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序

第一卷改运神腾

第001章我试试

第002章七阳谷的伤

第003章欺骗者与戒律堂

第004章一不小心

第005章摆在你门口

第006章你真的是个好教习

第007章遇强则强

第008章为什么不呢

第009章殊为不易

第010章扁担

第011章破虚

第012章问路问刀问扁担

第013章新的挑战

第014章摄心

第015章原来你真的在

第016章青木剑诀

第017章出塔

第018章怎么做人

第019章内宗的欢迎方式

第020章踩嘴

第021章我留她留

第022章翠微草堂

第023章内宗双榜

第024章强大不是逃出来的

第025章这是理由

第026章接引使者

第027章也许死了

第028章也是个好人

第029章会很好

第030章生死战

第031章你的心魔

第032章神兽元神

第033章仗武欺人

第034章兴奋的扁担

第035章神司要了

第036章磐石城赵家

第037章杀鳄

第038章答案

第039章不孤独

第040章昆仑神木

第041章瀑布

第042章破虚一品无资格

第043章光明与黑暗

第044章担忧

第045章你说了不算

第046章毁尸灭迹

第047章偷袭

第048章危险时刻

第049章那剑

第050章变态中的变态

第051章地牢

第052章九幽

第053章诡异的一层塔

第054章本我和虚我

第055章他会回来的

第056章请你原谅我

第057章准备

第058章辟地刀

第059章刀魂招军威

第060章必死之局

第061章死也护着她

第062章绝不会

第063章又见生死书

第064章杀

第065章步入黑暗迎接光明

第066章谁还敢

第067章血河界珠

第068章让你生不如死

第069章绝境逢生

第070章求心安

第071章这就是原因

第072章你是你自己吗

第073章绝对强势的第一

第074章凶险在无形间

第075章镇邪

第076章九色石的记忆

第077章到底是谁的记忆

第078章七天两境

第079章对你来说是机会

第080章杀人的好地方

第081章互相算计

第082章神兽之威

第083章送你去做鬼

第084章我叫付经纶

第085章给我破

第086章有个院长叫周九指

第087章谁在偷听

第088章小人物引发的大骚乱

第089章改运塔的秘密

第090章九层塔

第091章很冷很冷

第092章终要面对

第093章再入九幽地牢

第094章无面女

第095章启阵

第096章血烈长枪

第097章不忍离却不能不离

第098章善人恶人

第099章四百年前的事

第100章改了几人命

第二卷黑暗裁决

第101章上路

第102章关烈的字

第103章目标蓝星城

第104章这是哪儿不重要

第105章登门礼

第106章浑水摸鱼

第107章杀人留人带走人

第108章四去一

第109章夜遁

第110章招揽

第111章闯关

第112章男儿独行杀意寒

第113章三十年不晚

第114章执暗法司

第115章斗机锋

第116章杀了我你赢

第117章阿喵阿狗

第118章异客堂与黑虎帮

第119章市井之地

第120章白小声

第121章一夫当关

第122章异客

第123章孤独的人

第124章闯虎穴

第125章等人

第126章守株待兔

第127章言语知人

第128章偶遇

第129章算尽

第130章细节之处有玄机

第131章送你回家

第132章孤身入虎穴

第133章意料之中的纷争

第134章计中计

第135章钢丝上的舞蹈

第136章异客堂的地位

第137章有人要见你

第138章冤家路窄

第139章真是大麻烦

第140章渊兽的梦想

第141章高深莫测的符阵

第142章旖旎时的杀机

第143章凶险一战

第144章要战便战

第145章截杀

第146章伤死

第147章蔡小刀

第148章破境而不能破

第149章凝练的玄元

第150章莫名其妙的少女

第151章泪满颊

第152章计划之外的事

第153章你就是个可怜虫

第154章天才不论出身

第155章怨念凶顽

第156章错过只在一瞬

第157章鸦

第158章做我的食物

第159章修行者的终极

第160章另一个自己

第161章炼血

第162章四成力量的巨变

第163章到我身后

第164章堂堂正正的击败你

第165章草野慢行

第166章美人在侧

第167章你是个怪胎

第168章事关平江王

第169章处处藏凶险

第170章逃走的那半条白丝

第171章雨幕刀客

第172章一步一杀

第173章灵山境刀印刀山

第174章杀你不止一种办法

第175章没杀完

第176章那个年轻人有用

第177章偶得面甲

第178章古战的气息

第179章修行者的使命

第180章黑暗裁决

第181章大和尚的饭碗

第182章你要加入进去

第183章首座

第184章笨蛋苏坎

第185章此物名为龟

第186章谁是白痴

第187章不要去招惹

第188章飞蛾扑火

第189章造世界

第190章红芒斩白鸦

第191章别在我面前装聪明

第192章安阳王

第193章神司宁破斧

第194章漂亮的身份

第195章来玩啊大爷

第196章青州丁眉

第197章疯魔封魔

第198章神司万候

第199章你一口血我一口血

第200章人是一撇一捺

第201章浅红楼里寻墨香

第202章屁股和腰窝

第203章丫鬟货郎

第204章返古圣体

第205章妾心付君心

第206章平凡夫妻

第207章好久不见

第208章陈天极的反制

第209章满天宗的败类

第210章躲不开的必杀一击

第211章扭曲空间

第212章空间的力量

第213章半神传说

第214章冤家路窄

第215章逆天的强者

第216章界中界

第217章灵山巅峰的虎鹫

第218章造器大师高青树

第219章召唤

第220章移山

第221章樊迟

第222章他不希望

第223章出界一刀

第224章这样的对手

第225章两个人的最强一击

第226章雁雨楼

第227章雍州火阳城

第228章纳兰放弓

第229章万不得已的登门

第230章危机

第231章还有谁？

第232章从不谈判

第233章为了杀你

第234章以身化剑杀敌杀己

第235章有父陈尽然

第236章当年满天宗的事

第237章无尽幽王

第238章我死我死

第239章皓月城

第240章爱谁谁

第241章战而已有何惧

第242章执争甲青木剑

第243章史上最强封魔

第244章你走我来杀

第245章金鸦

第246章屠城之灾

第247章我入地狱

第248章血兽本体

第249章抱朴禅心

第250章不知敌我

第251章我的肩膀够结实

第252章你运气好

第253章哎呀哎呀你好棒

第254章我要我还要

第255章对手

第256章蓝星城的灾难

第257章大楚战阵

第258章青木盘龙

第259章战流星

第260章星辰之力战阵之殇

第261章肉身崩碎

第262章进化的体质

第263章摄神

第264章邪神之威

第265章倒立宝塔掠夺之阵

第266章破阵

第267章万劫神体

第268章那年那月少年会

第269章君如日月

第270章沉舟十七剑的关三

第271章等你归来

第272章灭门之关倾世之仇

第273章元气之弓

第274章疯兽陈羲

第275章两败俱伤两败俱死

第276章她暗露芬芳

第277章父亲爱你

第278章静静的守着他们

第279章次座集

第280章梨木马车

第281章集的算计

第282章白小声的过往

第283章少年会的最后一人

第284章我不该出现

第285章再进扭曲空间

第286章又是你啊

第287章魔之禁区

第288章国师的巨大阴谋

第289章那一声甜腻

第290章神木阵破

第291章死战

第292章天下之灾

第293章新的力量！

第294章半神之兵

第295章目标满天宗

第296章渊兽大军

第297章镇魔

第298章蓝星城的守护者

第299章守一座城等一个人

第300章人类的第一面白旗

第301章战虢奴

第302章三头六臂

第303章体内的渊兽

第304章了却当年事

第305章恐怖逆天的破境

第306章魔之宝藏

第307章哎呀是个坑

第308章返古返古

第309章昆仑山的白色棋子

第310章血脉之中的召唤

第311章半神勾陈

第312章神记和三叉戟

第313章魔战神兽

第314章御灵凶灵

第315章受困

第316章濒死的陈羲

第317章杀不死的凶灵

第318章龙脉晶魄

第319章复仇而来的渊兽

第320章渊兽王者的强大

第321章击杀王者

第322章为什么选择陈羲

第323章国师的脸

第324章龙脉灭

第325章昆仑山天庭湖和灵山气海

第326章谋中谋

第327章你到底在哪儿

第328章丁眉遇险

第329章渊王越昭

第330章损失惨重

第331章五打一

第332章燃烧生命的金火

第333章彼此的对手

第334章改造玄武塔

第335章再入天枢

第336章天枢城外的生死图

第337章孤零零的一头渊兽

第338章执暗法司密牢

第339章生死成败

第340章大勇雁雨楼

第341章天枢城里筹谋事

第342章他自己来了

第343章字字如刀

第344章交易的筹码

第345章越昭的破城之计

第346章恶战

第347章不是君子间的约定

第348章大凶

第349章僵持

第350章求魔

第351章凶灵越昭

第352章六百里外孤山

第353章变异的渊兽

第354章渊兽法阵

第355章黑猿母胎

第356章死两人

第357章六魔之战

第358章最后的抗争：自爆

第359章黑化陈羲

第360章了不起了不起

第361章夜空金龙

第362章皓月城来人

第363章神造深渊

第364章借你一用

第365章紫电

第366章渊兽皇族

第367章腹背受敌

第368章皇族异种

第369章追杀

第370章你真可怜

第371章无尽深渊之核

第372章无法形容的惨烈

第373章终有一死

第374章魔的守护

第375章神识探秘

第376章操两次

第377章渊世界

第378章关于上古之战

第379章那些热血的汉子

第380章新舰屠杀

第381章土鳖来了

第382章恶心的图谋

第383章把蓝星城交给我

第384章我就是穷凶极恶

第385章我要破戒

第386章好人也凶残

第387章你猜你猜你猜

第388章白眉青竹

第389章我别无选择

第390章大圆满

第391章我要杀了你

第392章勾陈天书

第393章再赴昆仑

第394章国师要的是什么

第395章神之纹

第396章这就是你的命

第397章希望之光

第398章天府大陆

第399章上古之战

第400章不得好死厉兰封

第401章复仇而来的异种

第402章那一箭的风情

第403章苦十九的血契

第404章像神一样

第405章来了还是来了

第406章成年异种的强大

第407章男人虚荣

第408章非人有心计

第409章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第410章苦十九认识的鸦首

第411章名出天下惊

第412章骑金龙的男人

第413章酒贼

第414章藤儿春迷醉

第415章白莲酒露

第416章禅宗万字符

第三卷天定之人

第417章偷他奶奶的

第418章三个最强王者

第419章渊王一百零八

第420章你的嘴真贱

第421章杀王

第422章神器黄鼎

第423章圣王

第424章万里逃杀的开始

第425章六王连爆

第426章因果

第427章为什么不问我

第428章远没有结束的万里追杀

第429章鸦的空间阵法

第430章金龙再现

第431章我比佛祖还圆满

第432章舍与不舍

第433章最强追兵

第434章扭曲空间之中的激战

第435章藤儿的终极之体

第436章血腥陈羲

第437章在哪儿？

第438章何为天定

第439章你不能说

第440章摘眼和拽出来

第441章后族

第442章独孤小度

第443章桃园遇故人

第444章不许回头

第445章从一到十

第446章终南山上五巨头

第447章天塌下来个子高的顶

第448章对手是神

第449章陈羲懂

第450章一个重要的提示

第451章独孤家的这些人

第452章巨大的冒险

第453章容器

第454章没有谈只有战！

第455章生死相伴

第456章体内的两军决战

第457章问你自己！

第458章第一个万劫神体

第459章像天府大陆一样大

第460章离开深渊的无尽幽王

第461章千里大鱼

第462章想想就很臭屁

第463章遭遇后族

第464章求死

第465章以德报怨

第466章两个来路的后族

第467章三修之眸

第468章独孤瞳术

第469章为自己

第470章寿昌大和尚

第471章灭绝

第472章囚天笔

第473章出手

第474章险象环生

第475章一语破心机

第476章无形之牢

第477章哪个王者？

第478章第三件神器

第479章近战

第480章到底什么阴谋

第481章非常变态

第482章等一等不是你的

第483章移动空间

第484章双兽魂

第485章太弱！

第486章不介意再杀一次

第487章说圣皇

第488章我看到了

第489章圣皇的身躯

第490章破法阵杀黑袍

第491章疯杀

第492章最喜欢看你们后悔的样子

第493章大符师

第494章你们没价值

第495章以血为名

第496章持青铜剑的古圣

第497章予你荣耀

第498章握手说你好

第499章收利息

第500章对于敌人

第501章一个完整的世界

第502章天上地下第一无二

第503章战统司

第504章给他二十年

第505章沈九勾与黄革

第506章符文阵法

第507章借眼

第508章数千里破图

第509章再见执暗法司

第510章符文之云

第511章一个字的千古之符

第512章碾压之战

第513章刀起刀落幻灭

第514章救一友托一人

第515章把自己变成一个白痴

第516章继承者

第517章心狠手辣林家人

第518章你倒是帮我实现啊

第519章团聚

第520章一巴掌扇飞

第521章一击灭杀数十万

第522章一枪破皓月

第523章无人可挡

第524章灭你们一门

第525章再分别

第526章带你去个地方

第527章一符杀敌二十里

第528章暴杀

第529章他会把你杀死

第530章我来解决

第531章多年之前那黑目之人

第532章改变世界的开始

第533章天府和深渊的关联

第534章只能自己面对

第535章我是一个人

第536章请记住

第537章触及死亡的那一刻

第538章我有两个

第539章舍弃

第540章渊变

第541章神想世界

第542章承劫破劫

第543章整个天府大陆的敬畏

第544章浩荡天地的破境

第545章我去讨债

第546章圣王出渊

第547章挖了很多很多坑

第548章在坑里等着

第549章为天下为子孙而战

第550章战！战！战！

第551章反击，我们都在！

第552章风水轮流转

第553章击杀两位王者

第554章破空而来的玉箭

第555章气贯长虹

第556章织网

第557章让敌人不再是敌人

第558章阴阳眼是谁

第559章比人类更完美的存在

第560章不在身后而在身前

第561章关于国师的秘闻

第562章少年会初聚

第563章父唱子随

第564章厉兰封的死因

第565章失控

第566章那失踪的人和那日的陨星

第567章当年国师杀圣皇

第568章你觉得你比他强在哪儿？

第569章死在离你更近的地方

第570章穷山恶水沼泽地

第571章无法化解的积怨

第572章这个楚人不一般

第573章封印大阵的标记

第574章上面有动静

第575章我是神可以满足你三个愿望

第576章我们真的是神

第577章太特么猥琐了

第578章需要陪着你吗

第579章就在外边

第580章玄武是个讲道理的玄武

第581章完全没道理

第582章后会有期

第583章为了我的在乎

第584章断头饭

第585章关于神域

第586章他们在同一个世界

第587章你没有的我有

第588章灭族

第589章都给我滚出来

第590章拿你热身

第591章灭了你的心境！

第592章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个木桩

第593章因果循环

第594章给你一个痛快死的机会

第595章紫金钵

第596章生死局

第597章心上的天权剑

第598章那佛国

第599章二十年前的痕迹

第600章他们不是朋友

第601章敌人和保镖

第602章不过是勾陈的两个准备

第603章天机教

第604章一万人头滚

第605章其实什么都没有

第606章没煮熟

第607章天下间最难的一件事

第608章不能放弃

第609章我是玄武我很强

第610章大雨之眼

第611章带他回家

第612章搞出一些动静来

第613章激射成渣

第614章又一个疯子

第615章事关鸦首阴阳眼

第616章鸦的来历

第617章并不高深的挑拨离间

第618章你死心了吗

第619章你们真天真

第620章血流成河

第621章做个为了未来的强盗

第622章逃亡路的开始

第623章林器平的逃亡路

第624章我才天命之人！

第625章居然还有猎物

第626章进化成神

第627章何尝不是如此

第628章灵魂碎片

第629章进化的白小声

第630章少年初恶

第631章一半

第632章它是为了自己

第633章圣王的阴谋

第634章我们从来没有想过

第635章已经不远了

第636章会更累

第637章佛陀与道尊

第638章大战之前的宁静

第639章他顶不住

第640章给我灭！

第641章莫废话，上酒！

第642章见他杀了他？

第643章只要觉悟就不晚

第644章我本就是杀心

第645章扶摇直上入佛国

第646章神木盘龙天权

第647章以我残命为你照明

第648章好酒好爽

第649章斯文讲道理的谈合作

第650章吃人的恶魔

第651章我缺什么

第652章大凶险

第653章我在哪儿

第654章这才是真正的路

第655章神女国人魔

第656章不能修行的女皇

第657章白虎之痛

第658章追追追

第659章全部都是真的

第660章中计，重伤

第661章咱们回不去了

第662章覆盖下来的无尽深渊

第663章屠戮开始

第664章三息

第665章濒死的藤儿

第666章永别了陈羲

第667章一个没走一个又来

第668章你太矮了

第669章我的凶狠

第670章只是要你死

第671章巅峰之战

第672章我一直在等机会

第673章算你们三个就够了

第674章同归于尽

第675章天灾

第676章六翅

第677章以我死而唤人心

第678章灭世之灾

第679章我以圣皇之名而战

第680章末世降临

第681章恶人竟有恶人路

第682章别忘了你是一个世界

第683章大鹏鸟

第684章原力

第685章五天

第686章心碎了

第687章渊兽的未来

第688章渊兽之变

第689章大丞相苍支

第690章到访终南山

第691章回来的其实不晚

第692章拔翅

第693章连杀

第694章隐杀

第695章提剑的少女

第696章不要闭眼

第697章信念

第698章虽远必诛

第699章最后的一些麻烦

第700章不包括你们

第701章自救和离愁

第四卷陌穹神域

第702章星系禁制

第703章游侠

第704章假象

第705章抛弃之门

第706章离开

第707章星游

第708章途降

第709章巨变

第710章假神

第711章大的超乎想象

第712章浩战

第713章有一个人

第714章你是谁

第715章并不平静的神域

第716章胖子没说的真相

第717章残酷无比的真相

第718章伟大计划的第一步

第719章到达神域

第720章测试血脉

第721章初到黑森城

第722章打一条街

第723章天选

第724章我已经赢了

第725章第二战

第726章九十九

第727章计划之中

第728章一个和六个

第729章我想加价

第730章黑金山

第731章进山之前

第732章车

第733章伥

第734章骷髅犀牛车

第735章向前！

第736章苦力营将成过去

第737章灵魂赌注

第738章一个新的游戏规则

第739章第三战秘境

第740章丛林处处皆凶险

第741章试验品

第742章这里是地狱

第743章合格的测试者

第744章送给你们了

第745章新规则

第746章筹谋二十万年

第747章逆反

第748章青龙

第749章好消息和坏消息

第750章大秘密大事件

第751章关于天府大陆

第752章我什么都能做到

第753章黑猿王的仇恨

第754章鬼摄山崩

第755章可怜狗

第756章当然害怕

第757章挑衅青龙

第758章出气

第759章相信我！

第760章战争之前的战争

第761章谁不合格谁就死

第762章奴性

第763章失败者的下场

第764章我有资格

第765章徐大人

第766章为什么没时间了

第767章战场和墓地

第768章不是这边是那边

第769章同类

第770章迦楼的恐惧

第771章又见历九霄

第772章腾云山河图

第773章万兵皆动唯剑林不动

第774章杀

第775章什么都知道但你别问

第776章你果然不会变

第777章真的战争

第778章这里有人

第779章飞豹游骑

第780章你们的地狱

第781章可不是我逼你的

第782章你杀不杀

第783章勇士

第784章不封刀

第785章徐绩的挽留

第786章迦楼的推测

第787章面对面站着的鬼

第788章尸体

第789章发动战争的真相

第790章终要面对这一刻

第791章决战于天枢城

第792章先入神再入圣！

第793章再出征

第794章血战

第795章裂痕

第796章活着吧

第797章修最强一剑

第798章临战

第799章你可真弱

第800章你们要的结果

第801章魔族高手和真神之战

第802章黑金山里的古尸之密

第803章这不是战争而是报复

第804章必有妖

第805章水晶瓶里的脸

第806章奸人和贱人

第807章代价惨重的诱敌之计

第808章死路绝境

第809章一世兄弟

第810章多谢大礼

第811章我那啥个滚滚

第812章彻底失控

第813章你们走吧

第814章最壮阔的逆行

第815章默契

第816章目标魔族皇都

第817章真他妈刺激

第818章铁虎魔师

第819章了不起的东西

第820章魔族皇宫

第821章迷斗

第822章你都快上天了

第823章屠灵神卫

第824章巨大的实力差距

第825章若死就死在这绝美之地

第826章陌穹大帝

第827章折磨

第828章终究是我的

第829章这个胖子最该死

第830章恨死

第831章把它带来

第832章我们还怕死吗

第833章打开门走进来

第834章徐绩的条件

第835章魔皇至尊

第836章胖子再见

第837章断念

第838章他叫帝如风

第839章都是骗人的

第840章人生的选择

第841章八门生死

第842章管他什么神魔

第843章我们会见到的

第844章重演的人生

第845章还有一扇门

第846章一分都没有

第847章他到底是谁

第848章瓶子碎了

第849章我的道我的答案

第850章朕就是天

第851章天初

第852章永世不见

第853章备选替身

第854章还差一个人

第855章双腿存在就是为了自由行走

第856章谁人不算计

第857章陌穹大帝的霸道力量

第858章四大长老

第859章以一人战神魔

第860章妙算无双

第861章化魔术

第862章你走吧

第863章灰烬

第864章真正开始的神魔之争

第865章全靠演技

第866章骨枪端木

第867章浮出水面

第868章年迈

第869章报复

第870章万剑横扫

第871章三乱

第872章大魔师

第873章来生再做知己

第874章最终都会面对

第875章莫名其妙

第876章八翅神仆

第877章二十七的计划

第878章粉红少女

第879章一点绿色

第880章你是谁

第881章来了

第882章突发变故

第883章希望你能答应我

第884章杀了你杀了他

第885章再见迦楼

第886章幽香依云

第887章烛离

第888章我看不到

第889章我们选你

第890章和他们一样

第891章谁动他我杀谁

第892章雷池之灵

第893章怒战

第894章不要继续往下猜了

第895章万雷洗礼

第896章可怜虫

第897章冥冥之中

第898章我并不尊敬你

第899章谁阴了谁

第900章抵抗战争的开始

第901章她就是门

第902章归元

第903章这不是为你准备的力量

第904章魔皇之墓

第905章尸魔

第906章召唤术

第907章你赢了

第908章皇族龙影

第909章线索

第910章为什么会是你

第911章深埋的凶兽

第912章虎咆

第913章凝狂珠

第914章神殇

第915章天府威扬

第916章不在于力量

第917章醒悟

第918章器魔

第919章如大星般璀璨

第920章给我滚出来

第921章借灵

第922章大威

第923章寻找力量

第924章末法时代新法时代

第925章囚禁之处

第926章死不瞑目

第927章骗老头

第928章没有人比我更强

第929章进门

第930章魔皇之墓墓魔皇

第931章三层世界

第932章被狩猎

第933章你强你更强

第934章我不信！

第935章地下世界

第936章我这样保护你

第937章不可思议

第938章那个人

第939章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长大

第940章可怕的是归于自然

第941章你是第一个

第942章抱歉

第943章那个人是他

第944章你可是魔祖邢彻

第945章死气沉沉的世界

第946章我会放弃吗？

第947章我无悔

第948章逆转

第949章真没见识

第950章幻世

第951章魔皇之死

第952章暂时离开

第953章假神世界

第954章再遇空间乱流

第955章城堡

第956章步步惊心

第957章很远很远

第958章消失

第959章未来之城

第960章是天生还是人为

第961章改变

第962章此招名为灭绝

第963章不死不休

第964章蜂巢

第965章进来坐坐

第966章你疯我也疯

第967章我必须杀了他！

第968章没得商量

第969章毁灭

第970章镜像

第971章欢迎你

第972章我来帮你

第973章来的好快

第974章决战（一）

第975章决战（二）

第976章决战（三）

第977章决战（四）

第978章快来救我

第979章神游者

第980章逆转千年

第981章这是哪儿？

第982章血气

第983章替我杀了他

第984章至高无上

第985章我要喊人了

第986章你们已不在我眼中

第987章你们能坚持多久

第988章我等着你

第989章一切的关键

第990章我无处不在（大结局）

序

《永镇仙魔》全集

作者：知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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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我试试

