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恋》 作者:艳阳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地下室的画 “女儿,一会把地下室整理好啊——我和你爸爸有事要先出门。” “知道了。”晓季应道,随即放下了手里的电视遥控器。“好。今天就把它全都打扫完吧!”她伸了个懒腰,准备大干一场。 晓季一家,原来住在很远的青县。由于爸爸的工作关系,又恰巧附近有转让的房子,于是买下了住在这里。新的家是很漂亮的双层民宅,院子也很大,只是被从前的主人荒废了,野草丛生。爸爸翻新了一下,种上花木,一切就都焕然一新了。 穿过宽敞的院子,把水槽边的桶里灌满了水。晓季吃力地提着红桶,一步一步走到地下室。接着昏暗的光线,晓季大概可以看出这里曾是一个画室,很久没人用了,空气里飘着的细细的灰尘,引得她打了一个喷嚏。她摸索着打开了电灯。 顿时,昏黄的光撒满了整个房间。屋里靠着墙放了两张大木桌子,上面摆满了画具,房间的中央有一个画架和一把椅子,画架上还粘着以前主人留下的画作。但,这幅遗留的画,让晓季有些惊讶——桌上的颜料、画笔、调色盘``````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最起码有三、四年没有人动它们了,可那幅画却依旧色彩鲜艳,仿佛是画者昨天才留下的。 “这是什么?”她走过去,认真端详起来。画布上描绘的只是一棵很大很老的橡树,唯一特别的是它的树冠上系着一缕红丝带,那抹鲜红的颜色在绿色的背景下分外醒目。晓季的眼皮开始“突、突”的跳动起来,只觉得这个景象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她有些苦恼的揉了糅额头。不管了,打扫卫生先。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擦起桌子来。自己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在宽大的封闭空间里荡出闷闷的回音,还是不禁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家人正围在餐桌前吃晚饭。 “妈妈。”晓季忽然开口。 “恩?”显然是很饿了,晓季妈依旧专注于手里的饭菜。 “就是——我们住的这里,先前是谁住的?” “唔?忽然问这个干什么?” “哦......收拾地下室的时候,他们留了一些东西,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好。怕也许要回来取的。”晓季放下筷子,盯着眼前绿油油的炒青菜出神。 “东西吗?”她终于停下了手里筷子,开始仔细听起来。 “不管是什么东西,他都不会回来取了。”许久未开口的爸爸忽然说道。 “啊?” “恩。你说的因该是一些被用过的画具吧?”晓季爸呷了一口啤酒。 “是啊。” “是那个孩子留下的东西么?”妈妈忽然接过话,见爸爸没有否认,继而用着担忧的语气说:“把它们都丢掉吧,不吉利啊。晓季,你听到没?都丢掉。” “唉——你真是,还信这些。”爸爸责备般的说道,却再没有提出异议。 “哦。”晓季有些郁闷的回应了一声,对于父母的反应实在有些不解。 “那,这附近有橡树吗?”她忽然又问。 “树?大概有吧。”爸爸茫然的说道。 “好拉,吃顿饭哪有这么多问题,快吃吧,一会还要把剩下的活干完呢。”妈妈用筷子敲了敲晓季的碗沿。 她只得埋下头,闷闷的把饭划进嘴里嚼起来。 “画这棵树的人是谁呢?他们口中的“孩子”。连用过的东西都会被认为是不“吉利”的那个孩子。会是谁呢?” 想着这些,晓季再没有了先前的胃口。 然而,之后的日子里她很快淡忘了这些事情。新的环境,总是要花费许多精力去适应的。小镇上的廉价冰淇淋和街头亮闪闪的饰品店迅速占领了她的生活。虽然是有些迷糊的女生,但也依旧和普通女孩子们一样热衷于这些简单而美好的东西。 寻找榕树 “老板,一瓶醋。” 下午,妈妈叫她回家的时候带一瓶醋回来。晓季只得就近找一家杂货店,准备买好了带回去。 “哎——就来。”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拎着玻璃瓶从后面的柜台探出头来。 “拿好。” “哦,给你钱。” “小姑娘,看你很面生啊,不是镇上的人吧?” “是啊。”晓季笑着接过了沉甸甸的瓶子,说:“我家才搬来不久,就住这不远。” “哦?是吗?那可以常来玩啊。你看,我一个人看店总是很无聊的。”老板娘亲切地打趣道。 “好啊。”晓季点点头。语毕,偏过头开始随意地打量起小店的布置,直到看见角落里的一副拙劣的儿童水彩画,才忽地仿佛想起了什么。 “老板娘我想打听点事。”晓季说。 “哦——你问吧。我住这很多年啦,大大小小的事都知道一些。”她答应的很爽快。 晓季笑起来,说:“其实也不是很大的事,只是想问问这附近有没有很老的大橡树啊?” “树?”胖老板娘想了好一会才说:“多着呢,郊外有年头的树就有不少了。至于橡树么......” “上面还系着红巾的。”晓季忙补充道。 “红巾?哦!那一定是‘许愿公’啦!恩——一定是。”她一脸的肯定。 “‘许愿公’?那是什么?” “呵呵......也难怪你不知道。这是我们镇上的一个风俗。只要把完不成的心愿告诉许愿公,然后系上红巾,诚心祈祷——许愿公听到了就会保佑你完成它们。”忽然,她一脸神秘的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过,许愿公啊——他最讨厌贪心的人了,如果一个人要的愿望太多。他不但不会去帮他实现它们,还会让他天天遇上倒霉事。呵呵——所以啊,大家都怕触怒了许愿公受到惩罚,每个人每年只敢挂一次红巾。可是很灵的呢!” “哦——这样啊——”晓季完全信服的样子,“那么,在哪能找到它啊?” “在郊外,数它最大,一眼就能看到。”老板娘笑。 “哦——多谢啦,我得先走了。”她差点忘记老妈还在家里等着醋做饭呢。 “哎,路上走好。”胖老板娘朝她摆了摆手。 次日,晓季一早便出门了。她只想快点看到画中的大树。 虽然前天地下室的那些东西都被妈妈处理掉了,可她却偷偷地留下了那幅画。总觉得不该被丢掉,应该是件非常珍贵的东西。 “明明那个阿姨说在这里啊......”走在平坦的郊外草地上,晓季一脸郁闷的看着眼前高高低低茂密的树丛,全然陷入了迷路的状态。来来回回找了半天,四周的大树虽然有很多,但却没看到有画上那棵系着红巾的‘许愿公’。 “你在干嘛?”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墨阡 晓季打了个哆嗦。“遇见鬼啦?”她暗暗想道。猛一抬头,发现树上躺着一个人。 “哎!?”她有些被吓到了。 “你在这附近转来转去的干嘛?”那个“人”并没起身,躺在那儿半眯着眼睛淡淡问道。 “哦······我、我在找一棵树······你知道吗?是叫‘许愿公’的。” “哦——就是你头顶的这棵啊。” “啊?”晓季诧异。 那少年却不再理她,继续闭上眼躺着。 头顶的这棵大树,参天的树冠几近遮蔽了阳光,虽然和画里的树很像,可她打量了半天也认不出来。 “它怎么没有系着的红巾啊——”晓季终于提出了心里的疑议。 那少年懒懒地坐起来,望着晓季一字一句地说道:“许愿的时间已经过了,当然没人系了。”那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晓季有些楞住了:白皙的皮肤、狭长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凌乱的碎发、挺挺的鼻梁、下巴的轮廓完美······贴身的军绿色衬衫随意的解开了两粒扣子,露出漂亮的锁骨,周身都散发着一股疏离的冷漠气息。 竟是个好看少年。 “哦!哦······是······是这样啊。”对上对方的目光,晓季有些窘迫的别过头去。 忽地,他从树上跳下来。背对着稳稳落在了她的面前,就像是从天而降一样。 “哎,你?” “嗯?”他站定,竟比自己高出了一截。“怎么?”少年转头望着她。 “你,也是到这里许愿的吗?”她试探的问道。 “这种东西——都是镇上的老人骗骗孙女之类的人的吧。”他拍拍衣服,不看她。 “哦······是这样么······”晓季不知该说些什么,没有预料到他会这么排斥。 少年望了她一眼,自顾自的准备走掉了。 “等、等一下。你也是学画画的吧?” 他停下来,注视着晓季。 “很奇怪吧?我怎么会知道。”她得意的笑起来,举起了右手:“这个。你的手上有没有擦掉的颜料。呵呵——”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掌,脸上的光线忽明忽暗。 “可以······认识你吗?我叫晓季!”虽然,主动搭讪不是自己的作风,可眼前的少年总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吸引着自己,让她不禁想要去接近和了解。就算被拒绝很丢人,可还是想试一试。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女生,缓缓说道:“你不是这个镇子上的人吧?” “哎?我······才刚搬来不久。你呢?你也不是吗?” 这样就算成功了吗?!假如可以透过胸膛看见心脏,那么此刻她的心里一定有个在欢蹦乱跳的小鹿。这样想着,季晓暗自笑起来。 “算是吧。”他并没发觉女生的异样,边说着边盘腿坐在草地上。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 “墨阡。”他说。 “墨阡——”晓季轻声重复道。 “你来这边只是为了一棵树么?” “啊?恩。其实,是因为——” “恩?” 说是因为一副别人留下的画所以四处打听要到这里看看吗?这样好像太夸张了。偷偷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原本想说的话又吞没在了喉咙里。 “哦······没事,因为家就在附近,所以顺便来看看。” “唔——” “对了,墨阡既然是镇子上的人,应该也相信这个的吧。老板娘就是这样说的,镇子上的人都相信‘许愿公’的。” “不。最起码,我不相信。把愿望寄托在一颗树上,太不现实了吧。”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屑。 “啊?虽然······这样说是没错······不过······”听着他回答,晓季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他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转而缓和了声音:“其实,以前也相信过的。可现在,连自己都不能信任,还要怎么去信任这种东西。”话语间眼睛里的光芒有一瞬的黯淡,却立刻又变得像镜子一样平静。“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愿望并不是你努力就可以实现的。现实,要残酷得多了。”最后,他静静说道,俊朗的脸上没有表情,白皙的皮肤几近透明,就像一张面具,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可以叫你‘阿墨’吗?”她叉开话题,忽然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问道。 他沉着眼,不置可否。 “那么,你以前许过的愿望是什么啊?” “以前?大概······是考上美院之类的吧,已经记不清了。” 晓季沉默了一会,忽而笑起来,明媚的眉眼像一道阳光,说道:“虽然不知道阿墨你到底遇到过什么不开心的事,但是我可以看出你一定非常地执着呢。连我都可以感觉到,许愿公也一定会明白的。” “所以,那个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只要阿墨不放弃。”最后她这样说。不是安慰,更不是奉承,而是充满了信任的肯定语气。 少年冷寂的面容渐渐柔和起来,就像冰凉的雪水润洗过的空明天空。许久,他缓缓说道:“也许吧——” 空气变得轻薄跳跃,在看不见的空间中画出长而柔韧的线条。 午后的阳光明媚,树荫下的世界静谧而美好,金黄色的光点重重叠叠、深深浅浅,印画在绿茵茵的苔藓上,就像是小精灵走过留下的脚印。墨阡细碎的刘海在白皙的脸上打下一小片阴影,仿若油画里的少年,安静而温润。他侧着脸,眼神始终留恋在远处的天空,在看不见的云端尽头。 “你该回去了。”他忽然道。 “哎呀,都忘了要回家。”晓季这才想起来,时间早已经过了中午了,她慌忙站起身,说道:“那么,我先走啦。” 刚迈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着仍坐在草地上的墨阡问道:“你、你明天还会来么?” 少年不语。 “我说,来吧。我想看你画画呢。就当是采风了,行么?”语气里带着一丝央求,还有更多的期待。 “恩------”他不置可否。 “答应了?!这可是你说的,不能骗人啊。”晓季开心的挥了挥手,往镇子的方向跑去。 墨阡静静的注视着女生跑远的背影,眼瞳里是一个缩小再缩小的世界。 算是奇遇记吧。虽然没有向‘许愿公’许愿,但遇上一个神秘的叫墨阡的人:长的很好看,个子也很高,不太爱说话,周身都散发着一种清冷的气息,和见过的其他男生都不太一样。 “恩——非常的特别。”晓季躺在床上,回忆着白天的种种。瞥见身边的那幅偷偷藏下来的画,上面的橡树愈发和见过的“许愿公”相似起来。“他也是学美术的,不知道他画的画是什么样子······”她伸出手,轻轻拂过画上的那棵大树,眼前却浮现出一个明亮的画室:落地的窗户打进了斜斜的阳光,墨阡穿着白色的衬衫坐在画架前,提着画笔,神情专注而迷人。他的手指修长而干净,就像所有艺术家的手,跳动着灵性······ “哎?!我在想什么东西?”仅存的理智终于跳出来打断了这些无边无际的幻想。晓季摇了摇有些晕晕的脑袋,重重躺倒在床上。转念,想到了明天兴许又会见到那个叫墨阡的少年,忍不住又笑起来。 她深深吸了口气,慢慢得进入了梦乡。 新家的“秘密” 在新学校平常的一天,正是课间休息,教室里像往常一样鲜有人在。男生们抓紧时间打篮球,女生则聚成一堆聊起了昨晚的综艺节目,时不时有“真是帅晕了。”“哎呀,你好恶心。”之类的语句冒出来。 “阿季同学。”同班的好朋友莉莉拍了拍正在发愣的女生的肩膀。 “嗯?”晓季回过神。 “你在想什么啊?”她点点她的脑袋。 “没有,只是在想下午考试要怎么办······”晓季随口搪塞着。 “骗人——”莉莉高深莫测的看着她,道:“说!是不是在思春啊——” “烦人,你老这么捉弄我。”晓季推了她一下。 “哎——好啦,好啦,说正经的,你的“新家”住的还习惯么?” “还好啦。” “没遇到什么东西吗?”莉莉一脸担忧状。 “能有什么东西?”其实,晓季最怕的就是这些,平时还常会去求些戴着据说可以辟邪的护身符。现在,她不动声色的表情下已是冷汗连连。 “就是——“鬼”啊。你不知道?先前你们住的房子是一个私生子住的,后来他不明不白得出车祸死了,这房子才被被人低价出售掉了。” “不是吧······”晓季咽了咽口水。 “真的真的。听我学姐说的呢!“他”好像还是我们前几届的学生呢,也算是我们的学长啦——”莉莉不安好心的强调这消息的可靠性。 “哎,别说了你!”伪装被攻破,晓季露出了“真面目”。 一见整人的目的达到,莉莉立即没心没肺的笑开了,边笑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呵呵——别······别怕啦,这世上哪有鬼啊?吓你的·····哈哈······” “王莉莉,你还真阴险啊你!”晓季作势要打她。眼前乐不可支的家伙一见情况不妙,急忙溜之大吉。望着那个迅速消失的背影,晓季只好干瞪着眼,无奈的坐了下来。 “······是那个孩子的东西么······不吉利啊·····都丢掉······”忽然想起了妈妈的话。晓季有些困惑了,莉莉很有可能说的是真的。一想到这里,她只觉得背后有些发麻,太诡异了—— 然而随着之后的期中考试的到来,这个小小的震惊事件,最终还是不了了之。因为莉莉所知道的也就仅仅停留在这些内容上而已,许多来龙去脉都说不清楚。于是,晓季的不安很快被堆积如山的试卷与重点淹没了。 坐在写字桌前,她很自我安慰性得拍拍自己的胸口道: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也不惊。毕竟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他”早该去投胎了吧。 那幅榕树画最后被她尘封在了抽屉底层。她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听妈妈的话了。 说到榕树,晓季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见到墨阡了。对于那天的约定,少年并没有遵守。自己后来又去过几次,也都没有再遇到过他。不过,晓季却开始喜欢上了那里:漂亮的树冠,宁静的树荫,柔软茂密的草丛是天然的毯子,躺在树下,睡个小觉,发发呆,都是很舒服的事。尤其,在这里曾遇见过一个谜一样的少年,就像是有了一个与榕树拥有的特别回忆。每当她看见熟悉的一切,回忆总是可以精确得于场景重合,倒退上演。 冥冥之中,晓季觉得她还能再遇见他的,再遇见那个叫墨阡的少年。 。 冷饮店的男生 近日的气温持续升高,夏天最炎热的时段俨然已经来临了这个小镇上。即使是偏僻的郊区,冷饮店的门口依然会及时更新出新一季的冰甜品。 晓季换下初夏的宽松长裤穿上了短短的运动短裤,新买的背心吊带松松的系在白皙的脖子上,脚上的穿了一双绿色塑料拖鞋是去年买的,大众浴室里常用的那种款式。她汗湿的掌心里攥着一张皱皱的纸票,正是想去买冰欺凌吃。 下午三点,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油柏马路在毒辣阳光的烧烤下踩上去软软的。晓季撩起黏在脖子上的一撮碎发推门走进了店铺里。冷饮店在上个星期刚粉刷完,墙壁变成了可爱的绿色。因为天气的缘故,店里面只有一个客人。卖奶茶的老板娘正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真热啊。”男生笑着说。 “是啊,这种天气没有空调可真不行哦。” “一个冰欺凌,大分的。”晓季对老板娘说道。 “唔,带走的?” “恩,要香草的。” “好的。”老板娘停下了闲聊转身去弄吃的。 晓季站在柜台边扫了一眼坐在那的男生,居然很眼熟。 好像是同校的学生,还是在隔壁班的,因为只是穿了平时的衣服一时没认出来。自己对他也略有了解。算是是那种人缘很好的男生,总是笑着和女生说话。不像其他同是青春期的伙伴那般对女生反应别扭。总之是个“好人缘先生”吧。 晓季犹豫着要要不要打个招呼,但怕对方不认识自己,还是装作不知道吧。 此时,坐在那里一直吸着可乐的人转过头来望了晓季一会,“你是3班的吧?”男生倒是先开口说了。他戴着一顶红色的棒球帽,头发染成了栗色,穿着牛仔裤子和格子衬衫。 “恩。”晓季闷声笑笑,没有表现出要说话的样子。 “这么热还出来买东西吃哦。”男生一贯表现出善谈的样子,大方的和她说道。 “恩。是啊。反正也没事做。” “好咯。10块钱。”老板娘递过袋子。“谢谢。那先走啦。”晓季暗自松一口气接过来,算是对屋子里两个人道别。 “慢走。” 晓季提着袋子慢慢走在回去的路上,她奇怪怎么这个夏天的蝉怎么那么少,都没听见他们呱噪的抱怨声了。忽然脚底一绊。她慌忙的站稳,然而鞋子已经掉了。她只得一跳一跳的回头找那只踢飞了的拖鞋,最后发现它居然坏了。带子从接口的地方断开了,咧着可恶的大口子,仿佛在幸灾乐祸的笑着。而那只失去鞋子的脚掌刚触到滚烫路面立即抗议的疼痛起来。“呼——”晓季把提袋子的手交换了下,抬头看看不远不近的剩下的路程,一瘸一拐的走到路边,干脆捡了块阴凉地坐了下来。 真是倒霉。她想。 晓季怀抱着袋子,里面的冰欺凌让人欣慰的发散着凉气。她想了想,伸出手揭开了袋子打开,开始一口一口消灭他们。四周依然热的要命,连一丝风也没有。晓季想着等到自己吃完手里的东西再回家吧。就在那一盒冰欺凌吃到快见底的时候,她听见远处有自行车车轮的声音。她抬起头,看见那个之前在冷饮店遇见的男生正向这边过来。庆幸的是男生在晓季想着怎么去拦下他之前,先在小树前刹下了车。 “怎么啦?”他在大树前停下来,压了压帽檐。 “我的拖鞋坏了。”晓季无奈的说道。她眯缝起眼睛抬头偷偷打量着眼前的人。 因为阳光,男生的头上背上有一圈金色的毛茸茸光芒。确实是很好看的男孩子。 “唔······这样,上来吧。我送你回家。”他说,一边从自行车上下来站定在原地。 。 第七章 次日清晨,晓季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看着自己的头发张牙舞爪的仿佛一只扣在头上的刺猬。显然昨晚自己没有睡好,现在眼睛下面很不争气的挂了两个青色的眼圈。 她用手掌沾了些水压了压头发,对着镜子咂咂嘴。昨天那双绿色的拖鞋已经不能穿了,妈妈给她买了双粉色的木底细带凉拖。穿着它的时候,走路会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晓季并不算是个漂亮的女生:单皮眼,像她爸爸,薄嘴唇,不高不扁的鼻子,两颊有点婴儿肥,瘦瘦的,个头中等,唯一值得注目的就是她白皙的皮肤,几乎不会长痘痘。 不过看上去任然很是那么普通的女生,即使有着那么白的皮肤。 草草洗了下脸,为了让镜子里的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糟糕,她小心的抹了一层妈妈的柔肤水。这是妈妈昨天刚买的新产品,有着好闻的兰花香。 晓季像往常一样收拾好东西,在妈妈的催促下出发去学校了。不紧不慢的约莫走了20多分钟,晓季看见了那片深蓝色的楼群,和所有学校一样,四周围着黑色的铁栏杆。 从昨天后再见到程子,是在学校早上的国旗下讲话上。 他又恢复了干净清爽的样子,穿着晓季熟悉的蓝白校服,字正腔圆的演讲有关于奥运会的稿子。他的眼眸像一泓清澈的湖水,黑白分明,目光集中焦点。站在讲台上,完全镇住了一班的小姑娘们。 期间,一直站在站在队伍前排的莉莉看着他的身影,转头对着晓季直傻笑。 眼前的程子,就像是一种会发光的耀眼生物。在学校这个庞大的关系网里,穿梭自如。像是完全与自己相反的存在。被别人所羡慕和注视着,受到欢迎。面对他的时候,晓季总感觉他的周身有一圈光芒,以至于有那么点刺眼逼人。然而却任然无法拒绝他的侵入。 有时候学校像是一个动物园,人们本能的用敏锐的嗅觉查找出气味相近的同类,结识会聚成一个个的小团体,建立起强大的友谊。这种生态链,维持了奇妙的平衡,使许多性格完全不同的人得以和平共处,互不侵犯。 而晓季和程子就是那种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两个物种。一个是吃一点苔藓和清水就可以生存的水生物,而另一个是在山坡草地上的矫健动物,有着漂亮的外表,奔跑,嬉戏,每天有小鸟为他们清理皮毛······ 看着程子,晓季不知为什么忽然的就想起了墨阡。她想起初见他时的清冷表情,以及那张总是抿着的薄薄嘴唇。她感觉自己已经太久没有去榕树那里看看了。 演讲早已经结束了,之后是教导处主任派发新一个星期的流动红旗。适时,有一阵风吹过校园的上空,操场旁的几棵大梧桐树树叶摩擦发出了“沙沙”的声响。晓季有些出神。 “你说他有没有女朋友啊?”莉莉转头轻声问道。 晓季望着眼前一脸纠结的女生,摇摇头。自己想说“不知道”呢,还是“没有”。 程子 “恩······好······”晓季犹豫了下站起来,一手提起那只坏掉的拖鞋,一手把吃剩的包装盒丢进不远的垃圾桶里面。然而就在站起来后的那一瞬,她忽然感觉头重脚轻,眼前暂时的陷入了一片黑暗。 “小心。”有一双手适时扶住了她。 “哦,呵······” 晓季晃了晃脑袋,看见男生一脸认真的看着她,距离亲密的几乎闻到他身上传来的薄荷的洗发水香味。晓季原本因为热而发红的脸愈发的滚烫起来。 “没事吧?”男生倒是很自然的笑着松开了手说道。 “没事啊。可能是坐太久了。”晓季不觉的压低了声音。 “恩,那慢点,坐稳啊.”男生一脚跨上了自行车的前座。 “恩。”晓季走过去侧坐着在后面,手抓着座位底下铁杆,有点心虚的小心与他保持开距离。 车子上路了,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正轻快的向前去,那条原本长的要死路此时正在脚下飞快的缩短了,心情也莫名的开心起来。 “你家在哪啊?”男生问。 “一直往前然后再右转。” “哦?那离我家不是很远哦。”他说。 “是吗?” 车轮向前滚动着,风掀起男孩的衣角,他后背的一小块深色被汗水浸湿的衣料静静的贴在皮肤上。 “你叫什么?” “晓季。” “我叫程子。就在你隔壁班。” “哦······”晓季低下头看着飞速移动的水泥路面。 “我知道。不过,原来你就是程子啊。”这是她心里隐没掉的下半句。 之前经常从班里女生的口中听到有关于他的事情。据说人的脾气很好,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喜欢打球,成绩不错,有参加很多的社团,所以在公开场合出镜率很高,可爱的男孩子气完全可以激起任何一个女生的爱心,但也会很有义气的帮朋友打架······和他的名字一样就像是一块诱人的橙子,是大家都喜欢的水果——有着清新而不刺激的香味,漂亮的光洁的橙色果皮,圆润饱满的形状,甜中带着略微的酸,普通而特别。就像是这样的男生。 “啊,到了。”晓季看见了熟悉街道说道。“在这里停就行。” “好。”男生放下一只脚撑住地面,停下车子。 晓季从后座上跳下来。笑着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刘海,对他说:“谢谢你啊。” “呵呵,不用客气。为人民服务。”他摸摸自己的鼻子。 “呵呵,那——再见。” “好。下次可要小心啊。”他点点头,之后跨上车子走了,像一阵风般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晓季站在原地,有点后悔自己居然没有开口叫他到家里坐坐。然而自己却也不习惯这样得体开朗的去结交朋友。她像是叹气般的呼出一口气,继而拎着咸鱼一样的拖鞋“尸体”往家门口走去。 再见少年 “喂,晓季。你们班明天有活动课吗?”程子问。 从上次在冷饮店认识后,几乎总可以在放学后的路上遇到回家的他。 “恩。有啊。怎么了?” “哦······我们班要和8班打联谊赛啊。来看吧。”程子挠挠头发。 “恩。好啊。”晓季拉了拉有些下沉的书包,点点头。 “恩!” 晓季不禁抬头看着身边开心的男生,低下头轻轻笑了笑。 “你怎么都不骑自行了啊?” “坏了。反正也不是很远。” “哦·····我到了。先走啊。拜拜。” “恩。明天见。” 走出许多步,晓季意外的从一边商店的玻璃上看见那个任然站在原地的身影。她没有回过头,只是加快了步伐。 回到家,晓季脱下帆布鞋坐到沙发上,顺手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果汁立即在嘴里流溢出来,在舌尖回转。妈妈估计去买菜了,还没有回来。晓季望着空荡的客厅,稍稍犹豫,走到门边换上鞋子又出去了。 拐过一个巷口,经过两条街道,走到熟悉的草地上,一直往前走,爬过一个矮坡,那片熟悉的树林出现在眼前。晓季开始小跑起来。 目的地越来越近了,那棵叫做“许愿公”的榕树依然还在那,只是树冠愈发茂密了,树叶由翠绿变成了深绿色。 “墨阡——”甚至来不及站稳,晓季立在树下就冲着远处大声呼喊着。 “墨阡——” 声音从肺里回荡,冲出胸腔,传达到嘴边,被拉长回响在空旷静谧的周围。 “墨阡——” 你能听见吗? 你是真的存在的吗? 为什么,再也没有见过你呢? 你可以听见吗? 晓季用尽全力的呼喊着。即使自己现在是那么可笑和奇怪。 有不知名的小鸟鸣叫的声音。有风吹树叶摇动的声音。然而再没有那个清冷的声音出现了。 晓季停下来,终于感觉累了。她微微有些气喘,胸腔一起一伏的。 “好吵啊你——”有一道熟悉的男生声音划破寂静,抵达大脑,轻易掀起晓季原本失望的心情。 她不敢相信的转身,居然看见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他站在不远处,隔着一片树丛,身体微微有些往前倾。 “你······你······”她滑稽的揉揉眼睛还不敢相信。 “你找我是想干什么?”男生走过来,那双如深蓝色玻璃般的眼眸沉静的盯着她,依旧是没有一丝的温度。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一尘不染,水洗的牛仔裤显出修长笔直的双腿。头发比第一次见长了些,稍稍遮盖住了眼睛,神情看上去有些疲惫。 “我······我······”晓季一时无法从惊喜中反应过来。 “你喊得还真大声啊。”男生冷冷这样说着,脸上却不觉浮起了浅浅的笑意。 “你······怎么会在这?”谢天谢地,她终于可以说一句完整的话了。 “这是我要问你的吧?”男生挑了挑眉毛。 “你说要来画画的,所以我在这里等你啊。”晓季说,眼睛里却藏不住的心虚。 “是嘛,可我那天什么也没答应啊。”他说。 ······ “我······”晓季的声音细小的像是什么压抑着的动物。“你看上去精神不是很好啊。” 他揉了下额头。“可能是这几天都在忙着练习的缘故。” “是么,那也要注意休息啊。是为了什么事啊?” “我下个月就特招考试了。”语气里有一丝藏不住的疲惫。 “是么,那加油啊。难怪都没见你来这边。” “喂。” “什么?” “你以前认识我吗?” “诶?!” “哦······没什么。猪头。” “喂,干什么骂我啊——”晓季不满的抗议。 “你没发现自己变胖了么?”他撇过来一句,全然没意识到杀伤力极大。 “哪有!!”晓季认真起来。 “啧,果然。最近没少吃吧。”他摸摸下巴,脸上任是没有一点表情。本来该是开玩笑的话,可从他口里说出来即刻没有了任何玩笑的味道。 晓季无辜的望着他,似乎想从那个一沉不变的表情里看出一丝谎言的痕迹。阳光下,男生微微抬起的白皙脸庞,使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住,晓季感到她的小小世界正被不可阻止的撼动了。 “我回家了。”她慌忙别过头说道,心跳此时乱成了一团,脸上飞起了不明原因的红晕。不等墨阡回答,晓季就狼狈的逃离现场。只剩下男生有些回不过神来的站在那儿。 生气了吗?他想。 篮球赛 清晨起来,天空依然是灰白色的,让人感觉宁静。 晓季慢慢走在去学校的路上。今天起得很早,完全有时间在路上多逛一会。她低头发现左脚上的鞋子有些开了带,但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 昨晚一些梦境里的片段,现在回想起来已经模糊了。可在梦里那种迷茫与不安,依然如此清晰的在心底无声无息的滑过。 她发现在遇到墨阡后,自己已经很少有一个足够沉的睡眠了。 原本以为在不会与他相遇,但是昨天却忽然的出现了。这是为什么呢?此时,晓季想起一个很俗气的词“缘分啊”。她兀自感到有些搞笑。 “喂。”晓季感到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到的是莉莉招牌式的放大的笑脸。这丫头今天扎了个马尾辫,看上去神清气爽的。 “这么早。” “你不也是。”两个人说着自然的并肩走着。路过一个大广告牌的时候,莉莉忽然站定了。晓季抬起头发现是一个旅游团的小广告。 “什么啊?” “一日游,爬山观光。我妈她们都报了。” “不是吧——” “恩!很灵哦,你们家不去啊?” 晓季摇摇头。爸妈都是上班一族的,对这种东西一向不怎么有兴趣。 “反正就周末了也没事做。一起来玩喽。”莉莉拉着她说。 “不要。走啦。” “别这样嘛。就当陪我去喽,好不啊?很便宜呢,而且报的人多有优惠啊。”她一脸的期待样。 “······” “去啦——”莉莉摇着她。 “真拿你没办法啊,要带多少钱哦?”晓季不禁笑起来,无奈的表示妥协。 “不贵,39一个人。就是不包午饭的。” “恩······好吧。” 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拉去爬山了。莉莉这家伙还真是每天都有新花样啊。 到了班里,同学们都三五围坐着聊天,有的手上还拿着来不及吃的早饭。晓季礼貌的冲他们笑了下算是打了招呼。 一整天的课除了物理老师的课因他的外出而改成自习。其他的时间,几门课的老师都在讲解上星期的月考卷。这次的成绩考得不好不坏。 数学老师一如往常的在讲完试卷后,吓唬他的学生们这门课对于高考的重要性。晓季无聊地转过头,看见莉莉正拿着笔在试卷背面写歌词。莉莉感觉到了目光,抬起头,然后对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终于等到放学的前两节课,晓季在位子上伸了个懒腰,瞥见黑板右侧斜的那一条课程表,下午的最后两节“活动课”被值日生偏心的用红色粉笔标上了,特别醒目。 话说昨天答应了某人要看他的比赛啊—— 晓季手中的黑色中性笔飞快的转动着。那次和程子的偶遇自己一直没有对莉莉说,该怎么找借口,让她陪自己去4班的场地看他们打比赛呢?事实上,以前从来没有关心这些的。 不管怎么说也说不通。 也不知道为什么,晓季一直不想别人知道自己和程子相识的事。即使是每次在路上遇到了他,也只是淡淡回应一下。没有任何上前去说话的行为。而程子也貌似有在配合着晓季的“特别”处理手法,甚至善解人意的在人多的时候不会主动去和她说话。 两个人什么都未曾约定,却默契的守着晓季独自定下的规则。她也是奇怪的,然而还是终究什么都没问。只是心照不宣的在放学路上遇到他后,依然恢复平常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程子确实是一个无法让人讨厌的男生。即使是这么不善于交际的自己也可以相处的那么融洽。 “喂。” “什么!”晓季从自己的沉思里回过神。 “活动课去看比赛吧。” “啊?!” “‘啊’什么啊,4班的程子小帅哥打比赛哦。我要去给他加油!陪我去啦~”莉莉扑到桌面上,眨巴着眼睛,掩饰不住的欣喜。 “哦——好啊······” 老天这算是在帮我么?晓季想。 “耶!走啦!!”莉莉立即把晓季从座位上拉起来。当她抓着自己的手时,她的掌心湿湿黏黏的汗液,让晓季感到微微有些不舒服。 篮球赛2 在慢慢长大起来后,忽然发现我们都是那么普通的人。虽然每个人都独一无二,而千千万万个独一无二就成了平常。 我们穿着相同的校服,素着一张干净或是满是青春痘的脸,在年少里,无畏的卑微的散发着青春的阳光。那么直接而率真。 想被人们注视和喜欢的我们。 急于想要长大的我们。 张牙舞爪的我们。 希望被人记住的我们。 而却有那么些人,少言而不合群,总以沉默来应对一切,脸上裹着那种迷糊而诚恐的表情。虽然在私下和很要好的朋友会说话,却依然无法去大方直接的结识别人。在独自的成长中,固执的在自己封闭的世界里围起一方简单干净的土地。 没有无所顾忌的笑,没有任性的话语,没有委屈的泪水,没有激烈的反驳,日久天长,然后被人一点点忘记掉他也是有感情的。 晓季,就像是这样的一种人。不知道适时的迎合或参加话题,不知道怎么开朗幽默的去开玩笑,甚至不会说好听的承诺。并不那么讨人喜欢,或者是很容易被遗忘。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却要驻入到程子的生活里。即使看着他是那么光芒四射,却是完全不同于自己的另一种人。为什么自己不拒绝他的出现呢?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事实上,她甚至不去想这以后会发生的结果。 “喂!是他,是他哦。”莉莉站在看台上激动的拍着晓季的肩膀说。顺着莉莉伸长的手臂看去,穿着绿色背心的程子正跳跃着把一颗球放进篮筐里。穿着运动短裤的他,露出了一身小麦色的皮肤,身上的线条一览无余。头发因为汗水都被沾湿了,一根根竖起来,像是一只小刺猬。 顷刻,四周场上立即爆发出喝彩声。 “哗——”女生们也顾不上矜持,雀跃不已。 程子弯下腰掀起衣服的一角抹了一把脸上密密的汗。忽然,他转过脸开始扫视着四周的看台。最后,终于对着晓季的方向定住了。他停下来冲着她的方向挥了下手。晓季有些发窘,不知道他是不是对着自己打招呼。 “他居然对我们挥手额——”莉莉看见了,激动的喊起来:“我说,有希望啊,等下去要号码吧?” “吓。”晓季受惊的望着边上全然失控的同伴。 “好可爱啊,纯种的阳光大男孩。”莉莉发出心碎的叹息着。 晓季微微眯起眼睛,球场上的程子像化身成一只小兽,敏捷的转身,过人,传球······动作自然的一气呵成。偶尔弯下背的时候,显出漂亮的蝴蝶骨。进球后开心地笑起来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确实是很迷人啊。有个声音这样说。 他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年轻男孩的气息,使人无法抗拒。像有一个无形的强大的气场,吸引着所有的有眼睛的生物,仿佛夜晚的烟火和手心里的琥珀。晓季感到有些晕眩了。 “是很帅啊。”晓季轻声说。 错位 场外适时响起了集合的哨声,晓季急忙拉着恋恋不舍的莉莉往自己班的场地走去。走出没多远,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欢呼声,似乎是又进一球了。 “讨厌!”莉莉白了一眼在叫大家集合的体育老师,不情愿的挤入到稀稀拉拉的队伍里。那个三十出头的女老师面不改色的开始和大家交代注意事项。无非又是不准中途溜号,注意安全,不准回教室之类的话。莉莉在队伍前头回过头对晓季做了个“无聊”的口型。 “解散!”几分钟后,老师终于一声令下。按耐已久的众人立即一哄而散。 “再去看啊!”莉莉跑过来。 “恩。” 程子那边的场地人更多了,晓季看看了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发现自己班的人也有不少跑过来看球赛的。她站在人群外吃力的踮起脚尖向圈内张望着。场上的比赛幸好还在继续,只是程子已经退场了,换了其他的队员。他倚在球架下,漫不经心的接过一个女生递上的矿泉水一顿猛灌。 “换人了啊——”莉莉失望的从人群里挤出来。 “恩。那去走操场啊。”晓季说。 最后,俩个人和之前的活动课一样开始无所事事的绕操场。 “你说——我去要号码好不好?”莉莉踢着地上的一块小石头。 “你确定?” “少来哦,你认识他的吧,那天看你们说话来着。”莉莉拿眼看她,一副你瞒不了我的样子。 “哦······我们算是邻居啊。有时候回家路上能碰到。不很熟啊。” “是么?不如,你帮我要啊。” 晓季看她,不说话。 “拜托啦,你也知道我是有贼心没贼胆。我不敢和他说话的啦!好歹你们认识——” “我的终生辛福啊——”莉莉开始摆出可怜的样子,哀求着。 “嘶——”晓季不说话。 “拜托啦——好晓季。我温柔美丽又大方,贤惠聪明又善良的晓季——”莉莉开始耍无赖了。 “扑哧。”晓季忍不住笑了。 “哈,笑了。答应吧啊?就一次。拜托啦——”莉莉想被赦免的犯人一样欢呼起来。 晓季头疼得看看她,无奈的叹了口气。 “好啦好啦,如果成功了,你可是大功臣。朕不会亏待你的。走,放学去吃冰啊。我请客。”莉莉没心没肺的拍拍她的肩膀。 “我要大分的。”晓季说。 “趁火打劫?!” “哈哈哈·······” “呵呵呵呵······” “晓季。” “恩?” “我是真的喜欢他啊。和你好才告诉你。”莉莉轻声说,语气不是先前的搞怪了,是认真的透了一股小小的愁思。她稍稍埋下的脸,看不清挂着的是什么表情。 “唔——”晓季转眼看着身边的好友,却无法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我知道了。”最后,晓季说。 她抬头看看天空,除了一片空白的蓝色,清的没有一丝云彩。 “呼——”怅怅的她从身体里吐出一口气。 。 错位2 “喂!”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晓季转过身,男生正在快步赶上来。 “怎么看一下就走啦?”他依然是那么生动,挎了一只黑色的网球包,站到她身边问道。脸上的表情,有一点点小小的责怪。 “你说球赛哦?我们后来要集合啊。”晓季说。 “噢——”男生恍然大悟的摸摸脑袋。 之后,两个人再没有说什么。其实每次在回去的路上碰到程子,都是他对自己打招呼,一路上也是他在不停的说话。什么球赛又赢了,哪家店里的衣服特好看之类的······晓季只是听着,点头或是摇头。晓季不知道,程子对其他人是从来没有这么多有的没有的话题的。迟钝的她也看不出来男生在努力寻找话题的良苦用心。这么多天了,他甚至没办法知道这个小女生到底对什么感兴趣。 晓季更加不知道,程子为了装出和她巧遇必须要绕两条街,并且不再骑自行车回家。他的家离学校并不算近。 其实,稍稍聪明一点的女生就可以看出来——感觉得到他特别的温柔态度,以及豪不吝啬的阳光笑容。 可惜晓季不是那种女生,对于从未涉猎的的感情方面,她总是后知后觉。 这次,程子一直沉默着,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些什么,以至于俩个人的气氛怪怪的。最不舒服的是会偶然会遇上穿着同校校服的学生,让站在高大程子身边的晓季不觉得低头再低头。 终于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晓季站住了。 “我······”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了。 “你先说吧。”程子笑起来抽抽鼻子。 “恩······”晓季抓着书包带的手不觉暗暗的用力了。她第一次迎着程子的目光。男生黑白分明的眸子像青黑色夜幕中的星辰。在女生的注视下,他的目光一点点温柔起来。 “怎么啦?”他终于有些不好意思。 “你的号码是多少?手机号码。” “哈?!哦——”他笑,“呐,把手伸出来。” 晓季反应过来,忙伸出手。男生勾起唇角,浅浅的笑了,轻轻扯过女生软软的掌心在她的手心里写下一排数字。那些黑色的笔迹在晓季潮潮的手心里神奇的晕出一小圈毛毛的边沿。 “我平时都会开机的。”写的时候,程子抬起头来对她说。透过碎碎的刘海,晓季看见男生浓密的睫毛像两把扇子。 “恩······”她愣愣点头。 “好了。”他把笔放回口袋。“走啦。”他把手插进裤袋里,转身向下个路口走去。 “恩。”晓季望着男生的背影,脸上不知不觉发烫起来。 走在回家路上的程子想起刚才的一幕,“这家伙终于感觉到了吗?”男生心想,连脚下的步子也跟着轻快起来。一阵夏风吹来,不知谁家屋檐下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碰撞响声。 错位3 这一晚,那个奇怪的梦境再次出现了。 晓季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于一条幽暗的长廊里。看不见来的路,亦找不到出口,只在前方的尽头有一束微弱的白光。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这里,又是为什么来的。四周的一切是如此真实,触摸着墙壁传来粗糙的质感,脚下踩着铺着花岗岩的地砖的地面光滑冰凉。 四周静悄悄的,她张开嘴,喉咙深处却传来干涩的回声。 不觉的从心底里慢慢升起一股凉意。她稍稍平复了心情,开始跌跌撞撞的摸索着向着那束光亮走去。 不知过了多么漫长的时间。就在几乎触到那道白光的时候,她从梦境里跌入了现实。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毫无顾忌的打在她的眼睛上。晓季缓缓从床上坐起来,身上早已是大汗淋漓。 “怎么脸色这么不好啊?”临出门,晓季妈看着女儿的脸不禁问道。 “啊?哦······没什么啦——”晓季摸了下额头,敷衍着推门出去了。 “什么事啊?”晓季爸听到母女的对话系好了领带,匆匆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他今天起晚了,不巧公司上午还有会要开,经理以下级别的员工都要到。显然现在已是手忙脚乱了。 “没事,这孩子可能是有点不习惯新学校······”晓季妈看了他一眼,催促道:“还不快点,等下不是要开会嘛。” “唔,我这就走啦。咱家晓季估计是学习有点跟不上。别操心,下班回来我看着联系个家教吧。”他说着,提着包从老婆身边挤过过道开门走了。 晓季妈目送着丈夫出门,才转身去收拾桌子,准备等下去上班。“又不吃鸡蛋······这孩子。”看着桌上饭碗里那只完好的水煮蛋,晓季妈有些郁闷的嘀咕道。 现在正是小女孩发育的阶段,隔壁家的女儿比晓季小几个月,可人家已经出落得像个小女人了。可是自家的女儿仍是瘦瘦的竹竿一根,不免叫这个做妈的担心起来,开始想着办法给她补充营养。 晓季却是不苦恼的,看到其他女生们从薄薄的白色校服透出的各色各样的内衣,仅仅会偶尔的偶尔喜欢下那些娇嫩羞涩的蕾丝花边。可是,仍是固执一般的穿着一件白色的笨笨的运动背心。 上午的课过得特别漫长,可恶的还是班主任的英语课,晓季都不敢浑水摸鱼的发呆或是看小说。那个生完孩子不久的女人是出了名的“灭绝师太”。对待学生特别严格,可能是教书久了修炼成了精,总能准确的察觉出开小差的学生。于是她不得不逼着自己去听课,纠结在“过去完成时”和“将来时态”之间。 好不容易熬到吃饭。食堂倒是体贴的做了红烧大排,莉莉箭步飞到那里买了两份。就在两人为着成果开心的时候,远远的看见程子端了饭盘过来。晓季慌忙转身拉着莉莉去了另一头的桌子。 又是一个和往常一般的下午,隔壁桌的男生是个杰伦迷,自习课又开始哼哼唧唧的唱那些调调。几个前排的女生无聊的转过来打击他两句,于是教室里就会热闹一阵子。之后大家还是怕随时会转过来班主任,不久又归于安静。 放学之后,晓季忘了自己是怎么把那张写了号码的纸条交到莉莉手上的。而欢呼雀跃的好友全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异常。纸张离开手心的一刹那,她感到自己那只原本握着纸条儿的手掌空荡荡的似乎可以灌进一阵凉风。 莉莉收好了号码,拉着晓季说:“明天8点钟在学校门口集合。我们去爬山。” “恩······好啊。”晓季点点头,她差一点忘了旅游的事。 “不过······我爸妈他们单位有事不能去了。这样更好,咱们自己玩。嘿嘿。”莉莉吐了下舌头。 晓季笑了笑。 夏天的蝉声舌燥,没完没了的,夕阳不甘的显现自己最后的热力。即使是手里那一大只爱吃的哈密瓜冰欺凌也无法抚平内心的失落。不知不觉,迅速融化的奶汁淌出脆皮蛋筒,粘粘的糊上手指,甩不掉,擦不净。 当她们路过一家影像店。晓季发现门口挂着一张新海报。漂亮精致的画风,上面的女人风情万种。她吃力的从那张貌似熟悉的浓妆艳抹的脸认出了画中人从前的依稀轮廓。愣愣的站着,却忘了叫住没有察觉到的一直往前走去的莉莉。 “她终于复出了啊。”晓季喃喃。 “你走不走啊!?”莉莉终于发现身边少了个人,在远处喊道。 “唔——来啦。”晓季应着,匆匆跑开了。 那张海报被一点点丢在身后。 错位4 回到家,家里异常的热闹,似乎是来了客人。晓季换好鞋子,刚走进客厅就被妈妈叫住了。饭桌边坐了一个男人,穿着浅灰色的上衣,转过头对站着的她点了点头。 “晓季,过来。这是杨老师。爸爸给你找的家教。快认识一下。” “哦·····老师好。” “你好。刚放学?”他依旧是亲切而有分寸的笑着,声音不急不缓。 “恩。”晓季回应道。一时看不出新老师有什么特别。不过,即使表现的是那么沉稳,依然可以看出他的年纪并不大,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两边还有两个酒窝。qǐζǔü是那种略带点书生气的青年人,估计才大学毕业说不准。 “小杨,那晓季你就多费心了。刚才都说了,刚转学可能有点跟不上。你看着教教吧。”晓季妈说。 “行。” “那就好,晓季回来了就先学吧,啊!不懂就问杨老师。我给你们去切水果。”晓季妈笑着转身去了厨房。 晓季爸冲年轻人点点头,便也自己看报纸去了。 那个“小杨”很自然的接过晓季手里的书包说道:“我们走吧。” 进了房间关好门。晓季在桌边就坐好。老师搬了凳子坐定在她身边。从桌上抽出一本正学的课本翻看起来了。 “已经学到这章了吗?”他指着数学书上的一栏问道,白净的手指,指甲修得很干净。 “唔——”晓季含糊的点点头。、 “恩。都掌握了吗?”他问。 “差不多吧······” “恩——那好,那你先做作业,我看看掌握到什么程度了好吧?”他说。 “好。” 她的心里长叹一口气,无奈的提起笔来。小杨老师看着女生一幅苦大仇深的表情暗自好笑。回想自己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不过最后还不是要硬着头皮拼一场吗。当她有了懂事起来的一天,希望掌握未来的一天就会自己学习了。 这只是时间和现实的问题而已。 在短暂的交谈之后就是长时间的沉默。晓季只是做题目,小杨老师在边上偶而会指出一些错误。就在做完了第8道练习题后。“彭!”隔壁传来一声玻璃打碎的声音,接下来,不出人所料传来韩红的《青藏高原》。 “怎么回事?”老师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隔壁夫妻吵架啊——”晓季见怪不怪。自己刚搬来的那段时间是颇受了点苦的,不过现在是习惯了。小吵放邓丽君,外遇放那英,闹离婚是发烧版Vienna金色大厅。 “啊——是嘛——”他笑,亦是露出了两个深深的酒窝。此时,韩红的声音是如此高亢轻易穿透了薄薄的水泥白墙。 气氛稍稍的不那么沉闷了些。只是,有关于这个话题小杨老师没再问什么,他仍是低下头继续看着手里书。晓季停下笔装作看书的样子,却望着一纸页的昏黄灯光发呆。 什么是爱?这种据说是荷尔蒙作用的人类才拥有的感情,被这世上各种性格不同的人用千奇百怪的方式所表达出来。那对吵架又爱面子的小夫妻不能说是不爱对方的。我们拒绝不了爱,就像我们一样的无法拒绝伤害。紫霞仙子说:“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我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娶我。”假入世上真有那个属于自己的人,他正是不是披荆斩棘,身披铠甲,翻山越岭,杀巨龙,采野花,款款来见,笑容温暖还有不会冷却的温情。唉,这种情况倒是比八点档的电视剧还狗血。但对于晓季这样的高中生“到底存不存在呢?”实在是一个苦恼的问题。 大约过了1个小时。小杨老师就宣布下课了。妈妈再三挽留他吃完饭,他还是笑着推辞了。“明天看看英语吧。”走前他对晓季说。 第一印象不好不坏吧。晓季想。 第二天,晓季早早就起来了,心情不错的她还把头发挽起来盘了个小发鬏。 晓季妈昨晚去超市买了一大袋面包火腿肠之类的让女儿带着在路上吃。她是很开心的,女儿能和朋友出去走走。晓季妈自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孩,喜欢出门才是正常的。叮嘱了几句,她就把女儿送出了门口。 晓季整了整很久没穿的出游服向学校走去。离着大门还有几步路的路程时,晓季看见了穿着一身红色运动衫的莉莉。就在她准备招手时,竟发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莉莉身边的还有一个男生,居然是程子。 “晓季!”莉莉看见了自己,笑着喊道,“快点过来啊。” “哦。”她只感到有一只巨大的手此时正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大脑很不争气的空白一片。 定点 莉莉明晃晃的笑容此时在阳光下就像一面镜子。身体底下那些血液沸腾起来,晓季有一种窒息的错觉。她不敢看程子。双脚已经不听话了,像灌了铅一样重。 最后,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身跑进一边的巷子里的。“毕竟还是不行呀······没办法装作什么也不在乎。”晓季靠着潮湿的墙壁气喘吁吁得对自己说。 站在校门口的莉莉看见晓季转身离开后,想要追过去,却被在身边的男生拉住了手腕。(奇*书*网.整*理*提*供) “怎么?!” “让她去吧,可能是有什么急事。”程子说,脸上却再没有一贯的笑容。 “啊······”莉莉颇发窘的挣脱开男生的手掌,“那么——我们——” “不如改天再聚。”程子说,稍稍恢复了平和,脸上又有了那种女生们喜欢的阳光表情。 “好吧——那——要不先吃个饭再回去吧?”莉莉大着胆子说道,不忘下意识的观察着男生的反应。既然人都已经约出来了,不要什么都不做就散了吧。 “哈,也好。我请客吧。”他点点头,掏出了手机发了条短信。 结果,到了餐厅后又来了一个男生,个子中等,穿了一件海绵宝宝的大t恤。莉莉看着他面熟,记起在学校他总是在和程子在一块玩的。 “老大!”来的男生滑稽的对程子喊道。餐厅里不少的人都配合的转过头来看了莉莉那桌一眼。 “这是阿p。” “你好啊!”莉莉忙对他打招呼。 阿p拉了张座位,咧开嘴笑:“老大,她不会是······”一脸暧昧的晃荡。 程子毫不客气的勒住了对方的脖子,给了他一记。(奇*书*网.整*理*提*供) “啊······知道啦······”他挣扎着离开了魔掌。对着女生直赔罪。 一会饭菜都上来了,是紫菜包饭,还有些凉菜,一人一份。饭间大多是阿p在说话,程子只是偶尔参上一句。莉莉小口咬着饭团,努力维持着形象不被那些笑话喷出饭来,还时不时拿眼看着坐在另一边的程子。男生完全是没有注意到,心不在焉的吃东西。 这一顿饭倒还愉快。 “吃的真饱啊!”阿p拍拍肚子。 “不能泡菜是免费的你就这么吃。我们指定被加黑名单了。”程子无奈道。 “哪有啊!明明是他们给的太小盆了吗!一点也不顾虑我们这种高战斗力的食客!!”阿p瞪着眼睛愤愤替自己地辩解。 “哈哈!”莉莉笑。 “等下怎么回去?”站在店门外程子问。 “哦,坐公车啊。”莉莉整理了下衣服说。 “我送你去车站。” “好。”莉莉点点头。不经意的照顾,愈发让莉莉感到温馨体贴。 “阿p,我送下她,你先等会。” “知道了,老大。再见啊!”阿p夸张的挥挥手。 去车站也就是过一条马路的时间。 走了不一会,“今天挺开心的。”莉莉跟在男生身后说。 一天的相处下来,发现看似开朗的程子私下其实并不太主动说话。但也可能是不熟的缘故。从晓季那里拿到号码,再到自作主张的瞒着晓季叫上程子出来玩,顺利的有些无法相信。昨晚鼓起勇气打去电话,在听到是晓季朋友后的程子很是大方的就答应了三个人出来爬山。今天虽然没玩成,但是也不赖。 “是嘛。”他笑。 “恩——下次会再出来吧?” “好啊。”他稍犹豫后说。 “程子。” “恩?” “我——你有女朋友不?” “啊······这个,现在没有。不过······有喜欢的人啊。”他笑着挠挠头。 莉莉的笑微妙的凝固住了。 “哈哈,是嘛!会是谁额?!”莉莉试探的问道。 “······”他笑笑。 “哦——保密阿还。” 之后却再没有了回应。 坐上车和他告别,默默看着大巴后窗越来越小的程子。莉莉结结实实的在车上哭了一场。她想这天气实在是太热了,为什么眼泪和汗水一样流个不停,止也止不住呢?幸好公车上的人不多,不然大家一定对这个哭的面目全非的女学生投去异样的目光。 喜欢你阳光的笑,喜欢你帅气打球的样子,喜欢你的温柔体贴。再喜欢不过你了。最喜欢了你了。可是这些程子,你知道吗? 十几岁的年纪,还不懂。在这个世上,“一厢情愿”是最伤人的。不然哪有那么多自怜的情歌,夜夜在一群醉酒的人嘴里含糊的哼唱出来。 “老大,我看都看出来了。刚才那个女的对你有意思啊。”阿p坯坯的把手插在宽大的裤袋里,歪着脖子瞄程子。有一步没一步的跟在后面。 “多事。”他不客气的垂他一拳,甩下他走了。 “哎——别不好意思嘛,等等我啊!”阿p急忙追了上去。 听 世界是如此喧嚣。人们隔着胸腔与空气的短暂距离,却无法彼此知晓心意。恋人计较彼此谁付出多少,没有不朽的亲吻和爱情。耳畔是猪肉减价和油价的飙升,打开报纸就是外国美女的分明五官和那一口仿佛是假牙的整齐白齿。“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心动的新郎官花不菲的价钱买来戴在那双从此以后要为自己洗衣做饭的手上,在它没有被岁月和操劳打磨失去光泽之前。 “我喜欢”、“我想”、“我要”······刨去所谓的感情,人实在是很**裸的一种被欲望所支配的动物。 曲奇的松软甜腻,以及刚烘焙后散发的牛奶和蜂蜜的暖香,书里面不会改变容颜、无法见光的吸血鬼,五花八门的非主流正侵蚀着新一代的审美观。这个旋转着的世界。少了谁也不会停止变幻的黑夜与白天。 而我们身处其中,在烦恼着青春痘的年纪,渐渐明白起来人的复杂。 晓季感觉自己变得像一只惧光的动物害怕光线一样害怕遇见程子。她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是又不知道错在哪里。于是抱着一种纠结的自责,不愿意面对莉莉和程子。 而莉莉从昨天的中饭后一直沉陷在在自己的失恋中,根本无暇顾及身边的晓季的变化,也打不起兴趣多问她那天突然离开的原因。从莉莉的表情上,晓季看不出昨天的约会到底怎样,也不敢多问。最明显的是本来闹腾的莉莉在这天格外的安静,做笔记,记作业,正常的让人感觉不正常。但有一点晓季想,这一切的原因都和程子有关。那么就这样吧。再也不要见到程子了。好好的上学,平平静静的过完高中。 逃避的方法显然是不可行的。这点在放学后便应验了。 打铃后,晓季收拾好东西特意早早就走出了校门。她知道程子习惯回家会稍晚些。然而,走到一个拐角发现男生早就等在哪了。他挎着包,散散的站在那里。晓季的心顿时被撞了一下,本能转身就走。 “干嘛躲着我?!”男生早就料到她会这样,有些霸道的拉住了晓季的手腕。 “为什么把我的号码给别人?”程子稍稍回复了平静继续问。 时间静止住了,晓季沉默着低着头,感到男生手心里的滚烫温度。她没见过这样的程子,委屈的,不平的,失望的程子。 双方僵持着。 最后晓季终于还是开口了。几乎用一种无法听清的声音,却是分外肯定的语气说:“本来······就是帮她要的啊。莉莉不是其他人,她是我唯一朋友。” 程子一点点松开手,用鼻子发出一声闷笑。“原来不是你要。” “林晓季,我真不知道你是真的感觉不到还是假感觉不到。”他看着她,微微弓着身子,脸上的表情认真。那双明晰的眼睛仿佛是摄人心魂的宝石。晓季捂着手心里的钥匙,从头至尾都没有抬头,却可以感觉到来自于对方的压迫感,以及用耳朵捕捉到他清晰的声线起伏。她灵魂出窍,只是盯着程子平帖的校服下摆的那道褶子在没移开视线。 小巷里安静的可以听见从那些墙壁上敞开的窗户里传出的人家做晚饭的声音。“歘——”那是蔬菜下锅的欢快声音。 “我喜欢你。”程子笨拙的一字一顿的说。 霎时,跳动着的心脏感觉有什么东西击中了,呼吸失去正确的频率,大脑毫不争气的只剩下白色一片。晓季艰难的咽了下口水。 程子却不放过她,继续简单却热切的表达着心意。“从冷饮店见面的那天就喜欢你了。我知道你没有男朋友,可以答应我吗?” “我······”晓季感觉自己在哆嗦。 “不着急。你可以迟点再告诉我。”程子认真的说。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晓季依旧低着头,保持那个姿势的她终于在听不见男生脚步声后,一点点瘫软下去,脚软的感觉像刚跑完3000米测验。她抬起头看见一抹血一样的残阳正挂在天的一边,几乎像自己此时两颊上颜色。 第十七章 回到家,看到杨老师已经到了。正和妈妈在客厅里聊天。 “妈,我回来了。” “哎。饿了没?我给你弄点点心吃。” 见到晓季进来,杨老师站起来说:“放学了?先休息下。我们再开始好吧?”脸上依旧是毫无变化的从容。 “恩。” 坐在写字桌前,晓季翻开刚学的数学课程。 “今天掌握的怎么样?”小杨老师问。他的声音、外貌,衣服的颜色都像他的性格一样平平淡淡,普普通通,可是身体下仿佛有一股不易察觉的淡定,让人不敢轻易的冒犯他。晓季一直很尊重他。尽管他们岁数相差不大。 “差不多。” “有作业吧?先写作业好了,有不懂的我们一会再说。”他已经习惯了晓季总是含混的回答,不太意外的叫她做课下作业。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有一只不识趣的小虫使劲的围着晓季桌上的那盏台灯飞着,并且执着的一次次撞向那枚圆圆的15瓦灯泡,毫不客气的发出轻微却恼人的声响。夏天就小虫子多。晓季皱着眉头,想把它赶走。幸而最后它似乎是终于体力不支,落在了晓季面前摊开的书本上。晓季轻轻吹了一下,那个不知已经是尸体还是昏迷的活物的小虫就消失了。这种小虫子一定不能够用抹掉的,它脆弱多汁的身体不管你用多温柔的力道都会被碾碎,在洁白的书页上留下难看的褐色的一道污渍。 晓季下意识的回过头,看到杨老师正盯着刚才小虫飞舞的地方发呆。 “杨老师?” “恩!?怎么了,哪里不懂?”他回过神。 “哦······”晓季胡乱递给他一道题,指着:“这里。” 小杨老师耐心的说了一遍解题步骤。最后他笑着说:“你看,也不是很难的。”仿佛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晓季在想,究竟是怎样的经历可以打磨出那么与世无争的从容呢?他总是那么波澜不惊的样子。 短短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看着妈妈送走了杨老师,晓季活动了下酸胀的肩膀坐到桌边端起了妈妈早就打好的米饭。 “又不洗手。”妈妈过来点了下她的脑袋。却也没多说什么。放在平时她或许又要唠叨上了,可是看在女儿用心补课得分上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电视里在放新闻联播。 “爸爸呢?” “他啊,出差了。过几天就回来。” “去哪里呢?” “成都啊。这是你爸搬过来的第一次业务。等他回来咱们加餐。” “哦——好耶。” “哎,等等。”晓季妈拉过女儿。 “干嘛?” “你这个头发扎起来啊,热不热的啊?!邋邋遢遢。”她揪下手腕上的黑皮筋给晓季粗粗扎起了一把马尾辫。顿时晓季感到脖子后头传来一阵欢快的凉意。妈妈身上传来一阵玉兰花沐浴液的香味。这是妈妈一喜欢用的牌子。 晓季感到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在在妈妈更年轻的时候,她会买来一大把的白色的不知名的花。取一朵最新鲜的别在自己的胸口上。于是这种浓郁的香气可以陪伴自己一整天。可是到了晚上花就不见了。衣服上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发着银色金属光泽的别针。那朵花在炎热的夏天吐露了最后的生命的香气,最终干瘪枯萎剩下一束褐色的尸体从别针上掉了。在晓季并不知情的时候,就像大自然里那些无声无息从枝头凋落的花一样不见了。 无端惹起了人的一丝伤感。 可是它们依然开的毫不吝啬,轰轰烈烈。在南方的夏天里,展露着一身的如玉般的纯白。即使被摘下别在人的胸口上,即使那些享受它的芳香与美丽的人甚至不知道它的姓名。 晓季想起老家那个卖花的老妇人。她有一口浓重的乡音。她告诉过自己一个家乡的老故事。那些最白最香的花是有灵魂的。有一朵花就是那么幸运的一朵。 一天他被买去了,从一对兄弟姐妹里挑选出来,别在一个漂亮女人的胸口。她纤细如葱的手指轻轻捻起他的一刻,花精就苏醒了。 然后他听着她的心跳。因为主人把它别在心脏的那一头。花精就此深深迷恋上了人类的女子。然后他努力散发着香味,展示着自己的存在。 “可是女主人不知道哇。她是只个人呦。也不通灵术。”那个老妇人说。 “然后呢?” “然后,花精的身体就枯萎了。把它戴在身上没办法洒水的啊,离开水,花就很快枯了。” 原来是这样,晓季从那时才明白,为什么身上带着的花总枯的特别快。晓季想假入自己是一朵花,会不会愿意被人戴在胸口幸福上短暂的一天然后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 “后来呢?” “后来,那多花的身体是死了,可是他的灵魂还在啊。和人不一样,他们太小了,根本无法投胎,可是就算可以在世上存在,也活不长呦。那么小小一朵花变出的花精。你想想——所以,他就附在女主人的胸口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花形的胎记。”老妇人满足的合上了嘴,表示故事的结束。 “哇——”对于那时的自己却实在是一个很震撼感人的故事。于是,那以后再也不肯把花别在胸口了。怕自己哪一天掀起来了衣服,发现胸口多了一个漂亮的胎记,自己那时要多惶恐呢。会为那个死掉的花精伤心不已吧。 然而,现在自己已经长大了,家也是搬离老家很远很久了。 “想什么呢。”晓季妈摇了下一动不动的女儿。 “唔——” “是不是中暑了啊?”妈妈伸过手摸她的额头,触到了一片汗液才松了口气。 “妈妈,你今天是不是洗澡啦?” “恩。怎么啦?” “呵呵,没事——”晓季拨弄了下头发,起身往房间里走去。 。 临雨 晓季像往常一样从家里走出来。居然发现离家门口不远的树下站着一个人。晓季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差点没被没咽下去的鸡蛋噎着。 程子扶着自行车的一边,冲着她笑了下,露出小兽一样洁白的牙齿。清晨的树叶还站着露水,散发着青涩的味道。 晓季跑过去。 “你······” “我送你去上学。上来吧。”程子拍拍车子的后座。 “恩······可是······” 程子打断她,“我可是起得很早就过来了啊。为了接你上学。” “好吧······那······谢谢你······”晓季毫无意义的磨蹭了下走过去,坐在了车后座上。 就在坐上他后座的一刻,晓季感觉有什么后然松掉了。 前面的程子像是受到了一种鼓励,熟练地踏上踏板,车子发出轻快的“卡卡”声平稳的上路了。 又是那么近的距离,可以闻到程子身上阳光的气息。还有他用的薄荷洁面膏的香味。 “昨天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程子回过头问身后的晓季。 晓季愣了下,刚想问是什么事,才突然想起来,顿时脸上发烫。 “是······” “恩。”程子回应了一声表示自己正在等待她的回答。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晓季也吓了一跳。 “哦——这个嘛——”男生丝毫没有尴尬的样子,只是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原因吧,觉得你很——可爱,想要在你身边好好保护你。”他说。 算是甜蜜的告白。可是程子说得很认真,不像是那种哄女孩子开心的台词。此时,晓季感觉心里像一瓶开了盖的果汁,一股气泡沸腾,四处撞击着心壁。她绞着衣服的一角,沉默着。这种忐忑却开心的感觉让晓季有一种奇怪的错觉,感到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浮云,山脉,微风,直树,灯火,烟花其实都失色,不及一点你的宠爱和对我的喜欢。 终于明白了这种感觉。 “答应我吧?恩——”男生转过头问她,一脚撑住了地面,停下了车子。 晓季依旧低着头,耳朵却已经通红了。 “这样是默认嘛?”男生吸吸鼻子。 “喂······给我一点时间。”晓季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说。 “呵呵。好吧,我知道了。是还不了解我吗?” “是啊。一个月吧。给我一月。”晓季说。 “那——就这样说定了。”程子露出一个笑。“拿着。”橙子从前面车篮子的书包里拿出一样东西塞在晓季怀里。 她摊开手心,是一瓶牛奶。 不是还不确定是不是喜欢你,不是还不确定你的真心。只是,因为你是程子,这么多人喜欢的程子,这么好的程子。所以不能这样就和你在一起。今后会遇到很多的事,不知道自己可以不可以应付得来,是不是那么有勇气去面对。 不是对你需要时间,是我给自己一点时间。是我面对你的喜欢的懦弱。 临雨2 “那个不是晓季嘛?!”有同班的学生看见和程子一起从车棚里出来的晓季。“才看到啊,听**说早上就是他从她来的。” “不会吧!” “恩——” 一时间,小道消息风生水起。 看似一派宁静的校园是一潭八卦滋生的沃土。各种猜测在一群群自命清高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学生间流传。晓季虽然全然不知那些背后的评论,却也捕捉到了四面八方包含了各种感情的眼神。尤其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人在今天会和自己打招呼。 “莉莉。来啦?昨天的作业交一下吧。”小组长对刚到的莉莉说。 “哎——没做呢。把你的借我抄抄嘛——”莉莉把书包往桌上一甩,软塔塔的布袋状,俨然根本没有带什么书回去。 “什么啊——”组长大人虽然抱怨,可还是把作业本留在了莉莉的课桌上。 “又不做作业。”晓季无奈的看她一眼。 “哎——根本就是多余。那些题目长的都是一个样子。它不认识我,我认识它。你这几天怎么都交的这么勤快哦。” “唉——请了家教了。” “哈,深表同情。”她低下头,开始飞快的抄起答案来。 下午有阅读课,晓季很喜欢学校的图书馆。 因为年代久远,还没有翻修。没有那些咄咄逼人一尘不染的落地窗和金属设计的现代桌椅。夏天外面的水泥墙壁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绿色植物,像是童话书里的城堡。斑驳的墙面,裸露着岁月的痕迹,木制的桌椅随意而柔和。一排排深红色的木头大书柜像是站立整齐的给人以安全感的沉默士兵。而她,是拥有着一切的女王。像是一座属于一个人的城堡。 呼吸着那些书页因为时间而散发的带一点潮湿霉味的油墨淡香,无名的就让人感觉安心。对于晓季而言,莉莉就更喜欢到操场上去。阅读课,这个精力充沛的女生总是找一条靠窗的长凳打盹。晓季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看书。 那些被作者用心排列记录下的文字,他们剖开自己的内心,细细暴露出心底的真实的感触,总让晓季感觉珍贵和尊重。过许是一段故事,或许是心情,或许是哲理发人深省的说教······不管是什么内容,找到一本好书,就像喝到一杯甘醇清口的饮料,身心是享受不说,还仿佛受到了一种洗礼。 会阅读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晓季觉得。 正是下午,太阳却侵略不进她的城堡。因为墙上的植物和本就背光的地理位置,图书馆里依然阴凉舒服。 晓季翻开下一页,书上有一段话,忽的跳进她的眼睛。 “万物都是由不同的分子所构成。所以我们的世界是一个分子的世界。分子与分子间是有空隙的,那么我们所处的世界是不是也有空隙呢?简单这样想,我们的世界是由不同的空间组成的。那么组成世界的空间与空间之间会不会有空隙呢?猜测假如成立,那么所谓的‘时间旅行者’就有可能是真的存在的。他们在一些特定条件下,误入了这些空隙里,并依然保全了本体甚至是记忆,来到过去或是未来,完成一些有意识或无意识的行为,完全不知道可能改变历史命运的发展。这样的能力我们不得确定他们是有害还是有益的存在······” 晓季抬起头,透过并不清洁的窗户依稀看见晴朗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对面的莉莉咂咂嘴吧,在硬木板的长凳上小心的翻了个身。晓季把视线淡淡扫过那张浅睡的脸,发现她的下巴冒了颗小痘痘,好在不大。莉莉是那种一熬夜就长痘的体质。这家伙估计又通宵看那种娱乐节目了。程子的失恋事件似乎已经慢慢退出了她的生活。 “哎?吃棒冰不?”下课后两个人到小店门口照常买吃的。 “恩,帮我带绿豆沙的吧。”晓季把纸票塞在对方手里。 “行类。”莉莉一溜烟跑进了小店。 “喂。” 莉莉从一排冰柜上抬起眼睛,发现是隔壁班的熟人。 “怎么?买东西吃啊?”莉莉像往常一样打了招呼。对方的开场白确是与以往有些不同。 “你还不知道吧?”她一脸古怪的笑。 语气里是明显的异常气息。 “什么啊?”莉莉嗅到了这一丝的信息,立马意识到又有什么“新闻”了。 “哎呀!你们班那个林晓季啊——”熟人倒是直接,很是不耐烦的跳过所有铺垫。 “晓季怎么了?”说到自己的朋友,莉莉有些不满,低下头去准备继续找喜欢的哈密瓜口味。翻了好几下,还是没有那种诱人的绿色包装。冰箱开着嘴,呼呼地吐着冷气。 “她啊——今天早上坐程子的车子来的哎——是不是两个人在谈着呢?” 莉莉的手瞬间定住了。此时手心里的钱已经被捏的成了小小的潮腻一团。 “是不是啊——”对方一脸的兴趣,在莉莉的眼里却像是隔夜的餐包让人厌恶。 “我怎么会知道啊!”她转头就走。 听不见,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最后心里只剩下这句话。 站在店外一直等着的晓季抬起头,看似一片湛蓝的天空忽然聚集了云朵。是夏天常见的雷阵雨。此时,那些黑压压的云像从桶里拎的毛巾一样随时可以拧出哗啦啦的水来。 她看向小店的门口,莉莉正从里面急匆匆的快步走出来。 临雨3 “怎么没买啊?” “卖完了。” 声音里有什么凝固住了,划过坚硬表面发出刺耳的响。 “是吗——那——”晓季被她突如其来的坏脾气弄得有些发蒙。并没有等她说完,她却先走开了。 “你怎么了?”晓季拉住她。 莉莉挣脱了她的手。只是一言不发的往前走。 “你到底怎么了!?”晓季追上去试图阻止她的步伐。 “为什么不告诉我?”莉莉质问她。 “你说什么啊?”晓季不可置信的看着莉莉已经如冰霜的脸。她任然攥着她的手臂,即使对方抵触的几次想甩开。 “程子。你也喜欢他是不是?”莉莉问她,一字一句直抵心脏,避无可避。 “你——” “不用说了。”莉莉疲惫的甩开晓季霎时无力的手掌。 一切的一切,解释是多余。你们在一起了,事实如此,两厢情愿。只剩她自己现在因为失去了心爱的人无理取闹的可笑的失去了常态和理智。 “到底我做错了什么呢!”晓季再次追上去,语气已经软弱下来。此时的两人就像是两只僵持着的对立的,却无法把对方当做敌人的兽。 “为什么?!”莉莉的眼眶红了。 起风了,临雨前的大风,轻易的把站在原地的晓季揉碎了。就像莉莉受伤的质问轻易地撼动了晓季的神经。 “为什么?我们两个都是一样的啊。为什么是你呢?为什么不是我?不论是成绩,样子,身材······我们都差不多啊。为什么是你?!” “莉莉——” “为什么是他——”莉莉的眼泪顺着眼眶流下来,肆意的打湿了她的脸颊。晓季站着与她面对面。身边是呼呼的风,还有漫天卷起的沙子和枯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喜欢他。”莉莉扶着肩膀蹲下身。 她清晰的说。那些日渐疯涨弥漫的爱恋此刻是最伤人的液体,一点点腐蚀着这颗单纯年幼的心。她对晓季说“我是真的喜欢他”。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晓季走过去。 “对不起。”她只是这样说。不再有其余的解释。这时的她,显现出身体里隐秘的坚硬的那一部分。可是心里撕裂的声音清晰。 喜欢是那么霸道,不讲理。即使伤害了最亲近的朋友,却只能说抱歉。 依然要喜欢他。什么都是改变不了了的。只是抱歉。 真的,我有控制的。只是因为是你喜欢的男生。可是没有用,那些感情借尸还魂,在每一次看见程子的笑脸时,在每一次看他的眼睛时,在他拉着单车载自己经过那些大大小小的街区时·······它们那么顽强,侵入我的细胞,脑子,血液····· “对不起——” 莉莉把头埋在双膝间,肩膀不住的抽动着。晓季蹲下身。雨点起初是零零散散的大颗大颗砸在地面上,不久后便倾盆而下。雨水聚集在水泥路面上,汇成一股小的细流。晓季的身上很快湿透了,头发蜿蜒如海草般。莉莉的校服像一块湿抹布贴在她的后背上。晓季扶手上去,雨水被她的体温浸成温热。 “你走啊。”莉莉含糊的抬起头。眼睛肿的像金鱼一样,因为长久被水泡着的脸也浮肿发白。完全不像她平时的作风。可是,说话的口气已经柔和下来了。 “那就一起回去。” “不。”莉莉固执的抱住膝盖。 晓季缓缓沉默了下,继而拂开脸上的雨水一字一顿的说。 “没办法接受我吗?但是我不会因为你放弃程子的。因为这样才能换来的朋友,我不需要。可是这不代表我不珍惜你。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明白么?对不起。我努力过的,可是没有做到。假如,真的没法接受的话。没有关系,你可以不要我。” 莉莉磕磕巴巴得说:“谁说不要你了。还真直接······只是心里难过啊。” 晓季低下头。“对不起。只是是我的心里话。” “走吧——我都淋湿了。”莉莉站起来。她伸过手拉起晓季。再次传来的熟悉温度,让晓季不觉展露出了笑容。 “真的没事吗?”她的快速转变到让晓季有些不适应。 “死不了的——”她一抹脸上的雨水显得大义凌然。那个让人熟悉的莉莉,又在雨中浮现了。 两人跳着迈着大步朝最近的教学楼跑去,顺便商量着要怎么向数学课老师交代旷课的原因。两个人迅速恢复了以往的默契,这一次的摩擦,使得坦诚相见的两颗心越发的贴近了。 雨水尽情的冲刷着这个交织情感的世界。不久过后,天就该放晴了。 我们一无所有。可是可以彼此原谅和包容,仍然感觉快乐。假如感情对于我们还太复杂,那么就淋一场雨吧。 飞 放学后,程子不出意料的出现在了晓季班级的门口。在高中的校园里,是足够大胆的行为了。 高中的老师在早恋这件事上,像是嗅觉敏感的警犬,稍有风吹草动就全力出击,将你小小的“邪念”以最快的速度迅速掐死在摇篮里,干净利落,斩草除根,巴不最后你们两个人见面像仇人一样才罢休。隔壁班上的女老师,已经是中年妇女的级别了,面对这种事却出奇的懂。那些私底下的男女朋友,平时在学校里偶然遇到互相问候的眼神,就算再掩饰也会被她尽收眼底,就像有异能的吸血鬼侦探从人群里揪出受感染的半人类一般。之后叫到办公室明着暗着的教育,一旦夹枪带棒,阴阳协调的“劝说”不管用,就直接威胁要通知家长。可怜那一对对的小情侣天天战战兢兢像是被人唾弃的野鸳鸯,东躲西藏。 程子一出现,教室里立即就骚动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四起,大家不约而同的都往晓季这边看。流言的力量是可怕的。那些看好戏的,不屑的,嫉妒的,羡慕的眼神密密麻麻投在晓季的身上,她的脸不只是因为害羞还是窘迫已经变得通红了。晓季下意识的看了眼身边的莉莉。她低着头收拾着书包,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莉莉——” “没事的。你快去吧。”莉莉勉强的笑着,拎起书包擦身走过。“晓季,真的没关系。”她伸手掐掐晓季的脸。 程子依然安静的等着,丝毫没有不自在。有认识的老师经过,他还打招呼。因为是程子,学习优秀又是体育特长生老师宠爱的程子,所以可以那么从容和迷人。真的是很好看的少年,像一匹漂亮的白马驹。即使是普通的校服在他身上也是格外的随意贴身。 晓季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迎接她的是程子的笑脸。 “都收拾好了?” “恩——” “我送你回家。”他伸手来接晓季的书包。 “我自己来吧。”晓季慌忙避开了。程子抓空了的手停泄片刻,有些好笑的挠挠头发。 “你怕我?”他问。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只是不自在。”晓季低着头快步走着。 “和我吗?” “不是······” “恩——”程子有些无奈吸吸鼻子,把手插在了裤袋里。 “只是······不喜欢被别人瞩目,这样让我感觉不自在。”晓季停下脚步低声认真的说,这是她少有的一次,明白的表达着自己的意愿。 在学校,面对着很多人的时候,每当被问起她有什么看法,晓季只是说“是吧?”“恩。”“好的。”“那就这样。”她是一个只对亲近的人展露内心的女生。也许算是一种软弱,或者说她是有些固执。 不愿意对他人敞开心门,含糊的减少与人不必要的对话和相处。因为时间和谈话会使得双方彼此了解。有了了解就会有对互相的感情。有了感情就需要对其付出朋友的责任。但是,在短暂的相处中我们无法看透彼此。所以容易被蒙骗,容易受伤失望。对还不了解的人付出自己,实在是太危险了,也是一种愚蠢的感情浪费。每个人就像一只承载感情的干净容器,每个人的感情都是有限的,所以珍贵。无奈晓季偏偏不会逢场作戏,她不是那种可以笑着并且无坚不摧的人。于是保护自己的方法就是将自己圈在自己安全的世界里。像一只蝴蝶给自己做了一只牢不可破的蛹。 无法接受外界的美好,同时阻隔了一切伤害。旁人会认为这是因噎废食,是在愚蠢不过。可是对于晓季来说,疼痛实在比开朗的生活来得重要多了。她的心在保护中愈发柔软和简单,同时越是这样简单越要保护自己。 慢慢的,在旁人眼里,她成了一个可以轻易被忽视掉的角色。就像墙上模糊的影子,在别人的脑海里永远只有那么简单的印象罢了。 可是这样的晓季却在程子面前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点。 程子没说话,他杏仁状的好看眼睛目光清亮的注视着她。 “我带你去吃东西。”他笑,揉揉晓季的头顶,宠溺的仿佛她是个发脾气的小孩。语毕,不易察觉的伸手接过了晓季的书包。这次晓季没有拒绝。 她愣愣的,完全在程子面前放下戒备和不安。即使想要刻意的保持距离也做不到。他的温暖和包容不经意的触动着心底里的一泓湖水。晓季愿意相信他,甚至——敞开内心把自己的柔软脆弱的喜欢交付与他。 “吃什么啊?”程子把胳膊弯曲着将书包压在肩上。 “恩——冰淇淋吧。” “好——”程子犹豫了下,“你喜欢吃那个的么?” “恩。” 晓季坐上程子的单车。 程子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晓季是在操场上。她小小的个子,表情迷糊,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保护,一点不像身边围绕着的女生那样娇气虚荣又浮夸。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像极了某个人。程子想不起来像谁。可是毫无疑问的是看到那双眼睛他的心里就会缓缓流过一股暖流。后来在冷饮店里又遇到她,之后因为那个意外坐在了自己的单车上。自己就在她的身边,可以闻到她身上牛奶的香味。他无法抵抗她纤细的胳膊,还有好看的脖子,表情依然是那么不谙世事,简单的眼睛藏不住一点心思。相处下来脾气却不如想象中的软弱,有点古怪有点固执,没有圆滑和狡辩。 自己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这样没有城府的女孩子。 晓季就像是一只蚌,粗糙的泥沙包裹着坚硬的外壳,内心是粉红的柔软的舌头。她终有成长的一天,学会在不小心吞下泥沙后,用眼泪、忍耐和时间将它们变成璀璨的珍珠。 是的,她是他的。他要让她变得更快乐完美。这天程子对自己说。 “香草巧克力。” 程子指了指一头的座位示意她坐那边。 站在柜台前的时候,老板娘还不忘打趣程子。“是你小女朋友啊?”大男生少有的手足无措了,他看了眼晓季,只是笑笑。“还不一定。” 点了可乐,程子坐在对面。在桌底下他放松的伸长双腿,修长的手指握着纸杯。晓季看见他下巴有并不明显的青色的胡渣。现在正是青春期的男孩子最特别的时光,有着男孩与男人的特质的共合体。他们的骨骼血肉吸收营养发了疯的生长着。 “我脸上有东西啊?” “不是。”晓季摇摇头,“这里是怎么——”她指指自己的额头。 “噢,你说它啊。打篮球弄的。”程子轻描淡写的摸摸了眉毛上细细的一小道伤疤。 “那时候缝针了?” “恩。不过,还好不大。不然不就破相了嘛。” 晓季笑笑。冷饮上来了,分量不小。是她一直想吃却舍不得买的果仁冰激凌。程子看着面前的女生专注的一口口消化掉那一大杯的“缤纷果”,目光不觉柔软。这时候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认为这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吧。 “以后都和我一起来吧。”橙子说。 晓季含着一口果仁,埋着头不说话,抓着勺子的手却不止的颤动着。时间像一种流质划过他们的身边。对于晓季的沉默,程子也没再说什么。一吃完了东西,两个人就出了店门。 “你就回去吗?”快走到家门口,晓季问。 “恩——怎么?” “没事。那——明天见。” “好。明天见。”他跨上自行车。 “慢点啊。” “恩。” 碎片 学校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就到了。程子的篮球队开始在每天放学后加点训练。