的小丘,孟梦被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惊呆了——成片的棚户区,最高楼不过四、五层,建筑色调灰败潦倒,外观沉闷乏味。 这里确实是星海市,不过绝对是二十年前,她只在旧照片里见过的星海市! 搞什么天方夜谭?她的梦难道还没有醒吗?这里真的是1987年的星海?开什么国际玩笑?87年她还没出生呢! 难道她这一觉,竟然把自己睡到了二十年前? 人家穿越不都穿到古代吗?她怎么只穿了二十年? 妈妈咪呀,饶了她吧。 在孟梦发呆的时候,那个叫阿拓的老土男已没了踪影。 12月的星海,就算没有下雪,也已经很冷了。 只穿了半袖T恤、八分裤的孟梦就算拥紧自己,却还是觉得冷得刺骨蚀心。 就算再不愿面对现实,她却已确确实实的回到了二十年前。 她只觉得无助、害怕、茫然失措。 沿着陌生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懦弱的泪痕,渐渐被晚风风干。 在一条狭窄的胡同前,孟梦再也走不动了。她倚着墙壁瘫坐在冷硬的土地上,把脸埋进双膝间,命令自己冷静下来,整理纷乱思绪。 天黑了,只有一盏孤独昏黄的路灯,照耀着如豆光亮。 孟梦空空如野的肚子唱起空城计,听到脚步声在身前停下,她仰起犹挂着泪痕的小脸,抬眸看去。 “怎么又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叫起来。 阿拓受不了的就要绕过她走进窄巷,孟梦如见到救命稻草般,夸张地扑上前,一把抱住了阿拓大腿,涕泪纵横的哀求起来。 “阿拓大哥,我知道你没耍我了。我在这里无亲无顾,你是我唯一认识的人。求求你,收留我吧,不然我一定惨死街头啦。” “你这人怎么这样?”阿拓看着孟梦可怜兮兮的模样,哭笑不得的软下口气。 孟梦毫无淑女形象地撇着嘴,继续眼泪攻势,“阿拓大哥,我,我是被人骗到这里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回家,如果你不行行好收留我,那我只有死路一条……” 她这不算说谎吧?这是二十年前哎,她都还没出生呢,当然无亲无顾。而且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里,说是被人骗也不过分吧?主要是,她确实不知道怎么回家呀,如果继续一个人这么游荡下去,她不死也活不长啦。 阿拓仍有些犹豫,“不是我不想收留你,我一个人住,你是个女孩子,方便呀。” 孟梦仿佛看到了温暖曙光,跳起来改抱紧阿拓手臂,大义凛然的大声说:“我不怕!” 阿拓眉毛抽筋似的一跳,皮笑肉不笑地咕哝句:“你不怕?我怕……” 在孟梦死缠烂打软磨硬泡下,阿拓终于还是把她带回了他位于窄巷尽头的低矮陋室。那里没有亲人,所以不能算是他的家,只能算是暂时居住的地方。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以后有个女人给自己做饭、收拾屋子,似乎也不错呵? 阿拓暗自打着心里的如意算盘,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失去的会是什么…… 03.他就是梁城拓?不会吧! 阿拓的房子很小,真的很小。 在给孟梦用木板在他床上搭了个二层床铺后,就显得更小了。孟梦不用伸手,随便抬个头就很容易撞到报纸糊成的顶棚。 不知道是不是阿拓白天工作太辛苦的关系,晚上的鼾声特别响亮,吵得孟梦根本睡不安稳,翻来覆去压得床板吱吖乱响。但她毕竟“寄人篱下”嘛,可不敢吵醒房东大人的美梦。 翻过身,孟梦借着清亮如水的月光,肆无忌惮的打量他纯净安祥的睡颜。越细看,越发现这个阿拓跟她所迷恋的梁城拓,有惊人的相似。不知这个年代的梁城拓,是不是也差不多这个模样?1987年,他还没有出道成名,也还是个平凡的穷困小子吧? 不知不觉,睡意来袭,孟梦竟有些不舍得闭上眼睛。贪婪的只想多看一眼,这张与梁城拓有着惊人相似的面孔。 熹微晨光,透过简陋玻璃窗照射进来。 孟梦为了躲避阳光,咕哝着翻个身,身下一空,她已在突然下坠中惊醒。 这一次,她没有摔在硬绑绑的枯草地上。当她纳闷地睁开双眼,相距不过一厘米的眼前,是双大睁的黑亮眼睛。 “啊!!” 孟梦尖叫一声跳坐起来,脑袋撞到头顶床板,又哀叫一声,骨碌碌滚下床。 “你怎么那么笨,睡个觉也能掉下来?”阿拓带着睡醒后的沙哑嗓音,边懒懒起来穿衣服,边对跌在地上的奇怪女孩说风凉话。 孟梦憋红了脸,终于只能拍拍屁股站起来。 “喂,”阿拓不客气地叫了声,“我收留你可以,不过以后你要负责收拾屋子和做饭,直到你找到工作,可以跟我平摊房租为止。怎么样?够公平吧?” 孟梦不甘愿地点点头。是算得上公平啦,收拾屋子她也能勉强做,不过做饭嘛…… “我只会做蕃茄炒鸡蛋。” 那还是因为梁城拓说过,他最爱吃的菜是蕃茄炒鸡蛋,她才第一次积极求老妈教她做菜。 阿拓气结,半天才妥协点头,“行,那米饭你总会煮吧?” “煮米饭?”孟梦心虚地瞥了眼脸色不太好看的阿拓,“如果有全自动电饭煲的话,应该也没问题。” “全自动电饭煲?”阿拓漂亮的眉心打起结来,那是什么东东?他好像没听过? 孟梦吐了吐舌头,她又忘了这是在二十年前了,只怕连电饭锅都不多见吧? “算了,那以后就你做菜我煮饭,不过你找到工作前,要帮我忙。” 阿拓做出最后让步,孟梦立刻点头如捣蒜的应下。夕阳西沉入海,艳丽的晚霞将海天染成悲壮的橘红色。 麻雀唧唧喳喳地飞来飞去。 昂首挺胸的公鸡,带着母鸡与一串小鸡,大摇大摆的在青石路上散步。 结束一天劳作,孟梦才回到阴暗窄小的斗室,一头就栽进阿拓床上。 “喂,你没事吧?” 阿拓失笑,看着像滩烂泥一样瘫在自己床上的孟梦,担忧的问:“你还有力气做蕃茄炒鸡蛋吧?” 陷进棉被里的孟梦半天没有动静,直到阿拓踢了踢她鞋底,才倏地翻身坐起,“老兄,你像个男人好不好?我陪你跑了一整天,都快累死了,你竟然还要我去做菜?” 阿拓黯然的神色转瞬而逝,“看来你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才跟我跑一天就嫌累了?告诉你,这可是我最轻松的一天。” 孟梦心中一痛,莫明的心疼,“阿拓,你干吗要这么辛苦呢?” “我是男人,要养家啊。我不拼,妈妈吃什么?老弟怎么上学?”阿拓闷闷的陈述。 孟梦轻柔地拉起阿拓的手,“阿拓,其实你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不去报考演艺培训班做演员呢?告诉你哦,我认识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人,就成了超级大明星呢!你这么努力,一定也行的!” “演员?”阿拓蹙眉重复一句,眉宇间竟有丝轻蔑不屑的厌恶之情。 孟梦见状立时激动起来,站到阿拓面前气势汹汹的双手叉腰,“喂,你不要歧视演艺人员好不好?做一个优秀的演艺人员,是能够给观众带来无限快乐与感动的,你知不知道?甚至可能一部好影片,足以影响人的一生!” 阿拓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虽不动神色的转身出去做饭,但心里却有些动摇。 就这样,孟梦成功赖掉自己该做的第一顿饭。她也第一次看到老土男是如何燃起炉子里的火,如何用铁锅煮饭烧菜。其实抛开年代差距不谈,这阿拓还真可以算上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男人。虽然人穷,但志气够高够勤奋,看样子也绝不笨,只要机遇得当,将来的前途也是不可限量的嘛。 哎,在这个时代,她没有电脑、没有Mp3、没有梁城拓的电影可看,没有梁城拓的歌可听,也只能看着眼前酷似梁城拓的小帅哥解闷喽。 孟梦只有一套清凉夏装,所以就“借”了阿拓的钱,要他帮自己买了身冬装。虽然那老土样式让她有些无法接受,但保暖的诱惑还是最巨大。 终于,她穿上了与这个时代相符的衣服,再不用接受别人奇异的眼光。 她对于自己如何一觉睡到二十年前的奇事,已想了不下数百次。唯一勉强能扯到一块的理由,就是朋友们送她的生日礼物——星链。 难道这条链子真的不只漂亮,还有超脱现实的奇异力量?真是它把她带回二十年前的吗?可是,为什么呢?二十年前的星海,有什么她必须来的理由吗?难道…… “喂!你是阿拓带来的?” 一只肥厚的手掌在孟梦眼前晃荡,打断了她飘远的思绪。 “啊?是,什么事?” “你快去看看吧,阿拓那小子又惹事了,待会儿别被人打死。” 胖胖的中年男人好心提醒,孟梦脑中嗡的一声,顺着中年人指的方向就跑了过去。 搞什么飞机啊?她不过闪神一会儿,这小子在工地搬个水泥袋,又惹出什么乱子啦? 转过钢筋嶙峋的墙壁,孟梦在一滩滩沙石堆中,看到了正与十来个少年对峙的阿拓。她想也不想就冲上去,母鸡护小鸡似的横身挡在他身前——这可是她在这个时空的饭票,出了事她吃谁去?! “喂,你们想干什么?人多欺负人少啊?!” “你跑来干吗?”阿拓拧眉,咬牙切齿的问。 孟梦回首,连使眼色的低吼:“他们十几个人哎,好汉不吃眼前亏你懂不懂?” 阿拓对着孟梦那说不上漂亮,却极其可爱的脸庞,心中如被大锤砸过似的狠狠一动。这个女孩,怎么总是如此特别…… “小姑娘,你少管闲事。是李少爷让我们来教训这小子的,你最好躲开,免得溅一身血。”十几个少年里,为首面带狰狞刀疤的男孩挑眉劝说。 孟梦不服输的高扬起眉梢,“你们十几个打一个,算什么本事?有种单挑啊!” “单挑?” 刀疤男才鄙夷的重复两个字,阿拓陡然疾行如风,把孟梦拉到自己身后,同时一记铁拳直砸向刀疤男脆弱的鼻梁。 霎时,腥红血液染满了刀疤男的脸,将那张本就凶恶的面孔衬得更加狰狞。 孟梦急急捂住嘴才没叫出声,眼睁睁看着阿拓奋勇如传说中大侠似的以一敌众,一颗心儿不自禁的随之高高悬起。千丝万缕的心思全都系到了阿拓身上,忘情地攥紧拳头,像在帮他一起使力。当看到别人的乱拳零星打到他,她的心就跟着疼一下,连眼泪是从看到他挨哪一拳开始流下来的,都不自知。 当孟梦惊觉自己“失常”时,那十几个人已被打得落花流水,丢下无谓的狠话后就相互搀扶着跑掉了。她怔了怔,见阿拓身子一个不稳,赶忙抢步上前扶住。 俊脸挂彩的阿拓“咦”了一声,染着血污的手抚上孟梦的脸,“梦,你怎么哭了?” 梦?这是阿拓第一次这么亲昵地叫她,孟梦心里又是一动,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你这个大傻瓜!干吗非要打架?打不过就跑嘛,人家人那么多,你真当自己是大侠呀?” “想不到你这么紧张我。” 阿拓青紫遍布的脸上,漾开魅力袭人的微笑。直看得孟梦的心都漏跳了一拍,嗫喏着忘了反驳。 阿拓执意不肯去医院,孟梦只得连劝带硬拉的,把他架回了住所处理伤口。 孟梦边用最简单的酒精,给阿拓的伤口消毒,边迷离揣测着自己变化迅速的心思。 他们相处才几天,怎么她对他的关心,简直超过了对多年死党阿耀和花花?难道自己喜欢上这个二十年前的老土男了?不会吧,算起来,他这个年纪立即结婚的话,明年都可以有跟自己同年生的孩子啦! 何况,他除了长得像梁城拓外,有哪里好?毛燥、大男人、霸道、一点不绅士,而且对她一点也不温柔……虽然知道他已经对自己够好了,但是……她心里是只有梁城拓呀,怎么能因为这个人长得像他就移情别恋呢? 不行,绝对不行! 孟梦心不在焉,手上的力道就忘了控制。疼得阿拓抱怨一句后,她才心疼的连连道歉,更加轻柔了动作。 “阿拓,阿拓!” 似曾相识的女声在窄巷里传来,孟梦蓦然一惊,手里蘸满酒精的棉花团就这样掉到地上。 “阿拓,听说你今天为了我跟李少爷的人打架了?” 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婀娜美女冲进来,满身的娇贵气质,与简陋的斗室是那样格格不入。 阿拓冷冷瞥她一眼,“金秋月,你还来做什么?我就算打架也跟你没关系,少自作多情。” 金秋月姣好娇颜上欣喜激动的红润光泽,霎时苍白如纸。她咬着嫣红唇瓣,忿忿盯着眼前残酷无情的男人,不期看到了默默跪坐在他腿边的孟梦,更是气得花容失色。 “好,好,想不到你已经另结新欢了!”金秋月含泪美眸有着骇人凶光,“梁城拓,算你狠!” 旗袍美女疾风一阵的又冲出陋室,晶盈泪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消逝在空气里。 阿拓若无其事的垂眸,看向傻住的孟梦,“喂,傻愣着干吗?继续消毒啊。” “哦!”孟梦如梦初醒的应了声,埋首想要继续之前的工作,却总是魂不守舍。 “梦,你怎么了?她只是我以前的女朋友,现在已经没关系了。”阿拓虽然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但就是忍不住向眼前茫然失措的女孩解释。他发现,自己不忍看她这样,不忍看她伤心。 孟梦目光盈然,抬眸认认真真的凝着阿拓,一字一顿,“你真的叫梁城拓?你弟弟叫梁城彦?” “哎?你怎么知道我弟弟阿彦名字的?我有跟你说过吗?”梁城拓不解地搔搔发梢,满脸的茫然。 孟梦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却好像咽下颗鸡蛋似的艰难。 天哪,不会吧,这个阿拓竟然就是自己疯狂迷恋的那个梁城拓? 他竟然就是二十年前还没成名的梁城拓?! 不行,她要晕了,这一切也太离奇了! 完了,她真的要晕了…… 咚! 孟梦毫无预兆地仰天晕倒。 梁城拓愕然张大的嘴,足够塞进一枚鹅蛋。 这是什么状况?这丫头是晕血还是大冬天中暑了? 竟然还要他这个“伤员”反过来照顾她? 早知道,还不如不用她帮忙处理伤口! 04.不做演员?那怎么行! 因为孟梦不负责任地扔下才处理一半的伤口不管,就自顾自的玩晕倒,梁城拓足足唠叨了她一整天。 不过她一整天也都处在魂不守舍的状态,做什么事都慢半拍,面对他的态度更是特别奇怪。 “喂,我不吃鸡蛋壳。” “啊?” “我不吃鸡蛋壳。” “为什么?” “……” 孟梦顺着梁城拓的目光看去,才知道自己打鸡蛋时把大半个鸡蛋壳混进蛋液里,马上手忙脚乱地挑了出来。 梁城拓又问她为什么心不在焉,她只能装作没听到。 要她怎么回答?说自己不知道怎么面对疯狂迷恋的人年轻时的样子? 就算梁城拓相信,她自己也说不出口啊! 孟梦目光楚楚地盯着梁城拓,看他夹一筷子每天千篇一律的蕃茄炒鸡蛋送进嘴里。 看着未来偶像亲口吃下自己做的菜,孟梦竟突然感动得想哭。 如果能给他做一辈子蕃茄炒鸡蛋多好,每天看着他这样吃下去…… 在幻想中,她已经成为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女人。 “呸!” 梁城拓一口吐出刚入口的菜,眉心打结,“喂,你把盐和糖搞错了吧?” 刹那间,孟梦眼前绮彩缤纷的美丽气泡全部破灭。 被打断幻想的女孩,立即横眉冷目向“始作俑者”。在触及那张丰腴的俊脸时,凌厉目光霎时又柔情似水,“拓,你说什么?” 梁城拓看着孟梦异常温柔的表情,竟然觉得背脊发凉冷汗直流。 “呃……没,没什么,你快吃菜吧。” 孟梦这才放下捧着脸颊的双手,夹了瓣形状不规则的蕃茄放进嘴里…… “呸、呸、呸!这是什么呀?怎么这么难吃?” 看着像刚从梦中惊醒恢复“正常”的孟梦,梁城拓忍俊不禁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孟梦擦擦嘴,狠狠白了“年轻版”梁城拓一眼,忿忿嘀咕:“同样一个人,怎么相差二十年就差这么远?真不知道是什么神仙把他从这个样子,变成二十年后那个魅力无敌好男人的?” “阿拓。”孟梦放下碗筷,一脸认真地看着梁城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啊?” 梁城拓傻住,这丫头干吗突然问这个问题? 孟梦知道自己问题很傻,但是现在的他又哪里会知道,她是在二十年后爱他成疯的众影迷里的一员哪。如今可以如此近距离的面对他,她实在有太多话想问了。然而跟大多数影迷一样,她最关心就是关于他感情的事,不知道在未来,有多少女孩想成为他喜欢的那一种啊。可惜未来的他,总是那么深沉,惜字如金,对自己的感情问题更是讳莫如深。让她们这些可怜的影迷,整天只能自己天马行空的幻想。 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看着孟梦满是认真的清纯脸庞,梁城拓似乎也陷入深思。被她又催问一句后,倏地俊脸一红。为了遮掩窘迫,他开玩笑地说:“什么样都无所谓,只要别像你就行。” 孟梦的神色霎时如乌云一样沉重下来,低下头不再说话。 梁城拓心中一痛,他只是开个玩笑啊,这丫头不会当真了吧? 她以前没这么敏感哪,今天是怎么了? “我吃饱了,你慢慢吃,我想出去走走。” 孟梦逃也似地跑出昏暗斗室,梁城拓看着她碗中根本没动过的米饭,心中怅然若失,似掉了件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墨蓝色夜幕里,半弯的月亮与点点寒星是唯一光亮。 星辉在深沉无垠的星海上,映射出璀璨如梦的光点。 相差二十年的星海,却一样美丽得不真实。 海风很凉,凛冽地打在身上,是难挡的寒冷。 孟梦茫然走在白色的沙滩上,任海风吹起自己的刘海,吹乱细碎短发。 她该怎么办?真要继续在他身边耗下去吗? 她怕啊,他是她做梦都会迷恋的人哪。 她可以爱吗?可以吗? 如果不能,她继续留下来只会痛苦,那会是心如刀割的煎熬。 虽然这时候的梁城拓,与二十年后相差甚远,但似乎依然拥有让她着迷的魅力。哪怕是他坏坏地笑,都会让她心如鹿撞不能自已。他注定是她的爱情毒药吧,无论时光怎样转变,她依然逃不过他的蛊惑与魔咒。 还是尽早逃开吧,免得自己输得尸骨无存…… \奇\三五只海鸥伸翅翱翔而过,打破了只有浪涛起伏的单调声音。 \书\孟梦不自觉的越走越远,鼻子一痒,猛地打了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不以为意的继续向前走,哪怕眼前只是一片未知的黑暗。 突然,一件温热的外套兜头罩下来,僵住了孟梦前行的步伐。 外套上有着熟悉的味道,那是干净清爽没有丝毫烟酒或异香的味道,属于那个人的味道。 “喂,再走下去,你今天就不用睡了!” 梁城拓穿着一件丈青色V领毛衫,双手插在黑色裤兜里。海风拨乱他随意不羁的刘海,动作却是不自禁的温柔。 夜幕中月光下的他,俊美得好似月神之子。 “拓!” 孟梦彷徨的意识霎时崩溃,转身冲进梁城拓温暖怀抱,不顾一切把涌出泪水的脸埋进他胸前。 梁城拓怔愣了一分钟,神色温柔如月光,修长的手掌轻柔的抚上孟梦的短发,轻轻摩挲。 他突然很庆幸自己顺从心意地跑出来找她,虽然他还不清楚自己找回的是什么,但缺失一块的心被重新填满的感觉,真的很好。 就像,把她拥在怀里一样的踏实、温暖。12月24日。 今天是平安夜,虽然是二十年前的。 孟梦很激动,是比曾渡过的每一个平安夜都要激动的激动。 当然,并不是因为她能过一个出生前一年的平安夜。而是因为,这个平安夜可以跟梁城拓一起渡过。 跟偶像一起过平安夜哎,这是她曾幻想过无数次的事情,只不过当时连自己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1987年的星海还没有流行过这个“洋节日”,但毕竟还是圣诞节的平安夜呀!她再也不用对着满街甜蜜的情侣羡慕叹息了,因为,这个平安夜她终于也可以跟自己最喜欢的人一起渡过。 …… “阿拓,我们晚上出去吃饭吧!” 孟梦在跟梁城拓去雪糕厂取完货的路上说。 “出去吃干吗?大冷天的,吃风啊?” 孟梦只能无语的去玩自己手指。 …… “阿拓,买个礼物给我吧!” 把几箱雪糕送到商店后,孟梦指着货架上样式寥寥的礼品说。 梁城拓不语,只是掏出空空如野的四个口袋给她看。 孟梦失望地垮下小脸儿。 …… “阿拓,我们去看场电影吧!” 终于结束了一天劳作,孟梦遥望着市中心的电影院,可怜兮兮的央求。 “好啊。” 梁城拓异常爽快的答应,孟梦的小脸才亮起一半,又因为他下半句话而沮丧不已。 “除非你未来三天不准备吃饭了。” …… 回到陋室,孟梦再次罢工不去做菜,也不爬上自己的上铺,就趴在梁城拓的床上用棉被把自己包成粽子。 梁城拓双手横在胸前,斜倚着灰白墙壁。 “你今天怎么了?” 孟梦气鼓鼓的窝在被子里,不动不说话。 梁城拓眉峰拢起,掩不住哀伤的又问:“你也开始厌恶我的贫穷了吗?” 孟梦心如锥刺一疼,骨碌碌爬坐起来,撅着嘴反驳:“我才不是那种人呢!” “哦?那你今天为什么一直问我要东西?”梁城拓转坐到床沿,双肘架在大腿上,神色忧郁地看着孟梦。 天哪,终于出现了。就是这种表情,就是这种忧郁得让人心碎的要命表情! 孟梦受不了地抬手捂住自己灼痛的胸口,“因为,因为今天对我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嘛。人家想,想跟你过得特别一点嘛……” “特别的日子?”梁城拓惑然扬眉。 孟梦叹息一声,跟他简略讲了“自己家乡”这一天的特别之处。 梁城拓听完,浓重的忧郁一扫而空,重又换上平日痞痞的浅笑,“圣诞节吗?我听说过,但这里没人过这个节。你很想要礼物?” 孟梦抱着厚厚棉被,嘟着嘴咕哝一句:“也不是啦……” 其实,是她太奢求了吧。 有迷恋成狂的偶像陪在自己身边,她还想要什么呢?小心会遭天谴喔! 梁城拓根本没有听清孟梦在嘀咕什么,他迷离黑瞳里只映着她嘟起的红唇。 为什么这一刻,她的唇,那么诱人呢? 就好像一颗红润樱桃,让他想要一尝她甜美的滋味…… 意识还在迷乱中,身体却已快半拍的行动起来。 梁城拓迷蒙地俯下伟岸身形,在嫣红如醉的夕阳余辉中,吻住了孟梦毫不设防的唇瓣。 静谧天空里,似有一道光华刺目的闪电瞬间划过。 孟梦瞪大圆圆眼睛,就像根被闪电劈中的樱桃树似的僵硬着。她忘记了要如何呼吸,甚至连心跳都没了动静。 天哪,她不会是要死掉了吧? 梁城拓意犹未尽的结束他意乱情迷一吻时,看到的就是孟梦快要窒息的白痴表情。 “傻瓜,你呼吸啊!” “咳咳咳……” 被梁城拓拍了下背脊,孟梦如梦初醒的又咳又喘,然后轻轻抚上自己滚烫微肿的红唇…… “你、你、你,刚才、刚才那个……” 孟梦表情激动,肢体语言夸张,却词不达意的不知所云。 梁城拓腾地转身站起来,垂下涨红俊脸,闷闷说:“你不是想要礼物吗?我穷得一无所有……” “这是礼物?” 孟梦跪坐在床板上,用双手捂住自己唇瓣,仿佛唇齿间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她的初吻哪,她的初吻竟然被梁城拓夺去了?! 天哪,天哪,天哪…… 她不会就此幸福的死掉吧? 梁城彦背脊一僵,以为孟梦是在生气,所以不敢回头看她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对着这个奇怪小丫头,总会难以自已的失控。 如果因为他这一次的冒失,她真生气了怎么办? 如果她赌气离开他,怎么办? 想到孟梦会因此生气离开自己,梁城拓竟然慌乱的没了分寸,不知所措。 他曾经只嫌这女孩太麻烦,想远远把她甩开。哪曾想到自己竟然会有害怕她离开、害怕失去她的一天? 身后传来闷闷异响,怪异的分不清是哭是笑。 梁城拓垂在腿边的双拳握紧又松开,如此反复了几次,才有勇气回头看去。 孟梦又把自己兜头盖脸的蒙在了棉被里,那不知是哭是笑的奇怪声音,就是透过棉被传出来的。 “喂……”梁城拓担忧的半跪在床前,“梦梦,你没事吧?是我不好,跟你道歉还不行吗?梦梦,你别这样……” 在反复劝说无效后,梁城拓一咬牙,用力掀开了厚重棉被。 孟梦抱膝蜷缩在床上,绯红脸颊上满是纵横交错的泪痕,而嫣红的唇上却挂着粲然娇艳的笑。梁城拓被惊呆了,心神好像顷刻被那抹笑攫走。 “拓,谢谢……”孟梦再一次冲进梁城拓怀抱里,“谢谢,谢谢你的圣诞节礼物。我一定会记住,一辈子都记住不忘。” 孟梦欣喜欲狂的泪,像坏了的水龙头一样止也止不住。在阿拓眼里,她一定疯了吧? 她想。 或是,会觉得她这个女孩很“不知廉耻”? 她管不了那么多。疯就疯了吧,被鄙视就鄙视吧! 自己在十四岁时就开始迷恋疯了他啊。 如今就算被他看成疯婆子,又有什么所谓? 就算被他看成随便的无耻女孩,会被他看不起,她也无法掩饰自己此刻的真实情绪。 这个二十年前的平安夜,注定将成为她将毕生怀念的一晚吧。 他吻了她呢。 她足足迷恋了六年的梦中情人——梁城拓,主动吻了她呢! 幸福啊,原来竟是这么简单。 清淡星月光辉流泻而入。 照在呆呆立在床前,无限温柔的低头看着拥紧自己腰身女孩的男人身上。 为他们染上一层朦胧缱绻的光芒。 梁城拓在那一刻,多么希望时间可以就此停滞不前。 就让她一直这样在他怀里,直到永远吧。 哪怕明天的太阳不再升起。 哪怕永恒就只是这一刹那之间。 让他就此沉沦吧,哪怕是陷进修罗地狱。 他只愿用一切所有换这一刻的永恒。元旦前,孟梦在报纸上看到演艺培训班招生告示,立刻欢天喜地拿去给梁城拓看。 梁城拓在一家川菜馆,找到份帮厨工作。其实他一直想做个川菜大厨,有这样在后厨帮忙顺便“偷师”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就算工作再累,也甘之如饴。 自从遇到那个叫孟梦的奇异女孩后,梁城拓愈发急于有所成就。他就快二十四啦,必须开始决定自己未来要走的路。因为除了母亲和还在上学的弟弟,他又有了个想要用一生去呵护照顾的人。 被贸然闯进的孟梦,拉出烟熏火燎的后厨,梁城拓表面上一脸不高兴,心底却泛起不为人知的丝丝甜蜜。 孟梦根本没心观察他神情,只顾兴冲冲把手里报纸塞进他手里。 “怎么?找到工作了?”梁城拓闲闲的问。 孟梦摇头,雪白小手指了指报纸角落里的一个小版块。 “演艺培训班召生?”梁城拓冷然扬眉,“让我看这个干吗?” “让你去报名啊!”孟梦理所当然的宣布。 拜托,马上就到1988年了哎!那不仅是小小的她出生的一年,更是梁城拓踏上演艺道路,一炮而红、一举成名的一年!虽然历史如此,但她看他还只顾窝在小小后厨里帮工,怎能不着急? “无聊!” 梁城拓脸色难看的把报纸塞回孟梦手里,转身又回到充溢着呛人辛辣味道的小小后厨。 孟梦抱着一团乱的报纸,傻在那里。 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是梁城拓吗?怎么会对做演员这么不屑一顾? 如果他不去参加演艺培训班,又怎么能踏上演艺之路? 如果他不做演员,又怎么能成为国际知名的魅力男影星? 如果他不成为影星,又怎么能把未来的自己,迷得七晕八素欲罢不能? 不做演员?那怎么行! 于是,从这一天起,孟梦为了把梁城拓引上“正途”,开始日以继夜对他进行疲劳轰炸。 …… 元旦晚上,梁城拓坐了一桌子在川菜馆子里偷师学来的川菜,想要堵住孟梦整日喋喋不休的嘴。 “怎么样?”他问。 “……”她头也不抬,用埋头猛吃做回应。 他笑了,笑得倾倒众生。 她哭了,被朝天椒辣得涕泪横流。 灌下两大碗白开水后,孟梦的小肚子已被撑得溜圆。 “我有做大厨的天份吧?”他骄傲的问。 “No!”她断然否决。 梁城拓苦闷地拧紧眉头,孟梦在他床上换了个舒服坐姿,准备继续自己的“洗脑”计划。 他是天生的明星,他只能做明星,不然任何工作都无法与他慑人心魄的光辉相匹配。 梁城拓不胜其烦的爬上床,窝进棉被里。 孟梦知道他明天还要辛苦如昔的工作,所以下了一成不变的结束语: “综上所述,你必须去报考演艺培训班才是正途!晚安。” 然后踩着他的床,爬上上铺——睡觉。 05.只是巧合吗?幸福镇的家! 宁静的夜晚,绿树成荫的街道,带着海腥味的清新空气。 成群大雁飞过碧蓝色天空。 活泼小鸟在枝头歌唱,色彩鲜艳的蝴蝶在野花丛里嬉戏。 清澈池塘里,含苞待放着几枝粉白荷花。 漂亮的鱼儿,悠然不识愁滋味地游来游去。 来到二十年前的星海市后,无数个夜晚,孟梦无数次梦到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小镇——幸福镇。 尽管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她还是会想家的吧。 想念固执的爸爸与唠叨的妈妈。 想念总是把她糗事挂在嘴边的臭小子阿耀。 想念顶着蘑菇头的花花。 想念刻薄小气的好色老板…… 转眼,已经是1988年的一月末了。 这一天,孟梦因为每月都要折磨她几天的那件事,而没有陪着梁城拓出去工作。 她在他走后,就霸占了还有余温的床。她把自己包裹在充满他温暖气息的棉被里,与腹中绞痛做着抗战。 明明手脚冰凉寒冷,她却疼得满头大汗。 斑驳木桌上,他早上离开时留下的饭菜丝毫未动。晾了一天,已冷透。 “……历尽世间冰冷,只有你能把我温暖……” 孟梦哼唱起梁城拓的第一首歌,是他亲自独立创作的《你的温暖》。她想由此摄取些温暖,却发现自己走调的离谱,实在与他用温暖浅愁声音唱出的原声大相径庭。 拓,好怀念你的温暖啊。 过去的一段时光,只是一场梦吧? 不然怎么会美好得那么不真实? 拓,我好冷。 拓,我好想你…… 嘎吱。 老旧门扉被轻轻开启。 “拓?” 孟梦无力地睁开双眼,却怎么也看不清逆光中的身影。 梁城拓被孟梦惨白的脸色吓坏了,扔下手里东西。连着厚重棉被抱起已神智不清的她,冲出阴冷陋室。 …… 孟梦再睁开眼睛,是满目清冷的雪白与浓重的消毒水味道。 疑惑地转过头,晨光中,梁城拓伏在她床边,神色疲惫不安的睡着。 “拓?” 孟梦被自己沙哑声音吓住,神智清醒了几分。看向周遭才知道,她正躺在医院病床上。旁边几张病床都干干净净的空着,她正躺着的是最里面靠窗的一张。 “梦,你醒了?” 梁城拓的嗓音,是刚醒来时醇浓醉人的沙哑。 “还疼吗?”他关切地问。 孟梦茫然怔了怔,继而羞得满脸酡红,“不,不疼了……” “我已经跟老板们请了假……”他沉声说。 “什么?不用的,我没事,你不用为了照顾我请假!”她急了。 梁城拓抓过孟梦激动得纠结在一起的冰凉双手,包在他一双大手里,“梦,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孟梦“哦”了一声,红着脸把头低垂到胸口。 “反正也快春节了,我少上几天班没什么。等你好了,我就得回家过年了。”他静静地说着,尽量丝毫不透露出心中不舍。 他要离开她了? 孟梦的心像被人踩了一脚似的疼着,虽然他只是回家过个年,虽然他过完年就会回来,虽然…… 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受不受得了与他分离几天,她更不知道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自己,会不会等不到他回来,就已经又莫明其妙的回到未来时空…… 梁城拓看出孟梦的黯然神伤,他的心被深深刺痛了。他其实已经反复想过许多次,他想过带她回家去见母亲,并为此而兴奋激动的难以名状。 他知道在他这个年纪,带女孩回家见母亲是什么样的寓意。但是他不知道特立独行的她,知不知道这一举动的深重含义。如果他有勇气跟她解释清楚,如果她能够明白,如果…… 但毕竟,他们才认识一个月,如果她根本没想到他所想的,如果她不愿跟他回去呢? 他又情何以堪? 孟梦低着头,长长的刘海与细碎短发,遮去了她所有表情。 病房里陷入沉闷得令人窒息的寂静。 …… 披着腥红晚霞,梁城拓背着仿佛失去语言能力,一直静默的孟梦回到简陋住处。 小心翼翼把她放到床上,为她盖好棉被,转身出去烧热水。 孟梦悄然睁开眼睛,目光追寻着梁城拓为自己忙碌来去的身影。鼻子一酸,泪意在眼底翻涌。 分开也好吧,再这样下去,她真怕自己有一天会被他感动死。 当梁城拓额角浸汗重回斗室,手里已多了一碗深红色浓稠汤汁。 孟梦由梁城拓手中接过温热的红糖水,垂眸看着沉浮在深红色糖水里的几片姜片。一滴泪夺眶而出,悄无声息地掉进热气氤氲的红糖水里。 “拓,”孟梦平静的说,“我也想回家了,你可不可以帮我买张火车票?” 梁城拓身子颤了颤,声音却低沉无波,“好,去哪里的?” 孟梦将眼泪狠狠锁在眼底,抬起头,恬淡的微笑着说:“帮我买张去幸福镇的火车票吧。” 梁城拓瞠目结舌的愣住,弧线优美的唇开启,却无法言语。星海市开往幸福镇的火车上,带着大包裹的人们,磨肩接踵挤满狭小过道。 孟梦幸运的坐在窗边,但混和着烟草、咸鱼、酒糟、汗液等等浑浊气味,与火车开动时的剧烈晃动,还是把她熏得晃得头晕眼花恶心欲呕。 要不是还有他在身旁,要不是还有梁城拓在身旁陪着她、护着她,孟梦恐怕早已受不了地跳窗逃跑了。 真是让人难以至信,梁城拓的家竟然也在幸福镇!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已深烙在她心中,关于他的资料里,他就是生长在星海市。难道这又是一个美丽的谎言吗? 就为了这可笑的“出身”,她竟然不知道自己疯狂迷恋了整整六年的梁城拓,居然是自己“老乡”! 这一切实在太戏剧化了,不是吗? 如果他没有成为电影明星,如果他仍生活在幸福镇。会不会,会不会在未来有机会与她相遇? 别傻了! 脑海里,叫做理智的神经,冷酷宣判。 是呀,别傻了! 就算没有成为电影明星,他还是跑去了星海打拼,他们注定没有相遇的缘份。 她还是该庆幸他成为了万人睹目的明星,否则,她要如何认识一个这样完美,却又忧郁得让人心醉神迷的男人呢? 侧眸,孟梦见梁城拓闭着眼睛斜倚在坚硬靠背上,睡得就像误落凡间的俊美天神。 她不禁屏住呼息,小心翼翼把头轻轻枕在他温暖结实的肩头。心满意足的轻轻闭上眼睛,放纵自己享受片刻甜美宁静。 火车上嘈杂的人声渐渐消失,漾着甜美微笑的女孩渐渐睡去。 睡得那样沉,睡得那样香甜。 呜…… 在尖锐的火车气笛声中,孟梦蓦然惊醒。 抬头,不知何时醒来的梁城拓,正目光悠远地看着窗外。 孟梦像受惊的小兔子般跳离梁城拓肩头,涨红的脸撇向车窗外。 “到了,车只停几分钟,我们得往车门挤了。” 梁城拓声音平静无波的宣布,取下简单行李与大包年货,再空出只手拉着孟梦,向拥挤的车门挤去。 终于,好不辛苦地挤下鲨丁鱼罐头一样的车厢。 看着火车在眼前呼啸而去,孟梦蓦然回首,看向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小镇。 原来小小的幸福镇,在二十年中变化竟也这样大。眼前的棚户区虽然似曾相识,但却又那样陌生。 “我先送你回家吧。” 梁城拓的声音那样熟悉,却隐着她听不懂的情绪暗涌。 回家?这是二十年前1988年的二月啊,她都还在妈妈的肚子里没有降生呢。没有爸妈,她在幸福镇又哪来的家? 心中哀戚无以倾吐,孟梦只能故作坚强地摇摇头,“不用了,你带着这么多东西,先回家吧。放心,我会打电话让爸爸来接我的。” 梁城拓眼底闪过丝深沉的哀伤,转瞬即被倔强的冷漠取代。他不再多言,只喃喃叮嘱孟梦自己小心,就背着大包小裹,渐渐消失在人潮里。 电话吗?在这个时代是何其奢侈的东西呀。 看着梁城拓落寞的背影,泪眼模糊孟梦哪里知道,自己胡乱编出的一个“借口”,已刺伤了贫穷却满身傲骨的他。 去哪里呢? 孟梦擦干眼泪,站在十字路口彷徨。 下意识的,她向着家的方向走去。虽然二十年前那个家里还没有她存在,但那依然是她父母的家。 夕阳余辉里,一撞崭新四层楼房被晕染成厚重的红。 孟梦站在楼下抬头仰望二楼窗口,想不到记忆中危楼一样老旧的房子,也曾有过这样光辉鲜亮的一面。 由小镇大半人仍住在低矮平房里可以看出,这个时候,她爸妈还算是小康之家。如果不是爸妈同时下岗,后来爸爸又一度一蹶不振,可能他们的生活也不会恶化成后来的样子。 甩甩头,孟梦不愿再想“过去”的日子。自从她出来工作后,家里的生活已经渐渐好起来,她坚信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迈着轻快的步子,孟梦一口气跑上二楼,敲响家门。 长久的静默——屋子里没人。 孟梦欲哭无泪地叹息一声,她怎么忘了?妈妈说过,在怀她时是在姥姥家养胎的。 那么,她现在该何去何从呢?再追去姥姥家吗?现在的她对家人们来讲,也不过是个陌生人,她赶去了也于事无补。 渐渐认清现实,孟梦步履沉重的慢慢走下楼梯。 远远的,有响亮鞭炮声传来,伴着孩子们纯真无邪的快乐笑声,却只将她的形单影只衬得更加鲜明。 一片棚户区的路口,几个孩子追逐打闹着,无忧无虑,笑得那样开心。 孟梦看着他们纯真地笑脸,停下了茫然脚步,就站在路旁这样看着他们。 他们似乎在玩“瞎子摸人”的游戏,一个长得特别伶俐可爱的男孩,被伙伴们用手绢蒙住双眼,数过十个数字后,就开始张开双手摸索四散而去的伙伴们。 孟梦勾起微笑,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候与阿耀他们游戏的场景。那时候大家都叫她“疯丫头”、“假小子”,可见她玩得有多疯多放纵。为什么越长大,反而越多拘束、越多放不开呢?如果能永远像孩子一样多好,那样简单,那样无所顾忌的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嘭! 突然响起的一声巨大爆竹爆炸声,不仅把孟梦与正在游戏的孩子们吓了一跳,更吓得一只拉着半车蔬菜停在一旁的骡子,受惊的双蹄抬起,不分方向就往正在游戏的孩子们冲来。 孩子们吓得一轰而散,只有被蒙住眼睛的小男孩,仍浑然不知的愣在哪里动也不动。 孟梦大惊,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抱起那男孩滚到一旁。 下一秒,受惊的骡子拉着那半车蔬菜,在他们身旁狂奔而过。 “阿彦!” 惊吓过度的尖叫在不远处响起,孟梦后怕地睁开双眼,低头见怀里男孩安然无恙才轻吁口气。[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在孟梦拉着男孩站起来时,一个四十来岁风韵绰约的中年女人,面色煞白地跑到他们身边,一把抱住那男孩哽咽起来。 “阿彦,你吓死妈妈了!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 中年女人有着与简陋棚户区不协调的美貌,虽然染上了沧桑岁月痕迹,但依昔可见她韶华之年时,拥有过如何惊心动魄的美丽。 “姑娘,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家阿彦……”中年女人在确定儿子没事后,连忙向孟梦道谢,“你衣服都脏了,去我家坐坐,休息会儿吧。” 孟梦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谁遇到这事都会出手相救的。” “姑娘,你是要回家过年吧?我大儿子也刚回来呢。你家也是这儿的吗?” 中年女人无心的问话,却击中了孟梦心底最柔软的一处。她咬紧唇瓣想要忍住汹涌泪意,却终于在对上中年女人温柔关切目光的刹那,全线崩溃,掩面轻泣起来。 “我在这里没有家了,没有了……” 中年女人轻拍着孟梦颤抖的背脊,“姑娘别哭,不嫌弃的话可以去我家过年。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也不差多加一副碗筷。” 中年女人的话语直白朴实,如一股暖流般淌进孟梦彷徨彷徨迷惘的心田。她泪眼模糊地抬眼,竟觉得她目光中的温暖十分熟悉…… 06.他的母亲?好美! 孟梦被男孩的母亲带回了家。 那是间简陋却干净的房子,有两间卧室和一个小客厅。 中年女人说她叫华浓,还找出自己的干净衣服给孟梦换上。 叫阿彦的男孩知道是穿着妈妈衣服的姐姐救了自己,笑嘻嘻的对她很是亲热。 华浓说她大儿子出去买鞭炮,不久就会回来。让阿彦陪着孟梦在客厅里吃她亲手做的点心,而她则去厨房忙着做晚饭。 孟梦其实很想去帮忙,但一来是华浓坚持不让她这个客人动手,二来她也怕自己会越帮越忙。所以只能乖乖陪着阿彦,边听着小小收音机里的广播,边逗弄他家慵懒的小猫咪。 “姐姐,你做我哥哥的媳妇吧。”阿彦眨着清澈大眼睛,对越看越顺眼的大姐姐说。 “呃?”孟梦瞪起圆圆眼睛,跟古灵精怪的男孩玩“大眼瞪小眼”。 这小子真不是一般的鬼精灵,才认识就惦记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哈?也不知道他那个哥哥,有没有他一半的漂亮可爱,就这样让她“下嫁”给他?呵呵,也真是只有孩子,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孟梦自顾自苦笑摇头,揉了揉阿彦头顶短发。 砰的一声,门开了。 阿彦双眼发亮的跳起来跑过去,“哥,你总算回来啦!” “怎么啦,小鬼灵精,才这一会儿功夫就想哥了?是不是又惹了什么祸,想让哥帮你跟妈求情啊?” 孟梦转身的回眸一笑霎时僵住,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画面是真实的。 梁城拓的目光也顷刻间定格,如一尊雕象杵在门口。 阿彦浑然不知的继续摇着哥哥手臂,指着孟梦说:“哥,刚才阿彦差点被受惊的骡子撞到,多亏这个姐姐救了我,所以妈妈请她来家里跟我们一起过年。” “阿拓回来啦?” 华浓笑颜如花地走出来,一手一边拉起梁城拓和孟梦,“小梦啊,他就是我大儿子梁城拓。阿拓,她是孟梦,刚才多亏她救了阿彦一命。她无家可归,我就把她带回来跟我们一起过年了。”“哦。”梁城拓终于结束僵化应了一声,眼中全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光亮,“梦,怎么会这样?”孟梦无助摇头,双目泛红,又有了想哭的冲动。 这就是缘份吗? 绕了一圈,她竟然又回到他面前。 她是该欣喜还是一声叹息呢?吃过晚饭,梁城拓拉着孟梦爬上屋顶。 墨水蓝的夜幕中镶嵌着无数星斗,璀璨如一颗颗世间最名贵的无价美钻。 白玉盘似的圆满月亮,似乎伸出手就可以摸到。 而实际,那却是单凭人力永远无法触及的遥远。 夜色虽然很美,孟梦却总觉得该说些什么,来打破有些尴尬的沉默。 “恩……你妈妈好美。” 这是孟梦的心里话,不过这样讲出来难免突兀。 梁城拓似乎不以为意,幽深的黑瞳宛若凝练了满天星斗光华,“是啊,母亲很美,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孟梦心中一动,莫明的觉得梁城拓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说给她听了。 “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做演员吗?” 他问,她点头。 “我现在就告诉你。” 孟梦悄悄调整个更舒适坐姿,直觉的知道梁城拓要说的内容不会太短。 …… 华浓年轻时是镇上出名的大美人,她才十四岁时,到她家上门求亲的人就已踏平了门槛。但是华浓直到十八岁,都还没遇到一个让自己动心的人。直到有一天,一个喝过洋墨水的男人来到小镇。 当男人见到正逢韶龄的华浓,立时惊为天人。他自称是电影导演,要带华浓离开小镇,要把她捧成电影明星。 华浓在听过男人对外面世界天花乱坠的描述后,动心了。 她不顾家人亲友的反对,竟然跟着那个油嘴滑舌的男人偷偷离开小镇。从此,家人亲友们就失去了与她的联系。 直到很久以后,她父母在报纸上看到关于她的消息。 那个男人答应为华浓拍摄的那部电影还没上映,报纸上传来的却已是“明日之星华浓,被富家公子始乱终弃”的大幅报道。 华浓的父亲气得大病了一场,没多久就死了。而她的母亲,还没有等到伤心女儿归来,也死在了病榻上。 于是,当美梦破碎,只带着一身伤痕的华浓回到魂萦梦牵的家乡时,得到的只是父母双亡的消息。 …… 讲到这里时,梁城拓顿了顿,深深吸进满腔清冷的新鲜空气。不忍去看孟梦悲切的泪颜,望着满天迷离星斗继续说:“后来,母亲嫁给了贫穷的父亲,六个月后就生下了我……” “什么?” 