初秋四更末，终于累了的蝉才刚刚安静下来。这个时候，对于一般人来说睡的最香甜沉静。若是谁在这个时辰被打扰了睡意，或是会起意打人。

秋蝉想来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比盛夏时节鸣声还大些，蛐蛐应该格外的恨它。都是靠翅膀的，个大就牛逼？

少年郎从床上坐起来，就好像他身体里有一个永远不会误上哪怕一分钟的钟表。他使劲的贪婪的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格外留恋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硬板床。虽然这只是一张用一扇门板加两摞青砖搭成的床，不过这已经是屋子里最奢华的家具。

他认真的穿上衣服，仔细对待每一颗扣子。不仅仅是因为他觉得任何一件事都要认真对待，还因为他目前只有这一套衣服。他蹲下去系上草鞋的带子，不松一分不紧一分，这是一双新草鞋，所以他用了三里路来适应，保证这是最舒服的系法。

然后他对着那片破了半边的镜子束发，松树刺小木棍绑成的梳子每一根齿之间的距离都一样。

嗯，这是态度。

对着镜子梳头的时候，他嘴里叼着一根已经咬出不少齿痕的树枝。

微笑

弧度

他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如沐春风。

他不会让任何人看到自己心中有恨，不会让任何人觉得自己心里有仇。然后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着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所有的阴郁，所有的冰冷，都被他小心翼翼的藏在角落最深处，暖阳也无法到达的地方。

算计了一下时间，是时候出门了。他走出少了一扇门板的门，提起门外的扁担和木桶。即便是闭着眼他也不会走错路，从他的门走出去到水井边一共两千六百二十二步，比去年少了一步。

因为他在长大。

对于他来说，不断的长大就是了不起的成就。

陈羲一边走一边默默的计算着，走到第八百九十九步的时候他开始笑，对着镜子练习的那种笑容，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算是打了招呼，虽然在小林子里闭目凝神的老者一如既往的无视了他。但陈羲不认为自己这样做毫无意义，也不认为老者没有看到自己。

这里是小满天宗，青州最有名的宗门。

即便是把九衙八十一州所有宗门都算上，小满天宗也在中上的水平。这个老者是小满天宗外宗六院青武的院长，他的名字叫周九指。修为有多高陈羲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自己想修行有必要接近这个人。

而他，必须修行。

陈羲的脚步没有慢一分，走过之后也没有多看一眼。他把握着完美的度，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他需要在天亮前把演武场上那十二口大缸全都灌满水，青武院的弟子每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就要在演武场练体，然后用那些大缸里的水洗澡。按照规矩在那些弟子出现之前陈羲就要离开，因为他只是个小杂役，若是偷看弟子修炼会被打死。之所以每天都要把水注满，是因为那些娇贵的弟子绝不会用隔夜水洗澡。

已经快一年了，陈羲计算着日子。

来的时候是去年隆冬，现在已是秋天。

他在水井里提上来水，让水差两指厚不满。这是他现在能做到的极致，如果水再满一些他跑起来就会溅出来。两桶水的分量对他来说早已经适应，他开始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跑，连跑步都格外的专注。

他每一步的落脚点，都绝对是这块青石板最稳定地方。要知道山路不平，青石板也不平，如果不小心踩到翘起来的地方，很有可能崴到脚摔一个满脸花。他一次一次的在老者不远处的小路上路过，却再也没往那边看一眼。

就在他第二十次经过的时候，老者微微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年纪稍稍大了些，略可惜了。”

他在心里说了一声，随即再次闭上眼睛。

陈羲自然不知道老者想了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要想报仇，就必须修行。因为他的仇人很强大，强大到哪怕只是动一动小手指，他也会死无全尸。地位，权势，强大修为，这些是他仇人具备的东西。

而他具备的只有一样东西……毅力。

将十二口大缸全都注满之后，陈羲抹了抹头上的汗水开始往回走。走到距离演武场一里之外的地方，脱掉衣服跳进那个深潭里洗澡。这是小满天宗里有名的碧水寒潭，便是开基三品的人也不敢轻易下来，因为那水确实太寒冷了些。

陈羲敢，也只是敢。

每一次，他都生不如死。

但他告诉自己，必须这样做。

山坡上，周九指看着几乎昏死在寒潭里的陈羲皱了皱眉。

“不知道你到底背负着什么，若只为了让我刮目相看便拿命来博……这样的心性，未见得是好事啊！”

……

……

陈羲蹲在石头上，将烤好的鸡翅递给那些身穿青色院服的弟子们。这些天之骄子们的脸上都是骄傲，骄傲到他们根本就不会在意陈羲的存在。在他们看来，陈羲就是一个随时随地出现在他们需要他出现的人，而陈羲每次都不会让他们失望。

但即便如此，他们对待陈羲的态度也不会改变。他们不会打骂不会讥讽陈羲，因为他们眼里根本没有陈羲。

陈羲是个凡人，而他们是青武院的修行者……哪怕，只是最低级的入门弟子。

他们不曾注意过陈羲，但陈羲却珍惜每一分钟能注意他们的时间。

“你们也都知道，下个月初一就是年考。只有达到开基五品才有资格参加内试，过了内试的人可以进改运塔修行三个月。你们不要只顾着吃喝玩乐，若是到时候我教的学生中没有一个人进入改运塔，莫说你们自己丢人，我脸上也无光。”

甲班教授丁眉看着自己玩闹的弟子们有些微微失望，这一届弟子中出彩的太少了。记得当年她在青武院修炼的时候，同班中开基七品以上的天才就有好几个，还包括现在在另一个地方大放异彩已经成为高阶教习的他，那个时候他在没进改运塔之前，就已经是开基八品。

弟子们笑起来，这些人中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说道：“他们我不知道，但我不会让先生丢脸。”

展靑

丁眉看了一眼自己最喜欢的这个弟子。

甲班之中，有资格进改运塔的不超过五个人。其中最不用丁眉操心的，就是这个展靑。六岁明悟，七岁开基，十五岁开基五品，十八岁开基七品，这种修行速度，放眼整个青武院也足够光彩夺目。

“我也不会啊。”

坐在展靑边上的女孩子叫石雪凌，青州石家这样的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年青一代，自然高人一等。她非但天赋极好，容貌也极好。只不过，从她看着展靑的眼神就能明白一切。

丁眉笑了笑：“莫贫嘴，小心我回去把你座位调开。”

石雪凌吐了吐小舌头，伸手去挽展靑眉的胳膊：“才不要，谁也不能和我抢座位。”

展青却推开她的手，把头扭向一边。

石雪凌也不恼火，看着展青笑。

当初她可是送给了丁眉一瓶放在黑市上价值百金的清肌露，才换来这个挨着展靑的座位的。百金对于青武院的教习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清肌露是石家药膳坊出的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丁眉虽然笑着，可心里却还是很失望。

她是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女人，身上总是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教习服。据陈羲的了解，丁眉是个生活单调到了乏味地步的女人。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上课，不逛街不买漂亮衣服不谈男朋友。

即便是石雪凌送她的清肌露，也依然摆放在原来的位置从不曾动过。

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青武院甲班的所有杂事，都是陈羲来干的。虽然他没有进过丁眉的房间，但是擦窗子的时候能清楚的看到她书桌上摆放的所有东西，井井有条。一个自律到了这种地步的女人，其实一点都不可爱。

所以陈羲认定了，丁眉背后有故事。

她之所以成全了石雪凌，多半和她自己的故事有关。

“修行一道，没有止境。”

丁眉缓缓道：“但是，前辈高人将修为的境界分为五境四十五品，每个境界都有九品之分。能进入青武院，其实对你们来说本就是一种认可。历年的年考，青武院也不曾掉出过前三。外宗六院，青武院纵然不是最好的，也是你们高攀青武院的名号而不是青武院高攀你们的出身，明白吗？”

她的话骤然变冷了些，弟子们立刻肃然起来。

“明白！”

“第一境为开基，我所知道的最天才者，六岁开基一品，十岁进改运塔的时候，已是开基八品。不到十五岁，就已经离开了小满天宗。你们都极自傲，这本是好事，修行者就当有傲气。可是，若自傲和实力不成正比，那就是笑话。”

丁眉道：“甲班三十六个弟子，你们加起来也不如他一个。”

“开基之后便是破虚，破虚之上便是灵山，灵山之上便是洞藏，洞藏之上……是为满界。”

丁眉道：“一个修行者若是资质一般，穷一生之力也到不了破虚，终究沦为豪门的护院保镖而已。你们一个个心比天高，可又有几个不会命比纸薄？鱼逆水，最强者为首。雁南行，最强者为头。若是自己心里没了胜负，那人生就完了，便是进了改运塔，也改不了你们的命运。”

“你们之中，只有展青，石雪凌，赵武，孙先科，伏道五个人有机会能进改运塔，比去年少了一个。”

丁眉道：“少了一个，便会拖了青武院的成绩。你们之中有谁可以自荐，觉得有能力去和其他学院的弟子争一争？”

学生们面面相觑，除了丁眉说的那五个人之外，其他人都低下头不敢应声。要知道那种比试，没人留手，万一打不过可不止是丢脸，还会受伤。

“唉……果然都是些没骨气的。”

丁眉激将了一句，却还是没人说话。

就在这时候，那个永远不会被人注意到的小杂役慢慢的试探似的举起手，很微弱但极坚定地说道：“要不……我试试？”

第002章七阳谷的伤

不出意外的哄笑。

那种笑的让人喘不上来气的笑。

陈羲并不在意，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让人觉得很舒服。他嘴角上的笑，就算是最挑剔的人也看不出来一点虚情假意。一个杂役，而且是自己甘愿留下来不领工钱只管吃饭的杂役，居然说这样的大话确实让人觉得今天的好心情就指望这句话了。

不到一年前，陈羲到了小满天宗，在外面站了四天三夜，不求修行，只求做个杂役。小满天宗外宗六院上千弟子，都当他是个笑话。他来的时候已经十四岁，尚且没有明悟，也就是说不具备修行的资格，就算是做个杂役又如何？难道还能改命？

当时只有青武院让他进了门，所以陈羲才觉得青武院院长周九指应该是个可以打动的人。所以他才会三百天每天在四更末起床，为的只是让周九指多看自己几眼。也许只是那么偶然的心思流转，自己的命运就会改变。

他却不知道，当初留下他，是因为外宗六院的院长们打了个赌，赌他能安心做多久的杂役。赌他多久会偷师，赌他偷师之后多久会绝望。

当然，赌注归赌注，终究是没人愿意让陈羲进来当笑话。毕竟这个笑话一旦被提及，就要连宗院一块提及。只有青武院周九指点了点头，让他留下来。不过周九指的条件极苛刻，每日两餐，不领工钱，甚至连衣服鞋子都不发，而且还要为整整一个班三十六名弟子一名教习服务。

更苛刻的是，若有一人说他懒惰不好，他就必须走人。

正因为如此，下赌注认为他坚持最久的那个院长大人，也只是赌他三个月就会离开。

隆冬到深秋，陈羲好像越发的踏实起来。

“羲官儿，知道你想必是听着觉得大家压抑，想讨大家欢喜。可是你以后还是不要胡乱说话的好，容你留在这里听我们谈话已经破了院长大人的规矩，若是被他知道，连我一同受罚。”

丁眉笑着理了理额前垂下来的发丝，她真的没有讥讽陈羲的意思，她只是很确定陈羲是在开玩笑而已。

“羲官儿，还是好好给我们烤肉吧。”

赵武大笑着说道：“虽然你是个废物，但是你伺候人真的很不错。说实话从你来了之后大家的日子确实过的舒服许多，你就安安心心做你的杂役，说不得日后院长大人慈悲，就允你一个正经杂役呢，到时候你可以穿上新衣服新鞋子伺候我们，也不至于让我们看着你这身破衣服心里堵。”

陈羲微笑着回答：“衣服不脏，我每天都会洗。”

赵武笑的越发欢畅起来：“没说你衣服脏啊，只是说你衣服破啊，哈哈哈哈。”

陈羲依然在微笑，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羲官儿，要不回头我从家里拿几件下人的衣服给你吧。”

石雪凌看着陈羲说道：“纵然连个正式的杂役都算不上，可毕竟也算是甲班的一员，太寒酸了些。我们带着你出来，被人看到也是要遭笑话的。”

“谢谢！”

陈羲摇了摇头认真的回答：“不过这件衣服穿的久了，最舒服。”

没人会理解，旧衣服穿着比较舒服的话。

“你先走吧，我们要谈些事情。”

丁眉摆了摆手：“以后这样的场合，不会再带你来了。”

陈羲起身，抱拳，微微俯身，然后离开。

转身之后，他的脚步猛然顿住。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青武院院长周九指一脸的寒意，视线没在陈羲身上而在丁眉身上：“宗门的规矩，在你这里难道只是儿戏？许一个杂役和你们这般厮混，你是不是早就忘了尊卑？”

“我们只是……在闲聊。”

丁眉立刻起身，弯着腰回答。

“还敢顶嘴？”

周九指冷冷笑了笑：“罚你进戒律堂三日，受足四十九戒。”

一片哗然！

戒律堂里，四十九种刑罚称四十九戒，每一种都能让人生不如死。若非犯了大错，很少有人被送进戒律堂受戒。而受足四十九戒，那是对犯了重罪之人的处罚。就算能活着出来，只怕也剩不下几分生气。

“是！”

丁眉的脸色大变，但还是垂下头接受了处罚。

“院长大人，请开恩！”

展青上前一步垂首道：“此事虽然不妥，可按照宗门规矩，教习的错不足以进戒律堂，就算是要进戒律堂，也不足以受四十九种刑罚。”

“你是说我错了？还是你们有人愿意替她受罚？”

周九指冷声问。

展青张了张嘴，不敢说。其他人面面相觑，虽然都知道这件事就是周九指错了，但没人敢说。至于替丁眉受罚，他们想都不敢去想。戒律堂那种地方，连鬼都怕。

“你错了。”

陈羲站在原地，先是按照规矩行了礼，然后语气平和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不知道什么是宗门规矩，因为我还没接触过。但是我知道院长大人就是错了，错在罚错了人。这件事因我而起，教习只是心善，可心善是错？所以不管罚什么，应该罚我才对。”

周九指的视线终于落在陈羲身上，沉默半晌之后说道：“也好，若你能活着从戒律堂出来，我就许你一个内试的机会！”

说完，他拂袖而去。

“谢谢！”

陈羲俯身再次一拜，说的极郑重认真。

所有人都看白痴一样看着他，都觉的他疯了。丁眉教习的修为最不济也在破虚一品以上，以这般修为进戒律堂都未见得扛得住，他一个不能修行的废物进去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

……

“收拾你的东西，我现在就送你下山。”

丁眉将带来的一个小包裹抛在陈羲的硬板床上急切道：“这件事只有甲班的学生们知道，其他人不知道，所以我带着你出山门也不会有人阻拦。我已经知会过他们，谁也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

“可是……”

陈羲不看那个包裹，也没有动：“如果我走了，只怕先生就真的要受罚了。”

“你走是我身受罚，你不走是我心受罚。”

丁眉皱眉，很好看的眉：“因为你这样一个白痴而心罚煎熬，不值。”

“我不能走。”

陈羲摇了摇头，格外的坚决：“先生班里还差一个能进改运塔的学生。”

“那不是你！”

丁眉的声音骤然变得严厉起来：“我知道你来青武院一定有自己的目的，可不管你是什么目的代表青武院内试的人都不会有你，莫说你现在不能修行，便是能也不会是你。”

“因为我来历不明？因为我只是个杂役？”

陈羲微笑起来：“你怕其他学院的教习学生嘲笑你班里无人？”

丁眉的脸色变了变：“若你不走，我就打昏了你把你丢出去。”

“我要进改运塔，我要改运。”

陈羲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必须这样做。”

丁眉怔了怔，这根本不是什么可以让她接受的答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丁眉觉得心里有些发慌。

“你到底要干嘛？”

她问。

“请您为我让一条路。”

陈羲站起来，郑重一礼：“只需这一次，若我以后成功，滴水恩，涌泉报。”

“戒律堂第一戒，是为寒冰室，我没指望你能撑过四十九戒，甚至没有指望你能撑过寒冰室，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好自为之。”

丁眉转身离开。

“谢谢！”

陈羲道谢。

“我知道戒律堂第一戒是寒冰室，很早之前就知道了。所以我才会在碧水寒潭里泡着，生不如死的泡着。我还知道戒律堂第二戒是虫蚁洞，第三戒是九蛇窟，第四戒是雷鸣殿……这些我都知道，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知道的时候……你还不是教习。”

当然，这些话陈羲不会说出来。

十年了。

逃离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而且没有几个人见过他。现在他回来，也坚信没有人会认出自己。他的仇人……就在小满天宗。

……

……

“你在笑。”

周九指仔仔细细地看着陈羲，似乎想把他每一个毛孔都看清楚。

“是！”

陈羲点头。

“但你心里有仇恨？”

周九指问。

陈羲似乎是有些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有！”

“哪种仇？”

周九指再问。

“最大的那种。”

陈羲回答。

“去吧！”

周九指指了指戒律堂的方向：“三百天，你每天都故意在我练功的时辰起床干活儿，每次都只是微笑一下算是打了招呼就走。这其中有三十八天下过雨，六天下过雪，你在这条路上一共摔倒过一百三十七次。这些我都帮你记着，我只是想知道一个人心里装着什么，才会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你长期在碧水寒潭洗澡，第一次只坚持了一分钟，现在已经能坚持十分钟左右。当然，你肯定不是因为知道自己要进戒律堂寒冰室才去碧水寒潭的，而是因为你身体里有伤。如果我没有看错，你的伤是被炎气灼伤了内府，青州没有人能用这样的修为，只有雍州七阳谷的人才能用。”

“所以，你的仇人是七阳谷的人。小满天宗虽然算不得当世最强大的宗门，但是也不会害怕七阳谷。况且，这么多年来七阳谷都被小满天宗压着。你只要能撑过寒冰室，我就给你一颗小叶丹，可以医治你的伤势，也可以帮你恢复一些修为。”

陈羲苦笑：“终究瞒不过您。”

周九指淡然道：“我就算再眼拙，也能看出来你曾经到过开基九品。你今年十四岁，看伤势最少是一年之前的，青武院有史以来最让人瞩目的那个天才十岁开基八品，十五岁到了开基九品巅峰一只脚迈进破虚。你如果没受伤，比他要强些。这样一个天才，我怎么能放过？”

他笑起来，格外的狡猾：“那些老狐狸都盯着我，但凡我对你表现出一点兴趣，他们早就来探查你了。为了留你在青武院，我故意三百天没理会你，让那些老狐狸错觉你真的没有什么潜质。没错，我今天是故意让你进戒律堂的，因为我要为你找一个理由去参加内试，进改运塔。”

他看着陈羲极认真地说道：“我要你从改运塔出来的时候，恢复开基九品的修为。到时候，被凰鸾院压了七年的那口恶气就可以出了。”

第003章欺骗者与戒律堂

回到自己破败的小木屋，陈羲强忍着没有笑出来声音。他嘴角上带着一丝弧度，如此的迷人。这一次的笑不是练出来的那种笑，而是发自真心的笑。

第一步，终于成功了。

用了三百天，比他预想的要长了不少。他知道自己那么多次在周九指身边路过，周九指早晚会看出来自己的与众不同。一次察觉不到，十次，五十次，他总会察觉到这个寒酸少年，竟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这一步成功，那么接下来就要容易些了。

陈羲坐在硬板床上，掏出手帕擦去因为刚才咳嗽而震出来的血。

他确实有伤，但不是周九指推测的那样。

他进碧水寒潭，不是为了用寒潭压制体内的炎气之伤。而是为了掩饰……他修炼的正是炎气之力！为了瞒过周九指，他必须这样做。先是以自己的炎气修为之力弄伤了自己，然后每天进入碧水寒潭压制自己的炎气，其实这样不会治疗伤势，只会让他的伤势不断加重。

如果再坚持六十天，周九指还是没有什么表示的话陈羲就不得不离开了。到时候，寒潭之力和炎气之伤就会彻底拖垮他的身体，谁都救不了。

他让周九指相信了自己的仇人在七阳谷，可他正是在七阳谷开基学艺。

因为这不是他告诉周九指，而是周九指推测出来的，所以更加的可信。

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陈羲想到自己和周九指的对话。

“你心里有仇恨？”

“有！”

“哪种？”

“最大的那种。”

最大的仇，不外乎家破。

他已经三百天没有调息没有修炼了，而且伤势还在不断的恶化。但他还是不能调息不能修炼，因为到现在距离成功只差那么一步。

“父亲，母亲。”

陈羲在心里默默地说道：“等着我，等着我从九幽地牢中把你们救出来。等着我把他们从你们手里夺走的一切再夺回来，然后把仇人加之于我们身上的伤害，十倍百倍的还回去。孩儿已经就要成功了，只要进了改运塔，就有机会进内院。世间之人只知道小满天宗，却不知道还有一个大满天宗……仇人就在那里，孩儿一定会进去。”

他就这么枯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洗了脸，算计了一下时间，出门朝着戒律堂的方向走了出去。

距离年考不过还有二十天的时间，对他来说已经很紧迫了。

没有人相信，这个差一个月才满十五岁的少年居然用了十年的时间来布局报仇。因为他有一个强大的灵魂，成熟的灵魂。他不可能让自己因为这二十天而毁掉十年之功，绝对不允许。

走出木屋的时候，门口有个人在等他。

赵武

这个在甲班中永远排在第三位的学生，此时脸上带着些狰狞。陈羲了解这个人，青州赵家虽然算不得一流修行世家，但是也仅次于石家而已。他之所以排在第三位，或许是因为他早就知道展青是青武院内定的核心弟子之一，也知道石家得罪不起的缘故。

“不要以为你会得到什么。”

赵武突兀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你隐藏了很多事，之所以我没有说出去是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要干嘛。你不但可以修行而且修为还不低是吧？以你的资质就算正大光明的进入任何一个宗门都会被重视，但你却非要来这里做一个杂役……陈羲，你骗不了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