虽然是在高三的冲刺班,可因为是主力,任然被体育老师从班主任那里“借”来了。 操场上除了队员的身影以外还多了两个女生坐在看台上等着。那是晓季和莉莉。晓季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拿着水和毛巾放学后来等他了。只是早上送晓季来的时候,程子说要训练叫晓季要等他,因为他还要送她回去。然后自己就来了,还拉着莉莉。想着他那么辛苦,顺便又带了手里的这些东西。似乎自己已经成了他的谁了。想到这晓季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哥,嫂子等的好辛苦啊。”阿p传球给程子。 “看球。”程子帅气的把球传给了低年级的新学弟队员。“认真打球吧。” “嫂子!”阿p冲着晓季的方向招手。程子看着她们,晓季知道他一定是笑着的。可是对于阿p对自己的称呼,晓季觉得又羞又恼,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呼——真甜蜜啊——”莉莉拖长着声音直感慨。 “喂。” “你看你又来了,我开玩笑的啊。没事啦。” “真的。我感觉自己有点过分了,还拉着你。” “我真的没事。说放下就放下。我不是那种拖拖拉拉的人。其实想开了真的也没什么。”莉莉玩着手指,耸耸肩膀。 “呼——” “你啊——要替老娘好好幸福啊!” “莉莉——” “你看你,又是那种表情——喂,快看那边。”莉莉忽然叫起来。 晓季顺着方向看过去,一个黄色穿运动衫的女生正拿着水朝程子走去。程子从队伍里走出去,和她退到场外说起了话像是非常熟的样子。没过多久女生把手里水给了他转身走了。晓季这才发现,就在离他们篮球场不远的地方有一批练短跑的女生。 “谁啊——”莉莉伸着脖子直看。“噢——田径队的队长嘛。” “你认识?” “是咱们学校的都认识啊,她叫‘刘甜’。因为打架留级一年了。我们学校的帮派很多都是她罩着的。” “程子怎么和她——” “程子是学生会的啊,他们又都是体育部的,认识正常。而且,本来他们的关系都不错。貌似——” “什么?” “呵呵,貌似她喜欢程子哦——” 晓季最担心的终于还是实现了。她沉默得望着那个高个的女生远去的身影,眨眨眼,似乎是操场上的风太大了。 “莉莉。” “怎么?” “我先走啦,你帮我把东西给他吧。” “喂,你——发什么神经啊!” 晓季任是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她憋着一口气,一直走到校门外转身发现谁也没追来,居然感觉有点失落。走在那条再熟悉不过的回家的路上,晓季忽然感觉不习惯。她有点怀恋程子的单车和他身上的薄荷水味道。 她叹了口气,慢慢的往家走去。 “诶?”晓季在一家乐器店的橱窗边居然发现了墨阡,他背对着自己站在那里,却清晰地从玻璃的倒影里分辨出了样子。他穿了一件浅色的咖啡色帽衫,下身是蓝色牛仔裤。就算是没看到脸,他的背影晓季依然可以认出来。不知为什么,虽然只是见了几次面而已。因为毕竟是喜欢过的人吧。是喜欢过的吧?晓季不那么确定。虽然只是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但却是确确实实的第一次喜欢的人,有那种感觉的人。 现在呢?现在自己有了程子了吧。 事情总是发展的那么出人意料。可是看到墨阡的晓季的内心盛满了那种久违了的熟悉感觉,开心的惊喜的情绪全然超乎了自己的预料。 “墨阡——”晓季没有犹豫的就叫了他的名字。 少年转过头来,依然是那么白皙精致的脸,有点病态的好看。 “唔——”他望着她大概的认出她来了。“你变了。”他直接的说。 “啊?”晓季有些模糊的摸摸自己的脸,“哪有啊?” “变胖了点。”少年简明扼要的说。 “是嘛——呵呵——”她不知是该开心呢还是要生气。就算是再糊涂,自己好歹也是女的啊,被人说胖了总不该是多高兴的事啊。 “怎么在这呢?”晓季问他。面对墨阡,她总能提起话题。 “看看。” “诶——”晓季看着橱窗,那是一把小提琴。虽然不懂,但是看着样子就价格不菲,不像是小镇上会有的东西。“你会拉这个?” “不会。只是看看而已。”他淡淡的说。 “你家在这附近吧?” “不是。你放学了?”墨阡把手插进裤袋里,这个动作让晓季想起了程子。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走了。 “是啊。真的是很久没见你了。”她低声说,不觉流露出了一些痕迹。 墨阡没说话,他慢慢走着沿着道路的石板边。 “现在不是看到了。”他少有的回应晓季的自言自语。 晓季顿时感觉自己有些失态了。 曾经那么想见到的人,在遇到程子后被自己有意识的忘记。可是没那么简单吧。那些没办法打包回收的思念,那些无处安放的感情。晓季忽然感觉他距离自己是那么遥远,即使此刻墨阡就在自己身边。她忽然的就伤感了。晓季现在才这么清晰的明白莉莉是做了多么大的让步和牺牲,关上对程子的喜欢的心。 “就你一个人回家?” “是啊。呵呵,很奇怪吗?你不是也一个人出来啊。” 墨阡再没说什么。晓季安静的走在他身边,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就让她走完这一段路吧。就算是最后一次。 “那天为什么要哭?”快到路口转弯的时候,墨阡忽然问她。 “哪天?”晓季其实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 相片 “这把琴真的很好看啊。如果会拉就好了。” “晓季。”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唇齿开合,清晰透彻。“为什么要哭呢?” “我······”晓季望着墨阡。白皙面颊上的那双寂静的瞳孔此刻涌动着陌生的光芒。假如可以,她希望能永远沉睡在里面。面对这样的墨阡自己完全没办法撒谎,或是说什么敷衍的话。 “我不知道。”晓季低下头喃喃。 “晓季!”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叫喊。 晓季转过头看见了程子。他推着自行车正和莉莉慢慢向这边走来。就像被发现做错了什么事一般,晓季有点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在这里干嘛呢?”莉莉冲过来就捏她的脸。 “你们啊——”晓季打开她的魔抓,指着身后的墨阡说。“我······的朋友——” 可是身后已是空无一人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晓季指着一团空气,不觉僵住了。 “谁额?”莉莉不解的看着晓季。 “哦——他刚才有事先走。只是邻居啦。”晓季忙说。 “奇奇怪怪的——”莉莉瘪了瘪嘴。 “晓季!”程子也到了。 “喏,你亲爱的来啦。我先走啊。”莉莉对晓季挤挤眼,冲程子招了招手转身向另一个路口走去了。 “怎么就走了?”程子凑过来。 “有事嘛!” “这样——来。我送你回去。” “好吧。”晓季扶了扶肩上的书包。 “包给我。”程子腾出一只握着车把的手,接过晓季的书包。 “嗯。训练结束啦?”她坐上车子问道。全然不提之前那个黄衣运动衫的女孩。墨阡的出现打乱了她的思绪,此时她只是希望能努力平息内心来面对程子。 “嗯。” “累吗?” “还好。也就这一段时间了。这手臂酸的不行啊。” 晓季伸手锤锤男生的后背,算是鼓励。 “呀——真幸福啊。心疼啦?” “才没有。”晓季忙收回手。 男生笑着没再说话。 “晚上可以出来吗?”他转头问。 “怎么······” “对了。出来玩吧。” “额······训练不是已经很累了吗?” “去我家。没关系啊。” “啊······” “没关系,我爸妈都出去了啊。晚饭一起吃吧。”程子说。 “啊——” 原来是他一个人吃晚饭,还是要去吧。晓季不知为什么感觉自己有必要陪程子的莫名其妙的责任感。 “来不?” “唔——好。” “好啊!那直接去吧。迟点再给你家打电话。” “啊——慢点啦——” 经过了几条街道,在小镇的唯一一排别墅边程子停下了车子。 “到了。等下,我先去停车。”他打开最外面的铁栅栏门,推着车往后面的车库去了。 欧式的建筑,实在和这个小镇格格不入。院子里种了玫瑰和月季,花心思铺设的草皮和修剪一新的树丛,怎么看这家的主人都是家境富裕的背景。 “走吧。”程子走出来拉着晓季往家里走。他的手掌大而温暖,晓季的心忽然乱了节奏。 开了门,客厅里面的装修也是毫不马虎。纯白的瓷砖地,木雕花的墙腰,成套的真皮沙发。 “你先坐。我给你拿喝的。” “不用啦。”晓季忙说。 “呵呵,那你想吃什么?”程子坐到她身边问道。晓季又是一阵失措,开始后悔自己来这里了,完全应付不来。 “等下。我先去换衣服。打球弄得很臭了。”他笑。 “嗯。好。” 晓季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自己看着。下午没什么节目,光是些无聊的电视剧。 “晓季,帮我帮我把包拿上来。” 楼上传来程子的声音。 “唔——好。”晓季看到身边放着的黑色运动包,站起来朝楼上走。 “第二的房间。”程子提醒她。 “嗯。我进来啦。”晓季站在一扇黑色的门前敲门进去。 程子光着上身正把一件条纹背心往头上套,健康柔韧的线条一览无余,是那种怎么吃也不胖的身材,连女生也嫉妒吧。晓季不自然的背过身。 “我放这里啦。”她把包放在程子的电脑桌上。 “嗯。” 环顾四周,程子的房间很简单,就是一个衣柜还有学习用的桌子和电脑,一张大床。房间醒目的位子放着一个柜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奖状还有许多照片。晓季走过去。五岁的程子举着水枪,明显是在那种小照相馆里找的所谓的艺术照,表情淘气,一双大眼睛格外的漂亮。一定是父母非常疼爱的儿子吧,所以从小到大拍了那么多的相册。打球得奖的,领取奖学金的,收到证书的,出去旅游的······各种年纪的程子被缩小定格在一张张的相片里,那些累积着的数额庞大的骄傲光环。 在不太起眼的一层,放着一张女孩的照片。之所以吸引了晓季的眼睛,是因为照片里的女孩是那么漂亮。她安静甜美的笑着,巴掌大的脸,一双大而迷人的眼睛,眼角偏于常人的狭长,添加了几分的俏皮妩媚。一身红色的连衣裙,像一个误入人间的天使。仔细看,那一排排的照片里还有一张她和橙子的合照。两人亲密的并肩站着,程子揽着她的肩,像她的哥哥又像她的恋人,身后的背景是一个公园的大门,女孩恬静的微笑似乎已经拥有了全世界的幸福。这样的表情足以秒杀任何一个看者的心。晓季忍不住伸出手把那张合照从上面拿了下。 “别动。”程子抢一步从她手拿了过来。力度并不大,却让晓季吓了一跳,稍稍缓神过后,紧接着的就是一种涩味袭卷全身。两个人都有些尴尬的站着。 “对不起,没经过你同意。”晓季打破气氛。 “没事。呵呵,本来早准备收起来的。”程子有些抱歉的摸摸晓季的头。 “她是——” “一个姐姐。”程子的眼神忽然黯淡下去,笼上了一层散不开的烟雾。从来是那么坚强而优秀的程子,开朗而懂事的程子也会有那种失落和寂寞的表情吗?晓季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照片里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生呢?神通广大,三头六臂吗?连照片也被装在相框里细心保存,连自己也不可以触碰。这个女生到底是谁呢? “是吗——呵呵。”晓季缩回一直停在半空中的手。不知为什么,有点难过,还有点嫉妒。到底是怎么了。本来是那么简单模糊的自己在遇到程子后,会难过,会失望,会甜蜜,会兴奋——本来是那么平静和无所谓的自己,也在患得患失了。 “晓季。” 感到忽然落入了一个温暖厚实的拥抱,闻到了熟悉的薄荷香味。就一瞬,程子伸手把她揽在怀里。可以——可以清晰的听见程子的心跳,那么有力而真实,“扑通”“扑通”。 “对啊——你晚饭吃什么?”晓季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脸上已飞起了两朵红晕。程子松开手臂,却仍是专注的望着她。 “呵呵,出去吃吧。”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抽抽鼻子。 “不如——我给你做啊。”晓季说。 “那就太好了。” “嗯。”晓季转身往门外走。 那个女生是你喜欢的人吗?自己真正在乎的是这个啊。可是程子似乎并不想提起她。晓季最终还是再没问。 “我来帮忙。”程子尾随着她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我只会炒蛋炒饭啊——”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女生在听到这样的回答后,意料之中的笑起来。程子看着她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出神。可是晓季察觉不到这一切。她被男生领着向厨房走去。 “玩得迟点再回去。我送你。”他有点霸道的说。 “嗯——好。” 厕所风波 夏天实在是最美好的季节,奇妙的是雨水和阳光一样都是那么充沛。植物翠绿油黑,蒲公英的蓬松硕大的脑袋,朝晨才会开的紫色粉色的牵牛,层层叠叠花瓣大而薄的木槿······女孩子们五颜六色的短裙和短裤,亮眼的指甲油,露出的修长脖子和白皙的皮肤,刚洗完澡散发的水果味花香味的味道。男孩子的笑容和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以及甜腻的冰欺凌和雪糕,干脆的沙冰,娇气的水果塔······呼呼吹着的空调和过不完的暑假。 这就是夏天,晓季最喜欢的夏天。 昨天回到家,妈妈没多问什么,以为她是和莉莉出门了。没办法,这个必须要瞒着大人的。 晓季从床上起来,基拉着拖鞋走到客厅,墙上挂着的日历显示着今天是星期5。真好,明天又到星期六了。晓季心情舒爽的穿好校服,洗漱干净,从桌上拿了妈妈包好的包子和豆浆往门外走。 “诶!你哦——”晓季妈急匆匆得拆下围裙拉住女儿,“先穿下运动鞋,看看买大了没有。大小合适就穿着上学啊。” “来不及啦,我回来再试吗!”她扯过书包就往门外走。 “这孩子。”晓季妈叹口气。 走到路口看着路边的橱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晓季理了理额前的刘海。 “晓季。”远远的,程子骑着车到了。 “来啦,有没有吃早饭啊?” “吃了吃了。上车吧。”他笑,习惯的摸摸晓季的脑袋。 “恩。” 不知不觉晓季已经习惯了这种有人接送上下学的生活,感觉有一种小小的被人宠爱的感觉。虽然是坐在程子身后,自己却一直老实的抓着车座下面的横档总也不好意思去搂他的腰。 听着程子说很多,篮球的事,学生会的事,家里的事,还有他比赛的事。在单车上的时间就像是两个人的短暂约会。晓季喜欢这样的感觉。 一起到学校,然后在车棚里分开。程子去学校左侧的教学楼,晓季的教室则是他的对面。 晓季走进班里,大家已在早读了。这个星期,只要是自己走进了教室里,总能引起好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有的女生偶然抬起头来传递来的目光也是那种意义不明审视。不过自己居然也习惯了,在交织的视线网里,晓季面不改色的坐到位子上。 “你变了哦——以前都会脸红嘛。”前排的莉莉转过来对她小声说,脸上有着那种赞同的笑。 “习惯成自然。”晓季叹口气。 “是吧。”她转回去继续看手里的理论。 “喂,陪我去下厕所啊。”晓季坐下不久忽然感觉下身有些不舒服。心里顿时暗暗叫苦。 “啊?怎么?来啦?”莉莉忙放下书。 “估计是——去看看吧。哎,你带了没啊?” “放心吧,‘弹药充足’”莉莉笑着拍拍书包。 两个人一起出了教室。 “没事吧。”看着晓季从厕所里出来,莉莉问。 “恩。吓我一跳。算时间也没那么早啊。” “你啊,以后记得在抽屉里放一包做准备啊。一点先见之明也‘么有’。”莉莉深表同情的拍拍对方肩膀。 “你这家伙。” 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下来,进来了四个没有穿学校校服,但是穿运动衫的高个子的女生。晓季和莉莉便不再逗留,准备往外走。这四个女生却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的,上上下下打量着晓季她两。晓季心里有些发毛,她看着其中一个女生的脸,觉得面熟,但自己却明明不认识。晓季小心的避开她们直视的几乎是挑衅和轻视的目光,从她们一排的右侧往外挤。没想到,离她最近的那个黑衣女生却狠狠地用肩膀故意撞了晓季一下。晓季的身材明显敌不过那种力气,粹不及防的没能站稳脚跟,险些摔倒。 “操!你撞到我了。”黑衣女生朝她吼。脸上的扁扁的狮子鼻狠狠地一张一合,既搞笑又狰狞。 剩下的几个都抱着臂,一副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注视着晓季的反应。 “你干什么!!”莉莉瞪大眼睛,被对方**裸的嚣张气焰激怒了。她像是一只被抓了小鸡仔的母鸡一样,把晓季护在身后。 “切。”黑衣服的“狮子鼻”轻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笑。“关你鸟事,出什么头。”她站在那里整整比莉莉高出一个头,四个人里面数她最高最壮,庞然大物一般毫不费力的一把推开莉莉,直直逼着看着晓季。 “别装逼啊。不然连你一起揍。”另一个稍矮些的的短发女生也出声了,挥了挥手威胁道,似乎要帮忙的样子。其余的两个则是静静的,丝毫没有要动作的样子。 一时间,剑拔弩张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晓季面对这场“意外”,根本没什么准备,一时也懵了,站在那里不知道做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得罪什么“道上”的人,怎么会找到自己呢。看着她们来势汹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就算是忍气吞声想要息事宁人也不管用。 忽然,眼看就要爆发的战争被一声大喝打断了。 “干什么!你们几个干什么!!” 晓季吃力的从几个人头后看见了教导处主任。她穿了一件上个月怀孕时穿过的大背心背着手站在门口,简直像是拯救地球的美少女。晓季不觉松了一口大气。 这个喜欢叫人写检讨的大妈的脸这次怎么就这么亲切呢,莉莉几乎要欢呼出来了。 四个人高个子一看是主任,显然也慌神了。其中那个眼熟的高个女生明显淡定许多,她拉了拉领子,轻描淡写的解释道:“老师,别误会。我们就是找她们有点事嘛。说完了,我们先走。”不等老师说什么,那个女生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立马就撤出了小小的洗手间。 “喂,站住。” 可是哪里还有人影啊。她看着消失的人影气愤的摇摇头,显然这种情况抓到不是一两次了。 “这几个学生不读书,就找事!你们——两是哪个班的?”她继而转过来问晓季。 “我们?文科班的!谢谢老师,我们也要回去了。还有自习呢。”莉莉怕惹出什么事,忙拉着晓季走了。 莉莉急急忙忙的拉着晓季往教室里赶,生怕再遇上她们。 “怎么不和老师说呢!”晓季站住脚不肯动了。 “你傻啊!你说了,老师顶多叫家长,我们两谁也没受伤,她们写份检讨就完事了。接下来呢?你想想,你不就有的受了。她们体育部的还不天经地义的整死你。” “不是吧。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们。” “这个——我问问其他班的。不过,估计和程子有关,里面的女生有一个就是‘刘甜’。不管啦,先回去吧。” “刘甜——”晓季豁然开朗,大概明白个中的原因了。 “你看着吧。她们一定会再来的。”莉莉回过头对她说,格外肯定。 两个人忐忑不安的上完了一上午的课,中午有人给晓季递了张纸条,让她到学校后面的仓库里见面。没有署名,但晓季知道一定是刘甜她们。 班上的同学多多少少对这事有点耳闻,可是反应却是出奇的一致,保持沉默。看着那一双双掩藏着内心的冷漠的眼睛,晓季感觉心凉了半截。她们究竟是对自己哪里来的怨恨呢?男生和她也不熟,以至于一直没有一个人说些安慰的话。晓季忽然感觉自己是那么孤立。平时和莉莉程子在一起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可是在发生这种事时,她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脆弱和无助,像是忽然被丢进一片荒芜人烟的草原。 “我看你还是告诉程子吧。”莉莉传纸条对她说,熟悉的蓝色的圆珠笔字迹特别温暖。 “不要。看看再说。”晓季用黑色笔写在下面。 “好吧——那我陪你去。别怕。”莉莉趴着转头与她对视,晓季看得出她眼睛里的义气凌然,会心的笑了。 午睡的时候晓季收到了一张纸条,数学小组长丢来的。她平时是那种班里的老好人。小组长埋头趴在那里装出睡觉的样子应付老师,只有手臂留出一条缝隙看着晓季的反应。 “你是不是要去见刘甜?” “恩。” “别去了。直接回家吧。” “没事的。可能是误会。谢谢你。” “我们班的女生都······你别在意。她们不说什么,我也不敢帮你说话。” “我知道了。还是谢谢你。” 组长收到纸条看了,抬起头对她抱歉的看了下,叹了口气低头默默地把纸条撕成了碎片。 星期五的下午学校只上两节课。放学后,晓季故作平静的收拾好书包,对莉莉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到了仓库,远远看见生锈的大铁门外站着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是刘甜,另一个就是那个“狮子鼻”。情况没有想象中那么坏,她们没有带刀子之类的武器什么的。刘甜她们也看见了这里,原本不耐烦的踢着地面的脚也不动了,站着盯着她们两个,怕晓季她们逃走般。 地方实在太偏僻了,除了收废品的会到这里来看有没有废铁,其他的人根本不会到这里来。晓季每走一步就感觉自己的心颤抖一下。身边的莉莉表情严肃,皱着眉头,像是参加了什么神圣的大事。 “嗬,还真敢来。多叫个人能顶什么事。”刘甜斜着眼看着她,又看瞟一眼莉莉。晓季第一次认真的看见刘甜的长相。不算难看的女生,皮肤黑了点,浓眉大眼,鼻子不高上面有点小雀斑,不太美观的只有嘴角上有一小道疤。莉莉和晓季把书包放到一边后,走过去面对面站着,看着刘甜等着她说下面的话。 “是林晓季,不会错吧?”她走过来。 “嗯。是我。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你啊。”晓季害怕的往后缩了缩。 “装什么傻,像你这种长相也好意思做人女朋友。除了装可怜还会干什么。老娘最看不过的就你这种——”一见晓季害怕的样子,刘甜骂骂咧咧的把各种恶毒的词语往外推。 “越装纯越骚——”“狮子鼻”帮腔道,重重向地上吐了口口水。 “你们!”莉莉上前一步。 “莉莉。”晓季抑制着自己的难堪,忙拉住身边的朋友。 “嗬,王莉莉是吧?你不是也喜欢程子嘛?胆小鬼,就这么拱手人让人。你也好歹还比她能看点。”刘甜丝毫不是省油的灯,也没放过莉莉。 “不关你的事。”莉莉被说到了痛处,气势减了大半。 “扇个几个耳光让她以后别缠着程子了。”“狮子鼻”耐不住性子了伸手想要上。 “听到没有。让你以后别缠着程子。”刘甜听了同伴的话转头问晓季。 晓季气愤的看着她,只感到可笑和不可理喻。 刘甜见她不回答,眼神一凛,忽然上前就伸手抽了她一个耳光。“操!我叫你答应,不服气啊。贱货!” “啪”一声脆响,晓季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里直嗡嗡的响。她的眼前一瞬间空白一片,之后是一种深深羞辱涌上心头几乎要破口而出。不知是难堪是委屈,还是气愤,眼泪控制不住的溢出来。晓季低着头握着拳头,咬着嘴唇,指甲不觉深深陷在肉里。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连莉莉也没回过神。 “刘甜你个王八蛋!就会欺负人。你不怕我告诉程子知道嘛!?”莉莉冲她吼。 “程子才不是真的喜欢她。丑八怪。”刘甜轻蔑的看了眼莉莉,继而嫉妒作祟,把之前的愤怒一齐发狠轮圆了手臂又是一耳光。“啪”,声音残忍而清脆。晓季的脸开始肿起来了,红红的两个手指印赫然出现在脸颊上,难看极了。她就像一只坏了的玩偶,像是全然没有了意识,摇摇晃晃的坐到了地上。 刘甜看着她,丝毫没有心软,反而意犹未尽一般。 “晓季你发傻啊,还手哇!!!”莉莉带着哭腔喊着冲过去,被“狮子鼻”拉住。莉莉不肯,两个人扭打了起来。因为互相扯痛了头发“啊”“啊”的叫着。 “林晓季,你到底分不分手?!”刘甜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 晓季坐着,低着头,看不见她的表情,她瘦弱的肩膀不停的颤抖着不知是害怕还是难过。 “操!老娘问你到底分不分啊?!”刘甜激怒了。晓季越是沉默,刘甜就越气愤,为自己所有的威胁和警告得不到回应而感到急躁和不满。 “不分。”晓季起初喃喃的说。 “不分!你听没有!?你打死我好了。”晓季忽然抬起头对着刘甜吼道。几近嘶哑的声音,像破开了空气传达到“敌人”那里,发自于身体的深处。刘甜愣了下。晓季却是更加出人意料的站起来使劲扑上去。她的头发散开了,校服的扣子也掉了一个,脸上是干了的眼泪混着泥土,一塌糊涂。 “妈的!”刘甜推了她一把,晓季却没有躲,拉着刘甜的手臂对着狠狠咬了一口再没松开。 “我靠!你敢咬我!我靠!疼死老娘了!松嘴!我叫你松嘴贱货!!”刘甜扯她的头发。晓季的脸被她拉的头往后仰,却仍是死死地没松口,她感到自己的嘴里甚至尝到了一丝甜腻铁锈般的血腥味。晓季完全异于平时的强悍,睁着眼睛,像一头发怒的小动物。 “我靠!晨露平!你来拉她啊!这个**!”刘甜大叫。 厕所风波2 “你们!快给我放手。我就知道——你们还要找事情!”主任因为上了年纪严重发福的身体,此刻正向这边移动着,连带着气喘吁吁的胸和因为愤怒而抖动的面部浮肉。 大家的动作顿时僵住了。莉莉和“狮子鼻”扭作一团在地上,晓季咬着刘甜,而刘甜的另一只手正抓着她的头发。 场面惨不忍睹,活色生香。 “还不放开!!”主任上来费劲的把两对人扯开。四个女生轻易都打红眼了,即使已经拉开了,只要稍有不慎依然马上又会打作一团。 “怎么回事?!刘甜你说!是不是你又在挑事!?”主任当然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她恢复了自己的严肃形象,一本正紧的盯着刘甜。 刘甜不说话,就是闷头喘气。一手捂着晓季咬过的地方,一边狠狠地盯着她。 “怎么!不说话就可以没事啊?!你是真不懂事啊!你爸费多少劲才让你消了处分留着复读,你自己也写了保证书了。现在你又打架······你啊——还是叫你爸来吧。” “随便你。”刘甜态度丝毫不肯认错,硬气得很。本来主任只是想要吓唬她,不料对方毫不懂事的给了这种反应。她沉默了片刻,很快就失去耐性。 “好!你好!!”她抹了把额头的汗,恨恨的说。 “老师。不关刘甜的事,我先出手的。”晓季忽然开口。她冷静的声音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是如此突兀,就像是生铁发出的金属光泽,没有害却有足够的威胁。 “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怎么搞的!?”主任有些弄懵了。 “是我一直也看不惯她。所以下午就找她出来解决。”晓季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呵——你这样算什么。你以为我会谢谢你啊。”刘甜轻蔑的笑出了声。晓季不再说话。莉莉和“狮子鼻”也弄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干站着等待主任说话。 “够了!你们几个明天一起到我办公室来,一人3000字检讨书。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给我交代清楚。”主任恼了,明摆着合伙欺骗老师么。她紧皱眉头看了看表,胖手一挥,头也不回的走了。干脆扔了烂摊子,明天再好好对付。 几个人看看对方。 刘甜拍拍裤子走了。 “就这么算啦?”“狮子鼻”急忙跟上去。 晓季长长松了口气,脚忽然一软就做到了地上。 “没事吧?”莉莉忙走过来。 “没事没事。”晓季摇摇头。 “嘶——”莉莉揉揉一头被扯乱了的头发,竟顺势掉下来了一把。“啊呀!” “怎么啦!?” “没事,头发掉了不少啊。” “哎。都怪我,害你也——” “呵呵,这么见外干什么。刚才你可真是吓死我,居然这么猛。把她咬的直叫唤。” “什么呀。”晓季扶着她无奈的站起来。 “不过——你干什么还要帮她顶啊。直接说是她找的麻烦,主任一定就能罚她了。” 她们一步一步往马路上走去。晓季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因为她也是喜欢程子才那么做的吧。” 是的,刘甜和平常的女生不太一样。她不懂怎么温柔的去处理。心爱的人似乎被“抢走了”。那么就用最直接简单的方法抢回来。其实,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女生的那刻,心里是酸楚的。因为妒忌和不安,所以才会不顾开除的危险那么做。只是认为这样就能守住自己心爱的男生吧。其实,刘甜,我们是一样的。那份对程子的喜欢,我们是一样的。这样想觉得你有点可怜,就不那么恨你了。 “呀,你还真伟大。”虽然嘴上这么说,莉莉却可以明白晓季的意思。恋爱真的可以让人变得那么善良的吗?是所有的不快和麻烦都可以烟消云散的吗? “你啊——看看去吧,好歹包扎下,上上药。”晓季看着莉莉的狼狈样说。 “知道啦。” 学校附近有家小医院,晓季没多想就往那里去了。 还好伤得不重,都是擦伤和乌青。医生奇怪的打量着这对衣衫破烂的女生,差点就没问要不要帮他们报警了。莉莉坐在病患室,晓去付钱。 领药的时候,窗口站着说话的背影居然有些眼熟。 “刘甜?” 她回头一看是晓季,不爽的瞥了眼,扭头继续和那个护士讲话。她的手臂已经包好了绷带,就是不知道伤得重不重。 “哎呀,你怎么就不听呢。赶紧打一针吧,感染可不是小事。” “你就开点药吧。我真没事。”刘甜急躁的说,一只脚蹭着地面。 “好吧好吧,可是你这针一定要打啊。回家记得和父母说,还有这几天不要沾水。”护士无奈的看她一眼,噼里啪啦打出一排账单。 “妈呀,这么贵。”她用唯一一只好的手接过来。 “都给你开的是最便宜的药了。消炎片,还有抗菌的,看说明书吃。药膏,一天两次。别吃辣的。明天来换纱布啊!”她低头把药和单子甩到窗口上不再多做说明。 “你的手没事吧?”晓季小心的问道。 “你**,关你什么事啊。小心我揍你。”刘甜吐口痰,忿忿就走。“靠,200多块,快要老娘命了。”她喃喃。 “干什么不打针呢?”晓季丝毫没有退缩的样子,不依不挠的跟着她问。“钱不够吗?我这里有。” “你真是——要你管啊。你走开听见没!?”刘甜停下来,看着她。真的是弄不懂这个小个子的女生到底在想些什么。 “其实,我不恨你。”晓季说。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种好人样了。”刘甜看着她,依旧不改轻视的口气。 “你能别这么别扭吗?我真的这么让你讨厌吗?你别拿身体赌气好不!?”晓季不知不觉提高了嗓门。 “哼,是啊。我真的很讨厌你。”刘甜皮笑肉不笑看着她。 晓季望着她,她的眼神是那么安静,毫无细沙。“好的,我知道了。”她说,声音里却不是失望,像是一种妥协。刘甜避开她的目光,转身走了。她高高的个子,在晓季的眼里被拉得那么长。 “晓季。”莉莉等得太久了,一瘸一拐走出来找她,正巧看见了刘甜的背影。“诶?那不刘甜吗!?她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没事啦。” “真是冤家路窄——她一个人啊,那个女的呢?”莉莉松一口气。 “不知道啊,就只有她呢。” “我们先回去吧。没事吧你。” “哎,好得很。你都问几遍啦。她以后再找麻烦,我一定——啊呀。” “以后不会啦。”晓季忙伸手去扶她。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啊——” 变 “你脸怎么了?” 一回到家,晓季妈就发现了到女儿半边肿起高高的脸,立刻紧张起来,顾不得手上还在打着的鸡蛋。 “怎么搞的啊?!” “不小心摔了一跤。”晓季说,一手把书包放到沙发上。 “摔了一跤?在哪摔的?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你不知道打电话回来啊?”晓季妈心疼的拉过女儿。 “哎呀——我没事——真的。”晓季挣脱开妈妈的手。 “你看你,身上一塌糊涂。到底怎么了?!” “就是打篮球??????不小心摔的。” “你看你——” 此时,客厅传来敲门声,晓季妈不放心的看了眼晓季,转身去开门。 “小杨啊——快进来。晓季这孩子打球受伤了,你看,今天??????”妈妈把家教老师带到客厅。小杨看了眼狼狈的晓季,诧异的抬了抬眉毛,晓季妈为难的站着,等着他说话。 “你怎么搞的?严重吗?”小杨老师问。 “没事??????就是脸撞到了。”晓季没有看他的眼睛。她还记得那天在程子家,被撞到的那一幕。 “嗯——”小杨老师点点头,不易察觉的露出一丝洞察一切的神情。不难看出,她的脸上红色的印子分明是有手指的形状,不会是打球出了意外那么简单。 “啊呀,小杨你看,今天就不补课了。让她好好休息一下行吗?真麻烦你了。害你白跑一趟。”晓季妈抱歉地说。 “没事,让她休息吧。那我先走了。再见。”他笑着转身去拿文件夹。“晓季,明天下午我们再把今天落下的补上吧。现在你就好好休息。” “嗯,小杨老师再见。” 妈妈一直把人送到了楼梯口,才返过身来开始专心处理晓季的事。问了好一会,还是这几个答案。晓季暗自决定什么也不说,就是咬定自己是打篮球摔的。 晓季妈注视着固执的女儿,终于还是妥协下来,“真是越大越不让人省心???????”她无奈的去厨房煮鸡蛋给这个“祖宗”敷脸。 “还好你爸不在家,不然??????”晓季妈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住了话头。 晓季沉默了,装作没听见。 “我先回房间了。” 洗完澡,晓季终于感到全身酸痛。她小心的平躺到床上,舒展四肢,丝毫不敢翻身。只要扭动一下关节,就会牵动肌肉,引来周围受伤组织的反抗。她静静的躺着,听见自己的血液缓慢的流过血管,流经心脏,然后再重回到四肢。 丑八怪??????你不配??????根本配不上程子??????古怪的?????? 原本以为自己不在乎。可是,不可否认,这些声音被心里记录下来,就像磁带的记忆金属,收到了某种磁性感应,立即分毫不差地重现在脑海里。真的无所谓吗?真的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去喜欢,在一起吗?那么,为什么自己要程子再等一个月呢?为什么没有马上答应他? 晓季再一次失眠了,却不是因为那些奇怪的梦境。身上的伤还在,清晰的通过大脑传递来疼痛的讯息。晓季暗暗咬紧牙关忍耐着。 刘甜的出现提醒了晓季。逃避是没用的,麻木也不是药。 疼的仅仅的是这些身体上的部分吗?其实不知什么时候,那粒看似包容无视一切的心也在痛着。每当看见那些冷漠的眼神,妒忌的眼神,幸灾乐祸的眼神,那些无从了解的窃窃私语和纸条短信。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等待一部灰姑娘的烂熟戏码。一无所有的女主角被王子爱上了,然后他们在一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只是这一次童话到了现实,不知道为什么招来了旁人的误解和不满。 我不是灰姑娘。晓季对自己说。 是的,我既没有她的美丽,也没有她的善良温柔,更没有水晶鞋和魔杖。 所以,我要让自己成为一个配得上程子的女孩。 我不要童话。 但是,我要别人看到我配拥有幸福。 这个晚上,晓季做了决定。 她透过窗户看见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静谧的似乎可以包容一切的苍穹,它看不透世人的烦恼和羁绊,沉默的注视着众生喧嚣在滚滚红尘里,所以它永恒和无垠。它无欲无求,注视着世人的盛衰,超脱一切,却又拥有一切。 晓季感觉眼皮沉重。这天她实在太累了。 第二天,晓季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照常在巷口等程子。 “你脸怎么了?”男生一见到她,意料之中问了这个问题。 “不小心弄的。” 程子沉默了,他长长换了口气。[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有人告诉我,刘甜去找你了。”他平静地说。 在晓季听来却引得她战栗了一下。 “是不是她???????” “你怎么想得那么复杂呢?她只是问我有没有和你??????”晓季忙说。 程子并没有说话。晓季不知道此刻的他在想什么。去学校的路上,第一次,程子那么沉默。晓季有了不好的预感,可是现在不论自己说什么,程子都不会相信的。脸上的伤足以让他失去基本的判断能力。 就这样晓季忐忑不安的和程子分开去了教室。 “喂,好点没啊?”莉莉来得很迟,最后一个进得教室,她把书包塞进课桌里,拿出早读用的课本。 “你妈昨天没问啊?” “当然问了。”莉莉无奈地说。说话间她脸上的乌青还若隐若现。 “那你怎么怎么说的啊?” “编呗。倒是你啊,你还疼吗?” “好多了啊。” “程子没问你的伤?” “问了。” “然后呢?” “然后我感觉这次事情有点严重???????” “瞒不过去啊?” “是啊——” “他好像生气了。” “我看见他了,还是第一次见他有这种表情。”莉莉捂嘴。 “你还笑得出来,想什么呢?” “是你死心眼不让我说的,现在人家自己知道了。自己的女人被打了,他一定心疼呀。我看——这回可以出口气了。” “乱说什么啊。”晓季生气的转过头去了。 “我怎么了嘛!”莉莉不开心地白了她,感觉对方实在有点不可理喻,闷着头自己看书去了。 过了四节课,晓季和莉莉正准备去食堂。出乎意料的,阿P站在她们班门口等着。 “阿p?!你来干什么?”莉莉问。 “我们老大找嫂子有事,现在在操场呢。”阿P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晓季看了看莉莉,三个人立马往操场跑。 果然,程子和刘甜三个女生站在那里,似乎等了有一会了。 “程子,找刘姐到底什么事吗。”一个高个子女生等不及了,问。刘甜沉默着,目光扫视了下身边的人,仍然是一语不发。 晓季他们气喘吁吁到了程子的身边。 “你??????找我干什么啊?”晓季抬起头问。程子立刻走过来一把拉过晓季,指着她的脸。 “刘甜,你应该知道她脸上的伤哪来的吧。”程子的语气冰冷毫无温度可言,好看的眼睛此时也失去了平日里的温柔光芒,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对方。 #奇#气氛由原来的散漫,忽然的紧张起来。 #书#“这个女的谁啊?”几个人里传来低声的疑问。 “程子老婆。” “不会吧??????” “程子,我都说是自己弄的了。你干什么啊?”晓季挣脱程子捏着手臂的手掌,提高了声音。 “晓季——你有没有替我想过,你知不知道我的感受!?”程子看着她,露出那种疼惜的眼神。晓季忽然愣住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够了。不就是打了她吗。是我打的。程子——我问你,你不会是真的喜欢她吧。”刘甜忽然站出来说。 程子看着对方,眼神复杂。 “道歉。只要你道歉,我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程子清晰地说。 “什么?刘姐——”刚才的那个高个女生似乎是看不下去了。 “不关你的事。”程子盯着她。 “程子,如过你真的喜欢她??????我可以道歉。”刘甜说。她的眼眶湿润,以往的干脆蛮横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她只是需要男生的一个答案,尊严,面子,道理,真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空气流滞,所有人都在看程子的反应。 “林晓季是我的,以后你们谁都不许碰她。”程子说。 众人沉默。 “对不起。”刘甜的眼眶红了,她决绝飞快的转过头走了。几个女生急忙跟上去。 程子拉着晓季的手,往操场外走。他的掌心依然干燥温暖,手指有力。晓季抬头看着男生的侧脸,她一直都忽视了:即使只有十几岁,可是程子也是个男人了,他会本能的保护喜欢的女生。 “程子——刘甜这回是真伤心了。”阿P在一边说:“嫂子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是不是有点过了,这么多人呢,应该给刘甜留点面子。” “算了,都已经这样了。”莉莉说:“再说,也只是让她道歉而已嘛。” “你们俩去吃饭吧。”程子停下来,说:“我和阿p另外找吃的。” “嫂子再见。”阿P冲她们挥挥手。两个向着小店的方向去了。 “程子看上去也不开心啊。不过,看得出来——他对你是动真的了。”莉莉若有所思。 “刘甜也算是他的好朋友。心里肯定不好受的。”晓季叹了口气。 “好啦好啦,话说回来。程子刚才维护你的样子真很的帅哦。” “你啊——吃饭啦。食堂都没菜了一定。”晓季看了眼莉莉。其实,假入和程子在一起的自己稍微优秀一点,事情也不会弄到这一步。她再也不要因为自己,让程子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 变2 晓季开始变了。她开始上课认真做笔记,作业也定时上交,甚至当老师转到身边的时候,会拿题目出来问。也许这些变化旁人很少有注意,可是和她朝夕相处的莉莉感觉到了。晓季那种模糊的表情少了,发呆的时间少了,更多的时候,她都在看笔记做试卷,甚至开始磕磕绊绊的阅读最讨厌的文言文,那本文言文词典很快被她翻卷了角。 她甚至开始努力的与人交往,带来的水果多下来的不再原数带回去,而是分给前后桌的同学,交作业的时候,会主动和遇到的同学说话,开始关心明星和八卦,参加女生的讨论。