孟梦讶然惊叫出声,立时惊觉失言地捣住嘴巴,小心翼翼看着梁城拓的神色。 梁城拓飘渺悠远的笑着,晶莹黑眸对上孟梦的模糊泪眼,“你这么聪明,一定已经猜到了,是吧?” “拓……”孟梦心疼的唤着,双手握住梁城拓冰凉的大手。 梁城拓摇摇头表示没事,声音淡漠的、事不关己的继续讲述,“没错,我是母亲跟那个始乱终弃的富家公子的孩子,但那个人并不知道。父亲是个老实善良的本份人,始终觉得嫁给他是委屈了母亲。所以,什么都不去计较。阿彦虽然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但我们一家人都是全心全意爱着彼此。” 一滴滚烫的泪坠落在梁城拓手背上,孟梦用力捂住口鼻,不让自己抽泣出声。 梁城拓目光飘远在波光粼粼璀璨的美丽星海,伸长手臂轻柔的将为自己泣不成声的女孩拥进怀里。让她温热的泪,来温暖自己冰冷的心房。 “后来,父亲在一次出海打鱼时遇到海啸,从此就再也没回来。虽然还有很多男人觎觑着母亲的美貌,但她却坚决没有改嫁,一个人含辛茹苦的把我们兄弟俩养大……” 梁城拓用脸颊轻轻摩挲着孟梦额前柔软的刘海,怅然长叹,“梦,我不愿去做演员,就是怕触痛了母亲的伤痕……” 孟梦抽噎着无法言语,只能用力点点头。 梁城拓在这一夜亲口告诉她的故事,是所有她知道的资料里都不曾有过的秘密。原来,他忧郁如王子的笑容背后,竟是隐着如此深重的伤痛。 可是,既然他如此坚定的不愿做演员,又是怎么成为未来大荧幕上发光发亮的梁城拓呢? 这中间会有怎样的曲折,她猜不到,也没心思猜。这一刻,她只想窝在梁城拓怀里,在最贴近他心脏的地方,为他与他母亲多舛的命运哭个痛快。 这天是2月14日,情人节。第二天中午孟梦醒来时,身边已没有华浓的身影,只有小狸猫气定神闲的熟睡着。 她贪睡猫咪似的伸个长长懒腰,翻个身子,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恍惚间,孟梦觉得鼻子前有毛绒绒的东西若有似无地撩拨,她胡乱伸手挥开搔痒的源头。下一刻,那毛绒绒的东西竟又变本加厉攻击上来。 “阿嚏!” 孟梦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睁开惺忪睡眼,就看见阿彦精灵乌黑的大眼睛,眨呀眨的看着自己。而他手中正拿着扰她清梦的罪魁祸首——鸡毛掸子。 不等孟梦发威,未来迷倒万千少女世界闻名的电影明星,如今却只是年仅十一、二岁小屁孩的梁城彦,手舞足蹈地跑出卧室,一路还用他媲美海豹音的“童声”喧嚷着: “醒喽!孟姐姐终于睡醒喽!” 孟梦直气得想把他抓回来,再用那可恶的鸡毛掸子,在他小屁股上狠狠抽打两下。怪不得他会成为以后让人又爱又恨的花花公子呢,原来从小就是这么调皮的鬼灵精! 除夕夜,孟梦与梁城拓一家三口一起包韭菜馅饺子,等到外面鞭炮齐鸣时,再把饺子下锅。 老旧木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却阻碍不了一家人和乐融融的和谐气氛。 当外面响亮震天的爆竹声渐渐停止,屋里人的年夜饭也已吃得差不多了。 华浓放下筷子,轻柔如水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个儿子年轻的脸庞,最后在孟梦纯净的笑靥上停住。 “小梦,你跟阿拓早就已经认识了是么?” 孟梦倏地双颊羞红,不说话当是默认了。 华浓点点头,嫣然笑容里有着属于伟大母亲的坚毅光芒,“那天你跟阿拓说的话,我听到了。你希望他去考演艺培训班,将来去做电影明星,是吗?” 孟梦蓦然抬头,惶恐看向梁城拓——阿姨知道了,怎么办? 华浓拉起孟梦微凉的手,柔声道:“你别慌,我根本没有阿拓想得那么懦弱、易受伤。” 梁城拓讶然凝着母亲柔和美丽的侧脸,茫然失措。 “小梦,其实我跟你一样,觉得阿拓是天生的明星。”华浓爱怜的看向懂事孝顺的大儿子,“阿拓,不用担心妈妈,妈妈只想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你快乐,妈妈就快乐。你有做演员的天赋,不该因为我的失败就束缚了你的天份。去吧,妈妈等着在大屏幕上看着你发光发亮。” 梁城拓还没有言语,泪腺极度发达的孟梦,已热泪满眶倚进华浓的柔软怀抱。 原来,这就是使梁城拓命运转变的所在。 母爱的光辉是何其璀璨,如果不是她坦诚相待,如果不是她温情鼓舞,只怕就不会有未来光耀四海的梁城拓与梁城彦这对兄弟档国际巨星。也就不会有对梁城拓迷恋成狂的她了。 命运的牵扯转动,竟是这般奇妙。 如果,没有她意外闯入这个时空,不知道会是哪个幸运女子充任这个转承角色? 如果,当她有一天突然消失回到未来,那么她在这个时代的意外痕迹,会不会也就此在时空深渊里灰飞湮灭?梁城拓会不会根本不记得他的生命里,曾有个平凡渺小的她出现过? 沉沦在宿命轮回的思绪里,孟梦如深陷旋涡流沙般越陷越深越想越怕,窝在华浓馨香怀里也就越哭越凶,竟然连自己什么时候哭得累极睡去,都不知道。 07.太胖了?减肥! 在幸福镇过完年回到星海市,孟梦就拉着梁城拓在第一时间跑去演艺培训班报名。 带着黑框眼镜的女考官,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是孟梦做恶梦时都不曾想到的:“还行,不过太胖了,要在毕业前至少减掉20斤。” 当孟梦听到这句话,从一本正经的考官嘴里说出来时,差点当场晕倒。 现在的梁城拓,只能算是壮实和一点点的婴儿肥好不好?什么“太胖了”要去“减掉20斤”,她听了都受不了! 不过出乎意料,梁城拓却不动声色的一口答应下来,似乎觉得考官让他这个大男人减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后来,孟梦慢慢体味才知道,梁城拓在未来的成功,并不是只凭一副好皮相与幸运,而是靠他的努力!他是那种要么不做,一但决定要做就一定要做到最好的人。所以,无论别人对他提出多么苛刻的要求,他都会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达到甚至超越标准。 这就是他,让孟梦无论在未来还是二十年前的现在,都爱得无怨无悔的男人。 他是未来万众仰望的国际巨星。 他是,梁—城—拓。 在演艺培训班学习的日子正式开始,梁城拓根据学时的需要削减了许多工作。而孟梦为了帮梁城拓减轻经济压力,开始在他上课的时候奔波在几份兼职之间。 除此之外,每天两人一起例行的事就是早早起来去晨跑运动,晚上吃完饭再跑出去消耗多余热量,晚上临睡前还不忘做些睡前运动,让身体在睡眠中也能持续的消耗脂肪。孟梦还凭着自己先进了二十年的“减肥经验”,亲自给梁城拓定下“减肥食谱”。 不过,每当梁城拓吃着热量低、营养均衡的减肥餐时,总会无比怀念的说:“还是你做的蕃茄炒鸡蛋最好吃。” 孟梦嘴上笑骂着,心里却不禁像被蜜糖浸过般甜丝丝的。 这一天,孟梦领到来到这个时空后的第一份薪水。 她兴奋地跑去培训等找梁城拓,可是守门老伯却告诉她他们还没有下课。 孟梦软磨硬泡的求了守门老伯很久,才被破例放进学校。她避开工作人员和老师,偷偷跑到梁城拓所在班窗外。小偷似的,探头探脑向窗内课室里望。 课室里正模拟演排一幕片段,老师全神贯注的观察着学生们的表演状态与情感释放程度。 梁城拓演的是个被爱情困扰的暴君,跟他演对手戏的是个十六、七岁,眉目如画的美艳少女,她扮演的是被暴君爱上的妃子。正演出的这段戏,讲妃子被奸人害死,暴君晚到了一步,伤心欲绝地拥吻已死的爱妃。 女主还好,说几句台词然后装死就行了。而男主戏份就特别重,不仅要调动起情绪演绎出暴君的气愤与伤心,更要诠释出暴君对逝去爱妃的深刻爱恋。 听老师讲清桥段,孟梦在窗外直激动得双眼发光——这可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梁城拓的现场表演哪! 梁城拓独自走到课室角落,面对着单调的雪白墙壁许久才重又走回场中央,眉宇间已俨然是一国之君的浩瀚气势。 虽然表演还没开始,孟梦却早已被梁城拓的演技折服,这就是她为之疯狂的巨星啊!(奇*书*网.整*理*提*供) 梁城拓演得极好,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向观众传达着他对爱妃的爱,及对她溘然香消玉殒的痛彻心扉。当他深情无限的拥着爱妃冰冷的尸体,泪光暗涌的深深凝视她如花娇颜,最后,再恋恋不舍的吻上她依然娇艳的唇瓣。 连老师眼底都泛起泪花,满教室女学生和在窗外偷窥的孟梦,更是早已泪流满面。扮演爱妃的少女,半玩笑半认真地捧着梁城拓俊脸说:“我真的要爱上你了。” 梁城拓不着痕迹地在谈笑风声间,将少女的变相表白搪塞过去。在老师宣布下课后,就急急冲出教室。 在走廊窗下,梁城拓意料之中的逮到坐在地上,还在猛抹眼泪的孟梦。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她哽咽着,傻傻的问。 “傻瓜!”梁城拓一把将孟梦拽进怀里,“干吗哭成这样?那只是在演戏。” “你演得太好了嘛,跟真的一样。”孟梦黑眸里闪过慧黠光亮,继续说:“做演员真好呢,不仅可以光明正大地吻各种美女,占了便宜后不仅不会被人骂色狼,反而会被崇拜。” 听出孟梦语调里的醋酸味儿,梁城拓反而心情大好地笑出来,“还吃醋了?可是你非要让我来做演员的,如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孟梦神色一黯,推开梁城拓往出口走,“我算谁啊?有什么好后悔的?” 是啊,她其实不过只是未来他亿万影迷之一,甚至她对他的迷恋程度,还远不及一些真正疯狂的粉丝。 所以,她算他的谁啊?又有什么吃醋和后悔的权力? 他扮演一个角色,去疯狂爱上另一个女人,这对日后成为影帝的他来说,还只是个小小开始而已。未来他所演绎的无数个作品,哪个不是有个爱得如火如荼的女主角?别说单纯的亲亲了,床戏都是屡见不鲜的。吃醋?哼哼,只怕她把自己酸死了,也吃不完那些超级女星的醋吧! 梁城拓虽然被“遗弃”得莫明其妙,可还是加快脚步跟上跑远的孟梦,“你今天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生气吧?” 孟梦真是被自己莫明其妙的无谓怒气给冲晕头了,霍地停下脚步,掏出口袋里微薄的薪水去办“正事”。 “给,这是我的第一份薪水,虽然少了点,但当是对房租的分期付款吧。” 梁城拓冷冷盯着孟梦手里的钞票,脸色铁青下来。瞪得铜铃大的双眼,足足狠狠瞪着孟梦无辜的小脸五分多钟。陡地绕过她,气势汹汹向要打工的地方走去。 孟梦蓦然回眸,一头雾水地看向梁城拓渐渐远去的背景。 他生气了吗? 为什么? …… 晚上,孟梦做好白粥和蕃茄炒鸡蛋等梁城拓回来吃饭。 虽然她还是没想明白他下午为什么会突然生气,但还是隐约知道他在生自己的气。所以,她做了许久没做的蕃茄炒鸡蛋,甚至包揽了他平时的义务——煮饭,就是想讨好下这位大脾气的大少爷。 可是,她已把凉掉的菜又热了两遍。月亮都爬上中天了,梁城拓却还是没有回来。 孟梦觉得冷了,就合衣躺到他床上,用他的棉被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暖意越聚越多,就渐渐睡去。 当梁城拓回来时,已是天将放亮的凌晨时分。 斑驳木桌上,一口未动的饭菜早已冷透。 太阳曙光还未升起,星月之辉却已暗淡,天地间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 梁城拓拖着疲惫沉重的身子,踉跄走到床前跪坐在地。浓重的酒气没有熏醒沉睡的人儿,只是让睡梦中的她蹙起眉心。 于是,他的眉也跟着她一起皱了起来。摇晃着伸出手,想要抚平她眉间褶皱,却鬼使神差地触到她轻抿的娇嫩唇瓣。 “梦,我并不想吻别的女人,那只是演戏……” 梁城拓打了个酒嗝,用指腹轻柔摩挲着指下令她恋恋不舍的唇。 “我知道我现在很穷,但你要相信我,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赚很多很多钱,给你这世界上最好的生活,最好的幸福!相信我,我一定会成功,一定能养得起你,一定能给你幸福……” 许过承诺的男人,终于醉倒在女孩床前。饱满的指腹还贪恋的停留在女孩唇上,无意识的轻轻摩挲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这素泪家“星恋”系列滴最新一部故事哈,后面还会有更多以前看过这系列故事的亲们熟悉滴人物陆续登场!请们继续支持哈! 帮忙多多宣传,多多投票,多多推荐哈~也请多多留下宝贵滴意见和建议哈! 谢谢亲们滴支持哈! PS:故事只是前面一部分是穿越到二十年前的,后面的会有更新的发展哦,请亲们期待喽! 08.经济人?是他! 离毕业的时间还远得很,梁城拓却已提前达成要求,将自己的体重减掉了整整20斤。 孟梦在心里,简直就把他当成勤奋、努力与奇迹的代名词了。 瘦下来的他果然与未来巨星风貌更吻合,虽然还没有拍电影成名成星,但与他走在路上时,孟梦已深切感受到回头率直线飙升。这对他来说本是该欣喜的事,只是她却无法大度的为他开心了。 自己是怎么了?怎么到了这个时代再遇到他后,就变得越来越小气了呢? 在未来时,虽然她也常常嫉妒那些跟他演对手戏的女星,还报怨过某些女人是在故意吃他豆腐,但可从没因为影迷对他狂热追捧而吃醋生气过。 她如今怎么了?竟然路人多看他一眼,都足以让她抓狂! 这样下去,等他真成了演员、成了万人爱戴的明星,她还怎么活啊? 圆满完成阶段考试后,梁城拓兴致勃勃的回到住处跟孟梦说,以后想让她做他的经济人。 “这怎么可能?”孟梦叼着筷子一口否决。 开玩笑,他的经济人可是日后足以一手遮天的头号经济人谢天,她哪敢跟那种神鬼闻之也要色变的人物争啊?再说了,如果她真做了他经济人,那不就等于改变了历史吗?要是他因此无法成就未来的辉煌,她到时候悔死九条命也不够补偿万分之一呀! 梁城拓孩子似的垮下脸,埋头猛吃着碗里的米饭。 孟梦瞪着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慢点吃,才减肥成功,又想胖回去啊!” 嘴上虽笑骂着,孟梦却又再恍惚了。按时间算来,他应该就快遇到生命中的“伯乐”谢天了,然后就开始他一马平川的坦荡星途。她呢?在他以后二十年历史里,是根本没有她的踪影的。她去了哪里?还是说,她的意外出现,会改变他未来的生活? 孟梦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如果梁城拓的未来真因为她异外出现而改变怎么办? 想到这里,孟梦紧紧抓住梁城拓的手,“阿拓,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成为全世界最棒的演员、最闪耀的明星,好不好?” 梁城拓深深望进孟梦波光流转的黑眸,许久后,抬手揉乱她细碎的短发,笑道:“傻丫头,就算不相信我的实力,总看到我的努力了吧?” 孟梦弯起嘴角,笑得却有些迷离落寞,“是啊,你一定可以的,在不久以后你就会一鸣惊人,然后会接二连三的演绎出无数个经典形象。你会拥有最庞大的影迷会,你会登上全世界最崇高的领奖台。你还会相继展示你的其他才能,譬如发行自己的原创专辑,还会,还会……阿拓,答应我,就算有天我不在了,你也一定要好好的走下去,因为未来的你,真的会成为最璀璨耀眼的一颗明星……” 梁城拓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孩,缥缈得好像随时会随风而去。他慌了,用力把她拥进怀里,像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一样的用力。只怕稍一松开,她就会气泡一样破碎,消失。 孟梦浑然不觉梁城拓的用力拥抱,给自己带来的疼痛,只是近乎贪婪的汲取着他身上温暖气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何时会如来时一样,莫明其妙的在这个错误时空里消失。所以,她只能把现在的每一幕,都深深的烙刻在心上。就算会血肉模糊痛彻心扉,她也要记住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刻…… “梦,我一定会如你所愿,做一个最优秀的演员。但你必须答应我,不可以离开,要一直陪在我身边。只要你陪着我,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想办法摘下来给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拼尽全力站到最高点,给你所想要的一切……” 梁城拓坚定的声音那么近,孟梦甚至清楚感受到他灼热的气息吐在自己耳畔。 梁城拓自信的许诺是那么美好,孟梦感动得整个心都化成了一泓春水。 她知道,他所承诺的一切都会成为现实。他会成为最优秀的演员、最具影响力的电影明星,他会站在全世界的最高点,他甚至可以为心爱的女孩摘上天上的星星,满足她所有愿望。 只不过…… 那时的他身边,是没有她存在的。 她不知道现在真实存在的她,是如何在他光明未来里消失的。也许因为她根本不属于这个时空,也许因为……他成名后就遗忘了平凡的她…… 在未来,流连在梁城拓身边的,都是或环肥燕瘦,或冷艳清雅,或妖娆娇媚的各色美女。到时候,哪个男人还会记得年少轻狂时的青涩女孩呢? 孟梦自问之下,自己都抵挡不住那些活色生香的诱惑,如果他正是因此而忘记或抛弃了她,又有什么可怨怼的呢? 漫长的人生之路,总是有许多无从预知的曲折。 就像他们,本是两条永不可能交集的平行线,却在错乱的时空下相遇了。 这已经算是老天的厚待了吧,她还要奢求什么呢? 就当是一场毕生难忘的美梦吧……春天了,荒芜一冬的大地生出嫩绿幼芽,金黄色的迎春花在一夜之间开满青葱枝桠。 潺潺涓涓流淌的清澈河水,映着碧蓝色天空中白云朵朵。 梁城拓被老师告知,得到在一部电影里出演角色的机会。虽然只是个露脸不到一分钟的小配角,但却是他进入这个圈子的第一个机会。他跟老师道谢后,第一时间就想告诉孟梦这个令人兴奋的消息。 正是光照最充足的下午时分,孟梦下了早班,走出打工的商店,准备赶去下一个打工点。才要横过车流不息的马路,有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孩追了出来。 “梦梦,你忘了东西!” 孟梦蓦然回首,见是同事小赵追了出来,手掌心捧着自己始终带在右手食指上的银色指环。“哎呀,谢谢谢谢,一定是我刚刚洗手时忘带回来了。” 小赵被谢得有些不好意思,微红着黝黑的脸颊,搔着脑后短发,“那个,你一会儿有事吗?我有两张电影票……” “梦!” 孟梦正被小赵吞吞吐吐的话搞得一头雾水,听到身后呼唤时,有些难以置信的惊讶。 “阿拓?你怎么来了?” 回眸见到梁城拓大步走近自己,孟梦才敢相信真的是他突然出现。 “你的戒指怎么在他手上?”梁城拓声音冰冷,黑曜石似的黑瞳里有着令人心慌的气魄。 孟梦心虚莫明的快速由小赵手上抢回指环,向梁城拓献媚的陪笑解释:“是我洗手时拿下来忘在水池边,小赵看到跑来还给我。那个,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梁城拓目光犀利的瞥了眼脸色惨白淡化成背景的小赵,轻巧夺过孟梦正要带回指上的银色指环,“我是来告诉你,老师给我一个演电影的机会。” “好啊!是演男二号吗?”孟梦兴奋得小脸泛红,她清楚的记得,梁城拓第一个角色是部电影的男二号,从此就一炮而红。 梁城拓曲指敲了下孟梦头顶,“哪那么快就有男二号演?只是个小小龙套而已。” 孟梦抱着被敲痛的头“哦”了声,可怜兮兮看着被梁城拓霸占在手的指环。那可是她用第一份薪水买给自己的礼物啊,虽然不值钱,但意义重大呀!因为那是“拓迷会”发行的第一款纪念指环,指环内壁上刻着梁城拓的英文名“Tony”和“20”字样,是为纪念他拍满20部电影的。 “阿拓,演龙套就演龙套嘛,总算是个机会啊……那个,把指环还给我好不好?” “这个指环对你很重要么?” 梁城拓神色悠闲的问,孟梦剧烈的点头回应。重要,当然重要!这指环可是全球限量20万只的,现在(未来的现在)都已经绝版了! 梁城拓明了点头,却仍没有把指环还给孟梦的打算,而是十分自然的将之收进紧贴心房的衬衫口袋里。 孟梦泪眼汪汪的想要伸手拿回,梁城拓却武断宣布:“这个就当你给我的礼物吧,庆祝我出演第一部电影的礼物!” “啊,我的指环……” 孟梦哀号一声,梁城拓却已走远,她只得敢怒不敢言的追上去。 …… “Tony是谁?” 晚饭时,梁城拓突然问。 孟梦差点被一口鸡蛋噎死,猛喝了一口凉白开。 “不,不是谁……” “那好,听说每个明星都有自己的英文名,既然这个刻在指环里的名字不是谁的,那我以后就叫Tony好啦。” 梁城拓轻松的宣布,然后继续埋首吃饭。 “呃……” 孟梦额角出现三条黑线,不会吧,他英文名竟然是这么来的吗? 梁城拓手边多了本厚厚的稿纸,引起孟梦好奇,“那是什么?” “剧本啊。”梁城拓理所当然的答。 “剧本?你不是说演个龙套吗?怎么会有那么厚的剧本要看?”孟梦被吓住,不会是要他背下那一整本的戏吧?那怎么可能! 梁城拓无畏的耸耸肩,“就算只是个龙套,也应该了解整部电影的剧情啊。” “哦。”孟梦暗自咋舌,看来演员果来不是好当的,连个龙套都要这么辛苦,通篇了解剧情啊? 她哪里知道,这正是梁城拓勤于常人的努力之处。他可不是仅凭着出众天赋与一副好皮囊,就成为蜚声国际的影星,而是靠着比别人付出更多努力、流更多汗水才的成就。 翌日清早。 孟梦醒来时,梁城拓已赶去培训班上课。 当她浑浑噩噩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准备去上班时,无意间发现那厚厚的剧本,还静静躺在梁城拓整洁的床单上。 不是吧,这家伙怎么连剧本都忘了带? 孟梦无奈的摇摇头,抱起剧本就冲出房间,直奔梁城拓的演艺培训班。 她本来还边跑边想着要怎么说服守门老伯让她进去,却意外的老远看到梁城拓伫立在门前,不过他身边还多了个陌生男人。 “你不必演什么龙套了,只要你答应跟我签约,我会让你出演名导演新片的男二号。” 梁城拓身边的男人不过二十五、六岁模样,穿了身体面的笔挺西装。文质彬彬的白净面庞上,架了副儒雅的金丝框眼镜,敛藏了深邃眼眸里的精明锐气。 “真的?”梁城拓不敢相信的问。 男人扶了扶稍有下滑的镜框,自信满满,“当然,我谢天看中的人,不会错。” 谢天?他就是谢天?! 亲眼目睹亲耳听闻一切的孟梦,惊喜地睁大圆圆眼睛。 谢天终于出现了! 看来历史还在按着原来的轨道运行,梁城拓马上就要成为万众睹目的电影新星了! 梁城拓若有所感,蓦然侧首,正看到抱着厚厚剧本,满脸欣喜若狂的孟梦。 “梦,过来。”梁城拓漾开比春日朝阳还要灿烂华丽的微笑,向孟梦伸出修长好看的手掌。 孟梦如中魔咒般上前,如痴如醉的将手放进梁城拓温暖大掌中。 “这位谢天先生说要做我经济人,还说会让我出演男二号!” “谢谢,谢谢!”孟梦真心诚意的向谢天躬身道谢。 谢天平和的眉心轻蹙,勾起无甚笑意的微笑,漠泊疏离地指了指孟梦,向梁城拓问:“不知她是梁先生什么人?” 梁城拓与孟梦同时怔住,互望一眼,倏地双双红了脸颊。 “好,你不说,我也猜到了。梁先生,你今年就要二十四岁了,对吧?”谢天颇苦脑地揉了揉太阳穴,如临大敌的郑重看向一脸茫然的梁城拓,“你要知道,这个圈子的人,无论是已功成名就还是新起之秀,最怕的一样就是绯闻。” 孟梦的心咯噔一声,隐约预知到谢天将要说的是什么。 “我不管你和这位小姐交往了多久,是否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如果你想踏入这个圈子,成为炙手可热的电影明星,就必须与她断绝关系。否则,你将永无出头之日,我也不会考虑与你签约。” 谢天优雅的顿了顿,无情的继续说:“是放弃她,还是放弃光明无限的璀璨星途,你自己选择吧。” 虽然出现了意外的枝节横生,但谢天还是充满自信的。他看出梁城拓是充满潜质的良材,只要有自己的培养提拔,将来的成就一定无可限量!他身边的女孩那么平凡,一定不会成为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他坚信自己将听到的答案是——放弃女孩,选择电影事业。 孟梦的心一沉,仿佛掉进黑暗的无底深渊。 她迷茫了、彷徨了,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她不想成为他璀璨星途上的拌脚石。她知道,如果没有日后功成名就他,就不会有二十年后对他爱得死心踏地的她。但尽管她明白,却还是自私的不想他选择星途,放弃他们的爱情…… 她从未如此矛盾过,在未来时为了他,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开一切,哪怕是关系着温饱的工作! 但是,他可以吗? 他可以为了平凡的她,放弃无限光明奢华的星光大道吗? 他思量的几秒钟,对她直如已过了几个世纪般慢长。 看到他唇轻动,她心跳猛烈得就快要冲出胸口。 “我绝不会放弃她的。”梁城拓一字一顿,“谢先生,谢谢你对我的厚爱。不过,你如果无法接受我们在一起,那么,我只能向你说声抱歉了。谢谢,再见。” 在谢天惊讶错愕的目光中,梁城拓挽起孟梦冰凉的右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孟梦的泪,刹时绝堤,滂沱如骤雨般落下。 他竟然愿意为她放弃一切,她不是在做梦吧? 或者说,从她穿越二十年到这里,都只是一场美好得不真实的梦? 面对他的坚持与无私,她突然很鄙视自己。她竟然自私的想让他放弃未来,与碌碌无为的她一样,做个碌碌无为的凡人!她怎么可以这样?这样做,如何对得起未来迷恋他的亿万影迷?甚至,她连未来的自己都对不起…… 孟梦便如丢了魂魄,任由梁城拓把自己拉到任何地方。 当她感觉到凛冽的凉风时,他们已来到浩瀚壮阔的星海边。 手中空了,孟梦恍惚寻找梁城拓的身影。垂眸,他正在一块巨岩下磨刻着什么。 孟梦神情懵懂的跟着蹲在他身旁,在粗砺的石面上,看到他用尖锐石块刻下的方方正正文字。 梦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拓 孟梦才被海风吹干的泪痕,又被新的泪水冲乱。那些镂刻在坚硬石壁上的字,瞬间被泪水模糊了深刻的痕迹。 泪水虽然模糊了视线,却已洗刷不掉那些字烙印在她心上的纹路。 “拓!” 孟梦难以自已的由后面抱住梁城拓,泪水瞬间在他背脊衬衫上晕染开灰暗的花朵。 梁城拓扔掉已被磨去锋芒的石块,双手覆上孟梦在他胸前交叠的轻颤手臂,声音低沉而悠远。 “梦,如果没有你,我还要那些虚无的光环做什么?” 孟梦的脸,紧紧埋进梁城拓温热的背脊。她紧咬着唇瓣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流得更凶,就像要把整个星海的水,都由眼眶倒出来。 清早的海边很静,静得只听到绵延不绝的海浪声。 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冲刷着洁白的沙滩。虽然拒绝了谢天,梁城拓却仍然继续去演艺培训班上课,一如既往的勤奋努力。 孟梦却像丢了三魂七魄似的,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力不从心。 麻木的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她披着夕阳灿烂的余辉,走在回简陋斗室的路上。 窄巷路口,一条与破败房舍格格不入的优雅身影卓绝独立,挺拔的影子被夕阳绯红的光芒拉得斜长。 “谢先生?”孟梦有些莫明惧怕,惶恐的向突然出现的谢天含首为礼,“你来找阿拓吗?他要晚些才回来。” 谢天抽出一只插在西裤口袋的手,正了正金丝框眼镜,锐利目光直视着面前怯懦的女孩,“不,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09.放弃吗?别! 格调优雅的西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 白衣侍者蹁跹起舞似的,托着两杯热气袅袅的咖啡,送到窗边对坐的一对男女桌上。 孟梦在咖啡里加入鲜奶与砂糖,看着深褐色液体在精致汤匙的缓缓搅拌下,被调和成温暖的色泽。 “他是个很有前途的演员。”谢天毫无预兆的开口,语调平淡如水。 孟梦仍盯着瓷杯里的咖啡,无声点头。 谢天端起黑咖啡轻啜一口,并未因那浓厚的醇苦而皱一下眉头,“坦白说,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在乎你。不过,既然他做了如此选择,你应该也很爱他吧?” 孟梦抬起头,坚定的目光勇敢地望进谢天深不可测的眼底,“是。” 谢天浅笑着点点头,长指在桌面上敲打着轻浅节拍,“好,那么,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对他最好的。爱一个人,不该是束缚和禁锢,而是该让他自由释放自己的光彩。你如果真的爱他,就应该了解他。他是超然出众的,他不该混迹在平庸的人群里,他应该站在被世人崇拜仰望的至高点。” 孟梦倔强的不让自己心虚的低下头,哪怕是那样的艰难,她还是与眼前可谓可怖的男人对视着。 “虽然他现在坚定的不愿放弃你,但你怎么知道在未来冗长时光中,不会有他因厌倦平庸而后悔现在的选择,继而憎恨你的一天呢?” 孟梦纤细的身子明显一颤,惨白的唇隐隐颤动着。 谢天隐在镜片后的黑瞳里,闪过一抹流星般的光亮。他将身子前倾,缓缓欺近孟梦苍白泛青的面庞,“孟小姐,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该放他自由,让他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去选择自己未来的道路。如果有一天,他功成名就了仍记得你,那么,我也将无法阻碍他的深情。” 孟梦终于还是低下头去,热咖啡丝丝缕缕的氤氲热气迷蒙了她的视线。弦月如勾。 孟梦走在路灯昏暗的街道上,无意识地踢着一颗石子前行。 “哎哟!” 飞起的石子不偏不倚砸中了一个蜷缩在路边的黑影,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跳起来,怒气冲冲地寻找偷袭自己的原凶。 孟梦瞠目结舌,慌忙上前向那流浪汉连连鞠躬道歉。 头发花白的流浪汉见“凶手”是个小姑娘,又是个态度良好的小姑娘,决定大度的不再深究。 “这么晚了,你一个小姑娘在街上晃荡啥?” 孟梦愕然怔住,压抑了几个小时的泪水,霎时直冲眼底绝堤而出。 流浪汉立时慌了,手足无措的急道:“你看你,我不过是随便问一句嘛,你哭啥呀?哎呀,咋还越哭越厉害了?你别哭了,再让别人以为是俺欺负了你!” 孟梦也不想害这个善良的流浪汉担心,可是汹涌的泪水就像势不可挡的山洪,止也止不住。她索性蹲在路旁,把脸埋进曲起的双膝里。压抑了哭声,双肩却颤抖如被风左右的无助残叶。 流浪汉在原地摩拳擦掌踱步来去,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莫明其妙就哭个不休的小姑娘,“哎呀,俺这个被你踢石头砸到,整日吃不饱穿不暖、风餐露宿的流浪汉都没哭,你一个年纪轻轻的漂亮小姑娘,哭啥嘛!” 孟梦只是摇着头,满心的苦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流浪汉急得额头鼻翼都渗出豆大汗珠,又搔耳弄腮的想了半天,没话找话地讲起自己的故事。 “小姑娘,俺年轻时也是有着鸿图大志的人,要不是后来为别的事放弃了梦想,说不定俺现在就不是个乞丐、流浪汉,而是风光的电影明星了!” 孟梦终于抽噎着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看向一脸肮脏油污的流浪汉。 “你看,你不信是不是?”流浪汉见小姑娘听进自己的话了,一屁股坐到她旁边地上,“俺年青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德性,人家都说俺有演戏的天份!俺爹妈从小就把俺送去戏班子学戏,长大后,俺就开始跟着各个剧组跑龙套。要不是,要不是遇到俺家那口子,嫌俺跑龙套不赚钱,俺哪能就那么放弃了?他娘的,俺为她断送了前途,她呢?最后却还是嫌俺没能耐,改嫁给做生意的老头子了!你说说,如果当初俺没那么傻,是不是现在至少也还是个电影演员?哪会沦落到现在这地步……” 孟梦渐渐停止抽泣,虽然泪还是悄无声息如泉水般地流着,她眼中的迷惘彷徨,却渐渐演化为某种坚定。 “叔叔,谢谢你!” 抹去泪痕,孟梦向迷茫怔愣的流浪汉深鞠一躬,然后向着原来的方向,步履坚定的走去。清冷月光下,有些倾斜的破旧房屋门前。 孟梦深深吸进一口冷冽空气,轻轻推开半掩的门扉。 漆黑斗室,只有淡淡的白亮月光自窗子流泻而入,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 “你去哪了?” 梁城拓的炯炯双瞳,就像黑夜里最璀璨的星斗,灼灼落在孟梦披着浅淡光芒的单薄身子上。 “没有啊,小赵说好不容易弄到两张电影票想跟我一起去看,我不好拒绝,就去了。” 孟梦垂眸避开梁城拓咄咄逼人的目光,脱鞋踩上他的床铺再往自己上铺爬。倏地腰上一紧,天旋地转后,她已被他扯进怀里,跌坐在他腿上。 “你干吗?!”孟梦逼着自己硬下口气,不服输地瞪视他。 “我不信。”他倔强地说。 “不信什么?”她挑衅地扬起眉稍。 梁城拓抿了抿线条优美的唇,“不信你跟那个小子看电影才这么晚回来。” 孟梦眼珠一转,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是啊,电影早就结束了,我又跟他去吃了顿西餐,所以才这么晚回来。” “你……” 梁城拓俊美的脸庞已被气成铁青色,英挺的眉压抑地扭曲着。 孟梦的心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似的疼,不忍再看他表情,挣扎着离开他的桎梏。 “房东大人的话问完了吧?我可以回我的上铺睡觉了吧?” 梁城黑白分明的眼睑中泛起阴红血丝,孟梦狠狠瞥开目光,逃也似的爬上床铺。厚重棉被里,再也抑制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心像被千斤石碾狠狠碾过似的,淋漓尽致的疼。她却什么也不能对他说,哪怕在心底她已默念过无数句“对不起”。 如果是老天要惩罚贪得无厌的她,为何要让他也遭受痛苦折磨呢? 他明明是天神一样的人物啊,为何在他完美俊颜上,会出现因她而痛疼不堪的神情? 是她的自私和贪婪害了本该心无所牵的他,那么这切肤损骨之痛的报应,就让她一个人来承受。 就让她独自一个人,死在无以复加的沉痛之中吧。当太阳再次升起,一夜未眠的梁城拓像每天一样走出简陋斗室。 孟梦在听不到他的脚步声后,才疲惫不堪的从床上爬起来。她没有像每天一样赶去上班,而是一点点的,把破旧简陋的房间打扫干净。 她扫清地上的杂物尘土,她一遍又一遍擦拭着斑驳的床柱与桌椅,她把污蒙蒙的玻璃窗擦得透亮闪光,她把晾晒干爽的棉被收进柜子,把轻柔的薄被铺到梁城拓床铺上。 黄昏,她踏着夕阳买回新鲜的蕃茄与鸡蛋。 她仔细把分明的蛋黄与蛋清搅拌均匀,再把洗干净的蕃茄切成规则的半月形。 她还是掌握不好用铁锅煮饭的水份,又把白饭煮成了一锅白粥。 夜幕降临。 梁城拓踏着星辉回到陋室,孟梦守着一盘蕃茄炒鸡蛋与两碗清粥,坐在一点如豆灯光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她执起筷子,他坐到她对面。 她夹起一筷子鸡蛋放到他碗里,他眉梢一跳,抓起筷子把鸡蛋与白粥一起扒进嘴里。 她浅浅地笑了,低眉垂眸,一粒一粒吃着碗里的米粒。 “我今天去问过他了,你们昨天根本没在一起。” 梁城拓风卷残云地喝光一整碗粥,突然没头没尾地说。 孟梦怔了怔,听懂了,却只一笑而过的“哦”了一声。 吃完饭,孟梦把碗洗干净,擦干,放好。 然后,她关了昏暗的灯,在月光中把他拉到床边,神情平静而坚定地看着他。 梁城拓猜测着孟梦迷样的脉脉目光,呼吸有些不顺畅,胸口越来越急促的上下起伏。 孟梦似乎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低下头,一颗一颗的解开自己浅蓝色衬衫扣子,露出洁白无暇的身子。 梁城拓唇舌干涩得无法言语,颤抖的双手在腿边收紧成拳。 孟梦白净的脸颊染上两朵红云,她有些无助地抬眸看向无动于衷的他。狠下刺痛的心,掂起脚尖,青涩的主动吻上他轻启的唇。 刹那间,梁城拓脑中一根紧崩的弦断裂了。 他不太温柔的把她压倒在床上,粗重的喘息就像才跑了个马拉松般急促。骤雨似的吻,在她无暇的肌肤上留下或深或浅的细密痕迹。 他急不可待地扯开两人间所有束缚,因压抑而颤抖的手掌,在她每寸细腻丝滑的肌肤上流连往返。 “梦,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尽管已欲火焚身,梁城拓还是坚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确定身下女孩的意愿。她是否真的已经准备好接受他的侵占?她是否真的要他,把她由女孩变成女人? “恩,拓,我想把自己完整的留给你……” 孟梦迷恋不舍的轻抚着梁城拓紧崩的面颊,漾起甜美坚定的微笑,泪却不由自主溢出眼角,消失于散落在枕间乌黑短发中。 梁城拓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孟梦的允诺,但焚身的灼热,却在她那一滴流逝如星的清泪前,消散无踪。 他侧过身子,心疼的把她拥进怀里,轻柔地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与光洁微凉的背脊。 “梦,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不用急,我可以等……” 孟梦黯然神伤,轻轻闭上双眼,又一滴滚烫泪水滑过冰冷脸庞,落在梁城拓的心口上。 夜深了,晚风鸣咽而过,像凄厉悲切的鬼怪哀号。 星月无光,又是天亮前最黑暗的一刻。 梁城拓沉沉睡着,轻轻的鼾声在斗室内浅浅回荡。 孟梦穿起自己的米白色长T恤、海蓝色八分牛仔裤与白色休闲鞋,然后小心翼翼坐回床沿,贪婪地看着那熟睡俊颜。 “拓,”她低若自语,“对不起,我要走了……”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纠结的眉心,指尖慢慢滑过那浓密睫毛、直挺鼻梁,最后留恋的停在他轻启的菱形薄唇上。 “拓,请记住,我会永远爱你,无论是在现在,还是在二十年后,都从未变过的爱着你……”她缓缓的俯下身子,颤抖的唇瓣蜻蜓点水的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就匆匆离开,只怕多停留一秒,就会失去离开的勇气。 她要走了,哪怕不知道在这陌生时空该何去何从。但为了他的未来,她必须离开。 她本想在这最后一夜,把自己完完整整交给他,只可惜…… 也许,这也是天意吧。在惩罚她的贪得无厌。 最后一次打量梁城拓的完美俊颜,孟梦几乎没勇气就这样走出这间简陋斗室。 “拓,你还是忘了我吧,快乐的在原来的轨道上走下去……” 她滚烫的泪水,坠落在他唇边,化为冰凉。 她滚烫的泪水,坠落在胸前银亮的星形吊坠上,晕染开光亮夺目的金色光辉。 她,在昏暗斗室中消失,如从未出现在这个时空一样,消失无踪…… 10.离开?回到未来! 熹微的曙光,透过粉白色印花窗帘,撒进温馨房间。 孟梦沉重的眼皮几乎无法睁开,烂泥般的身子更是像刚经历过一场末日浩劫似的疲惫不堪。 这是在哪里?她不是要离开梁城拓住处吗?怎么又会睡在这里? 反复努力过三次,孟梦终于几近虚脱地睁开了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头柜上七寸大的水晶相框,里面镶嵌着梁城拓深沉忧郁浅笑的照片。再看向印着梁城拓Q版形象的被子与枕头…… “梦梦,再不起床上班要迟到咯!” 门外,传来的是妈妈熟悉亲切的催促声。 这是她自己的房间? 孟梦蓦然一惊,腾地爬坐起来,抓过另一边床头柜上的手机翻看日期——2008年! 她回来了?她回到二十年后自己的时空了?! 怎么会这样? 孟梦无力地垂下双手,垮下肩膀。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真的穿越到二十年前,又回来了吗? 还是在二十年前遇到梁城拓的种种,都只是一场她幻想出来的美梦而已? 今天是她生日第二天,难道她真的只是做了南柯一梦吗? 孟梦紧紧握着手机的指节已泛白,无助的泪水在她茫然迷离的脸庞上滑过,滴落在胸前暗淡的星形吊坠上。 后来,问过许多次,爸妈都不知道她前一晚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而那群帮她庆生的朋友们,当晚都醉得一塌糊涂,连自己怎么回的家都不记得了,又哪会知道她是怎么回家的? 尽管心痛得那样真实,那样血淋淋,孟梦却只能告诉自己,那一切,那与梁城拓所一起经历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她的一场梦罢了。 就像许多粉丝做过与偶像在一起的梦一样,她也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只是,她不知道别人在梦里与偶像的相处是怎样,她的这一场梦却是那样真实,那样清晰。 真实得,让她一次又一次劝告自己,却又一次又一次被自己否决;清晰得,让她一次又一次想要忘记,却又一次又一次在午夜梦回时,在泪流满面中更加清晰的想起。 同事和朋友们都问她怎么了,为什么一夜之间失去了往日活泼灵动的神采。她无言以对,只能拖着日渐清瘦的身子,继续为庸庸碌碌的清贫生活日夜奔波。 无论那些片段是真的曾经存在过,还是只是幻梦一场。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吧?她把自己贞洁的爱,就此遗落在了二十年前的星海。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吧?她重新回到自己的平凡轨迹,他依然是万众睹目如神般的人物,让她爱到无力的世界巨星。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吧? 就这样结束了吧……一天,孟梦在娱乐新闻与报纸上,看到梁城拓开始08年巡回演唱会的消息。凝着那恍如隔世的忧郁俊颜,她心上还未愈合的伤痕,被狠狠撕裂。又是一片血肉模糊,满目疮痍。 巡演首场与末场,就在号称梁城拓家乡的星海市。那个已经让她分不清是梦是真的城市,将因他的短暂停留而再次沸腾。 ……历尽世间冰冷,只有你能把我温暖…… 透过公司玻璃窗,望着遥远星海方向失神的孟梦,被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拉回神智,匆忙接起。 “喂,梦梦,知道你家阿拓又要在星海开演唱会了吧?” 你家阿拓。 这个称呼的由来,本是孟梦自己在迷上梁城拓后,总是学着那些同盟的拓迷一样,在跟人聊起偶像时一口一个“我家阿拓”。后来那群死党听得久了,就开始学着她的腔调,一口一个“你家阿拓”作回应。原只是个已经听习惯的戏称,为何如今听来,却那样锥心刺骨呢? “是啊,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阿耀语气夸张的重复,“这可不像我们孟大拓迷的口气哟,不是哪次演唱会你去不成,都要愁断肝肠的捶胸顿足一番么?” 孟梦勾起苦涩的笑,沉默以对。 “好啦,不逗你了,听说你最近心情很低落?” 孟梦又是沉默。 “恩,我们几个中下贫农,又掏空老本的集资了一回,帮你买了张星海演唱会的VIP票!嘿嘿,惊喜吧?你要怎么谢我们哪?一顿大餐可是免不了滴!” 到现场近距离的去看梁城拓的演唱会吗? 如果是在那一梦前,她一定会开心得几天都睡不着觉! 可是,现在,她却只能抚着刺痛的心,努力退回眼底酸涩的泪意。 “喂?梦梦,你在听吗?给点反应好不好?不会是兴奋的把手机摔了吧?” 许久未得到一声半响回应,阿耀不禁有些慌了。孟梦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变得这样深沉难测? 孟梦做了一个深呼吸,终于能不带丝毫哽咽的回复。 “阿耀,真的谢谢你们,可是最近工作很忙,我恐怕没时间跑去星海看演唱会了。你们把票转卖了吧,应该不会赔本。谢谢,我还要忙,下次再聊。” 孟梦匆匆挂断电话,泪已无声滚落。 曾经,曾经,奢侈地去看一回他的演唱会,是她无数关于他的梦想之一。可是,如今,她已不敢去见真实中的他,她怕自己蚀心噬骨的爱会在刹那绝堤,她怕自己看着已遥不可及的他,会伤心而死…… 天哪,谁能告诉她,深深烙在她心里的那一段段回忆,究竟是真还是梦? 如果是真的,为何如今的梁城拓似乎根本不记得有她这样一个人,曾经短暂的出现在他的生命之中? 如果是梦,为何不能让她轻松忘却?晚上,孟梦形同无魂傀儡,陪着爸妈看电视。 养育她二十年的父母,自然看出女儿近来的变化。他们没敢多问,只以为是年轻人谈恋爱的感情风波,相信不久就会过去。 孟妈妈转轮盘似的换着电视频道,直到一张忧郁如王子般的俊美脸庞出现在电视屏幕上,她才停止换台。她知道,这是女儿很喜欢的一个明星,好像叫梁什么拓的,以前女儿只要看到有他的节目,就会抛开一切,喜滋滋的只对着电视上的他傻笑。 孟爸爸心有灵犀的知晓了老婆心意,还眉飞色舞的用眼神赞誉了老婆一番。 孟梦空洞的目光,总算恢复了些光采。 电视上,是魅力无极的成熟梁城拓,他一如往昔的在镜头前寡言少语,但却绝不是在她“梦中”年少轻狂的模样。 那些,也许真的只是一场梦吧。 沉静如他,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年少时光? 孟梦弯起唇角,自嘲地笑了。 “梁大哥,”女主持目光迷醉,“下一个问题,虽然已经被人问过许多次了,可我还是想亲口问您一次。” 梁城拓了无笑意地扬起弧度优美的唇线,点了点头。 “梁大哥有没有过喜欢的女孩呢?如果有,何时开始恋爱的?准备结婚吗?什么时候?” 果然是问了无数次的问题,孟梦歪着头,回味着梁城拓经久不变的回答。 “当然有,”梁城拓语气坚定,“至于恋爱、结婚……也许就在明天,也许就这样孤单一辈子……” 女主持人缺乏诚挚地笑着,“果然又是这样的回答。不过,如果能被梁大哥爱着的,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 梁城拓眉心轻蹙,有短暂的黯然神伤,梦呓般低喃:“是吗?也许她并不这么认为……” 孟梦再也看不下去了,扔开怀中抱垫,一阵风似的冲回自己房间。陡留下用错苦心的父母亲,在客厅里面面相觑。一个闷热的,加班的周日。 孟梦在公司里收到“拓迷会”寄来的邮件,那是她在生日前为自己订购的生日礼物——梁城拓最新写真集。 她宝贝地拆开包装,一张张翻看着印有他各种神情姿势的写真图片。不经意的翻过,发现原来每张图片后,还印着他经典原创歌曲的歌词。 …… 星海畔的相思岩上 还残留着我亲手刻下的誓言 …… 并不陌生的一句歌词,再次突然撞进眼底时,孟梦却惊愕得不能动弹。 这一句代表了? 星海?相思岩?亲手刻下的誓言? 怎么可能? 只是巧合吧? 怎么可能…… “孟梦!” 是老板暴怒的狮吼声,孟梦却兀自紧紧抓着那一张图片,震惊得脸色发白,双目晶莹。 “好哇,你又在上班时间溜号!” 老板异常迅捷地冲出经理室,一把夺过孟梦手中的硬制纸片。 “果然又是这个什么梁城拓!又不是十几岁的天真少女,你别再做春秋大梦了好不好?人家是国际巨星,你以为他还真是你男朋友啊?那是在梦里!” 因闷热天气而异常暴躁的老板,不假思索地狠狠撕碎了那张印着梁城拓魅惑浅笑与《石刻》歌词的纸片,并将残破碎片奋力抛向半空。 孟梦泪光如星,动作僵硬的缓缓转头,看向一脸怒气未消的老板。 他竟然撕碎了他的照片! 在老板隐约意识不好的电光火石间,孟梦已如疯了般与他撕打起来。嘴里呜咽不清、声嘶力竭的喝骂着些,连她自己都不知所云的话。她从未这样疯狂过,就像只疯狗咬住那面目可憎的中年男人不放,尖锐的指甲在他脸上挠出道道血痕。 触目惊心的疯狂。 不必怀疑,孟梦在当天就宣布无条件失业了。 她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足足睡了一天一夜。然后打电话给阿耀、花花,告诉所有“狐朋狗友”,她要去星海一趟。 就算是千万分之一的渺茫,她也要去星海畔找找那块“相思岩”,看看那上面到底有没有在“梦中”梁城拓亲手刻下的誓言。梦中二十年前星海市的老旧模样,早已无迹可寻。 孟梦与阿耀、花花他们到了星海市区后,立即马不停蹄地搭车冲去星海边。 盛夏,正是海滨旅游旺季,平整沙滩上满是来自各地的游客。 一支支大号遮阳伞,就像一朵朵盛开在雪白沙滩上的热带花朵。硕大美丽,充满奔放的热带风情。 孟梦并无心于欣赏海景或在清凉海水中嬉戏,她与阿耀等几个朋友一起,远远的走离喧嚣人群,来到人迹罕至岩丘嶙峋的偏僻地区。 寻过一块又一块大同小异的巨岩,孟梦本就半热的心一分分冷了下来。 她还真不是一般的痴笨,一般的愚蠢呢,竟然把梦中的事情当真!为了他一句凭空编出来的歌词,就大老远跑来星海市的星海边来找什么“相思岩”!如果说出来,不知道会不会被辛苦跟着她一起跑来的朋友们笑死。 心思细密的阿耀,终于还是发现了孟梦的异常,疑问:“梦梦,你究竟在找什么啊?” “没什么……” 孟梦寂寥自嘲的笑着,赤脚站在雪白沙滩上,看着清澈碧蓝的海水在脚趾间起伏来去,想起了那根本不曾忘却过的男子。 如果能真的见他一面多好,哪怕只远远的见上一面…… 泪,悄无声息地坠落,滑过胸前的星形吊坠,落进浸凉的雪白浪花。 远远的,有隐约断续的清浅歌声传来。 …… 星海畔的相思岩上 还残留着我亲手刻下的誓言 …… 又是那一句,让此刻的孟梦,只觉得莫大讽刺的一句。 “听,是谁在唱你家阿拓的歌!” 花花夸张地竖起耳朵,对远远飘来的轻浅歌声郑重判定。 孟梦如鬼使神差般循着那清浅若虚无的歌声,向那更偏僻的海岸走去。 五、六个人越过横七竖八的错落巨岩,终于在一片豁然开朗的洁净沙滩上,寻到了歌声的源头。 阳光下的星海,波光璀璨夺目。 海浪不知疲倦地冲上沙滩。 一遍又一遍,洗涤着俗世间的尘埃。 如神祗般俊美的男人,坐在高高岩石上。不见丝毫时光痕迹的俊颜,向着渺茫无际被夕阳染成如醉嫣红的大海,神色哀伤的清声浅唱着。 他在思念着谁呢? 为何会有那样哀伤的表情? 看得她的心,都要为之疼痛得碎裂了。 “是他!”花花顶着蘑菇头,夸张地尖叫出来,那样的欣喜若狂。 其他人也都纷纷惊觉,不约而同将失措的目光,投向如石雕般僵立的孟梦。 岩石上的如神男子也听到了骚乱,惊愕地看过来,完美的轮廓被金红色阳光,染出不真实的光晕。 世界刹那间没了声息。 身边的人似乎都成了静止的灰白色。 连滔滔不绝的海浪声都消失了…… 他怔愣着,狂喜着,不敢相信的疑惑着,眼中氤氲起迷离水雾。 她无法呼吸了,眼中只能看到令她相思刻骨的面容。泪,无意识的奔流。 重逢了吗?他可还记得她? 重逢了吗?他可还爱着她? 重逢了吗?他可还……恨着她? 孟梦脑中开始有分不清是梦是真的画面交错闪过,每一幕都那样清晰,每一幕都让她想要留住。 可一切,就像是流沙,她越是想要抓紧,就越快的在指间流逝而去。 真的是他吗? 那个坐在岩石上,满目忧伤的望着星海的人,真的就是他吗? 怎么可能? 他不是刚刚完成了星海首演,将要开始全国的巡演吗? 他怎么可能独自出现在这里? 如高悬在天空的星月般遥不可及的男人——梁城拓,他怎么可能突然这样真切的出现在她眼前? 难道是她又不自知的陷入梦境了吗? 难道这一幕又只是一场因她疯迷成狂,而幻化出的梦境吗? 难道…… 静止的画面突然动了起来。 梁城拓如疯了似的跳下巨岩,踉跄着狂奔到孟梦面前。 他无视其余人的愕然,狠狠的,不顾一切的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11.距离?一别二十年! 哪怕已经把孟梦拥在怀里,哪怕已经感受到她血肉温热的真实。梁城拓却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苦苦找寻二十年未果的人,竟然就这样突然出现在眼前! 是梦吗? 这样与她重逢的梦境,他已经历过无数次。但每次醒来仍自鲜明的,只有彻骨的孤寂与眼角湿迹。 尽管千百般的不舍,梁城拓还是稍稍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他必须再次验证那张容颜的真实性,只怕又是自己相思成疾的抱错了人。 修长好看的长指,颤抖的,小心翼翼的抚上孟梦略见消瘦的脸庞。手指的力道是那样轻,好像怕稍一用力,就会碰碎恍如气泡般缥缈的脸颊。 “梦?真的是你吗?” 纵横二十年蜚声国际,谈笑间足以影响整个娱乐圈风云变换的梁城拓,此时竟像个脆弱无比的孩子。那样无助,那样诚惶诚恐,那样,让人心疼…… “拓……” 孟梦如坠梦境地轻唤,不由自主地抬起双手,温柔抹去他眼角无声滑落的泪水。她的指尖才触到那温热的泪水,身子又陡然深深陷进梁城拓紧实怀抱里。 “梦,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终于等到你了!” 孟梦迟疑了两秒,而后紧紧圈住梁城拓脖颈。 穿越时空,在二十年前所经历的一切,竟然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吗? 真是这样的话,她要如何感谢上天的恩赐啊? “梦,你为什么要突然离开我?为什么这一消失就是二十年?” 梁城拓声音哽咽,不是出神入化的演技,而是压抑了整整二十年的伤心欲绝。 孟梦却只能无助摇头,把满眶泪水更多的簌簌摇落。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夜,自己会突然回到了未来。 没错,为了他的未来不至于因她改变,她决定离开他。 但她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离开,就是整整二十年! 梁城拓激动的气息突然变得有些阴鸷骇人,泪光涟涟的黑眸里,隐隐显出噬血般的腥红。 “梦,这一次,就算是要用铁链把你锁在身边,我也决不让你再离开我了!” 孟梦被梁城拓汹涌恐怖的气势吓住,怯怯的就想退离他怀抱。 梁城拓却似乎被她这下意识的小动作,触动了某根脆弱神经。他揉杂了沉痛恨意的黑眸,咄咄逼视着她挂着泪花的苍白小脸。 孟梦才心惊胆颤的怔愣几秒,身子已倏地腾空而起。 梁城拓气势汹汹地把孟梦打横抱起,大步走向不远处的小港口走去。 那是他为了方便独自开船来这里而建起的私人港口,只停泊着他的私人游艇。 “拓,你要做什么?” 孟梦不知所措的哽咽问着,她真被他吓坏了!她刚刚说错或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他突然这样生气?他生气的样子真的好吓人,吓得她直想跳下去逃开他的怀抱。 只是,他的怀抱竟然像钢铁一样牢固,让她使尽全力仍无法挣扎。 “喂,你真的是梁城拓吗?你想把梦梦怎样?” 恍然回神的阿耀,第一个追了上去。 梁城拓脚下分毫未停,只是回首用那骇人的阴鸷目光,狠狠瞪了阿耀一眼。 阿耀不由自己的浑身一颤,禁若寒蝉的僵住身体,惊惧的冷汗已将背脊菲薄衣料浸湿。 没错,真的是那个超级巨星梁城拓!这种气势,不是随便谁都能威慑出来的。 可是,为什么他会认识孟梦,而且他们的关系看起来还非同寻常。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阿耀被施了定身术似的定在那里,花花等人也只能不明所以的面面相觑。 他们平凡的世界,瞬息间被搅乱了节拍。晴空万里,云丝如缕。 浩瀚的茫茫深海,广袤无垠。 一艘白色游艇停驻在四接天色的海中央,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停好游艇,仍然胸口如海潮般起伏不定的梁城拓疾步走出驾驶室,回到船舱卧室里。 孟梦蜷缩成一团,堆坐在深蓝色大床的角落里。被梁城拓扔到这张大床上后,她便怯怯的缩在角落里不知所措。 看到他仍是那副吓人的样子回来,她直觉就要继续往后退,只是背脊已紧紧贴在舱壁上,退无可退。 梁城拓将孟梦惊恐的模样尽收眼底,汹涌怒气直冲脑神经,气得他心如刀割的疼着。 “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三两步冲到床前,梁城拓失了分寸的力道,狠狠把孟梦拽到面前,几乎将她纤细的手腕捏碎。 “阿拓,你怎么了?” 孟梦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落个不停,眼前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她只想逃跑。 梁城拓的胸口就像快要炸开了一样胀痛难受,他想对她吼——不准再离开我!但那几乎懦弱的话语,梗在嗓间就是无法吐出。 他其实并不是生她的气,他气得是自己。为什么爱得那么懦弱,为什么爱得那样无力,为什么爱得那样怕失去她。谁能告诉他,怎样才能把她永远留在身边?只要能把她永远留在身边,就算让他付出全世界来交换,他也在所不惜! “阿拓,别这样好不好?我好害怕……” 孟梦呜咽着哀求,梁城拓霎时像被雷电劈中似的浑身一震。 他恐惧着,他怕会从她轻颤的唇间,听到令他无法接受的残酷话语。于是,他急迫的用他的唇堵上她冰凉的唇,不给她说出任何会让他当场心痛而死的话语的机会。 这一吻,就像出现在堤坝上的一道深深裂痕。顷刻间,扩展成无数的深壑龟裂。 叮! 小小的轻脆敲击声响起,下一秒,巍峨高耸的堤坝,如脆弱玻璃般破碎四裂,汹涌磅砣的洪流倾泻如注。 梁城拓就像那绝堤的洪流、倾倒的小山似的把孟梦压到身下,疯狂的将她身上衣裙撕成碎片。 他就像只饥渴的野兽,无法自控的在她身上释放着积蓄了二十年的欲望。 如果,那一夜他没有在最后一刻放弃。 如果,那一夜他没有为了可笑的尊重,问了她的意愿。 如果,那一夜他没有看到她眼角滑落的一滴泪。 如果,那一夜他没有被那一滴星芒似的泪水,消散了所有兽欲。 如果,一切可以重新来过…… 梁城拓已无暇再去想那么多个“如果”,他只告诉自己不可以再犯下同样的错误。哪怕她会因此而恨他,哪怕她会为此流出让他心碎的眼泪。此时他已顾不了那么许多,只想依着自己偏激的想法,用最残酷疯狂的方式,把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当下身撕裂般的剧痛在全身每个细胞蔓延开来,孟梦霎时放弃所有挣扎,无声的把头撇向一边,任泪水横流。 夜,悄无声息笼罩下来。 渺茫无垠的海洋,被晕染成神秘莫测的深蓝色。 星光点点,在海天一线间交相辉映。 梁城拓缓缓撑起压在孟梦身上,小山一样的身体。 孟梦紧闭着双目,呼吸均匀,已筋疲力尽的沉沉睡去。 梁城拓轻缓地抬起手,无限温柔的轻轻抚平她纠结的眉心,悔恨莫及。 他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才见到她,就像个未经世事、无法自持的毛头小子似的,粗鲁地侵犯了她、伤害了她! 他简直就是一只发情的野兽! 梁城拓自责不已,将悔恨纠结的俊脸埋进孟梦的柔软颈窝,轻轻摩挲,默默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沉睡的神智渐渐清醒,孟梦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而她的腰背四肢,更是酸疼得好像被一头大象反复踩过几百次似的。 孟梦受不了的呻吟出声,竟是酥骨的绵软,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呃?什么那么重?地震了吗?她被倒塌的墙壁压住了吗? 触手,并不是冷硬石壁,而是温热肌肤。 轰! 脑中一声炸响,把孟梦的残余瞌睡虫全部震得无影无踪。陷入沉睡前的画面,如河水倒流似的尽数灌回她脑海,脸颊霎时火烧般灼热起来。 怪不得身子酸疼得不像话,昨天……孟梦羞得简直要没脸见人了。 船舱里很静,除了外面绵绵不息的潮涌声,只有耳畔平稳轻浅的鼾声。 孟梦缓缓眼开眼睛,看到的是梁城拓沉静的睡颜。 英挺的眉轻拢,浓长睫毛在光洁无暇的肌肤上,投下两弯淡淡阴影。线条优美的唇轻抿着,浅淡色泽有着诱人犯错的魔幻魅力。 哎…… 孟梦在心底叹息一声,真的无法相信此刻如天使般安睡的他,与昨晚疯狂索取的恶魔,会是同一个人。 脑中陡然异光闪现,她不假思索地掀开薄被,在看到两人交缠的身体时,脸红的能一针扎出新鲜蕃茄汁来。 她看到自己满身密密麻麻无所不在的暧昧青紫碎痕,还有在浅蓝色床单上赫然刺目的一抹嫣红,勿需其它,这些已足以让人遐想无限了。 孟梦咽了咽口水,不想吵醒睡得那么香甜的梁城拓,便一点一点移动身子,慢慢蹭离他壮硕身体的压迫。 费了好半天力气,她终于能自由坐起身。吁一口气,然后再艰难挪动疼痛得有些麻木的下半身,准备下床去卫生间洗个澡。 孟梦赤着脚尖,才触到地板上柔软的地毯,右腕便倏地一紧。 “去哪?” 梁城拓浓重的危险气息在身后逼近,低磁沙哑的醇厚声音,贴着孟梦绯红耳垂响起。 “我、我,去、去、去、去洗……” 孟梦再也说不下去,低着头,脸上如熟透蕃茄一样的酡红,直蔓延至脖根处。连身上的肌肤,都呈现出诱人的粉红色。 “洗澡?”他声音平静无波。 她不敢看他,不能言语,只怯怯的轻轻点点头。 柔软大床动了动,梁城拓下床抱起僵硬的孟梦走进浴室。 虽然孟梦简直就要害羞而死,但却不敢乱动乱说话,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又变成前一晚那个疯狂恶魔。所以,她只能任由他把自己放进灌满温热清水的浴盆,任由他仔仔细细为自己洗净身子。 “还疼吗?”他的手停留在她的尴尬位置,低柔蛊惑的声音轻问。 她过电似的痉挛了一下,快速摇了摇头。 “对不起。”他倾身吻了吻她的额头,“梦,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这样粗鲁了。” 以后? 对这两个字的浮想,让孟梦羞愧得无地自容,却又抑不住在心底生出丝丝甜蜜。 虽然咫尺前的俊颜那样熟悉,除了些许成熟痕迹外,与二十年前的梁城拓几乎一般无二。但是,莫明的,孟梦就是无法将相隔二十年的两个影像相重叠。 为什么呢? 她自己也想不出原因,只是对着这张让她迷恋了六年多的超级明星脸,她怎样也不能像对二十年前一文不名的穷小子梁城拓,一样放纵的任意对待。 对着现在的他,她会紧张。是一个忠实粉丝对着偶像时的紧张,也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子,对着倾慕之人的紧张。在梁城拓游艇上,孟梦的衣服已经破碎得没法穿,她又不能光着身子,只得穿上他的衬衫。虽然暧昧,但总比光溜溜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好。 同一个梁城拓,却已今非昔比。 他已不必窝在破败简陋的斗室里贫苦渡日,他在世界各地都拥有价值不菲的豪宅甚至整座古堡、庄园。他所在的地方,都拥有世界最顶级的设备,无论是娱乐、健身设施,还是几乎不会动用的厨房设备。 “我饿了。” 梁城拓气度悠闲的宣布,孟梦立即毫无怨言的乖乖溜进厨房。 “呃,这个应该是冰箱吧?” 孟梦对着一屋子高科技设备几乎抓狂——老天爷,饶了她吧!要不就是让她用最原始的火炉做饭,要不就直接把她扔进特工装备室一样先进的厨房,这落差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突然,一只大手在她身后伸出,帮她拉开冰箱门。 孟梦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闷闷说了声“谢谢”,就埋首进冰箱里找食材。 呃……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冰箱,竟然除了些简单的速冻食品,就只有几枚鸡蛋和几个蕃茄。 “做蕃茄炒鸡蛋吧。”他说。 “你怎么就那么爱吃蕃茄炒鸡蛋啊?”她漫不经心地问。 他沉默以对,她不以为意。驾轻就熟的打蛋、切蕃茄。本来她对做菜是很生疏的,因为母亲都不用她动手,如今能如此熟练,还要多谢二十年前梁城拓的“悉心栽培”呢! 白的清粥,红黄相间的蕃茄炒鸡蛋。 梁城拓坐在厚重的紫檀木餐桌前,脸色像对着最豪华的大餐般郑重。 他执着闪闪发亮的银筷子,缓缓夹起一瓣蕃茄与一片鸡蛋,如品人间极致美味似的慢慢放入口中。惹得孟梦都开始怀疑,自己做出的这道菜已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什么难得的山珍海味。 梁城拓细细的咀嚼后,轻轻睁开双眼,餍足的开口:“我几乎吃过全世界大厨做的蕃茄炒蛋,但总是没有这个滋味。” 孟梦汗颜,嘴角抽筋似的笑了笑。怎么这话听得让她毛骨悚然呢? 两碗粥一盘菜,被两个人消灭干净后,气氛又诡异压抑起来。 梁城拓把擦拭过嘴角油污的雪白方巾丢在桌上,深邃黑眸直直凝着孟梦,“好啦,现在说说吧,你为什么消失了二十年?为什么过了二十年,你的样子却一点没变?” “呃……” 孟梦胡乱抹了抹额角冷汗,看他这气势,今天不解释清楚是不行了。 “我可以原原本本毫无保留的告诉你,只是,我不知道这些实话,你会不会相信……” 不是她心虚,实在是这一切太离奇,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梁城拓垂眸思量须臾,“你说的,我就相信。” 孟梦心中莫明一动,有不知名的情愫膨胀起来。 “我其实是88年才出生的,在发生奇怪事情的前一晚,正是我的20岁生日。朋友们跟我一起玩到深夜,都喝得酩酊大罪,连自己是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而我宿醉醒来后,就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二十年前。而你,就是我当时见到的第一个人,所以当你给我看手表上的日期时,我才会那么吃惊。” 梁城拓英挺的眉蹙了蹙,却没有出声。 “再后来的事,就都是你知道的了。不过,你不知道的是,我这个奇怪的女孩,其实是从二十年后来的。还有就是,我其实,是你的忠实粉丝。因为你说喜欢短发的女孩,我才剪掉自己留了许多年的马尾;因为你说喜欢吃蕃茄炒蛋,所以我这个对厨艺一窍不通的人才去学这道菜……” 梁城拓紧抿的唇颤了颤,机械的声音溢出:“所以你才那么坚定的要我做演员,所以你才言之凿凿的说我以后会成为蜚声国际的明星,所以你才无条件的为我做任何事,所以你才会陪在当时一贫如洗、一文不名的我身边,不离不弃?” 孟梦心中一痛,心慌意乱的只是摇头,但却找不出任何否定的证据。 其实,他说的没错啊!如果初见时不是因为他与“梁城拓”异常相似;如果后来没有发现他就是梁城拓;如果自己不是二十年后对他疯狂迷恋的“拓迷”;如果…… 可是心底就是有个声音,在急迫的告诉她——不仅仅是这样,不仅仅因为这些! “我不知道,因为事实就是我先在二十年后迷上了你,然后才意外到了二十年前的你身边。我不知道如果没有这二十年的距离,如果我真的是在二十年前就已经二十岁的人,还会不会跟你发生后来的一切。但是,我觉得命运的牵引如此,不会仅仅因为我是你的一个小小粉丝。因为在现代,像我这样迷恋你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上苍何必偏偏给我这样的优待呢?我不知道……” 梁城拓凝聚了世间所有黑暗色调的瞳孔里,如海般的沉静,让人极目也看不透分毫,“这些已经无所谓了,你后来为什么离开?” 孟梦窒了窒,缓缓低下头去。 为什么离开? 是啊,是为了什么来着? “是因为……”孟梦又顿了顿,以平复语调中的波澜,“谢天来找我谈过,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知道他所承诺和预测的,在未来都会真实发生。可是,我的出现却可能已经不着痕迹的改变这一切。你不会理解我这个小小影迷的心情的,虽然我发疯一样的迷恋着你,但不想因为我的自私而断送了你的未来。我不敢想像,如果因为我,你错开了原有的道路会造成什么样的可怕后果。我不敢用自己的自私,冒这么大的险。我本来只想离开你身边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再醒来时,已经回到现在的时空了。你不知道,当我看到一切都没有变,你的人生轨迹并没有因为我的突兀出现而错乱扭曲时,我有多么高兴……” “够了!”梁城拓倏起站起来,冷冷打断了孟梦的话,“我已经全部清楚,你不必再说了。” 她自己都不清楚,他却已经清楚了吗? “哦。” 孟梦低低应了一声,狠狠忍住涌上眼底的酸楚泪意。 他已经开始讨厌她了吧?或者,他已经开始憎恨卑鄙的她了吧?他会立即抛弃她吧?或者,他甚至现在就想马上把她丢到大海里去? 孟梦的双手在大腿上纠结成十个白玉指结,甚至连指甲陷进肉里都不知道疼。 梁城拓并没有宣判什么,只是大步走出餐厅。 不久,停泊了许久的游艇动了起来。 孟梦仍然低垂着头,一滴星芒似的泪珠,滑破冷寂的空气。 啪的一声,在她惨白的手背摔碎成纷乱的冰冷。 游艇起伏规律的行进着,孟梦胡思乱想的累了倦了,就挂着泪痕蜷缩在餐厅沙发里睡着了。 12.梦境?现实! 孟梦觉得自己又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与梁城拓重逢,她又为他做了顿蕃茄炒鸡蛋。不过后来,她告诉了他所有真相,然后,他就消失了。最后,她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下了游艇,又坐上了直升飞机…… 她梦里还在害怕,梁城拓不会是被气过头,要把她扔到什么地球角落无人区去吧? 不愧是梦啊,离奇的不像话呢! 孟梦在温暖柔软的丝滑被子里,摩挲着微痒的脸颊,舒适的轻吟一声,慵懒得不愿睁开眼睛。 反正如今她正在失业中,妈妈是不会来吵醒爱睡懒觉的她。难得睡的这么舒服,就让她放纵自己一天,睡个够。 隐约的,外面传来类似争吵的细微声音。 爸妈又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了? 孟梦虽然懒懒的还不愿起床,但通常爸妈吵架都是她来做和事老的。又赖床十秒钟,她伸个大大懒腰,缓缓睁开惺忪睡眼,眨了又眨。 呃……怎么这天花板这么陌生呢? 骨碌碌爬起来才终于看清,身下的豪华大床并不是自己小卧室里的那张,再看四周——完全陌生的卧室! 对陌生环境的深度恐惧迅速袭上心头,孟梦慌忙跳下床,赤着脚就向门口冲去。手才搭上浅金色门把手,就听外面一道高八度的女声响起。 “突然就说取消还未售出票的所有场次,你总该给我个理由向所有人解释吧。” 孟梦哆嗦着一把推开门,金碧辉煌的奢华客厅映入眼帘,华丽水晶吊灯下正站着两个对峙的男女。 有着波浪长发的美女脸色激动得潮红,水漾大眼正忿然盯着对面赤上身,只穿着条睡裤的冷俊美男。 呃,虽然气氛不太好,但这两个登对的俊男美女组成的画面,倒是美得让人惊叹呵。 听到门失控打开的闷响,厅中男女齐齐看了过来。 “我警告过你,小声一点。” 梁城拓低沉扔下一句,绕过乳白色纯皮沙发走到孟梦面前,俯下高大身子抚平她微乱的短发,“怎么不多睡会儿?” 孟梦彻底傻住! 梁城拓的温柔让她心满足的都发疼了,又是梦吗?怎么可能醒来又看到他? “我、我、我、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儿?你们刚刚在吵什么?”孟梦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口气问出罢工脑袋还能想出的几个问题。 梁城拓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回首向那美女说:“就谈到这里吧,明天晚上的演出不变。之后的事,你就按我说的去安排,所有损失我一个人负责。” 美女拧紧秀眉,深深狠狠地看了梁城拓身旁毫不起眼的女生一眼,没有多话,忿忿地摔门离开。 孟梦又清醒了几分,终于想起这个美女是负责梁城拓音乐事业的经纪人,那么他们刚刚的争吵应该与巡回演唱会有关吧? “演唱会出了什么问题吗?” 孟梦虽然任由梁城拓把自己拉回卧室,但问题还是要问。 “这些不用你管。” 梁城拓压抑的声音冷冷出口。 “哦。” 孟梦脆弱的心灵又一次被小小刺痛了下,也许真是她管得太多了吧。卑微渺小如她,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也确实帮不到他什么。 “只要记住,以后别这样跑出来就行。这次是只有蒂娜在,下次还有男人在怎么办?” 梁城拓走到衣柜前,找着什么。 “嗄?” 孟梦一头雾水的怔愣了几秒,猛地低下头,尖叫出来——她竟然是一丝不挂的! …… 尽管都已经离开酒店坐在去体育场的车上了,孟梦却还是脸儿红红,羞得无地自容。 经历过早上的尴尬后,梁城拓把大概情况告诉了她。原来那些下游艇,坐上直升飞机并不是梦。 孟梦昨天在游艇上睡着了,所以当游艇靠岸后,梁城拓只能把她抱下游艇送上他的私人飞机,然后两人就到了另一座城市——他巡回演唱会的第二站。 所以,当她醒来时就已经身在这座城市最豪华酒店的总统套房里了。 哎,她都没坐过直升飞机呢,有这种好事也不先叫醒人家…… 坐在开往演唱会场馆的豪华车上,孟梦第N次用幽怨眼神偷偷瞪了眼身边的梁城拓。不过在她心中,还是有更多的窃喜,因为他竟然没有在得知“真相”后丢掉她!虽然猜不到原因,但她真的已经满心感恩了。 能继续待在梁城拓身边,这梦一般美好的日子,多过一秒也是种幸福。 经过贵宾专用通道,孟梦第一次亲临演唱会彩排现场。 早上才见过的蒂娜早已等在那里,孟梦想起自己对她的“裸呈相见”,不禁难为情的不敢看她。 孟梦知道梁城拓要为明天的演唱会彩排,于是主动提出在VIP坐席等他。嘿嘿,别说VIP坐席了,她可连场演唱会都没看过,这回能免费近距离观赏,真是赚大喽! 梁城拓才离开她,就被蒂娜拉到一旁说了许多话。 孟梦坐得远,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见他们总会不时看向自己。梁城拓的目光深远得看不出情绪,蒂娜的目光里却是明显的不友好,甚至是“憎恶”了。 很多人都猜测梁城拓与他这位美女经济人有些暧昧关系,不会是真的吧?所以她才会对自己这么不友善? 孟梦胡思乱想着,直到彩排开始,她的大脑宣布罢工,彻底被舞台上光芒万丈的男人霸占。 这还是二十年前的梁城拓吧,因为他还是那样努力认真一丝不苟,哪怕他已是举足轻重的国际巨星,却仍样样亲力亲为力求完美。就凭这样认真的态度,他的巡演还会出什么问题呢? 正天马行空的想着,孟梦突然有所牵引的蓦然侧首,看到蒂娜已悄然无声地站在她身边。 …… 回酒店的路上,孟梦依然坐在来时位置,依然如来时般沉默不语,但心境却已不同。 梁城拓发现了她的变化,问她。她想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他脸色稍稍一变,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等明天演唱会结束就可以了。” 孟梦有些失落地点点头,她是很怕爸妈和朋友们担心的,所以很想回家一趟,但她又怕这一回去就等于永远离开他。 “那个……”她欲言又止。 “恩?”他抬眸的瞬间,都有着令人失魂的魅力。 孟梦调整坐姿,以缓解心里的紧张,“你,为什么要取消接下来的巡回演唱会?” 梁城拓深邃的眼底,似乎掠过一抹类似于羞怯的神色,只是转瞬即逝,快得让人觉得只是眼花。借着车已停在酒店地下停车场贵宾专用电梯前,他拉着孟梦下车,逃避过这个问题。 进了电梯,见孟梦仍然切切盯着自己,梁城拓不答反问:“你不想我终止巡演?” 孟梦毫不犹豫地点头如捣蒜,虽然她是个看不起演唱会的穷人,但也知道所有粉丝企盼自己偶像来到自己城市的心情。因为,哪怕只是跟偶像同在一个城市,wωw奇Qìsuu書còm网哪怕他们只能守候在演唱会场馆外,他们也会无比开心幸福。 叮的一声,电梯直达顶层总统套房。 “为什么?” 进门后,梁城拓突然问,孟梦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因为每个粉丝,都会希望有更多亲眼看到自己偶像的机会呀。就像我,虽然一直买不起你演唱会的门票。但是知道你曾经离我所在的小镇那么近过,都会觉得快乐和幸福呢。” 孟梦简单直白说得理所当然,梁城拓的身子却倏地震了震。 “可是,你不是急着回家吗?” “啊?”孟梦被问得莫明其妙,“我急着回家,跟你继续巡演有什么关系?” 梁城拓挫败的将自己丢进沙发里瘫坐,“我说过,以后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身边,一天也不行。” 孟梦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拍,不敢相信的定定看向梁城拓,“你,你的意思是,你临时终止巡演,难道是为了陪我一起回家吗?” 梁城拓昂了昂头,似乎在问“这有什么奇怪的”? 孟梦的小脸腾地红了起来,怯怯不安的模样像只想要把头埋进沙土的鸵鸟。 这才太让她受宠若惊了! “所以,”梁城拓对着孟梦的可爱模样勾起宠溺浅笑,“你如果想让我继续巡演,就只能继续陪我下去,直到巡演结束才能回家。” 孟梦背过身去咬着自己的小拳头,免得自己丢人的大笑出来,好半晌才背脊轻颤地点点头,“那,可不可把手机还我?” 自从被梁城拓带上游艇后,孟梦就发现自己的手机“失踪”了。想来想去,只有可能是被“房东”大人扣作“抵押金”了。 “你的手机摔坏了,用我的吧。”梁城拓掏出口袋里的金色手机扔给孟梦,“明天再买部新的给你。” 孟梦本想拒绝,但想到他现在也算富可敌国,自然不在乎买个小小的手机给她。但是,拥有一部偶像送的手机,对她的寓意可就大大不同喽!于是,她最终选笑嘻嘻地说“谢谢”。然后,对着那金版豪华手机研究好半晌,才成功拨出了自家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后,妈妈的声音还算正常。看来阿耀他们还算聪明,没有冒失的立即把自己被梁城拓带走的事告诉父母。 问候几句后,孟梦只能说自己还跟阿耀他们在星海散心,会晚些回去。她总不能就这样在电话里告诉妈妈,我正跟梁城拓在一起。只怕她说了,她妈也不会信,反而更担心! 挂断家里电话后,她又按下一串号码,彩铃是梁城拓的《你的温暖》,那是她强迫阿耀换上的。 “喂?谁啊?”阿耀声音有些死气沉沉的慵懒。 “大懒虫,这么早就睡啦!” 听到阿耀熟悉的声音,孟梦竟有种隔世的错觉,眼底忽有泪花闪动。十几年啊,阿耀一直是她最好的朋友之一,她有什么开心或不开心的事,总会拉着他倾诉。甚至是她与梁城拓之间奇异的相遇,她都想过要告诉他,只是这一切太过不真实,连她自己都还分不清是梦是真。 “梦梦?是你吗,梦梦!”阿耀难以置信的惊喜,“你到底在哪呀?电话一直打不通,都急死我们了!” 孟梦听到好友紧张的问候,温暖得想要落泪,“我没事,手机不小心摔坏了,所以才打不通。”“哎,你没事就好。” 阿耀长长吁了口气,又紧张追问:“带你走的人是梁城拓吗?他怎么会认识你的?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他没对我怎么样?孟梦在心底重复一便,脸倏地又红了。 “那个,说来话长,以后再慢慢跟你解释吧。” 偷偷瞥了眼走到身旁的梁城拓,呃,他脸色似乎很不爽呢?嫌她电话讲太久了么? 孟梦吐了吐舌头,决定尽快结束“话聊”。 “阿耀,我的事先不要跟我爸妈讲,如果他们问,你说我们还在星海散心呢。” 阿耀答应下来,又反复叮嘱了许多话,孟梦只能心不在焉的“恩恩”应着,然后在自己软倒前挂上电话。 孟梦疑惑地看向梁城拓,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上来跟自己玩亲亲。上下齐手,害她连跟阿耀说声“再见”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耀是谁?那天在沙滩的男孩吗?” 孟梦被梁城拓问在耳边的两个问题,拉回了迷醉失散的神智,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被他压在大床上了。 “阿耀?对啊,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梁城拓这样抱着,这样吻着,这样抚摩撩拨着,但孟梦还是会害羞得连身体都变成粉红色。为了分散自己因他而不断涌出的羞怯紧张,她只得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絮絮讲着阿耀的事。她以为他突然问起阿耀,是想了解一下她这个好朋友的情况。 梁城拓的胸口不知是因气愤还是情欲,剧烈起伏着,他皱着眉倾身吻上孟梦喋喋不休的小嘴。只怕再听她滔滔不绝的讲关于那个阿耀的事,他又会控制不住的对她粗鲁起来。 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小气或霸道,他就是无法容忍孟梦对别的男人那么亲切的毫不设防,她对另一个人的这种“信任”,让他嫉妒得快要疯掉了。 为什么?为什么如今她总是对自己一副小心翼翼的惧怕样子,甚至距离那么近,感觉却还那么远。 是因为他们之间相差了二十年吗? 这该死的二十年,他恨透了这二十年! 如果没有这二十年,他绝不会让她身边多出个什么“阿耀”;如果没有这二十年,他就可以自信的霸占她的爱而无所顾及! 可偏偏,这二十年就是那样真实、残酷的横亘在他们中间。让他不得不对这份烈火焚心般的爱,万分小心翼翼,却又总是控制不住的引火烧身。哪怕烫伤了她,他却也只能心疼莫及,在她下一次漫不经心的无意挑拨下,又会失控的熊熊燃起…… 孟梦所有思想终于集体宣布罢工,只能无意识地迎和着梁城拓有些粗鲁的温柔,无可救药的迷醉,沉沦。 13.放逐?或是保护! 梁城拓果然说到做到,虽然巡演行程被安排的十分紧密。紧密得让孟梦都会担心他的身体,受不受得了这样高密度高压力的工作。但他却像在他们之间栓了根无形链绳似的,时时刻刻把她“绑”在身边,几乎寸步不离。 只有在他上台彩排和正式演出时,他们才会在几个小时内被分隔在台上台下。 而即使在这种时刻,她也永远被安排在他轻易就能看到的位置。 因为,只有时时刻刻确定她还在,他才能安心的继续做其他的事情。 时光如水流转。 转眼间,已是回到起点星海市的最后一场演唱会。 孟梦依然坐在台下离舞台最近最显眼的位置,只是这次她的身边,除了热情如火的陌生“拓迷”,还多了位相对熟悉的美女——蒂娜。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有蒂娜在身边,孟梦就会觉得紧张和小小恐惧。 蒂娜是从梁城拓发行第一张专辑时就开始跟在他身边的,算起来,也有十几年了吧。孟梦或许有些小心眼,但是她就是不能忽视蒂娜与他之间的暧昧传言。 由于梁城拓成名以来从未正式交往过任何女朋友,所以对于他“神秘”的感情生活,外界传得五花八门。 有人怀疑他是同性恋;有人说他有严重的恋母情结;有人说他其实早已结婚生子,只是怕拓迷们想不开发生悲剧才没公布;也有人说他性冷淡、工作狂,所以没心情、没时间谈恋爱…… 但千奇百怪的传闻中,流传最广泛、可信度最高的,还是他与身边美女经济人蒂娜的“地下恋情”。 梁城拓有两位大牌经济人,其一是负责海内外影视工作的谢天,其二就是负责全球音乐工作的蒂娜。 相对关于梁城拓与谢天搞同性恋的传闻,大众自然更接受他与美女经济人之间有暧昧的传闻。 虽然粉丝们大都无法接受自己爱得发狂的偶像爱上别人,但如果一定要有所选择,正常人自然都宁可相信偶像被一个女狐狸迷惑,也不能接受偶像是个同性恋。 所以,作为梁城拓铁杆粉丝的孟梦,也曾经非常嫉妒常近身陪在梁城拓身边,以至于能“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美女经济人蒂娜。 也许是不耻于自己的小家子气吧,所以孟梦只要能不与蒂娜接触,就尽量避得远远的。而蒂娜除了上次为梁城拓终止巡演的事找过她后,也再没主动找过她,因此两人也算相安无事。 只是这最后一晚,她为什么突然坐到自己身边了呢?孟梦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听梁城拓说,结束这次巡演,蒂娜就可以休假或去做别的工作了,因为他接下来工作日程将全部交给谢天。也就是说,下半年他会以电影事业为主,不再需要蒂娜。 “能做阿拓这么久的床伴,真不容易。” 蒂娜安静的坐了半个多小时,突然没头没脑的开口,让孟梦措手不及茫然怔愕。 “但是,看你一副楚楚可怜的纯情样子,我才会在告别前跑来劝你。” 孟梦心口莫明一紧,定定看着蒂娜温暖微笑的温婉娇颜,说不出话来。 蒂娜无比轻柔地抚了抚她细腻无暇的光洁脸庞,显出十分怜悯、疼惜的样子。 “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看上你,但是,也许他只是厌了那些美艳的名媛熟女,想换换口味吧。”蒂娜轻缓低柔地讲述着,表情那样真诚,“只是,这对你未免太残忍了。连我都看不过去,为你的事跟他吵了好几回呢。” 孟梦惊悸的心越跳越快,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第一次见到蒂娜时,她正与梁城拓激烈争吵的场景。 恍惚间,她似乎已走到悬崖边,低头就是黑暗无底的万丈深渊,她却无力后退。 “你一定觉得他很爱你是吗?傻丫头,别傻了!我曾经也以为他很爱很爱我,每次感受着他的热情时,我就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蒂娜看着孟梦渐渐变化的表情,满意的笑藏在眼底。 “可是,再美好的梦,也总有惊醒的一天。