陈羲问。

赵武冷笑：“我不管你是为什么，但我跟你挑明了说吧……每个班进入内试的名额不限，若是一个班三十六名字都是天才，那自然大放异彩。但是，内试之后进入改运塔的名额却有限，这一点想必你不知道吧？所谓内试，其实分两层。第一层是各学院之间的较量，优胜的学院可以先一步进入改运塔。成绩最好的班，可以在改运塔修行三个月。第二的班修行两个月，其他人，只能修行一个月。”

他看着陈羲冷冷道：“但是，要想进入改运塔没那么容易。选拔出来的这些人，要在塔内进行第二次比试。最强的十个人，可以进入二层塔修行……你莫要拦了我的路，若是你拦了，赵家会杀了你。”

陈羲忍不住笑起来：“是赵家杀了我，而不是你？”

赵武脸色变了变，哼了一声：“你好自为之！”

“你身上有什么宝物吧？”

陈羲忽然问道：“可以示警的宝物，只要有修为之力强于你的人出现，这个宝物就会提醒你？”

赵武的脚步猛的一顿：“不要逼我。”

陈羲微笑着点头：“路很宽，有十个人那么宽，我拦不拦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有本事。你之所以来提醒我而不是直接除掉我，是因为你在担心我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势力。既然你不敢轻举妄动，那么你何必要来？”

赵武转身，嘴角抽了抽：“有时候，话说得太绝，就到了死路。”

“听闻赵家最近一直跟在安阳王身边做事……而小满天宗历来都是国师这边的。”

陈羲笑道：“大楚圣皇病重，安阳王是继承者之一。而国师站在平江王那边……可别说你要进改运塔没什么使命。改运塔里替皇族养着神腾，若是能得神腾相助的话皇位似乎触手可及。你我之间都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最好还是谁也不要招惹谁，不然……万一你打不过我可怎么办？”

赵武的脸色阴寒，转身大步离开。

……

……

大楚正兴十六年，圣皇见天坠大星，单手化形数千里，擎大星放于东海。也不知道挽救了多少人性命，将一场浩劫化解于无形。谁知自此之后，圣皇身体每况愈下，不过十五年，身为天府大陆的绝顶高手竟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诸皇子自然不会安分守己，背后有多少小动作不为人知。

陈羲就是故意对赵武说的那几句话，让赵武错觉他也是背后有强大势力支持的。

天下宗门，多有依靠。

小满天宗依靠的是国师，据传国师与圣皇的关系亦师亦友，对圣皇的决定有着极为重要的影响。而国师有一个东西，就寄养在小满天宗内。这个东西，到了那个高度的人也仅仅知道名字叫做神腾。

有人说神腾是一件至宝，能知天下事，前千年后千年，无有不准。

有人说神腾是一个人，借住在小满天宗内修行，此人一出，可定天下归属。

有人说神腾只是一个幌子，是国师故意将别人的视线引来这里。要知道小满天宗不过是个中游宗门，还没资格参与到那般实力的博弈之中。

但是，众所周知，神腾就在改运塔。

改运塔有九层，神腾便在第九层。

陈羲要进改运塔，是为神腾而来。他要想报仇，就要得到神腾的力量。他的仇人修为强大，以他现在的进境只怕再过百年也未必能杀的了对方。而据他所知，他父母在九幽地府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知道赵武要进改运塔，就是想探知关于神腾的事。说起来有些奇怪，那般多的大修行者谁都不会先染指神腾，是因为这是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东西。若有一方的大修行者先出手，那其他势力断然不会坐视。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谁也不敢先一步打破。

所以，如赵武这样的小人物，反而有了用处。

陈羲推测，这次参加内试的外宗六院学生之中，有很多很多是各方势力安插进来的。赵武之所以不敢对他轻举妄动，便是忌惮着他背后是不是也有什么势力。圣皇九子，哪一个背后没藏着什么了不得的手段？

只有陈羲自己知道，他什么背景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颗复仇之心。

正因为如此，他比别人更迫切地想知道，神腾是什么。还记得十年前忠心奴仆老九爷带着他杀出去的时候告诉他，要想复仇，必得神腾。

十年了，为了这个目标他已经努力了也隐忍了十年。

面前就是戒律堂。

陈羲没有犹豫，大步跨了进去。

“我来受戒！”

他说。

戒律堂里却空无一人。

陈羲微微皱眉，往四周看了看。戒律堂修建在半山腰处，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山洞。这山洞四通八达，里面有四十九个石洞。每一个石洞，代表一种戒罚。陈羲抬起头，发现山洞顶部有一面光滑如玉的巨大圆盘，足有两米直径。他抬头望，能从圆盘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你名陈羲，甘愿代青武院甲班教习丁眉受罚？”

声音不知自何处而来，带着一股冰冷，没有任何人间气。

“是！”

陈羲点了点头。

“进戒律堂，先签生死状。”

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陈羲面前的地面忽然有一块上升起来，那上面有一张纸，上面写了不少字，旁边挂着一支毛笔，却不见有砚台墨汁。

陈羲低头看了看纸上写的字，大意是自愿进入戒律堂受罚，生死天命，小满天宗无责之类的话。他将毛笔提起来，手指上忽然一疼。就好像毛笔有什么尖锐的小刺刺进了他的指尖，然后一滴血便迅速的到了笔尖上，红的触目惊心。

陈羲惊异，但没有表现出什么，用毛笔在文书上签好自己的名字。

“去吧！”

声音再次冷冰冰的出现：“左起第一个门，是寒冰室。你本要代受四十九种戒罚，但院长亲自改了罚令，你只要在寒冰室熬过十二个时辰，便算你已经赎罪。”

陈羲点了点头，大步走向左边第一个石洞。

洞里格外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陈羲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心里一惊。

一柄剑，自他后心刺了过来。

电光火石。

毫无来由。

第004章一不小心

这个地方是小满天宗戒律堂，虽然空无一人但陈羲很清楚这里必然戒备森严。而他背后刺来的这一柄剑居然瞒过了刚才大堂里那块巨大的玉盘，所以陈羲觉得有些不对劲。这电光火石的一瞬，他居然想到了这么多。

然后他没有躲闪，而是面容平静的回头。

剑就在他脖子前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着，那握剑的手如一块磐石，剑在手里，纹丝不动。

“虽然您是教习，但我还是不喜欢被人用剑指着自己的喉咙。”

陈羲语气平缓地说道：“如果您觉得我来替您受罚是一种屈辱，那么这种屈辱只怕会一直伴随着您……挥之不去。”

他脚下一点，身子如一片柳絮向后飘了出去。

握剑的人，显然愣了一下。

“你果然有修为。”

丁眉将长剑收起，眼神冰冷地看着陈羲：“你又是谁的走狗？”

听到这句话，本打算进入寒冰室的陈羲脚步顿了一下，转身看向丁眉：“你用了走狗这两个字，很好。”

丁眉皱眉，她遇到不欢喜的事就要皱眉。

似乎正因为她的眉毛特别好看，所以她的父母才会给她取了一个眉字。

“这青武院里走狗有很多。”

陈羲看着丁眉一字一句地说道：“安阳王，平江王，汝南王，襄樊王……圣皇九子，每一个都想坐上那个宝座。但是没有人敢无视国师，没有人敢无视国师寄养在改运塔的神腾。你说的那些走狗都是为神腾而来，我也是……但我不是走狗。”

他转身，走进寒冰室。

“教习，你多久没有打扮过了？”

进门之前陈羲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这让丁眉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什么意思？”

她问。

陈羲放声大笑：“我若是帮你夺了头名，你可愿意为我梳妆？”

丁眉的脸一红，却不是娇羞而是气的。

“既然你这么大的自信，那我应了你这赌。若你能夺了内试头名，我就为你点一抹胭脂红。”

她负气转身，扭头走了。

陈羲笑了笑，举步走进寒冰室。

石洞看起来寻常无奇，洞口是黝黑的岩石，陈羲看得出来这应该是个熔岩洞，但是熔岩洞里为什么有寒冰室这样不合道理的存在，他暂时找不到答案。世间宗门，势力越大占据的地方也就越玄奇。小满天宗占的这座山，必然有其灵秀奇诡之处。就好像陈羲生活了十年的七阳谷，地热火焰之气格外的浓烈，对于修行火力功法极有帮助。

相对来说，陈羲对七阳谷的了解要远多于对小满天宗。

他离开得太早了，也太久了。

石洞无门，奇怪的是站在门口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寒气。这让陈羲略微有些惊讶，他特意感受了一下，也不见石门有什么封印。

走进石洞，一片漆黑。

陈羲从怀里取出火折子晃了晃，却看不到远处。火光太微弱，只及身前两三米处便没了。他戒备的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就看到了石壁。

由此可见，这石洞很浅。

陈羲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却没有感觉到一丝寒气。脚下，石壁，火折子微光所到之处，看不见一点冰，甚至连痕迹都没有。这所谓的寒冰室却没有冰，难道之前在碧水寒潭里浸泡的准备都白费了？

还是……为了让自己进改运塔，周九指解除了寒冰室的惩戒能力？

陈羲左右看了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请问……有人吗？”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寒冰室里没有冰，莫非是有个修炼寒气功法的高手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

陈羲微微皱眉，这里似乎有些诡异。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到了声音极微弱的嗡嗡声。就好像夏天躺在草地上，忽然有一只蚊子飞过似的那种声音，而且还要小一些。声音来自背后，陈羲猛地回头，火折子的光芒驱散了背后的黑暗，然后陈羲的脸色就变了。

黑暗重新笼罩过来。

不惧火光的黑暗。

世间道理，火亮起来黑暗驱散。但是谁见过黑暗扑向火光的？

陈羲现在就看到了一大团朝着他手里火折子扑过来的黑暗。

……

……

噼噼啪啪的细碎声音后，火折子熄灭了。

陈羲感觉身上被无数跟细小的针狠狠的刺着。那不是黑色的雾气，而是数不清的飞虫。因为黑虫太小，密密麻麻飞过来的时候真的好像一团浓雾飘过来一样。嗡嗡的声音灌满了陈羲的耳朵，他甚至很清楚的感觉到那些虫子已经有不少爬进了耳朵里。

火折子被飞虫扑灭，若飞蛾扑火是个笑话，当飞蛾的数量达到一定地步的时候，只怕谁也笑不出来了。

飞虫撞击在陈羲身上，每一下每一只都好像针刺进体内。虽然隔着衣服，但那种疼痛依然清晰。事实上那不是疼，而是冰冷。陈羲稍显慌乱，想催发内劲将飞虫震开。但是一转念间，他又硬生生止住。若是此时催动火气功法，他立刻就露了馅。

忍

唯有忍。

他迅速的从身上撕下来衣服，堵住耳朵，蒙住眼睛口鼻。身上被撞击的感觉越来越密集，如几十个人不断地抓起米粒往他身上投掷一样。那是数量庞大的飞虫，已经爬满了他全身。

片刻之后，陈羲被冻住了。

寒冰室里没有冰，有冬永虫。

这是一种极细小的飞虫，蚊子比冬永虫也要大上两倍。虽然小，但是这种虫子本身寒冷无比，见到光亮就会扑上去。任何有温度的东西，都是他们攻击的目标。只短短几十秒的时间，陈羲就被虫子彻底包裹起来。

十分钟之后，他变成了一座雕塑。

依稀能看出来人形的雕塑。

此时的陈羲还能保持清醒，他已经镇定下来。因为他想到了这是什么东西，让他安心的是这些冬永虫不吃肉。它们或许只是习惯性的去寻找有温度的东西，然后将其冻住。可能这是一种自卫，也可能这是一种盲目的攻击。

陈羲听到了咔嚓咔嚓的声音，那是自己的衣服被冻的太僵硬而断裂的声响。

皮肤上如针刺一样的感觉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体的麻木刺骨。麻木是一种感觉，这种感觉若是到了刺骨的地步，可想而知有多恐怖。

三十分钟之后，陈羲外面覆盖的冬永虫已经几尺厚。

窒息

绝望

恐惧

这些感觉，都来了。

但是陈羲知道自己必须坚持下去，至少十二个时辰。

……

……

“院长！”

丁眉脸色极难看的拦住周九指：“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安排陈羲参加内试，但我知道这个人绝对有问题。他来路不明，谁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带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来的小满天宗。”

周九指脚步停住，看了丁眉一眼：“这一界进青武院的人，有几个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他们来路正！”

丁眉力争：“其他人不过是为了探知神腾而来，他们什么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圣皇病老，皇子夺嫡，这些事小满天宗惹不得，只能承受。所以我忍了，毕竟这些人最起码对小满天宗没有什么恶意。但是这个陈羲不一样！”

“他哪儿不一样？”

周九指反问。

“他……”

丁眉没来由的想起，陈羲进寒冰室的时候对他说的那句话……我若夺了头名，你可愿为我梳妆？

“他居心不良！”

丁眉跺着脚说了一句。

周九指忍不住笑起来：“世间人，九成九都有居心不良的时候。从没有居心不良过的人极少极少，那么是傻子，要么是圣贤。越是身份高修为高，其实居心不良的时候出现的越多。倒是普通百姓，居心不良的次数远远要少。便是你，来找我控诉这些，还不是想将陈羲赶走？”

“我是为了青武院！”

丁眉大声道。

周九指沉默片刻道：“我也是为了青武院……陈羲还不到十五岁，他曾经到过开基九品的境界。”

“就为了这个，就要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丁眉惊讶之后，还是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你也知道，青武院已经有太久没有在内试中夺魁了。虽然每次都能挤入前三，但始终没能出现一个真正引起宗门关注的弟子。你甲班之中的展青是个好苗子，却也只是勉强能上改运塔二层而已。当年付经纶进了三层塔之后，青武院再没有一个人能如此大放异彩。”

丁眉听完之后缓了缓语气：“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还是觉得陈羲的来路不正，目的也不正。”

“多久了？”

周九指忽然问了一句。

丁眉一怔：“什么多久了？”

周九指道：“陈羲进入寒冰室多久了？”

丁眉算了算：“八个时辰了。”

周九指从袖口里取出一颗鸡蛋大小的珠子，晶莹剔透。珠子上散发这一种很柔和的绿光，不夺目，却令人心神安宁。

“他竟然……”

看到这珠子，丁眉的脸色立刻变了。

周九指点了点头：“当年我故意让付经纶进寒冰室，是想考验一下他的能力。他在寒冰室坚持了七个时辰之后，不得不自闭经脉感官，假死来承受冬永虫的寒气。现在已经八个时辰了，珠子还是绿光而不是红光，也就是说陈羲现在还清醒着，他在故意感知着冬永虫的寒意。”

“你现在知道了吧……陈羲，比付经纶要强。”

丁眉哑口无言，挣扎了好一会儿后才说道：“也只是稍稍强些而已。”

她的话才说完，周九指手里的珠子忽然闪烁了几下，绿光和红光交替闪现，几十秒钟之后，绿光消失，那珠子彻底变成了红色。

丁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就说，他比付经纶未必强。”

“不……你错了。”

周九指的脸色有些难看，就像是不小心自己打碎了最心爱的一件珍玩的表情一样。那是损失了什么好东西之后的心疼，一点都没有掩饰。

他举步往前走：“你跟我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戒律堂，才到戒律堂门口就看到那个让两人争论的陈羲居然站在大门口。抬着头看着太阳，还伸了一个懒腰。

他看到周九指和丁眉到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不知道这算不算失败……一不小心，我把那些虫子都给冻死了。”

第005章摆在你门口

陈羲接过来周九指亲自递给他的热茶，低头看了看茶杯里飘着的茶梗。热气婷婷袅袅的飘起来，不管是温热的水汽还是茶香都让人觉得很舒服。这茶就是小满天宗山中自己种植的岩茶，算不得极品却胜在一个自在。

想到这里的时候，恰是周九指说了这句：“茶之品，也在自在。”

陈羲看向周九指，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周九指品了一口茶后说道：“茶的自在，与人的自在一般……茶园里的茶，不自在。它生它长，都是按照人的要求。即便人不动手干预，也会心中期盼茶树生长的茁壮些。这便是不自在，人念便是最大的干预。宗门里的茶，是真自在。”

他笑了笑说道：“如弃儿。”

弃儿？

陈羲心里微微一震，然后问道：“弃儿自在？”

周九指道：“若弃儿长大，便是自在。若弃儿死去，也是自在。若本是弃儿，但又被丢弃他的人捡了回去，那是不自在。已经起了丢弃之心，自然不重视不维护不保养。”

陈羲有些不懂，这话逻辑似乎有些混乱。

但是，陈羲知道，弃儿若长大那便是自在这句话没错。

“可是弃儿长大的自在，很辛苦。”

他说。

周九指道：“辛苦些，才会有所得。你看山上那些茶树，没人打理，靠阳光雨露活着。生的歪七扭八好生难看，但未必不是舒展开了它想舒展开的筋骨。你看园子里的小黄杨树整整齐齐那般的漂亮，可却是铁剪剪出来的模样。”

“学生不懂。”

陈羲用了学生两个字。

周九指笑了笑，将茶饮尽：“之前你在戒律堂冻死了那些冬永虫的时候，我知道你是将积压在体内的碧水寒潭的冰魄之力排了出去，所以冻死了虫子。但是这也暴露出你体内有炎气功法的内劲，所以你是七阳谷的人而不是像你之前所说的那样。七阳谷最近也没有发出通缉追杀弃徒的消息，所以你是他们允许离开的。这有些奇怪，不是吗？”

话到了这，陈羲似乎被逼到了绝境。

“是！”

他点了点头：“我是自由离开七阳谷的，不是弃徒也不是逆徒。我之所以离开，是因为七阳谷的功法不适合我，我若有适合自己的功法，或许已在破虚境。我要报仇，就要变强。小满天宗的大开极功法，我觉得适合我。”

周九指叹了口气：“你是真的不自在。”

说完这句话，他起身准备离开。

“这一套茶具留给你。”

周九指看了看陈羲，走出陈羲的破落木屋：“你可以去参加内试，但我会盯着你。若你对小满天宗有什么不轨图谋，我杀你很容易。留下你，是因为我刚刚接到了这个。你不是个弃徒也不是个弃儿，但你自己把自己弃了。你弃了人生，背负起来仇恨，所以只怕永远都不得自在。修行一道，有压力自然是好事，可到了最后，没人能逼着你进境，你自己也不行……”

他随手丢过来一个信封。

陈羲顺手接住，打开来看了看。

是七阳谷阳照大师的亲笔信。

这应该是阳照大师给周九指的回信，里面回答的都是周九指的疑问。这疑问，自然是陈羲的来路。阳照大师回信中确定了陈羲七阳谷弟子的身份，也说明了陈羲要来小满天宗修行是为了报仇。多年之前陈羲父母被杀，仇敌修为高绝，所以阳照大师在发现七阳谷的功法不适合陈羲之后，让他来小满天宗修行。

阳照大师说，陈羲的父母是他的旧交好友。

看完这封信，陈羲心里一暖。

他知道自己瞒不住周九指，之前周九指没关注他的时候可能不会发现他的炎气功法，但是那般修为的人，只要关注就必然能窥破。陈羲不清楚周九指的修为，推测着身为外宗六院院长之一，最不济也在灵山境吧。一个灵山境的修行者，可以用一根头发把他压成齑粉。

周九指没有问陈羲为什么如此耗费心神的来拜师学艺，以陈羲的境界进小满天宗不难。那是因为，宗门之规矩，不能破。七阳谷的弟子，转投小满天宗……是忌讳。并非两个宗门有什么仇恨，而是这行为，往恶劣了来说便是叛徒。

所以阳照大师的信最后，是请求周九指不要揭穿陈羲七阳谷弟子的身份。因为一旦如此，那么陈羲就会成为人人唾弃的江湖逆徒。

看完这封信，再抬头时周九指已经远去。

陈羲却忽然笑了笑。

“第二步，成了……”

他自语一句，眼神里有些期待。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七阳谷炎气功法的修为藏不住，谁又能想到，他修炼炎气功法也不过是为了掩藏另外一件事。这另外一件事，才是真真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若是周九指看破的话，他的所有算计准备也就白费了。

少年人

成竹在胸。

……

……

我自在吗？

陈羲问自己。

自在

他回答自己。

为报仇而做的任何事，都出于本心。既然是出于本心，哪里来的不自在？

……

……

“想不到，你居然真的从戒律堂熬过来了。”

赵武在木屋门口出现，冷冰冰地说道：“你到底是什么来路？你若是背后真有势力，你本不必做了这一年杂役。能从戒律堂寒冰室里熬过来，而且出来之后就这般的生龙活虎，毫无损伤，你的修为确实让人吃惊。又或者，你身上有什么宝贝？”

陈羲依然仔细地将茶具收拾起来，毕竟这是他这个小家的第一件奢侈品。

他问：“你到底想得到什么答案？”

赵武一脚站在门里一脚站在门外：“我来要的答案，你心知肚明。”

“我不知不明。”

陈羲回答得很干脆。

赵武的嘴角挑了挑，然后冷声说道：“我们背后是谁，青武院也好，凰鸾院也好，其他学院也好，每一个想进改运塔的人背后都有些不能说的秘密。但是这秘密，其实表面上的东西大家都知道。那就是靠山……不管靠的是什么山，都是不可动摇的大山。但你，我们都不清楚来路。”

陈羲站起来，走到门口，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近在咫尺。

赵武显然变得紧张起来，脸色变幻不停。

“我碍着你的路了吗？”

陈羲看着赵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没有碍着你的路，但你碍着我的路了。我没有主动挡着你，你却主动来我家门前挡着我。”

赵武缓了口气，让自己不会太落了下风：“你挡在我面前，就是碍着了。”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往前倾了倾身子贴着赵武的耳朵说道：“刚才你的话好没道理，我来教你如何讲道理……我碍着你的路，你可以杀我。你碍着我的路，我也会杀你。”

赵武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退出门外。

陈羲笑起来，有些轻蔑：“一个这么容易退缩的人，连我对手都不配做。放心，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胡乱出手杀人。那么多人都觉得我来路不明，为什么只有你来问我？因为……你真是个白痴。”

他回身，回到床边躺下来准备休息：“若有自知之明，就该走了。”

赵武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才走出十几步，忽然闷哼一声。然后回头，脸上都是惊恐和不可思议。陈羲听到闷哼的时候人已经冲了出来，可是只看到了倒地而死的赵武。人死的，原来可以这般快。

伤口在后背，正对着心脏。

极狭细

是剑气

这一剑不知从何处而来，却精准异常。剑气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破开了赵武的护体真气后堪堪刺穿心脏，然后剑气便消散无形，想查都查无可查。陈羲看着倒地的赵武，眉头逐渐皱紧起来。

这个人就这么死在他的门外。

甲班修为前三的弟子，竟然死的这般窝囊。

陈羲站起来，回头看了看。似乎看到了一张脸，正在对着自己阴森森的笑着。

……

……

周九指摆了摆手，示意陈羲不用解释：“人不是你杀的。”

陈羲点了点头：“我不修剑气。”

周九指摇头：“不是剑气，是本命。”

陈羲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修行一道，自明悟而入开基，开基九品而入破虚。破虚九品，而入灵山。只有到了破虚境界的修行者，才能修炼本命。所谓的本命，就是一种独属于修行者自己的东西。将全部的修为意念灌注其中，简单来解释就是修行者最趁手的兵器。

“我以为是剑气消散。”