她很快学会女生相处的潜规则,即使还是那么笨拙,可是脸上的笑容忽然让莉莉感觉那么陌生。她帮同学带早饭,也学会了损人开玩笑,即使发挥幽默的时间很少,仍然慢慢被接受和喜欢。 放学后,渐渐的有人叫上她一起买东西,逛街。做值日的时候,也有女生愿意留下来帮一把。大家叫她“晓季”,然后慢慢的有了外号“小鸡”“林妹妹”之类的。 “小鸡,昨天的电视剧看了没?” “没有额,昨天都做试卷了。” “这么认真?!” “哎——应付一下嘛。##的大结局你看了没?”晓季兴致勃勃。 她恰到好处的温和和不做作的内向,尤其是倾听时的专注和认真,在半个月的接触里得到了大家的好感。晓季仍然很安静,可是她更多的时间是在独自做自己的事。在老师眼里,这个思想游离的孤僻女生忽然勤奋了,见到老师还会主动打招呼。第一个星期结束下来,周末的测验里,晓季的名次进步了7名。老师特地点名表扬。大家一改往日的冷漠和不屑,友好地和她相处,甚至为了她的进步小小的庆祝了一次。 周末的时候,在同学做理发店的姑姑家剪了一个当下流行的刘海头,看上去精神很多。她开始买那种女生都喜欢的塑料头绳,偶尔也会收集明星的贴花纸粘满整个草稿本,拿着和别人换着看,嘻嘻哈哈笑做一团。 程子来接她的时候,女生们的表情也柔和了,甚至和晓季开玩笑“你家程子来啦!”。 程子说:“你变了。现在总是看见你笑。” “这样不好吗?”晓季很认真的看着他。程子不说话,只是把牛奶放在她的手心里。此时,晓季在心里对自己说加油,这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只要和程子在一起,就算前方是荆棘丛生,她都有无比的力量走下去。 晓季成了大家的“小鸡”,莉莉只有这个感觉。她很想问晓季:现在到底快不快乐。她了解晓季,知道晓季一切艰难的自我改变是源于谁的勇气。 “晓季。”莉莉叫她。 “嗯?”晓季没有抬头,她微微皱着眉头,手上的这道题用了两个方法也没有解出来。到底是用什么方程呢? “晓季,放学陪我走操场吧。” “怎么了?”晓季放下笔看着莉莉。 “没事没事,就是忽然想和你去走走??????” “哦——明天吧,好吗?”晓季为难的看着对方:“我今天答应‘眼睛’她们去拍大头贴。要不你一起来嘛。” “不用了,算了。你以前不是不喜欢拍的吗?” “现在也不喜欢,可是,你知道的。”她笑了下,不再说什么,继续低下头去做那道该死的应用题。 为什么我就该知道,该理解,我也是你的朋友啊。莉莉在心里这样说。她还想再说什么,“晓季。”前排的学习委员忽然转过来。 “怎么?”晓季再次放下笔。 “这个星期星期五有个演讲比赛要不要参加?” “我!?不用了吧——” “唉——就当锻炼嘛。程子他们班派他做代表哦——”学习委员暧昧的笑。 “关我什么事嘛——” “哎呀,去嘛,去了有学分加诶。你只要拿奖,争取这学期的‘三好学生’绝对有优势。” “这个??????我考虑下。” “不行,晓季她还是不适合这种场合。”莉莉想到晓季的耳朵,怕出什么意外。 “每个人都有第一次的。”学习委员说。 “不行,再说学习重要,马上要月考了,谁还有空忙这个呀。”莉莉说。 看到对方是打定主意唱反调,学习委员不爽的准备转过去。“好像我故意耽误她学一样的。”她嘀咕一句。 “好嘛。我去。”晓季忙说。 “真的?”学习委员眼睛一亮,还有些不相信。 “嗯,演讲稿呢?” “你先准备嘛,我会帮忙看的。放心哦,我是你强大的后盾!”学习委员拍拍匈部。 “晓季——”莉莉看她,“你不行的,你——” “你怎么知道我不行?!”晓季打断她的话,脸上再没有了笑意,她注视着莉莉的眼睛,那一抹不可名状的情绪瞬间划过眼底。莉莉忽然的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晓季像是忽然累了,“对不起。”她低声说。 “没关系,我不打扰你了。”莉莉站起来,想到教室外面透透气。 晓季忽然抬起头,“要不然,晚上我不去了,我陪你走操场吧。” “不用了,晓季,你做你想做的事吧。”莉莉对她做了个鬼脸。 晓季看着莉莉走出教室的背影,看着她白色的校服出神。桌上摊开的试卷静静的,那只黑色油性笔躺在试卷的一侧,无力的张着嘴。手上那条和莉莉一人一件的手链发着金属的无懈的银色光泽,她记得莉莉对自己说:“晓季以后我会会保护你,不让别人欺负。”那还是上个月的事。可是现在,似乎有什么正在从指尖迅速的漏出去。 晓季摇了摇脑袋,重新拿起了笔,整理了下思绪,继续写起试卷。 意外的,“眼镜”家有点事,原本约定好的又只好作罢。大家说了会话,各自回家了。晓季告诉程子,自己要和同学去玩,所以他下午没有来接自己。现在,晓季只好独自在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想起刚搬来的时候,自己一直是一个人上学,后来有了莉莉,然后又有了程子。现在这条原本陌生的路上,满是自己和他们走过留下的脚印。 天气不觉的凉了,夏天就快要结束了。天黑得很快,夜色渐深,晓季慢慢走着。 “好久不见。”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啊!”晓季吓了一大跳。 男生安静地站着,依然是那么一尘不染。他的眼睛在昏暗中像漾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欣长的身体穿着一件衬衫,还是那么优雅好看。 “是你?”晓季很意外。 “你以前见到我不会那么诧异的。”他凑上来看女生慌乱的眼神。 “我??????我只是以为你走了。”晓季后退一步。 “走?去哪里?”男生毫无表情,声音依旧是那么清冷。 “你家啊。你不是来这里旅行的嘛?”晓季说。 “哦——是。只是不定期的又会回来而已。”他开始慢慢往前走。“你的男朋友呢?”他忽然问。 “你说程子?他还不是我男朋友——”提到他,晓季有些不自然,似乎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是的,还没到一个月。还有一个星期,才时到期满。不过晓季想,就算一个月到了,和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区别的。那个约定,自己已经可以看到结局了。 “都一样。”墨阡说。 “你的考试怎么样了?”晓季问。 “还有一个月。” “你后来还有没有去过榕树那里?” “没有。最近功课很紧。对了。你吃晚饭了没?” “没,我也不饿。” “那——我请你吃甜筒啊。”晓季看见那家经常和程子一起去的冷饮店。 墨阡看她,没说话。晓季没再多说,进去买了两个木瓜口味的甜筒,拿过一只就递到少年的手上。在指尖触到少年掌心的一刻,晓季感觉一阵冰凉。 “吃啊。”晓季回过神,催促他。 “我从不吃这些东西的。”他平静的说,握着那只无辜甜筒没有动手。 “哦??????那??????”晓季停住了手。“真不好意思,那我吃你那份吧。没关系的。”她伸手来接。墨阡没有拒绝,把甜筒递到对方手上。 “诶,问你个问题。”晓季拿着一手一只甜筒。 “你确定现在不会碰到熟人吧?” “干嘛?” “你这个样子没关系,但是离我远一点。” “过分啊。我说问你个问题啊。” “你说。” “假如——”晓季叹了口气:“假如,你做了一件自己也不知道对不对的事,然后弄的你的朋友不开心。你会怎么做?” “我不懂。”他摇头。 “啊呀,就是——” “你看我长得像‘知心姐姐’吗?”墨阡把脸凑到她面前。 “你??????”晓季此时额头一定有黑线三条,那口冰淇淋在嘴里融化成细腻浓稠的汁液,带着水果的芬芳,可是她咽不下去。街道的石砖间有有小虫的叫声,夜静悄悄的可以听见自己找不到节奏的呼吸声。 “真受不了——”晓季笑。 “以前你只有想笑的时候笑,也不会那么自然的说话。” “人总是会变的嘛。”晓季慢慢走着。 “没想到你也会变。” “这样不好吗?”晓季记得自己也那么问过程子。 “我不知道,你问我干吗。” “你好歹也算我的朋友啊。我的朋友——” “是吗?” “是啊——我早就说过了。” “不要这么随便。”墨阡停下来,认真地看着晓季。晓季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我虽然没有朋友,可是我也知道朋友不是这样的。也许以前是,可是我知道现在的你心里根本没有我的位置。你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 “墨阡??????”晓季看着少年明了的眼睛,她站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胸腔里有什么部分尖锐的疼了一下。 “我快到家了。”晓季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建筑物对墨阡说。月光软绵绵的洒在少年的肩头,那棱角分明的五官,像是误落人间。 “你什么都不懂。”晓季终于恢复了神智,对他说,继而头也不回地走向路的另一头。 是的,你什么也不懂。我曾经的眼神,你到底能看出什么呢?太??????可笑了。 第二十八章 晓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墨阡生气,对于自己不合时宜的情绪她感到莫名的沮丧。对于程子,心里莫名的有了一种愧疚。躺在床上,晓季辗转反侧。夜,静得可以听见风拂过草木,发出的细微声响。 晓季再次醒来在一条黑暗的隧道里。依旧看不见来路,望不到尽头。她记得这个梦境,曾反复的出现在自己熟睡的夜晚。现在,同样的场景,再次出现。只那么一瞬,晓季忽然站在一片通亮的出口,眼前刺眼的白光让她不舒服的用手蒙住了眼睛。直到视觉恢复,晓季才终于看清了一切。她正身处一条僻静的街道,路的对面是一幢大宅子,或者说是别墅,深幽的花园,挡住了屋子的下半部分,只露出一个组合的屋顶,褐色的主调,无端显出一丝庄严之气。 路的尽头走来一对母子。男孩也就6、7岁,像极了一个幼年的墨阡,只是眼神尚且清澈安静,稚嫩的脸蛋继承了母亲的白皙皮肤,面容的线条因为年幼柔和而细腻,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孩子。牵着他的女人面容姣好,纤长的小腿,踩着一双细跟的黑色高跟鞋,身上是一件米色的及膝风衣,胸口上别着胸针,高贵又不失娇美。她的眉头微锁,似乎是忧心忡忡。 当他们经过晓季身边时,男孩转过了头望着这个陌生的姐姐。“小阡,你在看什么?”少妇感觉到了儿子的出神,转过头询问他,声音柔而带着母亲特有的关切语气。男孩不说话,母亲的眼神空洞的扫过晓季,似乎没有看到她。她环顾四周,最终低下身来,“小阡,一会就要见到爸爸了,记住见到他要叫他‘爸爸’知不知道?不要害怕。”她有些不放心,抚摸了下儿子的头顶,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晓季注视着他们来到那幢房子的前面。不一会,沉重的铁门开了一条缝,出来了一个佣人打扮的中年男人。他挺着背,穿着讲究的黑色西装马甲,训练有素,彬彬有礼却又毫无温度地说:“丁小姐,老爷今天不见客。” “请等一下,麻烦您通告一声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他。这是老爷的儿子,特地来见他的。”女人急切而失措的拉过手中的男孩,似乎是想得到某种承认。 “对不起,丁小姐,老爷吩咐了,外人一律不接见。”中年男人丝毫没有看男孩一眼。 听到“外人”这个词,掩饰着带着微笑的年轻母亲还是忍不住颤栗了一下。 “可是······” “丁小姐,您还是改天再来吧。”他利落的退进门内,只听见“彭”的一声,沉重的大门关上了,园内郁郁葱葱的植物挡住了管家最后的背影,那深处传来的孩童嬉戏的声音与门外的死寂是如此格格不入。她望着那扇黑色的铁门,最后一丝的尊严,支撑着她保持平静与仪态离开那个门口。 自己早该料到一切。 一场华梦终惊醒,从此君成陌路人。 “小阡,你想不想要爸爸?”女人蹲下身子,握着儿子的肩膀,眼睛里是轻轻颤抖的泪水,始终不肯落下来。屈辱和不甘,像一把刀子,一点一点切割着她的心脏。 孩子那双透彻的眼瞳望着陌生的母亲,迟疑的点了点头。 女人把自己的骨肉拥在怀里,声泪俱下:“儿子,我答应你,妈妈一定会让你过最好的生活。和这个房子里的孩子一样。他们有的你一样都不能少。” 是的,我要你做翩翩少爷不染一丝尘埃,俯视众生,永不知贫世疾苦,要你穿最好看的衣服,吃最精致的食物,得到一切想得到的,拥有一切想拥有的。给你这世上最好的,包括家庭。 只是,此时,男孩不知道,他将来所拥有的常人可望不可即的一切,只是需要一个母亲来交换。 晓季沉默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她无法说话亦不能行动。她看着女人远去的背影,以及那个男孩在路的尽头回过头对自己的一瞥。最后,大汗淋漓的醒来。 天已微微发亮。 星期六的早上,晓季睡得正香,听见客厅里有陌生女人的声音。接下来的,就是妈妈和来人客厅里寒暄,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却又不知内容。不消一会,就听见关门的声音,家里似乎又恢复了平静。晓季翻了个身准备继续补睡。 “冲啊——”忽然一个小不点“彭”一声一脚踹开她的房门。紧接着跑到她床边,又叫又闹。晓季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居然是邻居家的小孩“蹦蹦”。 “啊呀,你怎么进来了,姐姐要睡觉,我们出去玩好不好?”晓季妈忙跟进来,拉着小不点往外走。 “妈——他怎么来我们家啊?”晓季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蹦蹦他爸妈有事,托我照看一天,下午来接走他。” “哦——” “你睡嘛,我把他带出去。你难得睡个懒觉。” “不睡啦。我也睡不着了。”晓季把盖在肚子上的被子掀开,下床穿鞋。 “姐姐是怪兽!彭!动感光波!”蹦蹦把手做成奥特曼的造型,对着晓季发绝招。这个年纪的小孩,都是胖嘟嘟的看不出腰,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声音尖亮,并且有妄想症。 “那你先吃早饭,我出去买点菜。”晓季妈忽然想起来,家里的蔬菜差不多都吃完了。家里来了蹦蹦,还要做豆腐汤给他下饭喝。 “哦,妈,你去吧。”晓季去刷牙。 “我就回来。”晓季妈拎了包就出去了。 “阿姨,再见。”蹦蹦向晓季妈挥手。 晓季把肉嘟嘟的蹦蹦带到客厅,说:“姐姐去洗脸,你看电视好不好?” “姐姐,我想尿尿——”蹦蹦抬起头,忽然捂着裤裆对晓季说。 “你等下啊。”晓季忙七手八脚的把小不点往厕所抱。 上完厕所,稍稍歇了口气,晓季到冰箱里给小不点打开了一瓶牛奶,他才乖乖的安静了一会,像一个小木墩一样坐在电视前看动画片。 晓季刚准备去洗手间,电话响了。 “晓季,我要去趟银行,给你爸转点钱。中饭你把蹦蹦带出去吃吧。”妈妈在电话那头说。 “哦——”晓季无奈的放下话筒。看着正一本正经看电视的小不点,晓季忽然感觉无力。 “蹦蹦,姐姐等下带你吃东西好不好?”晓季开始和这个小家伙协商。 “好,我要吃炸鸡。” 晓季抽蓄了下脸,这小子真是狮子大开口。 “姐姐带你去吃拉面好不好?拉面最好吃了。” “我不要,我要吃炸鸡!我要吃炸鸡!” “姐姐钱不够啊,蹦蹦乖,蹦蹦最乖了,面条吃了可以变奥特曼哦——” 小不点看着晓季,水汪汪的眼睛就红了眼眶,他瘪着嘴,眼睛一挤,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哗”的就下来了。 “我要吃炸鸡,我要吃炸鸡——啊——姐姐是坏蛋——妈妈——我要妈妈——”他的喇叭一打开,就不准备合上了。鼻涕一把泪一把,挥动着拳头示威。晓季扶着墙,看着失控的小不点,不知道怎么哄了。自己从来没有遇上这种状况。 “程子,快来救我。”晓季给程子打电话。 男生问清了情况,意料中的很快就到了。看着一手拉着哭哭啼啼的蹦蹦,一手拿着牛奶的狼狈晓季,程子忍不住大笑。 “你干嘛呢?” “你来啦,他是邻居家的小孩,我实在没办法了——”晓季求救的看着程子。 “哈哈,知道了。来,奥特曼,哥哥带你去玩好不好?” 一听见“玩”这个字眼,小孩子终于不哭了。抽抽嗒嗒地看着程子,活像受委屈的小寡妇。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程子,晓季就心安了,她的脸上不觉就浮现出微笑。 “走。”程子拉过小不点的手,晓季拉着另一边。两个人往大街上走。 “哥哥,我想吃烤鸡。” “你······”晓季瞪他。 “好,带你去吃。” “我请就好。”晓季感到过意不去。 “没事。我说要带他吃的嘛。” “我们等下不如去野餐好了。”晓季提议。 “好!我要去,我也要去。”小不点彻底开心了,手舞足蹈的。 两个人买了桶炸鸡,又备好了饮料,到了郊外。晓季很自然地就把他们带到那颗榕树下。四周依然是那么安静,只有那些不知名的鸟,热闹的叫着。 “我还从来没来过这里。”程子看着周围。 “呵呵,我也是无意发现的。” 两个人拣了快平坦的草地,在地上铺好报纸,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小家伙倒是不费心,自己抱着鸡块啃得正欢,没空吵闹了。天已正午,树荫下却是凉快的。程子抱着脑袋躺了下来,晓季坐在他身边看着天发呆。 晓季忽然说:“我报了演讲比赛了。周五刚过的初选。” “我知道。感觉怎么样?”程子并没有睁开眼睛。 “还好,那天也就是几个老师看了一下。到时候,正式比赛会有很多人来了吧。” “嗯。会紧张吗?” “你说呢,你还不知道我啊——”晓季看着掌心沾上的叶片。 “来。”程子坐起来,“我教你一个方法,比赛那天可以用,假如紧张呢,就深呼吸,然后看着远处的人群。” “这样有用吗?” “有用。相信我。” 晓季好笑的看着程子一本正经,猜测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嗯——对了。算一算,还有10天。”程子意味深长的看她。 “什么?” “就一个月了。你说的。” 晓季想起了那个约定,一时慌乱。 “什么啊——” “你忘了?不承认啊,你不是要耍我吧。” “不是。”晓季忙说。 “那好,赶紧想怎么和我说。我等着。”他笑。 结果显然已经没有悬念,自己是不会拒绝程子的,一切不过只是需要时间。 “不是还有十天吗。” “好吧——”程子无奈。 “你大学报什么志愿?”晓季问他。 “怎么想起这个。报重点,上海。” “上海?!” 那里的大学分数不是一般的高,而且光读书的消费也不低。 “本来想迟点再和你说,我下学期要去小班。家里说体育生分数低好考。” 晓季沉默了,以程子的成绩,加上体育生,重点确实是不成问题。可是自己呢?实在不敢说可以和他考到一个学校的话,那么临到毕业是不是注定要和他分开了。不过,高中的感情会有这样的结果也不算奇怪。一想到这些晓季莫名的怅然。程子察觉出了女生的异样。 “又开始胡思乱想。”程子摸摸她的脑袋。 “没有啊——”晓季掩饰着自己的顾虑。 天依然晴的没有一丝云,程子躺在树荫里,闭着眼睛,呼吸均匀,鼻尖上有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晓季从衣袋里拿出纸巾想帮男生擦掉,却忽然被捉住了伸过去的手腕,男生目光炯炯注视着她。qǐζǔü然后是对方逐渐靠近的脸,有一片温暖柔软触到唇间。晓季听见自己漏了一拍的心跳,感觉到自己颤栗的身体,她闭上眼睛,感觉天上有大片大片的燃烧着的粉色云朵砸下来。男生身上的薄荷香气从未有过的浓烈,他的手放在她的腰间,有力而温柔。然而仅仅是那么一瞬,晓季就忽然推开了他。 她的脸色通红,男生也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看着小不点,不知什么时候吃得饱饱的睡着了。 “回去吧。”晓季站起来。只是看着睡着的小家伙,还有些麻烦。 “我背他好了。”程子蹲下来。 晓季小心的把小孩抱起来,放到男生结实的肩膀上。他们一前一后的往家走。一路上,因为尴尬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可是心里却是甜蜜的。程子偶尔转过头看下女生,两个人就不约而同的笑一下。 从树林回来,蹦蹦就被接回了家。晓季和往常一样在房间里等家教老师来上课。小杨按时来了,拿着他一惯用的电脑包,不用想就知道,里面都是是书和资料。 “小杨老师。考上海要多少分啊?”晓季写着作业,忽然抬起头。 小杨老师停下来,和上了手里的书,想了一会说:“那要看专科本科。” “如果重点······” “平均分每门折合百分制,最起码90分以上吧。” “你看我的成绩有没有可能?” 小杨老师不动声色,问她:“你相不相信奇迹?” 晓季有些心虚,“什么意思?” 小杨放下笔,用他一成不变的平静声音说:“晓季,从一开始我一直知道你是个执着的女孩。我从你的眼睛看得出,你只是毫无目标,也不知道读书的意义,所以才一直没有静下心来学习。假如,你决定了一件事就一定会成功。总有一天,你会成熟起来,为了一个目标好好努力的。我可以帮你。” 晓季望着老师的眼睛,点点头。她相信他。虽然平时都是沉默寡言,但讲题目时的耐心温和,以及稳重的言语,让人感到信服。不论说话还是做事,他总是有他的道理。如今他许下承诺,就一定会做到。晓季非常尊敬这个年轻的老师,或者说是一个年长的哥哥。 一切似乎都在好起来。原本看不清的路,慢慢的有了最初的样子,可以让自己走下去。一切付出都有了一个最好的理由。 小杨看着晓季认真做题的样子。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是热血沸腾,不羁高傲,可是到底是时光与现实打磨了一切理想,年岁沉淀累积,自己现在也可以那么从容地,注视着年轻孩子们的努力。他从知道这个女孩的秘密的那天起,他看着她逐渐开朗的性格,慢慢多起来的笑容,默默无闻的勤奋和不顾一切。就像一只果实,在爱情的催化下,成熟起来,散发出诱人的光泽与香气。不过这一切都是因为另一个人。 因为年轻,所以可以简单的不管不顾的喜欢和付出。真的羡慕他们,相比较与这些孩子,成年人总是懦弱的谈起“爱”那个字眼,不再似年少时的掷地有声。 真的是老了。 杨怀念兀自苦涩的笑了笑。 。 第二十九章:失聪 星期一很快就来了。下午就是晓季的演讲比赛。这一天,晓季在心里默念那些演讲稿不下百遍了。 去到会场之前,大家都凑过来给建议。“晓季,加油。”“别紧张。”同学们为她打气。虽然是自主自愿观看比赛,班上的同学仍是冲着晓季去了大半。 莉莉还是不放心,早早就到了会场占好了位子,还咋咋呼呼的做了一个加油的牌子。晓季紧张的站在台下,看着鱼贯而入的学生,黑压压的人群,最前坐着的一排评委老师。她感觉手心发凉,全身止不住的颤抖,耳朵里是嗡嗡的一片。 报幕员说了开场,然后是选手抽签。晓季看见程子从他们班的座位区走出来,到选手区。拿起纸条的一刻,他抬起头对晓季笑了笑,似乎在示意自己不要紧张。晓季抽到的是3号,程子是1号。 程子依旧是那么耀眼。作为上一届的冠军,他对几个评委老师都很熟悉,进来之前老师还主动叫了他过去说了许多鼓励的话。因为经常参加比赛,出席活动,在台上程子收放自如。他穿着一身白色的校服,眼神含着光芒,他的笑容感染着听众,清晰自信的声音博得了众人的支持。演讲完毕,台下掌声雷动。老师也不住的点头。晓季由衷的为他高兴,手都拍的疼了。 第二个出场的男生显然略逊一筹。演讲完了,出于礼貌,大家还是热情的鼓掌。 报幕员款款而上,举着话筒说:“感谢上一位选手的精彩演讲,下面是高二(3)推选的选手——林晓季,她要演讲的······” 晓季忽然呼吸急促,她感觉自己的心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这一瞬,晓季忽然什么也听不见了,她只看见众人拍手,却无法听见掌声,他们张着嘴,却没有说话的声音,她看见程子在台下,对着她说话,可是她听不见。嘈嚷的会场此时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 晓季的心顿时凉了。她克制着内心的不安,麻木的迈动双腿站到台上,底下是百双眨动的眼睛。晓季感到口干舌燥,她咽了下嘴里的唾液,然后颤抖着开始自我介绍。按着排练了无数次的一样,“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二三班的林晓季,我要演讲的题目是······”可是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的脑子里空白一片,忘了排练好的动作语气,她看见程子的表情,他原本的笑容变得不那么自然了。阿P也来了,坐在程子的边上,也在对着自己喊着什么。 晓季顿了顿,看见远处的看台上莉莉对她焦急做着口型,她说“动作!”。 晓季停下来。她深深吸了口气。凭着仅有的记忆,她尝试着做出了第一个安排好的动作。然后她看见莉莉露出的微笑。一旦得到了认可和鼓励,接下来,一切都简单多了。 晓季开始抑扬顿挫的表演着,时而痛心疾首,时而语重心长,终于演讲结束。晓季转过身去,丝毫没有喜悦,一步一步往台下走。依然的,她听不见掌声和欢呼。 在所有人到来祝贺之前,晓季消失了。 她飞奔到电话亭里给家里打电话,听不见那头到底有没有接通。她只是神经质的不停对着话筒说:“妈妈,我听不见。妈妈。我听不见了。妈妈。我听不见了······” 然后接下来,晓季到了校门口等着母亲的身影出现。妈妈来了,她背着那个土黄色的皮挎包,表情凝固在脸上,强露的笑容掩饰着内心的无措和不安。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医院的消毒水味浓厚。挂号,问诊,拍片,配药。晓季一直沉默,异常的配合。妈妈跑前跑后,打听所谓的专家门诊。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8岁的下午,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后,世界出奇地安静,看见的人只是张着嘴,却听不到他们说什么。所有人都像像水缸里的金鱼,只是张嘴,不出声。 从医生的房间走出来,妈妈把字写在一张病历单的后面。 “女儿,没事的,医生说我们配合吃药就可以缓解症状。”她干燥冰凉的手拂过晓季的头顶,努力勾起嘴角。 晓季看着妈妈,没说话。自己再清楚不过,是长期的劳累和过度紧张导致的病情恶化。她的病一直都不可以太累,太紧张。所以父母对自己的要求从来不高,不用太优异的成绩,不用她人缘甚广。可是,是她自己相信了奇迹。她以为爱可以战胜一切的。所以她没日没夜的读书,逼着自己参加了这种比赛······ 晓季注视着母亲,平静的问:“我要多久才能听见,还是,再也听不见了。” 本来保持着微笑的,站在医院过道上的晓季妈,彻底崩溃了,她忽然捂着嘴开始哽咽:“晓季,你不要怪你爸爸,那年你掉到水里耳朵发炎后,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爸爸真的不是有意的。这么多年了我就看他哭过一次,就是拿着问你的诊单,怕我看见还站在走廊上······他说你还那么小······他说他对不起你······晓季,女儿,如果你听不见了,不要恨你爸爸好不好!?不要怪他······”晓季妈的泪水肆无忌惮的流出来,她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顺着那些皱纹,“吧嗒吧嗒”滴落到地上。 晓季听不见,可是看着憔悴的母亲,她的泪水还是忍不住流下来,那些泪水挥发着绝望的苦涩,还有自己的体温。泪水本来是热的,慢慢的凉了,刺骨的冰凉。 她只是不停的说:“妈妈,我没关系。我真的没关系。” 医院人来人往,他们看着这对哭泣的母女,默然从他们身边走过。护士对于生离死别早已见惯,没有上去过问。她们像两个雕塑,保持着哭泣的姿势,对立的站着。 天慢慢黑了。 世界被一口吞没在黑暗里。 第三十章:病房 世界就像一只巨大的玻璃缸,我们是游弋其间的鱼。人说鱼的记忆很短暂,只有三秒,当它从鱼缸的那头游到鱼缸的这头,就已经忘了来时的路。所以,鱼都很快乐。人的记忆有的时候也很短,那些我们自认为永远不会忘记的东西,但我们行走到另一个城市的时候,也许就不见了。 晓季在梦里看见细碎的泡沫和悠长的水草,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条鱼。假如是,那些有关于感情的记忆是不是就会在游到鱼缸另一头后不见了。所以她一动不动。然后一切淡出视线,她看见墨阡。那是十几岁的墨阡,已经初具了少年的英俊和棱角。他的眼神和现在见到的一样漠然。他坐在一把浅色木头椅子上,在院子里对着一株枯萎的花写生。晓季慢慢走过去,少年看见她,表情是陌生和诧异。 “你怎么进来的?”他抬了抬眉毛,声音稚嫩。 晓季看着这个眉眼清净的男孩,全然没有紧张。她环顾四周,发现这是自己家现在的院子,连房子和现在自己的住处也是一样。她有些意外。 “你的母亲呢?”晓季问他。 男孩有些意外,揣测着这个女孩是不是不母亲的朋友。 “她走了。”男孩的声音压抑着悲伤。 晓季没有料想到这样的答案,“对不起。是出了什么意外呢?多久以前的事?” 男孩别过头去,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打出一片阴影。他不愿意和这个陌生人多说关于母亲的事。 尚且年幼的男孩失去了母亲,又是私生子。与生俱来的敏感和脆弱,在经受这样的变故后,逐渐关上了自己的内心,面对世间冷暖,生离死别,出奇的麻木与沉默。原来他曾是这样艰难的成长着,晓季忽然就很心疼。 “墨阡——对不起。”她说。男孩意外的望着这个陌生却又似乎是相识的单薄女孩,她如何知道自己的姓名。 晓季走过去,缓缓抱着男孩。男孩挣扎,他感受着这个陌生女孩的温暖。然而背上的一片潮湿,是女孩温热的眼泪,使他忽然停下了反抗,身体不禁颤动。 他记得7岁那年,母亲死前的眼泪,她说:你终于可以进墨家了。这是生养自己的女人的泪水,相隔多年,回忆起来手心依旧炙热。年幼的心对于这一幕的震撼,足以在成长起来后对于为自己流泪的女孩动容。埋藏多年伤口此刻,历历在目。 母亲过世之后,自己大病一场,原以为成了孤儿,可是就在母亲死后一天的冷清葬礼上,来了一批陌生的男人。他们说:你的父亲想见你。于是,把他带到那幢曾把母亲和自己拒之门外的大宅子。宅门开了,里面的布置漂亮的惊人,几条纯种的贵族犬游戏在修剪一新的草地上,毛色油光发亮,可是丧母的伤痛丝毫没能使他为此快乐起来。 他见到了自己的父亲,比想象中高大苍老许多。他只和自己说了两句话:现在我来负担你,以后叫陈姨母亲。不许惹事。 此后就再也不曾这般正视自己,与自己说话。在外人眼里他过上富家子弟的生活,光鲜无比。事实上,只有自己知晓在墨家毫无尊严。所谓的“母亲”,因自己是丈夫与外边女人的孩子,冷眼相待。两个哥哥亦是百般捉弄。 然而,他只是沉默,异于同龄人的沉默,或者说是麻木,面对一切只是筑起心墙,从此不再相信任何人。一直这样坚忍的生存着,直到到了13岁,被父亲安排在这幢宅子独自居住,远离墨家。生活逐渐显现出原本的色彩。他把母亲的骨灰种在玫瑰花丛下,开始平静生活,与世隔绝。学校并不适合他,于是找到了一个年迈的画家,跟着学画。 “你到底是谁?”少年抬起头问她。 晓季看着他,摇头。 恍惚中听见有人在唤她,“林晓季——” 迷迷糊糊中,晓季睁开眼睛,院子和少年都不见了,却发现自己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莉莉和妈妈正一脸焦急地看着她。 “你终于醒了。饿吗?”晓季妈笔画着手势,站起来去拿盒饭。晓季可以吃力的听见妈妈的声音,虽然相比较之前,要模糊很多。她放心的松了口气。也许是充足的休息,让神经得到舒缓,听力在恢复。 “妈妈。”晓季叫她,“我怎么在这?”晓季感觉头疼得快要炸开。 “昨晚回去你发烧了。医生给你打了针,咱们要留院观察。”妈妈给她写纸条。 莉莉无所适从的看着这一切,望着曾经一起打闹的朋友此时如此脆弱,所有的问题让她欲言又止。晓季对她抱歉的笑了笑,“莉莉,你怎么来了,坐我边上,我可以听到。” “莉莉。你先陪晓季说说话,我去买点水果。”晓季妈关门出去了。 “好点了吗?”莉莉坐过去,尽量放慢语速,配合晓季的接受能力。 “嗯。程子知道吗?” “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你先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吧。” “不要和他说好吗?” “知道了。你还是······” “谢谢你。” “笨蛋。说什么谢谢。”莉莉难过的别过头去。她真的不忍看着晓季苍白的面孔。这具鲜活的年轻身体此时接受着病痛的折磨,莉莉第一次感到生命的脆弱。可是即使是耳病复发了,她在醒来后却一直想着的是程子。但是,最该陪着她的人,此时不在身边。 “你知不知道,那天你不见了,我们找了你半天,后来老师说你请假了。我还是不放心,找到你家,邻居说你们来医院了,我也是刚找到这个病房。” 看着莉莉焦急的眼神,黑色的眼瞳清亮疲惫,晓季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拥有朋友。此刻,她的心里有一道暖流缓缓流经心底。平时的莉莉总是大大咧咧,一幅谁都不能招惹的样子,可是她的内心却是善良的,在一群前呼后拥的同学间,出事后最担心的自己的,仍然还是她。 “对不起。忘了告诉你一声。” “说那么多干什么,你一定要好起来,知不知道!我还等着你请客呢,这次演讲比赛你是第二名。” “真的?呵呵。”晓季在出事以后,第一次笑了。“估计再过一天就可以回学校了。但是,程子那里你一定要瞒着他。” “不用那么急嘛,你过几天回去也行。” “不要了。真的没关系。我知道自己的。” 莉莉忽然激动起来:“你知道——你知道自己就不会去逼着自己做那么多事。现在又弄成这个样子。你傻不傻啊?!” “莉莉,你应该明白的啊。” “为什么我就一定要明白?为什么我就要理解?我真的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折腾自己。晓季——你答应我,你发誓,以后不要这样了。” “不行。” “神经病,你聋了就好了是吧?” 是不是因为我们尚且幼稚,所以一点点的感动就可以当成真爱,一点点的甜蜜就是永恒,动不动就说要在一起,动不动就是永远在一起。可是,就算是傻,我也愿意,因为陷入其中的并不是别人,是自己。 程子。这样平凡的我,得到你的宠爱和付出是多么幸运。你的感情珍贵,我找不到世上该用什么容器来盛放,然后我掏空我的心,把你放进去。 在很多年以后,晓季想起当初的自己,仅仅是因为年轻,所以奋不顾身。可是当生命从头再来,在17岁遇见程子后的自己,仍然会选择再傻一次。人就是这么复杂矛盾的动物。 晓季长久的看着莉莉,她的目光是那么平静,她说:“莉莉,我是真的喜欢他,不比当初的你少一分。如果你有一天可以找到为之付出的人,你会觉得这种感觉很幸福。” 莉莉终于沉默了。“行,我以后不会管你们了。”掩饰着内心的波澜,她这样说。 护士推门进来,给晓季拔了点滴瓶,重新测了体温。烧已经退了。护士嘱咐晓季,注意休息,然后就走了。莉莉一直陪着晓季,等到晓季妈回来才的回家。 晓季透过病房的白色窗户,看着莉莉独自离开的背影,似乎要把这一幕深深留在脑海里。 第三十一章:蔓妮的出现 在医院里休息了一天,晓季的病情才稍稍好转,就不顾妈妈的反对回了家。晚上也没有再做那些奇怪的梦,亦没有见到墨阡。晓季的爸爸出差回来了,晓季妈和晓季权衡再三对他瞒下了晓季病情复发的事情,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吃了一顿团圆饭。 一切在晓季的努力下重新回到原有的轨道,似乎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复学的第一天,晓季像往常一样,等着程子放学来接自己。 看见程子,晓季似乎感觉已经有很久没见他了,在医院的这两天,她无时无刻不思念着他,看见程子的笑容,居然眼眶湿润。程子快步走过来,扶过她的肩膀:“你怎么这两天都不见了。打你电话也不接。莉莉说你家里有事。到底什么情况?!”男生全然没有察觉到女生强打起来的精神,以及苍白的脸色。她的反应明显要比原来迟钝些,因为在听每一句话都要费很大的力气。程子只顾着追问女孩的去向,所有的异常都不能被发现。好在,莉莉隐瞒得很好。晓季暗暗在心里松一口气。 “对不起,忘了和你说了啊。老家有亲戚死了,回去了一趟。”晓季笑着挣脱开男生紧紧搰着的手,示意边上还有熟识的同学。 程子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快步拉着她,走到僻静处。女生来不及反应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他的气息侵入着身体,以及从对方胸腔里传来的心跳。 这个思念许久的怀抱,晓季一动不动。她就像一个坏了的口袋,是这么贪恋程子的怀抱,怎么装也不会满。你是我手中的星火,你是我耀眼的光。程子你知不知道,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许久,传来他的声音,“我想你。真怕你不回来了。”男生埋首到女生的脖子一侧,低哑地说。 晓季把手附到男生温热的后背上,含着微微的泪然而由衷地笑了:“我也是。” 程子一刻不肯松开她,“你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身上有药的味道。” “没有啊。”晓季心虚的说。 程子终于松开她,问:“想吃什么?” “冰淇淋啊。” 程子似乎早料到了女生的答案,回答得很快:“好的——”相处这么久,两个人不觉有了默契。程子知道了晓季喜欢吃的冰淇淋的口味,晓季知道了程子喜欢的球队。生活的交集,使得对方融入到彼此的世界里,了解记住在这之前完全不在乎的内容。一切无意义的事物,在冠以爱情的名字后都显得那么重要。 “对了,这次比赛你是第二名。” “早知道啦。这就是实力嘛。呵呵——” 两个人像往常一样一前一后出了学校的大门。 “程子。”一个女孩站在校门外忽然对着他们喊。赢得不少人回头注视。 这个声音相隔多年,却依然化作一颗石头落入程子的心底深处,激起圈圈涟漪。他转过身,笑容定格,原本拉着晓季的手在一点点松开。 女孩高挑的个子,脚踝纤细,头发简单的盘着,穿着一袭连衣裙,笑容甜美,白皙的皮肤就像透明的果冻,一双眼睛漾着水光含着笑意。那是照片中的女孩,可是,却又不那么像。时间已将她雕琢成一个举手投足都美好的女人,时光沉淀下的眼神却依然清澈如幼时。 “好久不见。”她笑,抬手慢慢挑起脸颊上一丝碎发。 晓季望着一动不动的程子,他的眼神是那么复杂,里面包含着惊讶,抗拒,留恋,欢喜,忧伤······还有怨恨。他们站着,对视着,仿佛相隔几个世纪的重逢。她本能嗅到空气里并不寻常的一丝气息,可是却无法阻止。 陌生的女孩依旧远远地站着,路过的学生毫不掩饰地对她露出惊艳的眼神。 “蔓妮姐。”程子唇齿开合,吐出这三个陌生却再熟悉不过的字眼。 命运像从沉睡里惊醒,拂去身上落着的尘埃,轻吐一口气,把三个年轻的孩子推向甲板的末端。只是一刹那,那些遥遥不可及的将来,途经的风景将被泼上怎样的色彩,都成了未知。 第三十二章:动摇 “你怎么回来了?”程子慢慢地问她。 “我想见你了。为什么都不给我打电话?”她笑,依然不减美丽。 程子不说话。 气氛变得尴尬。蔓妮没有顾及这些,轻松愉快的样子,说:“我开了个包厢,叫大家一起去吧。迟一些,我想去看看伯父伯母。” 程子眼底的波澜,是回忆侵袭而来。那一夜少女的细腻皮肤,和她含笑而隐隐忧伤的眼神······它们丝毫没有淡去色彩,而是随着时间愈发浓烈。 KTV的包厢里,灯光昏暗,大家都玩得很开心。阿P和莉莉也来了,没有察觉出异样,以为是程子留学的姐姐回来了。“想吃什么就自己点。”蔓妮笑着说。晓季被莉莉拉到一边唱歌,阿p总是跟在她们后面起哄。蔓妮坐到了一边看着他们,那么安静,期间只是毫不吝啬掌声和笑容。她柔美体贴,却又干脆开朗,即使是刚刚认识,大家也都玩的随意而尽兴。中途,她出去了一会接了个电话,说的是英语,但听语气是关系亲密的异性。 程子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坐在沙发一角,喝了不少酒,怎么劝也不听。蔓妮看着他,低头轻笑了下,似乎了然于他的心事。 “没事。你们玩。”程子抬起头说。 “老大今天高兴。”阿p也出来打圆场。 晓季第一次看见他有这样的黯然神态,似乎是另一个人。“程子,你来点歌嘛。”晓季装作什么也没看见,招呼他。 “我不会,你们唱吧。”他平静的说。 晓季还想坚持,他却已别过头去拿啤酒。于是只得作罢。有点赌气般的加入到莉莉那队里跟着唱了。蔓妮将一切尽收眼底,迅速岔开了话题,“你们都是一个班的吗?” “不是。晓季和我一个班。阿p和程子一个人一个班。”莉莉从自己的歌里分神出来回答她。 “那怎么认识的呢?”蔓妮似乎有了兴趣。 “我和晓季是朋友,晓季和程子是男女朋友。就这样认识了呗。嘿嘿。” 蔓妮点点头,笑了下。没有再问什么。 过了一会,莉莉要去厕所,晓季陪着她就出去了。晓季诧异,连厕都装潢的很特别,天花板是破碎的镜子和黑色塑料板组合的。晓季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场所。所有的事物都是那么讲究,侍者也是专业周到,见面会鞠躬问好。 “那个女的好漂亮啊,不愧是程子的姐姐。”莉莉一边洗手一边对晓季说。 “嗯······”晓季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就叹了一口气。 推开包厢的门,她的后背忽然就僵硬了。这一幕让她猝不及防,无法忘记,也没法无视。 程子喝得多了,安静的躺在蔓妮的怀里,蔓妮则是旁骛若人的看着手机发短信,屏幕的光在她的脸上留下一片银白的印子。包厢里的吵嚷都置身与两人的事外。他们那么自然而安宁,似乎是很久以前就这么依偎着。晓季感觉到这一幕是那么的刺眼。 莉莉钻过晓季身边吵嚷着要唱歌,和阿p抢着一只话筒。晓季忽然无所适从,她感觉自己与这个热闹的包厢是这么的格格不入。一直以来的坚持土崩瓦解,那些自认为的亲切和大方,那些努力的笑容和话语,那些在众人面前维护的相处的自然和游刃有余。一切不过是小丑的模仿剧。哪里可以和蔓妮相比。