当他对我失去新鲜感,当他又遇到新欢,他就立刻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想,如果不是我对他还有些利用价值,我一定已经和之前的所有女人一样,被他无情的丢弃在世界某个角落,伤心而死。” 孟梦无声的张大嘴,似乎蒂娜所形容的那一张张伤心欲绝的脸庞,已鲜明的在眼前对自己嘶声呐喊。 “我知道,对正深陷幸福中的你说这些,你一定以为我只是在嫉妒,不会相信。但是,我真的不舍得看这么单纯的女孩被他糟蹋,最后伤心而死。你应该听过很多关于他感情方面的传闻,我只能告诉你,那些都只是被包装过的美好假像罢了。当你看清真实的他后,就会体会到什么叫‘心如死灰’了。” 蒂娜青葱如玉的纤指,在孟梦下颌滑下,带走最后一丝温暖。 “就算你不信也好,但劝你至少先学会保护自己。如果在他厌倦你前,对外界曝光了你们的关系,只怕你到时候只能被远远丢弃到世界的另一端了。” 舞台上换好新演出服的梁城拓刚刚登台,蒂娜却已站起婀娜多姿的身子,离开重新沸腾起来的观众席。 孟梦似被下了定身咒般,失魂落魄的呆坐在位置上,僵硬如新完成的石雕,彻骨生寒。 演唱会结束后,梁城拓在酒店为全组人马举行了庆功宴。 由于宴会还邀请了媒体记者,所以孟梦被独自留在顶楼的总统套房里。 明明隔着几十层,孟梦却似乎能听到宴会厅里的欢声笑语,眉心被沉郁的愁绪拧紧成结。 虽然想要忘记,蒂娜的话却总是不断在耳边盘旋不散。 虽然反复的告诉自己,梁城拓不是那种人,她的阿拓不会做出那种事!但总会在她虚弱下来的瞬间,又有蒂娜真挚诚恳的声音在心坎上敲击。 正当孟梦被自己的矛盾的思绪折磨得痛苦不堪时,突然有敲门声响起。 是阿拓回来了吗?一定是他回来了! 孟梦如溺水者看到救命稻草似的冲过去,她要当面向梁城拓问清楚,蒂娜说的那些事是真是假。就算他不会对她做出那些残酷的事,她也无法接受他曾那样无情的伤害过别的女生!霍地打开门,却是白衣侍者恭敬地站在过道里。 “您好,孟小姐吗?梁先生要离开了,让要带您到楼下去。” 侍者彬彬有礼的半躬着身子,孟梦没有多想,匆匆整理了仪容,就跟着他离开高度安全的总统套房。 他们并没有搭乘平时常用的那个直达地下停车场的专用电梯,而是用可任意到达每层楼的电梯到了十楼的宴会厅。 为什么到宴会厅?难道庆功宴这么早就结束了? 孟梦才疑惑着走出电梯,转眸就看见梁城拓与蒂娜正站在宴会厅门口说着什么。 突然,蒂娜凄美的笑了笑,然后掂起脚,吻上了梁城拓高傲的唇。 梁城拓如完美的塑像般毫无反映,直到他漫不经心游移的目光,看到了傻在电梯前的孟梦。 他无情地推开蒂娜,皱着英挺的眉,大步向她走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狠狠攫住她的手腕,低吼。 “我……”孟梦茫然无助地摇头,泪光闪现。 眼前的他,为何那样可怕?他还是她所认识的那个阿拓吗?为何陌生得像变了个人?那样冷酷无情,那样凶恶残忍。 “小心!记者们出来了!” 在一群带着各种器材的人走出宴会厅时,蒂娜的提醒尖锐响起。 原本走向另一边电梯的记者们,立刻注意到了这边的“特殊状况”,突然一窝蜂涌了过来。 刹那间,孟梦眼前形成了闪光灯的海洋。无数的摄像机镜头、摄影机镜头对着她,无数的麦克风、录音笔指向了她,无数张嘴快速张合着,问着她大同小异的问题。 “你是梁城拓的什么人?” “为什么你们会单独出现在外面?” “梁城拓是你情人吗?” “你是由通往总统套房的专用电梯下来的吧?” “你是他金屋藏娇的女人吗?” “看这年龄,应该只是新欢吧?” 孟梦的神智已乱成一团,惊恐迷惘的双眼里,已只剩下无助。 须臾间,蒂娜跑过来挡在他们身前。梁城拓更是迅速把孟梦拉进电梯,关门,按下通往顶层的按纽。 孟梦整个人空空的,好像一只没有生命的充气娃娃。 她空洞的眼前,还只是被闪光灯恍成的一片花白。空空的脑海里,除了记者们排山倒海的追问,竟然还不断回荡着蒂娜热忱的劝告…… “就算你不信也好,但劝你至少先学会保护自己。如果在他厌倦你前对外界曝光了你们的关系,只怕你到时候只能被远远丢弃到世界的另一端了。” 那么现在的这一场意外,可不可以算作是在他对自己厌倦前,对外界曝光了他们的关系? 那么之后,他会不会真像蒂娜说的那样,把她远远丢弃到世界的另一端? 越想越害怕,孟梦竟然不由自主地打起冷颤来,到最后已是浑身剧烈的颤抖,哪怕她用尽全力拥紧自己,仍是直冷到血液骨髓里。 砰! 蜷缩着坐在沙发里的孟梦一惊,涣散的目光总算有了聚焦。 神色焦灼的蒂娜走了进来,径直走到站在厅中的梁城拓面前,神色严峻,“怎么办?那些记者挖到你的绯闻,就像蚊蝇见了肉,怎么说都不肯放手,明天一定全是头版头条。” 梁城拓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蒂娜,而后深邃的目光凝向孟梦,深沉如海。 孟梦疮痍满目的心,霎时碎为纤尘粉末。 他已经开始厌倦她了,是吧? 他开始计划把她丢弃的世界的另一端了,是吧?! 蒂娜也看向孟梦,惋惜开口:“你为什么突然跑到宴会厅去呢?难道是想靠这一次的曝光迅速上位吗?” 孟梦委屈慌乱地摇着头,看了看蒂娜又看向梁城拓,她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没有想过什么曝光上位,她真的没有! 只是,她好像被人狠狠勒住了脖子似的,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只能徒劳地摇着头,摇落了满眶水晶般的泪花。 梁城拓蹙着眉,狠狠别过头不再看她。 孟梦最后的一丝奢望,瞬间如微弱烛火般,被凛冽的风霜彻底熄灭。 “蒂娜。” 梁城拓的声音冰冷得没有半点感情,悠远得仿佛来自地狱。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最晚明早之前,必须把她送上去希腊的飞机。” 蒂娜应了声“是”,红润唇畔漾起丝若有似无的笑痕。 孟梦却根本无暇注意到这些,她已经掉进深不见底的冰冷深渊,眼前只有无尽的漆黑。 死亡一样的黑…… 14.最初的爱?坚守!(上) 暗沉的天空刚刚放亮。 寒凉的晨光,洒满望不到边际的幽长马路。 蒂娜驾车行驶在冷清的车道上,车上唯一的搭乘者只有孟梦。 自从昨晚被梁城拓宣布“抛弃”到希腊后,她就变成了一具丢了灵魂的空壳。呆滞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洞的目光始终暗淡涣散着。 虽然遥远的希腊,曾是孟梦魂萦梦绕的神话国度。她曾经无数次的幻想自己能够亲身感受那古老神话之境的神秘;她曾经无数次的希望自己能够亲眼看看全世界最纯净清澈的爱琴海;她曾经…… 但是在孟梦无数次美好憧憬中,都不曾想到过,她会是以这种让她伤心欲绝的方式,去到那个梦想中的国度。 车里很静,蒂娜随手按下CD播放键,舒缓温暖的音乐流淌出来。 是梁城拓的《你的温暖》。 …… 历尽世间冰冷, 只有你能把我温暖 …… 这是梦孟最喜欢的一首歌,曾经被歌里的温暖感动过无数次,感动到泪眼模糊,心会隐隐的疼。 孟梦的眼角,毫无前兆地流出两行清泪。 那麻木凝滞的神情,终于出现一道浅浅裂痕。跟着,沉郁浓重的哀伤,如瘟疫般迅速蔓延。 顷刻间,孟梦泪流满面的脸上,显出深深的惊惧与恐慌。 她不能就这样一个人去希腊,在那个没有一个认识人又语言不通的国度,她会死,她一定会死! 她死了,爸妈一定会很伤心很难过;她死了,阿耀和花花他们一定会哭;她死了,以前的老板一定会笑她没用;她死了……她死了,就真的再也见不到梁城拓忧郁神秘的笑了。 为什么到这种时候还想着那个残酷无情的男人?! 孟梦用力地甩甩头,妄图将那个伤她至深的脸孔甩出纷乱脑海。无论为了什么,她绝不能任他这样安排就被远远扔到希腊去。 她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女人,既然他要抛弃她,她就不会再去跟他乞求什么!她会自动从他的世界消失。但是,她不能去希腊,她要回家,她会从此忘了那个叫梁城拓的男人。 “蒂娜!” 孟梦呜咽喊着,因为蒂娜曾经苦口婆心的劝告,她相信蒂娜一定会帮她。因为蒂娜是跟她有过相似经历的人,而且她又那么善良。 所以,孟梦泪水泠泠地转身,向驾驶座上的蒂娜哀求:“求求你蒂娜,放我走吧,我不想上飞机,不想去希腊。我保证不会再去找他……” “孟小姐,这是梁先生的命令,请你别让我为难好吗?” 蒂娜满脸同情神色,却是爱莫能助的无力表情。 孟梦的泪涌得更凶了,倾身攀住蒂娜纤长无暇的莹白手臂,“蒂娜,我保证不会让他知道是你放我走的。他不是已经遗弃我了么,那么以后一定不会再找我了,他也根本不会管我究竟是死是活身在何处。求求你,放我走吧,一个人到了希腊,我会死的……” 孟梦已泣不成声,她真的很害怕,但更多的眼泪却是因为梁城拓绝情之举的彻骨之痛。如果真的就这样去了那个没有爸妈、没有朋友的国度,她一定会伤心而死的! 蒂娜似乎有些动摇了,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孟梦颤抖的冰冷手背,深深叹息,“好吧,看你这么可怜,我也真不忍心。不过你一定要保证,如果有一天被梁先生发现了,不能说是我放你走的。” 孟梦眼中迸发希望光芒,连连点头保证,绝不会供出蒂娜帮她的事来。 蒂娜这才扯出微笑,在空旷车道上调转车头。 “虽然你不用去希腊了,但短时间内还不能回家。梁先生在星海市郊老城区买下了一块地方,虽然是几十年的老房子,但每年他都会派人修整加固一次,所以住人应该没问题。那里很偏僻通常不会有人去,他这些天要忙你们被曝光的事也不可能去,所以算起来那里目前是最安全的。你就在那里住些日子吧,等风头过去了,我再去接你。” 孟梦抹去眼泪,精神恍惚地点着头。 太阳已经冉冉升起,阴霾天色却不见晴朗。 那压抑的云朵就像积满了忧郁,沉重的像随时会坠落下来。 世界很静,是暴风骤雨前那死一样的沉静。 当车子停在窄巷入口,孟梦有种恍如隔世感觉。 低矮老旧的路灯,历尽沧桑却依然伫立不到的砖瓦建筑,狭长阴暗的小巷,高低不平的青石路…… 孟梦的泪已凝在脸颊,她缓缓伸出轻颤的手,抚过斑驳的深灰色墙壁与剥落了灰土露出红砖的转角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 时光仿佛瞬间倒回至二十年前,只要顺着阴暗窄巷一直走下去,就能看见穿着老土的梁城拓,正在简陋斗室外燃起炉中柴火,用铁锅煮着香喷喷的白米饭。 孟梦走进窄巷阴影中,不自禁的越走越快,似乎那窄巷尽头的陋室里,真的有风华正茂的梁城拓在等着她,等着她回去做晚饭要吃的蕃茄炒鸡蛋。 “孟小姐!” 在陋室前,孟梦被蒂娜叫住。 顷刻间,她恍惚的神智被拉回有着残酷现实的时空。 蒂娜始终不理解梁城拓为何想尽办法,甚至不惜花费重金买下这片没有任何价值的土地。开始时,她以为聪明如他一定有着超乎常人的高瞻远瞩。于是,她暗暗期待他会把这片老旧空置的旧成区,改造或重建成新的商机地段。让她做梦也想不到的是,他买下这片地段竟然只为了留住这些破败的老房子。不仅如此,他竟然还会定期找工人来加固它们。这样,她真的想不明白,他如此用心费力把这里完整的保存下来,难道就因为这里是他曾经住过的地方吗?孟梦眨眨干涩的眼睛,回头看去,“蒂娜,你说是他把这里买下来,完整保存的?” 蒂娜点头,“我知道这里太过破旧了些,但只有这种没人会来的地方才够安全。所以,只好请你在这里委屈几天了。”她不喜欢这里,也觉得不会有正常人会喜欢这种只象征贫困寒酸的地方。 “不!”孟梦眼中有泪光闪现,“怎么会委屈呢?如果能像以前一样,一直住在这里该有多好。” 孟梦的话,蒂娜听不懂,只怕也永远不会懂。 蒂娜不想再待在似乎连空气都透着腐败味道的老城区里,多一秒也不想。于是她又草草叮嘱了孟梦几句,把在路上买的吃的、用的交给孟梦后,就驾车离开了。 孟梦却不能自拔,久久伫立在陋室斑驳的木门前。渐渐的,有温热的晶莹滑过冰冷脸颊,带给冷藏在地狱里的心房,一丝浅浅温暖。 也许,她的世界还有希望……蒂娜回到酒店第一个看到的不是梁城拓,而是正不断打着电话的谢天。她还从未见过这冷酷成性的男人,像现在这样的“焦头烂额”过呢。或者,他现在的状态也不算焦头烂额,只是比平时手忙脚乱一点吧。 谢天看到蒂娜只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打他的电话。 梁城拓穿了一身简约平和的黑蓝色休闲西装走出卧室,头发有些不羁凌乱,深沉忧郁的黑眸下,有着浅淡的黑眼圈。 “Tony。”蒂娜上前温柔轻唤,心疼的为梁城拓抚平黑发的凌乱。 梁城拓轻蹙眉,压抑着对蒂娜过分亲热动作的厌恶,“把她安全送上飞机了?” 蒂娜唇畔娇柔的笑滞了滞,“是。” “那就好。”梁城拓看了眼忙碌不停的谢天,“不过,虽然老谢来了,你今天还不能放假。” 蒂娜把娇艳的红唇弯成漂亮弧线,“我明白,孟小姐惹出的麻烦,我会跟谢大哥一起帮忙罢平的。” 梁城拓目光一寒,有阴鸷骇人的目光闪逝而过,“蒂娜,我想你从一开始就误会我的意思了。” 蒂娜被梁城拓瞬间显露的阴鸷神色吓住,只能心慌慌的呆呆看着他。 谢天终于暂停了打电话的工作,推了推金丝框眼镜,“蒂娜,也许你不相信,但那个孟梦我是认得的。我相信Tony把她送到希腊去,只是为了保护她。至于这次的事件嘛,我想Tony根本就没有想‘罢平’的意思。” 蒂娜疑惑的目光在谢天与梁城拓间游移,背脊渗出丝丝恐慌冷汗来。 “老谢,别说那么多了。”梁城拓直觉的不想让蒂娜了解太多他与孟梦的事,“下午可以准时召开记者会吗?” “OK,当然没问题。只是,你真的想好要这么做了吗?” 谢天高深莫测的目光,隐在镜片白亮的反光中,低沉声音如常的冷静到残酷。 梁城拓缓缓抚上丝质衬衫下,紧贴胸口的位置,“你不是说过,当我能主宰一切时,你就不会再干涉我与她的事情了吗?” “电影下个月就要在希腊开机了,我们没多少时间能浪费。”谢天拎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穿好,利落转身走出总统套房。 蒂娜看着梁城拓稳健大步而去的背影,纤细的双手在腿边握紧成拳。 14.最初的爱?坚守!(下) 所有媒体早报、早新闻的头条消息,都是国际巨星影帝梁城拓身边,惊现神秘年少女伴的消息。想不到事件中最重要的当事人,在第一时间就召开记者发布会回应此事。 被邀请的、闻讯赶来的记者,几乎挤满了酒店百余平的新闻会议厅。所有的镜头目光,都聚焦在发布会主席里,那个略带忧郁宛如贵族王子的超级明星身上。 记者会还没宣布正式开始,场中闪光灯已亮成一片,照相机的咔嚓声更是不绝于耳。 就算工作人员出声维持现场秩序,记者却还是近乎疯狂的不停追问。 在现场气氛将演变成混乱时,主席里端坐的两男一女,终于有了些动作。 “首先……”梁城拓将话题凑近唇畔,虽然才吐出两个字,却奇迹般的令全场彻底安静下来,“我要承认,这一次的事件正如你们所猜想的,那个神秘女孩不是个普通工作人员或影迷。” 安静的场中瞬间又蔓延开窃窃私语的讨论声,他们实在猜不透梁城拓召开这场记者会的目的,难道又想出什么新花招,澄清这次的绯闻事件吗?不会说那个女孩是什么表妹堂妹之类吧? 梁城拓并未急着继续说,清冷深邃的目光扫过对面的千百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神秘悠远地勾起浅笑。 “她,”又是使场内重回平静的短暂停顿,“就是我今生挚爱的女孩。” 轰! 记者席瞬间炸开了锅,惊叹与难以置信汇成汹涌如海的声潮。豪华的新闻会议厅,仿佛顷刻间变成了喧闹嘈杂的农贸市场。 待声潮渐渐平复,梁城拓才继续,“我曾说过无数次了,我的爱情可能就在明天,而当这一天到来时,我一定会告诉大家。现在,我就是在兑现我曾经的诺言,郑重的告诉大家——我,Tony,梁城拓,恋爱了。” 记者席中身经百战的娱记们,这回彻底震惊了。他们见过千百种明星逃避、回避、糊模、暧昧化绯闻的方法,他们永远都是将自己的感情神秘化、含糊化,哪曾真过像梁城拓这样直白坦白自己恋情的?是他神智不清,说错了,还是他们太过激动,听错了?或者,今天根本就是愚人节?! “Tony,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蒂娜避开话筒,在梁城拓耳边低吼。 梁城拓斜睨蒂娜,形状美好的唇仍贴近话筒,“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 “Tony,你是真的宣布恋爱了?” “那个女孩是谁?哪家的名媛千金?还是公司新人?” “她多大?是学生吗?还是外藉人士?” “你觉得你们的恋爱能够维持多久?一个月?半年?一年?” “这件事你母亲与弟弟梁城彦都知道吗?他们是否赞同?” 千百种问题排山倒海的袭来,但一切早已在梁城拓预想当中,他确定自己能够作出最完美的答案,因为那些都将是最真实的答案。他,不会让他与孟梦的事里,出现任何虚假与谎言。他会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力量保护她,但不会拿什么善意的谎言来做借口去欺骗任何人,哪怕是旁观的人。 “我是真的宣布恋爱了,这句话不会再重复第二次。她不是什么名媛千金,也不是任何公司要借我来抬高捧红的新人,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拓迷’。她刚满20岁,刚刚失业不久,不是外藉人士。由于关系到她与她家人朋友的个人隐私问题,在此我不方便透露过多关于她的事情。至于我们的恋爱能够维持多久。我觉得,不存在‘维持’一词,我早已经说过我的爱情是一生一世一辈子的事。如果真的有来生,我还是希望能再次与她重逢,与她相恋。这件事,我母亲与阿彦还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告诉大家,他们都认识这个女孩。至于他们赞同与否,都不会影响我与她相恋的决心……” 记者会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记者们都恨不得在下一秒,就把梁大影帝这些惊天动地的言辞发表出去。 谢天神色自若如常,不时回答两句记者提问。坐在梁城拓另一边的蒂娜则大不相同,艳丽的脸色一分分暗淡下去,最终褪败成毫无血色的惨白。而那深棕色的眼底,却一丝泛起腥红色。 夕阳斜晖将灰蓝色天空,染成绚丽的玫瑰色,就像恋人们娇羞无限的醉人脸色。 繁华盛世的星海市,因一个男人惊天动地却又分外感人的真挚表白而沸腾,并以星火燎原之势,将这沸腾的气氛迅速传递。 连静谧安祥的幸福小镇,都因这一颗石子般的“花边新闻”,而被扰乱了平静平和的步调。 从清早的新闻报纸,大幅曝光了梁城拓与“神秘女孩”形态亲昵的报道后。幸福镇里一户再普通不过的住户家里,原本一个月也响不上几回的电话,突然变成炙手可热的超级热线,浑浑噩噩的夫妻俩接电话接到手软。 起先还只是些亲朋好友打来电话问情况,到后来竟然有无数根本不认识的人,打电话来问他们女儿的情况。就在联系不到女儿的夫妻俩惊慌失措时,又有更匪夷所思的神奇事件发生了。 一架呼呼作响的直升飞机,降落在楼前的空地上。而跳下飞机的人跑上楼,敲响了那一家的房门。 夫妻俩就这样被半推半就的,登上只在电视里见过的直升飞机。眼看着自己住了二十年的家,渐渐缩小成黑点,最后连幸福镇都消失在烟雾云层里。 在富丽堂皇的五星酒店总统套房,夫妻俩见到在报纸、电视上,与自己宝贝女儿出现在一起的男人。那个他们早就认识,被女儿崇拜至极的国际巨星——梁城拓。 “伯父、伯母,你们好。”梁城拓谦和有礼,跟孟梦父母握手问候,“由于事出突然,为了你们不受到无谓的骚扰,只得贸然把你们接来,不妥之处还请见谅。” “啊?呵呵,哪里哪里,这个,那个……”先回过神来的孟爸爸,赶紧回握住大明星的的,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更不知该跟他称兄道弟还是当晚辈看待。 其实若真论起年龄的话,梁城拓只怕比孟梦母亲还虚长个两、三岁,只是若论起辈份,他总还是要尊称他们为伯父、伯母的。 孟妈妈怯怯的、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比电视上还要好看的男人,嗫嚅半天才问出一句:“我家梦梦在哪呢?” 梁城拓眼中流星般,闪过一抹忧伤思念,“我先把她送到希腊避风头了,稍晚些就会安排二位过去跟她团聚。” 听到能见到女儿,孟妈妈忧心忡忡的神情,终于露出丝欣慰微笑。 梁城拓就在总统套房里安排房间给孟梦父母住下,然后又积极催促相关人员,尽快办好他们的出国手续。 只是,孟梦父母还没踏上飞往希腊的飞机,已经有一件让梁城拓事前最为担心的事情发生。 就在星海市内,有一个疯狂“拓迷”因经受不起梁城拓突然宣布恋爱的打击,自杀身亡。还有两人自杀未遂,无数人守在梁城拓公司或酒店外啼哭、抗议,久聚不散。 梁城拓清楚的知道,这一场捍卫他爱情,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15.风雨?彩虹! 阴沉天空里,坠着一片片如灌了铅般沉重的乌云。 温暖的太阳没了踪影。 浑沌的世界,似乎将永久陷入黑暗般,死寂得令人绝望。 疲惫不堪的梁城拓合衣就倒在床上,双眼轻阖,眉如习惯般的轻蹙。 不是都说现在的粉丝,已经越来越理智了吗?为什么那些平日里宣扬着万分支持他的“拓迷”,在他最需要他们支持的时候,却纷纷倒戈相向了呢? 想不到,曾经让他最为感动的支持者们,今日竟然成了对他“幸福”的最强力反对者。 轻吁口气,将自己的思绪调离纠缠不清的难解之题。 虽然“拓迷”的事情还未见明朗,但总算已经安全的把孟梦的父母送去希腊。算起来,他们也应该已经相聚了吧。 想到孟梦见到父母后惊喜、开心的模样,梁城拓紧抿的唇畔,终于溢出一丝欣慰的微笑。只要她安全、健康、快乐,他再累、再辛苦也是甘之如饴的。 ……历尽世间冰冷,只有你能把我温暖…… #奇#手机铃声打破满室的沉静,梁城拓机械地掏出手机,看也不看的按下通话键。 #书#“梁,梁先生吗?”电话那边传来的是孟爸爸焦急恐慌的声音。 “伯父?”梁城拓腾地翻身坐起,“你们已经到爱梦儿堡了?梦梦还好吗?” 孟爸爸听到这里,声音已急得哽咽,“梁先生,你也不知道吗?这里的人说,梦梦根本没有到过这里呀!” “什么?” 梁城拓惊诧的失声大吼,整个高大身体由床上跳到地板上。 …… 蒂娜与谢天身心俱怠,陷坐进客厅舒适的沙发里,蒂娜随手按开电视。 连日来始终连续报道着,关于影帝梁城拓“恋爱事件”相关消息的电视机里,竟然难得的没有继续追踪“拓迷”之死及聚众抗议的事情,而是正在发布台风警报及相关报道。 “……本次为命名为‘雷雅’的台风,已由星海港登陆。预计受灾最严重的,将是本市城郊一带无人区,因此将不会对……” “蒂娜!” 直播新闻被由套房卧室里传出的一声怒吼打断,跟着,梁城拓疾风似的身影,已冲到厅中怔愕的两人面前。 “蒂娜,你把梦梦送到哪里了?快说!” “我……她……” 蒂娜被梁城拓气势汹汹的模样吓得难以成言,眼泪刹那间已在眼底徘徊。 “她根本没有去希腊,她现在在哪?你说!” 如火熊熊燃烧般的灼热气氛下,谢天仍事不关己的地看着电视,直到电视画面切换到一处将被台风洗劫的现场,才淡淡的开口:“Tony,那片老房子这回保不住了。” “什么?!” 梁城拓绕过蒂娜看向电视画面,那片他用尽方法保留下来的老城区,此时正遭受着狂风骤雨的侵袭。 但这些寻常风雨,还不足以摧毁这些经过加固的老房子。不过将要来临的汹涌台风,对于它们无疑将是灭顶之灾。 才刚刚为精心保留的回忆,将被无情摧毁而泛起忧伤的梁城拓,在听到蒂娜说出惊魂未定的颤抖话语后,刹那间成为摧残他所有理志与意志的残酷风暴。 “她、她,在那里。” 蒂娜满目惊惧,指着电视里风雨飘摇的老旧场景,声音有着不真实的缥缈。 下一秒,梁城拓已如失控火箭般直冲出套房。 谢天愣了半晌,电光火石间已想通其中大概曲折与利害关系,立即抓起手机与车钥匙追了出去。 狂风急掠,倾盆暴雨越下越大。 就算车前的雨刷不停摆动,疾降的雨水仍是顷刻间又模糊了车中人焦灼的视线。虽然路面极滑又视线不清,梁城拓却仍是义无返顾的将油门踩到最深处。恨不得能肋生双翅,眨眼间就飞到正身陷危险之中的孟梦身边。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给了她最好的保护,想不到竟然反而是将她置于最危险的所在! 她不是一直很喜欢希腊吗?为什么没有去? 她又是怎么跑去老城那里的? 他混乱的脑海,根本已理不清千头万绪的原由,也没心情再去想这些。 当下,他只想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她身边,把她安安全全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 风雨飘摇的破败陋室里,有着奇异的,与世隔绝般的沉寂。 阴暗的光线,潮湿的空气。 斑驳木桌上散乱着许多食品包装袋,横七竖八倒着几个空的饮料瓶。 本就低矮的空间里,竟然还搭着简陋粗糙的上下铺。床铺上堆着老旧泛黄的棉被,透着被时间腐蚀过的霉臭味。 下铺棉被中蜷缩着一个小小身体,全身都被厚厚棉被包裹着,只有颗小小脑袋露在外面。那是个脸色惨白如纸,寻不到一丝血色的女孩。她纤细的眉纠结成痛苦的形状,苍白的唇因被雪白的齿咬得过紧,显出不正常的紫红色。 “拓,阿拓……痛,我好痛……” 床上的女孩冷汗泠泠,意识模糊的胡言乱语。 轰隆隆! 像是雷声,但更像是什么被狂风摧毁的声音。 女孩紧闭的双目蓦地睁大,光亮却只闪逝,而后重回恍惚的黯淡。 要死掉了吧? 孟梦在冰冷心底投下绝望的问句。 手机没电了,来时蒂娜给的东西也都已经吃光用光了。外面的风雨声,像是将要世界末日似的汹涌,犹如要将这片老旧房屋彻底摧毁。而身在屋中的她,又犯起痛经的老毛病,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真的就要死掉了吧? 也好,能死在充满她一生最美好回忆的房间里,也好。 这样想着想着,孟梦唇角竟弯起抹满足的凄美微笑。 如果再次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梁城拓紧张的抱着自己跑去医院该有多好。 如果过去的回忆真的只是美梦一场,就让她永远沉浸在美梦之中,永不醒来该有多好。 狂风暴雨的巨响,渐渐淹没了天地间所有声息。 陋室的土木结构吱吱吖吖响着,似乎下一秒就会被狂风摧残得支离破碎。 突然,怦的一声巨响。 是房顶或门窗被风暴毁坏了吗? 孟梦霍然而惊的睁开双眼,屋顶仍是黑乎乎的原样,于是,她侧眸向门窗方向看去。 一道修长的逆光身影在门口颤动,似在沉重的喘息着。窄然由室外进入黑暗室内的视线,正极力适应。 “拓,是你吗?” 孟梦气若游丝声若耳语,恍惚的目光已分不清自己身在现实还是梦境。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 他真的如天神般,再次来拯救身陷苦海的她了吗? 可是,为什么他站得那么远,都不走近自己呢? 他还是在讨厌她吗? 他讨厌她…… 又一波深重的疲倦与疼痛袭来,孟梦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向残酷命运投降。 她已经开始产生幻觉了吧?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她觉得自己,似乎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为什么她觉得,有沉重的雨点零星砸到身上? 为什么她听到了,更加猛烈的风雨声与许多人惊慌杂乱的喊声? 为什么她听到耳边有温柔熟悉的声音,鼓励她要坚持、要挺住、不要放弃? 他是谁?怎么会拥有像那个人一样低柔好听的声音? 他是谁?怎么会拥有像那个人一样温暖结实的怀抱? 他是谁?他是谁?! 终于到了一个相对温暖舒适的空间,孟梦的意识却在那一刻彻底宣告终结,陷入无尽苍茫黑暗之中。再也感知不到任何事,听不到任何声音。 外面的风雨,即将达到狂暴猛烈的顶点。昏暗的天地间,是片身处灾难之中的绝望气息。 …… “不要,阿拓,不要!” 孟梦猛然由梦魇中惊醒,腾起坐起身子,脸上是分明清透的两行泪痕。好半晌过后,她的神智才由梦魇落回现实。眼前陌生的房间,让她眨了几次眼睛来确定不是自己眼花。 精致的巴洛克式梳妆台上,罢着瓶半开的清雅百合,镶在墙里的白色壁柜,也是优雅华丽的风格。通透的落地窗,被雪白蕾丝窗帘遮去了半边阳光。窗前厚厚的白色地毯上,坐着个一人多高的浅棕色泰迪熊。 孟梦的视线,穿过洁净无暇的透明玻璃,望见碧蓝一片的海天一线处,正挂着一道浅淡却明艳无方的绮丽彩虹。 “呀,孟小姐,你终于醒了!” 随着开门声,是个悦耳的温柔女声传来。孟梦循声望去,看见个娇俏动人的粉装护士。 这里难道是医院吗?不然怎么会有护士出现? “你等等,我马上去告诉先生!” 孟梦才想问些自己身在何处的情况,那个娇俏护士,却已来去如风的又消失在门口。 去告诉先生?哪个先生? 孟梦重又审视了一遍自己所在的房间,怎么看都像经人悉心仔细装饰布置过的私人卧室,怎么会是医院的病房呢?她又怎么会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的?难道又是什么星链做怪? 想到这里,孟梦低头看向胸前的项链,星形吊坠仍静静的贴在心口处,不见丝毫奇特异样之处。 房门再次被打开,只是这次的声音大了许多。 孟梦茫然抬眸,不期然对上一双深沉忧郁的明亮黑眸。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 对视的两人,都若时间定格的画面般,直直看着对方,一动不动。 孟梦张了几次嘴,却还是找不回丢失的声音。 神色憔悴疲惫的黑衣男人,倏地冲到床前,狠狠将孟梦拥进怀中,急促的喘息加快了胸口的起伏。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泪,悄无声息地滑落冰凉脸颊。 是梦吗?(奇*书*网.整*理*提*供) 他竟然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仍是如昔的关切温柔。 又是梦吗? 他紧张的样子,为何让她觉得那样美好,美好得那样不真实。 “拓,拓?”孟梦终于找回了声音,只是沙哑的似被粗砺砂纸打磨过,“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又在做梦吧?” “我就真真实实在你面前,怎么会是梦?”梁城拓心疼的将孟梦拥得更紧,低沉语调有些哽咽。 孟梦泪流得更凶了,颤抖的纤细手臂缓缓攀上梁城拓背脊,“我刚刚做了个好长的梦,在梦里,你……你……” “你梦到我了?”梁城拓的语调里,有着抑不住的欣喜。 孟梦紧紧依在梁城拓怀里,有些不愿意回忆起刚才的梦。沉默好久,才向他讲起让她惊醒的梦魇。 其实,那是个孟梦已经连续做了许多天的梦。 在梦里,先是一段段她与梁城拓在一起,美好得不真实的相恋画面。之后,突然之间一切都化为乌有,狂暴风雨猝然昏暗了天地,风雨中,他拥着个看不清面容的窈窕女子离她而去…… 虽然只是梦一场,孟梦却每每痛苦得泪流满面。而在过去几日醒来时,对应到现实的凄凉,更是让她伤心得无以复加。 听完孟梦哽咽的讲述,梁城拓心如刀绞锥刺似的疼,抚着她的短发,声音却更温柔了。 “傻瓜,那只是梦。忘了我曾经说过的话吗?” 孟梦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茫然仰望着梁城拓动情的忧郁俊颜。 “我绝不会忘记你,就像星海边那句石刻上的话,就算历尽风雨,也永远不会被磨灭消失。” 梁城拓黑亮瞳孔里,清晰映着孟梦的面容,每一个字都直视着她的双眼,诚然郑重似许下永世的誓言。 “拓……” 孟梦把脸埋回梁城拓胸前左心房位置,那强有力的心跳,一声声响在她耳畔,直敲进她风雨飘摇后终于落定的心房。 狂暴的风雨,在摧毁一切曾经的美好后,终于还是消弥无踪了。风雨后分外清明的天空里,高悬的,是弯缤纷夺目的美丽彩虹。 16.爱琴海?爱情海! 机窗外的蔚蓝色天空里,悠然浮游着几朵绵软白云。 城市的冷硬画面渐渐变小,最后化为灰蓝色的茫茫一片。 只有在明媚阳光下星辉点点的浩瀚星海,依旧湛蓝广阔得望不到边际。 第一次坐飞机的孟梦,乖乖听话的把头靠在椅背上老实坐着。她真的有认真听空姐用甜美声音广播的须知问题,只是一想到身边坐着的人,她总是无法平和自己的呼吸。 当飞机平稳翱翔在天际,孟梦在飞机刚刚起飞时出现的心慌、头晕、恶心种种状况,总算慢慢减淡。她这才瞟了眼身边泰然安坐的梁城拓,他倒是一点不舒服的神情也没有。 梁城拓笑睇着孟梦,“第一次坐飞机总会不舒服的,现在好些没?” 孟梦点点头,还没张口说话,就见婷婷玉立笑容可掬的美女空姐款款走近。她温柔欠身,向梁城拓近乎献媚地问候:“梁先生午安,您需要喝点什么或是看些什么吗?” 梁城拓漠然扫了眼空服员,对她放电到快要抽筋的媚眼视而不见,只把她送到手上那包装精美的卡片展开,放到孟梦面前,“想喝点什么?” 孟梦抽回欣赏美女的目光,食指轻点樱唇看着卡片,挣扎呢喃:“我想喝果汁,又想吃冰淇淋,这些点心的名字也好诱人……” 梁城拓宠溺地揉了揉孟梦的短发,回首向空服员说:“那就按她说的各来一份吧,我要一杯黑咖啡,不加糖。” “好的。”美女空姐梨涡浅笑的模样,好似盛来的玫瑰花,妩媚得勾人心魄。一步一回眸的离开梁城拓身边。 “喂,”孟梦激动地拍了拍梁城拓的肩膀,“你是不是每次坐飞机时,都会遇到这些大美女跟你放电哪?” 梁城拓不置可否地扬扬眉,“对她们来说,我是绝缘体。你才好点不要说太多话,好好休息吧,还有很长的时间要熬。” “哦。”孟梦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翻出希腊旅游手册来,直接跳到爱琴海那一页。 …… 爱琴海是地中海东部的一个大海湾,位于地中海东北部、希腊和土耳其之间,也就是位于希腊半岛和小亚细亚半岛之间。南通地中海,东北经过达达尼尔海峡、马尔马拉海、博斯普鲁斯海峡通黑海,南至克里特岛。爱琴海海岸线非常曲折,港湾众多,共有大小约2500个岛屿…… 短短时间里,梁城拓所点的东西就全部送来。还是那位玫瑰般娇艳的空姐,除了把咖啡温柔地递给梁城拓外,还附送了一叠报纸杂志。 “梁先生,我叫Alina,您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叫我。” Alina纤长莹白的指尖,恋恋不舍的轻柔滑过梁城拓精壮的手臂,如丝媚眼中满是露骨的爱慕与渴盼。 孟梦伸长脖子看着Alina曼妙远去的背影,不禁再次咋舌。有如此大美女跟梁城拓献殷勤,她不是该嫉妒的吗?为什么只感到为Alina惋惜呢?一定是因为梁城拓冷淡的反应吧? 想到这里,孟梦用手肘撞了撞翻看报纸的梁城拓,“哎,你不用因为我在,就对这些美女冷冰冰,人家会伤心的,你就当我是空气好啦。” 梁城拓几近鄙夷地瞄了眼孟梦,黑眸中有丝阴寒怒气闪过,“我对她们,始终都是这样。” 孟梦却是不相信地撇撇嘴,继续埋首进印刷精美的旅游画册中。 一分钟后,她又看向梁城拓,“你这二十年是不是天天都经受着美女的诱惑?一定偷偷交过许多女朋友吧?你偷偷告诉我,我绝不告诉别人,怎么样?” 梁城拓就知道孟梦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早已将手上的报纸杂志塞进前座口袋里,拨了拨额前几缕不羁碎发,答非所问的说:“知道爱琴海为什么会叫爱琴海吗?” “啊?”孟梦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我以前一直以为是叫‘爱情海’来着。” “想不想听故事?”梁城拓就知道这招最好用,看到孟梦点头如捣蒜的模样后,清清喉咙讲起关于爱琴海的故事。 “在远古时代,有位国王统治着爱琴海的一个岛屿,他儿子在雅典被人谋杀。所以,为了替儿子复仇,他就向雅典人发起挑战。当时雅典正充满灾荒和瘟疫,在他的挑战下,雅典人选择求和。于是,这个国王要求他们每隔九年,就要送七对童男童女到他统治的岛上来。这个国王在他的岛上,建造了一座有无数宫殿的迷宫,迷宫中道路曲折纵横,任谁进去都别想再出来。在迷宫最深处,他还养了一只人身牛头的野兽米诺牛。雅典每次送来的七对童男童女,都是供奉给米诺牛吃的。” 梁城拓不急不徐地抿一口黑咖啡润喉,孟梦摇着他的手臂催促他继续讲下去。 “这一年,又是供奉童男童女的年头。雅典国王爱琴的儿子,因看见人民遭受这样的不幸而不安。他决心和童男童女们一起出发,并发誓要杀死米诺牛。于是,雅典民众在一片哭泣悲哀声中,送别王子在内的七对童男童女。王子和父亲约定,如果杀死米诺牛,他会在返航时把船上的黑帆变成白帆。也就是说,只要船上的黑帆变成白帆,就证明爱琴国王能再见到自己的儿子。” 孟梦双手捧着脸颊,双眼眨也不眨的凝着梁城拓,所有心神都已被引进故事之中,哪里还记得追问他的“情史”? “王子的英俊潇洒,引起了那个岛国国王的女儿,美丽聪明的公主注意。公主向王子表示了自己的爱慕之情,并偷偷和他相会。当她知道王子的使命后,就送给他一把魔剑和一个线球,以免他受到米诺牛的伤害。聪明而勇敢的王子一进迷宫,就将线球一端拴在迷宫入口处,然后放开线团,沿着曲折复杂的通道,向迷宫深处走去。最后,他终于找到了怪物米诺牛,他抓住牛角,用公主给的剑杀死了米诺牛。然后,他带着童男童女,顺着线走出迷宫。” “后来呢?后来呢?” 梁城拓又故意卖关子停住,孟梦顿时握住他手臂,急促追问。 “雅典国王等到王子平安回去了吗?公主跟王子在一起了吗?” 梁城拓目光一黯,决定埋下真实,为孟梦给这个悲伤故事编织一个美丽的结局。 “当然,王子为了预防岛国国王追击,他们凿穿了海边所有船的船底。公主帮助他们,并和他们一起逃出了那个岛启航回国。经过几天的航行,他们终于又看到祖国雅典,王子和他的伙伴兴奋异常又唱又跳。从此,雅典就再不用供奉童男童女去喂米诺牛了。人们为了纪念这一切,就把那片海以爱琴国王的名字命名,也就是以后的爱琴海。” 孟梦满足的叹息出声,她最喜欢大团圆结局的美好故事了。不过反复咀嚼过后,总觉得这故事的结局有许多漏洞和牵强,“既然是王子杀了米诺牛救了孩子们,为什么不是以王子名字命名那片海呢?” 梁城拓佯装疲惫地打个呵欠,“这就要问国王与王子了,我累了,先睡一会儿,有事再叫我吧。” 孟梦嘟着嘴“哦”了声,看着梁城拓把座椅调低闭上眼睛,才移开目光打量头等舱内的其他人。目之所及,尽是些看上去很有身份的人物,虽然她只认得几个明星,但其他人也一定都是些社会名流吧。只是每个人都是副冷漠样,让她不禁怀念“贫民区”的温暖。 梁城拓假寐好半晌,才敢将双眼睁开一条细缝,瞥见孟梦正边吃着冰淇淋边有些落寞地翻看旅游手册,心中泛起浓浓的疼惜。 其实,那个故事的真实结局是因为公主没有和王子一起回国,致使王子心情沮丧的忘记了跟父亲的约定,在归国时没有把黑帆换成白帆。于是,当在海边翘首等待儿子归来的爱琴国王,看到归来的船挂的仍是黑帆时,以为儿子已经被米诺牛吃了,他悲痛欲绝跳海自杀。所以,真实的结局是为了纪念爱琴国王,他跳入的那片海从此就叫爱琴海了。 这样悲伤的结局,他怎么舍得如实告诉孟梦呢?他只想看着她开心、快乐、幸福,不想她闪亮的笑容,因为任何事而暗淡、忧伤。 飞机抵达雅典时孟梦睡得正香,梁城拓得知机场有大量媒体与影迷守候,就留下助手Anne照顾孟梦在最后下机,然后再去酒店汇合。 当孟梦感觉到异样睁开朦胧睡眼时,就见Anne正用焦急无奈的眼神看着自己。 “呃?Anne,怎么了?” “我们已经到了,梁先生跟大家先下机,我们也该下去再到酒店跟他们汇合。”Anne虽然因被梁城拓“调离”身边而千百个不愿意,但也还要把话讲明白。 听到梁城拓扔下自己先走了,孟梦失落得有些寂寂哀伤,不过她还是打起精神跟着Anne下飞机。 一路坐飞机还不觉得,但当置身于完全陌生的土地上,看着候机大厅里一张张不同种族的陌生面孔时,孟梦莫明的感到害怕与孤独。 她与Anne也是见过几回的,但并不熟悉。Anne此时又是副“不爽”的表情,就让她更不敢跟她太过接近,于是她的恐慌又无形加剧了。 在孟梦看到过的图片资料里,希腊是个由蓝白两种色调构成的浪漫国度。雅典是希腊首都,也是希腊最大的城市和工业中心。 雅典位于希腊半岛东南的阿蒂卡平原,西北和南面临科林斯湾和萨罗尼克湾。东北西三面山地环抱,山麓地带接近城市边缘。拥有5000多年建城历史的雅典,历史遗迹丰富,据说雅典就是以传说的历史故事中的智慧女神——雅典娜的名字命名的。整个市区的东北部是政治文化区,西南及港口一带是工商业区。 阳光璀璨、山海掩映,时值雅典一年中最炎热的季节,连呼啸的北风都是燥热的。 Anne才把孟梦送到酒店门口就接到一通电话,然后就急急的要去别地方办事。象征性的问过孟梦还是否需要她后,就坐回出租车离开了。 孟梦在这个陌生地方语言不通,虽然对Anne的离开很害怕,但她还是“懂事”的没有挽留和阻拦。 看着出租车绝尘离去,孟梦小心翼翼地踏进富丽堂皇的五星级酒店。到服务台想要询问怎么去总统套房,却遭遇语言不通的尴尬。她霎时变成哑巴,只能用可笑的夸张动作,与金发碧眼的接待美女交流。 转眼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尽管接待美女仍保持着笑容可掬的良好姿态,孟梦却已急得快抓狂了。 “你是中国人?” 熟悉的国语在身后响起,孟梦感动得简直快要落泪,忙不迭连连点头转身,“是,我是!” 身后,一个亚麻色头发黄皮肤,穿着高档休闲服的男人长身而立。菱形薄唇与珀琥色眼底,尽是浓浓的揶揄笑意,“那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孟梦虽然对这帅哥明显笑话她的神色略有不满,但眼前他可是她唯一的“亲人”,更是她的救命稻草。就算他是满眼鄙夷的看她,她也得硬着头皮去求人家帮忙不是? “先生你好,我叫孟梦,我要去总统套房跟我朋友会合,麻烦你跟他们说一下好吗?” 亚麻色头发的帅哥加深了唇畔的弧度,到前台用流利的英语跟服务人员交流了几句,然后回首说:“名单里有你的名字,你可以上去了。” 孟梦傻傻的点着头,却仍忤在原地不动,“那个,我不知道怎么去啊……” 亚麻帅哥无谓的耸耸肩,“其实就是你们早订了房,害我没总统套房可住。不过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我就送你去吧。” 可爱?嘻嘻,这帅哥虽然神态傲慢了点,但嘴可够甜的!孟梦圆圆的双眼,笑成了两弯月牙,连连跟帅哥道谢,咚咚咚的就跟着人家进电梯。 当电梯停住,浅浅金色光耀的电梯门才开打,孟梦就急着冲出去确定梁城拓是否在这里。匆忙间,脚下似被什么绊了一下,她的身子就毫无防备的向前倾倒下去。 眼看就要摔个难看的狗吃屎,孟梦立即闭上眼睛不敢再看。腰间倏地一紧,却是被身后亚麻帅哥抱住腰身,使她免于皮肉之痛。 “谢谢!” 孟梦忘了自己是在人怀中,感激地回头道谢,意外与亚麻帅哥低头看她情况的脸相撞。就这样,两片陌生的唇意外粘到一起,震惊的两人四目相对,映出的都是对方惊愕的表情。 “想不到一出门就有这么激情的画面可看。” 冷硬如南极坚冰的调侃声凉凉传来,“相拥而吻”的两人,这才如触电似的跳离对方。 孟梦抬手猛擦着嫣红唇瓣,亚麻帅哥则是漫不经心地伸指,滑过留有余香的唇,痞痞的笑起来。 “想接吻就早说嘛,我们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 “你……” 孟梦直被气得咬牙切齿,慌张看向另一边忤在门口,脸色难看得吓人的梁城拓,猛摇着头:“不是,不是这样的……” 梁城拓也不说话,狠狠瞥了眼亚麻帅哥,就怒气冲冲转身回房。 孟梦哀怨的看了眼亚麻帅哥,也没心情说“谢谢”,或者说没立即赏他两记锅贴已经够给他面子了。她的目光转向总统套房时,顷刻间变得可怜兮兮,小跑着冲进去想要跟梁城拓解释清楚。 亚麻帅哥坏笑着走回电梯,姿态从容得像个骄傲的王子。在电梯门闭合前一刻,他的目光仍追随着那个迷糊可爱的女孩,却不期然对上梁城拓充满敌意的阴鸷黑眸。于是,他琥珀色眼底的笑意更深浓了。 孟梦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方法全试过了,可梁城拓就是跟座万年不化的冰山,不笑不说话。连谢天都怕被台风尾扫到溜了出去,她这回可是真正的孤立无援了。 “阿拓,你相信我啦,刚刚真的是意外,我根本不认识他……”孟梦赖在梁城拓怀里,眼泪鼻涕一股脑抹在他的冰丝衬衫上,“再说了,你平时还不是跟好多美女亲来亲去、抱来抱去的?为什么人家一个意外你都不肯原谅嘛。” “他是这部电影投资商,艾宝集团董事长的养子霍懋腾。”梁城拓终于开口了,虽然声调仍是沉郁冰冷的,但也足以让孟梦破涕为笑。 “阿拓,这么说你是相信我不认识他啦?我怎么会认识这种有身份有地位的有钱人嘛!”孟梦用力的吸着微红的鼻子,泪花还在眼底打转转。 梁城拓颓然将孟梦拥进怀里,“你说得对,我纠结这一个吻,对你是不公平的。但我就是受不了看到别的男人吻你,不管他是不是有意,你又是不是愿意。在看到他吻你的那一刻,我真的快要疯掉了……” “恩。”孟梦的泪痕犹在,却已听得满心甜蜜,小手因羞怯而不安分的在梁城拓胸前画着圈圈。 “他是个危险的男人,”梁城拓吻了吻孟梦柔软的发丝,“梦,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离他远远的好吗?” 孟梦失笑,捶了捶梁城拓胸口,“还说我呢,你身边的‘危险’比我多得多好不好?” “但我能保护好自己,你不能。”梁城拓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我……”孟梦虽不服,但嗫喏半晌,终是不甘的默认下去。因为事实已经证明,她会“意外”被吻,而他却不会,“你要是不放心,就一直把我绑在身边好啦,别再像今天这样扔下我不管,就不会再出‘意外’啦。” “明天就要去爱琴海拍外景,你去吗?”虽然孟梦说的正是他所想的,但他不可能真的时时刻刻把她绑在身边哪。她是个人,是个鲜活的人而不是木偶或宠物。她有自己的思想,要有自己的生活,他无权将之剥夺。 “爱琴海?”孟梦的小脸与笑容霎时亮了起来,“去,当然要去!” 17.百变帅哥?危险! 柔媚的金色阳光,被清澈浪花细碎成点点璀璨夺目的美钻,在蔚蓝色的海面上闪闪发亮。 最灿烂的阳光,最清澈的大海,最纯净的沙滩,最火辣的美女…… 孟梦抑不住笑地仰仰头,怕自己会流出鼻血来。 梁城拓正在远处沙滩上拍电影外景,孟梦为了不打扰他,就独自远离人群到这边玩水。虽然是选在了人烟最少的沙滩,但还是有不少游客,幸好大家全挤去看大明星拍电影,才得以让她畅快淋漓的独享如一汪流淌中碧玉似的爱琴海。 深深吸进一口清透空气,孟梦提起雪白色染印蓝色水仙花的丝薄纱裙,在心底默数三下,然后疯丫头似的大笑着冲进浅海里。 “爱琴海,我来啦!” 孟梦随心所欲地笑着、跳着,闹得身边水花四溅。她在可以清楚看见水中脚趾的海水里,踢出一朵又一朵雪白浪花,晶莹剔透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耀眼光芒。 “我在,蔚蓝色的爱琴海……” 孟梦突然想起一首关于爱琴海的歌,可惜却只记得这半句,其他都只能哼哼哈哈啦啦啦的含糊过去。不过忘记歌词完全不会影响到她高涨的情绪,虽然只是自顾自的玩水,却让她笑得无比开怀。 终于能够亲身感受这片全世界最纯净的海洋了!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美好得就像一场梦! 这里有广阔碧蓝的天空,这里有梁城拓的爱与醋意,这里有她最渴慕的爱琴海,这里有她最想拥有的一切美好![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正笑得像天使般无忧无虑、欢畅痛快的孟梦,突然脚下踩到块被冲刷得特别光滑的圆滑贝壳。眨眼间,她双臂徒劳旋转了数圈以图保持平衡,却还是扑通一声跌坐进海水里,浸湿了雪白的连衣裙。 孟梦龇牙咧嘴的自嘲一笑,吐了吐舌头正要爬起来,却听斜前方传来张扬放肆的大笑声。她拧起眉抬头看去,羞赧的双眼倏地瞪得溜圆。 “又是你?!” 对面的白色沙滩上,亚麻色头发的帅哥,穿了身热带风情的大花衬衫与沙滩裤,手里拿着精致的数码相机,已经笑得在地上打滚。 “霍懋腾!”孟梦愤愤爬起来叉腰站好,气鼓鼓的指责,“你有点绅士风度好不好?见人家跌倒,你就那么开心吗?!” 前一秒还笑得风云变色的霍懋腾,神色骤变为近乎冷酷的严肃,“你知道我是谁了?” 孟梦虽然被霍懋腾的“变脸”功夫吓了一跳,但输人不输阵,假大胆的昂首挺胸对他呛声:“知道又怎样?你的名字怕被人知道吗?” 霍懋腾挑眉,琥珀色的眼底有令人彻骨生寒的冰冷阴鸷转瞬流过。扬扬下巴,对孟梦湿透连衣裙下,曲线毕露的身材吹了个口哨,“看不出来嘛,小丫头身材还不错,怪不得能待在梁城拓身边。” 孟梦猛然低头,小脸霎时酡红如霞,撇着嘴把双臂交叠在胸前聊以遮掩春光,“你,你不是君子!” 霍懋腾笑得愈加邪肆,“我从没说过自己是君子,做小人才能跟你这女子相配嘛!” “你……”孟梦气得咬牙切齿,她总是会在这个男人面前无力词穷,连骂人都不知道骂什么词好了。 霍懋腾丢下相机,潇洒地跳起身,一步步走近孟梦。看着她一点点变得紧张的神色,他唇角的笑也跟着一丝丝加深弧度。 细碎的阳光,将亚麻色的头发耀得如金子般灿烂,海风将那不羁发丝吹得缕缕乱舞,将邪魅俊颜点缀得明暗不清。 霍懋腾抬手,欺近孟梦被阳光镀上层浅浅金色光晕的脸颊。她躲,他笑得愈加兴致勃勃。 “你的梁大影帝正和女主角爱得波涛汹涌呢,我们也来重温旧梦怎样?” 带着蓄意挑逗的话语在耳畔响起,声调暧昧而沙哑,孟梦感觉到自己不仅耳朵红了,连心跳都乱了节拍。 悄无声息,霍懋腾薄凉的唇落下。孟梦却在被吻上的前一刻,被急聚的羞愤气晕头,不加思索的就飞起一巴掌…… 啪! 极清脆响亮的声音,异常清晰的响彻爱琴海畔。 霍懋腾侧着头,被海风吹乱的亚麻色短发丝缕垂下,将他的脸色掩映在暗影中。他一动不动站在微凉的海水里,就像一尊瞬间凝固的雕像般僵硬。 孟梦张大嘴,看看霍懋腾,又看看自己泛红的手掌,再又看向他。突然想起梁城拓跟她讲的,想起霍懋腾的特殊身份,她立时急红了双眼,泪光闪现如星芒。 “我,这……霍,霍先生,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刚才,你,我……” 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就因此得罪了这有钱公子哥,如果就因为这样影响到梁城拓现在拍的电影,如果……有太多个如果在孟梦脑中不断轰炸着,无论哪样“如果”成真,都够她后悔莫及的。 霍懋腾转过脸抬眼看向孟梦的一瞬间,目光是足以冰冻三尺的阴寒骇人,但顷刻又是邪肆无赖的痞笑起来,“好,我还没被女人甩过巴掌呢!你是第一个,我记住了!” 说完,霍懋腾就在孟梦茫然惊愕的注视下,转身走回沙滩。在捡起地上的相机后,他又倏地回眸,“就算你做过梁城拓的女人,我也不在乎。记住,我要定你了!” “什么?!”孟梦震惊得忘了害怕,面红耳赤地跳着脚。手指颤抖地指着越走越远的霍懋腾,却只能“你你我我”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第二天,孟梦找借口独自留在酒店,没有陪梁城拓去拍外景。虽然很舍不得那片魂萦梦牵的美丽海洋,但她更怕再遇到那个卑劣可恶的邪肆男人。所以为求安全,她只得选择独自闷在酒店里。 孟梦只穿着一件梁城拓的黑色丝质衬衫,不过这衬衫到她身上俨然成了宽大“睡裙”,就算她抱膝坐在落地窗前的羊毛地毯上,也不会泄露半点春光。 推开明亮的窗,清爽的风夹着阳光的温暖与海的味道吹进来,飘扬了雪色的柔软窗帘,拂弄得海蓝色纯白相间的简约风铃悦然而响。 细碎短发被风扬起,孟梦也不去整理。意态悠游享受的,一边轻轻摇动右手高脚杯里色泽柔美的嫣红液体,一边摸过怀中水晶盘子里的各色点心放进嘴里。水亮黑眸里,映着远处清雅的蓝白色建筑,与更远处海天一色的绝美风景。 有美男、有美酒、有美食、有美景,更重要的是这一切还都不用花“美”元!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哇? 越想越是得意爽快,孟梦差点就这样独自大笑起来! 太过得意的闷笑,牵动右手晃得太厉害,以至杯中的葡萄酒溅出几滴在胸前锁骨上。孟梦还来不及去擦,粉红色水珠已迅速往下流去。她只得放下酒杯,一手提起胸前衣襟,一手去追赶那水珠擦拭。 呼! 是一声有些熟悉的、恶劣的口哨声。 不会这么倒霉吧?孟梦边难以置信的在心里低吼,边缓缓抬起头向窗外看去。 雪白色窗帘轻舞的落地窗外,亚麻色头发的帅哥,正姿态从容地翘着二郎腿,坐在雪白的半圆形窗台石栏上,闪耀着星般光芒的琥珀色眼眸,正巨细靡遗的打量着她。 “霍懋腾?!”孟梦双眼差点瞪出眼眶,呲牙咧嘴地指着打扮得好像电影里超级特工一样的男人,“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这里不是酒店高层吗?你,你怎么可能……” 霍懋腾弯着唇畔漂亮的弧度,拉了拉腰间连接顶层的安全索,“我在上面呆得无聊,就试试攀岩。想不到会有这么好的风景可看,不枉此行啊!” 孟梦想到自己又平白被霍懋腾的琥珀色眼睛吃了“豆腐”,气得胸口起伏不定,“这里是酒店哎,哪有人在酒店外墙上玩攀岩的?你当是你家后院啊!” “我家后院?”霍懋腾神采飞扬地挑起眉稍,“这是艾宝的酒店,你说是我家后院,倒也不错。” 孟梦像突然吞了颗鸡蛋似的神色尴尬,哑然气结。艾宝?不就是霍懋腾养父的公司么?那这酒店真成他家后院了? “可……可就算是,是你,你家后院,你也不能,不能……” 霍懋腾根本没听孟梦有气无力的微弱反驳,迳直松开腰间安全扣,王子般骄傲地走到她面前,毫不客气地挤到那块羊毛地毯上坐下。跋扈的手,理所当然似的执起地上的酒杯浅尝一口,然后不甚满意地蹙起眉,又倾身在孟梦怀中的水晶盘里捡起一枚巧克力放进嘴里。 孟梦始终下巴脱臼似的,看着霍懋腾一系列喧宾夺主地行动,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尖声反抗:“霍懋腾!你这个没礼貌、自大妄为、恶劣讨厌的沙猪男!谁让你进来啦?谁让你喝我的酒啦?谁让你吃我的巧克力啦?你,你,你给我出去!!” 看着孟梦面红耳赤、火冒三丈的模样,霍懋腾畅快大笑起来。他忽然发现,惹她生气竟是件这么有趣的事情。 “怎么?被梁城拓丢下不管,深闺寂寞,所以才这么大火气,是不是?”霍懋腾盯着孟梦的目光是明显的魅惑,“要不然,本少爷就委屈一次,帮你泄泄火,怎么样?” 孟梦一时还没听明白霍懋腾话里的意思,想了好半天才想明白,立时脸就更红了,没头没脸的就把这个可恶男人往外推。 “喂,你想谋害情夫啊?!”霍懋腾本可以轻松抵抗孟梦的推拒,但他却直退到窗台护栏边才溢着笑喊出来。 孟梦瞥见脚下便是“万丈深渊”的车流大道,方才惊慌松开双手,圆圆的眼睛瞪着霍懋腾说:“你不是要玩攀岩吗?那就去继续玩啊,不要来骚扰我,小心再挨孟氏锅贴伺候!” 霍懋腾不由自主地抬手,抚上前一天在海边被孟梦打过的脸颊,蓦然想起自己曾说的话,“呵呵,你既然还记得那一巴掌,想必也还记得我昨天说过的话吧?” 孟梦的脸直红到脖根耳后,闷闷地摇头后退,“我,我记性不好,不记得了……” 霍懋腾怔愣两秒,继而胸腔震动地笑起来,“你,你忘记没关系,我记得就够了,可以再告诉你一次。” 孟梦闻言,慌忙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就怕再听到霍懋腾那霸道邪恶的话。她哪里想到自己这样抬起双臂,正好将身上衬衫下罢提至惹人遐想无限的暧昧高度,不经意间就点燃了霍懋腾眼底的火苗。腰间骤然一紧,已被他强硬地拉进怀里。 “你,你想干吗?!”孟梦眼底是抑不住的慌乱,支起双手力撑着两人间的危险距离。 霍懋腾扬起轻浮讥诮地笑,“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 孟梦圆圆的双眼就要喷出火来,“你,你……我……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卑劣的男人!”说着话,又是一巴掌不由自主地甩出去,只是这一次却没能如愿打到目标。 霍懋腾掀起深棕色眉毛,紧紧擒住孟梦纤细皓白的手腕,“你当我霍懋腾,会是被一个女人打两回巴掌的男人吗?就光是那一巴掌,已经够你还一辈子了!” “你……”孟梦又羞又恼,涨红的脸像就要渗出血来。委屈的泪花已在眼底打转,却又倔强的不愿流出。 霍懋腾看着那晶莹泪花心中一动,忘情的再度缓缓倾身,就要吻上那粉嫩的唇…… “梦梦,你在吗?” 梁城拓的清朗声音由门厅传来,霍懋腾不无惋惜的止住动作。潇洒转身回到窗台护栏边,扣上绳索连接腰间的安全扣,王子般忧郁的轻蹙起眉头。 “我的公主,你的情人回来了,我们只能下次再继续偷情喽。”霍懋腾邪魅浅笑地摆摆手,“再见了我的公主,不要太想我哟。”下一秒,他已由护栏跳下,瞬间消失无踪。 孟梦怔愣在那里,眨眨眼睛,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一场讨厌的恶梦。 “原来你在这里看风景。”梁城拓来到落地窗前,轻柔地拉过孟梦的手臂。 嗅到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孟梦刚刚强忍的眼泪又再翻涌,她只得顺势倚进梁城拓怀里,在那熟悉温暖的空间里抹去自己的泪。 “怎么了?不愿陪我出去,回来又这么黏人?”梁城拓轻抚着孟梦脑后的短发,语气中满是宠溺。 孟梦只是摇头,压下嗓间哽咽才敢开口,“没事,我只是,想回家了……” 梁城拓心底泛起疼惜,哑声说:“我知道你会想家,过两天你爸妈就旅行结束,来雅典跟我们会合了。我会尽快赶完在这边的戏,早点陪你回家,好么?” 孟梦仍偎在梁城拓怀里,用力点点头。 快些回家吧,回家后就不会再遭遇那个可恶更可怕的危险男人了! 18.回归?迷途!(上) 当孟梦如愿坐上雅典回星海的飞机,已是三个月之后。爸妈一个月前就先回家了,她本来也想跟着一起回去,梁城拓却执意要留她到电影拍摄结束跟他一起回去。 看着机窗外似曾相识的浮云皑皑、烟雾霭霭,孟梦简直比来时还要欣喜雀跃。因为,她终于可以离开希腊雅典。当然,最重要的不是为此,而是为了终于可以逃离那个霍恶魔,才让她如此迫切的想要逃离她最爱的爱琴海。甚至直到看着飞机离开地面那一刻,她才放下心中高悬的石块。 霍懋腾实在是个可怕的、无所不能的恶魔! 他不仅脸皮厚得可以媲美城墙,而且会在任何不可能出现的情况下出现在孟梦面前。像两人第三次相遇,是在酒店十几层高的露天阳台,以及之后种种。譬如梁城拓拍摄内景戏的影城,譬如孟梦陪妈妈逛街时的某个小店,譬如某间名不见经传的餐厅角落,譬如游乐场的摩天轮上,譬如…… 总之,只要孟梦不在梁城拓视线中的时候,这个超人、蝙蝠侠一样的霍懋腾就会出现。开始时,也许还会让人以为只是巧合,但当“巧合”太多发生在一个人身上时,就只能说明些可怕的事情了。 孟梦因此还着意打听了些关于霍懋腾的事,虽然他只是艾宝集团董事长的养子,但大小也是个区域CEO,怎么会游手好闲到在任何场所跟她玩“偶遇”呢?照照镜子,自己怎么看也不像会招有钱人喜欢的美女呀,为什么这个贵公子就喜欢缠着她呢? 对此,孟梦只有头痛与烦忧,没有半点因为自己被“豪门二代”追,而感到荣幸或欣喜。她是个懂得知足的人,有梁城拓在,真的已经足够了,不需要这个大少爷来什么“锦上添花”,因为这一切对她来说只有“画蛇添足”的麻烦! 梁城拓去了洗手间,孟梦看到美女空姐送来餐点却不见梁大帅哥的失望神色,只能皱皱眉心为她遗憾。 美女空姐走了,孟梦开始享用自己的冰淇淋。拜那个霍大恶魔所赐,她可在这几个月来没好好吃过一顿安稳美食,总要提心吊胆的怕他在某个时刻突然出现找她麻烦。终于可以好好享受一杯浓香爽滑的冰淇淋了,她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嗨,又这么巧。” 孟梦挖起的一匙冰淇淋还没送到嘴里,分外清亮的魔音突然贯耳而入,她张大了嘴,惊愕、震惊、惊心动魄。总之,她就这样瞠目结舌的僵住动作,形象滑稽得令人捧腹。 “怎么你也坐这班飞机回星海么?”霍懋腾老不客气的在梁城拓座位上坐下,随手抽出前袋里的财经杂志翻看着,“你是住在他在星海的别墅吗?还是另有金屋藏娇?总不会是住酒店吧?” 孟梦终于认清残酷现实,放下手中汤匙,毫不淑女的胡乱擦了擦嘴角因张嘴太久而流出的口水,闷声嘟囔:“你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别告诉我你也要回星海做正事。” 霍懋腾做吃惊状,扬起深棕色眉稍,“我当然是有正事才回去,难道你以为我是为了你才上这班飞机的?” 被如此方式的说中心事,孟梦不禁腾地红了脸颊,心里早已把这个霍恶魔打骂鞭笞了千百次,“我管你为什么上这班飞机,这是阿拓的座位,你回你座位去。” “怎么?他的位置我就不能坐吗?”霍懋腾的琥珀色眼眸里,闪现挑衅的光芒,“我从小就最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别人越宝贝的,我越要抢过来……” 一道修长阴影投下,孟梦眼中迸发见到救世主般的光亮,霍懋腾却只闲闲的回眸,“梁先生?好巧,想不到我们不仅坐同一班飞机来,还会坐同一班飞机回去。” 他们是坐同一班飞机来的?孟梦这一惊可是不小,她来时怎么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恶魔男人呢?! 梁城拓脸色并不好看,但多年的沉浮与涵养却让他没有发作,扯出礼貌浅笑,“是呀,不过霍先生既然是这部电影艾宝方面的总负责人,会发生这样的‘巧合’也就不算什么了。” 孟梦吐了吐舌头,已经明显嗅出两个男人间的火药味。只是,这一切,不会是为了她吧? 霍懋腾贵族绅士一样的起身,在孟梦还茫然时执起她素白的手,低头印上一吻,“刚才的谈话很愉快,希望下次能好好坐下来聊得更多。” 孟梦彻底傻住,知道自己笨笨的又遭这个恶魔男人算计了!她已经明显感觉到梁城拓眼底熊熊燃烧的怒火,那火焰似乎毫不亚于她心底对霍懋腾的愤恨。 霍懋腾没事人似的潇洒离开,徒留下再也没味口吃冰淇淋的孟梦,与神色阴鸷得吓死人的梁城拓。 呜呜呜……她恨死这个恶魔男了!阿拓下飞机后,不会把她吊起来打吧?呜呜呜…… 孟梦在心底自怨自哀着,只敢闷头摧残手中的冰淇淋,不敢再看脸色铁青的梁城拓一眼。 飞机稳稳降落在星海机场后,又是梁城拓与大批工作人员先下机,让孟梦晚些时候再离开。 虽然孟梦也明白,梁城拓这么做其实是要在媒体和影迷前保护自己,但她就是禁不住泛起淡淡心酸失落。恐怕要想在“阳光”下跟梁城拓牵手并肩而行,注定只能是个永远的奢望了。 当头等舱的人已经全部走光后,孟梦才拖着异常疲惫的身子走出机舱。 候机大厅里仍然人头蹿动,却已看不见媒体与影迷对梁城拓围追堵截的画面,只有一群群接机的普通人在过道旁翘首以盼。 虽然身为梁城拓“神秘女友”的孟梦,也曾上过各大媒体的头条新闻,但人们对这些娱乐圈满天飞的绯闻总是知道得快,忘得也快。再加上她毕竟只是个扔在人群里就找不着的平凡女孩,所以当阔别三个多月后再回到星海时,已经没有“观众”能认出这个曾经令人嫉妒成疯的“幸运女孩”了。 因为没有提前告诉还在幸福镇的爸妈,也没有通知任何人,所以孟梦从没想过会有人来接她的机。因此,当她在人群中看到阿耀与花花的亲切笑容时,立即乐疯了地冲上去,在阿耀怀抱中凌空转了好几圈。 “你们怎么会来的?怎么会知道我今天回来?怎么知道我会坐这班飞机回来?”孟梦原本暗淡的小脸瞬间神采飞扬,连声音都是愉悦欢快的。 花花顶着全新的埃及艳后头,拉起孟梦的手说:“因为你是梁大明星的亲亲女友啊,我们不容易知道你的行踪,但他的行踪可是有N多双眼睛紧盯着呢!再加上我们堪比柯南的推理,自然能接到你喽!” 孟梦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连连点着头。 “你要去跟他会合吧?”阿耀虽然绽着阳光般的笑容,声音却透着浅浅的忧郁。 “恩。”孟梦又是点头如捣蒜,“不过太久没见你们了,好多话想说,不如我打电话跟他说一声,我们先去聚聚吧?” 阿耀眼中闪过激荡的欣喜,却说:“这样不好吧?看得出,他现在很宝贝你,恐怕不会乐意你再跟我们多接触。” 孟梦惑然拧紧眉心,“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无论什么时候,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啊。阿拓不会不乐意我跟好朋友们接触的,他不是这种人。” 阿耀扬起寂寥的浅笑,低下头看着球鞋,不予置评。 花花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孟梦抿抿唇,翻出手机拨出梁城拓的手机号码。 “喂?你出来了吗?我在车里等你呢。”梁城拓淡淡沙哑的磁性嗓音自话筒中传出,有着奇异的诱人魅力。 孟梦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那个……阿拓,我遇到来接我的阿耀跟花花了,好久没见到他们了,我想跟他们出去聚一聚,晚点再去酒店找你,好不好?” 长久的沉默。 “喂?”孟梦怀疑电话已经掉线,低声追问:“阿拓,你还在吗?” 梁城拓极轻浅地叹息一声,“随你喜欢吧,不过我们不必住酒店,你玩完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恩!”孟梦甜如蜜糖地笑了,她就知道阿拓不会是阿耀说的那种人! 花花瞪大闪亮黑眸,眨呀眨的注视着孟梦挂断电话,“怎么样?他同意没?” 孟梦俏皮地歪歪头,“当然!” 两个女孩畅快的笑声,在空旷的候机大厅里回荡开来。三个人欢欢喜喜的离开,去找个温暖的地方重聚旧情。 聊过后孟梦才知道阿耀与花花为了方便跟她见面,已经统统搬到星海来打工生活。这真的让她很感动,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转了。他们都来了星海,这样曾经的“铁三角”就又可以在一起“鬼混”了! 孟梦本来想借梁城拓能力,帮阿耀与花花找份好工作,花花虽然没意见,阿耀却极力反对。孟梦虽然不明白男人的想法,但总也不能勉强人家,只得作罢。 三人聊得兴起,都已经深夜时分还没尽兴。要不是梁城拓的一通电话打来,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已经天黑了。 当看到梁城拓亲自开着跑车来接孟梦,花花是一脸如坠梦境的迷醉痴态,阿耀则是冷冷淡淡的疏漠。 孟梦乖乖上车跟好友们说再见,她觉得梁城拓与阿耀似乎有好久的目光交流,但醉熏熏的她已感觉不到两人间近乎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是傻笑着让阿耀把花花安全送回住处。 车子绝尘而去,阿耀欣长挺直的身影还久久伫立在路灯下,风吹不动。 孟梦开心过头喝了很多酒,一路又哭又笑,跟梁城拓含糊不清地叨唠了许多,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应该也就是他们“铁三角”从小成长的趣事吧。 车子穿过喧闹的繁华街市,驶进西山区幽静高雅的青山别墅带。 夹杂着馥郁草木芳菲的清凉晚风掠过,孟梦昏昏沉沉的神智清醒了几分,四下看着陌生的景象,咕哝句:“这是什么地方?” 梁城拓拉下不安稳得就快翻出车外的孟梦,哭笑不得,缓和了脸上凝霜的抑郁,“乖乖坐好,一会儿就到家了。” “家?”孟梦回过迷离醉眼,向着梁城拓吃吃傻笑,“我们要回家了吗?我好想念爸妈,好想念我的床……回家了好,回家了就不会再看到那个讨厌的恶魔男了!回家了就又能跟阿耀他们一起疯玩了……” 恶魔男是谁?梁城拓拧起眉,心里打出个大大的问号,“又是阿耀,你一路上说的话里就没离开过这个人。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喜欢?阿耀?”孟梦竟然还呆呆地打了个响亮酒嗝,“阿耀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最好的朋友,我当然喜欢他!” 虽然明知道孟梦说的“喜欢”并不是他说的“喜欢”,但梁城拓脑中仍不住轰一声,有浓重的酸味儿弥漫开来,就像打翻了沉年醋缸。 车子通过电脑智能监控的黑色镂花大门,流畅地驶进同样是电脑声控门的车库。 梁城拓压抑着满腔忿忿醋意摔门下车,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车门,抱出已昏昏欲睡的孟梦。 “阿耀,我们再喝一杯!” 孟梦好死不死地喊出这样一句,无疑是在梁城拓极力压抑的“醋火”上,浇了高浓度燃油。 梁城拓脑中,即刻又是轰然巨响震荡着紧绷的神经。于是,他稍嫌粗鲁的把孟梦放在汽车前盖上,而后俯身倾压其上,霸道地封缄了总会说出刺激他耐性话语的小嘴。 孟梦只觉得呼吸困难,就直觉的去推开压在身上“重物”。只是任她使出吃奶的力气,身上的“东西”就是不动如山。那“东西”后来竟然还长出“触手”,在她身上不停抚弄来去,痒得她想笑又笑不出声。 梁城拓结束惩罚性的一吻时,发现自己已经欲罢不能。急促地抱起软绵绵的孟梦,健步冲上通往卧室的楼梯。 18.回归?迷途!(下) 孟梦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又处身在陌生空间。 难不成又糊里糊涂地穿越时空了?孟梦极尽幻想的揣测着,打量完周遭陌生的豪华房间,才想起看看身边——梁城拓正如天使般安睡着。 孟梦自觉可笑地吐了吐舌头,侧身正对上梁城拓的俊颜细细欣赏。抬起手,她小心翼翼的轻轻抚过那好看的眉眼与直挺的鼻梁,在轻抿的唇畔流连很久后,才滑到那线条清晰的下颌,再缓缓掠过修长的脖颈,攀上健美诱人的胸膛…… “啊!” 因手突然被人抓住,孟梦忍不住低叫了声。 假寐许久,再也受不了某人“骚扰”的梁城拓睁开星般璀璨的双眸,笑得温柔彻骨,“大清早起来就不老实?在你面前,我可不是绝缘体,而是一点就着的干柴……” 孟梦倏地脸颊飞红,羞赧地啐了梁城拓一口,却又柔若春水地倚进他怀里,“这是什么地方?我昨天怎么到这儿的?” 梁城拓粗声粗气地说:“亏你还敢提昨天,你昨天喝个烂醉,知不知道?而且,竟然还一直喊着别的男人的名字!” “呃……”孟梦愕然抬头,冷汗已堪堪滑落,“不会吧?喝个烂醉我信,但我怎么可能喊别的男人?一定是你听错了吧……” “我问你喜不喜欢阿耀,你说——喜欢。”梁城拓的神色渐渐扫去嬉笑调侃,换上严肃认真。 孟梦怔愣几秒,立即笑捶了梁城拓胸口一拳,“讨厌啦,阿耀就跟我亲哥哥一样,你干吗拿他来逗我!” 梁城拓这才释怀,重展笑颜,顷刻又正色问:“那么,恶魔男又是谁?” “恶魔男?”孟梦额角的冷汗刹那间泛滥成洪水,“他,那个……” “恩?”梁城拓异常温柔地笑着,却就是让人感觉到骇人的、窒息样的压迫感。 孟梦立刻器械投降,乖乖答:“好啦,人家说的恶魔男,就是那个霍懋腾啦。你知道吗?他真的很恶劣,像粘皮糖似的甩也甩不掉!原本以为离开希腊回星海,就再也不会见到他了,想不到,他竟然也跟了回来……” “他对你怎么了?”梁城拓倏地坐起身子,紧张地攫住孟梦的双肩。 孟梦傻住,“没,没怎样,阿拓,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单纯的讨厌他而已。” 梁城拓半信半疑的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据我所听说的,他的确是个恶魔。被他缠上绝不是什么好事,你要多小心才行。” 为了让梁城拓放心,孟梦万分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我一定会小心的。但我想他对我只是一时亲鲜好奇吧,毕竟我不是他们富家公子喜欢的美女型,他可能回了星海就忘了我呢!呵呵,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这么傻,会看上我这只丑小鸭的!” 梁城拓宠溺地揉了揉孟梦的短发,“小鬼灵精!醒了就起床吧。我今天没事,好好陪陪你!” “真的?”孟梦双眼发光,“那好!我马上起床!” 看着孟梦雀跃的娇小身影消失在浴室门口,梁城拓温柔如和煦晨光的笑容霎时消弥,心思凝重地揣度着“恶魔男”霍懋腾刻意接近孟梦是何目的。 梁城拓回到星海后没轻松几天,就又投身到繁忙的工作中。 孟梦总不能永远跟着梁城拓上各种通告,当独自无事时,她便会约阿耀与花花来别墅,或是去他们的住处玩。 这一天正是星期日,梁城拓去做一档公益节目,孟梦就搭车到花花家进行“铁三角”的聚会。 花花兴高采烈地说跟朋友新学了种扑克牌的算命方法,准得很,非要让孟梦试试。孟梦左右无事,索性就抱着娱乐之心试试。 花花取出一副扑克牌中的大小王与四个A,然后让孟梦洗了三次牌。 “现在,写下四个人的名字,分别代表四个不同花色的A。”花花把白纸与水性笔递给孟梦,“然后你可以依次提十二个问题,无论亲情、友情、爱情、事业都行,不过是要跟这四个人有关的。对了,不一定要写真名,代号也行,只要你心里知道谁是谁就行。” 孟梦明了点头,侧首想了半晌,在白纸上写下:拓、魔、耀、花,四个字。 花花瞥一眼说:“我是在给你算命哎,不能把我也写进去。” “哦。”孟梦闷闷应了声,又想了好半天,才涂掉“花”字改成“迷”,“就当是阿拓任何一个影迷好咯,开始算吧!” 花花又在四人名字上各画了个花样,“记住喽,拓是红桃,魔是黑桃,耀是方片,迷是草花。” 孟梦点头表示记住,花花又说:“那现在开始提问吧,A不算,2就是你的第一个问题。” 阿耀在旁浅笑不语的旁观,心里却因孟梦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而紧张。 孟梦搔搔短发,“恩,他们谁最爱我?” 花花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怎么十个人里有九个都先问这个问题?” 说完,花花把手中的牌分三张一次翻过,亮出顶层的牌面。如此重复,直到翻出一个花色的2才算完,“哇,恭喜,红桃2。看来还是你家阿拓最爱你呀,幸福的小女人!” 虽然只是游戏,孟梦还是甜进心里地笑了,“下一个,恩……他们谁最挂念我?” 花花又笑,麻利的重复起翻牌动作——“哎?方片3,是阿耀最挂念你!” 孟梦侧首看向旁边的阿耀,欣慰一笑,“当然啦,阿耀向来最挂念我这个妹妹啦!对吧?” “呃……”阿耀笑得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应答这一句。 “好啦好啦,快点,下一个问题!”花花催促着,朦胧目光滑过阿耀暗藏万千情愫的黑亮双眸,“要不要算算谁最对你图谋不轨呀?” 孟梦含羞啐了花花一口,却还是同意了她的“有色”提议。 花花好整以暇的快速翻着扑克牌,翻腾了两遍厚厚的扑克牌,才翻出张黑桃4来,“是黑桃哎!魔是谁?你可记得要小心他!” “乖乖,真这么准?”孟梦暗自咋舌自言自语,不禁慎重的考虑起下一个问题来。 花花在孟梦思量的功夫,闲闲地说:“这些牌可只能倒弄三次,三次没翻出需要的牌数的话,就不算喽。” 孟梦急急说:“他们谁会影响到我的感情?” 不久后,花花翻出一张草花5来,“拓迷?是你家阿拓会为了拓迷而疏忽你么?” “啊?我怎么知道……”孟梦已嘟起红唇低落莫明,“那再算算,我会跟谁结婚吧。” 花花扬扬眉,没想到孟梦这么早就抛出重量级问题来,立即埋头认认真真地翻牌。 “黑桃6?!” 几乎是三个声音同时惊叫着响起,然后便是三人面面相觑。 “这个魔究竟是谁?”阿耀问。 “你怎么会跟他,而不是跟你家阿拓结婚?”花花问。 “怎么会是他呢?”孟梦问。 孟梦抱着脑袋苦恼徐久后,顿足耍赖:“什么跟什么嘛,我死也不会嫁给那个恶魔男的!这算命……不准,不准啦!” 花花赶忙陪笑安抚,“梦梦,只是种娱乐嘛,有一两道题不准也属正常,我们继续下一题哈?” “好,那谁会是我跟阿拓的第三者?” “呃?”面对孟梦愈加犀利的问题,花花真有些招架不住,双手颤巍巍地翻了半天,一张草花7亮了出来。 “怎么又是拓迷?”阿耀已拢起眉头,“可是梦梦,你自己也是拓迷呀。” 孟梦把短发已抓成了鸡窝状,豁出去似的,撸起袖子毫迈的双手叉腰,“下一题,谁愿意为我付出一切?” 花花被孟梦气势所震,不再多话,只迅速翻牌。 红桃8。 花花长吁口气,抬手抹去满头虚汗。 孟梦终于满意点头,漾起柔情似水地笑来,“看来还是我家阿拓……” 倒是阿耀摆摆手,鄙夷地说:“什么呀,根本不准!” 孟梦却不管他,继续兴高采烈的提问:“那么,我会跟谁到老了还在一起?” “哦。”花花应了声,又赶工似的翻起牌来。只不过这一次,她倒过三次手中的牌,却没有翻出任何一种花色的9来,“这……” 孟梦撅起嘴,摇着花花细细的手臂央求:“再翻一次嘛。” 花花拭去冷汗,虽说早已讲明翻完三次手里的牌,没有的话就不作数,但也只得再翻一次。 方片9。 孟梦难掩失望哀怨,阿耀却瞬间神采飞扬起来,“这次才叫准!看吧梦梦,我可是到老了还跟你在一起的人!” “这有什么奇怪?”孟梦恹恹地摆摆手,“我们是铁三角啊,要是这名字里有花花,也一样是会跟我一起到老的人嘛!” 听孟梦这么一说,阿耀的神色不禁又暗淡下去。 “呃……还继续吗?”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严重地步的花花,小心翼翼地问着孟梦。 孟梦毅然昂首,“当然继续,做事要有始有终嘛!下一题,他们谁最恨我?” “应该是拓迷吧,你独占他们的偶像咧。”花花倒着牌,自顾自的嘟哝了一句,“哎呀?怎么会是红桃10?” 阿耀愕然,孟梦更是傻住。 怎么可能?梁城拓不是最爱孟梦的吗?怎么又可能最恨她? “我都说这不准啦!行了,别算啦,别算啦!”阿耀双手一挥,就弄乱了桌上的扑克牌,花花早就算得心惊肉跳了,也就没阻拦任他破坏“残局”。 孟梦见状,立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坐回椅子里,心中千回百转着迷样心思。虽说只是游戏,却还是不由自主迷惘于牌中的预示——阿拓是爱她的,可是为什么又会恨她?她明明那么讨厌那个恶魔男,又怎么会嫁给他?拓迷会成为她跟阿拓间的第三者?为什么?是指整个拓迷,还是特指某一个人? 越想越是头痛,孟梦已经开始后悔做这个“游戏”了! 19.妖精?仙女! 虽然花花的扑克牌算命只是个娱乐游戏,但孟梦就是怎么也忍不住去思虑。以至于她开始抓紧任何时机陪在梁城拓身旁,就怕会有什么“意外”给“第三者”机会,让那不知名的“妖精”勾引了她家阿拓。 虽然梁城拓仍然始终如一的宠溺孟梦,但恋爱中的人都是无法“自信”的,他们总是患得患失没了应有的理智。孟梦就更是如此了,虽然还不到诚惶诚恐的地步,但她也真的很紧张与他之间的微妙关系。哪怕是他一次小小的疏忽遗忘,都会让她苦闷很久。 又是年末,星海市一年一度的星海电影节启幕。 由于梁城拓刚拍完不久的电影还没上映,所以他是凭借去年底的文艺片“星锁”,入围这届电影节。 颁奖典礼当晚,梁城拓不能带孟梦去现场给媒体曝光,只得让她乖乖留在家里看电视直播。 孟梦早想到不可能明着出现在颁奖典礼上,所以就跟拓迷会论坛的网友们,相约买了典礼现场的观众票。所以,梁城拓前脚才离开青山别墅,她也跟着穿戴整齐去跟“拓友”们相会。 已是星海的十一月末,虽然还未像北方地区那样雪花纷飞,但也是深秋样的清冷了。 艳红鲜亮的枫叶,金光飘逸满地的银杏叶,处处皆是秋的凄美萧索。 连寒凉的秋风里,都满是浅浅的忧郁,淡淡的伤感。 秋,总是意态悲凉的。 这一届的星海电影节颁奖典礼,设在星海市荣华区的“星海大剧院”举行。虽然离颁奖典礼开始还远得很,但剧院外的红地毯两旁,除了严阵以待的保安和警察,银白色护栏外已水泄不通地挤满了数以万计的影迷。 早早到达的孟梦就在其中,她正与拓迷会的十几个“拓友”,一起挤在紧贴着护栏一处视野尚佳的位置。偶像还没到,场中只见忙碌的工作人员和备场主持两三只。大伙就趁机七嘴八舌的闲聊,或相互介绍认识,或聊聊对偶像的痴迷,或是商量要以何种方式吸引偶像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与拓迷们在一起时孟梦总是欢畅地笑着,虽然很少发表意见,但她真的很喜欢听大家聊天,因为他们同是真心喜欢那个叫梁城拓的男人,所以总会有聊不完的话题。 一群人中,只有寥寥两个二十左右的男孩,其他十来个全是女生。其中最引孟梦注意的,是个穿一身白色秋季裙装,叫小薰的女孩。 小薰有一头光滑若黑瀑布的及腰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背脊。细长的眉,黑曜石样的晶亮大眼,娇艳如花的水润樱唇。她很美,是那种柔媚得让人心生怜惜的美;是那种让男女都忍不住去呵护的美;是那种让人都舍不得去嫉妒的美;是那种所谓仙女样的美。 这就是让孟梦第一眼就注意到小薰的原因,美女总是容易让人记住嘛,何况是小薰这种让人看了就想亲近的美女呢? 而且小薰也真的就像她外表一样的平易近人,温婉的笑容似乎能驱走室外凛冽的寒冷。她声音低柔,每每跟大家聊到梁城拓的话题,都会激动得双颊泛红。 众拓迷的话题转来转去,突然就转到前阵子关于梁城拓与“神秘女孩”的绯闻,人人说得兴高采烈、口沫横飞。有的说只是炒作,有的说那个“神秘女孩”太幸运,有的酸酸的鄙夷的嗤之以鼻,有的开着“神秘女孩”的低劣玩笑,更有甚者还谎称自己认识她。 孟梦自然听得又是心惊,又是尴尬难过,见唯独小薰只是含笑睇着大伙,并不参与讨论这个话题,不禁向她悄悄靠近。 “那个,小薰,你喜欢阿拓多久啦?”孟梦为了逃避大伙的话题,没话找话的跟小薰开聊。 小薰和煦如阳光般地笑了,“也算很久了吧,自从六年前第一次看到他的电影,我就开始不可自拔的迷上他啦。” “六年?我也是六年前开始的哎!” 孟梦真的很激动,就像在知音中又觅到了知音似的,开始滔滔不绝的跟小薰聊起来。聊过才知道,原来两人竟有许多相似之处。从对梁城拓的认知,到对他电影作品和音乐作品的喜好,竟然惊人的相似。因此,两人不知不觉间已亲密熟悉许多,成了一群人中最要好的一对。 夜幕降临,漫天繁星悄然点缀上蓝丝绒样的夜空,与红地毯上的“星光”两相辉映。 颁奖典礼前期的“星光大道”红地毯环节开始,万千影迷的尖叫欢呼声响彻迷离璀璨的夜空。 看过一拨又一拨俊男美女、型男秀女走过,拓迷们知道压轴出场的梁城拓就要现身了,不禁纷纷屏息期待。 小薰的手很柔却有些冰凉,在看到载送明星的车驶到时,就开始紧紧抓着孟梦的手聊以宣泄紧张激动的心情。她黑亮的眼中似乎有泪光闪动,孟梦明白她的心情,心中却掀起丝异样的恐慌。 其实,陪在阿拓身边的应该是像小薰这样,花般娇美、水样温柔、绰约如仙女的人才对…… 如此想着,不期然又想起花花那次为自己用扑克牌推算的命数,孟梦的心情就不禁更加复杂、酸涩、低落了。 “阿拓,是阿拓来了!”小薰握着孟梦的手又加紧了几分,近乎狂喜的低吼着。 孟梦霎时被周围的热烈气氛拉回思绪,同样抑不住激动的向红地毯的开端处遥遥望去。 一身银灰色笔挺西装,漾着王子般忧郁笑容的梁城拓,就这样从容高贵的出现在镁光灯下。媒体记者与影迷都同时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热情,连远在主持台上的主持人,都是声嘶力竭的介绍着压轴人物。 与梁城拓一同出现在红地毯上的,还有女主角和导演。风情万种、妖冶性感的美女居中,梁城拓与导演各立一旁,三人齐步走上所有光影聚焦的星光红毯。他们走得很慢,因为要照顾到媒体记者的拍照摄像和影迷的热情。 孟梦觉得自己耳膜都快被周围的尖叫声震破了,她料定自己的声音一定会被淹没,于是放纵的跟小薰和“拓友”们一起纵声狂喊着梁城拓的名字。 梁城拓终于走到孟梦身前的那段红毯,听到了最热情的呼唤声,于是他体贴的驻足、微笑,向自己的忠实影迷们展现他摄人心魄的巨星魅力。 “啊!!!” 孟梦就像身边的每个平凡拓迷一样,不顾一切的尖叫着,喊着“梁城拓”,喊着“我们永远支持你”,喊着“阿拓我爱你”,喊着所有想对偶像说的话。 梁城拓已经停留了许久,久到身边的性感女主角都不禁暗中提醒,才向闪光密集的人群摆了摆手,只是他才跨出一步,又突然停了下来。 原本正尖叫挽留偶像再多停一会儿的影迷们,不禁为此爆发起更加疯狂的欢呼。 女主角仍保持着勾魂夺魄的笑,贴近梁城拓耳畔,低声说:“看来,还是梁大影最会调动气氛,不引得影迷们为你疯狂到死,都不甘罢休呢。” 梁城拓懒得跟她解释,犀利星亮的目光,雷达似的在人群中快速搜索,十几秒内已锁定目标——妄图混迹在人群中装成普通影迷的孟梦。 孟梦遽然撞上梁城拓的炯炯目光,知道自己还是被发现了,只得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梁城拓漾开无奈又宠溺的笑,用只有他们两人才明白的意思,抬手指了指虽然顽皮却着实给了他一个大惊喜的孟梦——晚上回去再跟你算帐! 梁城拓不再逗留地转身大步而去,孟梦才要想想晚上如何逃避“责罚”的方法,身边小天地已经沸腾如被烧得滚开的热水。 “阿拓看到我们了哎!” “是呀是呀,他指了我们这边!” “天哪,我要晕倒了,要疯了,要幸福死了!” “什么呀,我看他是注意到美女了。” 说到这一句,所有人立即把目光聚集到站在孟梦身边的小薰身上。 小薰一脸无辜地指着自己鼻尖,“我?” 众人齐齐点头,又立即七嘴八舌的猜测、讨论起来。 “没错,阿拓一定是看到小薰了!” “是呀是呀,不然怎么可能要走了又回来?” “恩,一定是喜欢小薰!” “那会不会……” 众人越聊越是热闹,却没人去妒忌小薰,反倒是个个欢喜无限的雀跃着。 小薰与孟梦面面相觑,无奈地耸耸肩,孟梦也很无奈,忧闷的心事却是无从对人言了。 颁奖典礼上,众望所归的梁城拓再次获得“最佳男主角”,又登上了星海影帝之位。 坐在远远观众席上的孟梦、小薰和众拓迷,早已经欣喜若狂的从座位上站起来,疯狂的欢呼声与尖叫声,直到梁城拓准备发表获奖感言时才停歇。 梁城拓前半段都只像所有获奖人一样,感谢了公司及相关工作人员和家人、影迷。突然神色一转,仅是那瞬间变幻的朦胧深情模样,已经让台下所有人沸腾起来。 “最后,我要感谢一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梁城拓顿了顿,含笑等待预期中的尖叫声稍稍消减,“我没想到她今天会来到现场,真的很感谢她……我只能说,如果没有你最初的支持,就绝不会有今天的我。