陈羲说。

周九指道：“不是剑气消散，是本命杀人之后遁走回到了杀人者的手里。所以无形无迹，若是剑气消散，死者体内也会残存。”

“您能看得出来是什么本命？”

“不能！”

周九指道：“虽然我能看出这是实物所杀，而非无形剑气。但是修行者万千，所选本命无奇不有，瞧不出来的。我知道人不是你杀，正是因为你还没有到可以修行本命的境界。但是……我知道不是你杀，但你还是杀人者。”

陈羲点头：“是的，我还是杀人者。”

周九指微微叹息：“青州赵家，算不得什么名门望族，但是族中高手也不少，要杀你……不难。无论如何，他死在你门口，赵家的人都会找你要一个交代。纵然有我明面上帮你解释，他们也不会听，因为他们背后……还有一个安阳王。”

“看来我遇到麻烦了。”

陈羲伸出手。

周九指疑惑地问：“干吗？”

“给点银子，我要跑路。”

“你居然还能开的出玩笑。”

周九指叹道：“心未免也太大了。”

陈羲笑了笑：“不然呢？难道我要哭？如果哭管用的话，我倒是真想哭一场。”

周九指道：“谁叫你突兀的冒出来？他们杀赵武嫁祸给你，是让赵家出面逼出你背后的势力，看看你到底归属谁人门下。赵武只不过是他们的枪，这枪没能问出来你的来历，所以只好将枪折断，逼迫枪的主人来找你问。”

他看向陈羲：“你背后有什么了不得的靠山吗？”

陈羲摇头：“绝对没有。”

周九指嗯了一声：“我后悔了，现在我打算把送你的茶具拿回去。”

“为什么？”

“因为你快死了。”

周九指说完之后又看了看赵武的尸体，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陈羲将赵武的尸体抱起来，缓步往山下走。

“你去干吗？”

周九指问。

陈羲回答：“摆在你门口。”

第006章你真的是个好教习

陈羲脸色平静地站在屋子里，不理会那几双似乎能杀人的眼睛。

赵家这次来的人不少，出动了六个破虚境的修行者，还有一个灵山境的大修行者。这几个人坐在周九指的书房里，虽然因为周九指的缘故而表面上还克制着，但陈羲很清楚赵家的人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那个灵山境的大修行者叫赵无敬，名字取的倒是有些霸道。

“既然院长说赵武不是他杀的，那我们自然相信。”

面无表情的赵无敬手指抚摸山羊胡，布满皱纹的脸上自然不会露出真实想法。

“但是，赵武是我赵家年轻一辈中最有潜质的人之一，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青武院，族里怎么也要一个交代。我自是不敢怀疑周院长您的话，可这个人……”

他伸手指了指陈羲说道：“我想带回族里，族中长老想亲自询问一下赵武的死因，毕竟，当时只有他一人看到。于情于理，周院长都不应该阻拦吧？”

“不阻拦。”

周九指微笑着说道：“但是，不是今天。”

赵无敬脸色微微变了变，他应该是没有想到周院长会回护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他来之前已经查过，知道陈羲不过是青武院的一个杂役而已。按照道理，周院长是不会因为一个杂役而得罪赵家的。

“那么，明天？”

赵无敬又问。

周九指摇头：“也不行。”

赵无敬的情绪显然有些激动起来，不过还是保持着最起码的礼貌：“那么，哪天可以？”

“后天吧。”

周九指将茶杯的盖子盖好，表示送客：“明天陈羲要参加单独内试，过了内试之后就要进改运塔。不过你放心，进改运塔之前我会让他去赵家一趟。”

赵无敬的脸色猛地一变：“周院长，你这样似乎不和规矩。我听闻距离年考还有一段日子，单独内试似乎也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周九指缓缓道：“不管是青武院的规矩，还是小满天宗的规矩，都不是外人定的。”

赵无敬脸色一白，猛地站起来抱了抱拳：“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静候这位能让周院长亲自回护的少年去赵家接受询问。若是后天这个人没有出现在赵家，那么不管小满天宗多强大，赵家也不会就此放弃。”

“你等着就是了。”

周九指起身。

赵无敬冷哼了一声，带着人转身走了。

“喂！”

陈羲朝着他们的背影喂了一声，等赵无敬回头他指了指赵武的尸体：“你们真的是来接他回家入土为安的？”

赵无敬显然怒极，却也不敢在周九指面前发作，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带上赵武的尸体，然后离开。可是才走出去十几步，赵无敬忽然转身回来，指着陈羲大声道：“把你偷的东西交出来！”

陈羲微微皱眉，没有回答。

周九指往前跨了一步，无形之中将陈羲护住：“你丢了什么？”

赵无敬道：“赵武是族中有潜力的少年，所以族中长辈赐给他一件白玉壁，这白玉壁遇到修为强大之人就会发热，提醒主人当心。现在赵武的尸体上不见了这块白玉壁，当时在场的只有这个野小子，还有周院长你……不是他，还能是谁偷了赵武的东西！”

“你拿了？”

周九指问陈羲。

陈羲摇头。

赵无敬怒道：“你说没偷就没偷？”

周九指再次跨前一步：“你说偷了就偷了？”

赵无敬气的好像肩膀都在颤抖着，怒视着周九指：“好好好！好一个青武院的院长！今天赵无敬算是领教了你的不讲道理。咱们后天一并理论就是了，偷没偷，杀没杀，总得一五一十的问清楚！”

他看向陈羲：“野小子，这道坎儿你过不去！不管是谁护着你！”

说完之后他拂袖转身走了。

一个赵家的人紧跟上他的脚步，压低声音问道：“二叔，白玉壁真的被那小子偷去了？”

赵无敬冷哼一声，手掌张开，那白玉壁赫然就在他手里握着。他掌心稍稍吐出一些内劲，也算是一件宝贝的白玉壁竟是碎成了粉末。他随手把粉末丢洒，甩了甩手说道：“拿了是拿了，没拿也是拿了。当时只有他自己，我说是他就是他。到了后天，总得有个理由留下这个人！”

……

……

“我能问个问题吗？”

陈羲站在周九指身边，看着赵家人远去的背影居然还有心思笑了笑：“刚才院长大人说要给我开单独内试？”

周九指回答：“赵无敬说青武院没有这样的先例是真的。”

陈羲问：“然后呢？”

周九指白了他一眼：“有个屁的然后，难不成我还真的要因为你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小子而跑去请示宗主，给你单独开内试？”

他话里的野小子，和赵无敬话里的野小子，绝对不是同一个意思。

陈羲一本正经地说道：“您可是院长大人，一言九鼎的大人物。”

“扯淡！”

周九指白着他说道：“越是大人物都越是翻脸不认账，这么浅显的事你居然不知道？别问我为什么，因为我有翻脸不认账的资格，够不够？”

“够了。”

陈羲点头，然后问：“明天什么时候内试？”

周九指微怒：“我说了没有内试，狗屁都没有！”

陈羲又点了点头：“噢……那我明天早一点在改运塔外面等着就是了。”

周九指忽然笑起来，格外欢畅：“你怎么这么无赖呢？”

陈羲笑道：“好歹也在青武院快一年了……”

周九指收起笑容道：“没有内试，宗主也不会同意因为你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而开先例。所以我才不会管明天发生什么，我保你一天就算仁至义尽了。至于明天发生什么，我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可以走了。”

陈羲认真的俯身施礼：“谢谢！”

他直起身子，举步往外面走。

周九指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外宗六院，能看出你七阳谷修为的人不在少数。”

陈羲脚步微微一顿，然后点头：“我知道了。”

等陈羲走了之后，周九指喃喃自语道：“若你真能有所作为，成了内院的核心弟子，那么赵家就有所忌惮。他们不敢真的拿一个小满天宗的核心弟子怎么样，我能帮你到这……也已经是极限。这一步青云怎么走，终究还是靠你自己。”

……

……

依然是每日醒来的那个时辰，依然是月色还洒在人间。陈羲从硬板床上坐起来，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用冷水洗了脸。他如往常一样整理自己，衣服一丝不苟的穿好，头发一丝不苟的束好。

脚上踩着那双已经不新的草鞋，拎着门口的扁担走出破落小院。

只是，他没有去担水。

他闭着眼睛走路，每一步都精准的落在青石板最稳定的地方。从破落小院走到青武院门前，他看到今天青武院的大门比以往早开了半个时辰。平日里都是他挑满了十二口大缸的水之后，青武院的大门才会打开，那些弟子才会到演武场修行。

他知道今天为什么大门开的早，也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事都必须自己面对了。

拎着扁担从青武院的正门走进来，这还是第一次。他的身份太低，不过是个杂役，即便是在青武院里干活儿的时候，出入要走的也是后院的偏门。陈羲进门之后抬起头看了看，视线越过青武大殿停留在那座如远景泼墨一般的石塔上。

改运塔

周九指说没有什么内试，还说他不管今天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但是陈羲自己很清楚，没有周九指他根本就到不了改运塔。他不知道为什么周九指会这样帮自己，他找不到理由，可他知道这份情义，需谨记于心。

走在街道上的时候，已经有早起的青武院学子出门。他们三三两两的走着要去吃早饭，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拎着一条扁担穿着破旧衣服和草鞋的陈羲。虽然陈羲相貌看起来也算清秀，但这身衣服太寒酸了些。

“看，那个小杂役怎么从正门进来了？”

“喂！甲班的那个小杂种……噢不，那个小杂役，你是要去改运塔吗？哈哈哈哈！”

陈羲站住，看向那个骂自己小杂种的人，没有动怒也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点了点头很认真的回答：“是的，我要进改运塔。”

“哈哈哈哈！”

这一下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笑得那么放肆。

“加油啊！小杂役，你是青武院第一个进改运塔的杂役！喔不！你是小满天宗第一个进改运塔的杂役！”

“快去吧，在里面等我们噢！”

“喂，你真的以为自己是个人了吗？”

“以前大家当你是个笑话，现在才知道你真的是个笑话啊。”

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装了那么久谦和温顺好学生的贵族子弟，一个个都露出了真正的嘴脸。他们平日里确实很少讥讽陈羲，那是因为他们觉得那样是自降身份。但是今天，陈羲那一本正经的模样一本正经的步伐，确实让他们觉得好笑。

陈羲笑了笑，似乎那些话对他来说如同一阵风一样，过去了，就消失不见。他连走出破落小院的时候都需要闭着眼来保证积蓄最多的精力，又怎么会把精力浪费在这些人身上？最起码，不是现在。

他的视线回到改运塔上，再也没有移开。

就在这时候，青武院甲班教习丁眉从远处如一道流光般掠了过来，瞬息而至。她落在改运塔前边，挡住了陈羲。

“你要做什么！”

丁眉皱着眉问。

“进塔。”

陈羲回答。

“进塔干什么！”

“修行。”

“你凭什么进？改运塔第一关你就过不去！陈羲我知道你好胜你想成为人上人，我还知道你肯定有什么隐情不愿意告诉别人，但改运塔不是随随便便谁都可以进去的！你甚至……连一件趁手的兵器都没有！”

丁眉张开双臂：“而且，私闯改运塔……你会死！”

“首先……”

陈羲扬了扬手里的扁担：“我有自己的趁手兵器，这个扁担我已经用了三百多天，我熟悉它的每一条纹理，每一处疤痕，这就是我最趁手的兵器。其次……私闯改运塔确实会死，因为那是宗门规矩。可是我不会死，因为宗门会因为我而改了这个规矩。”

他横着错开一步，绕过丁眉：“你真的是个好教习，表面的冷傲无情也遮挡不住你的善良心。还记得赌注吗？别让自己那么一成不变，也别让自己活在过去，教习服不是面具，遮挡不住你的愁眉……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还是应该梳妆打扮的，哪怕……只是一件纱裙，一抹胭脂红。那么现在，好教习……请不要打搅我了，我需要全神贯注。”

第007章遇强则强

陈羲进改运塔之前，听到了丁眉大声呵斥那些讥讽他的学员。虽然那些学员大多出身高贵，可也不敢挑衅教习的权威。在青州，小满天宗依然是第一大宗门。那些笑声逐渐消失，可是那看笑话一般的眼神却很狠狠地落在陈羲的后背上。

改运塔的门是开着的。

但是，没有人敢私自进入。

自从改运塔奉养神腾以来，不少自认为资质脱俗的弟子想进塔碰碰运气。结果进去的人，十个废了十个。这些偷偷进入改运塔的人是被抬出来的，全身经脉尽断，不可能再修行，哪怕还活着也不过是个残废。

自此之后，小满天宗明令禁止学员私入改运塔。

陈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拎着他的扁担走进改运塔大门。在他进去的那一刹那，身后响起一片惊呼。

“我的天！他居然真的进去了！”

“这个小杂役是疯了吧！”

“大家看着吧，片刻之后他就会半死不活的被人丢出来！”

“传闻外宗六院最强的学员，也只是登上三层塔，还是在宗门长老的护送下进去的。曾经有人登上三层塔之后还想再上一步，一只脚才踩在台阶上人就废了。也不知道那塔里有什么邪门的东西，竟是如此的诡异。”

“你替那个小杂役担心？真是多余！他一个普通人想进改运塔撞大运，还不是自己作死！若是他进塔之后三分钟没有出来，我就自己抽二十个耳光！”

“就是，那般的小人物，居然也敢挑战宗门的规矩。”

这些人压低声音议论着，却难掩兴奋。

丁眉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有些悲哀。那些学员之所以这样激动，只是因为陈羲做了一件他们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他们都在迫切的等着，下一秒陈羲血肉模糊的从改运塔里被人抬出来。

可事实上，改运塔里没有人。

陈羲进门之后，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他在门口稍稍停留了几十秒钟，整理了一下自己脑子里关于改运塔的消息。这些消息有他幼年时候记住的，也有后来他不断打探得来的。当然，也有那个忠心老仆临死之前尽全力事无巨细告诉他的。

据说，改运塔是小满天宗第一任宗主亲手所建。小满天宗第一任宗主在位两百三十三年，白手起家，创建宗门，将小满天宗带进了天下一流宗门的行列。后来他往昆仑取九色石修建改运塔，用以锤炼宗门子弟。

九色石是昆仑神物，据说以第一任宗主那般的修为，回来的时候也受了不轻的伤。

改运塔建造成功之后，小满天宗的名声一时无两。谁也不曾想到，有了改运塔之后的小满天宗反而一日不如一日，没过几百年便沦落为二流宗门。谁也说不清楚其中的缘由，只是有人曾经推测说，当初第一任宗主虽然惊才绝艳，但毕竟没有能力掌控神物。九色石乃是昆仑之宝，也只有昆仑那般的龙脉之地可以滋养。

九色石到了小满天宗所在的清量山之后，疯狂的汲取清量山的灵气，结果几百年后，清量山的灵秀已经被吸取的所剩无几。正因为如此，小满天宗才会这样缓缓的没落下来。这推测中带着的玄奇色彩令人着迷，也不知道是否贴切真相。

但是陈羲比别人更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小满天宗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进过改运塔的资质绝境的弟子，都会被秘密送往内宗。一个传闻中存在的内宗，外宗弟子向往着却一点都不清楚的内宗。这些被改运塔淬炼过的上佳弟子，再则其优秀者送进另一个更为神秘的地方。

其实，不是小满天宗因为清量山灵秀之气渐枯而衰落。而是因为，大量的最优秀的弟子都被秘密送走。

世人也不想想，一个没落了的小满天宗，凭什么这么多年依然拥有着改运塔？依然拥有着九色石？

那是因为，小满天宗背后，有一头庞然大物。

正因为陈羲知道这些，所以他才必须要进改运塔。他要得到改运塔的淬炼，然后才能有机会进入内宗。到了内宗他才能查出当年那件惨案的缘由，才能进入那个庞然大物之中寻找真凶。

他只知道自己的父母现在依然被困在九幽地府，却不知道九幽地府所在何处。

陈羲深深吸气，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

接下来，他必须全神贯注的应付这塔里未知的危险。

第一层塔很空旷，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可以一眼看尽，甚至连一张桌子都没有摆放。但是一层塔四周一圈有十六道门户，这就显得极为怪异。从外面看，改运塔只有陈羲走进来的这一道门，其余的地方都是砖石垒造。

外面没有门，里面却一圈都是门，那么这门打开之后通向何处？

“第一层塔有十六个修炼门，走进任何一道门都是一个石室。这十六个石室没有任何区别，可以延缓时间流逝。你在这十六道门内修炼一天，相当于在外面修炼一个月。这也是为什么进改运塔之后再出来，修为都会精进的缘故。而且十六道门内元气比外面浓郁数倍，对提升修为大有裨益！”

声音在门外传来，那是丁眉看到了陈羲的犹豫。

陈羲没有回头，微微点了点下颌。

“你随便选一个门进去就好！”

丁眉略显急切地说道：“一旦进了门，便是院长也不能将你从中拉出来，所以你现在也无需担心什么了，一切后果都等出来之后再说！但你切记，最多只能在门里修炼一个月，时间一到，改运塔会自动把你送出来的。切不可运力抵抗，不然万劫不复！”

陈羲嗯了一声，再没有任何犹豫。

他走向台阶，奔二层塔。

门外，丁眉惊的瞠目结舌。

“煎熬不在任何一道门里面，而在台阶！”

这是陈羲听到的丁眉最后一句叮嘱，当他的脚踏上第一个石阶的时候，外界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他似乎进入了另外一个天地。

……

……

当陈羲的脚掌落在第一个石阶上的时候，一股钻心的疼便从脚掌下面立即蔓延出来。陈羲低头看了看，发现草鞋已经被烧成了灰烬。他的脚掌踩在一块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石块上，那火将他的脚底烧的嗞嗞作响。

陈羲皱眉，抬头往上看了看。

本来看到的石阶消失不见，变成了一个悬空的石块转梯，二十八块燃烧的石头漂浮在半空中，一块比一块高些，踩着这二十八块烈火石头才能登上二层塔。陈羲重重的出了一口气，将另一只脚放在第二块烈火石头上。

顷刻间，另一只草鞋也成了灰烬。

火在一瞬间将他的脚底烧焦，一股腥臭的焦糊味钻进他的鼻子。

若是换做常人，早已经受不了了。

但是陈羲却没有任何退缩，他先是想快速地跑上去，随即发现脚掌好像被粘在了烈火石头上，每一次抬起都极艰难。他咬着嘴唇，将第一次踩在烈火石头上的左脚抬起来，撕啦的一声轻响，脚底焦糊的肉皮被揭下来一层。

血糊糊的脚底板在一瞬间又被火焰烤焦，然后左脚落在了第三个烈火石头上。陈羲身上的衣服开始燃烧起来，钻心的疼已经不止来自双脚。破旧的衣衫被火焰引燃的那一刻，他浑身的肌肤就都开始承受煎熬。

一次，两次，三次……

陈羲走到第五块烈火石头的时候，脚底已经没有了血肉。骨骼踩在石头上发出的声音，那么的轻微也那么的清晰。这声音钻进陈羲的耳朵里，挥之不去。似乎是已经麻木，陈羲咬着流血的嘴唇踏上了第六个烈火石头。

咔嚓一声，左脚的脚腕被烈火烧断，脚骨都丢在了石头上，很快就被烧成了黑色。

陈羲稳不住身子，扑倒在烈火石头上。

然后，他胸口，小腹，包括脸上的肉皮开始被火烧的皱紧，然后发黑，脱落。

陈羲开始向上爬。

到第十六个烈火石头的时候，陈羲的双臂双腿已经只剩下原来的一半长短。到第二十块烈火石头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血肉，只剩下脸骨。眼球在眼眶里微微转动着，依然坚毅。

到第二十四块烈火石头的时候，陈羲全身上下已经找不到一块血肉，就连内脏都已经被焚烧殆尽。

一具残破不全的骷髅，继续向上攀爬。

……

……

清量山

紫气东来阁

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的老者捏着棋子的手忽然停住，微微转头看向山前。那里是小满天宗外宗六院所在，也是改运塔所在。他迟迟没有落子，坐在他面前的周九指忍不住低声催了一句：“宗主，该你了。”

白袍白须的老者忍不住笑了笑：“怪不得你会来找我下棋，原来是有所图谋。”

周九指也笑：“宗主不要笑，你越是笑我就知道你越是在生气。若是你一会儿笑的慈眉善目，我怕自己承受不住。”

“有什么打动你的地方？”

白袍白须的老者问：“何以让你不惜破了宗门规矩？”

周九指讪讪笑了笑：“先下棋，棋局结束之后，或许宗主就能明白，我捡了一个多大的宝贝。”

“他到了二层塔，但只剩一颗头骨了。”

宗主落子，恰是屠了周九指一条大龙：“你心不定，说明你没有看起来这么自信。”

周九指的脸色变了变：“怎么会这么强？付经纶上二层塔的时候，只是烧的没了皮肤，血肉尚存。”

宗主却道：“该你落子了。”

周九指将手里剩下的黑子丢在玉盘里，摇了摇头：“输了。”

宗主微笑道：“你输了棋局，但未必输了外面那一招棋……验体石阶，遇强则强。周九指啊，你青武院被苏小苏的凰鸾院压制了这么多年，这一次看来你要翻身了。他若能上四层塔，我就免了你们两个的罪过。”

周九指大惊：“宗主……还没有外宗的学员可以登上四层塔，从来没有！”

宗主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道：“你以为，破规矩……这般容易？”

他将袍袖一挥：“就让外宗六院的人都看看，这少年有多大毅力，多大志气。”

瞬间

围在改运塔外面的人全都惊呼了一声，他们……看到了改运塔内部，看到了那颗骷髅头。这是他们从不曾见到过的场面，一颗骷髅头居然还在毅然决然的朝着三层塔石阶的方向滚过去。

第008章为什么不呢

陈羲依然清醒，所以他很确定一件事。

之前经历的一切，都不是虚幻。

这不是幻境，烈火焚烧，是真实发生的。他的肉身被摧毁，只剩下一颗骷髅头也是真实的。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这颗已经烧黑了的骷髅头里，有一团柔和的淡绿光芒时隐时现。他看不到，但很清楚那团微弱的绿光有多重要。

那是他的神识。

所以陈羲觉得这改运塔真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居然在彻底摧毁了他的肉身之后居然还保留了他的神识。这也让之前原本已经濒临绝望的陈羲依然咬牙坚持着，到二层塔通向三层塔的第一个石阶下面的时候，他甚至想到了，如果自己真的死了变成了鬼魂，自己会不会后悔？

不后悔

一切出于本心，便是自在。

就算剩下的只是一缕魂魄，只要神识不灭，他也要继续走下去。

可他现在没有了腿，没有了手臂，只剩下头颅，还残缺不全。

他无法登上第三层塔。

“我的天啊！那是个什么东西！”

改运塔外，外宗六院的学员和教习已经把四周围的水泄不通。一开始是青武院的学员和教习全都涌了过来，后来连其他学院的人得到消息之后也全都往这边赶。毕竟这是平静的学院生活中，难得的一件大事，而且大的石破天惊。

“那人是谁？”

一个身穿黄色学生长衫的人指着突然变得透明的改运塔问。

他身边站着一个身穿青色学生长衫的青武院学生：“那是我们学院甲班的那个小杂役，来路不明，谁也不知道怎么就跑进了改运塔里。真是什么鸟都想变凤凰呢，若是他老老实实在一层塔里修行一个月，出来之后观其效果，院长大人未必会处死他。可他不自量力，居然还上了二层塔，你看他现在已经只剩下半颗骷髅头，居然还在可笑的滚来滚去。”