她浑然天成的亲切和处事不惊,笑容甜美,软声细语,高贵却又丝毫没有脾气。她是一座海洋,美丽深沉,包容万物。 只有这样的女生才和程子般配不是吗? 想到这里,晓季不禁微微颤抖。 “你来了。程子好像喝太多了。可以帮我叫杯水吗?”她笑着静静注视着站着的晓季。 为什么自己如此厌恶此刻这个女生的笑容和温柔。程子依然沉沉的睡着,丝毫不知道晓季的尴尬和难过。 “唔······”晓季僵硬着身子转身出去了。 她从接待那里要了一壶水。回过头居然看见蔓妮正站在包厢门外,靠着墙壁看着自己。晓季对她勉强的笑了下,转身就要进门。 “你就是程子的小女朋友吧?”她笑着,眼底有什么东西一滑而过。 晓季停了下来,等着她接下来说什么。 “呵呵。刚才的事你不要误会。我和程子没什么的。”她长长舒了口气,似乎有些疲惫,“我和他认识很久了——从小学的时候就是朋友。我们的爸妈互相认识。”说到这里她稍稍有些迟疑。“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程子。我也是你的姐姐啊。叫我蔓妮姐吧。”最后她笑着说。 “蔓妮姐。”晓季叫她,声音不觉腼腆。 晓季为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意不去。自己不该这么想的。 “我认识程子家的,你也不方便。一会我送他回去就行。”她说。 “嗯。好的。谢谢你。” 女孩没说什么,笑了笑,推门进去了。 玩到8点多,大家就都撒了。蔓妮开了车,她把迷糊的程子扶到车上,和大家招手告别。莉莉还意尤未尽的邀阿p再出来玩。闹了一会,他们互相告别,独自回家去了。 蔓妮的过去 晓季承认在蔓妮对自己说那番话的时候,对于隔阂,自己有那么一瞬的内疚。可是,长久以来程子对于她的隐瞒和避讳,依然让她无法释怀。因为是所爱的人,所以愈发无法询问他关于他们的过去。出于感觉,她知道程子和蔓妮绝不是姐弟那么简单。她害怕寻根问底会带来的一切副作用。 在车里,摇晃着的路途上,程子模糊醒来。发现自己身边是蔓妮开着车的侧脸。三年了,她真的成熟了,尽管面容丝毫没有变化,依然如少女时的洁白,可是眉眼有了女人的柔和色彩,脖颈的线条修长。多年的异国孤独生活,在她骨子里留下了某些坚硬的东西,可是依然无法看出痕迹。它们埋藏甚深,是不可触碰的心酸隐忍。他记起少女时的她不羁直接的眼神,是那种异常瘦弱,不合群的却是性格简单明了的女孩。晓季和她那么相似,外表柔软,内心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有着自己的坚持和原则。也许正是当初的眼神和气息,让程子不觉接近和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彼时的少女是那么的依赖自己,她那么害怕有一天自己的离开。可是最终时间将她推到一个十字路口,她选择了背向自己的另一边。 她现在又回来了,似乎未发生过什么一样,以一个更成熟的姿态唐突的出现在他眼前。她还是那个蔓妮吗?程子不知道。酒精依旧发挥着效力,程子感觉昏昏沉沉的。 “你喝多了。现在回去不方便,先去我那里洗一洗吧。”蔓妮转过头看见他醒了,轻声说。 “我要回去。” 蔓妮看着他,以一种恳求的语气说:“不要和我发脾气。” 程子转过头,不再看她。 车子在一家酒店前停下来。程子猝然感觉窒息。他被搀扶着上了电梯,房门打开。程子推开她温热的有着不知名的香水味的身体,瘫坐到床上。空气里是酒店的陌生温腻的味道。 “你还记得这个房间吗?”蔓妮问他,饱含着情感,“可惜,现在他们装修过了,不那么像了。” 程子看着她,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不知道。”蔓妮坐到他身边,她的香水味迅速将程子包围。“程子,我很想你。”然后她柔软的如藤蔓的手臂盘上来。“不论在这个世界上我挣得什么。什么都不是我的。我只有你。” 然后程子感觉到她的眼泪落下来。他无法推开她。那些年少寂寞的把戏,煽情的对话,对于程子来说却是这般心酸,压抑多年的浓烈的思念袭来。如今,他只是沉默。 那还是更小的时候,小到他还迷恋着拳皇游戏和妈妈热的牛奶。那年他13岁,她14岁。她的父母尚且在世,她们一家三口来他家串门。 那亦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她乖巧如小公主,纤瘦白皙,脱俗与自己身边那些喜欢美少女战士的小女生全然不同。尚且年幼却已知道刻苦努力,脚趾上都是练功起得水疱,触目惊心。她不动声色地说:“我不可以穿凉鞋的,我的脚趾不好看。”那一刻,自己的心深深触动,第一次这么心疼一个女生。更多的接触,愈加让他欢喜这样一个善良却努力懂事的小姐姐。她给他摘刚开的花,告诉他名字。他记下来,等着花开,然后挑最漂亮的摘下来,等在高年级班级的门口,他们下课后递给她,看她笑得很甜。那时的她,身边围绕着很多人,犹如月亮,谁都捧着如挚爱。 双休日,她有舞蹈课。他便放弃了卡通片,趴在练功房的窗口看她练旋转跳跃,再枯燥的一切也是美丽的。一日,她练得很晚也没回去,她的汗水已经浸透了那件薄薄的粉色练功服。灯光熄灭,她却依然没有停止。在黑暗里,她跳起舞,脚尖轻点着地面,脚踝绷紧纤细,拂起他心底细细尘埃。所有一切简化成舒展夸张的线条,像一个影子奴隶在黑暗世界里狂欢。他的目光虔诚的追随着她,看着她忘形的旋转。她的周身像有无形的银白丝线环绕,像一只轻盈的蝴蝶,在自己的华丽世界里迷失。这一幕直到今天,依然刻骨铭心。在生日那天,他对她说:“我要娶你做老婆。”她看着他已经初显棱角的好看面容,却笑说“你还小呢。”但程子忘不了那晚她那烛光中,星辰般的眼睛。 时间如猫的尾巴,轻轻一甩就不见了踪影。转眼是一年,她的家庭却出了变故。再见到她时,她愈发消瘦。不同于其他孩子的哭天抢地,她冷静接受了事实,却是不堪打击,渐渐扭曲了心灵。依然美丽的女孩,却痛失了双亲,在旁人面前显现出幽怨的气息,孤零零的如同一个影子。父母生前的房子还在,她却一个人习惯了夜不归宿,在晚上那个房子总是显得太空旷了。她是一条溺水在寂寞里的鱼。在旁人的夸张的同情和不痛不痒的议论里,她开始变得桀骜不驯,舞也不肯练了,和垂涎她已久的一帮坏男生混迹在各个舞厅间。劝她的大人也好朋友也罢,皆被她言辞犀利的挖苦。“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你以为你在拯救我么?”她美丽的眸子冰冷,在以一种方式抗拒这个世界。 程子的父母不忍看多年朋友的血脉如此糟蹋,接过来和程子同住。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短裙出现在他面前,却站在他家门口不肯进来。他看着她凌厉的眼神,抗拒与不信任的目光,忽然感觉如此陌生。他也变了很多,有了少年匀称瘦长的身体,温暖的笑容和一双深邃的眼睛。 “蔓妮姐。”他叫她。 年少的记忆终究还是深刻的,女孩奇迹般的慢慢的缓和了神色,“程子。”她像以前那样叫他。 “蔓妮进来啊。”程子的妈妈柔声劝她。她提着不大不小的一只红的帆布包,沉默地走进这个温馨的家庭。她环顾四周,记起自己也曾是被父母呵护在手间的小公主,骄傲而单纯。可是生活过早在她面前展露出残酷的一面。如今她变得一无所有。 晚上,程子偷偷溜进她的房间。 “蔓妮姐,睡了吗?”程子轻声问她。 “没有。”女孩从黑暗里坐起来。 他不容她的拒绝,带着她来到阳台上。“你看,我的夜来香就开了。”他说。这是蔓妮喜欢的花,她教给他花的名字。男孩不知道,其实这也是蔓妮的妈妈喜欢的花。男孩子看着她安静的侧脸,一字一句地说:“蔓妮姐,我已经长大了。以后我来保护你。”夜色里的男孩目光清亮而坚定。 女孩渐渐开始抽泣,这是她第一次清醒的哭泣。大多的时候,她都是在喝醉后在酒精的麻痹后流泪,她睁开眼看着包厢里的人都是那么陌生,抱着她的男生亦是陌生。然后她就笑,歇斯底里。她多希望上帝此时就收回她这副早该腐烂的躯体,这样她就可以见到父母了。他们那么爱自己,怎么忍心留下她呢,他们一定在那里等自己去的。 此时,男孩的怀抱却温暖真实。他说,我已经长大了,我要保护你。女孩不可遏止地哭泣着,第一次在这样的怀抱里感到了对方与自己相契的心跳。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前衣襟。他感同身受与她的彻骨的压抑已久的巨大悲伤,以及无奈的痛苦。她的泪水苦涩温暖,像一个烙印留在他的胸口。 这以后,蔓妮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笑容。她和程子一同上学放学,那时的程子虽然只有14岁却颇得女孩的喜欢,初具了将来英俊的样貌。但他却是丝毫没有所动,善良的保持着与周遭女生的相处,却不超越一点友谊之外。他所有的感情都交付于蔓妮,再容不下别人,照顾着她,无微不至。她也是这样依赖着程子。他是她幼年可爱的弟弟,是她有默契的玩伴,是她至亲的家人,亦是坚强的哥哥,甚至是温柔的恋人。在这样复杂深刻的感情里,他们是两只相互依赖的小兽,有着常人无法超越的联系。加上程子父母的耐心和宽容,一切努力,让这个没有安全感的女孩慢慢的接受一切,重新生活。 她是幸运的。 程子对她付出一切。他天真的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然而,就在初一那年,她终于收到了外国舞蹈学院的请柬。这是她的梦想,卖了父母留下的房子,只是告知了程子的父母,她就瞒着程子离开了中国。离开的前一晚,蔓妮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家。她一整天都没有好好听课。她把程子带到那个宾馆。两个人先是自然的拥抱,稀松平常。在她难过的时候,或是又想起父母的夜晚,程子总是这样拥抱她,他的体温和味道,是那么熟悉。可是明天她就要告别这个已经成为自己生命一部分的人,远离所有他的无限的温柔馈赠。 女孩停下来,把他轻轻推开。男孩是奇怪的,为什么她要把他带到这里,可是看着心事重重的女孩,他还是什么都没问。他已经习惯,总是这样包容她的心血来潮,包容她因为没有安全感而试探他感情的一切把戏。她会有意的失踪看他不吃不喝持续的寻找,然后就很开心的感觉到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分量。 想起点点滴滴,女孩浅浅笑了,眼里却开始有泪光。她慢慢伸手去解自己的纽扣,继而,露出胸前白皙的一片肌肤,和粉色的内衣。她比他大一岁,身体已经有了少女的丰盈。她的芬芳的肌肤,熟悉的味道溢满着程子的鼻腔。程子感觉气血膨胀,他的心跳混乱。女孩退去衣裳,衣料滑落,如划过一具凹凸玲珑的白色瓷具。她的眼神热切却又有着一种忧伤,她赤着脚走过来。男孩的呼吸开始混沌沉重。他站起来,不容喘息,女孩的柔软嘴唇就贴上来。他无法抗拒一切,颤抖着抱住她柔软的腰肢。少年的气息凛冽,发出小兽一样的喘息。他们第一次陌生而颤栗的试探着彼此。她几近绝望的吻他,将他压倒到床上。一只手褪去自己的内衣。她想把自己献给他,用这种方式愚蠢的真切的拥有彼此。然而只是片刻,男生忽然停止了动作,他用手按住女孩的手。 “蔓妮,不要这样。”他清晰的说。一切就此暂停。他温柔抱着她,平缓呼吸,耐心的问她:“你怎么了?”女孩的眼泪流下来,只是沉默。“程子,你会不会忘记我?”她问。 “不会的。我会永远都记得你。我们不会分开的。”他说。 如今的程子依然记得出国的那年,自己看着飞机起飞,那些肝肠寸断的思念。然而是恨她的,于是那以后一点联络也不肯给。从远洋打来电话,她也是只字不提程子的事。他因为认定一方的离弃,女孩也顺着她一贯的姿态没有解释。俩人怪异的僵持着,却又是那么透彻的连接着彼此,成为思念的羁绊。看似什么都不曾发生,程子却是在难以想象的煎熬里度过了初中。在这个全是回忆的世界里,家里的房间、餐桌、照片、座椅,学校的教室、操场和练功房,都是有关于她的回忆。 这样的恍惚沉默,父母亦是有所察觉,几经劝说,直到高中才慢慢压抑下往事,欺骗自己放弃一切,重新开始。然后遇见了晓季,她似曾相识的单薄样子是让程子过目不忘的。可是如今,蔓妮重新回来了,带着异国的芬芳,如此灼灼的逼近自己的生活。 程子看着眼前的女孩,恍惚中看见晓季那张有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的脸。 “我要回去了。”他慢慢的坚定的推开她。 。 第三十四章:初显倪端 还有两个星期就要期末考试了。这天下午,杨怀念特意给她准备了两份模拟题。似乎多少知道了晓季耳病复发的事,他配合着的放慢了学习的进度。 想起小杨老师认识程子的父母,晓季推测他应该也多少知道蔓妮的事情。 “小杨老师,你知道唐蔓妮么?”没有多想什么,晓季便忽然问他。 “你说,唐蔓妮啊。知道的。怎么了?” “她回来了。嗯,就在昨天。” “是么。她也算程子的半个姐姐。其实他们就相差一岁。从小关系就很好。” “姐姐?” “他们双方父母间的友情一直就很深。蔓妮我就见过两次。了解不多。不过,她小学那年父母都出了意外,成了孤儿。是程子的父母照顾了她一年。之后她就考到了英国的舞蹈学院,没什么消息了。” 晓季有些意外,原以为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富家小姐,原来背景是这么的——凄惨。她的多愁善感深深引发出内心的同情。因为失去了亲人,所以把抚养自己的程子他们一家当做了自己的亲人吧。这种心情也是不奇怪的。她想。 “你还想知道什么?”小杨老师开玩笑的问。他似乎总能看穿晓季的心事。自从那次意外后,小杨老师的沉默,愈发博得晓季的尊重和信任。她并不避讳在老师面前提起程子的事。 “没有了——老师,我们继续吧。” 晓季为自己的敏感抱歉。她重新拿起笔,暂且将一切疑问抛之脑后。 杨怀念却没有那么快的将思绪拉回来。他隐隐察觉到,这几个孩子将面临人生的一个岔口。他长久注视着晓季认真写题的侧脸,她静静抿着的嘴唇,尚且是少女的模样。她是特别的,话语不多,相处的时候却是舒服的,从来没有讨巧的样子或是咄咄逼人的话语。 下午,晓季给程子打电话。对方很快就接起来,“喂?”从电话那头传来的绵长的声音,是蔓妮的。 晓季感觉莫名的触摸到一处硬物般突兀,她稍稍迟疑地说:“我找程子。” 蔓妮倒没有意外,笑起来:“是晓季吧,你等一下啊。”然后,是她走开的脚步声。 程子急步走过来。他在门口与蔓妮擦身而过的时候,耐心的压低音量说:“以后我的电话,我自己来接。”蔓妮背对着他的脸上,笑容有那么一瞬的凝固。 昨天,蔓妮回到家,程子的父母自然是高兴的,犹如见到分离已久的亲女儿,嘘寒问暖。在父母的面前,两个人还是保持着起码的亲近。可是,那晚在宾馆,程子离开的那一刻,蔓妮知道,在自己离开的这几年里,很多东西都变了。他的背影,令她诧异和伤感,她的一腔炙热的感情在受到冷落和拒绝。她理所应当的惆怅积压着,与那些俩人毫无间隙的美好回忆残忍发酵,却找不到一个出口。和几年来的生活一样,她学会了深深压下真实的情绪,只是扮演着自己该扮演的角色,或笑或语,拿捏得当。她的孤独处境,教会她怎样去博得宠爱和好感。 “在干嘛呢?下午出来吧。我没什么事。”晓季尽量不被刚才的小插曲所打扰,保持着一种轻松的语气。好在程子也没察觉到,约好了地点就出来了。 程子收拾了一下就要出去,却被妈妈拦住:“干嘛去?” “和同学出去。” “带着蔓妮嘛。她一个人在家多无聊。蔓妮,程子要出去,你也跟着去玩嘛。”她看程子有些迟疑,立马露出责怪的表情:“怎么了?都是年轻人嘛。” “知道了。”程子看了眼蔓妮,穿好鞋出门。他骑了单车,载着蔓妮到晓季家去等她。只一会,晓季就像一只小鸟一样从家门口出来,却见蔓妮搂着程子的腰,小心的从单车上下来。 “晓季。”蔓妮笑着叫她。晓季当即换了一种表情,提起精神去应付这样的场合。 “蔓妮姐。”她叫她。 程子看见晓季,笑起来:“晓季,一会把莉莉叫出来吧。我们去公园玩。” “好。” 阿p也出来了。他一见到程子就叫起来。 “真倒霉,老大,我的号昨天又被盗了。” “你的道具呢?”程子丝毫不意外。 “娘了个腿的,好的装备一套都没给老子留下。” “嫂子好。”他见到晓季,立马打住对话。好在晓季已经习惯了他的称呼。“王莉莉呢?”他到处张望。“诶,蔓妮姐,你也来了。” “是啊。” “莉莉一会到,我直接约了她在公园门口等的。”晓季说, “那我们走吧。”程子说。 阿p骑了车子来的,蔓妮看了眼晓季,并没说什么,就坐回到程子的后座上。于是,晓季自然的让阿p载着。一上车,阿p倒是卯足了劲,一个劲地踩着,远远把程子他们扔在了后面。晓季看不见了他们的踪影,心里暗暗的着急。 到了公园,莉莉果然在了,穿着一件运动衫,像是出游。 “莉莉。”晓季叫她。 “程子呢?”莉莉往后面看。 “一会到。还有蔓妮。” “哦——大猪头,你也来了啊。”莉莉笑着和阿p开玩笑。 “嘿嘿。你来我当然要到了。”阿p说。 话语间,程子他们也到了,大家说笑着买好门票进去。 公园的湖边稍稍凉爽,一行人慢慢沿着湖畔走着。“莉莉没男朋友吧?”程子走在晓季身边问她。 “没有啊。怎么了?” “阿p问我的。”程子说。 “他这么八卦的。”晓季笑。 “你真是迟钝。看不出来么?阿p喜欢莉莉。你啊,多少帮点忙。”程子说。 “阿——真的!”晓季拉着程子寻求肯定。程子不再说什么。晓季看过去,阿p走在莉莉身边正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蔓妮在他们一边慢慢走着,却是心不在焉。程子在一边顺手揪下一朵树上的白色花朵递给晓季。她拿着放在手心里,指尖是花朵湿润细腻的触感。她低头用力的闻了下。“额——怎么臭臭的。”她抬起头来,看着程子郁闷的说。 程子看她认真的皱着眉头,忍不住笑。树荫斑斑驳驳,剪碎的阳光洒在石子路面上,踩上去便在鞋面上停留住一个光点。晓季和程子慢慢走着,心照不宣的安静享受着难得陪伴。 莉莉和阿p不知疲倦的说话,蔓妮在一边只是偶尔的插上一句,仅仅是为了不让自己显得过于沉默。她的目光始终望着晓季和程子的背影,内心说不出的酸涩。心里是这样清晰的记得,那个月光烫人夜晚,“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我们不会分开。”彼时的少年这样对自己说。他挺起胸膛说:“我已经长大了。以后我来保护你。”蔓妮感到鼻腔酸涩,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让她呼吸疼痛。 游园结束。大家说着要去吃东西。晓季提议去和程子经常去的冷饮店,冰淇淋总是大众的爱好,经过一致通过后,由男生载着去到店里。可是只有两辆车,怎么分配一时安排不好。 “反正也不远。不如,你们四个先去。我走去好了。”晓季说。 “那我留下来陪你走。”莉莉从车的后座上跳下来。 “不用。”晓季忙说。 “不如。我陪晓季吧。你们去就好了。反正我也想多走会路。”蔓妮忽然说。她望着晓季,眼里含着笑意,却是心事沉沉。 “那就先这样吧。”阿p不等程子说什么抢一步说道,一把拉回莉莉到车后座下。程子看了眼晓季。“那你们慢慢走吧。我先给你们点好。蔓妮你要吃什么?” “随意,和你一样就可以。”她说。 几个人道了别,骑着车子走了。 蔓妮看着晓季,“走吧。”她说。 “嗯。”晓季点头。 “你和程子认识多久了?”果然,不出几步,蔓妮开始询问她有关于他们的事。 “一个月少四天。”晓季一直记得那个一个月的约定。 “是么。比我想象里要短。”她笑。“对了。你可能不知道,程子不可以吃冰的东西的。他从小牙齿就不好,喜欢吃甜的。长大了牙齿敏感的很。每次夏天,冰箱的水我都是放的温了再给他喝。” “哦······是这样。”晓季有些意外。之前放学,他总是陪着她去吃冰淇淋,从来没提过这些。自己还是不够了解他。 蔓妮不动声色,继续以一种语调缓慢地说:“程子他很善良的。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尤其是女生。”说到这里,她稍稍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晓季,进而笑着说:“当然,不要介意,我不是说你的啊。了解一个人是个很漫长的经过,你们也只是需要时间。” 晓季丝毫没有听出那些弦外之音。这种幼稚的把戏,远不是蔓妮的喜好,可是程子与晓季的亲密她看在眼里,轻易乱了阵脚。再成熟的人,在爱情面前,依旧是幼稚而冲动的。为了一个眼神,可以动怒,情绪起伏失去稳定。听到这番话,晓季敏感的心里说不上是生气或是委屈,单单感受着对方给以的拨弄,压着莫名的一股情绪。 冷饮店里,程子明显感到了晓季的异样,她的目光空洞,时不时停留在蔓妮身上。蔓妮拿着小勺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往嘴里送草莓味的冰淇淋,装作一无所知。 “怎么不吃了?”程子问晓季。她也只是笑了笑,摇头说吃饱了。蔓妮不经意的对上程子的目光,迅速的转过头去和莉莉说话。 晓季面前的装饰诱人的冰淇淋正一点点融化成一滩厚厚的奶昔,软软的趴在杯子中央。程子沉默的看着晓季一会,并没有多想。蔓妮适时放下勺子,说:“我吃好了。” 大家意犹未尽的聊了几句,也就散了。晓季说要自己回去,再三拒绝了程子陪同。程子最终只好妥协,载着蔓妮回去了。 第三十五章:诉说衷肠 从公园里回来,蔓妮和程子先后进了家门。程子的妈妈早已做好了饭菜等他们。 一家人在吃着饭。 “程子啊,最近你和林晓季是不是走得太近了?”程子的爸爸忽然说。原本平淡的一餐饭霎时有了一丝不和谐的气氛。他的父亲是个商人,很看重得失,但是倒并不是很专制的人,对于自己的恋爱有这样的反应倒是不奇怪。 程子夹菜的手就这么停下了。他看着餐桌上另两个人的脸色,程子的妈妈似乎也知道了,对于丈夫的话没有意外,蔓妮则低着头慢慢的吃饭。 “儿子,我们不是反对你交朋友。只是要初三了。你看是不是该稍稍分清主次。”程子的妈妈打破僵局,语重心长。 “以后,你少见她吧。”程子的爸爸虽然是以商量的语气说,但程子知道这就是给他们予以了否定。以防摩擦导致的一发不可收拾。程子暂时不做反抗。 “爸妈,我知道你们的意思。”程子放下筷子,从桌子边站起来。“我吃饱了。”他说,进而结束了这次对话。蔓妮见程子离席,不放心的也放下筷子站起来。“阿姨,我去看下他。”她说。客厅里是父母低声交谈的声音。 蔓妮跟着进了他的房间。看见程子坐在床边上。自己进来后,程子却不说话,她坐过去,靠着他坐下来。 “你这样做开心吗?”程子抬起眼来逼视她。 蔓妮有些好笑的说:“你怎么会认为是我说的呢?我什么时候在你眼里变成这样了?”她是受伤的,却依旧不表现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程子自来是父母的骄傲,懂事以来丝毫没有被挑剔过一处不是。如今在这样的尴尬里,父母和自己喜欢的女孩起了冲突,程子的心里自然是不好受。可是听见蔓妮的话,他愈发烦躁起来。 “那是我误会你了。你走吧。”他说,进而躺倒到床上,闭上眼睛。看着程子的冷漠,蔓妮原本的努力掩饰着的平静被深深伤害了。见面以来,他总是这样冷淡的对待自己,父母面前客气而疏离。曾经的温柔,都给以了另一个女孩。外界的伤害不过是皮肉之苦,可是这样深爱的人的冷漠却是深入骨髓的疼痛。几天来的委屈和隐忍涌上胸口。 “你究竟要怎么伤害我才够?”她说。进而推门出去了。 程子听见她的那句话,原本以为早已是麻木的心还是隐隐作痛。他恨她让自己要做自己讨厌的人,这么冷漠和不知他人的感觉。 这一晚,唐蔓妮和程子都没有睡着。想着少年曾经的怀抱和笑容,唐蔓妮仰面在黑暗里,默默流下眼泪。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头疼欲裂,红肿着眼睛去客厅里拿水吃药。路过程子的房间,他的灯还亮着。她站在他门外,仅仅是隔了一扇门,他们却相距遥远。程子见门外站着人,起来打开,却见蔓妮红肿着眼睛站在门口出神。 “你在这干什么?” 蔓妮低下头揉了下眼睛,避开他的目光:“我起来拿水。” “你手里是什么?” “药。帮助睡眠的。”蔓妮说,她不想说是安眠药,听上去那么怪异和可怜。 程子还是猜到了,心头一震。 “吃这个对身体不好。”他还是流露出了关心。蔓妮敏感的嗅到这一丝的异样,是久违的温暖。 蔓妮苦笑一下,“那能怎么办?我睡不着啊。都习惯了。” 她想起求学时,在异国那些无法入眠的寂静的夜晚。 国外的生活远不如想象中的精彩,因为语言不通,和种族的不同,学院里的她格格不入,学会了沉默。开销是大的,处处需要钱,而这样的日子需要长久就要精打细算。没有钱和朋友的日子里,抛出娱乐休息,她把所有的时间来打工,学习英语和舞蹈。老师很严格,对这个远渡重洋的亚洲学生,丝毫不予体谅关心,同样的高强度练习,没有做好即是呵斥和反复基本动作的体罚。一天折腾下来,晚上还要到剧院里打零工补贴生活。东西方饮食的差异,却使得她不能吃得很好,她第一次这样想念家乡的米饭和小炒。到那里的第一个月是她一生中最难熬的,除了精神的孤立无援,身体上的负荷更是一种挑战,加上睡眠不好,一个月瘦得只剩骨头,不忍看赏。之后生了一场病,发了高烧。但,仅仅在床上躺了一天便又去上班,上课。因为剧院不肯签合同,她不可以享受正式员工的病假补贴,工作日休息一天甚至就要扣去当天的工钱。病痛折磨的她灵魂出窍,脚底如同踩着棉花。她还记得从剧院打工回来,和往常一样已是午夜,空气微凉,她抬头仰望学校寂寞的繁复巨大建筑,月光打在身上,像一条纱织的银色布料,她想起程子的温热瞳孔,眼泪就这样流下来。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似乎已是很遥远的事。如今她已经可以用这个国家的语言熟练的交流,**于那些自认为高贵的欧洲人之间,吃惯那些用牛奶当配料的浓汤,也顺利地完成学业。 从回忆醒来,她望着程子。程子不再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是那么亲密的人,此时这样生涩而有隔阂。他们已经离得太远了,他没有力气再去追她。总有一天,时间可以治愈伤痕,他可以问心无愧的对她淡然。他转过身,就要关门。 “程子。”蔓妮叫他。“可不可以陪我去阳台。我不想一个人醒着。”她的声音低沉,几近哀求。程子终于还是无法拒绝。 阳台上的风新鲜的带着微凉的气息。程子交着手站在阳台上,只感觉空气稀薄。 “你还记不记,你为我种的夜来香?那天也是在阳台上——”蔓妮任风吹拂着因为哭泣微烫的脸颊。 “记得。我以为你早就忘了。”程子说。 “你对我说的话我都记得。在英国的时候总是下雨,气候潮湿,那里也有夜来香,卖的很贵,可是都没有你种的漂亮。程子,我很想你。”话语间,声音颤抖。 她厌烦自己总是哭泣,一幅不堪一击的脆弱样子,可是也只有在程子面前,她会展示出自己的脆弱。她开始泣不成声。这突然的爆发,让程子看惯了她的温柔甜美与忍隐,而感到切身的心酸。她突兀的掏心的哭泣声在风里打碎,飘散出去。 “那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程子终于问出了心底的多年的怨恨。“那你为什么还要走?!” “因为我没有安全感!我什么都没有——就在一朝间,我变成了孤儿。我感觉自己无法以这样的身份长久与你在一起。我怕有一天,你会发现我什么都不是。所以我要逼着自己离开,逼着自己成熟强大起来,我要更加优秀和自立。一个人在那边的心酸孤独,无助,你明白吗?我有多少次想打电话给你,可是——我怕、我怕一听见你的声音,我就迫不及待地要回到你身边。我就这么逼着自己,不停的练习,不停的练习······逼着自己什么都不要想。终于,现在我成功了,再有半年,我就可以拿到学位,回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了。可是——” 是的,一切繁华和美丽,不过是表象,攥在手里看似的幸福,其实最后还是不属于自己。这个陌生冷漠的世界,陌生的面孔、语言、街道甚至是天空,只有你是让我心安的熟悉。 程子看着脆弱的蔓妮,内心的震撼无以言表。是怎样的爱,让她坚持这么久,忍受寂寞和考验。失去世上至亲的人,此时的她把一腔感情注入与自己,自己却——只顾着自己的感受,妄自恨了她这么多年。他对自己的自私深深的羞耻着,对于蔓妮愈发的内疚和心疼。 蔓妮终于吐露出了自己的真心话,她忽然感觉轻松,那些压在身上多年的初衷,如今可以完整无缺的解释与他。她的嘴角慢慢浮起程子熟悉的笑。 “蔓妮——”程子走过去,抱住这具温热的压抑想念着多年的陌生而熟悉的身体,动情的叫着她的名字。不是“蔓妮姐”,他第一次叫着她的名字。 蔓妮在程子的怀里,颤动着身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淹没。她颤抖着去吻程子的嘴唇和眼睛,全然失去了言语的能力。这么多年的忍隐和决绝,换来这一刻的拥抱是如此值得,她再不会奢求什么。 程子把脸埋在女孩的颈间,闻着她温热的身体的芳香,喃喃:“太迟了······我已经回不去了。” 蔓妮稍稍推开他,看着他那年轻的痛苦的双眸。“你说什么?”她的泪眼尚且朦胧,脸上的温柔笑容还未退去。 “蔓妮,我是真的喜欢晓季。我不可以······不可以伤害她。”程子艰难的说,进而不敢直视女孩的忧伤眼睛。 蔓妮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她是不相信的,他们的感情难道比不上一个认识一个月的女孩。然而,最终蔓妮还是理智的,程子毕竟是善良,一切既已说开,那么还是会有转机。她不信程子的感情如此不堪一击。“我可以明白的。”蔓妮转而露出她惯有的笑容。“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就此推开我。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了。” 程子望着女孩郑重地点头。 他也模糊与对蔓妮的感情。她是他的姐姐,他的默契挚友,他的一整个幼年时代的代号,他所有一切对女性的幻想,皆可以在蔓妮身上得到满足实现。在孩童中,他的蔓妮姐姐满足了他所有的小小虚荣。他们有那么多的过去。可是面对晓季的心动与蔓妮却是如此不同。他们都是同龄的,拥有相同的心智和话题,那种共通的火花远比想象中有魅力。 这一夜后,蔓妮和程子开始努力一点点恢复了曾经的亲密,又在一起说笑,出行。当着父母的面,程子有做收敛,尽量将与晓季的接触做的隐蔽些。父母还是宠爱他的,看他似乎是稍稍收心,成绩也还是拔尖,对他的事也就是睁只眼闭只眼。 晓季却是全然不知与,程子与蔓妮间的事。还是如往常的上课,放学。身边的莉莉恋爱了。功夫不负苦心人。阿p的坚持不懈,和一份抄袭来的情书,让他得偿所愿,在高二的尾巴上结束了自己的光棍生涯。第一次约会,他的冷笑话迅速被莉莉第二天原版说给晓季听,一时成为高二年级的流行。 他最近又兴致勃勃的说:你觉得你夸猪说“你长得挺好吃的。”是真心夸它的么?其实这就是那些小子夸你说“你长得挺好看。”一个道理。其实就是对你心怀歹意。对于这种男人,你一定不可以鸟他。 然后,就是被莉莉一顿暴打。 第三十六章 晓季从亢长的梦里醒来,全身酸软,毫无力气。梦里全无一物,四周黑暗,只有一人迥然在光里站着,他转过身来,是墨阡,眉眼沉浸,疏离冷漠。他只是站在那里,他问自己:“那天你为什么哭?”然后,自己便从梦里惊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她起来,接到程子的短信,中午约自己出去。晓季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站在路口边,远远的就看到了程子,可是蔓妮意外的也在。她穿了一件宝蓝色的短裙,露出常年练习舞蹈所具备的修长白皙的小腿,一头蓬松的长发,特有异国女孩的不同味道。在这样的小镇,这种女孩无疑是是醒目,即使是路过的行人目光都带着几分留恋。和以往不同,她与程子低声亲近地说着什么话,连晓季的赴约到来都没察觉。他们的关系,忽然间有了增长。或者说是自己不知道,他们也许彼此从来如此。 “哦,晓季你来啦。不好意思啊。我一定想跟着来玩。不要怪我这个电灯泡啊。”蔓妮见她来了,立即亲热的招呼。 “没关系的。”晓季说。 程子看着她们俩人说话,不自觉的笑起来。 三个人一边闲聊,一边慢慢走着要去吃饭。 蔓妮问晓季:“晓季,你们还有多久放暑假啊?” “两个星期吧。” “啊呀,那我们到时候就可以经常出来了。” “嗯。” “你会不会游泳?我看这里有个水库呢。” “不会——”晓季有些犹豫。她想起自己八岁那年的意外。至今还是严重的畏惧水。 程子并不知道这一切,说:“有我在,我教你嘛。到时候把阿p他们两个也叫出来。”晓季看着他兴致勃勃,也就不再说什么。 唐蔓妮看着程子这样对着晓季微笑,阳光里像有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的眼睛。事实上,每当看着他们这样旁骛若人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甜蜜,她便是无限的凄凉。想起了曾经与程子的无限过往,隐秘的黏腻的汁液浸泡着受伤滴血的的内心,然而好在多年的历练使她完全可以掩盖住一切,以至于不被察觉。她迅速恢复了笑容,说道:“那就这样定了。” 晓季无害的笑容却是这样突兀。她多像很久以前敏感善惆的自己,却幸运的被满满的爱所包围,艰难的渐渐愈合内心的缺口,最终美好的让人叹息。林晓季对着蔓妮是有疑问的。只她回来后,她与程子几乎终日相伴左右,也许是一起长大已经习惯对方的存在。可是,晓季却感到蔓妮与他之间的千丝万缕的链接。他看着她的眼神,她与他的笑语,不乏暧昧的气息。也许是自己深陷其中,神经质的敏感罢。晓季对自己这样说。 一路上,除了程子,她们各怀着心事。 不久就到了店里。这家店是镇上少有的一家快餐店,年轻人很多。他们一走进店里便看见不少熟悉面孔,都是同年级的同学。程子和几个熟识的打招呼,朋友免不了问及蔓妮的身份。他简短地说“是我姐姐。”然后就是一番玩闹,更有甚者要她的号码。程子自然是百般推着不肯给。只是讲了几句,好歹平息了对方的热情。却看那个同班男生仍是不甘的看着蔓妮,一幅一见钟情的样子。 蔓妮问程子:“怎么了?” “没事。”程子说。 三个人点了吃的,套餐一会便上来了。食物都装在白色的大盘子里,红得绿的看着让人食欲大增。无外是薯条,烤翅,淋了蕃茄酱汁,还有翠绿的豌豆和黄色的玉米粒做成沙拉,装在一边。蔓妮看着已经为了顺应中国胃口被改良的西餐,不由得笑起来。在国外,面包、罐头食品和生菜叶子几乎是自己食物的全部。现在回来,看着这些煞有介事的料理,生出一种滑稽之感。 看得出程子和晓季不是第一次来了。他们熟练的将鸡翅在酱汁里充分沾匀,就准备开动。却见蔓妮一直没有动筷,看着盘子里的土豆皱眉头。不消她说什么,程子自然的熟练的伸手把它们拨到自己的盘子里。这一幕,晓季都看在眼里。 “你还记得。”蔓妮动情的注视着他。 程子意识到举动似乎是过于亲热,只是笑了笑,尴尬的不再接什么话。“蔓妮她对土豆过敏。小时候,我都帮她吃的。”程子几乎有点解释的味道对晓季说。 “你们的感情真好。”晓季笑。 “对了,莉莉他们现在怎样了?”程子岔开话题。 “呵呵,天天下课就找机会在一起,怕老师看到还叫我看着。”晓季说。 蔓妮笑起来。气氛一时就轻松起来,蔓妮开始说着她在国外见到趣事。 三个人也还算愉快的一直玩到了下午才散。 第三十七章:约定 随着高二最后半个学期的结尾渐渐逼近,班级里的氛围逐渐的躁动起来。谈话间多了不少关于暑假的话题。当然,期末的考试无疑是目前学生们最重要的一关,成绩将直接影响到他们两个多月的假期生活,父母是否有好脸色。 一场模拟考试下来,班主任拉长着脸,开始训班上那些散漫的学生,咬牙切齿的点名他们拉低了班级平均分。晓季的成绩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已经进入了迅速进步的阶段。这和这段时间的坚持以及杨怀念的帮助,密不可分。在学校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在走过走廊遇到各门课的老师,他们变得和颜悦色的表情,有的还会语重心长的嘱咐她好好读书。在家里,邻居提起晓季,晓季妈也是常常便露出骄傲的神情,心情少有的开朗。但是,这些并不是晓季最开心的事。只有她自己晓得,自己正朝着那个目标艰难的迈进。是的,她要和程子考到同一个地方,上海。这一切程子都不知道。就像从前一样,晓季的付出一直是这么默默无闻。 这一年,各类的选秀如雨后春笋,遍布了各个城市。所谓的偶像派,实力派在没有以这样的形式鲜明划分。长相平平的草根一族,被包装成偶像,踏着这一条路上的汗水和泪水,完成这众人的明星梦想。所谓“梦想”也是过于的烂熟于他们的嘴边,似乎只有这样的一个理由,才可以无愧接受与成功,无愧于众人的支持喜爱。连他们的小镇上,十几岁的学生作为某个选手的支持者,也开始在包包上挂满了她(他)的卡片,用手机给他的每一次晋级投票。莉莉亦开始迷其中的一名长相清秀的男选手,拉着吃醋的阿p每天给他投票。晓季却是身处于这片热闹之外,仅仅是欣赏,既不狂热也不厌恶。倒是莉莉,被她偷偷用自己的手机投了不少票了。这个月的话费眼看破了80。 这天放学,晓季在校门口等着程子。他匆匆来了,手上拿着什么东西,眼睛里是兴奋的光。 晓季坐到自行车的后座上,却见程子转身把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放到自己的手里,是那种常见的礼品盒。 “什么啊?”晓季说着低下头把盒子打开。却是一枚银的戒指,安稳的放在里面,像一个美好的心事。晓季的心底无端的涌出一瞬欢喜。她不由自主的拿起来看,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圈,银色的光芒柔和,质感光滑微凉,套在左手的无名指上正合适。 “喜欢不?”程子问她。 “嗯······”晓季点头,仍是羞涩的。 “今天,刚好满一个月。”程子说。 “你一直记得呢。” “嗯。” “可谁说答应了呢?”晓季故意这样说。 “那还我。”程子骑着车腾出一只手就来接。 “不行。”晓季说,低下头轻轻的笑。 自行车慢慢往前驶去。晓季有一瞬的错觉,她感觉这条与程子上下学走了几百遍的路忽然没有尽头,可以一直这样和程子一起走下去。她看着指间的那个圈,小小的银色的圈,锁着自己的一部分,提醒着程子的存在,是如此甜蜜的羁绊。 她在青春最绚烂的时节,如此有幸浅尝这人与人之间最奢侈的感情。尚且稚嫩的理解着付出与接受的平衡。 爱是什么?是依赖和需要,是相互吸引的两个人可以牵手的凭据,它可以很绝望,可以很甜蜜,可以很平淡,但唯一不变的,是看见对方微微上扬的嘴角想要亲吻的心情,并希望它从此停留。开心着彼此的的开心,忧愁彼此的忧愁,分享秘密、时间······在对方生活的轨迹上留下烙印,成为他记忆的一部分。在某些独处的夜晚翻涌上来,化作一把钝器,缓缓的慢慢地切割着心脏的最脆弱处,难熬的疼痛深入骨髓。 这样想,爱情是不是很可怕?可是你仍然想要它。人人如此,像氧气一样普通却又珍贵。 程子回到家,蔓妮看到一脸笑容的程子,问他:“怎么了?这么开心啊?” “没什么。”程子不说,却对她提别的事:“蔓妮,你真的很好。” 自己是感动的,自己越是幸福,越是不能忘记蔓妮的退让。蔓妮这样的包容自己的自私,甚至不再提过去,让他放心的喜欢着晓季。他欠了她那么多,他要用时间来偿还她,但也许不再是爱情。 “你在说什么?”蔓妮一头雾水。 “没什么,没什么。”程子对自己的冲动之语后悔,掩饰着去冰箱拿水喝。他打开冰箱,嘱咐蔓妮:“我给你买了牛奶,晚上睡觉前喝一点。那个药我把它扔掉了。” “嗯。”蔓妮会心地笑了。 之后程子进到房间,不一会听见他压低了声音在给晓季打电话。 听着那头的热闹,蔓妮感觉自己是这样寂寞,她很想问问程子是否真的这样喜欢这个女孩。他是否真的可以放下一切。答案若是否认,那么自己的坚持和付出又是多么可笑。 看着手里早上刚收到来自于英国的信,她犹豫着要怎么对程子说。 这天,唐蔓妮来找自己,晓季是意外的。 她穿着明黄色的小洋装,站在晓季家的楼下,脸上是一贯的甜美笑容。 “蔓妮,你找我有事么?”晓季穿着宽松的T恤,站在她面前实在是黯然失色。 “没有,就是要找你谈谈。我要走了。”她依旧是笑。 晓季看着她,感觉如此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程子还不知道。我只是,只是想找你说些话。”她亲密的拉着晓季的手。晓季感觉得到她的手心冰凉。 “什么时候走呢?”晓季问。 “也就是这几天了。只是还有些事——” “程子吗?” “嗯。晓季,你要知道,程子在我心里是不可取代的,我在他心里亦是一样。假如没有你,我们是很幸福的一对。”蔓妮直视着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晓季不太明白,她究竟是不是在责怪自己。 “晓季,我不知道。程子是否是真的喜欢你?你不要误会,他一直太善良,不懂得拒绝别人。你自己应该在明白不过,你们的距离不算短,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只是不想你受伤害。”蔓妮的脸上露出那种关切的眼神。 晓季看着她,有一种被侵犯的感觉,一种被轻视的羞耻感。她怀疑他们的感情,为此她升起一股气愤,然而却依旧是沉默着。因为说这些话的人是蔓妮。 对方见晓季只是沉默,松开了一直握着她的手,柔声说:“晓季,你真的不要生气。我只是想把疑问直接说出来而已。” “我知道。”晓季打断她的话。是的,她一句都不要再听。可是,自己就像是被戳到痛楚的病人,狂躁起来。这愈发说明了自己的心虚。蔓妮说的却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吗?都是无法逃避的问题,只是现在以如此直接的方式摆在眼前了。她长长的吸了一口,声音颤抖的说:“我可以肯定程子是真心的。我们都是真心的。” “好吧——原谅我的直接。”蔓妮看着她,“也许,你真的很喜欢程子,可是你是无法想象我们之间的感情的。他对于你来说,也许只是一个男朋友。可是对我来说是我的全部。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他了。”蔓妮静静的说。 “我知道——可是这种事本来就是勉强不来。对不起。”晓季想起她的身世,顿时理解了她为什么这样费力费神攻击自己。说话的语气,不觉的就平静下来。 “林晓季,你不累吗?这样迎合对方,改变自己原先的样子。”最后,蔓妮看着她,轻淡地笑了一下。“还有,你要知道。我们一点都不勉强。没有你,我们会是很幸福的。”她说,眼睛掩藏不住深深的遗憾和不甘。 “蔓妮。”晓季叫她。