所以,我今天所有的光荣,都有你的一半。” 台下即时陷入近乎失控的疯狂状态,所有人都左顾右盼地寻找着梁城拓所说的女人。感情再丰富些的女观众,已经为他的这翻特别谢言,流淌下两行晶莹泪珠。 只有远远混在观众坐席中的孟梦才知道,梁城拓所说的是什么,也只有她才知道,自己在这一晚是收获了怎样的悸动与感动。 颁奖典礼结束,人潮渐渐散去。 夜已深,早些时候的繁华热闹景象,如梦幻泡影般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星海大剧院前的满地狼藉,只有默默的清洁工人在打扫着。 孟梦以等人来接为由,推距了热心拓迷送她回家的好意。她知道阿拓一定会来找她的,所以她必须独自留下来。 等了很久很久,远远的,孟梦终于看到梁城拓的伟岸身影走出剧院大门。她正想迎上去,却意外听到另一边的温柔呼唤声。 “梦梦,你还没等到来接你的人呀?” 原本已经离开的小薰,突然又再出现,并且笑意盈然的向孟梦走来。 “小薰?你不是回家了么?怎么还在这里?”孟梦惑然轻蹙眉心,瞬间疏忽了另一边快步走向自己的梁城拓。 “我去找了个人取些东西,回头见你还没走,就来看看。”小薰见孟梦左右无人,就热心地说:“要不,一会儿家人来接我,我送你回家吧。” “我不……阿嚏!”孟梦婉拒的话还没说完,已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倏地,熟悉的气息逼近,下一刻,就是温暖宽大的银灰色西装外套罩了下来。 “傻瓜,外面这么冷,在里面等就好啦,感冒了怎么办?”梁城拓拉紧自己披在孟梦身上的外套,怜惜宠溺的口吻似也能传递温暖。 孟梦蓦然回眸,习惯性地弯起甜入心扉的笑靥,“我没事……” 感觉到梁城拓的目光移到身边,孟梦才倏地想起另一个人的存在,立即焦虑地看向小薰的神色。 小薰披着凝练如水的月光,神色痴幻。迷离如朦胧夜色的目光,正紧紧锁着只有在梦中才会如此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梁城拓。她此刻已无法言语,无法动作,无法思考,只能像被迷住的人偶似的定在那里。 梁城拓挑眉,重又看向孟梦,是询问的眼色。 孟梦扁扁微干的唇,想了一会儿,拉起小薰的手来,“阿拓,这是小薰,我今天才认识的拓迷朋友。小薰,那个……” 突然,小薰毫无预警地嘤咛一声,就扑进了梁城拓怀里,声音是激动到颤抖的哽咽:“真的吗?阿拓,真的是你吗?我不会又是在做梦吧……” 小薰呜咽低诉了好多,却是换孟梦僵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虽然孟梦也注意到了梁城拓的尴尬神色与求助目光;虽然她知道小薰只是个拓迷,见到自己苦恋了六年的偶像激动成这样并不奇怪;虽然她知道这不过是个影迷给自己偶像的单纯拥抱;虽然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一切其实都没什么。但她就是莫明的低落了心绪,似掉进漆黑无尽的深渊流沙,越挣扎越是深陷苦闷得难以自拔。 20.巧合?宿命!(上) 暗蓝色天幕里,星辉暗淡。 尖锐的月牙随着西落而渐渐淡泊。 “阿拓。”从跟着梁城拓早起到海边拍广告后,孟梦在车上第N次有口难言的轻唤。 “恩?”正专心开车的梁城拓第N次回应,“你从出门就一直这样,有什么话就说啊。” 孟梦将一对圆眼笑成天际弯弯的月牙,“那个,你还记得小熏吧?就是上次晚上跟我一起,抱了你的那个女孩。” 梁城拓微微拧眉,点头。 “哈,她真的很喜欢你的,而我上次没有告诉她我认识你的事,所以一直很不好意思。这次广告拍日出的事没什么人知道,我就约了她来,算是为上次瞒着她的事做个补偿。那个,你不会生气吧?”孟梦无辜小动物似的盯着面无表情的男人,她真的很希望能跟小熏成为好朋友,所以才不惜“出卖”他的消息做借口,得以跟她多些接触。 梁城拓将车停好,已能看到远处海滩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无所谓,只要你开心就好。到了,下车吧。” “好!”孟梦如释重负的欢呼一声,雀跃地跳下车。 当梁城拓换好服装来到取景的海滩,已经跟小熏汇合的孟梦早已等待许久。 已是深秋,旭日未升的海边寒风冽冽。 孟梦穿着长款羊绒外套都觉得凉意难挡,梁城拓却只能穿着菲薄的丝质衬衫与长裤,导演竟然还要求他半敞衣襟,露出大片健美的胸膛。 心疼之意甫起,小熏冰凉的柔荑已挽住手臂,孟梦讶然侧目,竟见小熏黑亮眼眸中有泪光闪闪。 “小熏,你真的很喜欢阿拓,是吧?”孟梦目光轻柔,看着小熏就像看到自己对他的心。 小熏重重的点头,目光始终不离梁城拓左右,向孟梦轻诉:“当六年前,哥哥离开孤儿院离开我的时候,要不是有他的电影,要不是有他的歌,要不是有他的温暖,我真的没法活下去了。” “你是孤儿?”孟梦抑不住惊讶的轻声低吼,难以想象如此美好的女子,竟然是个自幼便失去亲人,无依无靠的孤儿。怪不得看到她,便会生出一股想要怜爱亲近的情绪呢,原来她竟也是个可怜人。 不等小熏回应第一个问题,孟梦已紧接着又问:“那你哥哥呢?他的离开是去了哪里,你们现在还有联络吗?” 火红的朝阳自海面冉冉升起,金红灿烂的霞光,将小熏苍白的脸色染上迷人的红晕。 “哥哥是被好心人领养了,他过得很好,也很照顾我。下次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吧。”小熏的笑有些缥缈,像随时都会被阳光蒸发的露水。 “卡!” 导演欣喜的结束了日出场景的拍摄,不忘再对梁大影帝的敬业与专业大加赞赏。助手Anne在第一时间把外套披在梁城拓身上,并简略讲明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梁城拓走来,对小熏微微一笑后,对孟梦说:“还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先陪我去吃个早餐吧。” 孟梦看到小熏激动得难以成言的表情,伸臂揽过她肩膀,“当然没问题,对吧,小熏。” 小熏一味的点头,梁城拓无奈而笑,带着她们向海滨酒店走。才走上柏油路,孟梦的手机便玩命似的叫了起来。 “喂?花花啊?这么早什么事?” 孟梦接起电话,不忘向梁城拓俏皮地眨眨眼睛,牵着小熏的手还荡来荡去怕她无聊。可是,随着花花急促的话语阐明事情原委,灿烂的笑容自孟梦脸上褪尽,眉心渐渐纠结难解。 “花花与阿耀住的地方失火了,我得去看看。”孟梦挂断电话,焦急得额角浸汗,“阿拓,你帮我照顾小熏啊。” 梁城拓拉住说完话就要跑开的孟梦,叫来Anne把车钥匙交给她,“让Anne开车送你去吧,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孟梦连连点头,赧然一笑,“我都急糊涂了,那就麻烦你了Anne。” 两人一阵风似的消失,略显落寞的梁城拓不经意侧首,小熏含羞如待放花苞的清美笑靥便撞进眼底。他该如何独自面对她?怔愣数秒,他漾开招牌笑容,选择接纳孟梦的朋友。“花花,你真的只是想做个早餐给阿耀吃么?煎荷包蛋用不着烧房子吧?”孟梦傻眼地看着被烧得乌黑的四壁,当时还在睡梦中的阿耀,没被烧死在房间里已经是万幸了。 “现在怎么办嘛,房东会找我们赔偿不说,我们也没地方住啦。”花花蹲在地上哭红了眼,不时偷瞄眼阿耀,不禁哭得更凶。 孟梦郁闷地拍拍额头,“花花,你不要哭了嘛,哭又不能解决问题。时间不早了,你们该上班了吧?你们去忙吧,这里的事就交给我来办吧。” 阿耀看看时间,拉起花花安慰说:“梦梦说得对,住的地方还可以再找,要是连工作也没了,那才真惨了。” “对呀对呀,你们还没过试用期呢,因为迟到旷工被炒的话多不值!”孟梦扯开大大的笑容,把阿耀与花花推出门。 房东夫妇闻讯赶来时已是中午,看到被烧毁的房间难免发顿脾气,所幸没有殃及邻里。孟梦陪笑说了好半天好话,才劝动房东夫妇让她请吃顿午饭。 餐桌上的谈判,就像一场用口水代替硝烟的战争。孟梦直说得口干舌燥,争得筋疲力尽,才跟房东夫妇谈好赔偿价格。尽管如此,那仍然是笔不小的数目。她想,依阿耀跟花花目前的状况是很难承担得起,她只能去求阿拓帮忙了。 孟梦借着去厕所的空档,拨通了梁城拓的手机,但接起电话的却是个轻柔的女声, “小熏?怎么是你接电话?阿拓呢?” “哦,阿拓正在接受采访呢,你有什么事?等采访结束我让他回电话给你?”小熏有些小心翼翼的压低了声音。 孟梦看了看外面已经吃完饭,正焦灼等待的房东夫妻,郁闷的跟小熏唠叨了一遍事情原委。小熏却笑了,说这个忙她哥哥也可以帮,然后问清孟梦所在餐厅后就挂断了电话。 十分钟后。 房东夫妇已经不耐烦地催促了N多次,孟梦只能硬着头皮请人家再等等,然后左顾右盼的去找,看有没有长得像小熏哥哥的人物出现。 “哟呵,又这么巧?看来我们还不是一般的有缘呢!” “恶魔男?!” 意料之外的男人突然出现眼前,孟梦瞠目结舌地吼出声,也顾不得失态引来的众多“注目礼”,腾地站起身与之对峙,“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哎,怎么这种小地方你也能找到呢?拜托,我今天的麻烦已经够大了,你就别再来添乱了好不好?” 霍懋腾无辜地耸耸肩,“我也拜托你,最近我忙公司的事都忙不过来,哪有闲工夫再来烦你?要不是我妹请我来帮她朋友,你以为我会到这种地方来闲逛啊?” “你妹?”孟梦傻住,嘴巴张得老大,“你就是小熏的哥哥?” “你就是我妹的那个倒霉朋友?”霍懋腾讶然挑眉,随即捧腹大笑起来。 不到五分钟,霍懋腾的一张支票就解决了问题。送走眉开眼笑的房东夫妇后,便只剩下孟梦尴尬的与他单独相对。 “这点钱,可以不用你还。”霍懋腾笑容异常和善。 孟梦只觉得头皮发麻,狐疑地睨着他,“不用这么好吧?我可以让阿拓先还你的。” 霍懋腾伸出长指恍了恍,“你这样做不好吧?要是你的事也就罢了,还是你朋友的事,总让他这样付出,不公平吧?” “我知道……”孟梦赧然垂首,“那也不能让你白白付出啊,更不公平。” “NO。”霍懋腾笑意更深,有着狐狸样的慧黠,“我才不会做赔本生意呢。年底工作这么忙,我正好缺个贴身秘书,你来帮我,直到把钱还完,OK?” “啊?我……” 不等孟梦提出异议,霍懋腾已潇洒起身,“好,就这么决定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贴身秘书。没时间浪费,马上跟我回公司吧。” 孟梦愕然,怎么觉得自己糊里糊涂的就把自己给卖了呢?正是阳光最为灿烂夺目的下午两点时分,孟梦站在艾宝集团顶层与董事长办公室相邻的CEO室里,望着落地窗外可将整个星海市尽收眼底的壮观景象,继续着已保持了近半个小时的如痴如呆状。 “孟小姐,我是让你来工作,不是站在那里看风景的。”望着孟梦的背影,霍懋腾暗自偷笑,语气却是标准的刻薄老板声调。 孟梦啊一声如梦初醒,慌忙擦去嘴角口水,转身问:“那个,我能做些什么?” 霍懋腾随手拿过一叠报表,头也不抬的吩咐:“先帮我泡杯咖啡,少奶少糖。” “哦。”孟梦也做过类似的文秘工作,只不过凭她的姿色,向来只有辛苦跑腿受累的命,倒很少机会做泡咖啡这类的“美差”。 偌大的大厦顶层,只有两间豪华办公室。第一就是董事长办公室,第二就是CEO办公室。两间办公室里都有独立的休息间、茶水间甚至是健身间,总之应有尽有,且十足的奢华气派。 孟梦借泡咖啡的时间,便把整个办公室逛了个遍,一路咋舌地回到霍懋腾的办公桌前,乖乖把咖啡放到他手边,“泡好了,喝吧。” 霍懋腾右手健笔如飞地签下一张单子,左手执起咖啡杯轻啜一口,眉心随即轻蹙,“看来你还要多练习。” “啊?”孟梦愣了愣,随即气愤地眯起双眼,“恶魔男,你……” “把这份文件送到董事长办公室签字。”霍懋腾根本不理她的抗议,把文件递出后又按下电话按钮召唤通讯秘书,“Erica,让销售部的孙经理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孟梦满肚子的抱怨就这样硬生生咽了回去,但怨妇的目光却不望狠瞪霍懋腾一眼,却意外地发现,工作中的他与她印象中的他截然不同。此时全神工作的男人,虽年轻帅气依旧,却似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沉沦在那迷人的魅力之中。 “还愣着干吗?呆会儿董事长就要离开了,你难道想等到晚上再跟我回家去找他签字吗?”霍懋腾严峻的面色中,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孟梦又“啊”了一声,赶忙跑出CEO室。 20.巧合?宿命!(下) 在董事长办公室门边办公桌里,女强人模样的美女秘书Erica正自端坐,见到迎面走来的陌生女子虽疑惑,却不露声色地微笑如花。 “呃,你好,恶魔……CEO让我拿文件来找董事长签字。” Erica双眼一亮,神色虽掩饰良好却透出些许惊讶复杂。已经听说CEO突然带回个贴身秘书,百般想象里也不曾想到,竟然只是这样平凡姿色的平凡女孩。看那脂粉未施的模样,该不会还未成年吧? “请稍等。”Erica按下话机的一个按钮,极尽柔美恭敬的声音问:“董事长,CEO送来份文件请您签署。” “让她进来。”话机里传出的是个成熟霸气的声音,有着专属于独裁者的骄傲与尊荣。 “好的,你可以进去了。”Erica的笑容礼貌,无懈可击的完美。 孟梦突然觉得有些受宠若惊,连声道谢后,紧张地走进董事长办公室。 其实顶层的这两间办公室大体相同,都以简洁大方为主,奢华却非恶俗,处处彰显其拥有者的高贵品味。 可当孟梦走进董事长办公室时,却莫明的感到逼人的气势压迫而来,使得她本就紧张的情绪愈加惶恐。以至迈近那张厚重办公桌的每一步,都变得异常沉重艰难。 “董,董事长,请您签……”孟梦已咽了几次口水,却还是难以流畅地说出一句简单的话。 霍光祖听到颤抖的陌生声音不禁抬头,一张因紧张而微红的清秀小脸映入眼帘。本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丫头,他心中却不禁掀起异样情丝。曾几何时,有个风华绝世的女子,也曾这般紧张、惶恐、单纯地望着他。 “你就是懋腾新找来的秘书?总什么名字?”霍光祖神情是习惯性的严肃,那是多年来养成的,如君王般的气度,令人不禁自微、敬仰、惧怕的气度。 孟梦眨眨眼睛,又咽了咽口水才算找回声音,讷讷答:“是,我叫孟梦,第一个是孟子的孟,第二个是梦想的梦。” 霍光祖轻轻点头,慨然问:“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啊?”孟梦近乎习惯性地呆愣半分钟,“我,我的梦想啊?嘿嘿,就是能跟相爱的人厮守到白头,相携共渡一生吧。” 霍光祖在心中反复咀嚼着小丫头的话,若有所思。 “呃,那个,董事长先生,这是CEO让我拿给您签的文件,您看……” 孟梦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竟然敢去催促沉思中的霍光祖。也许是她实在不想在这个如皇帝般的男人身边多呆吧,她今天可是生平头一次体验到伴君如伴虎的滋味。虽然已经不是古时贫民任君主宰割的年代,但总觉得这个艾宝集团董事长,就是有着那样手握生杀大权的气魄。很吓人的咧! 霍光祖不动声色地接过文件,翻阅后签字,把文件交回到孟梦手里时,却未轻易松开。犀利目光盯着她受惊小动物般清澈的双眼,心中一动,略显失魂落魄地问:“你的感觉,真的跟她很像……你,认识一个叫华浓的女人吗?” “华浓?”孟梦第N次怔住。 华浓不是阿拓的母亲吗?他怎么会认识的?又怎么会突然跟她问起?他刚刚说她像谁?华浓?怎么可能!阿拓妈妈可是超级大美女,她再自恋也不敢跟人家比呀。可是,到底这堂堂艾宝集团总裁怎么认识华浓的? “我……” 孟梦还迟疑着不敢作答,霍光祖却已自觉失态地摆了摆手。 “算了,没事了,你出去吧。” “哦。”孟梦闷闷应了声,心里不禁嘀咕——虽然霍家这对父子没有血缘关系,但脾气倒是一样的古怪! 孟梦边埋头苦思霍光祖异常的言行,边抱着文件往CEO办公室走,一不小心在门口跟人撞了个满怀。 “你没长眼睛啊?”才因工作问题被CEO骂个狗血淋头的销售部孙经理,开口就是恶狠狠地喝骂,见撞到自己的是个陌生小丫头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口沫横飞地骂得更凶。 孟梦捡起散落一地的纸张,扁扁嘴,抬起写满委屈的小脸,仰望眼前盛气凌人的中年男人,“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您也不用生这么大气吧,好像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似的。” “你说什么?做错事还敢顶嘴?你……” 一肚子怒火正无处宣泄的孙经理,抬手便要先赏这黄毛丫头一巴掌。孟梦还不及尖叫抵挡,孙经理在半空高举的手已被人钳住。 “工作做得一塌糊涂,还敢在我办公室门口打我的人?”阴森冷酷的霍懋腾突然出现在门口,寒气逼人的话语,霎时把孙经理的气焰消杀殆尽。 “啊?我,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哪。这,误会,误会!”孙经理眨眼间就变了副嘴脸,一扫飞扬跋扈的神情,又是陪着笑脸又是点头哈腰地问候着孟梦。 见斯人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孟梦不禁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连声说着“没事”。霍懋腾厌恶地拢起眉,摆手哄苍蝇似的赶走了孙经理。 孟梦赏给霍懋腾一个超级大白眼,气鼓鼓地挤过他身边走进办公室,喃喃抱怨:“真是有什么样的恶劣上司,就有什么样的恶劣下属!” “孟小姐,你好像忘记了,阁下现在也算是鄙人的下属吧。” 霍懋腾轻松简单的一句话,立时把孟梦堵得面红耳赤,就算已经气到七窍生烟,却也无从反驳。看着她气红的脸,他原本忧闷的心情畅快舒爽许多,又有了埋首工作的心情。当时针指向晚间七点三十分,孟梦憋了一下午的闷气早已被抓狂的饥饿取代,于是她忍无可忍的违背了自己才许下不久的“誓言”,决定主动去跟那可气可恨的恶魔男对话。 “喂,CEO大人,请问我什么时候才可以下班哪?就算要加班,也得让人吃饭吧?我快要饿死啦!” 霍懋腾茫然自文件中抬首,琥珀色的眼眸半晌才聚焦在孟梦近在咫尺的小脸上。瞬息间,一个念头自脑海如电闪过,他不作多想便付诸行动——倾身嘴上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一秒,两秒,三秒…… “啊!”孟梦连连退后,直至跌坐在沙发上,“恶魔男,你,你竟然……你卑鄙!你无耻!你……” “好啦,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再去吃个晚餐,你就可以下班回家喽。”霍懋腾却像个没事人似的,拎起沙发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抬步走出办公室。 气得直跳脚的孟梦,像发威的母兽般追出去,一副誓要跟他理论到底的架势。 霍懋腾到停车场取车,孟梦就跟着上车,也不管他开车要把她带去哪里,只是不停跟他发脾气。而他呢,只顾悠闲开车,根本把抓狂的她当空气,因此气得她简直快疯掉了。 直到车子停在一栋高级公寓前,孟梦才发觉不对劲,“喂,你不是说要去吃饭吗?这里怎么看也不像饭店哪?” 霍懋腾自离开公司后,第一次正视她,靡然一笑,“这是我的私人公寓,我想回家吃饭,不行吗?” “你……”孟梦气得头顶冒火,“我要回家!” “好啦,不逗你了。我是想让你尝尝小熏的手艺,可不是谁都有这个荣幸的哦。”霍懋腾把车停进车库,然后潇洒下车。 一听到小熏的名字,孟梦积蓄已久的怒气立刻神奇地消散大半,跟着下车咕哝:“阿拓应该会请小熏吃晚饭的。” “阿拓?梁城拓?他怎么会跟小熏在一起?”霍懋腾不悦地拧眉问。 孟梦讶然,“你不知道?小熏是拓迷啊,今早我约了她一起去探阿拓的班,后来我有事离开,就拜托阿拓照顾她了。她没跟你说吗?” 霍懋腾严峻的面色又罩上层寒霜,狠狠咬牙说:“这些什么艺人明星有什么好?还不是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小熏怎么变得跟你一样白痴了。” “我……你才白痴咧!”孟梦气到不行地反驳,霍懋腾却干脆不理她,自顾自地走进楼门按下电梯。 “别人我不清楚,我家阿拓可是绝世好男人!”孟梦撇撇嘴,跟着霍懋腾走进电梯,“再说了,你们有钱人又有什么好啊?一身的铜臭味,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一点人情味没有!我们这些贫民的血肉,都是被你们这些吸血鬼吸去的!” “哦?”霍懋腾颇有兴味地垂首,对上孟梦闪耀着可爱怒气的双眼,“我倒真想尝尝你血肉的滋味……” 羞红脸颊的孟梦正待发作,霍懋腾的“魔掌”已袭上腰间,推她入怀。 电梯门适时打开,只是孟梦还不及松口气,便感觉到有两道目光正投在他们身上。预感到不妙,她僵硬地转头——小熏与梁城拓正目瞪口呆的站在电梯外。 “阿拓!”孟梦急急推开霍懋腾,跑向梁城拓怀抱,他却冷硬地侧身躲过。 霍懋腾痞笑着走出电梯,摆出副惋惜的模样,“真是的,怎么每次的好事都会被你给搅和了呢?好像我们天生就是彼此的克星似的。” 梁城拓霍地抬眼与霍懋腾对视,对于他的挑衅毫不惧怕闪躲。 小熏察觉到不对,赶忙拉过哥哥,“梦梦,很晚上,让阿拓先送你回家吧,有机会我们再聊。” 孟梦纵然在气头上,被小熏这么一提示也反应过来,马上拉着阿拓退回电梯,“好,那你们也早点休息哈,BYE!” 直到电梯门合上,看着霍懋腾真正的从眼前消失,孟梦才如释重负地吐出口气。旋即想到应该还有个人火气正旺,缓缓转头,抬眼——好一张堪比冰山的冷酷侧脸。顷刻之间,才拭去的冷汗又自额头渗出。 “那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啦。虽然你看到的是那样,但实际情况不是那样啦……”孟梦急得不知所云,但短时间内又实在找不到适合的语言解释清楚适才的状况。 电梯停在一楼,梁城拓大步离开,孟梦可怜兮兮地追出去,“阿拓,你听我解释嘛!” “不必解释,只要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行了。”梁城拓停步车前,头也不回的冷冷回应。 凛冽的夜风吹过,清冷月辉下呆立的女子瑟缩轻颤,心凉似天际如钩寒月。 21.冤家?半世的遗憾!(上) 米白色窗帘半掩,遮去半边明媚耀眼的阳光。 窗外的树木,一夜间凋零枯槁。 花叶残瓣飘散满地,归落于尘土,碾败成泥。 电话铃声吵碎了满室寂静。 周末难得贪睡懒床的孟梦皱起眉来,电话铃吵个不休,她又把脑袋藏到枕头下,只可惜就算再拿被子蒙住头,还是被吵得不安宁。 “阿拓,电话,阿拓……”孟梦懒得睁眼,撒娇地叫起梁城拓。 浴室门开启,氤氲雾气中,一身淋漓水珠的梁城拓阔步走出,到床边接起电话,声音低沉微哑,“喂?” 少了铃声的吵闹,孟梦换个姿势,小猫般伏在枕头上继续美梦。嗅到熟悉的味道,她更是不禁弯起嘴角,睡得愈加香甜。 “找你的。”梁城拓脸色难看的把电话放到孟梦耳边,看着她皱起小脸,心上猛地一痛。 孟梦迷迷糊糊的直接抱住梁城拓拿着话筒的手臂,眼睛也不睁的对着话筒软软呢喃:“喂,哪个?” 梁城拓缓缓侧首,垂眸端详孟梦倚着他手臂的模样,脸上生冷的线条渐渐柔和,“晚上陪我去参加个晚宴,好不好?” “恶魔男!”孟梦猛地从床上跳坐起来,抱着话筒狂吼,“今天是休息日哎,你有没有人性?我才不要加班呢!你……” “气死人了,竟然挂我电话!”孟梦嘟起嘴,狠狠把电话摔在床上,气鼓了双腮。好半天才想起身边还有个大活人,立刻从母老虎变成小乖猫,柔声问:“阿拓,你刚刚跟我说什么?” “你怎么做起霍懋腾的秘书了?”梁城拓压抑着怒气,脸色阴沉的问。 孟梦委屈地扁扁嘴,“这个,说来话长啦……哎呀,简单点说,就是我跟他借了钱,要用工资还清了才行。” 梁城拓垂在膝上的双拳紧了紧,嘴唇因压抑而抿成泛白的直线,良久才又开口:“晚上有个私人宴会,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出席。” “什么?宴会?你要带我出席宴会?天哪!”孟梦兴奋得从背后紧紧抱住梁城拓的脖颈,在他耳畔欢喜回应:“要去,我当然要去啊!几点钟?在哪里?等给那个无良老板加完班,我一定第一时间赶过去!” 梁城拓僵硬的背脊这才稍有缓和,“你先忙工作吧,到时候我会去接你。” “好!”孟梦在梁城拓脸颊狠狠亲了一口,蹦跳着下床跑进浴室。当黑着一张脸的孟梦赶到艾宝集团总部大楼时,阳光下仿佛钻石般璀璨的霍懋腾,正潇洒悠游的斜倚着名牌跑车,笑看着她步下梁城拓的车走向他。 梁城拓犀利的双眸也正凝着霍懋腾,看到他挑衅意味的抬手问候后,心中一把无名火腾地熊熊燃起,恨不得立刻冲下车与他大打一架。再看着孟梦走向他的背影,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了。 “喂,恶魔男,有什么大不了的工作,非得让我这个小小秘书陪着你这个CEO大人在周末加班哪?如果不能给我个满意的解释,有你好看的!”孟梦攥紧小拳头,在霍懋腾眼前晃了晃,以似威胁。 霍懋腾佯装出一副惧怕的样子,故意在还没离开的梁城拓眼前,伸臂揽过孟梦的肩膀,“其实,也可以算私事啦。今天呢,其实是小熏的二十岁生日,我约了很多朋友,想办个超级盛大的生日派对,给她个惊喜。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小熏生日?二十岁?”孟梦一听到小熏的名字已经眼前一亮,再听说她竟然跟自己同年生,就更加奋斗了,立即点头如捣蒜的答应下来,“但你可搞清楚,我是因为小熏才答应的!” “好好好,那么孟大小姐,请先上车吧,我们有好多事要忙呢!”霍懋腾在为孟梦打开车门的同时,向梁城拓掷去一道得意目光。虽然隔着深色车窗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感觉得到他一定快气疯了!夜风清冷,星月迷离。 虽然警戒严密,国际饭店外的红毯两旁还是聚集了大批记者与追星族。只要有豪华轿车在红毯一端停驻,下车的无论是政要商贾还是明星大腕,闪光灯与尖叫声都会此起彼伏。 这晚到国际饭店来的名流,都是去顶层摘星厅,参加艾宝集团董事长霍光祖举办的晚宴的。 梁城拓亦受邀,本想带孟梦前往,她却说有事不能陪他出席。无心再邀女伴的他,只好落寞的独自驱车前来。 在熟悉的红毯前下车,他蓦然想起星海电影节时,她混在影迷里的一幕。不由自主的,他向人群中看去,暗自期盼她能再次给他惊喜。 在因他而沸腾的人潮中,他却异常冷静清醒。这一次,她没有出现。长叹一声,他举步才要踏上红毯,却另到一个细微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阿拓,帮帮我!” “小熏?”梁城拓止步,转向被保安拦住的小熏,“放她进来吧,我认识她。” 保安迟疑几秒,便撤手放小熏走进“禁区”。 “谢谢,我真的有请柬的,只是怎么说他们都不信……”小熏自觉难堪的赧然垂首,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望着小熏楚楚可怜的苍白娇颜,梁城拓心中一动,继而浅笑的温柔了声音,“恩,小熏,既然我们同样被邀而来,又都没有同伴,不知我可否有幸邀你同往呢?” 小熏倏地抬头对上梦中情人的俊雅笑靥,心跳霎时乱了节拍。激动到无法言语,她只得含泪点头表示同意。梁城拓笑得愈加温柔,牵起小熏柔若无骨的手放进臂弯,而后王者般的走上万众瞩目的红毯。 清丽娇柔温婉如小熏,似乎生来,就是给人怜惜疼爱的。 闪光灯下正款款而行在红毯上的两人,是那样的匹配登对,宛若传说中的金童玉女,令人羡艳赞叹。 摘星厅虽奢华宽畅,此刻宾客云集下亦是人头涌动。众人相互打着招呼,相熟的则三五一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梁城拓携小熏入场,给风平浪静的厅堂掀起一波热潮,只是他们还未跟热情招呼的人都回过礼,又一波源自主角的热潮迅速席卷而来,拉开了所有人的注意。 号称艾宝集团未来继承人的CEO——霍懋腾出现,立即引来无数瞩目与礼敬。宾客们纷纷举杯,星光透过摘星厅的玻璃顶棚,与灯光下闪闪发亮的玻璃杯相映成辉。 霍懋腾纵是焦点,他身边的女伴就更是所有人好奇的焦点了。众目所集之处,是个并不惊艳绝世的女子。但经过专业大师悉心装扮的她,亦显露出动人的纯粹气质,一点点可爱,一点点妩媚,倒也别具一番清澈纯净的美丽。 不同于别人的或好奇或嫉妒或鄙夷,梁城拓在看清霍懋腾身边的倩影时,顷刻气得面色铁青双唇泛白。收紧的五指,似要把手中酒杯生生握碎似的。 突然身陷焦点,兀自一头雾水的孟梦,怯怯贴近霍懋腾耳畔问:“不是给小熏庆生吗?用不用这么大排场啊?她人呢?” 霍懋腾几乎在进场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梁城拓。虽然他也纳闷他怎么会跟小熏在一起,但对他见到他们同时出现而气青的脸色,他还是非常满意的。他愉悦一笑,指向小熏,“呶,她在那里呢。” 孟梦循之望去,霎时怔住。她不解于梁城拓难看的脸色,不解他怎会出现在这里,但却异常清明的看到小熏正与他亲昵地站在一起,手臂相挽。 霍懋腾志得意满地挽起孟梦的手,昂然走到梁城拓面前,以主人之姿伸出右手,“欢迎欢迎,多谢梁大明星赏光驾临。” 梁城拓眨眼间已变了神色,若无其事的伸出手与霍懋腾相握,笑容更是完美得无懈可击,“哪里哪里,能来参加霍董事长的寿宴,是在下的荣幸。” “霍董事长的寿宴?”正气梁城拓对自己视而不见的孟梦,突然怪叫出声,“恶魔男,你不是说这是小熏的生日派对吗?” 霍懋腾耸耸肩,温柔地看向小熏说:“没错啊,今天也是我宝贝妹妹的生日,这也是她的生日派对。小熏,生日快乐!” 小熏受宠若惊地接过哥哥送上的礼物,面颊微红的连声说着谢谢。 孟梦这才缓和了脸色,笑逐颜开的把自己用整个下午精心准备的礼物送到小熏怀里,“小寿星,二十生日快乐哈!” 小熏已感动得泪光闪现,倾身与孟梦抱了抱来表达感谢。 “哥!” 充满惊喜与活力的声音传来,引得四人齐齐循声望去。 那是张与梁城拓有几分相似的俊颜,气质却是与之截然相反的热情奔放,就像一只流连于花丛的花蝴蝶。 “阿彦?”梁城拓难掩惊喜之色,“你回来怎么没先通知我一声?” 眉飞色舞的梁城彦伸展开大大的欧式拥抱,“想给你个惊喜呗,猜猜我还把谁带来了?” 梁城拓笑骂着推开弟弟的拥抱,“你不是向来只带女人在身边吗?还会给我带什么人来?” “没错,就是个女人!”梁城彦故意暧昧了语气,不忘再眉飞色舞地瞟一眼哥哥身边的清丽小美女。 孟梦本来只笑看他们兄弟重逢,听到梁城彦竟然说带了个女人给阿拓,才迅速寒下脸色,拿起腔调低吼:“阿彦小朋友,还认不认得我是谁啊?” 梁城彦惑然移目,这才注意到霍懋腾身边的小女子,霎时如见鬼怪般瞠目结舌,“你,你好面熟……怎么,怎么那么像……” “二十年没见了说?再乖乖叫声孟梦姐来听听!”孟梦得意地挑眉斜睇已傻掉风化状的梁城彦,阴谋得呈地大笑出声。 “你,你,你真的是那个孟梦?怎么可能?你是怎么保养的?怎么过了二十年,一点没变?”梁城彦这一惊可是不小,攫住孟梦肩膀左右摇晃,前后打量地啧啧称奇,“哥,她真的就是那个孟梦?你是怎么找到她的?太神奇了!” 梁城拓脸色微变,正待稍作解释,全场的灯光却同时暗了下来。意味着主角寿星——霍光祖,即将出现。 众人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将焦点投向这场宴会的主角。 21.冤家?半世的遗憾!(下) 孟梦是没兴趣关注那位大人物的,经乱七八糟的事一闹,她早已忘了因小熏跟梁城拓赌气,倒是习惯性的离开霍懋腾,一点点挪步蹭到梁城拓身边轻轻倚靠。 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在摘星厅溢成恭维的海洋。 每个人都笑得那样灿烂,却大多虚假。 在繁复的现实面前,人们渐渐迷失了真实的自我,随波逐流。 酒宴正酣。 微醺的孟梦独自借口离开,想要找个地方透透气。她绕过大半个华丽厅堂,总算找到一扇较偏僻的阳台,疾步便穿过敞开的落地窗,奔入光影迷离的星空露台。 “哇,外面的空气真好!”孟梦舒服地叹息出声,双手支在欧式露台的台面上,感受夜的清爽宜人。 “你是,孟梦?” 疑惑的柔美女声响声,孟梦这才讶然转身,惊奇的发现已有人先她一步在这里躲避嘈杂。那女子缓缓走出暗影,渐渐展露的面容惊得她张大嘴巴,瞪圆双眼。 “华浓?” 声若洪钟的男声说出孟梦哽在嗓间的呼唤,两个女子同时向窗口望去。 霍光祖难以置信的直直凝着风姿绰约的女子,激动的步履竟有些蹒跚难行,声音亦是颤抖缥缈的,“真的是你吗?华浓,你还记得我吗?” 华浓微红的脸上有激动欣喜闪现,却瞬息便被忧伤绝决取代。她转身面向无尽夜空,硬生生冷下声音,“先生,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华浓?”霍光祖面显悲恸,语调竟已隐含哽咽,“当年我也是不得以,自从继承家业后,我一直都在找你,可是始终没能找到……我知道你是故意在躲着我。过去的事就算无奈,但怎么说也都是我的错。我们今生还有缘重逢,我请求你,原谅我,给我个机会补偿吧。” 华浓僵直的背脊默然不语,孟梦心念如电急转,被冷风吹醒的神智,已骇然猜出几分内情。难道这霍光祖,就是当年的…… “够了!”华浓陡然低吼,“当年离开时,我就已说过。你我就算再见,亦是陌路。霍先生,请您自重。” 霍光祖似乎须臾间又苍老了许多,整个人黯淡如光明下的暗影。 “阿,阿姨……”孟梦心疼的上前搀扶摇摇欲坠的华浓,“我陪你去找阿拓他们,好不好?” 华浓虚弱地倚着孟梦,轻缓地点点头。任她扶自己离开阳台,离开那个让她见到便如被揭了沉年疮疤,痛得血淋淋的男人。离开国际饭店与梁家母子三人一起回到青山别墅,孟梦便黏着跟华浓同睡。梁城彦正好也想跟哥哥好好聊聊,索性便顺水推舟与梁城拓同宿。 华浓哪里会不明白孟梦的用意?所以,也没用她恳求,主动便说起她年轻时与霍光祖的故事来。 那时,他们都是正逢韶华的青涩男女。 她貌美如花情窦初开,他年少轻狂风流潇洒。他对她是真正的一见钟情,并且立即展开火热的追求。他外型俊朗又睿智多金,不仅满足了她的虚荣心,也真正打动了她纯真的少女之心。突破一道又一道世俗屏障,她把自己彻彻底底的交给了他爱上的第一个男人——霍氏家族的长子嫡孙,霍光祖。 单纯的他们,以为相爱便是一切。可越美的梦,越易被残酷的现实击碎。 霍家长辈给霍光祖定了门政要亲事,他反对,得到的是家族最严酷的惩罚。霍氏家长为断了他的杂念,动用势力将那勾引他家长孙的狐狸精赶走,不给她丝毫留在星海的活路。 就这样,一出爱情悲剧就此终结。女子抱着伤心碎片黯然远走他乡,男子终于无奈妥协,与家族指定的女人结成夫妻。从此,曾经爱得如胶似漆的一对痴情男女,从此各奔天涯,形同陌路。 她执意生下了他的孩子,并且扶养成人。 这是他不知道的。 他虽与官家小姐成婚,却直至妻子离世也没有给她诞育他子嗣的机会。 这,也是她不知道的。孟梦反复琢磨霍光祖在宴会上对华浓说的话,总觉得他心里还是有她的。他们已经遗憾地错过了半个世纪,好不容易有缘重逢,不该再继续陌路下去。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帮明明还爱着彼此的他们,破镜重圆。毕竟,霍光祖才是阿拓的亲生父亲。 “董事长!” 已经在会议室外守了一下午的孟梦,也顾不得众高层还没散去,激动地叫住了步出会议室的最高层人物。 “你是?”霍光祖眨眼间已想起这女孩,在他的众员工面前含笑迎向她,“你在这里等很久了?找我有事?” 孟梦突然被平时都眼高过顶的“高层”们行注目礼,不禁浑身不自在,怯怯地回话:“是,霍先生,有些事,我想跟你单独聊聊,可以吗?” 霍光祖瞥了眼身后都停住动作的员工,知道他们各异的心思里,肯定已经有不堪的想法出现。他已习惯那些或明或暗的流言,早已百毒不侵的只会一笑而过。 “好,那去我办公室聊吧。”霍光祖看向身旁同样面色怪异的霍懋腾,“你去忙刚才定下的事吧。” 霍懋腾又神色复杂地瞟了眼孟梦,闷闷应了声“是”,利落地转身离开。 孟梦不禁对诡异的气氛吐了吐舌头,大家的眼光奇怪不说,怎么觉得霍懋腾走得忿忿然,好像在生气似的? 直到走进顶层办公室,霍兴祖才再次开口:“小姑娘,这个世界很复杂,因为很多时候,人喜欢把事情想得复杂。我看得出,你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孩子,所以,不必去管别人的眼光,做好自己就行了。” “啊?哦,我知道了。”孟梦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答话。 霍光祖没有走近办公桌,而是在待客的沙发上坐下,“有什么事,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聊。” “谢谢您。”孟梦激动地鞠了个躬,才恭敬的在霍光祖身边坐下,“霍先生,我知道这样来找您实在有些突兀。但是,有些事情我真的想弄清,免得有情人再错过半世。” “你想弄清什么事?”霍光祖目光柔和,如父亲般凝着孟梦无邪的脸庞。 孟梦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问:“您还爱华阿姨吗?” 霍光祖霎时窒住,饱经人世沧桑的犀利双眸中,竟有从不曾示人的泪光闪现。刹那间,苍老的男人,半世的遗恨,悲恸了整个空间。 22.迷醉?迷茫! 与霍光祖长谈过后,孟梦除了被霍懋腾压榨的时间外,都在积极想办法给两个年过半百的人制造见面机会。 梁城彦又飞去别的城市忙碌,梁城拓虽然推掉了所有异地工作,但仅在星海的通告也很忙碌。但他想不通,孟梦在忙些什么。就算不想去听,还是有越来越多的流言蜚语传进他耳中——关于她与艾宝集团董事长与CEO暧昧的、难听的流言。 孟梦却是副浑然不知的模样,整天除了上班,都黏着华浓出门。 转眼又是平安夜。 只是时光荏苒数十年,世事早已物是人非。 “阿拓。” 已经被冷落月余的梁城拓,突然再次听到某人类似撒娇的声音,竟有些背脊发凉。 孟梦把圆眼笑成弯弯的月牙状,挂到梁城拓手臂上把语调放到最柔软,“听说,你最近跟小熏处得特别好吼?好到几乎天天上头条吼?” 梁城拓额角浸出丝丝冷汗,想起近来媒体把小熏炒成他新女友的事来,“梦,那个……” “你别误会!”孟梦豪迈地打断他,“我相信你们啦,我是想告诉你,今晚我请了小熏他们来家里吃饭,你不会反对吧?” “不会。”梁城拓不禁长吁口气,旋即却又怅然若失。他那么在乎关于她的流言,她却不在乎他了吗? 孟梦双眼一亮,欢呼雀跃地跑去找华浓。 典雅幽静的房间里,华浓独自坐在梳妆台前,背影落寞凄婉。 平滑无暇的镜面上映出的,是张历尽沧桑的容颜。原本细腻光洁的肌肤,被岁月的刀锋雕刻出条条沟壑,把所有年华、梦想、风尘、忧伤、爱恋、情仇、遗憾都深埋其中。已逝的一切,暗淡了她曾经惊世的美丽,沉淀成额头的纠结、眼角的清愁、唇畔的僵涩,沉淀成沧桑深刻的痕迹。 华浓就这样看着镜中早已芳华不再的苍老容颜,泪渐渐凝聚,氤氲了视线。 恍惚间,仿若她仍青春韶华,对镜细细轻描浅画,只待悦己者深情款款的目光中,映着最美好的自己。 奇)“阿姨,我已经跟阿拓说好了,他不反对。”孟梦神采奕奕地跑进来,亲昵的自身后挽住华浓肩颈,“所以,我最最美丽的阿姨,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等待最最英俊的霍大少的到来哦。” 书)华浓忧伤的双眸不禁迸发些许笑意,“你这丫头啊,过了二十年,还是一样的古灵精怪。你真是个精灵吧?二十年哪,一点没变,我却真的老了。” 网)“那个,我是特殊情况啦,以后也一样会老的。”孟梦自觉词穷,不知该怎样安慰曾经对自己容颜那样骄傲过的迟暮美人。 华浓拍了拍孟梦的手以示安慰,却不禁又自哀自怜起来:“为什么让他这个时候才找到我?为什么到这种时候,他还要找我……” 孟梦吸了吸泛酸的鼻子,决定借帮华浓选衣服的借口,来消散忧伤的气氛。 云霭重重,厚重压抑地盘踞在天际。 伴随着夕阳西沉,一缕缕绛色霞光破云而出。 将闪烁着细碎金光的星海,妆染上一层妩媚的胭脂色彩。 华浓就在这样的光景之中,拾级而下。 她仍乌黑的秀发在脑后盘成高贵典雅的发髻,风姿绰约的身段被包裹在剪裁贴合的优雅旗袍里,恬静的蓝被黄昏的霞光渐染成柔媚雍容的紫色。 发际花白的霍光祖,痴痴站在霞光烂漫的落地窗前。抬首,目不转睛地凝着已思念半世的女子,缓缓走向自己。与之目光相交的刹那,他不禁回肠百转心如潮涌。那样不可一世的骄傲男子,竟然激动得四肢轻颤,眼底泪光隐隐闪现。 看着这一幕,早已感动得泪眼婆娑的孟梦,拉起茫然不知所措的梁城拓,跟杵在门口的霍懋腾和小熏一起溜了出去。 “不是说晚上请他们在家里吃饭吗?我们干吗要溜出来?把我妈和那个人单独留在里面算什么?”梁城拓在门口止步,誓要问个清楚的架势。 孟梦急忙捂住梁城拓的嘴,柔声哀求:“阿拓,你看里面气氛那么好,别破坏了好不好?我们先上车,待会儿我跟你解释清楚好不好?” 梁城拓心一软,点了点头,跟着孟他们上了霍懋腾的车。 “孟大小姐,你觉得带着这位大明星,我们这个平安夜能去哪过?”车上四人已就绪,司机霍懋腾却没有立即起动车子。 小熏瞥眼孟梦的为难,漾开纯美笑靥提议:“外面那么乱,不如去我家里过吧。我准备的食物应该够了,再到超市买点饮料就OK啦!” “好!就按小熏说的这么办!”孟梦立即拍手赞同。 当车子停在路边,霍懋腾与小熏去超市买饮料的时候,一路铁表着脸色不言不语的梁城拓才开口向孟梦追问未解的迷题。 孟梦知道躲不过去了,便极尽温柔的用自己的双手包住他的大手,轻柔低语:“阿拓,先答应我,要冷静、理智、客观的面对这件事,不要太冲动和一味的感情用事,好吗?” 梁城拓眉间的纠结更甚,却还是点了点头。 孟梦做个深呼吸,小心翼翼地说:“其实,霍光祖就是阿姨的初恋情人,也就是你的亲生父亲。”单身公寓。 丰盛的圣诞大餐已摆上白色餐桌,热腾腾的香气与满室温暖相融合,在隔绝室外寒冷的玻璃窗上,凝结成淡淡霜色。 “开饭喽!”小熏端着最后一道浓汤上桌,浅淡雾气中的笑靥愈显甜美。 霍懋腾走出洗手间,斜睨了眼客厅阳台,“孟小姐,麻烦去告诉那位大明星一声,别再自己在那儿装忧郁了。” “好啦好啦,你也别阴阳怪气的了,去开酒吧。”孟梦最听不得别人说她家阿拓什么不好,自然更听不得恶魔男对他酸溜溜的讽刺。 梁城拓落寞的站在窗前,宛如一尊忧郁得令人心碎的残像。以夜幕为底色的剔透玻璃窗上,清楚映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僵硬俊颜。只有那堪与满天繁星媲美的深邃黑眸,隐约泄露了丝缕苦闷心绪。 “阿拓。”孟梦心疼的轻唤,“你不要那么纠结了。那个时代,实在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就凭他现在还恋着阿姨,你就应该明白,他……” 梁城拓猛然转身,俯身吻住孟梦。只是这一吻是那么的短暂,似乎只为了止住她的话语。当离开她的唇,他的神色是那样冰冷疏离。 “别再提关于他的事了,我不想听。”梁城拓丢下愕然呆愣的孟梦,走向餐桌,“哇,小熏,这些都是你做的?