“是啊，看着太可笑了，哈哈哈！”

“他不可笑，可笑的是你们。”

声音冷冷的飘过来，仿似能冻住声音传播经过一路上的空气：“明明自己渺小卑微，却在嘲笑已经展翅的鹰。”

议论着的学员大怒，转头去看是谁说话，本想发火的他们在看到那人之后，立刻都闭了嘴。

那一袭鹅黄色长裙，那一个婀娜女子，如此出众，如此出尘。

“她是凰鸾院的柳洗尘！”

“啊！竟然是她，外宗六院公认的本届第一！”

柳洗尘看起来十六七岁年纪，也没有怎么梳妆打扮，只是一身凰鸾院的学生长裙，却已经让所有人过目不忘。她看起来脸上还稍显稚嫩，下颌上还有些淡淡的婴儿肥，可是那眼神里的冷意，使人不敢靠近。她身上有两种令人迷醉的气质，一种冷傲孤绝，一种纯真无邪。

她就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冰。

见说话的是她，那些之前议论纷纷的人立刻就散开。

谁都知道，宁愿顶撞教习，也不能顶撞柳洗尘。这两年来，在外宗六院想要一亲芳泽的大有人在，没有一个不是被打的惨不忍睹。柳洗尘从来懒得做口舌之争，认为她不对的人都被她打服气了。

“臭美什么，还不是仗着她舅舅柳成器是三十六圣堂将军之一。”

石雪凌挽着展青的胳膊冷哼了一声，满满的醋意。

展青却看着那依稀黄衫的女子，竟是痴了。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见展青眼神有些发直，石雪凌一跺脚问道。

展青的脸微微一红这才收回眼神，然后甩开石雪凌的手：“我没让你跟着我，你说什么我也没必要非得听着。”

“讨厌……”

石雪凌用肩膀撞了展青一下：“明知道人家怎么都不会生你气，还故意气我。”

“你可以走。”

展青再去看时，却发现那黄衫女子已经不知道去了哪儿。

“真奇怪了，那个小杂役居然有这般本事，咱们倒是都小瞧了他呢。谁想到他居然上了二层塔，当初赵武那个白痴还笑话人家说是小杂种。”

石雪凌媚笑着说道。

“你闭嘴！”

展青冷声道：“我不管赵武以前为人如何，现在他已经过世，死者为大，你的嘴巴最好还是积德一点。还有，看不起陈羲的是你们，不是我。自始至终我都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他绝不是想来小满天宗做个杂役的。”

“嗯，知道知道的，我不说还不行？我才不管那个陈羲是来干嘛的，我就知道我是来找你的，找到了，就不放手！”

石雪凌看着展青的眼睛笑着说道。

展青扭过头，不去看她。

“啊！”

这是人群里发出一片惊呼：“快看，那个家伙居然要放弃了！”

……

……

陈羲自然不可能放弃。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鲁莽的继续下去，他现在有些怀疑，为什么改运塔的石阶对自己的伤害会这么大。以他对改运塔的了解，每一年的年考都会有人登上二层塔。其中佼佼者，甚至可以登上三层塔修行。不曾听闻有人登塔这般的艰辛，以至于连陈羲如此坚毅之人都隐隐有些进退取舍之意。

“还不够！”

陈羲看了看二层塔的环境，视线落在其中一道门户上。二层塔的面积与一层塔相差无几，不过四周的门户却少了足足一半，只有八个。

既然有人可以登上二层塔修行，石阶对登塔之人的影响如此之巨，这二层塔必然有什么地方可以助人恢复才对。此时平静下来，陈羲已经渐渐猜到一些。他对自己的天赋颇为自负，所以平静之后想到可能越是有潜质之人，石阶的磨练也就越发的残酷。

八道门户，每一道看起来都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陈羲选择的，是距离石阶最近的那道门。

改运塔外面，人群已经沸腾起来。

“快看，他终于坚持不住了！我就说，就算是走了狗屎运也不可能再登上三层塔的，能上二层塔修行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要知道一层塔门户之内修行，一日可抵得上外面一个月之久。二层塔修行，一日可抵得上外面三个月！这个小杂种……小杂役，运气已经逆天到了极致。”

“唉，算是他行了大运。能进入二层塔修行，宗门只怕也不会过分的处置他了。”

从一开始的讥讽嘲笑，人们已经逐渐变为嫉妒怨恨。要知道小满天宗外宗六院上千弟子，能登上二层塔的也是凤毛麟角。此时眼见着陈羲选择了一个门户，那颗破损的骷髅头滚进了门户里面消失不见，他们心里酸的要命。

“可惜了。”

凰鸾院最出色的弟子柳洗尘微微叹息一声：“若是能上三层塔，年考的时候倒是可以会一会这个陌生人。可惜他只坚持到了二层塔便不能再进，资质终究有限。”

一个身穿雪白长裙的中年美妇走到她身前，笑了笑说道：“外宗千余弟子，能及得上你的一个都没有。你也莫要太失望，进了改运塔之后便能去内宗，进了内宗，你就能和那些天才们比试一番了。”

这美妇，正是凰鸾院院长苏小苏。

“没什么意思。”

柳洗尘缓缓摇头道：“若我想进内宗，去年的时候便已经去了。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去那个地方……所以暂且还是在外宗吧。”

提到那个地方，就连苏小苏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其实，能进那个地方，才是对你最大的认可。”

柳洗尘转身：“我不需要别人认可。”

苏小苏并不生气，有些溺爱的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眼神里都是怜惜。

又过了一个时辰，围在改运塔外面的人已经渐渐散去。大家都知道那个小杂役已经到了极限，不可能再上一层塔。虽然愤恨嫉妒，可终究还是事不关己。众人散去之后，改运塔外面变得格外冷清。

只剩下两个人还站在那，死死地盯着改运塔不肯离去。

一个是丁眉，一个是周九指。

“你不是对他颇有偏见的吗？”

周院长负手而立，看着二层塔面带笑意。

丁眉摇了摇头：“我对他从来就没有什么偏见，反而总是想多关照他一些。若非有凄苦事，谁愿意做一个伺候人的杂役？他来青武院这三百多天，每一天我都关注，他是一个自律到了让人有些厌恶的人……可越是如此，便一定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

“还好……能上二层塔，也算达到了进入内宗的要求，所以宗门应该不会对他处罚的过于严厉，改运塔，改运塔……他也算了改了自己的运数。”

“不！”

周九指忽然摇头：“你低估他了。”

就在这时候，丁眉忽然发现一个完好无损的陈羲从距离石阶最近处的那道门里走了出来。或许是感应到了外面有人看着自己，陈羲回头，朝着丁眉和周院长这边笑了笑。那一笑，男人的自信展现无遗！

“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恢复！”

丁眉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我说了，你低估了他。”

周九指笑道：“当年付经纶上二层塔，只是烧毁了皮肤。付经纶也是选择了距离石阶最近的那个门户进去恢复，用了整整三天三夜。也就是说，相当于外界九个月的时间才彻底恢复。然后他登上了三层塔，在三层塔恢复了七天七夜，然后挑战四层塔失败。”

丁眉的嘴巴张的很大，不可思议地说道：“陈羲……只用了一天就彻底恢复了。”

“不到。”

周九指看了看天空中那一轮明月：“他只用了四个时辰。”

他有些得意地看了丁眉一眼：“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在意他了吧，若不是怕过早点拨他引起其他学院的哄抢，我早就已经让他进你的甲班修行了。他熬了三百多天，我何尝不是熬了三百多天？我本以为他已经十四五岁修行尽废重新起步有些可惜了，谁想到他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丁眉忽然想到一件事，有些惊讶地看向周九指：“院长……你不会想让陈羲和柳洗尘比试吧？”

周九指道：“为什么不呢？”

他伸了个懒腰舒展身体：“凰鸾院……也该让让第一的位置了。”

第009章殊为不易

四个时辰

陈羲选择进入一个门户之后，果然不出预料的在门户内被重组肉身。陈羲可以很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肉身变得更加强悍起来。原来所谓的改运塔淬炼，真正淬炼人的地方根本就不是那些门户，而是这石阶。

他从门户里走出来的时候，天空已经微微发白。

这一次，陈羲没有立刻走向石阶。

他看向二层塔通向一层塔的石阶，忽然间眼神一亮。然后，他竟然走向石阶，不是登上三层塔的石阶，而是要下去！

“他要干嘛？！”

一夜没有离开的丁眉脸色立刻就变了，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怕是坚持不住，准备出塔了吧？”

早晨再次到来的展青试探着回答，但他知道自己给出的答案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如果陈羲觉得自己没有能力挑战登上三层塔，那他根本就没有必要出来，而是可以老老实实的在二层塔修炼两个月的时间。

相信两个月后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能达到一个新的境界。

毕竟，二层塔修炼两个月，相当于在外面修炼数年。

“我倒是觉着，他只是想引人瞩目而已。”

几乎是寸步不离展青的石雪凌有些酸酸地说道：“陈羲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小杂役而已，他现在已经引起足够的重视了。只要他出来，就能立刻成为内宗弟子，何乐而不为？已经屈辱了那么久，换做是谁也想着尽快翻身吧。”

“哼！”

听石雪凌说完，展青冷哼一声干脆不理她。

石雪凌习惯了展青对她的冷淡，似乎绝不会对这个男人生气。

“他居然真的下到了一层塔！”

丁眉心里，翻江倒海一样！

后山

紫气东来阁

白袍白须的宗主正在很认真的享受自己的早饭，勺子缓缓下去又抬起，那一勺粘稠却粒粒分明的粳米粥还没送到唇边，捏着勺子的手却稍稍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前边，忍不微微皱眉。

“放弃了？”

他自语了一声：“若如此，此子心性太浮躁了些，不堪大用。”

他的话才说完，忽然忍不住低低的惊呼了一声：“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从二层塔下来，就只为了拿他的那根破扁担？”

是的

陈羲不惜冒着再一次承受烈焰焚烧的危险从二层塔下来，就是为了捡他的那根扁担。而这一刻，只有在紫气东来阁的那个白袍老者在一瞬间看出了端倪。

“原来是这样！”

宗主忍不住放下碗勺，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陈羲从二层塔下来，捡起来自己那根挑水用的破扁担，拿在手里像是看到了一件稀世珍宝。这扁担他已经用了三百多天，无比的熟悉。可是这一刻，他却好像才第一次认识了这根扁担一样。

看的那般仔细，眼神里那般的喜爱。

扁担还是扁担。

没有任何变化。

但这正是陈羲不惜冒险下来的缘故，他修为已经在开基九品，尚且抵挡不住验体石阶的烈焰。到了二层塔的时候，他甚至只剩下了半颗颅骨。但是这掉落在石阶上的扁担却没有任何损坏，依然那般的破旧。

这根扁担，就算是丢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注意。最多是被人捡回去，打算折断了当柴烧。

陈羲低头很认真地观察着这根扁担，试图看出它的非凡之处。

没有，扁担上一点出彩的地方都没有。

首先，陈羲确定一件事。从一层塔到二层塔的石阶，有二十八级。在他的左脚踏上第一个石阶的时候，石阶就变成了漂浮着的烈火石头。这不是虚幻的景象，而是真实的事。若是虚幻，陈羲登上二层塔之后那幻象就会消失。

若真实，那普普通通的扁担为什么完好无损？

陈羲记得，自己在脚腕被烧断之后扑倒，手里的扁担随即掉落。然后扁担顺着烈火石头滑了下去，陈羲本以为扁担会和他的草鞋一样成为灰烬，可是他在二层塔恢复之后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掉落在一层塔的扁担。

没有任何犹豫，陈羲从二层塔下来了。

……

……

又一次折磨。

但是这次要好的多。

陈羲第二次登上石阶，石阶再次变成了烈火石头。看来石阶有一种方向上的设定，下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只要登上，立刻就会触动考验。

但是这次，陈羲将扁担紧紧地握在右手中。

依然如是，他在半路脚腕被烧断，扑倒，但他没有松开手。哪怕他的肉身在二层塔重组之后变得强了不少，依然抵挡不住烈火焚烧。而且陈羲很清楚的感觉到，他的肉身强大了，但火焰也更加的猛烈了。

奇迹在于，扑倒之后，他握着扁担的右手完好无损。不只是右手，整条右臂再加上半边身子都完好无损。

到了二层塔之后，陈羲还是选择了距离石阶最近的那个门户进去。这次他用了不到三个时辰就彻底恢复过来，然后开始登上三层塔。

依然紧紧地握着扁担，陈羲深深的吸气然后吐出。

依然是左脚，踏上石阶。

此时，改运塔外面又已经围满了人群。听闻昨夜里那个运气逆天的小杂役居然再次挑战三层塔，整个外宗六院都沸腾了。所有人都来了，以至于改运塔外面的空地根本就容不下那么多人。屋顶上，树上，凡是能立足的地方都是人。这是青武院几百年历史以来最让人觉得稀奇的一件事，甚至是小满天宗立宗以来最让人觉得稀奇的一件事。

一个小杂役，拎着他的破扁担。

挑战着无数名门之后都不敢挑战的改运塔。

凰鸾院的院长苏小苏，和她最看重的弟子柳洗尘也再次到来。

“奇怪的家伙。”

苏小苏喃喃了一句，她是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美妇，若说她二十几岁没有人会怀疑，但是她身上脸上又有一种真正的成熟女子才具备的韵味。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气质，雍容华贵而不失人间烟火气。看起来，她的一举一动都那么的有风范。

柳洗尘的肩膀微微颤了颤，似乎是风太大了些的缘故，又或许……是激动。她那一双美眸紧紧地盯着迈步上了石阶的陈羲，似乎陈羲的步伐让她感到了兴奋。只有苏小苏了解自己这个弟子，知道柳洗尘是在期盼，期盼一个真正的对手出现。

“那个扁担……难道是什么神器？”

有人提出了疑惑。

有人的眼中露出贪婪。

“哼！”

苏小苏眉头挑了挑冷哼一声：“便是神物，也会认主，旁人没有那机缘得到，只有那少年才有这机缘，这便是上天认定的事。你们若是起了夺宝的念头，最好不要在小满天宗里动手，不然宗门规矩就在那里等着。”

六院院长之一发话，就算那些弟子贪婪也不敢再表现出来。

此时的陈羲，面对的是不一样的艰难。这次登上的石阶没有出现烈火，甚至没有任何变化，石阶还是石阶。但是……这次凶险比起烈焰焚烧来说更加的让人畏惧。陈羲的身体在二层塔重组之后变得更强，而且是两次。

再加上手里那根莫名其妙的扁担，陈羲的自信又多了些。

但是才踏上一步，他就知道自己必须全力以赴。

这是一条剑网通道。

密密麻麻的剑气，从不可预知的地方激射出来。因为台阶本来就不是很宽，所以剑气从出现到刺及陈羲身前的时间几乎不能更短，短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再加上剑气的密集，毫无疑问的是陈羲不可能全部避开。

所以他选择了迎战。

他双手握住了扁担，开始抵挡那些剑气。

陈羲有开基九品的修为，再加上惊人的天赋，应付一般的危险已经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当在这样一个狭窄的地方面对一秒钟之内就可能出现几十次的剑气，他的修为已经难以应付。

扁担舞动起来，如同在他身前拉开一块幕布。

但陈羲没有胡乱的舞动，而是尽量的一下一下的迎接那些剑气。他的扁担舞的如凤点头，每一次抖动都将一道剑气震开。而最让他觉得麻烦的反而是脚下的路，石阶似乎有魔力，踩上去必须停留至少几秒钟才能再次抬脚。这就降低了他的速度，不得不在每一个石阶上都要面对数百次的剑气袭击。

就算是铁人，双臂不停的急速挥舞也会废掉。陈羲没有任何退缩犹豫，火海才过，又上剑山。

越是往上走，剑气越密集。

从一开始一秒内几道剑气，到后来几十道剑气，到石阶二十级的时候，陈羲已经必须要面对一秒至少三百次的剑气袭击。而事实上，他在第十五级台阶的时候就已经不能将剑气全部挡开。

但是，即便他身上已经血流如注步履蹒跚。

赤身裸体的陈羲依然稳步向上，他遗漏的剑气将他的身体切割的支离破碎，血水顺着石阶往下淌，形成了一条小溪。血脚印不断增加，他如一头不惜性命的野兽一样，只是盯着前方。

向上

向上

向上

即便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陈羲还咬着牙让自己保持清醒。依然有目的的做出攻击，抵挡剑气。若是换作别人哪怕能坚持到现在，只怕早已经乱了分寸胡乱挥舞扁担了。而他没有，他每一次将扁担击打出去，都精准的将一道剑气震开。

“怎么回事？剑气怎么可能如此密集？这种强度，便是破虚九品的人也不可能全部应付过来。付经纶上三层塔的时候，面对的剑气比陈羲至少要稀薄五倍。”

站在青武院藏书楼三楼窗口凭栏看着改运塔的周九指脸色变了。

他问怎么回事。

回答他的是小满天宗的宗主，那个白袍白须的老者：“我说过，验体石阶，遇强则强，这个少年确实是你捡到的一块瑰宝。他的天赋真的让人刮目相看……烈火石阶，考验的是人的意志力，剑气石阶，考验的是人的反应力……从这两点来看，这个少年比你青武院曾经最优秀的弟子付经纶要强上最少几倍。”

“他只漏了七百六十剑。”

周九指叹道：“就是让丁眉去应付他现在面对的剑气，只怕最少也要漏掉一千剑以上。”

周九指还有一句话想说而不敢说……到现在为止，陈羲都没有使用他目前来看最擅长的七阳谷功法，而是靠着纯粹的内劲来攀爬。

“这不重要。”

宗主缓缓摇头：“重要的是，忍受着巨大的伤痛，他居然还能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他的每一次出手都不盲目，殊为不易。”

第010章扁担

陈羲最后的一级石阶还是爬上去的，握了那条破扁担最起码保住了半边身子，他挣扎而上的画面注定会让外面所有看着他的人震撼一生，以后的日子里每每想起都会不得不赞叹当年改运塔里那个少年是那般的坚毅决绝。

那画面

会成为他们常驻此生的梦境。

少年用完好的右臂拖着小半截身子爬上三层塔，他小腹以下已经完全被剑气切割的没了。从腹腔里向外淌的血水甚至在石阶上形成了小小的瀑布，那场面之血腥惨烈，每一个看到的都忍不住心里发颤。

当陈羲终于爬上三层塔，身子一翻躺在那里大口喘息的时候，围观的上千人中也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这才是真正的汉子！然后就是一片轰然叫好，这次的声音中没有什么讥讽嘲笑，也没有什么嫉妒怨恨，只有敬佩。陈羲在进改运塔之前没有用他开基九品的修为去反击那些嘲讽他的人，在登上三层塔之后他已经不需要再去回击。

因为，他已经把那些人丢在身后一个世界那么远。

那些嫉妒怨恨的人没有一起喊，但他们选择了闭嘴。

最先开始鼓掌呐喊的是那些血性的汉子，到后来凰鸾院中的女弟子也跟着喊起来。所有人，都被这种决不放弃的斗志所感染。不少女弟子看向陈羲的眼神都很复杂，但不少人的眼神里都又仰慕这种味道。

“此子，有成。”

宗主微笑着说了四个字，然后飘然而去。

周九指仰头大笑，狂放不羁。

作为一院之长，他已经太多年没有笑的这般放肆了。

陈羲，这个来历不明身份卑微的小杂役，已经追平了小满天宗外院六宗有史以来弟子入改运塔登上的最高纪录。自改运塔建造以来，有记载的最好成绩便是登上三层塔。要知道虽然陈羲所承受的磨难确实太严酷，但换作别人减少几倍的磨难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承受的。

便是一层塔到二层塔的那烈火石阶，便阻挡住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弟子。

没有人，可以面对自己残破不全的模样。而这残破只是个结果而不是过程，过程才最痛苦难熬。

陈羲剧烈地喘息着，就好像一个刚刚从地下钻出来已经一千年没有闻到空气味道的残破僵尸一样，大口大口的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他的下半身已经没了，石阶上的碎肉却还在。骨骼的碎渣和血糊糊的肉沫洒了一路，问有几人能承受？

便只是看着，就已经让人畏惧。

这一次之后，也不知道会让多少外宗六院的弟子萌生退意，不想登塔。

“他是条汉子！”

展青用力地挥舞了一下拳头，眼神里是难得出现的敬意。他非但是甲班弟子之中的翘楚，在整个青武院也是极有潜质的学员。让他这样心高气傲之人敬佩别人，是一件非常难的事。

凰鸾院的柳洗尘美眸闪辉，仿似发现了一片新大陆一样。

“我要去会会他。”

她说。

凰鸾院院长苏小苏道：“莫急，再过一段日子就是年考的日子，我知道你一直都没有一个真正的对手所以连修行都稍有懈怠了。”

“等不了。”

柳洗尘那漂亮的嘴角微微往上挑了挑，脚下一点，那婀娜的身影像是一片轻飘飘的黄色云朵一般落在改运塔门前。落地那般的轻盈，如润物无声的春雨。

“洗尘，你要做什么！”

苏小苏这才反应过来，想阻止却已经晚了。

柳洗尘迈步走进改运塔：“我忽然也想试试自己能上几层塔。”

她这样的举动，无疑将本就激荡沸腾的人群推向了又一个巅峰。本来就因为陈羲而沸腾的人群，立刻变得更加热烈起来。人群陷入了一种狂乱，一种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情绪。他们疯狂的呐喊着，挥舞着手臂。

人一旦走进改运塔，便无法转身出来。

所以即便如苏小苏这般的修行者，也无法将柳洗尘再拉出来。

而就在柳洗尘走进改运塔之后，外宗六院的弟子之中，竟是又有至少十几个人从人群之中掠出来，争先恐后的冲进了改运塔。其中也有青武院甲班弟子展青，而石雪凌在看到展青掠过去之后犹豫了一下，最终也跟了过去。

“这事要大了。”

站在三层楼上的周九指揉了揉眉头：“那小子，引出来了这般乱局，始料未及……始料未及啊。不过也好，法不责众……这下宗主就算要做作样子以示惩戒，也不会做得太过分了。”

……

……

陈羲在三层塔，依然选择了靠近台阶的一道门进去，三层塔上，只有四道门户可以进入。如果以此类推的话，那么四层塔只有两个门户可以进入。到了五层塔，是只有一个还是没有？但是若按照如此的规则，那么六层塔是肯定没有门户的。

陈羲在进门之前，忍不住想到如果五层塔就是修炼的最后一个地方，那么五层塔以上都是什么地方？

现在根据打探来的消息，那个不知道为何物的神腾就在九层塔上，也就是改运塔的最高处。六七八三层塔，是什么？

陈羲带着疑问爬进了门户之内。

这道门里面很温暖，陈羲抬头看了看发现顶部挂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乳白色的光芒就是这颗珠子散发出来的。珠子的光明能洒下来一种阳光般的暖意，在一进门的一瞬间，陈羲破碎的身躯居然立刻就没有了疼痛。