可是女生并没有回头。 是的,林晓季。你要知道,你的一切幸福都是我的。蔓妮在心里这样说。 (眼看小说写了大半,艳阳还在努力中。欢迎大家的留言,提出评论。) 。 第三十八章:放假 这以后,再遇到唐蔓妮,晓季的神色便不那么自然了。可是蔓妮却是一如既往的与她亲近,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毫不知情的莉莉和阿p单纯的早已接纳了这个漂亮的女孩,与她打成一片,跟着程子叫她蔓妮姐。她和晓季、程子在一起出游,吃饭,只字不提过去,也不再说回英国的事。日子看似平静的飞快过去。 杨怀念暑假要回去工作,他原是来镇上休假的,暂住在朋友的家里,即是程子的爸爸。如今休假期满,他要回去管理生意。小镇的日子平静,出于一时兴起当的家庭教师,自然是不会一直做下去。他私下和晓季说过,等到她暑假开始自己就和她的父母提出辞职的事。他早早留下了晓季的号码,进而便不再多说什么,依旧是认真的督促她的学业。一个多月的相处,晓季是如此信任着她的这位年轻老师,更把他当作交心的年长哥哥。杨怀念亦是感觉得到,这个单纯女孩对他的依赖的和信任,即将离别,更多的时候都是静静的看着她低头写字的背影。他觉得对于晓季的记忆,这是最深刻美好的。 晓季妈熬了绿豆汤,冰镇在冰箱里,晓季上小杨老师的课的时候,就盛两碗放在桌子之上。厚厚的白瓷碗面,不一会就结起一层细细密密的水珠,客厅里的时钟滴答,发出细密的脚步声。晓季关于冲刺前的生活,大多是在这样的画面里度过。 期末考试考试很快就来了。 晓季妈特地做了丰盛的早餐。到了学校,晓季准备好了笔,按着序号进到考场坐好。第一场是数学,试卷发下来,拿在手里,少有的紧张。大概的看了一遍,题目都是似曾相识,只有最后一道压轴题看不懂。晓季耐心专注的完成了前面的基本题目,最后一道题半蒙半做的写上了,检查两边,等着交卷子,时间是充足的。晓季第一次这样感谢小杨老师,他一直都有意的训练她的解题速度,以至于在真正的考试上可以争取更多的时间。 一天就已经考了四门主课,第二日的考试轻松多了。 当晓季从最后一场的考场里走出来,从未有过的舒心。对于放假的兴奋,以及考试的解放,让身边挤挤囔囔的人群充满了快乐的因子。 回到教室,所有座位的抽屉都是打开的,大家都在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几门课的老师不断进来,打断大家的动作,在黑板上发布暑假作业,大家的抱怨声欢呼声迭起。看得出来老师也是轻松的,毕竟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半年这群孩子折腾得他们够呛,所有的过节顶撞也好,不快叛逆也罢,在这个时刻都是烟消云散的。 临到的放学,班主任依然是留着大家说暑假的注意事项。几乎像是黎明前的黑暗。大家按耐着性子听着,无外乎是水库游泳注意安全,不要夜不归宿,按时完成作业等等,顺带着扫兴的渲染着高三就要到来的紧张气氛。 晓季看着窗外,不时有家长来回走动,来接孩子顺便帮忙提这个学期来的学习用具回家。爸爸居然也在,背对着她站在窗外一边耐心的等着一边和几个家长聊天。 下课铃下,终于,老师宣布放假了。大家热闹的收拾起来,以往被限制不让拍桌板的男生,此时有意的把桌板拍的老响。留号码的,问安排的,相约着出去到哪里玩一圈的,手里一边忙碌着,嘴里也一刻不闲着。 “晓季,你暑假哪玩啊?” “不知道呢。” “晓季,记得打电话。暑假作业还是合作嘛!” “知道啦。” “晓季,我的号码记住啊~到时候联系。” “好啊。再见啦。” 晓季爸不知不觉走到她身后。 “老爸,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搬东西。”他说,一手拿着晓季整理到一个大包里的书本,一手提着装着杂物的塑料袋。 “会不会太重啊。”晓季问。 “没事。走吧。去和老师说再见。”他说话因为重物变得缓慢。 “嗯。” 父女两个出了校门,正巧看见程子正把一颗篮球扔进他爸爸的轿车后备箱。晓季对上对方的目光,想装着不认识擦身就要走过去。 “叔叔好。”他忽然对晓季的爸爸打招呼。晓季显然比她的爸爸还要意外些。 “你是——”晓季爸眯着眼睛打量这个长相英俊挺拔的男生,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谁。 “我是晓季的朋友。我叫程子。”程子丝毫没有含糊的介绍了自己。 “爸爸,我们先走吧。妈妈还在家等呢。”晓季无奈的瞪了程子一眼,急着推她老爸上车。毕竟这个男朋友,还是不要太明目张胆好。她转过头,看见程子还在对着自己笑。 晓季刚回到回家,就听见杨怀念的声音。他坐在在客厅里,和晓季妈商量着什么。 “小杨啊,既然你有事。那你就回去吧。”晓季妈说。 “谢谢。”他站起来,看见晓季和她爸爸走进来说。“林叔,我要走了。就是下午的机票,不能留下来陪你吃饭了。” “哦哦哦——你慢点,一会我送你。”晓季爸连声说。 “好,那就麻烦你了。” “没事。” 晓季愣愣的站着,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要怎么说。他却是平静的,“晓季。下学期高三,自己不要松懈。凡事要有取舍,不要任性。有事给我打电话,我走了。”他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面对告别依旧是从容平静。 晓季点头。“我知道了。”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杨怀念便转身走出门去了,他穿着那件青灰色的T恤,看上去背影欣长。看着熟悉的杨老师离去的身影,晓季莫名的伤感。晓季妈对她说:“晓季,你也送送小杨老师。” “不用了。回去吧。我也就上车的。”杨怀念转身来,注视了晓季一瞬。 “呵呵,那你路上小心啊。”晓季妈说。 “小杨老师,再见。”晓季说。 杨怀念点头,和晓季爸爸慢慢从台阶走下去,一点点看不见了。 晓季妈关上门,叫她把书都整理到房间里。 在自己的房间里,晓季拉出一层层抽屉,想腾出地方放这些多出来的杂物。意外的从底层翻出了那张画。 她停下手里的活,拿在手里怔怔的端详。纸张还是记忆中的坚硬,上面的每一笔色彩依旧是鲜艳。那棵榕树静静的,像是嵌在里面。她想起来墨阡。这个已经淡出她生活许久的少年。那些奇怪的梦境依旧是清晰,他的面孔却已经模糊了。 晓季恍惚的坐到桌子上,盯着那棵榕树发呆。 这一晚,晓季又做了那种奇怪的梦。 。 第三十九章:游泳出游 墨阡和她在榕树下站着,就像他们已经很久都是这样亲密的在一起。四周是朦胧的绿色植物,一切都不那么真切,却和现实的场景毫无差别。 墨阡的面孔依旧是白皙,单薄精致的有着一种敏感的美感。他问她:“你为什么要哭?” 晓季注视着他棱角分明的面孔,看着他的瞳孔里的自己的缩影,终于吐出那个一再沉默的答案。是的,是她不敢面对的答案。在很久之前,在认识程子之后,她便是这样压抑下对于墨阡无果的感情。他总是这样疏离,如此遥远,却是与自己气息相同的动物。他可以很沉默,但是晓季这样强烈的感觉到,在那个冰冷完美的躯壳下是笨拙的,不知道怎样面对感情的善良。 他就像一个幽深的潭,晓季对他一无所知,却无法不让自己陷进去。是一段自己也不敢直视的狼狈和自卑的幼稚单恋。 “因为我想念你。”她说。 然后是男生水一样的眼神,涌动着蓝色的光,以及围上来的坚实怀抱。他说,“不要再为我哭。我怎么会忘记你呢?我终于记起你了。” 这个梦境是如此真实,连对方的呼吸亦是潮湿温暖的,像是细腻的风扑打在皮肤上。他的怀抱是如此安全,有草地的味道,那是院子里新抽芽的花枝。晓季留恋着这个怀抱很久,心里从未有过的安静,没有晴浴和混乱的心跳,只是感觉他们已是一体。 晓季重新醒来在次日的早晨,窗外的天已经是大白。她疲惫的从床上坐起来,脸上竟是泪痕,是干燥的盐分,用手揉也无法去除。那张画躺在桌子上,薄薄的一张,似乎一吹就会飘走。她走到卫生间里,长久的用冷水扑脸,心里空空的。有个地方漏了一条缝,什么东西从那里正迅速的漏出去。 今天是暑假的第一天,昨天程子打来电话说今天要出来玩。 “妈妈,我等下出去。”晓季慢慢踱到客厅里。 “和谁啊?”晓季妈在煎早饭吃的鸡蛋,“刺啦——”一声又一只蛋热闹地下锅。 “莉莉。”晓季撒谎。 “哦。”她把做好的早饭端到客厅里的桌子上,“你先吃嘛,吃饱再出去玩。考完试,这几天好好休息。钱够不够用?” “还有的。”晓季随便塞了一点,便起身出门了。 一路走着到了约好的地点,蔓妮、莉莉、阿p和程子都到齐了。一放假,莉莉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了牛仔短裤。蔓妮是一身清亮的绿色休闲套装。程子和阿p穿着宽松的中裤,卡通的T恤,多了几分孩子气。 “等你很久啦。”莉莉说。 “到齐了。走嘛。”阿p说着。 程子走过来拉着晓季的手。几个人沿着街道走着。 “一会去哪啊?”晓季问。 “呵呵,去水库游泳。”蔓妮说。“我给大家都买好泳衣了哦。” “谢谢蔓妮姐。”莉莉欢天喜地的接过来。 “你看看,没有身材还要露。”阿p说。 莉莉狠狠推了他一下,说:“你不想混了啊。” 大家都笑起来。“晓季,你看他,还不帮我骂一下。” “嫂子才不会骂我类。咱俩谁跟谁。”阿p对着她挤眉弄眼。 “呵呵——你呀——别欺负莉莉。”晓季说。 蔓妮说:“一会我们坐车去走路去?” “走路去好了,又不远。车也开不到山上的。”程子说。 “好。” 大家一路走一路闹,释放着校园生活长久以来的单调烦闷,路途也就不那么无聊漫长了。 山渐渐近了,阳光打在植物上,叶子仿佛抹了一层油的,油绿鲜亮。蝉鸣在这里是最热闹的,和周围融为一体,也不再听着感觉舌燥。沿着一条铺满碎石子的小路,探头寻找,就看见了半山角下,有一口巨大的湖,像是大山的一只翡翠的眼睛。四面无阻的山风吹皱了一池幽静的绿水,波纹层层,只是稍浅的地方就可以清晰地目睹水底的一石一草。这样清澈碧绿的水,实在是讨人欢喜。 大家欢呼着跑去滩边。 “这里真漂亮啊!”蔓妮扬起头环顾四周。 只一会,莉莉和阿p互相泼起水来了。谁一声令下,大家都换了泳装纷纷下水。“扑通扑通”像是鸭子,一边欢笑着一边打闹着。蔓妮是一身紫色的露背连衣裙泳衣,莉莉和自己都是简单保守许多的款式。这让她们大大舒了一口气。程子穿着泳裤,上身什么都没穿,露出一身紧实的小麦色皮肤分外诱人。 “莉莉,你看看你的肚子。”阿p在水里依然不忘打击她。 莉莉毫不客气的把水泼向他,引起一场激烈的水战。 “晓季,你好了没有?”程子对着岸上喊。 “好了。”晓季却慢慢的从树丛里换了黑色的连体泳装出来,捂着小肚子,拘谨的站在岸边看着大家玩作一团。 “晓季下来啊。水一点都不凉。”莉莉在水里喊,全身已经湿了,头发一缕一缕的贴着面颊。蔓妮和两个男生已经往深水处游去了,在水面上留下了三股深深的水纹。他们游泳的姿势熟练而自然,很是好看。 “你快下来啊。”莉莉催她。 “不要。我害怕。我游不来。” “程子——晓季不敢下水。”莉莉对着湖中央的程子喊。 程子停下来,转身往这边游。不一会就到了莉莉身边,他摸一把脸上的水,皮肤吸饱了水分,在阳光下仿佛透明。他笑着上岸来,全身都是滴滴答答的水,湿漉漉的手一把抓住了晓季的胳膊就把她往水里拉。 “我不去······我不去······啊呀······”她就这样被半推半就的拉进了水里。一触到温暖的水,晓季的恐惧忽然就减弱了不少。 “呐——我教你。先闭气”程子在她身边做示范。晓季摇头。 “相信我。来啊。”他与晓季双手拉着一同沉下水去。头顶刚被水淹没,晓季就害怕的急忙抬起头来,期间吸进了水,呛进了气管,不停的咳嗽。 “你别害怕。再来一次。”程子看着她说。 晓季摇头,说:“我不行的。” “你可以的。”程子坚决地说。又拉着她深吸一口气一同沉下去。晓季感到在水下,程子慢慢靠近自己,温暖的手臂抱着自己的腰。 “你看。是不是很容易?”程子在水面上抬起头对她说。 “现在试着浮起来。我抱着你。你放松四肢然后,让自己浮在水面上,先吸一口气。来。”他说,手臂有力的托着晓季的身体。 晓季在程子陪伴下,一点点开始放松四肢。她感到四周都是水包围着自己,像回归了母亲的羊水般温暖安全。然后开始笨拙的学习游泳起来。程子在水里横抱着晓季,耐心的教着她,晓季与他肌肤触碰,时不时的心跳混乱,实在是个甜蜜的游泳教练。程子亦是为这样亲密的举止而忍不住逗逗晓季。“你不要抱那么紧啊。”“啊呀,真是个笨猪。”“你自己不划水,我拖着你不小心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你别怪我。”晓季生气,他就说要放开,她便一点办法也没没有了,只是红着脸不停的熟悉动作,练习换气。 蔓妮在水里早就无心于玩耍,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 她慢慢的游过去说:“程子,我渴了。” 他们的嬉闹便停下来,晓季尴尬的在水里看着蔓妮。 “哦——反正大家也饿了,我们干脆在这里野餐好了。”程子却是什么也察觉不到,提议说。 “好啊!”在一边的莉莉和阿p也游过来。 “行,那我和阿p去买吃的。你们等着吧。” 他从水里站起来和阿p往岸上去了。“我们走了。”一会,看着他们换好了衣服下山了。 第四十章:意外 程子走了,晓季自己在水里时游时停。刚学会了游泳,她兴趣十足。 “晓季,你会了啊?”莉莉游过来问她。 “嗯。就是游不远。” “那你玩,我们上岸休息下。”莉莉说。 “好。” 蔓妮和莉莉玩得很累了,上到岸上挑了一块干燥的平坦的石头坐在上面。看见远处的湖对面陆陆续续来了几个游泳的镇里的人,赤着膀子,只穿着简单的裤衩就跳进水里。莉莉和蔓妮在岸上,温热干燥的风打在身上很舒服,泳衣的料子本就不存水,一会就干了。 “蔓妮姐。你身材真好呢。跳舞的人身材都是这么好啊?”莉莉羡慕地说。 “呵呵,其实很容易的。你喜欢也可以学习芭蕾啊,我教你。”蔓妮拧了一下头发上的水。 莉莉开心地说:“真的么?好啊好啊。” 晓季在水里,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膨胀的气球,浮在水中的感觉真的很神奇。她试着向水深的地方游去。水库里面有不少于淡水鱼,时不时啄一下晓季的腿,感觉痒而新奇。她独自嬉戏着,不知不觉已游出好远。隐约听见莉莉在岸上焦急地喊她。 莉莉这边顾着说话,在岸上没有注意晓季,当她无意的掠过浅水岸边的地方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了。仔细寻找,却见初学游泳的晓季正向湖中心游去。莉莉担心出什么意外,在岸上喊晓季回来。 晓季听见了,着急转身想向岸边游去,只是用力地蹬了几下腿,却感觉右脚传来钻心的疼痛,动一下便抽蓄着僵硬移动一下,根本没办法打水。晓季顿时凉了心,她知道她的脚在水里抽筋了。晓季慌了,身体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当她的身体开始下沉,她这样清晰的感觉到死亡正靠近自己,死死的扼住了自己的喉咙。她开始惊慌失措的奋力的扑打水面,使自己能在短暂的时间里不沉下去。 莉莉在岸上发现了异样。 “晓季好像溺水了。”蔓妮也看见了,惊呼起来。 “救命啊!蔓妮你有没有带手机啊!给程子他们打电话啊!”莉莉大声的喊着。 唐蔓妮在岸上看着林晓季在水里挣扎,身边的莉莉已经乱了阵脚,四处张望。 只那么一瞬,唐蔓妮握住拳头,最后她吃诺地说:“我······没有。” 她站在岸上冷冷的注视着林晓季。“如果她死了。”唐蔓妮的脑子里闪过这样可怕的念头,甚至自己也为了自己这样的想法所颤栗。 如果她死了。她不存在了。 一切都会回到以前,不是吗? 自己的幸福都是她拿走的,不是吗? 程子还是爱自己的,不是吗? 如果她死了就好了。 如果她永远离开程子就好了。 过往的一切浮现在脑海里,唐蔓妮的心渐渐开始冷却下来。是的,她要一手把自己的的幸福拿回来。 “那怎么办啊?!!蔓妮姐,你去找人!拜托。”莉莉转过头来,直视着蔓妮。唐蔓妮忽然回过神。 “哦·····好。”她说。 莉莉没有多说什么就跳进了水里,朝着晓季游去。 “莉莉,回来!”蔓妮对她喊。可是莉莉再没有回头。 她在岸边踌躇着,迟迟未曾挪动脚步。 如果林晓季死了,自己就可以幸福的。 如果林晓季死了! 晓季的体力透支,已经慢慢的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她的意识正开始一点点模糊,绝望侵袭她的全身。她感到水正开始没过自己的下巴,嘴巴,鼻子然后是眼睛,最后是头顶。她睁开眼睛,从水下看见天空,太阳是金橘色的,像一个圆的温暖的顶灯,四周是水重重的包围住自己,冰凉的没有一丝空气。她开始感到窒息,心脏跳动由原先的急速变为缓慢,甚至是懈怠。 就要这样死掉了吗?晓季想着。 此时,忽然看见远远的有一个黑影向自己游过来,她的头发像是海藻在水里飞扬。然后有一双温暖的手纤瘦的手,把自己奋力的托出水面。 接触到空气的一刻,晓季感觉重获得了新生。她看清了拖着自己的人,是莉莉。可是自己已经无法说话。只是一会,莉莉终于又和自己一同沉了下去。可是,莉莉还是一直在不停的艰难的挣扎,始终都不肯放开晓季。最后,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再一次把晓季托出水面。晓季深深吸了一口气,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白光下,晓季看见她紧锁的眉头,眼睛是这样坚定和专注的朝着岸边看去。蔓妮缩小成一个黑色点,远远地站着,望着这边的方向一动不动。莉莉这一刹那的神情,晓季一辈子也忘不了。她迸发出惊人的耐力,为晓季争取了喘气的空隙,可是最终还是无法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她就这样紧紧抓着晓季,两个人一起向着深不可测的水底慢慢沉去。 我们伴着鲜血与哭声赤条条的降生到这个世上,终将安静的赤条条地离开。谁都不曾陪伴你一辈子。我们终究是一个人。生前所有的热闹不过是幻像,孤独才是本真。 “晓季。你跟我来。”有个苍老的声音在冥冥之中呼唤自己。 (已经码了八万多字,自己鼓掌下。这两个月没有睡好过一个觉,每天都在想剧情的发展,一直到临晨3、4点。这篇作品是不怎么讨大众胃口的,既不是当下流行的后宫文,也不是韩文风,还不够偶像,亦没有激情的桥段······但是却是我微薄的努力的结果。可是大家还是接受了它,并且给艳阳以鼓励。在这里,谢谢一直支持着我的人。谢谢你们。) 第四十一章:梦 晓季醒来,自己却在自己家的房子外面。她的身上是干燥的,也没有水塘······究竟现在是梦,还是曾经是梦?她的心里升起疑惑,却看见墨阡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还是那般一尘不染,站在她家的花园里。 “你怎么在这里?”晓季走过去问他。 “这是你家?!”墨阡不动声色地问她。太阳炙烈,耳边的蝉鸣依旧是舌燥。 “是啊。怎么了?” “是嘛······你相信么?我是这房子以前的主人。” 晓季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他的样子却不像在撒谎。 “不可能,我妈说了房子的户主已经死了。”晓季说。 “死了——”墨阡低头沉默一下,“怎么死了?” “我也不知道呢。”晓季摇头,“可是,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我明明······这是在做梦么?” 墨阡的脸上掠过一丝笑,“你还没察觉到么?这都不是梦。你一直以来见到的我,都不是梦。你也不是我的梦境。本来不想告诉你,原本以为我只是意外的出现在你的世界遇到你。可是,我都想起来了,我在以前就见过你,有两次。现在你又是在我的世界里了。”墨阡说。 “你在说什么?”晓季看着他,感觉在听一个虚构的故事。 “晓季,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的我出现在未来的你的世界。然后你又出现在过去的我的世界。” “我不明白。”晓季显然还是一头雾水。 “我们游走在时间的空隙里,明白吗?回到对方的过去和未来。”墨阡说。 “我不相信。” “晓季,你跟我来。”他拉着她,去看房子。里面原本的家具都变了,只是白色的沙发和桌子。他又带着她去地下室。地下室是他的画室,画具都是崭新的,有序的放在大桌子上。晓季抚摸过每一寸的墙壁,内心起伏不定。最后,她看着那一幅钉在画框上的草稿出神,分明是榕树的初稿,用画笔沾了赭石色,画好了初步的线条和定位。 “你还可以上街,你的邻居都比你的世界里的样子年轻很多。”墨阡在晓季身后说。 晓季吓了一跳回过头,正巧对上对方的眼睛。 “那么我的世界的我呢?”晓季问他。 “在睡觉吧——”墨阡转过身整理者桌面上的东西,手指白皙修长。 “这都是梦,我肯定还在做梦。” “晓季。” “这幅画——”她指着画架。 “给你的。还没完成。”墨阡简短地说。 “给我?” “嗯。你不是很喜欢那棵树吗?既然你是以后要住在这房里,我就留在地下室吧,很多年后你就可以拿到了。是不是很有趣?”墨阡难得的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晓季彻底的僵硬住了。这一切和将来终于找到了精确的吻合点。晓季感到这样的震惊。 “我一直在等你出现。”墨阡并不知道女生此刻的想法,静静的说。“我知道你一定会出现。”他的眼睛里有晓季看不懂的感情。他慢慢拥抱上来。他的怀抱的味道让她似曾相识。 “墨阡······”晓季一时感到手足无措。 “留下来。我给你你要的一切。晓季。”墨阡说。她是注定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女人。那天他无意在树后面看见她流眼泪,因为怕尴尬始终都没有出现,却最后才知道她是因为自己而伤心。他想起幼年时母亲死前的泪水,心底第一次这样尖锐的疼痛,长久以来麻木的内心动摇了,这样炽烈的感受到了心疼。他的心慢慢开始有了明朗的色彩。 多少次出自己现在她的世界里,可是那天当看见她和另一个男生在一起,还是不得不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注视着她。这几天慢慢记起了以前,想起来少时在花园里拥抱自己的,给以自己温柔与温暖的陌生女孩正是晓季。成长起来以后的自己始终都记得那种感觉。 在这个世界上,除母亲之外唯一给以自己微笑和拥抱的女孩。与自己的容貌和金钱无关,如此可贵。 “我······”晓季在他的气息里失去感官。 “啊呀。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忽然一个尖利的男声出现了。墨阡的怀抱松开了。晓季转过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少年走进来,浓眉大眼,比墨阡年长些,穿着不菲,眼神犀利高傲。 墨阡又恢复了她所熟悉的冷漠样子,沉默着看着那个男生走进来。 “啧啧,同一个父亲,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你看看你住的是什么地方?”他怪声怪掉的四处张望,程亮的皮鞋在阳光下异常刺眼。晓季原本想要问好的话深深被吞了回去。她看向墨阡,少年白皙的面孔平静的注视着发生的一切,仿佛是观看了许多年的闹剧一样平常。 他依旧滔滔不绝:“怎么,你什么时候对女人有兴趣了?胃口挺特别嘛。呵呵,前平后板,身上没有二两肉。” “你是谁?!”晓季按耐不住怒火问他。 “我?!呵呵,我是你小情人的哥哥。” “墨健,你到底来干什么!?”墨阡终于说话了,语气却是平静的。 “呵呵,给你拿生活费过来呀。不欢迎么?”他从身上抽出一个厚厚的纸包,“这里是两万。你这个月的零用。” 墨阡走过去伸手拿。 男孩却忽然变了脸,盛怒起来。 “妈的,你还要不要脸?!你真以为你是墨家的少爷了,手伸的倒是这么心安理得。” “这是爸爸给我的钱。”墨阡依然平静。 “爸爸?我呸!你到底为墨家做了什么?都是些抹黑的勾当!以后不准你叫他爸爸,知道嘛?!你不配!” 晓季看着发生的一切,难以相信会有这样盛气凌人的人。 墨阡却看着他,声音并无波澜地说:“好的。你把钱拿走吧。” “走?哼,你好大的面子,让我送钱过来,现在又要我走了。他妈的,就是这事,挨了老头子一顿骂。一个杂种,费这种事。跟你当年的**妈一个德行,为了钱什么都可以不要。”他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把钱扔在墨阡脚边。 墨阡却没动,他的眼睛深得毫无温度的注视着来人。 “我告诉你:现在立刻走。” “啊哟,你还有骨气了——看我的口型,婊——子——听见了吗?你妈他妈的为了让你进墨家,自杀的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 并不等他说完,墨阡迅速从脚边捡起一把修剪花枝的剪刀,一下子冲了过去。 “我杀了你。”墨阡低吼一声。 晓季还来不及反应,便看见两个人扭作一团。 “我草你妈!”那个陌生男生破口大骂,却被死死压住。 “墨阡!停下来!!”晓季过去把他们拉开,“墨阡,你别冲动!”却见缓过气来的男生已经杀红了眼,又损了面子,咬牙切齿的夺过剪刀便捅过来。一切发生的这样突然,晓季下意识的背过身去,挡住了还来不及避开的墨阡的身体。血肉撕开的疼痛让晓季一瞬间失去了知觉,她看见漫天的鲜红。一切便在覆盖而来的黑暗里消失了。她感觉身体一直在下沉,温热的血液从身体里流出来,把自己周身包围。 “晓季!”墨阡凄厉的叫起来。 “晓季!” “墨阡!”晓季忽然睁开眼睛。却是一片的雪白,她发现自己坐在医院的病房里,洁白的床单在阳光里刺眼。 “你总算醒了!”程子憔悴许多,上去抱住她。蔓妮站在一边失魂落魄的看着晓季,一言不发。 “我已经给你家打电话了。你家人一会就来。”程子说。 护士闻声进来了,给晓季检查一番,便出去通知医生。 “到底怎么回事?”晓季感觉头疼欲裂。她体力不支,又躺了下来。 “晓季,你溺水了。还好边上游泳的人救了你。”程子说。 “莉莉呢?”晓季四处张望,“莉莉怎么样了?”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一直沉默的蔓妮忽然就捂着脸蹲下去,失控的哭起来。 “莉莉到底怎么了!?” 程子把头别过去,当他在转过来时,眼里已是泪水。 “晓季,你听我说,莉莉还在抢救。”程子艰难的说。 “为什么还在抢救呢?!她到底怎么了?”晓季焦急的看着他。 “晓季。在找到你之后,他们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她。救上来的时候······救上来的时候,已经······已经······晓季,医生还在抢救。不会有事的。”程子压抑着说。 这时,门推开了,“女儿!”晓季妈晓季爸心急火燎的进来了。看着病床上已经醒来的晓季,松了一口气。 “叔叔阿姨。”程子叫。 “你吓死我们了。有没有怎么样?”晓季妈坐到晓季床边。 “我没事。”晓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晓季爸安慰妻子。 “你们是林晓季家属吗?来交一下住院费可以吗?”护士推门进来。 “哦!好的!好的!”晓季爸站起来,“我去交钱,顺便问一下医生。老婆,你在这里陪女儿吧。” “我想去见莉莉。”晓季说。 “莉莉,也出事了?!”晓季妈问。 “嗯。妈妈,你扶我去莉莉的手术室门口。” “晓季!!”程子叫她,“你不能去!” “我要去。我要去看着。就只是在外面坐着。求求你。”晓季的眼泪落下来。 蔓妮瑟缩着椅子坐在角落,眼神空洞。程子顾不得蔓妮,只是拦着晓季。 “晓季!” 晓季不听,歇斯底里的闹着嚷着:“妈妈,你带我出去啊!我要看莉莉。莉莉!!” “好好,我们出去。”晓季妈被女儿的激动所吓到。 场面乱作一团。 “莉莉,死了。晓季!莉莉死了!”程子终于说了出来,声音回响在病房。 病房里的人都平静了。只有唐蔓妮在角落里捂着耳朵,神经质的断断续续的抽泣着。 “你说什么?”晓季的眼泪冲出眼眶,“你说什么?!” “晓季······莉莉死了。救上来的时候就······死了。”程子说,眼泪终于落下来。 晓季感觉她的世界崩塌了。所有的一切化作一潭粘稠的腥臭液体,一口一口灌进她脆弱的身体里。 。 第四十二章 晓季走进寂静的病房。病房里面站着莉莉的父母,莉莉躺在那里,一块白色的被单盖过她的头顶。 晓季第一次见到莉莉的妈妈和爸爸,样貌都是看上去性格开朗的人。两个老人仿佛一夜就苍老许多。莉莉的爸爸搀扶着莉莉的妈妈,这个刚刚失去独生女儿的的女人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布满了血丝,眼神空洞,脸上的泪都已经干了,几乎像一具行尸走肉。 “晓季,跪下来!”晓季爸双膝跪倒地上,晓季妈见状捂着嘴哽咽着跪到丈夫身边。 “莉莉她父母,我们女儿对不住你们啊。”晓季爸开始激动起来。晓季第一次看见沉默的父亲这样流泪,那张亘古不变的脸此时写满了悲怆。 晓季慢慢跪下来,她低垂着头,头发散落垂在脸颊两边,遮住了她的脸,她面前的地面上开始有大滴大滴的泪水砸到地上。有一块石头压得它喘不过气来。 程子和蔓妮一直坐在外面,听见病房里面此起彼伏的哭声。蔓妮那张美丽的脸抽蓄着,她一刻不停的说“为什么是莉莉呢?怎么会是莉莉呢?为什么是莉莉呢?为什么就真的死了?”程子将她压在凳子上,只是沉默的陪着她。 原本平静的莉莉的母亲又开始撕心裂肺的哭嚷起来,“莉莉啊,你这么小就走了,你叫我怎么办啊——你叫妈妈怎么办啊——不是昨天都好好的——你怎么就走了——我的女儿——我的肉啊——你叫妈怎么活啊——” “晓季。”晓季爸爸压抑着叫女儿的名字。 晓季抬起头看着一双老人,她的脸上混着泪水,含混不清地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用我的一辈子偿还你们。” 莉莉的父母只是摇头,肝肠寸断。 “人都死了。你们拿什么来还?!拿什么来还啊!!”(奇*书*网.整*理*提*供) “莉莉她父母,莉莉是救我们女儿死的。以后,晓季就是你们的女儿,一辈子孝敬你们。养你们终老。”晓季爸爸抬起头,说:“晓季,叫爸妈。” 晓季看着父亲坚定沉痛的眼神,对着哭泣着的莉莉的父母,叫:“爸爸。妈妈。” 只是听见这样一声呼唤,莉莉的父母想起失去的女儿,愈加揪心,只是摇头叫着。 “莉莉······我的莉莉······” 护士推门进来,见这样的场景,迟疑了一会,说:“尸体要赶快处理。我们要推走了。家属过来签一下名吧。” 莉莉的母亲拦在病床前,喊着:“谁说她死了。谁敢碰她!” 几个准备来推人的护士于是僵持着不知怎么办了。莉莉的爸爸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长叹一口气,说:“我来吧。” 他过去扶着妻子,慢慢的将她拉开女儿的尸体,说:“淑云,女儿死了,我们······我们该让她早点入土安息啊。”几个护士走过来,把病床推走了。莉莉的父母一直摇摇晃晃的跟着,长久的流泪。 晓季慢慢站起来。 “我想看看莉莉。” 护士停下来,谁都没有阻止她,她就这样在众人的注视下拉开了被单。 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只是青灰苍白,被水浸泡发胀的有些变形。她的眼睛微微张着,可以看见里面黑色的瞳仁,像是蕴藏着无限的秘密。晓季看着她。 护士长回过神来,慌忙把被单从晓季手里夺过来,说:“这样对死者不礼貌。”莉莉的父母看见女儿的样子,再次失控的哭泣起来。 “天气热,很快就发臭的。”一个小护士皱着眉头,低声和边上的同事抱怨着,就把被单拉回去,将晓季推到一边。 人都走了,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晓季一直站在原地,怔怔的。 阳光复打在病床上。晓季的父母还是这样跪着,仿佛是雕塑。晓季妈颤抖着发出脆弱的哭泣声。 晓季怔怔的,轻声问:“妈妈,你有没有看见她的眼睛?” 回答她的只有空气和死一般的沉默。 “呵呵,晓季,以后我来保护你。”莉莉曾经这样对自己说。 晓季泪眼朦胧,她看见莉莉清晨的飞扬的马尾辫,她鲜活的表情,嬉笑怒骂,在上课时转过来对自己说:好无聊呢。开学的时候,她初见自己时说:“我很喜欢你。”她们的那条姐妹手链,自己一直带着。她的减肥计划,自己才监督了一半。她忍隐的推出了他们三人的爱情,大雨中她对自己说:“你知不知道,我是真的喜欢程子。”她帮着自己和刘甜他们打架,她挂着彩说:“我没事!”她比赛的时候,她傻乎乎的举了个“林晓季,加油!”的牌子,那时的自己正接受了新朋友,冷落了她很久。 还有她一直紧紧攥着着自己的手。她一次又一次试图把自己推出水面的身体。是她傻傻的一直不肯松开自己,于是最后和自己一同坠入深渊。最后她走了,自己留在了世上。 她想起莉莉那双烫得像夜里的宝石一般的眼睛。 此时这具年轻的身体,像个坏了的木偶一般躺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她的美丽和青春像一瞬闪耀的烟火,在她的心中绽放。她们在最美好的年纪里相遇,惺惺相惜,彼此互相陪伴,她给以她炽烈的友情和依赖。她是她唯一的朋友。是她教会她敞开心扉的接受感情,无条件的给以她善意的呵护。 如今这个女孩化作一缕烟尘,不见了。 她为她付出那么多,因为年少,终于奋不顾身的一同给予了生命,永恒的留在了这年夏天高二的尾巴上。 莉莉说过。 她最喜欢的季节就是夏天了。 孤零零的晓季站在阳光里,看着空荡荡的病房。 那是多久以前,莉莉温柔的在阳光里对自己说:“晓季,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哦!” 晓季慢慢的走出去,她看见阿p一直蹲在门后的角落里。他从门后的阴影里走出来,涕水横流,受伤的像一只无辜的羚羊,他哭着叫自己,“嫂子——” 原来他一直在这里,晓季心疼的看着他,像是忘记了这个男孩,定定的的看着他,然后忽然瘫软下去。 \奇\“晓季!”耳边是父母和阿p的惊呼。 \书\迎接自己的是黑暗。 漫无边际的黑暗,像掉进深水里,死一般的安详寂静。 “留下来。我给你你想要的。” 不再会有伤痛,不再有死亡,不再有眼泪,亦不会有相遇,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我们是相同的人,我知道你需要的一切。我给你以温暖的怀抱,给你以永远的陪伴,给你以无数的爱,给你以无忧的生活,你再也不是一个人,我带你走。在这里你可以看见青色的山脉,看见无垠的草原,看见霞光和流云,看见初雪和花朵,看见飞鸟和逆流的鱼群,看见白马和细碎的磷光······看见我。 留下来。 到我的世界来。 只是要你一个很小很小的条件。 只是要你, 就此沉睡。 你答应吗? 晓季。 第四十三章 很久以前,妈妈对我说过,我的名字的意思:知晓四季。 花该开在春天里,夏季则是凭借阳光和雨水生长滋润,秋天要结果落叶,冬天是沉睡等待来年的发芽。万物皆有规律,才可以在这个世界存在,繁衍生息。林晓季——植物知晓它的季节。本是朴实的安于生活的美好愿望。 晓季在想,这一切是不是自己贪心强求的报应。 大病了一场,一直迷迷糊糊的,哭醒在夜里。期间莉莉的父母来了一趟,只是叹气流泪。 程子给自己打电话,每次看见只是默默挂掉,然后哭。她无法原谅自己,只是不肯再见他。晓季明白:蔓妮的处心积虑,自己的一再固执,都是悲剧的始作俑者。晓季多么希望,一切不过是场噩梦。在这样的年纪里,年轻好友的突然去世,让她过早地接触了死亡,深切的感受到生命如此脆弱无常,对人生开始茫然起来。 莉莉的死就像一个伤口,每次无意识的触碰便是无可抑制的疼痛。愈是这样的疼痛,愈是不可自己的自责。几乎每天夜里都会梦见莉莉的样子。梦境里是高二的教室,空无一人,老师上节课的板书还留着,依旧是午后的阳光,她们像往常一样没有去吃午饭。莉莉完好无损的坐在自己身边,垂着头一边哼歌,一边看着手里的课外书。晓季叫她,她扬起头来笑,然后一切都瞬间粉碎成无数的碎片。晓季醒来在月光清冷的半夜,已是泪流满面。回来后,晓季妈一直尝试和女儿说话,可是晓季都是短短数语,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给她端进房间变着花样做好的饭菜,她表面上笑着吃几口,等妈妈出去,便又吐出来。渐渐的不能吃饭了,只是靠着汤水维持身体。 这一天,晓季的手机又响了,是程子打来的,晓季看了一眼便丢在一边了。手机响了两次,终于沉默了。“晓季,一切都过去了。你要好好的。我走了。”这一天,程子最后发了这样一条短信过来,再没了联系。唐蔓妮在那天以后也再没了踪影。他们消失了,就像莉莉一样,从未出现在晓季的生命里。 这天夜里,晓季又看见莉莉。她说,“晓季我要走了,不要再想着我,你的羁绊让我不得不徘徊在这个世上。我已经死了,接受一切,好吗?人生不过是一次旅途,只是我提早下车。可是可以为你做这一切,我一点也不后悔。晓季,你是我的最好的朋友。不要让我不放心,你要好好生活。”她拥抱晓季,身上甚至有着温热的体温。晓季在她的怀抱里忽然感觉身体很轻,很轻,她呼出一口气。“晓季,不是你的错。”莉莉说。这一夜,晓季满脸泪水,却第一次没有醒过来。 “有些事,你只是要放下,不是忘记。”莉莉这样说。 晓季好了,重新开始去上学。父母是欣慰的。一个暑假他们锲而不舍的陪伴着女儿一点点走出了那个噩梦。他们不知道,假如一个人心灰意冷,不是他自己想开了,他人的劝说都是无用的。晓季心底的伤口在艰难而缓慢的愈合着。 夏天结束了,下了一场雨。新闻说,天气在近几天还将持续高温。夏天虽然结束了,它的热力一直也还在,甚至影响着初秋的温度,就像人生所面对的意外,结束后依旧影响着晓季的生活,持续地成为一种破坏力极强的寄生虫。 学校还是一点没有变,大家都欢笑着闹着,交换着暑假的见闻,女生默默的喜欢着好看的同年级男生,抱怨着愈加沉重的课业,男生咬牙买了新的篮球,同时颤巍巍的迎接着高三的开始。他们的青春还是在继续,无畏嚣张的散发着光芒。漂亮的班主任有了男朋友,家里新介绍的,来过班里几次。 一切都如从前一样,大家都不知道莉莉的事,仅仅是以为她转学了。又过不久,程子的风云传说,也渐渐熄声于人们的口中,只有少数的人会提起,“你知道么?以前高二的篮球队有个很帅的男生,是我们高二界的校草呢。不过貌似是转学了,真可惜······”大家都开始注意于新一届的学弟学妹们。似乎,每一届总是有那么几个男生女生,成为瞩目的对象,成为枯燥学习生活的调剂。 什么都未曾有变化,又似乎什么都变了。但是无可否认的是,什么都未曾停下脚步,时间轰轰烈烈的前进着,丝毫不曾驻足留恋。当晓季想起曾经的种种,感觉是很遥远的事了。只是莉莉年轻丰满的面孔依然深深地印在脑子里。可是,谁又知道如今她年轻的身体已孤单的躺在一方青冢里,伴着墓碑四周长满的青草永恒和寂静,两个人阴阳相隔。谁还记得她呢?谁都忘记了这个女孩,所有人都在自己的生命里喧闹着。只能说,人的记忆真是残忍的短暂。 晓季变了。她不再牵强的开朗,只是恢复了最初的安静样子,穿梭在热闹的人群里。上学的时候,看书、听课,没有不同,独自去食堂,仿佛从来都是这样。她善意的对待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却再也不能和谁成为贴心的死党。人们感觉她的冷漠,却又说不出她是哪里对自己不好。只是偶尔看见她坐在课桌边时,会看着身旁的位置发呆。事实上,老师已给她安排了新同桌,与她一样也是个非常努力的学生。晓季的成绩很好了,班主任希望这对新伙伴,可以随时交流进步。再没有了那个转过头来对她喊着‘无聊啊’的女生,晓季在阳光里煽情而易感的就流下泪来。晓季想起了他们人还在四个一起的日子。那是多么幸福的一段日子啊。人生可贵也就是这些短暂的片段带来的余温,给予了我们继续走下去的动力吧。 前座的看见了转过来,说:“你和莉莉感情也真好,想她了?” “是啊。很久没联系了”晓季笑,重新把笔提起来,仿佛是真的从未和她分开过一般。 感情愈是单纯,愈是浓烈。 莉莉,我真的很想你。你知道么?没有你的日子里,我是这样害怕着安静。 有的时候在学校里看见与你相似的女生,总是傻傻的跟着她走出好远,直到发现那不是你,就又是无名的伤感失望。 你如果知道我是这般懦弱和无助,你会不会在梦里对我说什么呢? 在学校里碰见阿p几次,他还是叫自己“嫂子”,和曾经一样,这个称呼,让晓季无端的就红了眼眶。程子现在好吗?希望他能忘记自己,重新开始生活。 阿p来找自己,他是这个学校自己唯一熟悉的人了。现在他也要走了。他说:“嫂子,我去提前招生了。在体校,开学了我就会给你写信。莉莉一直希望我可以好好打篮球的,现在我可以专门好好练了。” “那很好啊。祝贺你了。嫂子请你吃饭。” “不用。嫂子,反正也没时间了。我下午就走,手续都办好了。在这里,我也读不进书,想起莉莉就······伤心。阿p低头擦了下眼睛。 晓季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了。去那边弄好了记得打电话。” “嗯。嫂子,我走了。” “嗯。”晓季不说再见。她一向不说再见。说了再见的人,都是没有再次相见的。 “嫂子,”阿p忽然转过身来,“大哥和蔓妮姐去了英国了。他给你打了很多电话,走的那天,大哥也打了。你不接。嫂子,我看见大哥第一次哭了,他是真的很喜欢你的。” “我知道。”晓季笑了笑,“走吧,路上小心。” “嗯。”阿p走了。 晓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不可抑制的开始哭泣。她摘下指间一直戴着的那个戒指,握在手心里,硌的掌心发疼。 秋天真正的到来了。落叶飘零,万物都萧瑟不堪。 晓季想起,曾经一切的努力,还是在高二这年无声和程子分手了。 我们本不是同类,错误的相遇种下将来悲剧的苦果。我付出所有的感情,天真的相信一切都是正比例。可是,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如今因为这样喜欢你,我还是将你推开了。你的过去亦是对你隐瞒和蔓妮的一切,有心事却也从不对我说起。这是我们的之间的空隙,你抓的这样紧,我也这样不肯松手,却如今造成了破裂。 光是喜欢有什么用,无法坦诚的两个人,是经不住考验的。 第四十四章 时间就像指缝间的流沙,转瞬即逝。晓季的头发长长了很多,扎成一条马尾辫。上个学期的期末考,晓季的总成绩是年级的第十六名。老师对她冲本科的希望很大。晓季妈知道后,还特地做了一桌好菜给晓季吃。年初,莉莉曾经一直喜欢的选秀歌手,如今已经出了第一张专辑,娱乐报上,总有他和几个三线的小明星的绯闻。 