真厉害!” 小熏受宠若惊地笑红了脸颊,“喜欢的话,记得要吃光哦!” “好!那我要开动喽。”梁城拓挂着那迷死万千影迷的招牌笑容,举筷夹菜,大快朵颐起来。 孟梦心痛莫明,看着那让她心醉神迷的笑容却笑不出来。她知道,那是他的演技,哪怕此时心在滴血,他依然可以笑得那样灿烂夺目。 梁城拓不仅不停的向其他三人敬着酒,自己更是一杯接一杯的没停过。洋酒、红酒都喝光了,他又翻出啤酒来喝。 小熏不盛酒力,早已醉倒在桌上;霍懋腾也喝了不少,可白净的脸色根本看不出醉意几分;孟梦是醉了,抱着梁城拓肩膀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言乱语。 当午夜降临,浓黑夜幕被一朵又一朵硕大的烟花点亮,温暖安静的房间里,已只剩下一个人还端正的坐在桌前。 霍懋腾叹息一声,先把自己的宝贝妹妹抱进她的睡房,然后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才重又出来面对厅中醉得不省人事的一对男女。他先看了看倒在地板上沉睡的梁城拓,又看向伏在桌上醉猫样的孟梦,心中忽然有奇异的念头闪过。圣诞节的早晨,雨雪初霁。 气温急降,薄薄的冰霜爬上明亮的窗棂。 孟梦拉紧被子,还是抵不住寒冷,不禁本能的靠向身边的温暖,嘤咛声:“阿拓,我冷。” 有一条坚实的臂膀拥她入怀,她漾开浅笑,脸颊在那光裸的胸膛上轻轻摩挲。她轻移身子,想要找个熟悉的舒服位置,却有丝异常蹿上心间——感受不到熟悉的感觉,气息怎会那样陌生? “阿拓?”孟梦再次轻换了一声,不安的睫毛轻轻颤抖,努力想睁开因宿醉而灼痛的双眼。 涣散的视线渐渐聚焦,眼前模糊的面容也渐渐清晰。分明的五官,好看的眉眼,是张那样俊逸非凡的脸。可无论是年轻光鲜的肌肤,还是那琥珀色眼眸与亚麻色头发,无一不在宣告——这个男人不是梁城拓! “恶魔男?!”孟梦惊叫出声,怆惶后退,“霍懋腾,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霍懋腾邪肆地笑睇着孟梦在他臂弯里挣扎的模样,“这得问你呀。我可是昨晚被热情如火的你,硬拉上床的。” “什么?我硬拉你上床的?昨晚……” 孟梦迷惘地抱住脑袋,却怎么也想不起昨晚的情况。心一颤,她紧张地掀开被子,自己赤条条的身子赫然入目。 啊!!! 尖叫声划破晨曦的宁静。 孟梦裹着被子逃出房间,却见对面卧室的门也刚好打开,半裸的梁城拓跟跄走出。不久,身穿吊带睡衣,脸色酡红的小熏跟了出来。见状,孟梦的泪凝在眼角,不知所措地看着这荒唐的一幕。 十分钟后。 换好衣服的两男两女在客厅里尴尬对坐,小熏羞赧得垂首胸前,霍懋腾悠闲地抽着烟,梁城拓双手支着疼痛欲裂的额头。 孟梦强忍着满眶泪水,哽咽质问:“怎么会变成这样?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谁能给我个解释?” 霍懋腾吐出一口迷离烟圈,无谓地耸耸肩,“我看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大家都醉了。” “这算什么?!”孟梦双目泛红,极力压抑的低吼。 霍懋腾挑眉,痞痞地说:“怎么?你是想让我对你负责吗?” “你……无耻!” 孟梦嘶吼间就是一巴掌甩出去,霍懋腾驾轻就熟地抬手抓住她手腕,“我们的事好说,先问问你家阿拓,要怎么对我妹妹负责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茫然抬首的梁城拓,对上的是孟梦与小熏两道凄哀目光。 “我……”小熏欲语还休,压抑着喉头哽咽,“既然是误会,我不用阿拓负责的。” “那怎么行!”霍懋腾捻息手中烟蒂,“虽然大明星借机与粉丝在一起的事已经屡见不鲜,但我想我们梁大影帝,绝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何况,我霍懋腾的妹妹,也由不得人随意乱来。” 梁城拓犀利的目光如刀,直扫向霍懋腾诡异的琥珀色眼眸,似要透过那眼底,直看进他晦暗莫测的心底。 “霍懋腾,你又把我当什么?!”孟梦忍无可忍地怒吼出声,两行无助的泪水已夺眶而出。 “我会对你负责,我会娶你。”霍懋腾面色沉静冷淡,却语出惊人。 “你做梦!”始终不言不语的梁城拓陡然发威,气势磅礴的站起,俯身擒住霍懋霍的衣领,“我不管你在搞什么鬼,孟梦是我的,你休想得到!” “哦?可是,不好意思,我已经得到了。”霍懋腾意态悠闲依然,似乎根本不把梁城拓的威胁放在眼里,可字字均是一针见血的狠辣阴毒。 “你这个混蛋!” 梁城拓咬牙切齿的怒骂,挥拳便砸向霍懋腾邪恶的嘴脸。 “够了,你们不要再吵了!” 尖锐绝望的喊声响起,时间霎时静止。 小熏眼底的泪还不及涌出,惨白脸庞上血色急褪,嘴唇泛紫。 下一秒,她已仰天晕倒。 “小熏怎么会突然晕倒呢?”守在医院急救室外,孟梦已濒临崩溃边缘。 “她有先天性心脏病。”霍懋腾摸出根烟夹在指间,声音低沉。 孟梦哑然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愈加苍白。 霍懋腾看向梁城拓,“陪我出去抽根烟吧。” 梁城拓点点头,脱下外套披在孟梦轻颤的肩头,而后跟霍懋腾一起走开。 花园里,花木凋零。 微风掠过,带来干燥的寒气。 霍懋腾的脸隐在迷离薄烟之后,声音似乎也因此而缥缈,“小熏不仅是先天性心脏病,而且已经换过一次心脏,可那颗心脏跟她并不是很合拍。医生说,她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而她的每一次晕倒,都可能不再醒来。” “你究竟想说什么?”梁城拓声音冷硬如冰。 “我想说,就算你要对她负责,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赎罪了。”霍懋腾琥珀色的眼眸直穿过层层迷雾,如最残酷的审判者般凝视着梁城拓。 梁城拓默然转身,垂首面对一棵粗撞的树干悄立,仿若已与世隔绝。他双目轻阖,双手自然而然的插在裤袋里。呼吸轻浅,绵长。 远离尘嚣的角落,静谧若无人之境。 灰暗的天空,有飞鸟羽翼滑过的痕迹。 秋风呜咽。 23. 谎言?致命的毒药!(上) 小熏在医院晕睡的日子里,梁城拓几乎不眠不休的守在床边,日渐憔悴。他黯淡的双眸,直到她清醒的那一天,才迸发些许光芒。 医生说小熏的情况极不稳定,需要留院观察,于是,梁城拓决定推掉所有工作。为了怕小熏会受媒体骚扰,他特地为她转到保护严密的VIP病房,甚至还在积极联系设立家庭病房的事。 这一切,孟梦都看在眼里。虽然心在撕扯般的疼,她却无力去质问或阻止。她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应该发生的,都是他应该做,都是她应该去面对和看清的。她本就不配在他身边,而在那夜的“恶梦”过后,她就更加无地自容了。 “阿拓,小熏已经睡了,你也去休息一下吧,不然身体会受不了的。”终于还是不忍心,孟梦小心翼翼地劝在病床边呆坐的梁城拓说,“至少也要回家好好洗衣个澡,换个衣服啊。不然,也许会破坏你在小熏心中的完美形象。” 梁城拓淡淡瞥了眼孟梦,没有任何表情。那淡漠的神态,却如一根雪亮钢针狠狠刺进她心里,拔出时,带着腥红血丝。鲜血泊泊涌出,她疼得面无血色,却只能呆立不动。 霍懋腾提着一袋食物走进病房,见状笑说:“好啦,准妹夫,我看到你的诚意了。回去好好睡个觉吧,这里有我跟孟梦没问题的。” 梁城拓的嘴角几不可见的轻轻一颤,抓起外套便阔步离开。行走如风的经过孟梦身边时,掠起她已见长的发丝,那熟悉的清新芳香,撩人心肺为之扭转如绞。 在他从身边决然离去的刹那,孟梦眼底强忍的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将眼前的一切模糊、扭曲。 霍懋腾眉心轻拢,不由自主的上前,将孟梦拉进怀里。将她的泪,一滴一滴收进心里。 “嫁给我。”良久后,他说。 孟梦茫然抬头,哭花的脸上满是迷惘。 病房里摆满了各式鲜花,大半是梁城拓买给小熏的。 清雅的百合花香,消散了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 恍惚了所处之境。 “白痴,逗你的!”霍懋腾揶揄一笑,深不可测的琥珀色眼眸里瞧不出半点心思,“我向来只喜欢抢人家的东西,从来不捡别人不要的。” 顷刻之间,孟梦似乎听到自己的心与尊严同时碎裂的声音,揉杂着撒了一地,血淋淋的触目惊心,破败得不忍猝睹。 才以为自己一直错怪了他,他却又立即恢复“恶魔本色”,一句话就把她伤得体无完肤。老天终于开始惩罚她过头的“好运”了吗?所有人都开始以伤害她为乐了吗? “阿拓才没有不要我,他不会不要我的!”孟梦倔强地仰首怒视霍懋腾,眼底泛起血丝。 霍懋腾索性不看那愤怒的小女人,转首温柔地看向沉睡的妹妹,“我没想到他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还会这么单纯。他一定会对小熏负责,会好好爱她的。而你,原本就不该属于他。” 孟梦忍无可忍,在泪水再度泛滥成灾前,冲出病房。 “你一定会自己乖乖回来找我的。”霍懋腾展眉浅笑睨着愤然离去的背影,信心满满的自言自语。 窗外初露锋芒的阳光,挣扎着穿过层层乌云阻隔。 丝缕光亮,徒劳的为乌云镶上一层淡薄金边。 空气,却依然寒冽。 安静的办公室里,只听得到点击鼠标、敲打键盘和翻动纸页的声音。 “整天盯着娱乐版看,对你没什么好处。”霍懋腾自液晶显示器上转眸,瞥了眼对着报纸发呆许久的孟梦,“别忘了现在是工作时间,关心别人的八卦也要有个限度。” 孟梦却充耳不闻,仍目光呆滞地慈祥着报纸头版——关于梁城拓盛宠“新欢”的消息。 虽然报导中直言梁城拓身体中,与其弟梁城彦相同的花心因子终于活跃暴发让她有些不悦,但更多的,却是份无奈的酸涩与彷徨。她隐约觉得她最珍惜、宝贵的一切,正在一天天的渐渐流逝。 手中的报纸突然被抽走,霍懋腾的俊颜出现眼前,孟梦吓了一跳,直觉的向后躲避。 “孟小姐,”霍懋腾面色阴晴不明,倾身逼近已避无可避的孟梦,“记住,在属于我的时间里,除了我,不许你再想任何一个男人!” “什么……” 孟梦惊怒的话语未毕,霍懋腾的吻已毫无预警地落下。 霸道,蛮横,却也暗藏丝缕温柔。 空气渐渐稀薄,孟梦本该奋力推开这个让她厌恶甚至痛恨的“恶魔男”,但在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不由自主地沉迷在他隐忍的温柔里,无法自拔。 手机铃声倏地吵闹起来,打破暧昧的安静。 孟梦尴尬地推开霍懋腾接起电话,声音有些急促羞赧,“喂?阿姨呀……” 霍懋腾并没有转身就走,而是静静的在旁边端详她微红的侧脸,眼神缥缈、恍惚而迷茫。 “恶……霍先生,我有急事,可不可以请假回家一趟?”挂断电话,孟梦压抑着满心翻涌不息的情绪,准备跟没人性的“恶魔男”展开一场请事假的拉锯战。 “好,可以。” “我不管,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孟梦陡然止声,惊讶地重新看向霍懋腾,“你刚才说什么?” 霍懋腾嘴角轻扬,“我可以准你的假,而且还会亲自送你回去。” 孟梦的嘴张成O字型,映着那张莞尔笑靥的圆圆眼睛,眨了又眨,“你怎么了?” 霍懋腾无奈摇头,拉起貌似见鬼的孟梦便走。华浓与霍光祖多次长谈后,终于下定决定——把阿拓是他亲生儿子的事告诉他。但她也明白,这件事不仅对他是个惊喜的意外,对阿拓来说,更是难以面对的。她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要让他接受这个亲生父亲是怎样的艰难。尽管如此,她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他们真相。这个谎言已经隐瞒了太久,应该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了。 由于怕阿拓与霍光祖面对面摊开父子关系后会失控,华浓特意把孟梦一起约了出来。 孟梦赶到时,华浓携梁城拓已与霍光祖相对而坐。 “阿姨,霍……霍叔叔。”孟梦略显惶恐的轻声打招呼,见只有梁城拓身边有空位,便忐忑落座。 “现在人到齐了。”华浓优雅微笑,散发出浑然天成的贵气,“有些事,已经隐瞒了太久,我决定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告诉你们。” “妈!”听出华浓话里不详的深意,梁城拓忍不住出言,“怎么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华浓不禁失笑,“傻孩子,妈已经老了,现在只盼望有生之年,能看见你们兄弟娶上好媳妇。如果再能让妈抱上孙子,那妈就算死也瞑目了。” 收到华浓的注目,孟梦赧然垂首。只是,脸上的羞涩酡红未褪,别样的酸梦又浮上心头。她小心翼翼地侧首望去,梁城拓深邃的双眸蓦然撞进眼帘,两道不经意邂逅的目光就此相胶着。 “光祖,”华浓悄悄握住霍光祖厚实的手掌,“其实,在当年离开星海的时候,我不是一个人。” 霍光祖茫然促起苍眉,目光中闪烁着疑惑。 华浓看向梁城拓,“如果没有当年的误会,阿拓本应该姓霍的。” “什么?”霍光祖愕然低吼,再望向梁城拓的目光已泛起激动的泪光。 梁城拓虽然已经知道此事,但被母亲如此当面揭穿,不禁惊诧失措。孟梦感应到他的情绪,紧张地拉住他的手,却也不该如何是好。 霍光祖久久难以言语,最后难以自制地揽过华浓,颤声说:“谢谢……原来,你竟然为我付出了这么多……好啊,我大半生的心血,终于有人继承了!谢谢,真的谢谢你……” 不同于眼前温馨感人的场面,梁城拓一脸寒霜地站起,“抱歉,我已经姓梁半辈子了,没有改姓的打算。” 言罢,他拉起孟梦离席,徒留下相顾愕然的华浓与霍光祖。 “阿拓!”孟梦在贵宾包厢门前拉住梁城拓,“你不要这样,霍叔叔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哪。” “霍叔叔?什么时候你叫他叫得这么亲切了?”莫明怒火高烧的梁城拓,口不择言的对孟梦发起脾气,“你也看中艾宝集团的有钱有势了,是不是?如果我不认他,你就失去一个嫁入豪门的机会了,是不是?” 孟梦怔住,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阿拓!”华浓赶忙上前拉住近乎癫狂失控的儿子,“你冷静点,听听自己都在说些什么!” 霍光祖也走了过来,语重心长地劝道:“阿拓,我知道你一时间无法接受。其实我也一样,对这件事震惊的程度不比你少。但这毕竟是事实,你也不小了,我相信你是个成熟睿智的优秀男人,好好面对事实吧。” 梁城拓蹩向霍光祖的目光倏地犀利如刀,“你别以为自己有钱就能拥有一切,你做过的事也都是事实。我在这世上虚活了四十多年,你就欠了我妈四十多年的债!那是你倾家荡产付出所有也还不回的!所以,你到死都别想我会认你!” 撂下狠话的同时,梁城拓亦红了双眼,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23. 谎言?致命的毒药!(下) “梦梦,快,帮阿姨去看着阿拓。”华浓极力冷静下力,注意到堆光祖脸色有异,便先安排孟梦去追阿拓。 孟梦脸上血色尽褪,恍惚了两秒方才僵硬地追出去。 跑出酒店大门,孟梦还没追到梁城拓,却撞到了仍自等待的霍懋腾。 “哎?什么事这么快就办完了?”霍懋腾战在明媚的阳光下,邪肆的笑靥分外惑人。 孟梦失魂落魄的神智这才清明几分,冷冷说:“是你不愿知道的事。” “什么……”霍懋腾一句话还没问完,就见几个服务生前护后拥地背着一个人跑出来。 “梦梦,快,快叫车,你霍叔叔心脏病发作了,得马上去医院!”华浓发丝微乱,泪迹斑斑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慌乱。 孟梦这下彻底自悲伤中清醒,急忙冲上马路。 尖锐的急刹车声响起,一辆银灰色跑车惊险地停在孟梦身前。 直到霍光祖被送进急救室,乱成一团的人们才统统安静下来面面相觑。孟梦先扶华浓安坐,回眸翘首企盼梁城拓闻讯而来的身影时,方才想起送他们来的好心人还在。 “不好意思,差点忘记跟你道谢。我叫孟梦,还没问您贵姓?” 孟梦上前仰首向俊美如天使的高大男子扯开微笑,下一刻,她惊诧得忘记阖上嘴巴。适才的忙乱令她未能看清男孩的样子,想不到还是个迷人的超级大帅哥! 男子剑眉轻挑,似乎对这女子不认识自己有些惊奇,“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我说孟大小姐,您还真会拦车。要知道,这位在法国红得发紫的超级名模,可是想请都不一定请得到的。想不到被你随随便便这么一拦,就成了送我们来医院的免费司机wωw奇Qìsuu書còm网。你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霍懋腾浅笑上前,虽然身高不及,气势却不比他口中的超级名模弱。 “什么?他是超级名模?” 孟梦险些下巴脱臼,瞪大圆圆的眼睛重新打量眼前“高人一等”的男子:他有一头黑亮垂顺的及腰长发,乌溜溜的直发将清瘦脸庞衬得更加白净。深咖啡色的眉毛有着柔美的曲线,细细长长的丹凤眼,浓密纤长睫毛下的眼睑如黑曜石一般闪亮。大约有190高度的身体看上去有些削瘦。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休闲服,简单,却衬得他气质愈加卓尔不群。 这么一看,孟梦总算想起些什么。虽然她不是时尚达人,也不够关注被巴黎主导的流行趋势,但闲时还是会翻看些知名时尚杂志的。怪不得总觉得这帅哥眼熟,原来是各大时尚杂志的超级宠儿。 “恩,我还有事,就不多打扰了。各位,后会有期,BYE!” 男子潇洒转身,顷刻之间,医院狭长的走廊仿佛变成了光影缤纷绚烂的T台,完美巨星正谢幕而去。 孟梦咋舌地看着那挺拔背影消失在转角,继而转头看向霍懋腾,双眸轻眨。 霍懋腾无奈一笑,“他叫颜笑庭,不仅是个超级名模,还是医疗业巨头的独子,听说他跟莫氏总裁的夫人交情也不错。” “你知道的八卦还真不少,以前真是小瞧你了。”孟梦赞许地拍了拍霍懋腾肩膀,因这一奇异际遇而略略改善了糟糕的心情。 “哦?这么说,以后不会再叫我恶魔男了吧?”霍懋腾笑容不变,琥珀色眼眸异光闪耀。 孟梦摇头,“我坚信,你恶魔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稀薄阳光穿过树木嶙峋的枝桠,细碎洒落。 天色由明至暗。 经历过最深沉诡异的黑暗,清冷的曙光悄然莅临。 在霍光祖转危为安被推出急救室时,华浓虚脱晕倒。经过再一次的手忙脚乱,孟梦得以喘息休息时,已是又一个霞光漫天的傍晚。 华浓留在医院的另一张病床上,独自归家的孟梦打开门,入目只有一片黑暗。 “阿拓?”孟梦无力轻唤,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记恨两人之前争吵时,他恶毒伤人的指责。见无人应答,她不禁失落——他又去照顾小熏了吧。 脱掉鞋子和外套,孟梦没有开灯,把自己丢进柔软的大床。上面,还残留着他的味道。“阿拓,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想你找回亲生父亲,并不是贪图艾宝的产业……”孟梦抱着枕头喃喃自语,恍惚间脸颊微凉,染湿了一片丝质布料。 “我知道。”突然有沙哑的声音自厚重窗帘里响起,“对不起,是我当时气晕了头,才对你说了那些残忍的话。都是我不好。” “阿拓?”孟梦起身,泪眼模糊的看向遮蔽夜色的帘幕。如中魔咒般,轻步上前撩起帘幔。 夜,蓝若深海。 点点清冷星光如钻如珠,灿烂了夜的诡异暗淡。 迷离星空下,颓废沧桑的梁城拓倚窗而坐。寂寥的身影,似乎已浸过落地窗的透明玻璃,与沉郁夜色合二为一。幽沉的黑眸,纵使映射着满天璀璨星光,依然灰暗无光。 “阿拓。”孟梦跪坐在他身旁,心痛如绞。 “我以为这世间,你是最懂我的人。但今天才知道,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懂自己。”梁城拓依旧望着玻璃窗外无边无际的夜,语调缥缈。 孟梦心脏急跳,哽咽难言,“我……阿拓,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已经开始讨厌我了?” 沉默许久,梁城拓蓦然回首,直视泪流满面的憔悴女子。垂在腿边的手缓缓抬起,抹去那令人心疼的冰冷泪滴。 安唬抑皇窃嚼丛教盅嶙约骸!绷撼峭匚⒘沟氖终仆V驮谀俏⑹牧臣眨八档枚裕残恚艺娴牟皇屎夏恪K淙幌衷谖颐敲挥刑嗖钜欤院竽兀康任业搅四盖椎哪昙停任乙巡岳衔蘖Γ闳慈阅昵幔攀俏掖耸钡哪昊C危一嵬侠哿四恪?“阿拓!”孟梦越听越是心慌,泪珠又止不住地滚落如流。 “梦,别哭。”梁城拓忧伤似凋零的残叶,“如果我不是可悲的私生子多好,如果我们没相差二十年多好,如果我没有去做演员,我们就在那个小房子里厮守一辈子多好……” “不!”孟梦声嘶力竭地低吼,“我不在乎这二十年啊!如果你不想老去,我就在你老之前陪你一起死。这二十年不重要,只要能跟你一直在一起,什么都不重要,我都不在乎!” “我在乎。”梁城拓眸如子夜幽暗,声音浅淡,坚决。 孟梦霎时如石像僵立,直挺挺地跪在梁城拓身前。 清亮的泪珠闪耀着清冷星辉,自眼角坠落,碎裂抚在脸颊的手掌上,哀艳成心殇的痕迹。 24.成全?渐行渐远! 天气阴霾,空气里寒流凛冽。 清早的柏油路上,染着一层薄薄霜色。 包裹严密的行人匆匆来去。 霍光祖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人召集到身边。华浓静静坐在VIP病房的小厅里,最先到达的是霍光祖的执行秘书与两位律师,接着是从公司赶来的霍懋腾与孟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沉郁肃穆的梁城拓才姗姗来迟。看到孟梦与霍懋腾站在一起时,他愣了几秒,即刻又形同陌路地越过他们,停步在华浓身前。 “人到齐了,我们进去吧。”华浓深深看了眼儿子,意味深长地拉起他的手走进病房深处。 清雅的鲜花芬芳隔离了消毒水味道,微微泛黄的灯光柔和了医疗器材的冷硬,输液瓶里透明色的液体顺着塑胶管流淌进青紫色的血管。身上插满各种管子的老者,静静地躺在床上,原本斑驳的发际已灰白如雪。他双目轻阖,鼻息若有似无的轻浅。肤色惨白,双唇是暗深的紫色。 “光祖。”华浓小心翼翼的轻唤,恍若怕惊扰了沉睡中的老者,又似怕他就此长睡不起,“光祖,你醒醒,阿拓他们来了。” 良久的静默,霍光祖倏地急喘口气,眼帘轻颤,缓缓睁开浑浊疲惫的双眸。眼珠慢转,他将视线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终停留在梁城拓冷漠深沉的脸色上。 华浓双眼微湿,哀伤带着请求地拉过伫立不动的梁城拓到霍光祖床边,“阿拓,不管怎样,他都是你的亲生父亲啊!妈都不怪他了,你何必再纠结呢?更何况,他如今已经……” 梁城拓被母亲潸然流落的泪水触动,固执僵硬的表情出现些许裂痕。握紧母亲轻颤的手,目光落进霍光祖沧桑悲怆的眼底。此时,眼前的男人只是个奄奄一息的老者。褪去了所有虚华光环,正那样悲悯深情地望着他,仿佛望着他毕生的梦想与希望。这样的目光,让他不禁动容;这样的目光,直刺进他心底最柔软的一处,撩拨心殇。 “阿拓,”霍光祖极迟缓地伸出苍老灰白的手,声音若经过锐石打磨般沙哑,“原谅我……” 梁城拓怔怔凝着那只颤抖却坚毅的手,他在口袋里收紧成拳的手,竟不禁跟着战栗。身后有人悄然靠近,熟悉的柔软双手挽住他犹豫不决的手臂,引导他逃避藏匿的手掌迎向那份执着的等待。 两只略有相似的手终于交握一处,各有些生涩,氛围却异常的温馨感人。 霍光祖眼底陡见泪光闪逝,他向梁城拓身后的女子轻浅微笑,“孟小姐,谢谢你。” 孟梦轻轻摇头,睇着梁城拓背脊的目光怯怯哀伤。 “我今天把你们统统叫过来,是要宣布一个重要决定。”霍光祖温情地睨了眼华浓,继而将视线转向执行秘书与律师,“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将我在艾宝集团的所有股份以及董事长的职位,全部移交给我的亲生儿子——梁城拓。” 秘书与律师纵然见惯大场面,也不禁失声抽息,转然不约而同地看向一旁原本在他们预想之中的继承人——霍懋腾。 霍光祖徐徐转眸看向养子,略有歉疚,“至于懋腾……阿拓,我希望你入主公司后,仍能保留他的原有职位职权,我相信他会成为你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懋腾,我知道你会觉得我违背了当初的承诺,欺骗了你。为此,我可以向你道歉。因为当初,我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个至亲骨肉在世,所以才会去孤儿院领养了你,培养你做我的接班人。” 霍懋腾的脸色只有瞬息失态,须臾便已如常,“是,我并没有不知足。如果当初没有你的培养,我也不会成为现在的霍懋腾。所以,我可以接受你的道歉。不过,这些年来,我也为艾宝付出了所有心血。让我丢了继承权还继续做牛做马可以,但你们也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相处这么多年,我其实早已经把你当成真正的家人了。如今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我一定全部答应。”霍光祖一直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所以对养子总觉得有所愧欠。 “一家人吗?”霍懋腾唇角轻扬,“你应该知道,我还有个亲妹妹。我唯一的条件就是,让她成为艾宝的第一夫人,这样才能让我觉得我们真的是一家人。” 霍光祖没有想到养子提出的会是这样的条件,他早就看出梁城拓与孟梦千丝万缕的纠缠,又怎能为了自己的私愿去棒打鸳鸯?他就曾经是“豪门潜规则”的受害者,如今又怎会再去扮演同样的恶人?他迟疑地看回华浓及梁城拓与孟梦。 霍懋腾也胸有成竹地望着梁城拓,脑中回想着与他谈话时的画面。 …… 小熏的病房外,夜阑人静。 “你还爱孟梦吗?”霍懋腾问。 “这不关你事。”梁城拓神情淡漠,口气冷硬。 “其实,无论爱或不爱,你都不适合也无法给她幸福。你们相差二十年,迟早都会成为无法逾越的鸿沟。如果爱,就应该去成全她的幸福,而不是霸占和毁灭。”霍懋腾语气平缓,如魔咒般奇异蛊惑,“我比你更适合给她幸福,她嫁给我一定会幸福。但如果嫁给你,总有一天,你们总会有个人后悔以至痛苦终生。” 梁城拓垂首默然,缕缕发丝滑落脸颊,遮去他所有神情。 …… 如果爱,就应该去成全她的幸福,而不是霸占和毁灭。 梁城拓脑海里反复回旋着霍懋腾的这样一句话,每个字仿佛都是千百只小虫,正肆无忌惮地啃咬着他沉郁的心。“当弥留在指尖的只余痛楚,不如选择放手。”一句自己谱下的歌词流过心田,他瞬间坚定了心思。 “霍懋腾,”梁城拓僵硬着背脊出声,“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你也必须信守承诺,给她幸福。” 霍懋腾露出谈成一笔生意般“交易成功”的表情。他深信,梁城拓始终只是个明星艺人,就算继承了艾宝懂事长的职位,也不过是个摆设而已。到时候,大权依然在他手里,艾宝也就依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孟梦愕然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盯着梁城拓。只是,他只给她个冰冷背影,连只字片语或半点表情都吝于给予。强忍住酸涩泪意,心上似有磨得尖利的钉板反复拍打蹂躏,制造出淋漓尽致的血腥残暴景象。 “好啦,那这里也不再需要我了吧?公司还有事,我先回去了。”霍懋腾彬彬有礼地告退,拉起形同残破人偶的孟梦离开病房。 霍光祖在律师见证下,正式签署了由其执行秘书拟定的授权书。彻底将他在艾宝集团的全部股份及大权移交给梁城拓,但相牵连的条件就是他要与小熏先订婚才能拥有股份和职位,结婚后一切才正式生效。 虽然已经把毕生心血交托出来,他却并未因此而要求梁城拓改随他的姓氏,甚至没有开口要求他叫自己一声“父亲”。哪怕在心底,他已经深深渴盼过无数次。 众人散去,病房恢复清冷。 静地听得到点滴滴答声的房间里,两个华发男女默默相视。 此时,言语已是多余。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答应你的条件?”在霍懋腾的车上发呆徐久后,孟梦突然没头没脑地问。 “这有什么奇怪的?”霍懋腾眼神冷锐,“我倒觉得,这并不是什么不尽人情的条件。他本来就该对小熏负责不说,用一场婚姻换来一份几世也享不完的财富,并不亏本啊。何况,小熏冰清玉洁的,又不是你这种丑女,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孟梦双眼痛红地死命盯着霍懋腾,“我不相信他是为了钱不要我,你要知道,当初他连成名的机会都可以放弃,只为了选择我!” “哦?可成名毕竟只是个虚无的概念,可不比金钱赤条条摆在眼前的诱惑。”霍懋腾徐徐阐述分析,条理分明得令人不由信服,“而且,此一时彼一时,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人难免会变得更理智现实。” 孟梦唇瓣蠕动半晌,终是没找出话反驳。再加上想起小熏与自己同样迷恋阿拓的心情,以及她心脏病发时的样子,不禁又生起怜悯,根本无法把她当成争夺挚爱的情敌。 霍懋腾忽然想起什么,疑问:“梁城拓成名时你才多大?出生了没啊?何谈他为了你放弃成名的机会?” “这……哎呀,你不会懂啦!”孟梦白了霍懋腾一眼,不由自主地抬手抚上胸前的星形吊坠。 霍懋腾斜睨着孟梦,稠密心思疾如电转,诡异开口:“如果你真的想试探他到底还爱不爱你,我倒还有个绝招。” 远处,夕阳余辉将叠叠层云染成玫瑰色。 绚烂倒影映红璀璨星海。 只是夜幕即将来临,所有艳丽色彩终将被黑暗吞噬。 不用多久,梁城拓将要继承艾宝集团及与神秘女子订婚的消息,已经传遍全世界。无数拓迷与各方记者再次暴发,疯狂地集聚到星海,不所不用其极地挖掘着事态的最新动向。 小熏着一袭香槟色拖曳礼服,贴身的剪裁将她修长的身形衬得愈加优雅。她如幽谷百合般恬静地坐在梳妆台前,镜中映出的是张还未经装点,虽苍白孱弱,却仍不失清丽动人的娇颜。闪亮的双眸难掩幸福悸动,平和的眉宇间却隐含忧虑不安。 黑色西装笔挺的梁城拓走进来,努力掩饰着眉梢眼角的疲意,漾开习以为常的微笑上前,“小熏,怎么了?化妆师说你不愿意上妆?” “阿拓,”小熏唤得温柔且小心翼翼,“我这个样子……你真的想好了吗?为什么突然决定跟我订婚?梦梦呢?如果你是在跟她赌气,没关系的,现在相清楚还来得及。” 梁城拓一窒,眉心轻搐,“傻瓜,我已经不是年少轻狂的少年,我很清楚自己的选择,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要听信那些子虚乌有的谣言,不要胡思乱想,不想上妆也无所谓。今天,你就是我最美丽的新娘。” “阿拓……” 小熏感动得泪眼模糊,倾身拥住梁城拓腰身,心房被幸福甜蜜塞得满胀。梁城拓缓缓将视线移至映着两人身影的剔透镜面,镜中男子仿若戏中人,正自卖力演出一场仿若童话的美好情感,来讨好生命如浮萍随风摇摆的无辜女子,及所有冷眼旁观的观众。 订婚宴由于男主身份特殊,并未大肆铺张,设于霍家别墅的室内花园里。现场只邀请了双方亲友,以及部分交往密切的政要名流。严密的保全系统,将所有妄图获取“独家新闻”的媒体与疯狂拓迷拦在高墙外。 玻璃幕墙外天空碧蓝,白云悠悠。 阳光轻柔流泻,点亮了温室中的花朵树木。 衣香鬓影游走于舒缓音乐间,谈笑如风。 独孟梦不协调于喜庆温馨的环境,捧着杯香槟木立在角落,身旁是一树几近落败的凤凰花。那荼靡的艳丽,更衬得她落寞孤寥,形单影只。 “喂,今天是我妹妹的好日子,你别总像个怨妇似的好不好?” 霍懋腾左手酒杯,右手端着碟点心走近。孟梦丢给他一个“你管我”的眼神,然后继续哀怨地看着布置得异常浪漫美好的场中央,空洞目光涣散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上。 “你够胆,就当场抢走新郎啊!”霍懋腾故意扇风点火地揶揄调侃,“但我看你这副尊容,想抢亲成功很难。” “恶—魔—男!”孟梦一字一顿地低吼,“你是这场恶作剧的始作俑者,还敢在那边说风凉话?知不知道良心是什么东西啊?” “爱人结婚了,新娘不是你。这是你的失败,跟我有什么关系?”霍懋腾抿口威士忌,不怕死的继续刺激受害者。 孟梦如小兽般对着恶魔男子呲牙咧嘴,恨不能当场从他身上咬下块肉来。 时辰将近,司仪上台开始调动宾客气氛,四散的人群因此渐渐聚集到场地中心。 “我们也过去吧?”霍懋腾霸道地挽起孟梦,硬拖着就往前走,“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你还不打算考虑考虑我的‘绝招’吗?要等到结婚典礼举行,那可就晚喽。” 孟梦手一抖,香槟酒杯脱手滑落摔碎在地,声音轻脆而响亮。众宾客与甫出场的一对新人,即刻被吸引了目光。霎时成为全场焦点的孟梦,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语无伦次地连声道歉后,即刻蹲下身去收拾残片,懊恼得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躲避。 遥望那慌乱的倩影,梁城拓心上被细薄却锐利地刀刃划过,还不及品味疼痛,细密血流已涓涓涌出。他暗自咬牙,仿若无事地继续挽着小熏,一步一步踏上洒满粉红玫瑰花瓣的台阶。 “笨蛋!”霍懋腾拉起孟梦带进怀里,“这些有人会收拾,你糊里糊涂的,弄伤手怎么办?” 孟梦双眼微红,窘困得不敢抬头,就任由霍懋腾拥着走近人群。司仪说着什么,人们在议论什么,她已充耳不闻。脑海被空白的气泡填满,胀得发晕,却只是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只隐约知道,拥着自己肩膀的手那样温暖,及时地给了她些许安全感。 在司仪的指引下,梁城拓取过定婚戒指在手,目光却不禁飘向人群外围让他心神不宁的位置。 触目所及,意气风发的花样男子,正亲昵地拥着含羞带怯,同样青春年华的可爱女子。闪耀在阳光下的画面,是那样的和谐美好。他轻轻勾起嘴角,就算苦涩,却仍努力绽开祝福的微笑。 执起订婚指环,缓缓将其套入雪白纤长的玉指,心里默念的是——愿她幸福…… 25.婚礼?闹剧! 农历新年将至,星海飘起轻薄的雪花。 洁净美丽,自天空深处翩翩起舞,如片片精灵降临人间。 最终,却只能碾落成泥。 “孟大小姐,你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 尽管已经站在婚纱店前,花花仍然无法相信孟梦告诉她的事情。旁边的阿耀虽然没出声,但表情却是与她相同的疑惑。 孟梦眨眨眼睛,满是无辜地答:“我怎么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怎么可能?你不是爱某人爱得要死吗?怎么突然又说要跟另一个人结婚?”阿耀抓狂地追问。 “我也没办法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已经跟别人订婚的消息。”孟梦委屈垂首,泪已在眼眶里打转。 阿耀与花花对视一眼,折挫地异口同声:“真搞不懂你们!” “不好意思我可爱的新娘,我迟到了。”霍懋腾的车停在泊车位,笑意盎然地下车,坦然领着三人走进婚纱店。 霍懋腾陪着孟梦去挑选婚纱,花花和阿耀则坐在休息区沙发上远观。 花花力持双唇不动的在阿耀耳边低声问:“怎么样?陪着喜欢的人来选要嫁给别人时穿的婚纱,是怎样的心情?” 阿耀白了花花一眼,气闷无语。 “欢迎光临!” 迎宾小姐甜美的声音响起,正无聊的花花与阿耀不约而同的向门口望去。 “啊!天哪,您真的是梁城拓吗?” “帮我签个名可不可以?” “……” “不会这么巧吧?”花花愕然呆住,茫然看向同样不知所措的阿耀。 孟梦换上选好的婚纱,望着镜中略显憔悴的自己,不断告诫着——要表现出幸福的样子,这是你第一次穿上嫁衣哎,千万不要浪费了这么美的婚纱,一定要让他们看到自己最漂亮的样子! “喂,看看看看,怎么样?”孟梦提着裙摆兴冲冲地走出试衣间,还不望在好友们面前转个身以作展示。只是当她对上另一道意外的目光时,明艳的笑容霎时僵滞。 梁城拓就这样挽着小熏僵立在柜台前。眼前,深爱的女子正穿着一生最美丽动人的衣裙,楚楚俏立,瞬间夺走了他全部神智与呼吸。清纯迷惘的面庞,哀怨深情的目光。雪色白纱飘逸在圆润肩头,圣洁长裙迤逦出梦幻的色彩。 时间似乎静止,世界变成黑白,只余一对彩色男女,这样咫尺天涯的两相对望,浑然忘了各自身份,忘了正身处何方。 此时,他们的眼中只映着彼此模样,满心满载。 “这么巧,梁先生也跟未婚妻来这里选婚纱?”霍懋腾如影随行而至,喧示主权般拥过孟梦肩膀。 “哥!”小熏娇嗔一句,看向梁城拓的目光却已多了几分明瞭,几分确定,几分释然。 霍懋腾失笑,“哟,我的宝贝妹妹还没成为梁太太呢,就会护着老公啦?” “喂。”孟梦冷声打断,“这件可以了吧?好冷,我要换回衣服了。” 霍懋腾琥珀色眼底闪过丝缕温柔,“好,你穿哪件都好。” 孟梦瞄一眼梁城拓,脸色愈加难看,转身就回去试衣间换衣服。 “那,我们要不要改天再来?”小熏体贴温柔地摇了摇梁城拓手臂,轻声询问。 梁城拓如梦初醒地摇头,“不用,既然来了就选好吧,时间不多了。” 小熏闻言神色一黯,虽然知道梁城拓所讲的是婚期将近的时间,却不禁联想到属于自己的另一个时限——生命的时限。梁城拓与小熏的婚期定在年后的情人节,浪漫缱绻,世人称羡。 要是单就霍懋腾的性格,一定会把他跟孟梦的婚礼也定在那一天,然后铁定会办成个世纪婚礼与之比拼。只是这次他却另有计较,为了让孟梦不对他所谓的“绝招”起疑心,必须把婚礼提前。匆忙的婚礼,总算紧锣密鼓地张罗妥当。 孟梦自梁城拓答应条件要与小熏订婚后,已经在第一时间搬离他家,搬进花花与阿耀合租的公寓。婚礼前一天,她终于抵不住两人联手的疲劳轰炸,把婚礼的“内情”如实讲出。 “什么?你答应跟他结婚,就是为了试探梁城拓会不会跑来抢新娘?这也太离谱了吧?我看那个霍懋腾一定居心叵测!”阿耀气得直跳脚,再次严重反对孟梦的草率行为,“结婚不是儿戏,这可关系着你一生的幸福!如果你家阿拓不来抢亲怎么办?你就真嫁给这个恶魔男了!” 孟梦抱膝窝在沙发里,喃喃自语:“那不正好应了花花的‘预言’嘛……” 花花倒是冷静得多,理性分析:“没鱼虾也好呀,这霍懋腾虽然失去了艾宝的继承权,但怎么说也是堂堂大企业的CEO,算起来也是钻石王老五,百分百的金龟婿!咱们梦梦嫁给他,总比随便嫁给什么阿猫阿狗好吧。” 阿耀听出花花话中暗有所指,忿忿瞪她一眼,咬牙说:“阿猫阿狗至少会真心实意对她好,那些有钱人有几个不花心的?你以为做阔太太就一定幸福吗?” “哎呀,你们不要吵啦。”孟梦无力地阻止两位好友为自己终身幸福的争吵,“反正,如果阿拓不要我了,嫁给谁都是一样的……” 阿耀见孟梦情绪愈加低落,不禁心疼的不忍再责怪埋怨,柔声劝慰:“梦梦,不要这么说,别忘了,你还有我们。” 孟梦闻言蓦然抬首,渐渐漾开温暖微笑,“谢谢。” 周日,晴。 宜婚嫁,忌争执。 孟梦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未眠,才有些睡意已是清晨,又被花花叫起来换婚纱、化妆。孟妈妈与孟爸爸则在厨房里,忙碌着新郎来接新娘需要的东西。阿耀闷闷地跟事先约好的朋友们出去,依旧俗简单装饰公寓大门及相临街道。 换好婚纱化好妆,头上带着钻光闪闪的公主小皇冠,新娘就这样被化妆师端庄地“摆”在床上,等待新郎的到来。 孟梦像芭比娃娃样的被摆弄完,坐在床上就开始困极的连连“点头”打盹,每每惊醒,却又会敌不过瞌睡虫地闭上眼睛。脑袋就这样前后左右晃动,看得化妆师心惊连连,随时准备帮她整理仪容。 新郎如时到来,车队的奢华排场,令整个普通公寓小区的围观者叹为观止。 霍懋腾经过重重“磨难”,终于捧着大束艳丽逼人的玫瑰跪到新娘身前,只是在司仪安排下预演好的“浪漫求婚”还未开始,已经被新娘始终昏昏欲睡的模样搞得哭笑不得:“喂,我贪睡的新娘,今天是我们的大喜之日哎!这么俗的婚礼流程我都答应了,你也给点诚意好不好?” 孟梦迷蒙地睁了睁眼睛,点了点头,却分不清是听明白了,还是又一阵与瞌睡虫的对抗。 霍懋腾无奈长叹,也不顾繁复俗礼还没进行,直接抱起孟梦就出门、下楼、上车,杀向位于国际饭店的豪华礼堂。 车厢里,霍懋腾轻拍着孟梦脸颊试图唤醒沉睡的公主,可她却顶多目光朦胧地瞟他一眼,然后继续昏睡。直到到达饭店,他把她抱进休息室里又一番摇晃拍打,才算彻底叫醒她。 孟梦眨眨眼睛,目光渐渐清明,双手抚着脸颊委屈地问:“恶魔男,你为什么打我?” 霍懋腾无语地翻个白眼,“拜托你清醒清醒,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我怕你这副尊容被某人看到,会打消本来要抢新娘的计划!” 孟梦陡地精神起来,转身瞪大眼睛审视化妆镜中自己的妆容,然后催着傻眼的化妆师替自己补妆。 踩着吉时,英挺伟岸的新娘挽着新娘步入礼堂。馨香的玫瑰花瓣自纯稚可爱的花童手中抛出,陪着庄重的结婚进行曲漫天飞舞。新娘微微低着头,不安分的目光却在四处搜寻,却意外的在伴郎位置看到那让她魂牵梦萦的忧郁俊颜。 “让他跟我妹做伴郎伴娘,惊喜吧?” 霍懋腾保持笑容,在牙缝中挤出话语,所得孟梦在暗中狠掐他手臂泄愤。 婚礼亦步亦趋的顺利进行着,司仪热情洋溢,新郎深情款款,只有新娘不在状态的时常神游,目光始终欲盖弥彰地绕着伴郎打转。 梁城拓自入场时便麻木着一张脸,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是尊完美却没有生气的雕像。他强迫自己忽略她楚楚可怜的探询目光,强迫自己不去想这是她跟别人的婚礼,强迫自己压下推开新郎把她带走的冲动,强迫自己去疏忽遗忘心上血肉模糊的痛楚。 当霍懋腾把璀璨夺目的结婚钻戒套进自己左手无名指,孟梦竟只觉得麻木恍惚,被催促下给他带上婚戒的动作,亦是机械僵硬不知所为的。还在迷惘时,他的吻已在欢呼尖叫中落下,霸道而缠绵,她却混沌木然。 “老婆,你该丢捧花了。”霍懋腾在孟梦耳边暧昧低喃,却好似在宣判她的死刑。 孟梦浑身一颤,手里唯美的花束不分方向地飞出,滞涩目光迟缓的随之飘远,最终落在仍然一脸冷漠的男子身上。 刹那间,有寒光冽冽的锋利匕首直插入她心里又粗鲁地拔出,连带着血丝粘稠,再又不容喘息地捅进心房。如此反复残虐,她怔怔凝着那残酷俊颜,痛得双唇泛白。 “看,我赢了。他不爱你,放弃你了。安心做我的霍太太吧。”霍懋腾阴谋得逞地宣布,与梁城拓对望的目光满是胜利者的骄傲。[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是,你赢了……” 孟梦神智不清地喃喃低语,猛力甩头想要甩开撕心裂隙肺的伤痛,却只带来一阵天旋地转的不适。隐约间,她似乎看到梁城拓冷漠的表情泄露出一丝关切。