不得不说，改运塔之中确实有太多神异之处。

这无法不让人遐想，当年小满天宗的开创者，第一代宗主厉兰封到底是怎么样一个惊采绝艳之人。能去昆仑那般大福缘也有大凶险的地方带回九色石，已经称得上世所罕见。传闻九色石是昆仑至宝，有逆天强大的存在守护。厉兰封历经七天七夜苦战，才将九色石从昆仑带回来。

陈羲甚至怀疑，头顶上这颗乳白色的珠子会不会就是九色石之一？

如此强大的疗伤作用，已经可以称之为神物。要知道这只是三层塔，想必四层塔乃至于更高处，会有更加神妙的东西存在。

陈羲躺在地上，手里依然紧紧地握着他的扁担。不得不说，这条扁担让陈羲充满了震撼。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这三百多天来担水所用的破旧扁担，居然是一件宝贝。当时扁担就在山上那破落的小院子里靠墙放着，陈羲看到它的时候甚至担心挑不起两桶水就会折断。

不过虽然看起来真的很脆弱，但扁担始终表现的极为顽强。

一边接受那乳白色微光的治疗，陈羲一边侧着头看着手里的扁担。不知道是什么木料，上面已经布满了细细的裂纹。也许是长时间被阳光暴晒的缘故，这扁担表面上十分粗糙。所以在一开始，陈羲的肩膀没少吃苦。

经历了登上二层塔的烈焰，登上三层塔的剑气，扁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这让陈羲生出一种错觉，忍不住去想这扁担是不是自己独处于另外一个空间，所以不会被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所伤。

乳白色的光芒在陈羲进来之后稍稍有了些变化，就好像自动能识别伤者一样，那光华变成一丝一缕的飘过来，缓缓的融入进陈羲的伤处。然后陈羲感觉到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的舒适，就好像妙曼女子的手指轻柔的划过皮肤的感觉。甚至，能让人发出呻吟。

他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小腹以下本来被剑气彻底切碎的下半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出来。这乳白色的光华显然比二层塔门户内修复人体的效果要好的多，陈羲两次在二层塔重组肉身，第一次用了四个时辰，第二次用了不到三个时辰，但是这次，陈羲发现也许不需要半个时辰自己的身体就能复原。

而且，一种极为温暖的气流正在他的小腹里来回盘旋。

陈羲很清楚那是怎么回事，所以心中不由自主的一喜。

每次境界提升，小腹里都会有一股热流来回盘旋。在丹田之中充盈之后，那暖流会汇入四肢百骸，当这暖流运行一周再回到丹田之后，境界就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度。陈羲身上有自己弄出来的伤势，他本以为至少要半年才能彻底复原，然后再修行至少一两年才能破境。

毕竟这次破境，不是在一个大境界内的升级，而是从修行者最基础的开基境，进入破虚。

能修行的人都知道，只有进入了破虚境才算是真正的成为了修行者。修行者和世间凡武之人的区别，也正是在破虚之后拉开的。世间最强的凡武之人，靠着不辍的锻炼也能达到相当于开基九品的力量。

用陈羲登上三层塔时候遭遇到的剑气来比较，凡武之人到了最极致，也可以修炼出剑气，也可以达到每秒钟几十次甚至上百次的出剑速度。但那已经是凡武江湖的最强大之人，不可能在进一步了。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开基五品六品的修行者，被凡武极致的人干掉的先例。

陈羲醒悟过来，自己之前用七阳谷真气把内府弄伤，这些伤势其实在登上二层塔身躯尽毁重组之后，就已经完全痊愈了。经过两次登上二层塔，一次登上三层塔的锤炼，他的身躯已经比登塔之前强大了一倍不止。

而三次锤炼，将他逼到了绝境，也恰恰逼出了他的潜能，所以眼看着他就要从修行者最基础的开基境界，升入可以驾驭本命飞行的破虚。到了破虚，所施展出来的修为之力，比开基境界的人要强大的太多太多。

比如丁眉，破虚境，虽然不知道处于几品，但已经能担任甲班的教习。甲班三十六个弟子加在一起，只怕也挡不住丁眉发力一击。

眼看就要升入破虚，那么接下来首要的一件事，自然是选择自己的本命。

陈羲看着手里的破扁担，忍不住笑起来。

这世上真是充满了机缘和巧合，若非这条扁担，他甚至没有任何可选的本命之物。要知道那些来自大家族的少年，自幼便能从家族存储的宝物中选择一件，随身携带培养灵性和通性，就等着破虚之后成为本命。

而出身寒门的修行者，有幸进入某个宗门修炼进入破虚之后，一般都是从宗门提供的物品中选择。这些东西多半都是下品的宝物，除非是真正有潜质的弟子才会得到宗门的大力培养。

陈羲笑，是因为他不必头疼自己去选什么东西做本命了。

而且，好像他现在也只有一件东西可以用。

扁担

陈羲笑，还因为他想到了以后。自己行走江湖拎着一条扁担与人对敌，只怕任何一个对手看到自己的本命之后都会哈哈大笑吧……

人生啊，还真是他娘的有意思啊。

第011章破虚

当陈羲终于发现自己其实早已经选无可选的时候，不由得叹了一生世事多玄奇，就好像早有定数一样，避都避不开。

所谓本命，这两个字已经很清楚的解释了重要性。本命一旦破坏，就算修行者不死也没有什么好下场。修行者若是在进入破虚境之后得到了一件好的本命，就相当于多了一个强大的伙伴。

本命和修行者不只是血脉相通，思想上也相通。

所以本命要比凡武之人的兵器利害无数倍，凡武之人修炼兵器，浸淫几十年也做不到真正的心意相通，但本命最基本的特性便是与主人心神相通。一动念间，本命而出。

一般修行者在少年时，就开始携带自己的本命，长时间的共处来形成更好的默契。一旦到了破虚境，就要立刻滴血认主。但修行一道玄妙无比，有的人随身携带本命多年，好不容易到了破虚境可以滴血认主的时候，却悲哀的发现自己视若第二条命的东西，根本与自己的血脉不合。

滴一滴血上去，血不融入，而是被物品将血液排挤出来。

世间悲伤之事，这必算其中一种。

陈羲发现自己选无可选，是因为他之前流血太多，早已经被扁担吸了不少。此时看，那扁担上没有一丝血迹，显然都融入其中了。这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按照道理来说，修行者只有真真正正到了破虚境之后才能滴血，在此之前，血脉没有那种能力。

可是陈羲现在距离破虚尚有一步之遥，本无法滴血认主。

但是扁担显然也有些迫不及待，等不及要和陈羲在以后的日子里朝夕相处了。这本来应该有一种被美女倒追的快感才对，想想吧，别人都是迫不及待的想得到本命，而陈羲现在面对的是迫不及待想要得到自己的本命……被美女倒追值得开心骄傲，但被一条扁担倒追怎么都有点怪异……

半个时辰之后，陈羲的身体已经尽数复原。被剑气切碎的下半身重新生长出来，血肉更加凝实，且体魄更加强悍。

接下来，陈羲面对另外一个选择。

是立刻走出门户挑战四层塔，还是在这里安安静静无人打扰的先晋入破虚？修行者每一个大境界的提升，其实也都是过一回鬼门关。若是在破境的时候被人攻击，那么十之八九是死路一条。

改运塔玄妙无比，进入之后便是灵山境的大修行者都无法将人拉出来。也就是说，在这个地方破境是最安全不过的。

陈羲算了算日子，自己已经在改运塔中超过一天，要是再算上于二层塔门户内恢复的时间，外面已经过了不少天了。所以当初周九指为他定下的和赵家的后天之约，其实早已经过了。

既然如此，陈羲索性选择留下来破境。

毕竟到了破虚境之后，对于挑战四层塔有极大的帮助。

决定之后，陈羲盘膝坐好，将扁担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双手放在扁担上。他闭上眼，开始主动引导那暖流流经身体各处。没有人可以解释清楚为什么修为破境会有一股暖流出现，但凡到了一定地步那暖流自己便冒出来，提示修行者即将破境。

有人说，这暖流是修行者破境之前沉淀的修为之力。在积蓄到一定的量之后，便能冲破桎梏。

但是却被人否定，认为这种说法太过肤浅，其中很多稀奇之处难以解释清楚。比如这暖流若是平日里修行的积蓄之力，那么它应该自始至终都存在而不是突然冒出来。就算真的是平日里积蓄的力量，也只能说明修行者人体之内藏着一个连修行者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存储空间。

真正需要在意的反而不是那暖流，而是那神奇的存储空间到底在哪儿，是什么？为什么连修行者自己都不知道？

若是能找到这个地方，加以修炼扩容，那么修行者的实力必然大步提高。比如破境来说，若是一个人的存储空间只有拳头大小，那么他所能存储的暖流自然很少。所谓破境，就是冲开人体内部的各种桎梏。暖流规模小，破境就艰难。若是那存储空间很大，存储的暖流庞大深厚，那么破境就肯定简单多了。

陈羲知道这些事，所以他对自己的身体总是有些疑惑。

他亲眼见过，有修行者在破境的时候因为那暖流不够雄厚导致破境失败，接过被反噬之力直接弄成了废人。

但是他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困难。别人都说破境的时候有多辛苦艰难，甚至冲境的时候身体都会被暖流硬生生扩充经脉弄的疼痛。可是他没有过，那种暖流在内体巡回时候的感觉，他甚至觉得很舒服。

其实想想也能够理解修行者破境的困难和痛苦，修行者都是逆天而行。

修行者超脱于普通人之外，成为强者，这本就是逆了天道。所以怎么可能在修行的道路上顺利平安？各种凶险层出不穷，正是摆脱普通人身份这条路上所必须经历的一切啊。修行，无异于一场赌博。

只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赌输。

又有谁，能一路赢下去？

有的人很早就赌输了，破境失败被反噬之力废掉。那么他即便不死，余生也只能活在病榻之上。

所以，即便没有那种痛苦和艰难，但陈羲依然极为重视。

他也有时候会用神识探查自己的身体，想找到那片存储暖流的空间在哪儿。

这种暖流，被以前德高望重的大修行者，称之为……玄元。

……

……

陈羲从没有和别人说过自己的非同寻常之处，在修行一道，本就凶险，若是什么都告诉别人，难保不会被人妒忌起了歹心。别人破境，玄元都是自主而行，修行者无法控制玄元的流向。所以，这也造成了修行者实力上的不同，就算是同一境界的修行者，也能分出孰强孰弱。

所以玄元的流动方向和途经，极为重要。

陈羲的特殊之处就在于，他可以引导玄元流经自己的所有经脉气穴。

他自己其实不知道这有多逆天。

若是小满天宗的宗主知道他能做到这一点，只怕早就将他带到内宗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其实陈羲错过了一条探究当年惨案真相的捷径。

不过，正因为陈羲不知道玄元流过身体最正确的途径是什么，所以总是有些忐忑。万一自己引导的错了，那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下场？不过每次境界提升的时候，他就好像自然而然的知道该怎么做，总是能顺利的引导玄元游遍全身。

让陈羲感觉到惊奇的是，每一次境界提升，玄元所走的路线都不一样。

修行者体内诸多气穴气脉，玄元走的路径不同可能代表着很深的含义。

经过了十年之后，陈羲也已经不再去想这些，任其自然。

他感觉玄元这次从丹田出来之后，先走的是大腿的经脉。而上一次从开基八品升入开基九品的时候，玄元先走的是上半身。感受着那暖流从丹田进入左腿，然后流到脚趾再返回。又流入右腿，再从脚趾返回。

流动了这两周之后，暖流重新汇入丹田，在丹田之内盘旋了一会儿，又开始向上流动。

陈羲很清楚的感知到玄元到了那儿，全神贯注。

他不知道的是，因为他闯塔，已经引起了一场骚乱。外宗六院的优秀弟子，被他之前那令人热血澎湃的登塔方式所刺激，开始不顾宗门规矩闯进改运塔。六院之中，至少有百十个人先后进来。

这些都是外宗六院的佼佼者，他们代表着各自班级的最强实力。

陈羲更不知道的是，凰鸾院的第一天才柳洗尘，此时正在以一种让所有人震撼的无以复加的方式登塔。她所用的时间，比陈羲少了很多很多。而且她更为强势，在登二层塔的时候，她面对烈焰石阶以凰鸾院的独有修为功法千鳞翼反攻，背后生出一对虚幻的七彩巨翅，将火焰吹的不断熄灭。

所以，她登上二层塔，毫发无损！

站在青武院藏书楼三楼的周九指看到柳洗尘以这样的方式登临二层塔的时候，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苏小苏会那般的自信了。有柳洗尘这样天赋惊人的弟子，凰鸾院再次问鼎只怕也不会有什么阻碍。

周九指本来指望着陈羲可以击败柳洗尘，帮助青武院夺得六院第一的宝座。但是现在看来，柳洗尘的修为远比陈羲要强大。

“破虚三品”

周九指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着。

“这根本就不公平啊……登二层塔的烈焰石阶，设定的极限是考验开基九品弟子，但是柳洗尘竟然已经早就到了破虚三品，所以烈焰石阶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他看向在三层塔盘膝而坐的陈羲，一脸的无奈和失望。

可就在他失望的时候，改运塔三层塔上忽然光芒炽盛！本来此时已经到了傍晚，太阳已经落山，黑暗悄无声息的笼罩过来。但三层塔上那炙白的光芒竟然如无数柄出鞘的利剑，将笼罩下来的黑暗切割的支离破碎！

那白芒如剑，自二层塔的石窗里刺出来，直达数百米之外。白芒所过之处，黑暗尽退！

然后周九指感觉到了四周的天地元气开始朝着三层塔方向逆流，要知道改运塔因为有九色石在，其实不是如外界所说的那样汲取清量山的灵秀之气，而是九色石不断的释放天地元气滋养着本来正在逐渐枯竭的清量山！

小满天宗所在的清量山上，供弟子们修行所用的天地元气有一大部分是九色石释放出来的！也许……当年厉兰封远赴昆仑取九色石，考虑的正是一座灵山早晚都要被修行者榨干，需取至宝镇守。

但是现在，天地元气竟然逆流，开始朝着改运塔流动。

周九指脸色大变，伸手在自己额头上点了一下，天目骤现。他额头上又出现了一只眼睛，眨巴了几下后缓缓睁开。片刻之后，进入周九指脑海的画面就变了。

通过天目，他看到了无数条青色的气流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缓缓的汇入改运塔中。而汇集之处，正是陈羲修行的那个门户所在！

“我的天！”

以他的阅历修为，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三层塔的天地元气竟然不够他吸取的，还要强行掠取外界的天地元气！修行石室是改运塔自带的空间，里面元气充沛浓郁，现在却逼不得已从外界借天地元气弥补损失……这个小子，到底要干嘛？难道他要破入破虚？！可即便是进入破虚境，也不需要这样强大的天地元气吧？”

他自语着，惊骇的无以复加。

紫气东来阁

宗主的眉头骤然一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

他转头看向改运塔那边，若有所思。

第012章问路问刀问扁担

此时的陈羲处于一种很安静的状态，他对外界毫无察觉。玄元正在不断的淬炼他的四肢百骸，将他本就被改运塔改造的肉身提升到了更高的强度。前辈大修行者将这股暖流定名为玄元，但无法探知这玄元从何而来。

曾经也有大修行者在弟子破境之际，以深厚修为探查弟子身躯，想知道玄元是从身体何处涌出，却依然无从知晓。这股暖流，就好像凭空出现一样，无迹可寻。

陈羲不知道，他在三层塔破境的时候，凰鸾院的柳洗尘已经轻而易举的登上了二层塔，然后又轻而易举的登上了三层塔。不管是烈焰还是剑气，在她的千鳞翼面前都毫无作为。登三层塔的时候，她甚至只需将千鳞翼展开，剑气便尽数被挡在外面。

而就在此时，这个被万人仰慕的女子，在陈羲破境的那个门户外驻足，似乎是也察觉到了陈羲破境所引起的天元异变，所以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似乎是考虑了片刻，然后竟是盘膝在陈羲破境的那个门户外坐了下来，让人颇为不解。

“登塔的人太多了……”

丁眉出现在青武院藏书楼三层，站在周九指旁边说道：“柳洗尘是在为陈羲护法。”

周九指点了点头：“这两年进入外宗六院的弟子之中，有不少是牵扯到了那些皇子的。他们来小满天宗无非是想探查神腾的秘密，这是小满天宗有史以来最混乱的时期。前些日子赵武不明不白的死在了陈羲住所门外，赵家的人等不来陈羲必然不会放弃，这次趁乱登塔的弟子之中难保没有赵家安排的人，当然也会有其他对想试探陈羲到底是什么来路的人，这些人不会放过陈羲破境这个机会。”

丁眉嗯了一声，脸色有些担忧：“破境之时，最是脆弱无防，那些人若是要出手，这是最好的时机。”

周九指叹了口气：“皇权之争，竟是已经扰了修行。不过幸好有柳洗尘在，那些登塔的人不会伤及陈羲。只是不知……她为何护他？”

因为宗主施法，外界的人可以看到改运塔里面的情况。所以就在周九指和丁眉谈话的时候，三层塔上终究还是出了变故。

四个人，继柳洗尘之后登上了三层塔。

这四个人来自不同的学院，但是从他们登塔的时候联手抵御石阶的威力就能看出来，他们来自同一个阵营。这四个人，有两个来自青武院，甲班的赵递，丙班的黄飞波。还有九鹰院丁班的赵胜，赵库。

除了黄飞波之外，其他三个都是来自青州赵家或是皇都赵家。青州赵家是皇都赵家的一脉分支，虽然皇都赵家在皇都城算不得一流，但是到了地方上依然算得上庞然大物。正因为有皇都赵家撑腰，所以青州赵家这两年越发的跋扈。虽仍被青州石家压着，可似乎已经渐渐有挣脱束缚之意。

奇怪的是，这四个人为首的竟然是那个黄飞波。

丁眉看到这一幕之后脸色变了，看向周九指问：“要不要介入？我担心他们想对陈羲不利。”

周九指缓缓摇头：“暂时不用。”

三层塔

青武院丙班的黄飞波走在最前面，对盘膝坐在门户外面的柳洗尘抱了抱拳：“师姐，请问可否借一条路？”

他年纪比柳洗尘要大上六七岁，应该已经在二十三四岁。但是显然他对柳洗尘颇为忌惮，要知道柳洗尘非但是公认的外宗六院第一，而且她的舅舅还是大楚圣皇麾下三十六圣堂将军之一。

哪一个圣堂将军，不是战功彪炳实力惊人？

柳洗尘却连眼皮都没抬：“路在左边，这里没有上塔的路。”

黄飞波显然知道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也不生气，依然温和地说道：“我家叔父和柳圣堂是结拜之交，师姐想必也知道黄柳两家同气连枝，有些事不必明说料来师姐也能明白透彻。我们四个上塔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只是有几句话想问问里面的那个小杂役。”

“不行！”

柳洗尘依然没有睁开眼，脸色也没有任何波动：“黄圣堂我是见过的，清高公正，未必知道你们背地里做的这些龌龊事吧？”

黄飞波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师姐，三十六圣堂的关系，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的好。现在诸位皇子殿下都在活动，三十六圣堂将军，甚至连圣域九门都不得不面临选择。小满天宗不过是恰好在这样一个关键位置而已，论势力的话小满天宗根本算不得什么。师姐想想，连小满天宗都算不得什么，师姐何必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人坏了两家交情？”

柳洗尘没有说话，平平伸出左手，手心里有一团红光闪烁，然后一柄两尺长的柳叶弯刀出现在她手心里。这弯刀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看不出什么材质所造。但光华璀璨，显然不是凡品。

“借路可以……”

柳洗尘将那柄弯刀放在自己身前：“问我的红袖刀。”

黄飞波这次脸色大变：“柳家的传世至宝流云红袖！”

叫赵库的那个显然是青州本地赵家出身，不知道皇都城里的那些事，所以毫无惧色上前一步：“管他什么流云红袖什么柳家，你若不让路，我们几个联手未必不能除掉你。”

“闭嘴！”

黄飞波脸色有些发白：“既然柳圣堂将流云红袖都传给了师姐，原来师姐早已经到了破虚之境。既然如此……我们离去就是了。”

听到破虚两个字，之前叫嚣的那个赵库脸色也跟着变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再说什么。

“等等！”

柳洗尘缓缓睁开眼，看了黄飞波一眼然后视线落在赵库身上：“要来则来，要去则去，哪有这般道理？不留下什么礼物，算不得登门拜访。”

赵库吓得向后退了一步：“你想怎样！”

柳洗尘轻轻吐出两个字：“断臂！”

……

……

“多谢这位师姐。”

声音从柳洗尘身后传出来，黄飞波他们这才发现陈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每一层塔的门户之内，都有备好的衣衫以供更换。因为登塔凶险，衣衫尽毁，所以门户里事先都有准备好的各院院服。

之前在二层塔的时候，陈羲显然不知道有衣服可以换，所以比较尴尬的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上下下走了一圈。

此时，他身上穿着的是青武院的藏青色长衫院服，脚上是一双黑色靴子，都是簇新。看惯了他一身破旧衣衫的人，此时见到这样清爽干净的陈羲都忍不住眼前一亮。许多女弟子这才察觉，原来陈羲竟是个如此清秀帅气的少年郎。

陈羲虽然才不过十五岁年纪，但已经有近一米八的身高，身材修长却不单薄，眉清目秀却不失阳刚，尤其是那两道剑眉，将他面容清秀本来应该具备的阴柔之气一扫而光。他站在那里，便应了玉树临风这四个字。

“不必谢我。”

柳洗尘站起来，将流云红袖收回：“我在四层塔等你，莫要让我失望。”

说完这句，她转身离去，竟是直接登塔去了。

陈羲自然认得柳洗尘这位名动小满天宗的傲慢少女，却没有想到她会守在外面为自己护法，对这个自己并不熟悉的少女，他心中多了几分感激和敬重。

“好！”

他朝着柳洗尘的背影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黄飞波他们：“你们找我？”

黄飞波看了一眼，见柳洗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台阶那边，胆气又回到了他身体里。在看到流云红袖的那一刻，他确实害怕了。要知道流云红袖是柳圣堂年轻时候所用的兵器，据传闻是柳家先辈传下来的至宝。若非极为看重柳洗尘，流云红袖怎么可能在她手里？

黄飞波确实是皇都城另一位圣堂将军黄满文族里的子弟，但身份并不高。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得罪了手持流云红袖的柳洗尘，那么黄家为了保持和柳家的和睦，自然会把自己当替罪羊送出去。

不过此时柳洗尘走了，只剩下一个来路不明的陈羲，他也就没有了畏惧。

赵库贴近他后背压低声音说道：“外面的人都能看到这里的事，虽然家族里已经应允了咱们做好这件事就退出小满天宗，且每个人都能得到一件中品宝物用作破虚本命。但终究不能拖延太久，万一那些老家伙赶来想下手就难了。”

“我知道。”

黄飞波显然是他们几个的首领，瞪了赵库一眼后朝着陈羲抱了抱拳：“你我本无恩怨，但是前阵子赵家赵武不明不白的死在你门口，你答应了要去赵家给一个交代却爽约不去，我受赵家前辈所托，特意来问问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武死了。”

陈羲回答。

黄飞波一怔，等了一会儿不见陈羲再说别的，有些微怒：“我知道赵武死了，我想知道赵武为什么被你所杀。”