过了十八岁的生日,愿望是希望家人健健康康。收到了两份礼物,一份是杨怀念寄来的,是一个随身听,可以用来复习英语,一份是阿p寄来的,是一只大熊。 第二个学期,晓季因为身体的原因,调整了学期课程,只上半天的课。剩下的半天只是在家复习。生活回复了最初的平静,没有程子的消息,亦不再梦到墨阡。 高三的冲刺阶段来了,是学生面对高考最辛苦的一段日子。即使在家里,晓季也丝毫没有懈怠。早早起来,随便吃一点早饭就去上学,上课的时候记下老师的重点,讲评试卷,纠正错题,然后带回新的复习卷子。午饭回到家里吃。 天气炎热,教室里的电风扇总是开到最大档,扇的人头发昏,却还是无法阻止汗液的排放。晓季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饮料瓶,浑身都是汗水珠子,干掉后黏腻的站在手掌间,后背上。只是几天,不断消耗的大号饮料瓶放在脚边可以排成一排。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晓季慢慢的坚持着。回到家后,在家里稍稍休息,吃完午饭,就回到房间睡个半个小时的午觉。然后下午起来,整理笔记和重点,做各门课的卷子。往往一做便是一个下午。然后吃一点晚饭,散下步,回来继续看书,熟悉考点,背单词。 偶尔晓季妈起夜,会发现女儿房里的台灯依旧亮着,一看天已经是凌晨1点多了。轻轻推开门,催促她快点睡觉,她才闭了灯上床。 无数个眼睛写到酸涩的夜里,晓季坐在桌边放下笔出神。仅仅是那么一瞬,她便又重新拿起笔来。 所有人都沉默,都在抿着劲的冲刺着最后的路程。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渲染出紧张的气氛。话题也不离考试和名次。每一次的模拟考,都是有欢笑有泪水。有的学生受不了压力,开始在厕所里抽烟,背着家长喝酒,麻木自己得以喘息。 老师开始在黑板上的一角用红色的粉笔标注高考倒计时。家长亦是有求必应。电视上报纸上,开始出现专家解答:怎样缓解高考压力······各个辅导站更是打出:轻松上北大,无忧读清华。的匪夷所思的广告语。 晓季走在两点一线间,在挑灯熬夜的夜晚,看着这个小镇的寂静街道,长长的呼气。偶尔空下来的时候,她在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拼命。可,如果不读书自己有什么填补时间的更好方式呢? 时间就这样缓慢而飞快的度过了。就在临考的前一天。 晓季收到阿p的电话。仿佛已和他很就没联系。通话间,竟是这样陌生而客套。晓季已经忘了有多久,自己没有和一个人好好说话了。 “你有女朋友了吗?”晓季在电话里问阿p。 “还没有。但是,有个女生最近在追我”听的出来,电话那头的阿p声音有些不好意思。 “喜欢她,就在一起试试。不会吃亏的啊。”晓季笑说。 “嫂子。你怎么不找呢?你还在等大哥吗?” 晓季握着话筒的手忽然这么僵住了。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了。可是如今听到,依旧是那么心酸。 “傻的啊你。”晓季笑责骂了一句,却岔开了话题。 莉莉,你看。我还是无法忘记他。却是不能在一起。这是多么折磨。 有这样一个故事。 上帝创造人的时候遇到一个瞎子。他责怪上帝卫生没有给予他光明。 上帝说,那我给你两个选择吧。你是要一出生就当瞎子呢?还是让你在20岁那年出车祸失明。 瞎子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后来他死了。到了天堂,天使问他:你选到后者会不会更幸福呢? 瞎子说:哪有啊,我还不如选第一呢。 天使很奇怪,问他:为什么呢? 瞎子说:拥有后再永远的失去是多么的痛苦。 这个笑话不好笑,可是我听着笑着笑着就流泪了。 假如上帝也给我选择的权利,问我是从来没遇见程子好呢?还是在遇见他后,永远的失去你。你说我会选哪个? 我会选择后者。 给我来生,我也选择后者。 莉莉,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但晓季从人头攒动的考场里出来,她站在烈日忽然全身轻松。身边的人还在讨论前几场的题目,对答案,不少的人却是在商量着出游。晓季在门外看见了爸爸。他拿着水瓶,站在阳光下,眯缝着眼睛对自己招手。可能是晒得太久了,皮肤看上去油浸浸,发出一种古铜色来。 晓季走过去叫了声,“爸。” “考完了?”晓季爸问。 “嗯。” “那回去吧。”他把水递到女儿手里。 这个一直以来沉默而有担当的男人,正在一天一天变老。她想起莉莉死的那天,是爸爸站出来解决一切,他替自己给别人跪下,低声下气的赔礼道歉。在回来后,自己的精神状态一直很差。他亦是默默的陪伴着自己,鼓励着妈妈不要放弃。那些哭泣醒来的深夜,同样因为自己而睡不着的他们,房间门缝里透出来的光,让黑暗里的自己感觉如此温暖。 “爸,谢谢你。”晓季说。 一路上晓季爸并不提考试的情况,只是一直和晓季聊着她想去哪玩。晓季透过车子的玻璃窗,看见校门离自己越来越远,那校园里的不知名的白色的花朵还是那样灿烂着,高大的油桐、香樟颇像风景画片里的一样,只是自己现在才发现。它们一起与尚未散去的拥挤考生渐渐成为一道风景,只是与自己再无关。 她的高中便这样结束了。晓季想。 毕业典礼,晓季没有去。那天晓季妈去学校领了所有的东西,包括一张三好学生的奖状。 晓季爸给晓季买了一台电脑,晓季便在空调和妈妈煮的绿豆汤里度过了颇悠闲的一段日子。不久,分数出来了,比预计低了不少,但仍算中上,父母欢天喜地的印刷帖子,要请客吃饭,搞谢师宴。 晓季却是这样安静的,随父母开心着办。她在网上查了学校,报了一个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专业,不是律师,不是师范,不是医生,这些前途光明的职业她都没有报,而是选了与文学有关的。她是有考虑的,一方面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一方面身体也不允许,还放弃了上海的大学,报了离家不远的杭州。意外之中,父母也都没再说什么。 酒席还是红红火火的操办着,在大酒店里请了四桌。除了老师,父母双方的亲戚同事,连爸爸的朋友甚至都来了。晓季只是叫了阿p和杨怀念。 再见到阿p,他已经长高了不少,常年的体育锻炼,亦是使得身材均匀结实,皮肤呈现出小麦色来,手里捧着一束巨大的鲜花,被人打趣说是自己的男朋友。他依然没有改口,叫自己嫂子。引得桌上的客人一阵侧目。他带了那个女生过来,个子小小的,笑起来却与莉莉几分相似。晓季了然于心,笑着说:“你们自己吃阿,照顾不周。” 晓季走得远了,却听见那个女孩暗暗地说:“你嫂子人看着很好呢。” “那是。我嫂子读书很用功的。”阿p这样回答她。 杨怀念却是迟迟没有到。 晓季开始被爸妈领着一桌一桌的敬酒。大家笑着,热闹着,说着各种晓季平生没听过的赞美的话,“有福气啊,有这么个大学生女娃儿。”“前途无量”“一看就是读书用功的”。爸爸是很高兴的,红光满面,谁敬的酒都没拦着,一饮而尽。晓季一边答着谢谢,一边收着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长辈塞来的厚厚的红包,总是需要两个人推辞一番,然后还是要收下。晓季一边喝着杯里的饮料,一边笑脸盈盈,是高兴的,却觉得累得很。两圈敬下来,她终于得以休息,爸妈应付着接下来一波一波的敬酒。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晓季走到外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却看见一辆漂亮的宝马轿车停在门口。一个人正从车上下来。真是杨怀念。 他见到晓季也是意外的,“恭喜恭喜。你还特地跑下来接我么?” “小杨老师。” 却见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看上去完全是变了一个人。 “我还认不出来了。”晓季笑着。 也许已不再是师生关系,杨怀念渐渐显出随性的一面。“呵呵,你说衣服吧?做生意总是没办法的,别人都是看你的行头判断档次。” “那也是。上去吧?都开始吃了呢。” 他却摆手。“算了,我是最不习惯这种场合。平时应酬没办法。现在过来主要是见见你。祝贺一下,我也就走的。” 晓季笑着:“你这么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么?” “这是不能提。家族企业接不接受也是没有办法。不说了,这是给你的礼物。”他递过一个蓝色的信封。 晓季接过来。竟是去英国的来回机票。 “出去散散心罢。机票钱我还是有的。酒店和签证方面,我都帮你安排好了,下午会有人帮你办的。” “谢谢。”晓季说。他总是这样不动声色的贴心和爱护自己,明白自己的所需所想,就像是一个亲人,亦是良师挚友。 “我走了。我现在的生活忙得你不能想象。”他抱歉地说,笑了笑,便上了车。司机启动引擎,绝尘而去。 “嗯,路上小心。” “你看他的车,几百万可拿不下手······”边上的门卫交头接耳。 晓季看着手里的机票,心里是百感交集。 英国,正是程子和蔓妮所在的地方。自己真的要到那里去散心吗? 第四十五章: 时间就像指缝间的流沙,转瞬即逝。晓季的头发长长了很多,扎成一条马尾辫。上个学期的期末考,晓季的总成绩是年级的第十六名。老师对她冲本科的希望很大。晓季妈知道后,还特地做了一桌好菜给晓季吃。年初,莉莉曾经一直喜欢的选秀歌手,如今已经出了第一张专辑,娱乐报上,总有他和几个三线的小明星的绯闻。 过了十八岁的生日,愿望是希望家人健健康康。收到了两份礼物,一份是杨怀念寄来的,是一个随身听,可以用来复习英语,一份是阿p寄来的,是一只大熊。 第二个学期,晓季因为身体的原因,调整了学期课程,只上半天的课。剩下的半天只是在家复习。生活回复了最初的平静,没有程子的消息,亦不再梦到墨阡。 高三的冲刺阶段来了,是学生面对高考最辛苦的一段日子。即使在家里,晓季也丝毫没有懈怠。早早起来,随便吃一点早饭就去上学,上课的时候记下老师的重点,讲评试卷,纠正错题,然后带回新的复习卷子。午饭回到家里吃。 天气炎热,教室里的电风扇总是开到最大档,扇的人头发昏,却还是无法阻止汗液的排放。晓季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饮料瓶,浑身都是汗水珠子,干掉后黏腻的站在手掌间,后背上。只是几天,不断消耗的大号饮料瓶放在脚边可以排成一排。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晓季慢慢的坚持着。回到家后,在家里稍稍休息,吃完午饭,就回到房间睡个半个小时的午觉。然后下午起来,整理笔记和重点,做各门课的卷子。往往一做便是一个下午。然后吃一点晚饭,散下步,回来继续看书,熟悉考点,背单词。 偶尔晓季妈起夜,会发现女儿房里的台灯依旧亮着,一看天已经是凌晨1点多了。轻轻推开门,催促她快点睡觉,她才闭了灯上床。 无数个眼睛写到酸涩的夜里,晓季坐在桌边放下笔出神。仅仅是那么一瞬,她便又重新拿起笔来。 所有人都沉默,都在抿着劲的冲刺着最后的路程。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渲染出紧张的气氛。话题也不离考试和名次。每一次的模拟考,都是有欢笑有泪水。有的学生受不了压力,开始在厕所里抽烟,背着家长喝酒,麻木自己得以喘息。 老师开始在黑板上的一角用红色的粉笔标注高考倒计时。家长亦是有求必应。电视上报纸上,开始出现专家解答:怎样缓解高考压力······各个辅导站更是打出:轻松上北大,无忧读清华。的匪夷所思的广告语。 晓季走在两点一线间,在挑灯熬夜的夜晚,看着这个小镇的寂静街道,长长的呼气。偶尔空下来的时候,她在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拼命。可,如果不读书自己有什么填补时间的更好方式呢? 时间就这样缓慢而飞快的度过了。就在临考的前一天。 晓季收到阿p的电话。仿佛已和他很就没联系。通话间,竟是这样陌生而客套。晓季已经忘了有多久,自己没有和一个人好好说话了。 “你有女朋友了吗?”晓季在电话里问阿p。 “还没有。但是,有个女生最近在追我”听的出来,电话那头的阿p声音有些不好意思。 “喜欢她,就在一起试试。不会吃亏的啊。”晓季笑说。 “嫂子。你怎么不找呢?你还在等大哥吗?” 晓季握着话筒的手忽然这么僵住了。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了。可是如今听到,依旧是那么心酸。 “傻的啊你。”晓季笑责骂了一句,却岔开了话题。 莉莉,你看。我还是无法忘记他。却是不能在一起。这是多么折磨。 有这样一个故事。 上帝创造人的时候遇到一个瞎子。他责怪上帝卫生没有给予他光明。 上帝说,那我给你两个选择吧。你是要一出生就当瞎子呢?还是让你在20岁那年出车祸失明。 瞎子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后来他死了。到了天堂,天使问他:你选到后者会不会更幸福呢? 瞎子说:哪有啊,我还不如选第一呢。 天使很奇怪,问他:为什么呢? 瞎子说:拥有后再永远的失去是多么的痛苦。 这个笑话不好笑,可是我听着笑着笑着就流泪了。 假如上帝也给我选择的权利,问我是从来没遇见程子好呢?还是在遇见他后,永远的失去你。你说我会选哪个? 我会选择后者。 给我来生,我也选择后者。 莉莉,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但晓季从人头攒动的考场里出来,她站在烈日忽然全身轻松。身边的人还在讨论前几场的题目,对答案,不少的人却是在商量着出游。晓季在门外看见了爸爸。他拿着水瓶,站在阳光下,眯缝着眼睛对自己招手。可能是晒得太久了,皮肤看上去油浸浸,发出一种古铜色来。 晓季走过去叫了声,“爸。” “考完了?”晓季爸问。 “嗯。” “那回去吧。”他把水递到女儿手里。 这个一直以来沉默而有担当的男人,正在一天一天变老。她想起莉莉死的那天,是爸爸站出来解决一切,他替自己给别人跪下,低声下气的赔礼道歉。在回来后,自己的精神状态一直很差。他亦是默默的陪伴着自己,鼓励着妈妈不要放弃。那些哭泣醒来的深夜,同样因为自己而睡不着的他们,房间门缝里透出来的光,让黑暗里的自己感觉如此温暖。 “爸,谢谢你。”晓季说。 一路上晓季爸并不提考试的情况,只是一直和晓季聊着她想去哪玩。晓季透过车子的玻璃窗,看见校门离自己越来越远,那校园里的不知名的白色的花朵还是那样灿烂着,高大的油桐、香樟颇像风景画片里的一样,只是自己现在才发现。它们一起与尚未散去的拥挤考生渐渐成为一道风景,只是与自己再无关。 她的高中便这样结束了。晓季想。 毕业典礼,晓季没有去。那天晓季妈去学校领了所有的东西,包括一张三好学生的奖状。 晓季爸给晓季买了一台电脑,晓季便在空调和妈妈煮的绿豆汤里度过了颇悠闲的一段日子。不久,分数出来了,比预计低了不少,但仍算中上,父母欢天喜地的印刷帖子,要请客吃饭,搞谢师宴。 晓季却是这样安静的,随父母开心着办。她在网上查了学校,报了一个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专业,不是律师,不是师范,不是医生,这些前途光明的职业她都没有报,而是选了与文学有关的。她是有考虑的,一方面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一方面身体也不允许,还放弃了上海的大学,报了离家不远的杭州。意外之中,父母也都没再说什么。 酒席还是红红火火的操办着,在大酒店里请了四桌。除了老师,父母双方的亲戚同事,连爸爸的朋友甚至都来了。晓季只是叫了阿p和杨怀念。 再见到阿p,他已经长高了不少,常年的体育锻炼,亦是使得身材均匀结实,皮肤呈现出小麦色来,手里捧着一束巨大的鲜花,被人打趣说是自己的男朋友。他依然没有改口,叫自己嫂子。引得桌上的客人一阵侧目。他带了那个女生过来,个子小小的,笑起来却与莉莉几分相似。晓季了然于心,笑着说:“你们自己吃阿,照顾不周。” 晓季走得远了,却听见那个女孩暗暗地说:“你嫂子人看着很好呢。” “那是。我嫂子读书很用功的。”阿p这样回答她。 杨怀念却是迟迟没有到。 晓季开始被爸妈领着一桌一桌的敬酒。大家笑着,热闹着,说着各种晓季平生没听过的赞美的话,“有福气啊,有这么个大学生女娃儿。”“前途无量”“一看就是读书用功的”。爸爸是很高兴的,红光满面,谁敬的酒都没拦着,一饮而尽。晓季一边答着谢谢,一边收着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长辈塞来的厚厚的红包,总是需要两个人推辞一番,然后还是要收下。晓季一边喝着杯里的饮料,一边笑脸盈盈,是高兴的,却觉得累得很。两圈敬下来,她终于得以休息,爸妈应付着接下来一波一波的敬酒。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晓季走到外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却看见一辆漂亮的宝马轿车停在门口。一个人正从车上下来。真是杨怀念。 他见到晓季也是意外的,“恭喜恭喜。你还特地跑下来接我么?” “小杨老师。” 却见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看上去完全是变了一个人。 “我还认不出来了。”晓季笑着。 也许已不再是师生关系,杨怀念渐渐显出随性的一面。“呵呵,你说衣服吧?做生意总是没办法的,别人都是看你的行头判断档次。” “那也是。上去吧?都开始吃了呢。” 他却摆手。“算了,我是最不习惯这种场合。平时应酬没办法。现在过来主要是见见你。祝贺一下,我也就走的。” 晓季笑着:“你这么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么?” “这是不能提。家族企业接不接受也是没有办法。不说了,这是给你的礼物。”他递过一个蓝色的信封。 晓季接过来。竟是去英国的来回机票。 “出去散散心罢。机票钱我还是有的。酒店和签证方面,我都帮你安排好了,下午会有人帮你办的。” “谢谢。”晓季说。他总是这样不动声色的贴心和爱护自己,明白自己的所需所想,就像是一个亲人,亦是良师挚友。 “我走了。我现在的生活忙得你不能想象。”他抱歉地说,笑了笑,便上了车。司机启动引擎,绝尘而去。 “嗯,路上小心。” “你看他的车,几百万可拿不下手······”边上的门卫交头接耳。 晓季看着手里的机票,心里是百感交集。 英国,正是程子和蔓妮所在的地方。自己真的要到那里去散心吗? 第四十六章:他乡重逢 晓季回到家里,杨怀念安排的人下午便来了,要了晓季的证件还有其他一些东西,说要出国还是要过一段时间。过了一天,晓季和父母说了这件事。父母主要还是不放心,又说让他太破费。来的人说只玩两天,那边也都安排好了接待的人,晓季父母才勉强答应了。 林晓季登机的那天,杨怀念开了车子过来,接她走。晓季妈整理了整整一袋子的东西,甚至放了好几包泡面。 “去那边用的钱给你放包包的夹层里了。你爸爸给你到银行里换成了英镑,你可以在那边用的。自己注意,晚上不要一个人上街,知道嘛?” “妈,我知道了。”晓季上车。 “那我们走了。”杨怀念对晓季爸妈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晓季看着车子一直驶出了巷子,爸妈还是站在原地,这是他们的女儿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随着年岁一年年的增长,原本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和潇洒,渐渐被家庭和子女取代qǐζǔü,成为了生活的全部。 晓季是不会明白这种感觉的。她只是在后视镜上看着父母,时不时挥一下手,直到看不见。 过安检的时候,杨怀念拍拍晓季的肩膀,说“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好。” 晓季是第一次坐飞机。当这架钢铁制成的大鸟,显示着人类战胜大自然的智慧的时候,经过几千米的云层,晓季看着湛蓝的天空出神。空姐优雅而温柔的提醒乘客注意扣好安全带,有需要可以按灯。 晓季的边上是个英国老人,穿着格子衫。他望着窗外,眼眶里竟有了泪水。他转过来,发现晓季一直看着自己,那张刀刻的有着岁月浪漫的面孔是安详的,他用生硬的中文解释说:“小姐,你知道吗?我已经三年没有回去了。” 晓季点头,为自己方才的冒失而抱歉。 在这去往英国的路上,晓季真的没有想过会遇到程子。 她忐忑新奇的看着英国马路上川流不息的各色时尚自行车,看着优雅性感的高个英国女人,看着胖而敦实的英国老妇人悠闲的牵着狗从身边经过,看着巨大到奢侈的泡桐和香樟,铁艺标志随处可见······这是一个到处是香水味的国家,闻着那些浓烈的香水味,晓季甚至开始感觉头晕目眩。来接待的是个高个子的中国女孩,有着一双大眼睛,纹着英国女人流行的那种夸张的眉毛颜色。她穿着一身绿色的纱织长裙,身上是一股麝香的茉莉花香味。她热情的笑着,牙齿洁白,说:“你是林晓季小姐吗?” “是的。”晓季忙点头。 “我是rose。” “哦,rose,你好。” “很高兴认识你。来,我帮你拿一点。”她伸手来接晓季的行李。 她一边走一边说,“有个事还是要告诉你。真的对不起。酒店安排出了点问题,钱退回来了。你不介意可以住我家,也可以再租一间房子。” 突然就抛出这样的难题,晓季有些意外。晓季想了想,“那住你家吧。” “好的。这样,我算你人民币80一天,酒店可是三倍也不止的。我有热水,你可以随便用。这两天,我可以给你做饭,不过要另收费。至于剩下的钱,你可以拿这些钱给你的家人买纪念品。”她狡黠的眨眨眼睛,把一个纸包放到晓季手心里。 “你是怎么认识杨怀念的?!”她问。 “他是我的老师。” “老师?!哈哈,他这种人不会误人子弟就很好了。”女孩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 “可是他教的很好呢。”晓季笑,“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导游。私人导游。我是自己的老板。杨怀念就是我导游的时候认识的。”她大步走着,丝毫不觉得的累。忽然她转过来问自己,“你累不累?” “有点。” “那好,我给你去做面条。” “我有方便面。”晓季忙说。 “真是好东西。那样,我就不收你钱了。”她爽快地说。“来英国,你想去哪玩?” “我不知道。”晓季茫然地摇摇头。 “嗯——那好吧。你可以回去看看我的旅游手册。这样你就可以······” “哇!那是马车吗?”晓季忽然看见,路上出现了一辆黑色敞篷马车。就像是故事书里的情节。两匹身上有灰色斑点的白马拉着铁皮黑色的大轮车身,正缓慢的经过身边。上面的车夫,穿着旧时的黑色西装马甲,续着白色的大胡子,绅士地冲着晓季举起自己的帽子示意。 “小朋友。这个世界,美好的东西都是需要钱的。”rose拍拍晓季的脑袋。 进了一个隐蔽的巷子,所见的便不那么美好了。人们看上去都是被生活压得面目全非的人。上面搭着架子,挂着花花绿绿的裙子裤衩。地上积满了脏水,还有宿醉的人躺在垃圾桶边,含糊地冲着来人骂骂咧咧。 rose的房子是租来的,木质结构的大房子分割成很多房间,像是学校的集体宿舍。来到二楼rose的房间,却是意外的整洁,桌子上用清水养着一盆茉莉花。墙壁斑驳的看出曾是刷着绿色的油漆,贴着不少英语中文夹杂着的标号的日子。 屋里面厨房餐厅卧室客厅都是一体的,除了收音机和一台在破旧不过的冰箱,晓季看不到一件稍昂贵些的东西。墙上挂着羽毛做的颜色扎眼的衣服,布料少得可怜。晓季新奇的环绕四周。 “随便坐,床单都是刚换的。” 她像是早准备好晓季的到来了。 “这些衣服?”晓季坐到沙发上,问她。 “我的工作服。厕所在这里。”她变戏法般的从一边打开一道暗门,里面马桶淋浴俱全,“就为这个,我每个月要多付不少钱。很不错吧?!”她说,“你要洗澡就拉这个。”她指着一边的绳子。 她走到床边,背着晓季,开始脱衣服,露出白皙**的瘦长后背,非常漂亮。换了一套宽松的T恤,rose才舒了一口气。她叼着皮筋,手臂弯曲,将一头红色的头发盘起来,扎成一个髻,随性慵懒。 “我给你烧水煮面。”她一刻不闲着。 “rose。” “什么?” “你墙上的这些日期是什么意思?” “这个······是我的幸运日。”rose说,“你的泡面呢?我还好买了生菜鸡蛋。可以一起煮进去。算你免费的。” “你的包需要装这么多东西吗?”她伸过脖子看。 晓季看着包里,里面的东西真是一应俱全。除了她的一套换洗衣服,还有应急的医用包,各种药品,泡面,自己的电话本,甚至还有一本英汉词典。晓季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地板上。 “我要给我妈打电话。”晓季说。 “你打吧,楼下就有电话亭。要我陪你吗?” “不用,我会用的。”晓季说。 和家里人报了平安,晓季想在街上走一走。无意间逛进一个商场,看了一圈就上了电梯,二楼都是卖男装的。正是午饭,人并不多。 就在这时,晓季看见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居然是程子。 。 第四十八章:回国 晓季平静的回到房间,她打电话给杨怀念,杨怀念没问什么,立即给她定了当夜的飞机票。晚上,rose去酒吧上夜班了。晓季把当晚的住宿钱塞在她的茉莉花下面,还在厨房里留了妈妈塞给自己的所有泡面。想了想,晓季把rose的茉莉花拿起一朵,放在胸口的口袋里。她要把它带回去。 上飞机的时候,rose却赶来了,隔着登机的玻璃,她穿着那件满是羽毛的红色长裙,气喘嘻嘻顶着一脸的夸张浓妆,像个美丽的小丑。她单薄的五官就是这样变得热闹而美艳。 她跳着脚,说:“再见!林晓季。” “再见。”晓季点头,冲着她笑着招手。 她们一直挥着手臂,直到看不见对方。 上飞机的时候,晓季忽然就泣不成声。rose,你知道吗?你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只是,你们唯一不一样的是你比她更坚强一些。我把我破碎的曾经丢在英国,那些温暖的笑容,坚定的怀抱,温柔的话语,稚气的承诺,以及看着他在阳光里小狗般毛茸茸的头顶的时光。我注定要来交还这些我最珍贵的不舍。 我弄丢了我的Mr·heart。他走失在香樟树的街头和我的青春里。你有没有看见?你能不能叫它回家? 再见,再也不见,晓季一直记得,说再见的人都是再也见不到的。 已是凌晨,杨怀念来接自己。看着晓季红肿的眼睛,他什么都没问。一路上,车子沉默的行驶着,街道空荡荡的。 一路上,他只问了她一句,“饿不饿?要不要吃什么?” 晓季摇头。 在他身边,晓季是这样安宁。她知道她可以相信与他。杨怀念是不变的,像是一棵树,沉默的耐心的陪伴着自己,永远这样善意而体贴。他比自己冷静,成熟,淡然,更能够参透世间的感情纠葛。在轻轻摇晃的座位上,晓季终于感觉疲惫,就像经过一场厮杀后的虚脱。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回来?”晓季忽然问他。 “你希望我问吗?”杨怀念在夜幕里静静注视着她。 “我只是,想家了。” “这不是真话,你不想说,也不用对我说谎。”杨怀念宽慰她般的笑一下。 “小杨老师,我遇见程子了。”晓季说。 “嗯,我知道他在英国读书。他父母和我提起过。但是我没想过你们会遇到。”杨怀念抱歉地说。 “不关你的事。还是谢谢你给我这么好的旅行。”晓季笑着说。 “晓季,你这样会让爱你的人心疼的。”杨怀念说。他眼神里的复杂,晓季不曾发觉。 回到家门口,看着熟悉的一切,晓季感觉踏实。和杨怀念道了短暂的别,“早点睡吧,我就不送你进去了。”杨怀念开车走了。 “嗯。我知道。” 已是凌晨,露水很重,空气都是沉甸甸的。她站在灰色的晨曦里,仰头看着宁静的简化成轮廓的房子,父母的房间灯是暗的,都还在睡着吧。她把行李横放在地上,一直坐在门口。她长长的吐一口气,想着该怎么和父母解释提早回来的借口。终于,她还是放弃,轻手轻脚打开了家门。是家里熟悉的味道,客厅里的钟发出敏感单调的“滴答”声,桌上放着只有几个水果的果篮。晓季没有开灯,在黑暗里,她的瞳孔放大,摸索着进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倒在自己床上的一刻,晓季感觉像是种子埋进土壤的舒服和安喜。 她很快的睡着了。 第四十七章: 蔓妮也在他身边。程子愈发成熟了,有了分明的轮廓,头发染成了褐色,还烫成了卷发,穿着一件脱色的宽松线衫,温润如小王子。从头至尾,他都是安静的,微微皱着眉头,蔓妮托着他的手臂,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她以为她已经麻木了,淡忘了,心如止水了。可是再见到程子以后,她的心就像潮水一般高高的抛起来,然后扑到岸上摔成碎片。这是她曾经炙热的恋人啊。她的最美好的年纪,最干净的感情给予的恋人。她艰难的转过身,向着反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是彻骨的疼。 回到公寓,躺到rose的床上,晓季看着天花板发呆。 “你怎么去那么久呢?”rose问。 “没有,见到了一个熟人。”晓季坐起来。 “是吗?那干嘛不叫过来坐坐呢?”rose把面锅端到桌上。 “以前的男朋友。” “哦——我懂了。”rose坐到餐桌边,说,“你还喜欢他。” “我不知道······”晓季感觉心头一震。 “晓季,你要知道,爱情和**对一个女人来说都是奢侈品。有些人一辈子也没有得到过。你是幸运者。” “也许吧。” 此时,传来敲门声。 “这个时候,谁还会来?”rose奇怪的去开门。打开来,却看着门口站着一个陌生漂亮的中国女孩。 “你是?”rose看着她。 “你好,我找林晓季。”她友善的说。 “哦。”rose转过头对着晓季喊:“找你的。” 晓季疑惑会是谁找自己呢,走到门口,她愣住了。 “晓季,好久不见。”女孩款款的笑着,依旧美丽甜美,时光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还是如一个少女般的天真纯洁。 “唐······蔓······妮······” “你找我做什么?”晓季问。 “你为什么要这样呢?我得罪你了么?”蔓妮一脸无辜。 晓季看着她,冷淡地说:“你到底什么事?”她还是无法忘记莉莉的死。她死了,她却这样幸福的活着,我们都是她幸福的垫脚石。 晓季关上门口,站在楼梯间注视着蔓妮,等着她说完。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到你了,想和你叙叙旧而已。” “蔓妮,我们都知道。你也明白我为什么这样对你。不要再做这种无谓的铺垫,你有事直接说吧。” “呵呵,这样。林晓季,那你为什么还来英国呢?”蔓妮轻笑了一下,问她。 “我只是来旅游。” “这么巧呢。晓季,坦白地说,我还是不希望你出现在程子和我的生活里。他毕竟还是喜欢过你的。”蔓妮直接说着。这样残忍的话,在她的轻柔话语里丝毫没有减弱分量。 “我只是过来旅游而已。蔓妮。我已经退出了······” “那你干吗不干脆一点。还要出现呢!?”蔓妮打断她,“假如你真的要退出,请你离开我们的生活。” “为什么?我不会走的。我只是来旅游。唐蔓妮。你让我退出的代价已经太重了,你不会良心不安吗?”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蔓妮的脸色变了,她心虚的别过头。 晓季盯着她,眼神这样受伤,“你知道的,我为什么这样对你。那天你完全有很多机会救我们的!可是你什么都没做。莉莉也不会······” “林晓季!莉莉的死,我也很难过。不过,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这一切根本和我无关。是你自己游到湖中央的······” 这一瞬,晓季的眼神忽然黯淡下去,她的怒意全然没有了,只是喃喃地说,“是啊······是我······” “晓季,都过去了。在这里我也不是来和你纠缠莉莉的死。晓季,我只是希望你离开英国。” “我不会走的。你回去吧。” “在商场,程子还没有看见你。我是暗暗跟着你过来的。在他还没知道你来英国之前,我希望你离开。”她是意外的,程子这样喜欢着这个女孩。让她不得不这样煞费苦心的阻止他们的重逢。他的心里,在那些灰烬之下,仍然有着不熄的火种,只要见到晓季,他便又会燃烧起来,无法控制。 “我不会回去的。你走吧。”晓季不想和她再纠缠,转身就走。 “林晓季,我怀孕了。”蔓妮说,声音不大却是这样清晰。 这一刻,世界忽然瞬息暂停。一切不过是黑白画面,空荡的风穿过,发出呼啸。 晓季站在原地,看着唐蔓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说什么?” “孩子是程子的,晓季。”唐蔓妮把裙子慢慢掀起来,她原本应该光洁平坦的小腹此时却是隆起的肉球,里面孕育着一条蠢蠢欲动的生命。 晓季这样震惊的看着唐蔓妮的身体。心里什么东西碎裂掉,缺口毫不留情的划伤了心壁。 “晓季。”唐蔓妮说,“你走吧,别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唐蔓妮说。 程子,我们处在命运的洪流里,什么时候这样遥远。我们都回不去了。我不会忘记你,可是现在我要放下了。不要责怪我的一意孤行。我们的剧目散场,观众离席,聚光灯也熄灭,只是帷布尚没有落幕,所以是我,迟迟不肯卸妆下台。我不知道,你是否还是无法忘记。可是真的希望你好好的,幸福的。谢谢你出现在我卑微的生命里,我会把你刻进我的记忆力,然后永远的封存起来,直到有一天我可以淡然地对着孩子提起你的名字。 “我知道了,我今晚就走。”晓季缓缓的说。 “谢谢。”蔓妮长舒一口气,露出一个感谢的微笑,无比轻松的转身消失在巷口。她的裙摆飞起夸张的高度,让晓季的心却沉沉无法呼吸。 回国前,晓季给阿p打了一个电话。 说:“阿p,以后别叫我嫂子了,叫我晓季吧。” 大学 幸福是不是是一只气球,满怀希望的升起离开地面,穿过漫漫的上空,就在到达顶穷的一瞬,就是毁灭。是不是我们总是离幸福在一步之远的时候,就是毁灭? 安安静静的过了半个月,晓季收到了入学通知书。开学的前一天,一家人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作为践行。报名的时候,是晓季爸送她去的。 新校园大而漂亮,悠闲行走其间的学生随处可见,一股自由的气息迎面扑过来。交了费,领了被子床单,是那种蓝色底纹的棉布料子,透着新被子的浆洗味。晓季和爸爸一起去找宿舍楼。宿舍就在学校西面,四人一间。打开门,许久无人的房间,弥漫着一股石灰墙面浑浊的味道。几个床铺上零散的留着曾经主人的物品,几张废报纸,还有牙刷梳子。已是下午,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落了灰尘的玻璃透进昏暗不明的光。 “环境还不错。”晓季爸看了四面的干净墙壁说。 “嗯。”晓季着手开始铺床。一切都是新鲜的,但是内心却是这样平静,只是机械的铺好垫子,拿了床单放在发来的难看的要死的绿色塑料盆里用水泡着。一时间,房间里沉默的出奇。 晓季爸给晓季装好了电脑,就准备回去。临走的时候,晓季爸塞给她两千块钱。 “不够了,再给你打。”晓季爸不放心的补充一句。他的脸逆着光,半眯着眼睛,眼袋异常清晰。 “嗯。我知道了。老爸,再见。”晓季点头,接过钱的一刹那心里无名升起一股温暖的心酸。 之后,寝室里的人陆续都来了。都是同个班的,胖胖的那个叫沈洁,其他两个都是温州女孩。因为是老乡,那两个温州女孩很快就打成一片了。晓季在卫生间里慢慢搓着床单,不准备说什么。 沈洁是第一个和晓季说话的人。 “你叫什么?” 这个叫做沈洁的女孩,说话间语气压透着单纯的兴奋,声调上扬。 晓季慢慢露出一个微笑,说:“林晓季。” “哦——你都弄好了么?” “嗯。” “那一会一起吃饭吧。” “好的。” 就是这样客套而简单。没有新生的羞涩和兴奋。 在大学里,时间是空闲的。学生就像出笼的鸟,除了上课,大家都忙着恋爱,减肥,上网,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只有晓季是例外,她总是这样安静,除了上图书馆,便是在寝室利用电脑看电影,最多和同寝室的人出去逛街。既不参加什么校园活动,加社团,亦对男女之事鲜有兴趣。她对人都是那么温和,从来不发脾气,留着一头长发,不烫不染,看上去有着一种特别的柔和气息。她胖了一些,脸颊饱满起来,身材有了女性的曲线,只是依然算是单薄。以她的脾气自然是不得罪人,可是也很容易被人们所遗忘。 晓季并不感觉这样有什么不妥。她也并不想这样孤僻,不合群。可是一股从心底升起的无力感,时刻左右着她的一举一动。心底柔软潮湿的地方,一棵植物扎根期间,蓬勃生长,枝和叶子都是回忆,都是回忆。曾经丰盈的内心,此时空落落的,却又被空虚填满的装不下任何友情爱情。就这样轻飘飘的,连笑容也是淡淡的愁绪,有风在胸腔里来回无所阻拦的吹。身体不过是一个躯壳。 班上有几个男生,也许纯属是好奇或是只是好感,给她发短信,约吃饭,但都被晓季不动声色地拒绝了。有不服输的,直接表白,毕竟都是文学系的男生,充分利用特长写了很长的情诗送过来。晓季拿在手里,无动于衷,甚至没有拆开看,只是淡淡的笑笑,说:“谢谢。” 有的男生就更加的浪漫些,整宿在女生楼下站着。可是晓季蒙着头就睡了,不闻不问,不管同舍的女生怎样鼓动,她依然如我。青春短暂,渐渐的他们就败下阵来,开始追逐新的目标了。男生们对于她众说纷纭,有的说是假清高,有的说她是读书读傻了,不解风流,有的说她心有所属,只有晓季自己知道。她的热情早就用光了,早已没有了爱人的能力。 大学就像一个特别的社会。所有的人被拉开距离,又重新组合。看似一派和谐,可是心里都是有着隔阂的,毕竟来自于不同的地方,不过几年又将各奔东西。初涉复杂的人际网中的孩子,惶恐单纯消极的防备着身边的一切人。可是,爱玩的天性又将这群人结合在一起。无比复杂矛盾的群体。 晓季独来独往,看似对谁好,可是对谁都不好。寝室里,也就和沈洁偶尔说一说事。 睡眠变很短暂,有月亮的夜里,她总是睁着眼睛看着月亮,那般明亮干净的一个圆,或是一牙弯。下铺传来被窝里压低的打电话的声音,可以猜测出电话那头是谁,女生特有的撒娇温柔语气,喋喋不休,嗔怪打趣,一场甜蜜。晓季慢慢听着她的细语和轻笑,开始慢慢无声流眼泪。侧睡着的身体,眼泪从右边的眼眶流进左边的眼眶,再流到枕头上。 就像是这样的状态,白天维持着沉默压抑。只有在夜晚,神经回复受伤后没有痊愈的状态,敏感易碎,轻易触碰就会爆发出情绪,神经质般无法控制。生活成为游戏,规则就是伪装。连自己也厌倦这样自己。 过了一个月。 阿p来他们学校玩。他高挑的个子,站在晓季身边引得回头率频频。不过一年,阿p与当年的程子一样,已是一个讨喜的大男生。他在在学校的大门口,看见来接自己的林晓季,红着脸说:“晓季姐,你变漂亮了。” 这时的晓季,挽着一头黑发,穿着和室友淘来的大裙子,洒脱随性。脸庞成熟了,有着少女的光泽。眼神依旧是抽离的,笑也是这样淡。 晓季带他到外面吃了一顿饭。小餐馆油腻腻的桌子上,晓季想起当初和程子一起在小镇的冷饮店里,也是这样对面而坐。面前放着微微融化的冰欺凌,程子每次吃的都很快,微微皱着眉头。那时候的自己并不知道原来是他的牙齿敏感,不可以吃冰的东西。 饭间,晓季问他:“你和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她挺好的。”阿p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晓季姐,你现在这样,我和你说话都感觉不好意思。” “傻啊。吃饭吧。” 阿p低头划了两口饭,忽然抬起头来问:“晓季姐,你和大哥还有联系么?” 晓季夹筷子的手僵硬了那么一瞬,继而还是笑着,说:“没有。这个你多吃点。”仿佛深深的将心压下去。 “晓季姐,你想他么?”阿p异常的认真的表情,让晓季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晓季沉默,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的是程子的笑脸,未曾褪色。 怎么会不想? 看着校园里男生骑着自行车载着女生经过身边的时候,肋骨下的心脏几乎要裂开来的疼痛。 程子就像经过的一场雨,看似什么都没在她的生命力留下,可是一丝丝的雨水伴着忧愁随着时间深入土壤。真正的难过是看不见,就像是掩埋在内心深处的冰块,不会轻易察觉,单是周身的散发阵阵的凉意。 送走了阿p,一回到宿舍,就是室友的严刑逼供。沈洁的减肥又失败了,刚称完体重她就呼天喊地要跳楼。 沈洁参加了街舞社,不过一日,喜欢上了街舞协会的会长。晓季见过他,是个开朗的男孩,身边亦是蝴蝶蜜蜂环绕。可惨,沈洁对他是一见钟情,不顾悬殊,一回来她就咬牙切齿的要减肥。禁不住其她两个室友的怂恿,开始节食。 其他的人都和沈洁一样,在这个年纪里,轰轰烈烈的遭遇着爱情。死去活来,铿锵有力的说着“我爱你。”他们的青春这样因傻气而珍贵。就像曾经的自己。 如今的晓季却像一只蜗牛,在电影里,在书页里,安全宁静的过完了半个学期。 到了学期结束,沈洁的单恋不了了之,喝了一顿酒,大哭一场,再不提减肥的事。大家纷纷开始找关系,想要个好成绩,过个好假期。毕竟,大学补考是要钱的。另一边,几个班里的喜欢热闹的学生,组织要吃散伙饭。 “林晓季,你来吗?” “你弄,我就去的。”晓季说。 还是组织了,班上一大票的学生都去了。坐在餐桌上,晓季看着满座的人感觉这样陌生。半年,除了上课,他们是在完全不同的生活轨迹上生活。很多人也叫不上晓季的名字,甚至没注意到这个安静的同学。曾经追过她的几个男生也带去了自己的女朋友,你侬我侬,曾经对晓季说的“非你不要”的决绝,也都顺理成章的遗忘了。 “诶,晓季你该给##进一杯啊。好歹,人家修成正果,你该好好祝福一下。” ##正是晓季曾经的追求者之一。如今,##的女朋友也在一边,听出话中有话,原本脸上的甜蜜烟消云散,只是冷着脸的看着接下来的发展。顿时,在酒席上的众人都尴尬起来。 说这话的是班上一个颇遭人厌恶的女生。家里有些家底,娇生惯养,妒忌心很重。也许是看晓季曾有男生追,心生妒意,特意在这个场合刁难她一下。 