只是她还来不及看清楚,已经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识。 26.新生?转折! 医院里,急诊室外。 三个西装礼服鲜亮的年轻男女,或坐或站神色焦灼。 秋冬之季,他们莫明成了医院的常客。 白袍医生走出,径直向着新郎装扮的男子走近,“您是病人家属吧?” 霍懋腾难掩紧张地点头,“是,她是我新娘妻子。” 医生闻言露出微笑,“那么要恭喜你了,你太太怀孕了,也许是婚礼的事太多,以至心力交瘁才会晕倒。” “怀孕了?”霍懋腾怔然间毫无欣喜之意,片刻后方才换了副面孔,笑逐颜开地握住医生右手,显露将为人父应有的激动模样,“真的吗?太好了,她醒了没有?我可不可以进去看看她?” “她还没醒,还是先转到普通病房,让您太太多睡会儿吧。”医生良言相劝。 霍懋腾叠声赞同,转而看向脸色有异的梁城拓,扯开张扬笑靥,“小熏,还有我的准妹夫,恭喜我吧,我就要当爸爸喽!” 小熏脸颊微红,偷睨了眼梁城拓,尴尬低问:“哥,你真确定那孩子是你的吗?怎么不问问医生她……嫂子她怀孕多久了?” 梁城拓闻言,脸色愈加难看,暗暗在口袋中紧握的双拳有轻微关节异响。 霍懋腾倏地正了神色,“孟梦现在是我老婆,怀的一定是我的孩子。” 小熏哑然,羞赧垂首胸前,双手将丝质洋装裙摆纠结眠≈寤炻遥路鹑烁髯苑茁业男男鳌?当孟梦睁开眼睛,就见霍懋腾守在床畔右手边,正殷殷凝视着她。心中甫觉一暖,又鬼使神差的向另一边看去——梁城拓深沉忧郁的俊颜毫无预警地撞进眼底,激得她心跳骤急,犹如将要脱缰的野马。 “阿拓……”她忘情轻唤,素白指尖不由自主地探向那渴望已久的温暖。 “老婆!”霍懋腾毅然抓过孟梦还带着他婚戒的左手捧在胸前,笑容绚烂叵测,“谢谢你又给了一个惊喜。” 孟梦茫然,“什么惊喜?我怎么会在这里?” 霍懋腾百般温柔地伸手抚上她脸颊,貌似疼惜,“你太累了,所以在婚礼上晕倒。” “我身体怎么可能那么虚弱……”孟梦不解地喃喃自语。 “你怀孕了。”霍懋腾还未开口,梁城拓突然阴阳怪气地沉声宣布事实。 孟梦惊诧地看向梁城拓,“怀,怀孕?” “没错,医生说你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霍懋腾适时接过话茬儿,“我也很意外,想不到我们的效率竟然这么高。” 难道真的是那一夜…… 孟梦眼底浮现起叫做绝望的色彩,石雕般僵硬了所有动作,神情木然空洞。梁城拓眉梢跳动,倏地转身面向窗外,压抑的背脊有几不可见的颤抖。霍懋腾仍死死抓着她的左手,修长食指若有似无地摩挲她无名指上的婚戒指环。 夜幕初降。 风凛冽,寒凉刺骨。 “懋腾……”孟梦第一次如此称呼霍懋腾,语调里却找不出新婚的甜蜜或娇嗔。 “听你这么叫还真不习惯,不过感觉还不错。再叫声老公来听听吧。”霍懋腾仍是那身新郎礼服,从容掌控着方向盘。 “我们离婚吧。”孟梦的声音淡淡的,就像无色无味的白开水。 “你说什么?”霍懋腾恰缝一处急转弯,尖锐的刹车声刺激着敏感的耳膜。 孟梦怔怔望着车窗外无限延伸的街道,两排路灯如火龙般蜿蜒前行,游向陌生冰冷的夜幕深处。孤傲的流浪猫独自横过马路,脚步轻盈而决绝。她没有重复说过的话,因为确定他已经清楚听见。 霍懋腾压抑着胸口升腾的怒火,半晌才说:“你以为结婚是儿戏吗?上午结婚,晚上就离?就算你不在乎,你父母还有霍家会不在乎、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吗?!” “是你当初说这场婚礼只为刺激阿拓的。”孟梦霍地转首,责问的目光里泪光闪现,“我已经知道他不在乎了,我不要做你的霍太太,我要离婚!” 霍懋腾眼底怒火如烟花迸发过后,转瞬而逝,近乎残酷的冷静理智迅速回笼,“那孩子怎么办?” 孟梦歇斯底里地猛烈摇头,“我不要,我不要你的孩子,我不要这个害我痛苦一辈子的孩子!” 霍懋腾脸色骤变,阴郁骇人。愤怒如龙卷风般摧毁了他所有残余理智,血丝迅速在眼底扩张蔓延,如一根根导火索直通怒火中心。 “好啊,你不要这个孩子是不是?只要你敢打掉他,我就同意跟你离婚。”霍懋腾并没有立即发狂暴打孟梦一顿,而是宛若理智如昔地讲出商人永远不会忘记的交易条件。 孟梦莫明心如刀割地疼痛,倔强地不在他盛气凌人的怒视下退却,勇敢仰首与之对峙,“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出尔反尔。” “哼。”霍懋腾自命腔时喷出冰冷音节,“我霍懋腾从来不会强留不属于我的东西。” “送我回医院!”孟梦似被人执致命武器逼迫到了悬崖边,脚下即是望不尽的无底深渊。纵使只是一时之气,她也已把自己逼上绝路,退无可退。 医生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这一对新婚夫妇去而复返,竟然是为了要打掉正自萌芽的新生命。孩子是无辜的,他无法坐视不理。所以,他以女子身体虚弱不宜手术为明,暂时推拒了他们的残忍要求。他想,他们必定只是一时吵架才义气用事,如果真流掉了孩子,他们日后势必会追悔莫及的。 流产不成,孟梦只得乖乖跟霍懋腾回到“新房”。只是她冲进卧室就把门外锁起来,态度坚决的不与他再发生任何亲密关系。独自在宽畅华丽的双人床上瑟缩成一团,躲进厚厚的被子,却挡不住浸骨的寒意。 霍懋腾三番五次地抬起拳头,最终却还是忍住砸门甚至破门而入的冲动。他抓起外套,带着一身风尘离开房间。发动车子,驶进诡异迷离的黑夜。 繁星如织。 万籁俱寂的时辰,却正是夜生活的蓬勃时分。 烈艳红唇生香,纸醉金迷。 寂寞的人流连忘返于此,却不知迷乱过后只会加深寂寞的浓度。 酒精渐渐沉淀、聚集,霍懋腾借着七分醉意自手机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然后呼出。彩铃是个温暖而又忧郁的男声,唱着柔肠百转的情歌。并非何等高超唱功,却在寂夜里有着催人泪下的奇异魔力。那是种直指人心殇处的通透,令人无从躲避的忧伤沉潜。 “喂?”沙哑男声,不是沉睡中被吵醒的那种味道,而是同样微醺的低磁醇厚。 霍懋腾无意识地撇了撇嘴,“梁城拓,你很得意是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抢去了我耗尽心血经营的事业,勾一勾手指就让我妹妹爱你爱得像飞蛾扑火!被我抢了你女友很郁闷是不是?想抢回去是不是?” 梁城拓沉默须臾,冷声回应:“霍先生,你醉了。”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没去跟新娘子洞房花烛夜?怎么不问我孟梦在不在身边,睡得好不好?”霍懋腾恶意加重手劲,惹得倚在怀里的火辣美女娇嗔连连。 “你在哪?”梁城拓声音冷如坚冰。 “生气了是不是?”霍懋腾凶狠阴鸷的目光仿若穿越时空,正对看着梁城拓青筋暴跳的模样,“如果我告诉你,我玩腻了,不想要她了,你会怎样?她已经怀上我的孩子了,你还会不会要她?会接受那个不属于你的孩子吗?” “你是认真的?”梁城拓阴寒的声音犹如来自地狱深处,“你敢这么做,我就敢杀了你。” “杀我?我好怕啊!”霍懋腾猖狂地大笑起来,眼角有不自知的液体溢出,“你当自己情圣啊?为什么就爱定这个丑女不放?你不是有我妹了吗?还管她死活干吗?” “你答应过我会给她幸福。”梁城拓固执得像个孩子。 霍懋腾仰首阖目,脑中有流星般光芒划过,绚烂过后徒留满目暗沉寂寥。他推开身边周旋不散的女子,踉跄走出糜烂暧昧的酒吧,室外冷冽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虽已是冬季,夜晚的空气中却奇异地透着草木清新,仿佛有隐秘花香揉杂其间,沁人心脾。星月之光稀疏散落,洒下苍白清冷光辉。光影交叠的路面,有薄薄白色覆盖,似霜露凝结,又似月光流白。 “梁城拓,”霍懋腾望着半圆月盘,下定某种决心,“我不要她了,你要么抛弃艾宝的继承权捡她回去,要么就让她自生自灭吧!” 利落挂断的不仅是一通电话,更是他心里那份对于美好爱情的奢望。人世命数与变迁似早已注定,总是由不得他。任其再不甘挣扎,终归还是会万般计算尽归于尘土。不属于他的,纵然强求亦是枉然,终将随命运之洪波付诸东流。凌晨。 空气干燥而寒冷。 霍梦失眠整夜,不明白为何电话铃与门铃总是响个不停。也许是霍懋腾忘记带钥匙了吧,她无心理会。眼睁睁看着晨光驱散夜色,天空一点点明朗起来。天已大亮,又一轮门铃声叫嚣起来。孟梦终于忍无可忍,穿着始终未曾换下的雪白婚纱去开门。 “叫了一夜门,你不累吗?”孟梦开门时忍不住抱怨,当看清门外伫立的身影时,蓦然窒住。 在外面叫了整夜门的并不是霍懋腾,而是梁城拓。他眼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下颚生出沧桑的胡茬,使他看起来愈加颓丧。他身上还是那身参加婚礼时的扮郎服饰,只是经过多番周转,已经脏乱不堪。 “怎么会是你?”孟梦倚着门扉,声音止不住轻颤战栗。 “我后悔了。”梁城拓双眸充血却不见恐怖,只有无尽令人心痛的忧郁沉情,“我不该退怯,不该把你让给他……” 孟梦的泪霎时夺眶,紧抿的唇,哀怨的眼神,震动彷徨的心思。是她同意了霍懋腾这个荒唐至极的所谓“绝招”,是她把自己逼上了绝路,是她让他们越行越远。如今,要如何回头? 梁城拓缓缓张开双臂,“梦,忘掉所有的不愉快,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阿拓,”孟梦心肝俱碎地轻唤,轻轻摇头,泪滴如断了线的珍珠落个不停,“没办法了,我们都没办法再回头了……” 嘭地一声关上门,她纤弱的身子如落叶飘落,萎靡在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今天端午节咧,祝亲们节日快乐哈!^_^ 27.困顿?往事如梦! 除夕将近,冰冷城市的节奏愈加匆忙。 日渐增多的喜庆装饰,增添了冬的单调色彩。 不变的,只有冷酷严寒。 霍光祖坚持出院回家过年,华浓明白他的心思,便召集了儿女们来接他出院。孟梦为了不让长辈们担心,她选择暂缓流掉孩子及与霍懋腾离婚的事情,跟他合作演出一对正常的新婚夫妇。梁城拓携未婚妻小熏前来,将所有悲凉心情尽数隐藏在他完美的演技之下。 一行人离开医院,各自驾车,共同归往霍家别墅。 青山掩映,绿树环抱,细碎着点点金光的星海垂眸可见。这里仿似隔绝人世的桃源所在,不见冬的苍白,是四季如一的盎然景象。宛若城堡的别墅已冷清许久,主人归来方才赋予它新的生机。 “老陈,让他们收拾两间屋子出来。”霍光祖甫在金碧辉煌的客厅里坐定,就开始吩咐管家调动家事,“阿拓跟懋腾两家会在这里住一阵子。” 四人闻言不禁失色,愕然对望,均觉尴尬无措。孟梦狠心别开与梁城拓对视的目光,心如刀绞,眼眶微红。 华浓察觉到四人异样,柔声规劝:“就快春节了嘛,一家人是该团聚在一起的。你们也累了,都先回房间休息吧。” “好,您刚出院身体不好,也早点休息吧。”梁城拓疏漠地关怀,挽起小熏跟随老陈去他们的房间。 “还不愿意改口称父亲?真够固执的!”霍懋腾拉着孟梦追上,在梁城拓身边耳语轻嘲。 梁城拓充耳不闻,一路跟着老陈上到二楼。他们的房间都在这一层,各据左右,无论格局或装饰都是大同小异的。仿佛在宣示他们的平等,又似天意弄人,让他们难逃彼此纠结。 除夕夜,有微雪轻扬。 华浓给所有佣人放假回家过年,自己在厨房中忙碌着年夜饭。小熏也是厨房好手,便也加入其中。因此,客厅里就只剩下孟梦、梁城拓、霍懋腾与半睡半醒的霍光祖对坐。空间沉静,气氛微妙。 “我看,我也去厨房帮忙好了。”孟梦自沙发站起,左边梁城拓,右边霍懋腾,她疲于面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你去还不如我去呢。”霍懋腾轻蔑扬眉,“你闻到油烟味儿会不舒服,留在这里,我去。” 孟梦心中一痛,却又不禁泛起丝丝感动之情。霍懋腾离开她才发现,霍光祖倚在轮椅中睡着,只剩下她与梁城拓的空间,愈加尴尬。 “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过的除夕吗?” 梁城拓突然打破沉默,孟梦肩膀瑟缩,不禁止忆起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往事历历在目,可是却已回不去了。时间沉淀下来的美好,如梦,如沉酒,浅酌亦醉人。虚空的心被回忆填满,水漾闪亮在眼底跳跃,却压抑着不愿释放。 “他,对你好吗?”梁城拓双眸深邃,若望不透的无尽黑夜。 “你后悔了吗?”孟梦不答反问,声音微颤。 梁城拓将脸埋进双手,“如果我后悔了,你会原谅我吗?” “信任,是爱情的基础,却也是最容易动摇的东西。它需要两个人一起去捍卫,而不是摧毁。”孟梦有满心委屈无从倾吐,不敢看他,怕自己再次沉沦,“是你不信任我。” “我现在知道了,人生,没有捷径。但即便是错的,也只有在经历过后才知道,哪怕未来会后悔莫及,这条弯路却仍然要走下去。”梁城拓语意深沉,“我已经看到这条弯路的尽处,我想要回头……” “小熏怎么办?”孟梦终于鼓起勇气看向他,“她是无辜的,我们没有任何权力伤害她。” 梁城拓沉默以对,十指纠缠成结。孟梦抽回目光,无法说出口的是——她也无法回头了。冷静下来后,她已无法残忍对待腹中无辜的孩子。就算离开霍懋腾,她也不会舍得夺走这条小生命了。 时钟滴答摇摆,世界沉寂如空。 两人近在咫尺,心却远隔天涯。 往事如梦流转,芳华弹指即逝。 随着爆竹声依稀喧闹响起,除夕大宴已告成。杯盘罗列,气氛随着热腾腾的佳肴渐渐温暖活络。霍光祖自沉睡中醒来,看着满桌亲切笑容,心慰不已。他遗失已久的所谓天伦之乐,便该是这番景象吧。若时间允许,他多希望能看到新生命降临,感受做爷爷的幸福。 初一,清早。 整个世界都还在睡梦里。 孟梦早早醒来,梳洗整齐,悄悄走出大宅。微稀晨光渗过斑驳枝叶与薄雾,清冷冷地细碎在她脸上。别墅一面是高悬海上的悬崖,站在上面便可欣赏星海浩瀚无垠的美丽景色。她顺着碎石小径漫步,穿过园林即是孑然傲屹的崖顶,豁然开朗的海阔天空。 意料之外的,寂静的崖顶已有人迎着海上旭日孤立,影子被晨光拉长在崖面岩石上,映射出忧郁气息。 风掠起冰凉发丝在脸颊拍打,孟梦惊觉自己如堕烟海,竟被那背影吸引,沉迷。她已知道是谁早自己一步看到了日出,那是她如今不知如何面对的人。转身,离开美如画卷的碧海映日景象。 “梦,是你吗?” 孟梦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踌躇半晌,终于还是缓缓回过头去。柔和逆光中,梁城拓眉宇轻蹙,幽深黑眸如其身后泱泱海水般忧郁,眼波暗涌,似泛着湛蓝光芒。 “早啊,我也想来看日出的,可惜还是起晚了。”孟梦扯开极不自然的微笑,就这样远远站着,不敢走近。 “日出是很美。”梁城拓转回身,面朝起伏舞动的海洋,“可昨晚的夜色更美,像二十年前一样。” 孟梦惊愕瞠目,“你不会在这里从昨晚站到现在吧?” “只有在这里看到的星光,才能与二十年前在屋顶上看过的相媲美。”梁城拓没有回答,继续迷醉般自说自话。 孟梦匆匆首垂,只怕他突然回眸会见到自己红了眼眶,哽咽软语:“你这样会生病的。” “我的确很在乎这二十年,它让我觉得我们的距离变得很遥远,有些人生命的长度也不过二十年。”梁城拓眼含雾气,糊涂了眼前景象,“可在推开你,失去你后,我才终于发现,最在乎的是你。” “阿拓!”孟梦抬手捂住耳朵,不停摇头,“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我已经是霍懋腾的妻子,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回不去了……” “不,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要你。”梁城拓转身走近,颤抖抬起的右手,想要触及那轻颤的纤细背脊。 “你是小熏的未婚夫。”孟梦提醒他,同时也在告诫自己。 梁城拓的手僵在半空中,她飞扬的发丝轻柔滑过他冰冷的指尖,留下些许馨香。 孟梦不敢回头,攥紧双拳逼迫自己前行。离开悬崖,离开他。忽然,有什么坠地的闷响自身后传来,她犹豫不决,终又忍不住回眸——梁城拓软倒在地,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 “阿拓!”孟梦失声尖叫,上前搀扶才发现他身体异常热烫,“你怎么了?阿拓,你醒醒啊!” 承受良久摇晃,梁城拓闷咳一声悠悠转醒,“没事,只是发烧而已,死不了的。” 言罢,他挣扎着站起来,怎奈身子发软又险些摔倒。孟梦不顾一切地扶住他,将他手臂搭在肩头做支撑,慢慢往回走。 两相依偎的时候,飘雪的冬季亦不觉冷。 晨雾渐渐消散,明媚阳光少了阻隔,张扬成灿烂的温暖。 梁城拓发烧近四十度,但他坚持不去医院,华浓便找医生到家里来治疗。原本是小熏照顾,可他昏迷间梦呓般不停叫着孟梦的名字,心思敏锐如小熏,已经彻底明白两人在他心中的真实比重。于是,她主动找来特意避嫌不去看望他的孟梦,以自己身体虚弱为由,把他推给她照顾。 孟梦忐忑不安地走进房间,刻意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先去审视其它事物。 最先吸引视线的是浅紫色墙壁与粉红色窗帘,宫廷风格的铁艺落地窗外可见紫红、粉白、樱红色小花的盆栽摆满阳台。红色软包深色的裙墙和地板,大片的艳色与华丽的金银家饰,酝酿出复古的法国味奢华风情。工艺繁杂的水晶吊灯,照亮描绘于墙面的金属色神秘花纹,更加衬托出风格夸张的铁艺床上,那沉睡男子奢靡忧郁如王子的气质。 绕了一大圈,孟梦还是不可救药的将视线定桥头在昏睡的梁城拓脸上。任这房间装潢得再华丽张扬、冶艳精致,终是比不上他沉静的睡颜。以特殊工艺绣出闪亮黑羽的枕头,把他脸色映得若无暇白瓷,浓长微翘的睫毛投射出弧形暗影,轻抿的唇红得诡异却诱人。 孟梦不由自主地走近,跪坐在床前凝视那张在黑羽映衬下略显暧昧的睡颜,继尔倾倒,沉沦。 “梦……”梁城拓再度梦呓轻唤,苍白的手自黑色绸被中伸出,似在寻求慰藉。 “阿拓。”孟梦声音飘忽,怔怔看着那只手,双手松开复又攥紧,似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的矛盾。 “梦,别,不要离开我……”梁城拓眉心紧锁成川字,双手意乱情迷的胡乱摸索,无助得像个迷途的孩童。 孟梦迟疑着伸出手,梁城拓若有所觉地主动握住,所有躁动不安因此而止歇。缓缓收紧臂弯,将承载另一双手的右手贴近心口,就这样静静宁视他安祥的睡颜,不愿再动。 时光流转得悄无声息。 似只一时贪婪的欣赏沉迷,却已错过斜阳晚色。 斗转星移。 沉闷绵柔的敲门声持续已久,孟梦喃喃报怨着醒来,揉揉惺忪睡眼。迷蒙视线里,梁城拓微微嘟起犹如邀吻的双唇近在眼前,她才要像曾经的每个睡醒时绽放个坏坏笑容然后偷个香时,突然惊觉一切已今非昔比。 头脑瞬间清醒,孟梦慌忙挣扎梁城拓双臂的禁锢,想要逃离“犯罪现场”——暧昧淫靡的大床。 梁城拓蹙眉咕哝一句,跟着缓缓睁开双眼,入目即是孟梦红如蕃茄的羞赧面庞。他不禁漾开迷人微笑,哑声问候:“亲爱的,早安。” 孟梦霎时如见魔怪后傻住,即刻又变化过哀怨、伤感、酸涩等诸般表情,“阿拓,放开我,这是你跟小熏的床。” 梁城拓这才真正清醒,可圈着孟梦的双臂却仍直觉地不愿松开。敲门声又再度打破寂静,这次急促厚重了许多,并伴着响亮的男声。 “梦梦,已经晚上了,你不吃饭病号也要吃啊。你怎么不出声?你没事吧?再不回答我要破门而入喽。”霍懋腾见小熏久久敲不开房间门,以为孟梦出了状况,便开始疯狂砸门。 “别让事情变得更糟好不好?”孟梦冷下口气直视梁城拓双眸。 从泪光闪烁的双眼到被贝齿轻咬的唇瓣,无一不令梁城拓心生怜惜,不由得选择妥协。但在松开双臂的瞬间,他蜻蜓点水的在她委屈的唇上印上一吻。 孟梦泪意更甚,抚着唇瓣跳下床。敲门声又起,她赶忙连声应着跑去开门。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霍懋腾急切追问。 “我刚刚不小心在沙发上瞅着了。”孟梦低着头虚心地答。 精明睿智如霍懋腾,怎会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但他选择不予深究揭露,只瞟了室内,温柔说:“你一定累了,先去吃饭吧,这里交给小熏就行了。” 孟梦应了声“好”,绕过端着餐盘的小熏,下楼,走向餐厅。 28. 舍不得?我怀念的! 春节后的第一个周末。 孟梦陪花花、阿耀一起逛街,突然想看电影,于是两个女生走进咖啡厅,等待阿耀买电影票归来。 她们选了张临窗的桌子坐下,点了两杯咖啡一份甜点。 窗外的天空阴霾昏黄,云层浓密厚重地聚集,不见太阳的模样。 空气里满是微苦的醇厚浓香,伴着轻柔音乐的扩散,弥漫。 …… 想笑着附和说分开是好的 但我们却怎么一起哭了 我舍不得 可是时间回不去了 爱你很值得 只是该停了 没有我你要好好的 …… 用银色小勺搅拌着混合了牛奶与砂糖的咖啡,动作已机械,神思都不禁陷进歌中。泪,就这样不知觉地堕落,掉进褐色液体里溅出小朵凄迷水花。 “梦梦,你怎么了?”花花忧心轻问。 “恩?”听着歌,呆望着窗外天色的孟梦竟然还不自知。僵硬地抬手抚过脸颊冰凉,才惊觉自己竟哭了。 …… 最后一次抱紧你了 我们错过的 错了就错了 不用担心我 我不爱你了 …… 邻桌同样坐着两个女子,粉嫩的针织两件套搭配蓝色条纹长袜和短靴,橙色短外套亮黄色荷叶边短裙红色长袜与高跟鞋,时尚潮流的发型与彩妆。她们喝着综合果汁,热烈地聊着最新的八卦新闻。 “哎,梁城拓真的这个月十四号就结婚了吗?真不敢相信!” “一定是场超级盛大的婚礼,新娘真幸福……” 花花听得汗毛直立,没话找话地指着外面说:“你看,那个女孩好奇怪哦,竟然抱着报纸哭。” 孟梦知道花花是想引开她的注意力,可她就是不能自已地侧耳倾听凄婉的歌声,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两个陌生女子的谈话——阿拓就要跟别的女人结婚了。 她不舍得,真的不舍得,可是却不能让他知道。她必须微笑着鼓励他、祝福他,表现得不再爱他,表现得乐意放开手。哪怕,微笑的同时心在流血。 …… 至少你记忆里的我是微笑的 亲爱的有你牵著我的那些日子 真的好快乐 …… 三个人抱着爆米花、薯片、可乐坐进昏暗的放映厅,等待电影开始。 孟梦知道,阿耀一定是几经确认这部电影与梁城拓没有任何关系才买的票。这是部古装片,从出版发行到导演等等,都与阿拓没有丝毫牵扯关联,连电影前的片花里都没有与他有关的片段。 可尽管如此,当看到衣冠楚楚的“皇帝”在银幕上出现时,孟梦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梁城拓。清晰如昨的记得,二十年前的某一天,他也曾扮成皇帝演绎一幕令她感动落泪的片段。想着想着,银幕上与他相貌迥异的男子就成了他的模样,每个动作喜怒都牵动着她脆弱的神经。他流泪,她跟着哭;他笑,她仍在哭…… 直到电影结束,听到大家喜悦欢愉的谈论,她才知道,原来这是部喜剧片。 告别花花与阿耀独自回家,不愿搭车,就一路徒步走着。 忽然听到海浪声,抬眸,竟已走到星海边。 孟梦呆望着远处嶙峋巨岩,倏地拔步狂奔上海滩,如癫似狂地翻看每一块冷硬岩壁。直到找到那一道石刻的痕迹,她僵住动作,轻抚着那些凹凸字迹,泪流满面。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经历沧桑风雨磨砺浸蚀,深刻的字迹已见斑驳。但记忆,却愈加鲜明真切。历历在目,言犹在耳,为什么就会变了样呢?明明两人的爱都还在,为什么就无法继续相爱相守呢?她好怀念两人在一起的日子,那些无话不说,那些一起作梦,那些争吵以后仍然相爱的日子。 斜阳晚霞染红蓝色海洋。 金红光点闪耀,把岸边女子苍白的脸映得明暗不明。 “我就猜到你会在这里。”(奇*书*网.整*理*提*供) 熟悉的低磁声音在身后响起,孟梦如梦初醒地回眸,星月迷离的夜幕下,梁城拓孑然伫立。 梁城拓看出孟梦不解的询问目光,解释说:“你这么晚还没回去,打电话给你朋友又说你早就回来了。我妈放心不下,就让我们都出来找你。”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孟梦赧然起身,怎奈在岩壁前蹲得太久,腿脚已经麻痹,还未站起就向旁边倒去。梁城拓倾身去接,两人便一起摔倒在银白色沙滩上。她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脸埋在他胸前不言不语不动。 梁城拓仰倒在地,透过她柔软的黑发遥望星空,空洞的胸口因有她贴近而温暖,“如果能就这样一辈子多好。你不知道我有多怀念这样抱着你的感觉。” 孟梦想说,她也想永远这样倚靠在他胸前,他的怀抱总是最安全最温暖让她最眷恋的所在。可纵然再舍不得,还是要放手啊。现实就是这样残酷,夺走所有,最大的怜悯也只是给你去怀念的机会。 “答应我,一定要幸福。”梁城拓映着星辉的黑眸有泪光闪现,却被他倔强地困在眼眶里。 没有你我怎么幸福?孟梦想问,却如鱼刺梗在喉头无法吐出,只能任眼泪流得更凶。 停在不远处的跑车里有音乐乘风飘扬而来,与海浪声和谐成悲壮的乐章。 …… 想问为什么 我不再是你的快乐 可是为什么 却苦笑说我都懂了 自尊常常将人拖着 把爱都走曲折 假装了解是怕真相太赤-裸裸 狼狈比失去难受 ……梁城拓与小熏的婚礼已经进入最后的倒计时,所有媒体都想尽办法获取关于婚礼的独家报道,导致霍家别墅加强保安,主角们也都深入浅出的低调行事。 霍懋腾尊照医嘱,要在婚礼前带孟梦去做一次例行产检。为了躲避无孔不入的记者,他特意选了辆黑色单透玻璃的低调黑色轿车出行。尽管如此,两人还是甫出门就被几辆车盯上,一路跟踪不休。 当离开单一的盘山道驶进喧嚣车河,霍懋腾便开始跟那些跟踪车兜圈子,直到将它们一辆不剩的统统甩掉,才驶上开往医院的正途。 “恶魔男,现在你知道当明星的辛苦了吧?”斜睨着一脸苦闷不耐的霍懋腾,孟梦难得心情大好地出言讽刺。 霍懋腾不屑地冷哼一声,“看到你笑还真不容易!什么明星啊,成名前别说让记者追着他们跑了,他们别追着记者跑就算好样的!” 孟梦想反驳却又词穷,只得撇撇嘴不予理会。见医院已近,不禁伸手抚上小腹,心中升起异样的温暖情愫。孕育生命的感觉是这样奇妙美好,如果怀得不是恶魔男而是阿拓的孩子,那会是怎样的幸福啊。 “等结礼结束,我就会安排小熏去美国治疗,如果有好时机,会给她换个完美的心脏。”霍懋腾停好车,不急不徐的宣布着他的计划。 “这样他们就能天长地久了,是吧?”孟梦心痛却冷笑出声,“你不必在这样提醒我了,放心,我不会跟你妹妹抢阿拓的。” 霍懋腾并未因此而得意,反而心疼起她来,欲言又止,最终脱口的是:“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爱过我?” 孟梦蹙眉看向他,“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别说你曾经爱上过我。” “是,是我犯傻了!”霍懋腾怔愣几秒然后失笑摇头,“可是,如果我真的爱上你了呢?你愿不愿意忘掉他,跟我在一起。” 孟梦窒住,看着他的双眼眨也不眨,似被他的话震撼,又似在挣扎他要的答案。 “你,你别开玩笑了好不好。”半晌后,她笑说。 霍懋腾勾勾嘴角,寂寥而苦涩。他不再多说,下车陪她走进医院妇产科。待产检顺利结束,他又开车载她自来路返回。 车内沉静得有些压抑,孟梦不自在地转开音乐频道,顷刻之间死寂被歌声冲散。 ……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 我怀念的是一起作梦 我怀念的是争吵以后 还是想要爱你的冲动 …… “就算与我结婚生子了,你也还是会怀念他,是不是?”始终默然驾驶的霍懋腾忽然问。 孟梦抿抿唇,坦然说:“是,我永远没办法忘记他,记得与他在一起的每个瞬间,就像石刻记得在心里。” “既然如此,有些事就没必要再隐瞒了。”霍懋腾笑了,笑得酸涩难言,“其实圣诞节那天,我们什么都没法生。我只是借你们都醉倒,设计了一出戏。” 孟梦眯起双目,不明所以地凝视也许比恶魔还要可怖的男人,“你在说什么?” 霍懋腾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路面,声音冰冷,“我没对你怎样,梁城拓跟小熏也只是在一张床上单纯地睡了一晚。也就是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不可能是我的。” 孟梦的嘴张了又阖,就是无法发出声音,胸口因澎湃怒气无从宣泄而剧烈起伏着。她愤怒着,怀疑着,迷惘着。她甚至不知道该相信霍懋腾现在的话,还是以前的话。她本该为他现在说出的事实而欣喜若狂,可这迟来的真相却已于事无补。阿拓与小熏明天就要结婚了,她无法用这个真相去阻止一切发生!因为,小熏是无辜。纵然一切都是假的,她爱阿拓的心却是真的。 “我们只是办了婚礼,并没有登记注册,所以也谈不上离婚。”霍懋腾淡漠的口气,是在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所以,如果你想离开,不会有任何牵绊。” …… 我记得那年生日 也记得那一首歌 记得那片星空 最紧的右手 最暖的胸口 谁忘了 …… 音乐还在继续,行程还在继续,生活还在继续,错乱的命运,也还在继续。 29.选择离开?其实还爱你! 2月14日,凌晨2点14分。 孟梦拖着行李箱,蹑手蹑脚地关上房门,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直到踏出别墅大门,她才如释重负地长吁口气。回首望向居住不足一月的地方,虽然留恋却不会动摇离开的决心。 别了,不属于我的生活。 别了,不属于我的爱人。 默念过后,孟梦昂起头拉紧行李箱,大步走向下山的坡路。 “傻瓜,你不会就想这样一个人走下山吧?”车灯照亮昏暗的道路,霍懋腾自车窗探出头来,似笑非笑地望着孟梦,“看什么看?上车,我送你下山。” 孟梦虽然觉得诡异,但看着不见尽头的山路,还是决定选择搭乘恶魔之车。 一路无话地驶至山下地铁站,孟梦下车,向霍懋腾说了声“谢谢”。他看着她的纯净无暇的黑亮双眼,久久。 “记得,要幸福。” 留下这样一句,他调转车头向山上驶去。孟梦怔怔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子,忽然觉得恶魔退去凶残的外表,依稀露出的真面目,宛若折翼的天使。 星海披着璀璨星辉,潮汐翻涌膨胀。 白玉盘似的月亮渐渐西沉。 雾霭迷离。 孟梦遥望着朦胧深邃的汪洋大海,取下不曾离身的星链,泪意再度汹涌,“如果你真的有神奇力量,一切就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吧?如果你真的有魔法,就再最后实现我的愿望吧——让阿拓获得幸福,让我忘记这一场梦……” 泪水,夺眶而出,碎裂在星形吊坠上。 用力挥动手臂,一道流星般的弧线被远远抛出,消失于未知的一点。 深吸口气,让清凉的海洋味道充溢胸间。孟梦扬起坚强的微笑,拉着行李箱,转身走进地铁站。 “孟梦走了,不会出席婚礼,让我代她给你们祝福。” 离开别墅前往教堂前,霍懋腾向所有人宣布孟梦已经离开。梁城拓垂首沉默,小熏若有所思,华浓与霍光祖对视一眼,只能无语地摇头叹息。 霍懋腾亲自开车载梁城拓与小熏去教堂,他斟酌许久才决定把同样的事实告诉他们,“那晚其实什么也没发生,你们没有怎样。所以梦梦怀的,是你的孩子。” 车厢里陷入窒息的安静,霍懋腾继续开车,心情却因说出所有秘密而轻松下来。无论结局如何,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阿拓,”竟是小熏先打破沉默,声音娴静依然,“我知道你爱的还是她,并不爱我。我不想你是因为怜悯才跟我在一起,我最大的希望是看到你幸福。所以,别再勉强自己,走吧,去找她吧。” “小熏……”梁城拓不知该说些什么,无法表达心中的感动与愧疚,张开双臂拥她入怀,“小熏,你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女子,是我配不上你。” 小熏漾开如花微笑,明媚如天际灿烂的朝阳,“你是我心中最亮的那颗星,我会永远追随、支持你。记得,一定要幸福哦。” 总是会有如此善良而美好的女子,把爱之一字演绎到伟大、完美的极致。她们的爱并非不强烈,只是方法不同。她们不愿强占,只愿付出,只愿看着所爱的人幸福快乐。她们的伤心,不会让人窥见。她们的泪,会笑着流。 “我就是在这里跟她告别的。”霍懋腾把车停在地铁站口。 梁城拓并没有立即下车,“我不能就这样走,婚礼怎么办?有那么多人关注这场婚礼都是因为我,我不能这么自私的把所有问题都扔给你们。小熏,你承受不起那些舆论压力的。” 小熏为梁城拓此时还能想到自己而感动,轻轻摇头,无法言语。 霍懋腾心慰一笑,“总算我没看错人。婚礼的事你不用担心,既然新郎落跑,我肯定不会留着新娘独自难堪的。原本我计划在你们婚后带小熏去美国接受治疗,现在既然婚礼没了我把行程提前就行喽。就来个新郎新娘集体逃婚,让那些多事的媒体自己去编故事炒作吧!” “谢谢。”梁城拓郑重地拍了拍霍懋腾肩膀,又深深看了小熏一眼方才开门下车。 车子重新起动,离去。小熏没有回头,并非绝情,也不是不想再多看梁城拓一眼,而是不愿让他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 霍懋腾自后视镜中看着默默流泪的妹妹,柔声说:“我们家小熏陶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也是最伟大、最勇敢、最坚强的新娘,对吗?” 小熏昂起头让眼睛退回,红着眼眶扯开百合绽放般的清丽笑靥,“对!因为我们是宇宙无敌的超级兄妹嘛!” 霍懋腾也笑了,如车窗外海阔天空的明朗释然。孟梦搭乘地铁直达火车站,买了最近一班达到幸福镇的火车票,在中午时分。等待总是漫长的,她提着轻巧行李在火车站附近游荡,过了早餐时间才想到去找间餐厅填饱肚子。 路边满是廉价的小餐馆,装潢大同小异。随意走进一间餐馆,孟梦选了张较干净的桌子坐下。动作懒散神情不耐的服务员递过菜单,拿出染着油污的小本子,按下圆珠笔,等待记录客人点出的菜名。目光扫过五花八门的菜名,孟梦突然失了食欲。胡乱点了两个没听过名字的菜,一碗米饭,就打发了态度慵懒的服务员。 已过了早餐时间,午餐时间还没到,餐厅里分外冷清。想是老板不在,闲散的服务员们坐在临近电视的一桌,边喝着茶水嗑着葵花子,边看着电视闲聊。电视高高吊在马台上空的墙角,正播放着千篇一律的枯燥偶像剧。只见俊男美女们在一块争奇斗艳,看过、笑过、谈论过后,就会忘记曾看过的内容。 不多时,一个小麦色肌肤的女生端着托盘走出厨房,急匆匆的把两道炒菜一碗米饭摆到孟梦面前,转身就跑去跟其他人争抢电视遥控器。 孟梦并不因被忽视而郁闷,在塑料筷笼里抽出一双方便筷,除去薄薄的亮白色包装。拿好筷子她才移目去看那两道名字新鲜的菜色——“百宝箱”原来就是炸茄盒,而另一道“满城尽带黄金甲”竟然就是蕃茄炒鸡蛋。不由得摇头失笑,落筷先夹向红黄分明的菜式,手臂却陡然僵在半空中。 蕃茄炒鸡蛋,是那个人最爱吃的菜。它本没什么可让人赞不绝口的,只是极为家常通俗的简单菜色。除了他,一定不会有人总把这道平民的菜色挂在嘴边。他为什么如此偏爱这道菜?只因为那是她唯一会做的菜色吗? 想着想着,脸颊就渐渐冰凉湿润起来。孟梦注视着蕃茄炒鸡蛋的视线被氤氲雾气模糊,怎样也止不住掉个不停的泪珠。 “哎呀,看星海卫视啦!今天会转播梁城拓的婚礼!”适才端菜出来的女生夺过遥控器,不顾别人反对的调换了频道。 “哇,太夸张了吧,竟然还动用直升飞机航拍?巨星就是巨星哦。”有男服务口气酸酸地说。 孟梦终是放下筷子抬头看去,不甚清晰的电视画面里,装扮奢华浪漫的露天花园中心正虚位以待,围墙外却已集聚了大量的记者、影迷及凑热闹的围观者。但见人头涌动如潮,不可谓不壮观。随着镜头的拉近,典礼台背景墙上,新人的甜蜜婚纱照呈现眼前。身穿飘逸白纱的娴静女子浅笑嫣然,白马王子般的新男子如护花使者般守在她身边,黑眸深邃忧郁,笑容温煦柔和。 “……相信所有电视机前和现场的观众都与我们一样,在屏息期待着这场世纪婚礼的开始……”VJ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仿佛将要跟梁大影帝结婚的是她而不是照片上那清雅美好的女子。 孟梦癫狂般冲出餐馆,连行李箱都没有拿。精神恍惚地横冲直撞,分不清要走向哪里,口中喃喃重复着“忘了吧”。她就这样胡乱冲出拥挤的街道,也不管有没有车来车往,疯了似的冲上机动车道。 一辆银灰色跑车正高速驶来,刹车不及,只得急转偏开方向。孟梦根本不知躲闪,被车身擦过,继而摔倒在地,额头撞在路边坚硬的石阶上,霎时血流如注。 银灰色跑车的司机慌忙下车去察看,边拨打急救电话边小心翼翼的轻轻扶起被撞的女子,失声惊叹:“怎么又是你?!”“怎么又是你?”急诊室医生脱口疑问,立即觉悟到失言,调转话题,“伤者脑震荡及局部肢体擦伤,万幸的是她肚子里的宝宝没事。” “她怀孕了?”这次成为“肇事者”的颜笑庭惊讶追问。 “恩,已经快三个月了。”医生答,“你有办法联系到她的家属吗?因为脑震荡的病况可大可小,就算轻度也很有可能造成短暂失忆。所以,她可能醒来会发生记不起自己是谁的事情。” “这情节倒是在电视里看多了。”颜笑庭苦笑着喃喃自语,“哦,谢谢你医生,我会努力联系她家人的。” 医生点点头,满意离去。心里却在思量,这帅哥有够衰啊,竟然接连两次来挂急诊。第一次至少是热心助人,这回却成了倒霉的肇事者,可怜哪! 颜笑庭努力回忆上一次见到她的情形,当时有个气宇不凡的男子认出了他,可他却不认识那男子。另一个没跟他说话的梁城拓倒认得,可却不曾有过交集,也就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到病房去看孟梦,她仍在昏睡,身上好像刚被打劫过似的,没有任何证件、通讯设备或与他人的联系媒介。 终于透过层层关系联系到梁城拓时,已经是黄昏时分。颜笑庭并不知道梁城拓的婚礼,已因为新郎、新娘集体逃婚而闹得满城风雨,只是在电话里催着他尽早来医院。挂上电话后,他长吁口气地回身,不期然撞上一双瞪得圆圆的黑亮眼眸。 “孟,孟梦,你醒啦?”颜笑庭眨着眼睛傻傻的问已在病床上坐起的女子。 “帅哥,你是哪位?我怎么会在这里?”孟梦揉着被纱布层层包住的脑袋,疼得她皱起眉来。 “你不记得我了?”颜笑庭半晌才反应过来,激动地跑到床边,“你上午突然冲出马路,我躲闪不及就把你刮倒了。你摔倒,头撞在了马路台阶上,所以我只好就把你送到医院来急诊。” 孟梦轻缓地点着头,“那我是该谢你还是该怪你撞到我啊?” 颜笑庭怔住,“那个,无所谓啦,随你喜欢。也不知道你当时怎么了,是不是被谁倒出来的?不过,幸好你福大命大只撞到了头,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呢。” “孩子?你在说什么?”孟梦瞠目结舌地傻住,“我,我连男朋友都还没有呢,哪来的孩子?先生,就算你漂亮得跟天使一样,也不能这样污蔑我这种纯情少女吧?” 颜笑庭再度怔住,扯开僵硬微笑说:“那个,你冷静点。医生说你脑震荡,可能会发生短暂性失忆,也就是说你可能暂时忘记自己怀孕的事。” 孟梦的小脸皱成一团,对这大帅哥的话半信半疑,但却隐约觉得,自己确实遗忘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她想要努力去想起些什么,却只徒劳地增添头痛,想得太过用力时,甚至连心都跟着疼了起来。 “可能我真的忘了什么吧。”孟梦认命的暂时放弃回忆,“那个,可不可以麻烦你帮忙联系我父亲过来?” “我已经联系个你认识的人过来了,他应该就快到了。”颜笑庭话音刚落,就听病房外有混乱的声音传来,“听声音,他应该已经到了。” 孟梦惑然歪头盯着紧闭的病房门,努力思考是哪个自己认识的人到来会掀起如此大的响动。难道是阿耀跟花花边吵架边赶来的?在她百思不得其解间,雪白的塑钢门突然被撞开,一个高大的人影闯进来,又立即将门关严上锁。 “那个,请问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孟梦虽然觉得那背影有些熟悉,但却还是想不出是谁。 那背影倏地僵直,然后,在嘈杂的敲门及混乱的话语声中,缓缓地转过身来。孟梦轻抿的双唇随着那男子渐渐显露的脸庞而越张越大,最终彻底变成见到外星生物样的惊讶状。 “大,大叔,你是哪位啊?”孟梦泪眼汪汪地颤声问。 梁城拓瞬间石化,惊愕担忧的凝视着竟已不认得自己的女子,“梦,你别吓我。你如果还生我的气,尽可以打我骂我,但请别装作不认识我。” 颜笑庭急忙解释:“梁先生你别误会,因为孟小姐有些脑震荡,医生说可能会导致暂时性失忆。” “帅哥,你叫他梁先生?”孟梦已经忘记了身上的疼痛,激动得双手交叠胸前,“你别告诉我,他真的是梁城拓?” “梦,你还记得我对不对?我是阿拓啊。”梁城拓眼底蹿起丝希望,缓步走上前。 “啊!!!”孟梦突然从床上跳起来,手舞足蹈地犹如失控,“天哪,阿拓竟然就在我面前!我的偶像梁城拓竟然亲自来看我!天哪天哪,我不会又是在做梦吧……” 梁城拓前进的脚步再次僵滞,茫然无助地看向颜笑庭。 颜笑庭也是不知所措,支支吾吾地说:“这个……她应该过一阵子就会想起来吧。至少,她还记得你是她偶像啊,呵呵……” 酡红如醉的夕阳,将茫茫星海染成灿烂奢华的金红色。 点点波光,宛若繁星璀璨。 只是再绚丽的光芒,也终照不进神秘的深海。 就仿佛人心灵的最深处,只能用心去慢慢探索,寻觅。阳光明媚的午年,两个女子坐在银白色的沙滩上。 年轻男子捧着椰子走来,在她们身边坐下。 远处,穿着黑衣的成熟男子正在沙滩上寻找着什么。 “哎,花花,阿耀,你们真的相信他就是我家阿拓?”孟梦吸了口新鲜椰汁,拧眉问身边的两个死党好友,“阿拓怎么可能会这样整天陪在我一个小影迷身边呢?他不会是长得很像阿拓的骗子吧?” 花花无语地埋头喝椰汁,阿耀摸摸额头,不禁开始同情梁城拓。 “你们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努力的帮我找一条链子呢?”孟梦继续拧着眉头追问不舍。 阿耀仰天长叹一声,反问:“为什么你记得把我们送你的链子扔向海滩,却不记得为什么会在凌晨跑到海边的地铁站呢?” 孟梦满脸无辜地眨眨眼睛委屈说:“我是病人。” 阿耀与花花即刻夸张的四下仰倒哀号,不知这小女子构造特殊的脑袋瓜子,何时才能恢复正常。 再次无功而返,梁城拓神色愈加寂寥忧郁。但当他走近坐在沙滩上迷惘地看着自己的孟梦时,便即漾开温柔迷人的微笑。径直跪坐在她身前,抬手轻柔地抚上她光洁的脸颊,连声音都是软绵动人的。 “梦,就算找不回星链,我也一定会让你想起我。”梁城拓顿了顿,眉心蹙起复又舒展,“就算你真的忘记我们的过去,我也不会放弃。我相信,会让你重新爱上我。” 孟梦双目晶莹,感动莫明地回握住他温热的手背。不知该如何言语表达,只能用清澈的眼眸与之深深凝视。梁城拓逆光的脸庞晕染着浅淡的金色光芒,缓缓地俯身贴近,轻轻地在她嫣红唇瓣落下一吻。 海风轻柔吹过,惹起黑亮的发丝缕缕舞动。 有粉白娇嫩的花瓣乘风而来,分不清是樱花、桃花还是海棠。 香气清新中掺杂着泥土复苏的新生芬芳。 那是属于春天的味道。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