陈羲笑起来：“你们明知道赵武不是我杀的，其实不过是想问我到底为谁做事是吧？诸皇子之间虽然矛盾重重，但彼此之间的事差不多心知肚明。你是谁的人，他是谁的人，基本上都摆在明面上，瞒不住人的。唯独我，你们不知道是谁的人。既然不是诸位皇子的人，你们一定在想我会不会是国师的人？”

听陈羲这样直接的问出来，黄飞波倒也不再虚伪：“没错，我们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国师的人。”

“不是！”

陈羲回答的更为直接。

“那么抱歉了……”

黄飞波再次抱了抱拳：“既然你不愿意回答，那么我们几个只好动粗，将你带回赵家接受族中长老的盘问。若赵武不是你杀的，只需你将拿了赵武的白玉壁归还，再留下一条手臂谢罪，我想赵家也不会太过为难你的。”

“哦！”

陈羲笑着说道：“原来就这么简单啊。”

赵库在后面怒喝：“你他妈的少废话，要么跟我们走，要么我们把你打残了带走，只有这两条路，没有别的！”

黄飞波依然的温和：“请借个方便。”

只见那少年郎从背后将绑好的兵器取下来，如之前柳洗尘一样，把兵器放在自己身前一字一句极认真地说道：“借个方便可以……问我的……扁担。”

第013章新的挑战

柳洗尘的流云红袖可以吓住黄飞波，但陈羲的扁担显然不具备这样的效果。说起来这也难怪，黄飞波他们几个合力登塔的时候，陈羲刚刚进入三层塔的门户之内恢复肉身。也就是说黄飞波他们不知道陈羲已经破镜，若是知道的话他们不会如此跋扈。

他们自然看到了陈羲那条扁担的神异之处，所以看重的是扁担不是陈羲。这和对柳洗尘的态度不同，之前黄飞波就算没有看到流云红袖，也不会对柳洗尘太无礼。因为柳洗尘毕竟还有两样东西让他畏惧，一是柳洗尘的修为，二是柳洗尘的家世。

陈羲不一样。

其实现在外面已经有不少人在说，陈羲之所以能登上三层塔，靠的不是自身修为而是那条来路不明的扁担。甚至有人说，若是把扁担给了他，他能比陈羲登的更高。

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总是会被别人的言论和思维影响。之前还在为陈羲那般壮阔登塔的行为而欢呼的人，听到别人说那都是扁担的功劳也就跟着信了。然后开始跟着说，老子要是也有那条扁担……

所以黄飞波看向陈羲那条扁担的时候，眼神有些贪婪。

比他更贪的是赵库，直接跨前一步伸手抓向陈羲的扁担：“问你妈了个逼，这扁担从今天归老子了！”

嘭！

赵库的身子直接向后倒飞了出去，狠狠的撞击在墙壁上。改运塔坚固无比，这一下自然不会损坏了塔身，但正因为如此赵库这一下挨的更重，以至于一时之间都没能喘息过来。他甚至……没有看到陈羲是怎么出手的。

在黄飞波等人的惊骇之中，陈羲将扁担重新插回背后之前绑好的索套里：“我改主意了，你们还不值得我用扁担。”

“找死！”

见陈羲收起扁担，赵递猛地上前一拳砸向陈羲。他修为在开基五品，比陈羲差的太远太远。虽然他拳头上的风雷之声很盛，这一拳开碑裂石必然不在话下，但他面对的却不是一块只是死硬的石头。

陈羲伸出一根手指，看似缓慢但恰到好处的挡在赵递的拳头前面。

看起来比钢铁还要硬的拳头，在遇到陈羲手指的那一刻变成了豆腐。陈羲的手指轻而易举的穿进去，直接切断了赵递两根手指之后又切开了掌骨。那一根手指势如破竹，将赵递的拳头从中间劈开，然后一路向上又劈开了赵递的胳膊。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柄锋利无比的刀子切开竹片的感觉一模一样。

啊！

赵递发出一声惨呼，想撤手却已经晚了。陈羲的手指上仿似带着一种无法挣脱的力量，赵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胳膊被切开，一直切到肩膀处。半片胳膊从身体上分离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赵递捂着断臂向后急退，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

陈羲耸了耸眉角：“我比柳洗尘要的少，她要你们整条胳膊，我要半条。”

赵胜的修为在开基六品，比赵递赵库都要强，他眼见赵递重伤心中大骇，没有选择进攻而是掉头就走。

他才转过去，一个恍惚之间陈羲已经拦在了他身前。他甚至没有看到陈羲动，陈羲已经从他身后到了眼前。

“半条！”

陈羲淡淡地说了两个字，然后手指轻轻一划。

噗的一声，赵胜右臂的半边胳膊就如同被利刃切开一样，顷刻间血如泉涌，半条胳膊飞出去，和赵递掉下来的半条胳膊并排着掉在一起，十分整齐。

黄飞波修为在开基七品，作为丙班中数一数二的弟子，他本来极为自傲。可是在看到赵家三兄弟先后受挫之后，他已经很清楚自己远不是陈羲的对手。

他讪讪的笑了笑，脸色变得很尴尬：“陈师弟，你也知道我们其实没有什么恶意。我们只是想请你回赵家族中谈一谈赵武的事，绝非想对你有什么不敬。你这样出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凡是能谈的，何必动手？”

陈羲笑了笑，却发现之前第一个被击飞出去的赵库竟然摇摇晃晃的又站了起来。

“咦？”

陈羲稍稍有些诧异，他现在的修为已经到了破虚一品，就算是只用一根手指也能把这四个人全都干掉。按照道理赵库遭受重创就算不死也断然不能再站起来，可现在赵库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重伤。

“白痴！”

黄飞波低呼了一声，转身就跑。

他才跑出去一步，后背上一紧，衣服被陈羲抓住，然后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陈羲单臂举了起来。不管他怎么挣扎，他都无法挣脱陈羲手掌心的束缚之力。然后他感觉自己被陈羲调转过来，头朝下脚朝上……

然后就是剧烈地抖动。

陈羲倒拎着黄飞波，一阵乱抖。黄飞波的身子好像触电一样，抖动的那叫一个销魂。他怀里的东西稀里哗啦的往下掉，几个玉瓶，一柄匕首，还有一些油纸包显然是包着什么药粉。陈羲看了看掉在地上的东西，似乎没有要找的。

然后他看到了黄飞波挣扎的时候，手腕上有一条黑色的珠串。

“想必就是这个吧。”

陈羲伸手将那珠串扯了下来，然后发现珠串上用朱笔写着极小的几行字。陈羲辨认了一下，发现应该是这几个人的名字。

“你们几个修为一般，就算合力也断然不能轻易登上三层塔……想必都是这珠子的作用吧？它能吸收掉你们几个遭受的伤害，虽然我不知道这珠子能吸收多少，但已经算得上一件宝贝了。”

“这是我黄家的东西！”

黄飞波颤抖着吼道。

“所以赵家的这几个人找了你？”

陈羲将珠子仔细看了看，伸手将珠子上面朱笔所写的名字擦掉。

顷刻间，才站起来的赵库哀嚎了一声又倒了下去，身子佝偻着抱成一团，显然疼痛难忍。而都断了胳膊的赵递和赵胜，痛苦的嚎叫声也立刻从嗓子里喷出来。显然陈羲猜对了，这珠子竟然可以吸收人受到的伤害。从赵库的表现来看，最少可以吸收半数的伤害，这已经算是很强大的能力了。

……

……

陈羲将珠串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发现这珠串就和一般的店铺里卖的那种小叶紫檀的手串相差无几。一共十八颗木珠，或许是年份已经不短了的缘故，所以珠子都已经是那种近乎于黑透了的颜色。

每一颗珠子上都有五颗金星，不多不少。

而且金星不是没有规则的排列，形状完全相同的六角形金星整齐一排，刚好围着木珠一圈。

“这叫什么？”

陈羲拎着头朝下的黄飞波问。

“这是我黄家的东西，你拿不走的。若是惹恼了皇都城圣堂黄家，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后果！”

黄飞波没有回答陈羲，而是语气极为怪异的说了一句。

“从属性上来看倒真算是个好东西。”

陈羲缓缓道：“按照我的推测，以你的地位来说根本得不到这样的好东西。各家各族都派了不少年轻弟子跑来小满天宗，不外乎探查神腾之谜。因为改运塔里的神腾已经成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东西，反而哪个家族都不敢派大高手来，唯恐引起什么难以收拾的局面，毕竟圣皇还活着呢。所以你们这些族中修为不高的年轻人倒是有了用武之处，但是……”

陈羲语气一转：“你们这些人修为太低，万一碰到别的家族派来的真正天才打不过怎么办？比如你们遇到了柳洗尘，除了认怂之外别无他路。但是如果连认怂都不管用的话，你们的家族就必须给你们一些宝贝东西来护身。赵武有赵家送的白玉壁，可以探查别人的修为，所以他知道我有修为在身。”

“由此可见，这个东西的价值肯定很高。若非你来了小满天宗，你根本就接触不到这样的东西对吧？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把这个珠串丢了，回到家族之后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他低头看着脸憋得通红的黄飞波：“现在告诉我，这个珠串叫什么？”

“楚离珠！”

黄飞波被陈羲的内劲压的浑身疼痛，熬不住大声说道：“这珠串是当年圣皇亲率三十六圣堂将军南征的时候，圣皇取皇都城圣树别离树上的枝条亲手做了三十六个手串，每个圣堂将军都得到了一串。南征时候，圣堂将军的手串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能抵消对手五成的攻击力量。所以这珠串在南疆那些已经国灭的齐国人中名声极大，因为取自别离树，又是咱们大楚的东西，所以被齐国人称为楚离珠。”

“宝贝！”

陈羲赞叹了一声：“这真是不错的宝贝。”

“你休想拿走！”

黄飞波声嘶力竭地吼道：“我告诉你，这次各家族派来的高手很多。不要以为你现在已经到了破虚就无所顾忌！有一些真正的天才就潜藏在暗处，压制了自己的修为来小满天宗。他们一旦解开封印，你这破虚一品的实力根本就是个笑话！”

“首先……”

陈羲将手指一划，黄飞波的半条胳膊随即掉落：“现在你们几个才是笑话。”

他一脚将黄飞波踢飞，黄飞波被制住了气脉根本无法动弹，硬生生挨了这一脚，竟是被陈羲直接踢进了一道门户之中。陈羲也不停下，将赵家那几个人拎着一个个都丢进那门户里。然后他跟着走了进去。

在门户之内，黄飞波四个人的伤势很快就被治愈。

然后又迎来陈羲暴风骤雨一般的打击，再次将他们四个打的支离破碎。如果说之前陈羲还留了余地，这次他出手要重的多。四个人被打的几乎死去，每次都是被留一口气丢在一边。然后被乳白色的微光治愈，才好过来，又被陈羲一顿暴揍。

改运塔外，人们看不到门户之内发生了什么，但是却看得到陈羲一次次把那四个人从门户里丢出来暴揍，揍的半死不活之后再丢进门户里修复。如此反复了三次，那四个人已经崩溃到跪地求饶。而地上，铺了一层的半片胳膊。

陈羲懒得再理他们，他也是故意让外面的人看到他如此暴虐黄飞波四人。在有些时候，稍稍展现实力可以免去一些麻烦。

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层塔，想到之前那个貌若天仙而又冷若冰霜的绝色女子。

“我在四层塔等你，莫要让我失望。”

这话在陈羲耳朵里回响起来，他看了看手里新得到的珠串，套在自己手腕上，缓步走向石阶。那个背着一条扁担的少年，开始了新的挑战。

第014章摄心

陈羲登上通往第四层石阶之前，想的是之前黄飞波说的那些话。为了探知神腾的秘密，各家族各势力甚至包括其他宗门的人，都派了年青一代的翘楚子弟到了小满天宗，成为了小满天宗外宗六院的学生。

而这其中，有着修为到了很高境界的真正天才。

所以陈羲推测，皇都城里只怕更加的糟乱。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看来那位被人称为大楚立国一千三百年来最仁善德厚的圣皇，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不然，那些圣皇子不会如此的放肆。

可是，这个时候那位和圣皇关系密切，有着力挽狂澜之力的国师为什么没有派人来？

这些思绪很快就被陈羲抛开，因为这些事离他都很遥远。他本不想介入那样庞大的漩涡之中，他只想查出当年的元凶。那个囚禁了他父母，近乎杀尽了他家门老幼的凶手到底是谁？这十年来他父母想必日日承受逼供之苦，或许已经快到了油尽灯枯。

根据陈羲自己回忆，当年的惨案，十之八九其实和皇都城里那些大家族脱不开关系。他父亲本是德高望重之人且修为惊人，若非触及到了某些大人物的隐秘，父亲不会遭遇背叛。陈羲虽然那个时候年幼，但他有着一个成熟的灵魂，所以别的孩子三四岁的时候根本记不得事，而他记住了很多很多。

他记得自己被人称鬼九的老九爷背着逃离，记得自己逃离的时候那些身穿黑色长衫的剑客。

那些人，不是小满天宗的人。

但是出手屠杀他家族之人的，大部分是那些黑衣剑客。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当年必然是小满天宗内部的人，甚至是他父亲身边亲信之人引来了那些黑衣剑客，然后那个亲信偷袭了他的父亲。

陈羲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重新平静下来。

这三百多天来，他好不容易进了改运塔，他必须成功。

为了隐藏自己体内早早就被父亲培元巩固了的真正的大满天宗内功心法，他投入七阳谷学艺，用七阳谷的功法来隐藏体内的大满天宗心法。这一切都是为了隐蔽自己，因为一旦他体内的大满天宗大开极培元之力被人察觉出来，立刻就会被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追杀。

现在的陈羲，修为还是太弱。

强大

陈羲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想成功唯一的途径就是让自己必须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无惧任何敌人。

四层塔。

陈羲很清楚，自己能登上四层塔，必然引起小满天宗那些大人物的注意，他就能名正言顺的进入内宗。只有到了内宗，才会接触到那不为人知的秘密。

想到此处，陈羲平复心情，开始迈步登塔。

当他的左脚踏上石阶的那一刻，四周瞬间变得一片黑暗。

陈羲一怔，然后攥紧了拳头。

他往前迈了一步，登上第二个台阶。

眼前的黑暗越发的浓烈起来，他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凭感觉抬脚走路。他就好像进入了一个未知的空间，这里除了黑暗之外什么都没有。黑的如此透彻，他甚至低头看不到自己的身躯。他试探着抬起手放在自己眼前，却依然看不到双手。

这是……盲人的感觉。

就在陈羲迈步登上第三个台阶的时候，他心里猛的一紧。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背对着他坐在那里的人，看不清楚他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也看不到他的脸。那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身上的衣服似乎很宽大，但连颜色都无法辨认。那人坐在石阶上，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背对着陈羲。

要知道正常人坐在石阶上，肯定是坐在高一级的地方，腿脚在低一级的地方。可是这个人完全相反，好像是为了不让陈羲看到自己的真面容，而故意这样难受的坐着。

“你在找我。”

那人开口说话，声音很嘶哑，甚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声音。

“你是谁？”

陈羲下意识的去抽身后的扁担，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摸索，也摸不到本绑在背后的扁担。他心里一惊，难道扁担已经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被人拿走了？

他问了一句之后，就全神戒备。现在的场面很诡异，明明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东西。但陈羲却能看到一个坐在石阶上的男人，这个男人不回头，却在问陈羲……你在找我？

“我是谁？”

背对着陈羲的男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找了我十年，想杀我十年，现在看到我了却问我是谁？其实你心里何尝不是很清楚，我就是你这十年来要找的人，要杀的人。只是你心里始终对我有畏惧，所以你不敢承认。”

陈羲大惊失色！

这个人，竟然是他追寻了十年的凶手？！

下一秒，陈羲几乎脱口问出来你当年为什么要背叛我的父亲！

……

……

在这句话几乎出口的时候，又被陈羲硬生生的忍住。他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格外的用力。嘴唇破了之后疼痛的感觉让他恢复了几分清醒，而血液腥甜的味道让他变得越来越冷静。

他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不是他。”

陈羲回答。

“哦？”

背对着陈羲的男人似乎是笑了笑：“你十年来一直想找到我，杀了我为你父母报仇，现在我就在你面前，而且是背对着你，如果你之前出手未必没有机会，但是你没有出手……你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你想知道为什么有人背叛你父亲？你可以问我，既然我出现在你面前，就是愿意和你谈谈，有什么不明白的事你尽管问出来。”

陈羲心里一震，但尽力让自己没有表现出来。

“你不是我的仇人。”

陈羲摇了摇头：“我的仇人是个女人，而你是个男人。我父母是被仇敌所杀，也没有人背叛。你不需要试探我什么……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甚至不是一个人，你只是一个虚幻出来的东西。”

“咦？”

那个男人显然吃了一惊，然后忽然站了起来只是依然没有转身：“你既然能猜到这个，难道不知道我就是你心里所想之事的幻影？你心里想些什么，就会在这石阶上幻化出来什么。我就是你心里想着的那个仇人，你又何必要欺骗自己？”

不对劲！

在听完这个男人的话之后，陈羲使劲咬了舌尖一下。

现在面对的这一切都不对劲，陈羲让自己更加的冷静下来。

石阶是考验，从登上二层塔开始陈羲就确定，石阶是对登塔之人潜力的考验。但是这次的石阶却幻化出来一个人，而且陈羲很清楚这个男人说的没有任何错处。他就是自己所幻想的那个仇人，一个模糊的没有脸面的仇人。

他不转身，是因为陈羲的一次又一次幻想中根本就没有想到过自己的仇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这不是考验，这是试探！

陈羲冷静下来之后立刻确定了一件事，现在自己面对的这一切绝对不是石阶的考验，而是有人改变了石阶的力量，让自己进入了一种虚幻的环境。这个人是在试探自己，是想知道自己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陈羲在心里不停地盘算着，他越发确定是有人已经在怀疑自己了。

“我没有见过自己的仇人面目，但我知道杀死我父母的是一个女子。所以你根本不是我心里所想的东西，你到底是什么？”

陈羲问，然后闭上眼。

他开始强迫自己改变心意，强迫自己面对那几乎忍耐不住地想要说出真相的冲动。此时，非但他面前有一个背对他的男人，脑海里放佛还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不断的迫使他将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这次陈羲要抵抗的……是自己。

陈羲无比清楚的知道一件事，一旦自己过不了这一关，只怕以后的所有计划都会提前终结。甚至，他会在离开改运塔的那一刻被仇人击杀。当年的仇人如此的凶悍残暴，但凡陈羲露出一些破绽那个人立刻就能察觉。

呼吸

陈羲让自己的呼吸变得绵长。

战胜

自己

……

……

小满天宗

内宗

一个石亭里，两个身穿黑袍的老者并肩而立。他们两个人面前有一幅画面，正是处于通向四层塔石阶上的陈羲。

“是不是当年逃走的那个孽种？”

其中一个看起来瘦高干枯的老者问。

另外一个黑袍老者看起来个子矮一些，身材略显臃肿。他仔仔细细的盯着陈羲，似乎想看破陈羲的内心。

“暂时还无法确定，现在他心里幻化出来的这个人，似乎和当年参与了那件事的人没有一个重合的，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从这个背影，还无法确定他是不是就是当年鬼九救走的那个孽种。”

瘦高老者皱眉：“这种事，终究还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杀错倒还罢了，若是放过……谁知到牵扯出来什么祸端？当年那件事牵扯太大，根本不是你我两个人可以左右的。万一将咱们背后那位爷引出来，你我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暂且忍忍。”

胖老者道：“此子现在已经被所有人注意到，若是他不明不白的死了，难保不会被人探查出痕迹。”

他们两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同时脸色一变。

他们面前之前近乎静止不动的画面有了变化，闭着眼的陈羲缓缓将眼睛睁开，看向那个背对着他的男人：“你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会在我心里？难道当年杀我父母的人不止一人？你是那个女子的同伙？”

在陈羲说完这句话之后，让那两个老者感到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模糊的背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身形悄然发生了变化，从一个男人的背影，变成了一个妙曼女子的背影。这女子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裙，看背影那般的挺直应该年纪不大。但是她也依然没有回头，只能看到这些。

“是你！”

画面中，陈羲显然变得激动起来，手伸向背后胡乱地摸索着他的扁担。

瘦高老者看向那矮胖老者：“这是怎么回事？你的摄心之术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不可能。”

矮胖老者摇头，语气笃定道：“我的摄心之术绝不会控制不住一个才破虚一品的少年，就算比他修为强大十倍的人也未必扛得住。之所以那人变化，应该是这个少年心里疑惑太多。他对自己的身世甚至对自己的仇恨都很迷惑，他不知道自己的仇人到底是一个还是几个，不过这个女人的背影如此清晰，料来是他曾经见过。”

“不是当年那个孽种？”

瘦高老者问道。

“十之八九不是。”

矮胖老者道：“我还是有几分把握的，他如此年少，怎么可能骗过我的摄心之术？”

瘦高老者也知道摄心之术的玄奇厉害，所以点了点头：“看来也是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家伙，这样的人最是讨厌。好不容易偷生，老老实实的装糊涂活下去比什么不好？非要报仇……报仇报仇，多半是把自己也赔进去。”

矮胖老者道：“我要撤了摄心，不然时间久了会被人察觉。”

瘦高老者想了想说道：“次子潜质惊人，不日就要进入内宗修行。到时候你我尽力做他的教习，再试探试探。若真不是当年那个孽种，好好锤炼此子，或许能造就出一个真正能入大人法眼的人物。”

“嗯！”

矮胖老者嗯了一声，一挥手，面前的画面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在改运塔里的陈羲猛的摇晃了一下，几乎虚脱昏倒。他看着逐渐明亮起来的世界，心有余悸。

第015章原来你真的在

重新回到了光明的世界，这种感觉恍如隔世。

陈羲在这一刻因为紧绷着的神经松懈下来，甚至身子都有些摇晃。也许没人理解之前他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在这种时候战胜自己又是一件多艰难的事。他要想骗过窥探他本心的人，就必须先骗过自己。

他必须虚构出来一个人，替代自己心里一直存在的那个仇人。

这个世上，骗自己本就最难不过。

你可以假装让自己相信自己的谎言，但是潜意识里却深知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的。陈羲察觉到了异样，也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可难就难在，对方是直接窥探进了他的本心。要想瞒过对方，连自己的本心都要骗过那怎么可能轻而易举？

汗流浃背

陈羲甚至觉得，这短短片刻的面对，比登二层塔抵御烈火焚烧还要辛苦些。虽然没有伤痛，却更加的令人心悸。

然后陈羲发现，自己依然站在石阶下面，根本就没有迈步上去。而刚才他经历那些的时候，他记得自己最少已经往上走了三个台阶。

他心里冷得有些发颤。

也就是说，从自己还没有走到台阶跟前的时候，就已经被人控制了。反推回去的话，可以确定他是在距离台阶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彻底陷入进去的。他迈步登上三个台阶，可此时却刚好在台阶跟前。

这种被人控制的感觉，很不舒服。

不过，片刻之后陈羲的嘴角就洋溢起一抹笑意。

这未必不是好事。

在此之前，他无法得知当年都有谁参与了那场惨案。不过今天，因为其中某个人怀疑了自己而施展出来的手段，让陈羲找到了一丝曙光。这个人出手试探自己，却没有想到一旦自己被陈羲骗过去，那么就被陈羲抓住了方向。