原本热闹的气氛停泻了,几个人闷头吃菜,喝酒,谁也没出声。甚至有几个平日里看不惯晓季的女生,露出是一幅看好戏的样子来。晓季沉默的看着对面一幅幸灾乐祸的大小姐,目光扫过在座的人的脸庞,终究在沈洁的面前停下。沈洁若无其事的吃着面前的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许久,晓季慢慢笑了一下,站起来,拿起酒说:“我敬你们一杯。”她笑着,落落大方地喝了一杯酒。 就像是一场闹剧,有人还要可笑的推搡着自己上台表演。 众人有些失望,结果竟是这样一般,也为晓季意料之外的宽容大方深深触动。 为了打破僵局,班长举起酒,说:“来,我们大家啊,都进这些情侣一杯,祝爱情长存!” 这般,掀起一轮敬酒的风潮。这一对情侣终抹不开面子,也想下台阶,都双双站起来笑容满面的喝了一杯。 这番一闹,这个插曲也就过去了。 吃完散伙饭,大家又嚷着要唱歌。沈洁问她:“你要不要去唱歌?”晓季推说不舒服,独自回到寝室。她根本不会喝酒,一杯啤酒下去,已经是晕晕乎乎。她借着酒力,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慢慢哼着歌走在回去的路上。 电话这时响了,是杨怀念打来的。 “晓季,你在哪里?”他的声音穿过手机传到耳朵里。 晓季笑着懒懒说:“什么事啊?” “你喝酒了?”杨怀念立即听出了异样。 “是啊。有情人终成眷属,呵呵——我敬的·····酒。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在你们寝室楼下,你要回来了吗?”杨怀念异常平静地问。 晓季感到温热的泪水就划出来,长久的一段沉默后,晓季哽咽地说:“嗯。我好想他们啊······小杨老师。”晓季寂寞的声音,忠诚的传达到杨怀念的耳朵里。他感觉身体里沉厚的岩层轻易的就撼动了。 “你在哪里?我过来接你。” 杨怀念在电话这头说。 逃离 晓季独自坐了一个多小时的火车,回到家,妈妈正在客厅里挑豆子。家里熟悉的味道,顷刻进入鼻腔,引起一种温暖安心的感觉。 “妈,我回来了。”晓季喊着,带着风尘仆仆的急促语调。 “知道你要回来。我特地买了很多菜。我看看。”晓季妈放下菜筐,笑盈盈的迎出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女儿,说:“呵呵,胖了。” “是吧。老爸呢?”晓季把行李放到客厅里,四处找着爸爸的身影。 “加班了,晚上不回来吃。”晓季感觉妈妈明显的老了,她的头发很久没有打理,显得很是凌乱。晓季想起妈妈年轻的时候,是个很喜欢漂亮的女人。衣柜里塞满了连衣裙,比任何人都会买衣服。 “你看看你,包弄得那么脏,那里张来的东西啊?路上没吃东西吧?” “妈——”晓季叫她。 “怎么?”她抬起眼不经意的看着女儿。 “妈——我不想读大学了。”晓季说。 客厅里静悄悄的,厨房里水龙头还在一边“哗哗”的响着。 “你说什么?!”她拿着装满豆子的蓝子的手怔住了。 晓季看着母亲诧异的表情,深吸一口气,认真的说:“我想退学。我已经想好了。” “我——我给你爸打电话。”她没说什么,转身去到客厅里找手机。 晓季看着母亲的背影,她的头顶有几根银色的头发,异常刺眼。她定定的站在那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饭间,一家人都沉默着。爸爸抿了一口酒,像是叹气般的慢慢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有心事你和爸妈说。” “是我自己的原因,爸爸,我已经想好了。”晓季慢慢吃着碗里的饭,感觉没有一点味道。 “你一个女孩子,现在出来能干什么?!”晓季妈是激动的。 晓季不说话。 “唔——你真的想好了?”晓季爸饭放下碗筷认真的看着晓季。 “想好了。”晓季点头。 女儿长这么大,是第一次说自己的要求和想法。她已长大了,在自己未曾察觉中慢慢有了一个女人的雏形。 “那就随你吧。你也长大了,该自己选择路了。要想好了,爸爸支持你。”晓季爸说。 晓季妈不敢相信他居然会这么说,低声说:“晓季爸!” “没事。”晓季爸看了一眼妻子说,“迟一些,我想着给她找个工作吧。” 晓季妈松开了抓着筷子的手,一言不发的从饭桌上退下来。晓季爸也站起来,这一顿团圆饭没有吃多少。客厅里的电视机开起来了,报幕员职业的口吻像一种微醺的气体,填满生活的间隙,就像是从前一样。 晓季妈收拾了碗筷,一声不响的去厨房。 “妈,我来吧。”晓季跟进来,伸手去接妈妈手里的碗。意外之中,“吧嗒”一滴泪水掉落到她的手背上,声音清晰。晓季的心顿了一下。 “妈······” 母亲抬起头来,脸上竟是两股泪水,顺着她松弛的脸颊蜿蜒而下。“晓季······妈妈知道你触景生情,在学校里不好受。可是现在你不读书,以后怎么过日子呢?毕竟好工作都要文凭的。你爸年纪也不小了,托关系找工作要到处跑关系,不是那么好找的啊。等爸妈不在了,妈妈——担心你以后怎么办啊!” 妈妈的话句句发自内心,晓季的眼眶也红了。 “妈——我知道。”她忍着泪水,抚摸着母亲的后背说,“我知道。妈,我会好好的。” “妈也不是真的反对你,你要真不想念了,妈也不强求啊······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怎么就熬不过这几年呢?你说你的身体也······”晓季妈说。 晓季接过那些碗,残留的油脂在碗底汇成一个个黄色橙色的圆。她扭开水龙头,在哗啦啦的水声里,说:“妈,我会早点找到工作的。你不用担心我,我都这么大了。” 晓季妈叹了一口气,知道女儿的固执,看来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她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给晓季递上一盘水果,说:“去和你爸聊聊吧,他也半年没见你了。” “知道了。妈你别哭了。” 晓季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只是眼眶还是红的,说:“知道了,你去吧,快去。” 只是在家里坐了一会,晓季就出门散步了。 走在小镇的街道上,稀稀拉拉的碰见几个面孔熟悉的当地人,虽然不知道名字,却也熟识,于是点头笑一下。似乎所有的人都在变老。世界轰隆隆的前进着,创新每一刻都是主旋律。只有这个小镇,永远是这样安静的热闹着,不惊不急,什么都没有变化。不过是半年,却觉得已经离开它很久了。那些街道,弄堂,拐角,每一处都这样熟悉,那面学校后面没有推到的破土墙,新一届的学弟学妹们用粉笔覆盖前一界的点滴笔迹,写着“永远爱你,雪獒”“考试一定要过啊!”等等,笔迹清晰认真,带着稚嫩的感觉。 晓季每走一处,心底便传上细细密密的疼痛。路过高中的学校和那家冷饮店,自己都不忍走进去。耳边似乎可以听见里面的喧哗和篮球场上的欢呼,心脏剧烈的开始扭曲,好像要破掉。 她知道,自己很快便不会再回到这里,她要离开这里,就像一条急于离开盐水胡的淡水鱼一样,迫切地想要摆脱这一切。即使这些都是组成自己过去的回忆,这些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刚陪完父亲回到房间的时候,她给杨怀念发了一条短信:我退学了。 许久那边,才回过来:那你来上海吧。我给你安排工作。 晓季说:好的。 她总是在逃离,但又不知道在逃离些什么。是回忆吗?那么它们早已在心底扎根,跟随自己去到哪个城市,辗转不停,都是无法摆脱的。这是一场无望的逃亡。飘摇的似乎哪里都不属于自己,哪里都无法长久的停留。 在家里过了几天颇为安心的日子。临开学,和父母商量去上海工作的事。意料之做好了外的顺利得到了支持。那也是在后才知道,杨怀念早就和自己的家里人做好了思想工作。两个老人是欣慰的,退学的女儿这么快工作就可以有着落,虽然离家远,毕竟有杨怀念的照顾,也对这个曾经的家教老师颇似有好感。 第二天,在家里收拾行李的时候,晓季找出了那张榕树的画,想了一下,还是小心的塞进里行李箱。它已经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就像是裸露在空气里的另一个心脏,连接的另一方是一个始终无法相见的人。那个名字已经许久没有人提起。还记得那次自己游离在生死关头,他说要自己留下来,留在那个世界。可是,晓季却那么清晰的抗拒着。当初为什么不要留下来?对这个世界还有什么留恋呢?晓季问自己,可是没有答案。于是那次拒绝像是从此关上了与墨阡相见的门口。他这样彻底的退出自己的生命。 到达上海正是晚上,城市除去了白天紧张忙碌的外衣,夜晚灯火通明,显现出它暧昧温情的一面,风情万种。晓季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精致的地方,宽敞的街道和高大的楼群,像是钢筋水泥的森林,贯穿地下的地下铁是它钢铁的血脉,来回流动带着轰隆隆的寂寞声音。 闻着潮湿的从城市上空吹来的风,晓季感觉真正的生活和社会正扑面而来。她带着未知和迷茫踏上这片土地,还有一身的伤痛,前途什么都是未知的。 晓季站在车站外,环顾四周。收到了杨怀念的短信,他说:我到了,你在哪? 好在这个城市还有熟悉的人。 终于还是找到了他。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就在不远的路口倚在车门上等着。他的烟头在黑暗里忽明忽灭,虽然看不清楚一切,但晓季知道就是他。 “小杨老师!” 果然是他。杨怀念看一眼晓季的方向,迅速踩灭了香烟,冲她走过来。 “累了吧?先去宾馆吧。住下来。明天带你去公司。”他匆匆说。顺手接过晓季的行李。这个动作和程子那么相似。 晓季从自己的回忆里抬起头,说:“好。这次——真的谢谢你。小杨老师。”晓季由衷的说。 “这么见外不是?叫我‘怀念’就行。”他说。 “那多不习惯呢,叫你杨哥好了。”晓季说。 杨怀念笑了下,说:“也可以。” 是很普通的宾馆,房间很小,但很干净,热水空调一因俱全,200一个晚上。一路旅途颠簸,这一晚晓季第一次睡了一个踏实的觉。一夜无梦,清晨早早就起来了,坐在酒店松软的大床上,晓季才回过神,她与过去已经彻底的断绝了,新的生活开始了。 杨怀念早早便来接她。 “睡的还好吗?”他刚刮了胡子,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看上去更加年轻了。 “嗯。”晓季点头。 他给她打开车门,她上车,依旧坐在副驾驶座。 出了酒店,大街上人来人往,所有的人都神色匆忙。城市在慢慢苏醒着。 晓季在车里,看着壮观的人潮出神。 “呵呵,慢慢习惯就好。这个城市,时间就是金钱。”杨怀笑着转过头对晓季说。他的本来面貌在一点点地展现,睿智的,从容而淡定的。也许是这几年的洗练,让他愈发的成熟事故。 车子在一幢高级的写字楼前停住了,钢材玻璃的设计风格,让人感觉价格不菲。在门外,高大的保安对杨怀念和她行礼,“杨总,早上好!” “嗯。”杨怀念都没有看他一眼。 进到公司,晓季彻底呆住了。比她想象中的大太多了,各个部门俨然有序,高速运作着。耳边是英文、中文、日文······员工们大都夹着话机,一手还在整理资料,看见他们走过来就站起来,点头说,“杨总好!”时不时有主管级别的员工拿着单子,礼貌的打断他们要求过目。“你稍等下。”每次杨怀念都这么对晓季说,然后皱着眉头投入到工作里。 “不行!这部分预算太模糊了。重做。” “客户那边安排一下,叫销售的做好备案!” “昨天的单子打电话了吗?你去确认下,5分钟后来我办公室。” 他的语调不高,却是句句绝对,从容有余。看得出来,大理这家公司,他已经得心应手。 “你是什么?在这里做经理?”晓季问他。 “呵呵,不巧。是老板。”他说。 “你没跟我说你做那么大的公司。” “没有必要。这个并不影响我们的友谊。” 晓季不说话,欣然笑了一下。 杨怀念收敛起笑意,忽然说:“今天起你做我的秘书。6000起薪,公司会给你安排好公寓、车子和司机,随叫随到。一会人事会给你配送手机,你以后记得24小时开机。公司会给你买好保险,年底有奖金,每个月都有全勤奖。你看可以吗?”他一口气说完,注视着晓季微笑。 “可——可以。” “工作不熟悉肯定会有的。慢慢习惯就好。”他拍拍晓季的肩膀。“我得去忙了。”杨怀念说着把她领到一间办公室。 迎面走出来一个穿高跟鞋的带妆女人。她看着晓季瞥了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狐狸精!”之后头也不低的从她身边走过去,带着一阵浓郁的香风。晓季看着杨怀念,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 “她是魏玲,做了我三年的秘书了。今天刚被公司解雇。”杨怀念平静地说。 “不会是因为我吧?”晓季顷刻后悔自己脱口而出的这句话。 “是的。”杨怀念看着她。 晓季忽然感觉到他原来也有这样冷硬的一面,也为自己间接对他人造成的伤害所不安。 “晓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我看我还是······” 杨怀念将她拉到窗户边,他指着底下密密麻麻的群楼,说:“晓季,你看这里每一个人都在抓紧时间奋斗。青春太短暂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站在这里的。我们之所以可以俯视一切,也是有所凭借。爬得越高可以看得更远更多。晓季,优柔寡断不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你已经不是孩子了。” “我没有资格做这个位子。” “你有。我说你有,你就有。晓季,我可以给你的一切,你接受就好。你知不知道成功有一个很大的秘诀?” 晓季疑惑的看着他。 “那就是欲望。只要有人,欲望永远是主题。你看,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块肉,要切分最大的那块。你所需要的就是,必须得到的欲望。” 这是他的王国,他主宰一切。 晓季站落地窗户前,看着地下的一切都是这么渺小,所有的人就像是忙忙碌碌的蚂蚁。无法想象,站在这里俯视一切,究竟需要什么代价。仅仅是一张本科的文凭或是流程的英语就够了吗?晓季看着杨怀念,这一刻他流露出的眼神少有的落寞。 “我相信你的。”他说,“好好干。” 晓季忽然感觉眼前的杨怀念这样陌生。他还是那个安静的陪伴自己复习的老师吗?自己还可以把他当做朋友吗? 工作 上班族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刚开始做了一个星期,晓季就预先领到了这个月的工资,自然是杨怀念的“特殊照顾”。她进到了从前从来没有去过的商场,那些动辄上百的衣服此时却是在普通不过的装饰。杨怀念特地嘱咐过了一个员工,让她全程陪着晓季购物。店员热情训练有素,带着上海话的吴侬软调,问她“你是刷卡还是付现金?” 晓季剪掉了留了很多年的长发,换成了时下流行的BOBO头,又在发型师的建议下染成了酒红色,干练知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脱胎换骨,晓季有些恍惚。一切都顺利的那么不真实。 每天早早起来,挤地铁,然后在速食店里买好自己的早饭迅速吃完。7点到公司,收好信件,从早到晚依次放好在杨怀念的桌子上。复印文件,然后在8点前去星巴克排队买黑咖啡,准时送到杨怀念的桌上。接下来就是接电话,以及安排行程会议,通知各部门开会。有的时候,需要和客户接洽,杨怀念也带着她。相对于高强度的脑力活动,晓季的工作轻松了很多,加上她细腻谨慎的个性,还算应付得来。对于高中毕业的自己处在这个精英的四布的公司里,每一天都是战战兢兢的,丝毫不敢有所应付。 她像一只陀螺,被无形的绳子催促着旋转。但当第一笔工资打回家的时候,晓季感觉这样安心,似乎一切付出有了回报。她有了一个最朴实平常的愿望,她要挣很多很多钱,让父母过更好的生活。 一方面,短短几天,公司里的流言四起,各种关于杨怀念和林晓季的猜测逃窜。杨怀念换秘书的动静太大了,对晓季的照顾亦是明显不过。只不过尚且迫于老板的压力,大家都对晓季有几分畏惧,几乎都是讨好拉拢的样子。这个城市,人们早已习惯了甚至默认这种关系存在。在他们眼里,这也是一种青春和金钱的等价交换。晓季这面,已经习惯性地接受世人不认可的目光。不仅如此,长久的孤立生长环境渐渐显现出积极的一面,她比任何人都可以不动声色的和睦的与不喜欢的人相处。公司是不准员工在内部谈恋爱的。但是,调情的话语、和男女间的暧昧眼神以及卫生间里的八卦,就变成了这个严肃公司里的成人世界最好的解乏调味。晓季冷眼旁观着,依旧毫不懈怠的做自己份内的事。她逐渐变得冷静少语,失了曾经的优柔寡断,愈发发挥出性格里坚硬的一面。 有的时候累了,晓季就听歌,是杨怀念送自己的一张碟子,都是邓丽君的老歌。这个死了多年的女人,依然散发着她持续的魅力,存在于小部分人的心目中。也许杨怀念就是其中之一。不管怎样,听着她悠长甜美的声线,晓季就感觉不那么紧绷了。 身处于这个物质的不断旋转着的城市,霓虹流光溢彩,但是,她的堡垒依旧坚硬,谁也走不进来,她也不会走出去。杨怀念对自己说,你不要被别人所影响,不是他们说的声音响一些就可以赢。然后,他拥抱晓季,就像一直这样陪伴着她的亲人一样。他知道这个淡漠的女孩在一点点走出自己设下的深渊,她在艰难而痛苦的复原成长。他要帮她。不是因为他是个好人。仅仅是因为他想帮她。 一个平常的傍晚,在又忙完了一单外贸生意后,晓季和杨怀念走出饭店,少有的轻松安逸。杨怀念兴起提议去逛黄浦江边。司机很快就把他们送到了目的地。散步的都是情侣,江水滚滚流动,他们并排走着,谁都没有说话,享受这短暂的轻松。林晓季看着江水,它们流经城市,早已秽浊,随着时间推移聚集的,把泥沙江水染成一种不很愉快的黄色。杨怀念忽然问她,“你要不要照相?”语调低而温润,全然没有了生意场上的厮杀响亮。 他是很少会问这样要求的人,与晓季的相处也是大多简单而温暖。他问她要不要照相,脸上是江风吹过的痕迹,以及一种不易察觉的孩子的兴奋光芒。 晓季说好啊。 然后他在手机上打开照相功能。他居然不会用,这是他第一次用手机照相。晓季在江边护栏站着,看着江面。仅仅是一张侧面的样子。 杨怀念说,我会好好保存的。他的眼睛含着温柔的笑意。 那一瞬晓季感觉出一丝气息。可是她又很快的打消了自己的多疑。 杨怀念忽然问她:“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好人?” “只有好人才会思考这种问题。”晓季笑。 然后回答她的就是长久的沉默。 杨怀念看着晓季,尽管在公司里她百般掩藏,可是私下里,放下面具的她却依旧可以看出几丝青涩的影子。思考问题时不自觉的咬嘴唇,以及看见冰欺凌时,眼睛里无法掩藏的光亮。她还是那么单纯,厚重的伪装之下,蕴藏着迷人的风景。他与她比较,实在是老的多了。自己得到的生活固然已经毫无挑剔,可是正是这种生活在左右着自己的一言一行。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背着画架的别扭孩子,幼稚的不准别人触碰一下自己单纯热烈的梦想。可是,最终这个干净的所谓的梦想,像一盏灯,被自己抱着一步步在物质和现实的洪荒里彻底的熄灭。如今的他不敢轻易颠覆生活,循规蹈矩,逢场作戏,一笑一醉,都是有了利益的驱使。他可恶的把人生当做是一场游戏,有的不再是期望,而是胜利的欲望。只是,某个时刻,身体里残存的曾经的自己,这样深恶痛绝着自己的势力和看似老成的心机。所以,遇到晓季,自然是格外的珍惜,就像是弥补年轻时的遗憾,不想让她被现实所逼迫着改变,进而全力的保护和安抚。 眼看就要到月底。这天,晓季在整理办公桌,却见桌上有一支玫瑰花。它突兀的出现在醒目的桌子中央,饱满新鲜,包着简单的浅粉色包装纸,廉价而美丽。晓季迅速的拿起来,在上面所附的卡片落款是一个小员工的名字。看着那个名字,晓季恍惚想起他的样子。是那种很内向的人,新来的助理,每次见到自己几次想上来说话的样子,可是终究还是装作什么也没有的走开。卡片上暧昧的话语让晓季丝毫没有快感。她把卡片丢在抽屉里,兀自去整理资料。 本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可是晓季忘了,看似严丝合缝的公司,却是四处漏风的地方。不过是下午就出事了。财务室的人传出,那个小员工被杨怀念开除了。 晓季看着周遭的目光,想也没想就冲进了杨怀念的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上,正在看新项目,像是料到自己会去找他一般,说道:“进来吧。”头也不抬。 晓季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问他,“为什么开除他?” “你还是那么不成熟,我以为你已经变了很多。” “我只是不想去牵连别人。”晓季尽量让自己显得淡定。 杨怀念从稿子里抬起眼扫过晓季的脸,笑了一下,“不是因为你,他是因为他自己。公司本不准许内部员工恋爱。我这么做,是管理公司的正常需要。” 一个实习的小员工,在杨怀念的眼里真的不算什么。在上海这座大城市,怀揣着梦想的年轻人像飞蛾扑火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进来。都是廉价而好用的劳动力,因为尚欠保存着打平一番天下的单纯动机,工作起来拼命而认真。在街头巷尾,招聘公司,一抓就是一把。叫他们换铺盖走人就像当初把他们招聘进来一样简单。 晓季看着波澜不惊的杨怀念,终于妥协。一切都是已经无法改变的,同情心对于他是起不了共鸣的。 “好吧——我知道了。不打扰您了。”晓季不想再做多纠缠,进而从他的办公室里退出来。 一走到工作间,原本热闹的房间立即安静,接着从某个角落开始传出稀稀落落的议论声。晓季抬着头走过众人面前,她丝毫不想在他们面前表现出心虚愧疚的样子。 杨怀念的占有太强了。商海沉浮,让他变得老练,并且残忍。他早早学会了不择手段的获取一切。林晓季抱着一摞的文件,突然间意识到这一点时,有一股凉意从脚底弥漫到头顶。 这件事不了了之,到了月底,她的工资又涨了。那日后,杨怀念又恢复了他的淡然和温和。“别生气了。你的工作还是要好好干,行吗?”他仅仅是这样说了一句话。 晓季没有多问,她还是勤勤恳恳的做着份内的工作,只要是工作需要跑腿打杂也干。大家渐渐也不再特意去挑她的所作所为,息事宁人。工资到账上的时候,林晓季从存折里拿出了半年来存下的十万多块钱给爸爸打了过去。老爸不肯要,推说几次,终于还是收下了。也许是长久呆在外面工作,让父母担心,每次打电话都被他们越来越多的嘱咐所代替。晓季听着虽然装作不耐烦的答应,其实挂下电话后鼻子总是酸酸的。 这样平淡紧张的生活一直到了月底。几天前,公司接了一笔生意,小单子,但是因为是老顾客了,所以杨怀念还是亲自谈好了生意。可是,签了合同,定好的货源迟迟没有送到。催了几天,等的客户失去了耐心,就对晓季询问。催货本不是自己份内的事,其实晓季只需要按往常问明原因记录就可以。可是因为,那天吃饭晓季也是去过的,客户不明原因的把晓季当成了负责人之一。 晓季在电话里尚不知道对方的误会,只是按照往常说道:“好的,您的问题我会马上通知杨总的。我们会马上与您取得联系。” “马上是多快?!你不能现在接线吗?!你这不是推卸责任吗!?” “不好意思,我只负责记录,杨总在开会,请您稍等好吗?” 对方开始急躁起来,“什么叫你只负责记录?!我们都等了三天了,一天不到货,就损失一天的成本。都打了这么久的电话,你就不能现在找他!?” “对不起。我会尽快联系的。”晓季尽量耐着性子解释。 “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我要接你们老板的电话!” “对不起······请您在等一下好吗?这是规定。” 对方终于开始发火了,“****规定!你算什么东西?给我接你们老板的电话,马上!” “很对不起。先生,没什么事,我先挂线了。再见。”晓季不想再听这些不堪入耳的话语。杨怀念还在开会,这样的小单子早就抛给手下的人打理了。她想了想,还是自行给管理收货的部门打电话。 对方却是不耐烦的,“他们不到货我们有什么办法?!这是托运公司的责任。” 晓季深吸一口气,平静的说道:“但毕竟我们这是违约,虽然我不是负责人,但是我也知道,拖延交货是要罚金的。杨总还在开会,客户那里,你们部门先安抚一下吧。你总不希望,杨总来和你说这些吧。” 电话那头有些气结,“知道了。”最终明显败下来,说完挂线了。 晓季深吸一口气,走到卫生间里洗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忽然有些出神。 不过半年。 如今的她,擦着适合自己的蜜色口红,脚上穿着动辄上千的高跟鞋,身上用的是今年刚买的CK的茉莉香水。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成人化的面孔,青色的眼袋是长久少眠的结果,虽然还是苍白的皮肤,可是多了一份稳重和从容。昨天晚上,她给家里打电话,爸爸对自己说回来看看吧。自己却拒绝了。“不会吧?真的假的?”一个女人打着电话从卫生间进来。晓季恢复了神色,关上水龙头,整理了一下衣服出去了。这个月购买时尚杂志就要到了,晓季想着回公寓前要检查一下邮箱。 她的生活被物质填满了,看似充实的飞快的过着。银行卡里的金额每个月都在稳定的上升。她已经叫得出每一样甜品店里主打蛋糕的名字,以及哪家西餐厅又好喝的红酒牌子。 半年可以做到什么?环游半个地球,留到齐肩的长头发,或是开发一个跨世纪的新项目?半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当初总是不停的哭的自己,因为害怕和孤立无援而异常敏感的自己,因为沉浸在莉莉的死亡而无法正常微笑的自己,如今融入在这个繁忙华丽的城市里渺小的连影子都暗淡,并且变得无坚不摧。那些在大学,被回忆折磨的难以入睡的夜晚,自己躺在窄小坚硬的寝室木板床上,睁着酸胀的被泪水泡的肿胀眼睛看着皎洁月亮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当初”,她已经开始这样提起从前的日子。 就是因为年轻,所以,有那么大把的感情可以去挥霍和付出。那种畅快流泪的日子已经离自己太远了,如今所要做的就是把脆弱的一面隐藏的再深一些。 晚上,杨怀念空下来的时候,打电话说要和晓季吃个饭。 这次定好的餐厅是晓季最喜欢的,厨师是日本人,寿司的味道很正宗。此时的晓季穿着新一季的蛋糕款的小礼裙,略施粉妆,优雅的从杨怀念的车上下来。 一顿饭吃完,杨怀念并没有急于起身。慢慢喝着杯中剩下的纯水,注视着晓季,唇角是弧度不明的笑容。她还是没有变,毫无表情的面颊依旧保留着少女时的轮廓,那双眼睛还是黑而深,像一个简单的黑色纽扣。不过是半年的时间,他将她变得愈发美丽。她是那种长相并不能让人感觉惊艳的女孩,但是,只有真正懂得的人可以捕捉到她身体里的那一种特别。因为无法接近人群,她有着对人的这种生物的最简单的喜爱。她是他一手创造的,比任何一样作品都要特别。她按着他的意图变得愈发成熟完美,他给以她一切,无条件的。林晓季就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晓季并不知道杨怀念的所想,看着他注视着自己,有些奇怪的问他,“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不是。”杨怀念笑,“你还是一点没变。” “我变了很多了。”晓季说。 “现在还会想起以前的事么?” 晓季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些,继而还是平静的说,“很少了。呵呵——本来,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走出来的。真的谢谢你,杨哥。”是的,那么浓厚的苦涩终于在时间的湖水里稀释成了没有味道的液体。该庆幸呢,还是自责? “以后,不用这么客气。”杨怀念听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会心的笑起来。 “呵呵,是啊。说谢谢也太简单了。” “还要吃什么?来一份你喜欢吃的西瓜盅?” “不用了。我饱了。” 于是杨怀念起身叫服务员结账。他打开钱包的一刹那,晓季看见他钱包里的一张照片,是再一目了然不过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女人有着极为西方化的脸,他们一同抱着的小男孩长得也和和杨怀念很像。晓季慢慢把眼睛沉下,最终把目光定在眼前没有喝完的酒杯上。自己抿过的地方已经干了,留了一圈淡红色的酒渍。 “走吧。” “嗯。”晓季回过神站起来。 似乎是到了什么时间,街道上的路灯开始一盏盏的亮起来。晓季在杨怀念的车子里有些恍惚的看着。一瞬间,城市被点亮了,就像为了她而灯火辉煌。它隐藏了白日的镜面一般的生活,又开始风情万种,因着人类的辛勤而美丽。然而就在这样的城市下,埋葬着多少年轻人的梦想,洗刷了多少无助人的泪水。有一个比自己大很多的同事,他说刚来闯荡的时候,他只带了一张文凭和兜里的一千块钱。他是他们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听他说话间还是可以看出他当年的意气风发和骄傲。可是如今的他,只是微微驼着背来回穿梭在茶水间送送资料,端一下咖啡。对于生活,亦是要求甚少。 就像这样残忍的城市,但是你依旧无法恨它。 就像爱情,那么痛却美丽。 晓季下了车,走到公寓楼下,和杨怀念到了别。直到杨怀念的车子拐出小区不见了。晓季开始在包里找钥匙,准备上楼。 只是一阵风,带来了植物的香气。晓季转过头,原来是花坛的花花开了。地上已经密密的铺了一小层从枝上掉落的小小的白色花朵,有的被碾碎了,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就像是花的灵魂。 “晓季。”一个身影在黑暗里站着,迟疑的发出一声叫声。 晓季听着那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不觉的灵魂出窍。她转过身,看着那个身影,甚至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晓季在黑暗里极力睁大眼睛,半张着嘴,几番努力,始终叫不出那个名字。 。 告别 “怎么忽然想到要请我来你家吃饭呢?”杨怀念坐在晓季的客厅里,注视着空旷的房间。“来了以后什么都没有添置吗?” 晓季把从外面买好的菜装在盘子,从厨房里端出来,“呵呵,我的房间很简陋吧。” “是的,在我的意料之外。早知道就送你一套沙发了。我的秘书怎么能这么寒酸呢。” “在我这里啊,沙发不过是摆设。不过还是谢谢你。来。我敬你一杯。” 杨怀念随意的喝了一口。瞥见墙上的一幅画,正是那幅榕树图。 “这个······你怎么得来的?” “啊?你说那幅画?”晓季不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 “是的。” “别人送的。”晓季说。 “你知道画画的人是谁吗?”杨怀念笑起来。 “是谁?”晓季有些意外,杨怀念难道知道这幅画的来历吗? 杨怀念说:“是我的一个大学同学画的。嗯——”他又端详了一会,说:“没错,就是他画的。” “同学?” “嗯,和我还是同个寝室的。是个怪人。” 晓季隐隐感觉到了什么,说:“那你说说他吧。” “倒是长得很英俊,就是特别难以接近,其实人很单纯。他的名字也很奇怪,叫——叫墨阡。” 墨阡!墨。阡。晓季感觉自己的脑子里闪过一道光,震得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是么?”晓季深深地喝了一口酒。 杨怀念喝得有些开怀,想起自己的大学生活也突然来了兴趣。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认定是他么?”他眯起眼睛,显得很神秘。 “为什么?” “呵呵,他啊,特别会画榕树。一有空就看他在画布上涂抹榕树的稿子。那时候,学艺术的我也是很清高的。但是我们班,我最欣赏的就是他。” “是么······还真的是有缘分。”晓季笑,顺手给杨怀念满上酒。 “呵呵,有那么一次,寝室没有人。我看他又在画榕树就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榕树。” “然后呢?” “然后他说,这是他老家的树,他在那里遇见了喜欢的人。他要等她出现。我问他等到了吗?他说还没有,但是总会等到的。呵呵,真怪——” “那——现在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君子之交淡如水。一毕业,大家就各奔东西了。你越来越会品酒了。”杨怀念笑着说,进而又抿了一口酒。 “唔——”晓季的眼神黯淡下去,隐隐的有些泪光。在等我么?真的很傻呢,但是,假如是你的话。总有一天我们会遇见的吧。 杨怀念看着晓季出神,顺势打量着她。今天的晓季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遍布裙子,随意轻松。杨怀念伸手夹了一筷子菜,在嘴里嚼了一下。 “我特别买我们经常去的那家饭店的东西。还行吧?”晓季回过神,说道。 “嗯——我吃出来了。”杨怀念感慨的说,“我有些想你的父母了。当初还喝过你妈做的汤。很久没有喝了。” “是啊。杨哥——我今天是有件事想和你说。” 杨怀念停下了手里的筷子,说:“我知道你一定有什么事情的。说吧。” 晓季顿了一下,说:“我要辞职了。” 杨怀念有些意外。他看着晓季认真的表情,然而还是面不改色的,微微带着不悦,“如果是公事,明天再说吧。” “我的辞职函已经叫小李交给你了,今天我是和你告别的。” “林晓季,你想要干什么?”杨怀念提高了声音。 “杨哥,对不起。我只是累了。想休息了。”晓季慢慢说。 杨怀叹了一口气,说:“你还那么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得到的,比别人要多得多了。只要你还呆在这个公司,我可以让你拥有你想要的一切,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想过这种生活了,这样的日子不适合我。踩着别人往上爬,为了自己的利益去牺牲别人。”晓季的声音也开始激动起来。 “他们都不是你开除的啊!”杨怀念说。 “可是,是因为我而离开的。杨哥——”晓季给杨怀念满上酒,说:“我不要再过这种生活了。我累了。” 客厅里静下来,杨怀念的眼睛丝毫没有温度,他站起来,没有端起晓季满上的酒杯,说:“晓季,你让我太失望了,你真的想好了吗?你离开我,离开公司,就什么都没有了。”他这样说。 晓季知道这句话的严重性。 她慢慢站起来看着杨怀念的脸,说:“我都想好了。” 杨怀念忽然感觉自己被背叛了。本以为抓的越紧,就可以得到的越牢固,可是她还是走了。杨怀念忘了。这是晓季啊。和别的女人都不一样的林晓季。用宝石,车子,金卡也都无法捆绑住的女人。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聪明的可以去左右她的人生。可是她终于明白了,明白的时候也是一切终止的时候。 压抑着悲凉,杨怀念问:“是为了那个程子吗?” 晓季摇头,说:“是为了我自己。” 直到最后,她还是给了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这一生他不过是在求一个满意的答案吗?他已无法再留在这里,杨怀念起身走到门口。 “小杨老师。”晓季叫住他。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他了。杨怀念的肩头一震,终于还是停下来。时光打碎了,那些杨怀念早已忘记的日子历历在目。“就当做是我愚笨,小杨老师,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的样子。”晓季说。 “你保重。”杨怀念对她说。把那扇门口关上了。 晓季在客厅里,打量着四周的一切,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再见。”她说。 再也不见了。 归位(大结局) 她总是在逃离,在抛弃,在割舍。晓季在想,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这个世界,什么才是属于自己的呢? 幸福是不是只是幻像,不过是一个气泡,一戳就破。度过一条忘忧的河流,彼端是无欲望的花朵。那就是幸福吗?什么都不要,那就是幸福么? 回到家,一切都是老样子。 妈妈还是那么喋喋不休,只是吃饭的时候不停的往自己碗里夹菜,就像是对待一个客人一样。 晓季回到自己的房间,依然是一尘不染。“你妈想你的时候就会来打扫。怎么样?什么都没有变吧?”晓季爸走进来说。 晓季换下了那些紧身的套装,整日穿着喜欢的大棉裙,素面朝天。似乎一切都回到了起点。 不久,居然收到了阿p的请帖。 他终于和那个女孩修成正果了。酒席就在镇上的饭店办的,很热闹。走进去,每张桌子上放满了玫瑰和百合,墙上挂满了正红的绸子。主持人说了开场,新娘子穿着簇新的红旗袍跟着阿p下台来和客人一桌一桌的敬酒。阿p一边说话,一边不停的帮着老婆挡酒。不少高中同学都去了,还有镇上的邻居,还有教过他们高三的老师,认识的不认识的。他们都在看自己,完全认不出来了。以前教过自己的英语老师怀孕了,挺着大肚子,胖了不少。大家都在猜是男孩女孩。 小镇还是小镇,温暖简单。 “晓季姐,我······我要敬你一杯······真的。你一定要幸福啊。”阿p端着酒杯走过来,说着就一饮而尽。边上的女生颇有些着急了,小心的拍着老公的后背。晓季笑着对新娘子说,“没什么好送的,这个你收下。”是买的一个玉镯子,晓季挑了好久。 “这怎么好意思。”女孩子笑着推辞。 晓季说,“阿p就是我弟弟。他结婚我高兴。真的。” “晓季姐给的就收下······老婆啊。” 新娘子不好意思了,一桌人都笑了。 “阿p,你可是我们这桌人最早结婚的了。你啊,告别单身汉的日子,好好当个气管炎吧。” 进而大家都闹起来。要他和新娘子亲一个。 晓季看着这一桌人,不知不觉,喝了不少的酒。 就在酒席快结束的时候,程子来了,身边带着唐蔓妮,还有他们的儿子。唐蔓妮还是那么漂亮,和程子在一起很是般配。那个小家伙叫比特,已经会走了,混血儿长得像母亲,在一桌桌的人间跑来跑去,特别可爱。 他们就坐在晓季两张桌子之外。从这里可以看见程子给唐蔓妮夹菜。时间也让这个骄傲的公主变成了一个温润的女人,眉眼间都是温柔。程子也看见了酒席间的晓季,他在稍稍的出神后,终于还是牵扯嘴角,露出一个酸涩的却是释怀的笑容。 时间原谅了我们,也终于中和了酸甜苦辣,那些青春的心动也好,承诺也好,终于变成心底最深的秘密,只是在某个午后偶尔翻开,依然眼眶温热。 不会忘记,17岁目光如星辰的你对我说的那一句“我喜欢你。” 给了我卑微青春里最瑰丽的一顶皇冠。 一切风景都褪色。 在这个世界里,在这个黑白交织的世界里。 我喜欢你。 在一切黑白风景中。 我最喜欢你。 只是已经和爱情已经无关。 一直到了散场,她也没有和程子说上一句话。 是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以后也就很难再见了吧。 “晓季姐,你来照相啊。”阿p在另一边招呼她。晓季走过去,站在已经排好的队伍里微笑着留下了一个定格。 回来以后,最先去的就是莉莉的墓地。 站在雨后的院子里,林晓季看着石碑上那张已经退色的照片,里面的面孔完全还是一个孩子。莉莉,你永远停留在了十八岁,可是,你看我已经老了。这边土地下埋葬着这个寂寞的年轻灵魂,祝愿你可以安息。“我已经回来了,以后可以常来看你。”晓季对莉莉说。照片里的女孩依旧微笑着,好像在回答自己,又像是面对着世人。晓季拂去了上面的灰尘,放下认真挑好的百合花,之后去郊外看了那棵榕树。它还是那么茂密,壮观。晓季扶着它苍老的树皮,看着参天的树顶,那些枝蔓纠缠着生长,或是伸长了枝条钻入地下,就像人的生命一样,充满着变化和曲折。可是不管风雨怎样的侵刷,在这样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树叶和躯干任然是生机勃勃。最后总还是得以成长成这样普通却又特别的大树。记得在一本书上看到,说榕树就是爱情树,因为枝蔓纠缠着生长很像如胶似漆的恋人。晓季想,所以才这里遇见了墨阡吗?那么,你现在还好么? 知不知道, 我也在这里等着你呢? “回来这么久了,你也找点事情做吧。”晓季妈一边给女儿盛汤,一边说。 “街角的店面不是要出租吗?开个店也好。”晓季爸说。 之后的不久,晓季在街头开了一家书店,书店的名字就叫“榕树”,墨阡的那幅画就挂在店门口。她终于可以有很多悠闲的时间看书了。阿p和他老婆也偶尔会来找自己买杂志看。但是,书店里大多来的是学生,晓季看着他们青涩的脸庞就忍不住的微笑。大家都知道,街角的书店是一个温柔学姐开的,所以生意一直不错。空闲的时候晓季就给自己泡一杯咖啡,或是闲聊几句,时间过的缓慢而轻盈。 期间,有几个好事的长辈给晓季介绍对象。为了避免妈妈的罗嗦,晓季只是应付一般轻飘飘的去了,没有一次有下文,渐渐的老人家们也就放弃了。 “你啊——”晓季妈总是这样叹气。晓季就躲到爸爸的书房里,装作要整理账目的样子。 这天,晓季在花园里替老爸的玫瑰松土。 阳光打在玫瑰树的叶子上,像上了一层釉。 “请问你——”是男人成熟的清亮声线从头顶传来,“林晓季在吗?” 眼前是一双驼色的修长的皮鞋。是蜜蜂振翅的声音,还有——似曾相识的气息。 晓季揭下头顶的草帽,慢慢站起来。 阳光伏在来人肩膀上,在棉质的衬衫布上打出一层错落的高光。依旧是干净而深邃的眼神,经过时间的打磨却多了几分温柔。面孔尚且保留着年少的轮廓,但是完全是一个英俊男人的样子了,下巴上竟也有了青色细碎的胡渣。来人看着她原本疑惑的眼神逐渐迷离起来。 就像是保鲜盒契合时,“吧嗒”一声盖上的脆响。错位的时光终于回归到它正确的位置,轰轰烈烈前进。 他们面对面站着。刚翻新的泥土散发出阵阵草腥气。 晓季逆着光线,面对着眼前的人。脸颊上流下两行清凉温热的泪水。 因为激动而颤抖的肩膀,唇齿开合,终于叫出了那个久违的名字。 “墨——阡——” (全剧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