内宗

能侵入人内心的高手。

陈羲记下了这个特点。

能在那么远的距离施展功法侵入陈羲的内心，由此可见此人的修为必然很强。所以方向被缩小到了一个很直接的地步，一个内宗的很有身份的人且懂得侵入内心的功法。

陈羲冷冷笑了笑。

别急，等着我。

陈羲收拾了一下心神，开始登上石阶。

脚步踏上去的那一刻，四周的环境再次变了。

出现在陈羲面前的是一片广袤的极美丽的草原，蓝天白云，芳草连天。草地一望无际，视线远处有一群雪白的绵羊正在悠闲地啃食着牧草。似乎在羊群不远处有一片湖波，还泛着粼粼水光。

空气都带着一股野草野花的芬芳。

走在草地上，脚底下软软的好像踩着棉花一样。空气的味道吸进鼻子里之后，连四肢百骸都有一种特别放松的舒适。陈羲走在这里，甚至有一种把鞋子脱掉赤着脚狂奔呐喊的冲动。但是又有一种呐喊就会破坏了这种安宁的愧疚，这里一切都那么安详。

天空中的云朵漂浮的很缓慢，阳光从云朵的缝隙里洒下来，那一条一条的金光，看着就那么温暖。

陈羲止住脚步，看着四周的一切。

似曾相识。

然后他忽然间反应过来，这不正是自己这些年来一直隐隐间期盼着的生活吗？这些年来，他筹谋报仇，步步小心。可内心深处还有一种渴望，那就是忘记仇恨，在这样一片安静的地方平静的生活。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一个身穿鹅黄色长裙的美丽少女，赤着脚朝他跑过来。身形是那么的婀娜，头发在身后飘散着如同仙子。她是如此的美，美到动人心魄。无论是身材还是相貌，只怕这世上已经没有人可以胜过她。

她轻飘飘的如云朵飞来，那长裙飘摆带着一阵香风。

她到了陈羲身前，展颜一笑。

倾城倾国。

她的笑，就如同暖化冰雪的春风，就如同午后和煦的阳光，让人觉得如此温暖。她跑到陈羲身前，眼神里都是温柔的笑意。

可是陈羲在看清了她的容貌之后，心里震撼的无与伦比！

她竟然是……柳洗尘。

……

……

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那样一个冷傲的女人怎么可能有这样温婉的笑容？她给陈羲的所有印象，四个字便能形容……冷若冰霜。这样一个仿似生活在自己世界中不理会任何人任何纷争的绝世女子，怎么可能有如此柔软的一面？

而且，陈羲确定自己之前并不熟悉柳洗尘。便是入梦，也不会是她入梦。

如果这蓝天白云，这芳草野花，都是他内心中一种隐居生活的向往，为什么柳洗尘会出现在自己的向往中？

“来！”

就在陈羲惊诧的时候，柳洗尘伸出柔软白皙的手，温柔的牵着陈羲的手掌。她转身，朝着草原深处跑。陈羲有些僵硬的被她牵着手往前跑，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柳洗尘会出现自己的内心世界？为什么她会拉着自己飞奔？

不过——

这种感觉真的太好了。

舒适，放松。

没有一丝戒备，也不需要担心什么。

两个人笑着，跑着，尽情地呼吸着草原上清新的空气，尽情的抒发着心中的抑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陈羲丢掉了他背后的扁担，脱掉了鞋子，如柳洗尘一样光着脚踩着草地奔跑。两个人就好像一对互相缠绕飞舞的蝴蝶，无忧无虑。

天色悄然的暗下来，那一轮美到了极致的落日好像就在眼前。

陈羲和柳洗尘手牵着手，肩并肩站在一棵也不知道有几百年的老树下，那树冠如巨大的华盖，树叶竟然是七彩的。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并肩站着，看着那红彤彤的太阳坠入湖底一样消失在眼前。

然后两个人就在老树下坐下来，靠在一起。

他们一直很安静，谁也没有多说什么。可是却好像彼此之间已经无比的了解，两个人甚至隐隐有一种心意相通的怦然心动。陈羲靠着大树，柳洗尘靠着他的肩膀。然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羲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看到不远处那个无一处不美的女子踩着晨露从湖边往回走，她提着裙摆，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小腿，那画面之美让人无法将视线转移。

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找来了餐具，架起木头想点燃。陈羲连忙跑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火镰说，这些事都是男人做的，你休息一会儿。柳洗尘温柔的笑着点头，然后坐在大树下面看着陈羲忙碌。

她坐在那，下颌放在膝盖上，双手抱着腿，就好像看着自己最亲密的爱人一样看着陈羲为她忙碌早饭。

只是一锅稀粥而已，两个人却都喝的无比香甜。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开始搭建一座属于她们的房子。他们没有使用修为之力也没有了修为之力，靠自己本身的能力，制作石斧石刀之类的工具，然后砍下树木搭建房屋。两个人就在这样琐碎辛苦的事情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但是两个人都没有觉得无聊，甚至特别喜欢这样的生活。

看着房子逐渐成形，看着各种生活用具逐渐置办齐全。那种喜悦满足，无以言表。陈羲总是很大男人的把柳洗尘抱起来，放在高处，让她静静地看着自己劳动。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看着他有些傻的微笑。

两个人还做了一条小木船，划进清澈见底的湖水里。

朝阳中，两个人牵手走出木屋，迎着阳光出发。

没有目标，只是这样行走着，探索着这个世界的每一处美好。

在这个世界，两个人都没有修为。他和她，会正常的疲劳，会出汗，会感觉到风的冷和阳光的温暖。他们在这个世界中安宁的生活每一天，两个人从少年成为青年，从青年步入中年。

再次出行的时候，身后跟着欢快奔跑的孩子们。

可是两个人依然那么甜蜜。

孩子们快乐的玩耍，两个人如以往那样肩并肩坐在高坡上看着孩子们。然后给彼此一个温暖的对视，眼神里都是眷恋和对未来的憧憬。

在两个人身后，是规模越来越大的房子。

……

……

终于，两个人都到了迟暮之年。

还是肩并肩的坐在那个高坡上，回顾过往。这一生至此没有任何波澜，平静的就好像那片湖水一样，就算偶尔有一阵风吹过，也不会乱了湖水的安宁。两个人相偎着老去，然后手牵着手平躺在草地上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突然之间

本来安详等待终老的陈羲脖子上隐隐作痛，他猛地睁开眼，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了。他还是站在台阶上，两侧还是改运塔的石壁。而在他脖子前面，漂浮着一柄晶莹剔透拥有一种极致之美的弯刀。

刀尖就顶在他的脖子上。

再进一分，就会切开他的咽喉。

陈羲惊诧，下意识的抬起头，于是看到了站在台阶最上面那一层的柳洗尘。原来，她也还没有登上四层塔，就只差一步。她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陈羲，那柄完美的柳叶弯刀就是她的本命。

流云红袖

之前经历的所有温暖所有美好，在那双美丽至极却又冰冷至极的眸子注视下全都消失无踪。那就好像一场幻梦，如此的让人沉醉。陈羲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此时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柳洗尘的杀意。

陈羲甚至错觉，下一秒那柄弯刀就会切开自己的脖子。

现在看来，她比他快了一些，但陈羲登上石阶的时候她还没有离开。所以不知道为什么，她进入了陈羲的环境之中。而正是这柄冰冷锋利的刀子，将陈羲从那个安静美好的世界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这才是陈羲认识的那个柳洗尘，孤傲绝世。

可是为什么，她脸上好像还有没来得及褪去的红韵？

“那不过是这石阶的影响而已，错乱了你我的神智。虚幻之事，泡影之美，无需记住……若是你敢将这些事说出去，我就杀了你！”

她冷冰冰的说完这句话，然后收回流云红袖，转身登上了四层塔。

看着那背影，陈羲不由自主的喃喃了一句：“原来……你真的在。”

他没有看到，已经离去的柳洗尘，肩膀微微地颤了一下。

第016章青木剑诀

也不知道通向四层塔的台阶到底藏着什么让人无法理解的意义，陈羲有些恍惚的缓步一直走上去，到了四层塔之后依然有些迷茫。他一直是个冷静的人，也一直是个自认为将感情收藏极好的人。

他的人生到现在为止，目标只有一个。

救出他的父母。

可是，之前经历的那一场近乎于完整的人生让他心神不定。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自己之所以在登塔之前就被别人侵入内心，应该和石阶有关。这三层塔通向四层塔的台阶，就是将人带入幻觉的。而那个侵入自己内心的人就是借助石阶的力量，当然，也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怕被人察觉。

但是这些想法，陈羲竟然被排在了后面。

他的心神还没有平静下来，脑海里还是那草原那木屋那儿女绕膝那绝色倾城。

柳洗尘就在他前面，已经站在四层塔的窗口旁边，似乎在看着外面。她的背影稍稍显得有些单薄，给人一种想要过去怜惜的错觉。陈羲知道这必然是错觉，因为他刚刚见识过了柳洗尘的刀。

“这次是考验人的定力。”

柳洗尘的声音平平淡淡的飘过来，其中没有一丝情感：“这一层的石阶会根据你心中所想，创造出一个在你憧憬中的完美世界出来。然后把你置身在那个虚幻的世界中，正因为这世界对登塔者来说太美太诱惑，所以很多人流连忘返……如果不是我之前将你强行拉出来，只怕你已经困死在自己的虚构世界里。”

陈羲一怔，这才反应过来。

改运塔越是往高处去，石阶的考验越是凶险。但这次显然没有遇到任何表面上的危机，只是如同美美的做了一个梦一样。

“你觉得那只是梦，但不是。如果你自己不能从幻境中出来，那么你就废了。这层石阶会把你的精神一直留在那虚幻世界里，循环往复。就算你活着离开，你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可能这是柳洗尘在小满天宗这两年中，对一个男人说过的最多字数的话。

陈羲俯身，郑重认真的抱拳施礼：“谢谢相助。”

“巧合而已。”

柳洗尘回头看了他一眼，石塔窗口外面的风吹进来，吹乱了她的发丝，那青丝飘摆的画面美得让人窒息。

“可能……”

她只是看了陈羲一眼，然后就又看向外面：“是因为你登上石阶的时候，我还没有离开。所以你的幻境和我的幻境重合起来，以至于你我在幻境之中有些交集。这本无需在意，我跟你说这些是怕你依然沉浸其中，毁了自己的修行。”

“是！”

陈羲点头，想问为什么你的幻境会和我的幻境重合？难道你心目中的美好世界，也是那般的自由洒脱？

可这话，他不会问出来。

虽然他有一颗成熟的心，有成熟的灵魂，但他其实不了解女人。若是柳洗尘真如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若无其事，她为何一反常态？先是在石阶最高处动了流云红袖，然后又如此详细的解释了这一层石阶的考验。

这哪里是她平时的模样？

平日里，她不会和男人多说一句话。就算是和凰鸾院院长苏小苏，她也只是三言两语罢了。她说了那么多，其实并不是因为她平静。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又或是她在欺骗自己。

这反常的自己，让柳洗尘有些懊恼。

陈羲没有去想这么多，他只是觉得刚才那一场经历很美好。当然，也很凶险。如果不是最后时刻柳洗尘醒悟过来，两个人就在那草原那高坡上平静地等待着死亡来临的话……只怕两个人都会被困在那个虚幻世界之中，从此成为废人。

改运塔

真的玄妙无比。

虚虚实实，无法探知。

从烈火，到剑气，再到一个完美的世界。这些看起来好像都是虚幻的，可又都是真实发生的。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这座改变人命运的石塔废掉。陈羲这才真正明白改运塔这改运二字的含义……人们总是往美好的一面去幻想，以为只要进了改运塔就从此青云直上。却不知道改运也分好坏，有的人改变，成就美好。有的人，则会被改运塔改变命运坠入深渊。

……

……

“你还继续登塔？”

陈羲问。

柳洗尘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难道你不知道，弟子登塔，最高极限便是四层。五层塔以上是禁止弟子登入的，若是强行登塔身死魂灭。”

陈羲一惊，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有这个说法。

“也难怪……”

柳洗尘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声音很轻地说道：“你这一年来一直都在做些杂事，突然跑来登塔也没人告诉你这些。五层塔以上据说每一层塔都藏着一种不可知的大凶险，是当年第一任宗主厉兰封亲自将其封印在石塔之中。便是灵山境的大修行者，贸然上去也没有一分生还的可能。”

陈羲点头致谢：“若非你，我只怕还想再往上试试。”

“你很不错。”

柳洗尘忽然说了这样四个字，然后转身走进一个门户。陈羲有些怔怔出神，不知道柳洗尘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含义。他再想说些什么，柳洗尘已经走进门户之内。

陈羲怔了片刻，自嘲一笑。

这女子，只怕已经难以从他的思绪中抛开了吧？

四层塔上只有两个可以修行的门户，陈羲逼着自己将那种无法描述的恼人情绪忘记，然后转身走进另外一个门户中。

门户之内，有一种微微发黄的光芒。就好像日落时候，最后留在人世间的那一抹光明。陈羲抬头看了看，果然在石室顶部看到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米黄色，散发出柔和的光，让人心神安宁。

陈羲盘膝坐下来，闭上眼。

接下来，他必须心无旁骛的修行，稳固自己破虚一品的修为。接下来的日子，他不打算走出石室了。四层塔修行，要比外界修行进境快得多。虽然破虚之后每一个小境界的提升都极为艰难，但夯实现在的境界对以后对敌极有好处。

就在他盘膝坐下来准备引到内劲流转全身的时候，石室一侧的墙壁上忽然发出咔咔的几声轻响。他睁开眼，随即看到石壁上有几个类似于抽屉的东西自动弹了出来。陈羲起身，走过去看了看。

这是三个石头盒子，比普通的抽屉要大上一倍不止。

第一个石头盒子里，摆放着几套衣服，束带，内衣，一应俱全。但是这衣服的款式和陈羲现在身穿的青武院院服完全不同。这几件长衫都是深蓝色，布料也比青武院的院服考究许多。

陈羲虽然只是青武院甲班的杂役，但对外宗六院其他学院的院服也都认识。这个石盒里面的衣服，绝对不属于外宗六院任何一个学院。

内宗！

这两个字立刻从陈羲的脑海里跳出来。

原来能登上四层塔的人，可以直接获得进入内宗的机会。

陈羲心里一阵惊喜。

看来这次，是赌对了。

第二个石盒里，放着几个玉瓶和一封书信。陈羲将书信打开抽出信纸，上面的话很短，只是交代了一下玉瓶里药物的使用方法。第一个玉瓶里装着的辟谷丹，吃一粒可以一个月不用进食。石室之内虽然时间过的要比外界缓慢的多，但饭终究还是要吃的。陈羲发现辟谷丹居然还分几种口味，写的特别认真仔细……他饶有兴趣的看了看，发现没有老坛酸菜。

第三个石盒里，放着差不多二十本书册。

陈羲看到这些书册的时候，眼神立刻一亮。

他只是大致的看了看，就能分辨出这些书册竟然都是中品以上的修行功法。要知道在外宗六院学习，学到的都是最基本的修行功法，下品之中的下品。只有像柳洗尘那样的绝对天才，才会被凰鸾院的院长亲自栽培，传授其凰鸾院的上品功法千鳞翼。

这些中品功法，随随便便一本拿出来丢在江湖上，都会引起轩然大波。要知道一个小宗门，都不可能拥有一本中品功法。这些功法放在外界，就会引来那些不能进入学院修行的散修血腥抢夺，也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可是在小满天宗，这中品功法居然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摆在这，还是足足二十本！

陈羲小心翼翼的翻开一本，发现其中的描述并不晦涩，很浅显易懂。但却都是修行者最迷惑处的解释，真可谓一处通而前路明。许多自己修行无法参透的地方，这些功法之中全都有解释。

然后陈羲看到了石盒上刻着一行小字。

只可取一本修行，多取则剔除资格。

他一愣，然后撇了撇嘴喃喃了一句好生小气。

有二十本，该怎么选择？

他把这二十本功法翻来覆去的看，想选出最适合自己的，却发现每一本都有其玄妙之处，每一本他都想练，实在难以取舍。足足耽搁了小半个时辰，他依然没有决定选哪本修行。然后他忽然之间明白一件事，后心里一阵冷汗。

改运塔，考验无处不在。

这二十本功法，何尝不是一种考验？

若是这样难以抉择下去，时间全都荒废了。在这石室里荒废一个时辰，相当于外界荒废多久？而且若是激起了人的贪欲，想把功法全都学了去，必然触动心魔。改运塔里，连细节都是为了考验登塔之人设计的，不得不说，那位被尊为宗师的厉兰封确实有着大智慧。

想到这一点，陈羲将捧在手里的书册全都放下。

他开始真正的选择。

他下意识的将背后的扁担取下来，然后寻找二十本功法之中有没有适合扁担的……毫无疑问的是，果然他妈的没有啊。修行者能晋入破虚境的人万万千千，选择的本命之物也是万万千千，可是只怕自古以来，都没有一个人选了一条扁担当本命的。

所以，怎么可能专门为陈羲准备一本扁担功法？

就在陈羲犹豫的时候，忽然扁担上一阵吸力发出，其中一本书册被吸了上来，贴在扁担上呼啦呼啦地抖动着。陈羲一怔，看了一眼扁担心说难道你自己还懂得挑功法？他将书册拿下来看了看，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青木剑诀

陈羲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你是一条扁担啊，挑个棍法还算靠谱……你挑剑谱！能有点自知之明吗？”

第017章出塔

陈羲看了看手里的书册，总觉得对青木剑诀这四个字有些熟悉。只是当初他离开内宗的时候虽然灵魂是成熟的，可毕竟才来这个世界不过四年，所以对内宗很多事都不了解。

看着这剑诀，陈羲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想到什么，然后他起身，拿着书册走出石室。到了另一个石室门口，他在外面站住，犹豫了片刻后在门外问道：“石室里有一些中品功法可以挑选，我选了一本青木剑诀……你知道这个剑诀吗？”

石室里沉默一会儿，柳洗尘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冰冷：“我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后，希望你不要再来扰我修行，能进四层塔修行对你来说是莫大的机缘，不要把时间浪费掉。”

陈羲讪讪的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柳洗尘继续说道：“你不知道青木剑诀倒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你选了这一本实在是失误至极，我敢保证，石盒里的任何一本功法都要比青木剑诀强上许多。青木剑诀虽然勉强算是中品功法，但是小满天宗从立宗以来就没有一个人靠修炼这剑诀大成的。”

“我只回答你这一个问题，所以从头给你讲清楚……青木剑诀，是当初小满天宗的开创者厉兰封所创，曾经是内宗的基础功法之一。当初厉兰封开创此功法的时候并没有传给弟子，在他死后，他的弟子整理他的遗物时候发现了这门功法，本以为是了不得的上品功法，找到青木剑诀的弟子随即私下里偷偷修炼。”

“可是练了好久，这功法对于修为提升没有任何益处。他不解，随即将功法拿出来和几个师兄弟参详。几个人研究了很久，发现这功法根本就没有什么玄妙神奇之处，本来是要按下品功法归类的，但正因为功法是厉兰封所创，所以勉强收录进了中品功法之中。”

“后来，这功法就放在了内宗兵决楼里，内宗弟子可以随意观看。再后来，内宗的教习们觉得既然厉兰封开创了这功法，必然有其深意。就把这青木剑诀拿出来，教授给所有内宗弟子修行。结果没有一个人能靠着这功法修为精进的，最后沦为一本鸡肋功法。”

柳洗尘稍稍停顿了一下后说道：“你应该在选之前问我，而不是选之后问我。”

陈羲道：“不能换的？”

他等了一会儿，不见柳洗尘再说话。他这才醒悟过来，这句不能换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柳洗尘之前说过，只回答他一个问题。

陈羲没有在柳洗尘门外多停留，拿着青木剑诀回到了石室，然后才发现，之前突出墙体的三个石盒只剩下两个了，那个装有功法的石盒已经缩了回去，石壁上连个缝隙都看不到。

陈羲伸手在扁担上拍了一下，笑道：“都怪你，选了一本鸡肋。”

扁担抖动了几下，像是回击。

陈羲笑了笑，他本就不是那种容易后悔之人，既然选定而且再无更改的可能，那么练这青木剑诀就是了。虽然柳洗尘说这是鸡肋，但毕竟是厉兰封所创，再烂难道还能比外宗六院的入门功法烂？

他将书册打开，坐在地上仔细阅读。

这青木剑诀极为简单，第一页说的是功法运行之道，基本上入门功法也会标注这些，大同小异。唯一不同的是……这是曾经的一代宗师厉兰封写的而已。从第二页开始，就是图注。每一页上都描绘了几种动作，是为剑谱。

每一招都有小字注释，倒是清楚无比。

不过，陈羲看了片刻之后就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青木剑诀是鸡肋功法了。这剑谱，甚至比江湖上那些凡武之人的剑谱也不高明什么。只是一些动作，一些运力方式而已。剑谱前前后后只有八页，后面七页正好三十五式剑招。

要是在凡武江湖，这剑谱还算是个好东西。

放在修行者的世界中，这剑谱其实连鸡肋都算不上。现在陈羲终于明白，之前柳洗尘说若非这青木剑诀是厉兰封所创，不可能被归入中品功法的话了。就算是放在下品功法中，也是下品的下品的下品……说实话，比外宗六院的入门功法只怕也不如。

陈羲想了好一会儿，为什么当初被称为一代天骄的厉兰封，会在晚年创造出这样一本毫无意义的剑谱？

就在这时候，陈羲身边的扁担却自己跳了起来，落在陈羲手里，似乎是在催促他赶紧修炼。

这扁担本是死物，可现在竟然给人一种迫不及待的感觉。

……

……

接下来的日子，陈羲开始有些枯燥但绝对充实的修行。四层塔石室里的天地元气，远比外界要充沛的多。陈羲知道那一定是九色石的缘故，九色石是昆仑至宝，改运塔如此神奇全都是因为九色石的奇效。

石室里的天地元气非但充沛，而且纯正。

陈羲用了几天的世间，将自己破虚一品的境界彻底稳固下来。然后就开始钻研那本青木剑诀，剑招都很简单，一共才三十五式，以陈羲的天赋，只看一遍就将所有的剑招和运功法门都记了下来。

一连四五天，他都在熟悉这套青木剑诀。可不管怎么练，他也没觉得其中有什么神妙玄奇。唯一的好处是，这四五天的修行之后，扁担倒是越用越顺手了。只是这扁担和以往有些不同，经常会有一些小动作。有时候陈羲忍不住去想，这扁担吸了自己的血之后就好像变成了一个孩子……

但是从外表上来看，它依然那么丑。

陈羲是个做事认真的人，为了报仇计划十年，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的心性有多沉稳，极少会有心浮气躁的表现。若是换作别人修行这般简单无用的剑诀早就已经烦了，说不定第二天就丢在一边不再去理会。

陈羲倒是稳妥踏实，每日里除了运行内劲增进修为之外，剩下的时间就来来回回的练这三十五式剑招。其实每一招都很简单，简单到没有任何变化可言。所谓功法分品，正是因为其中的变化。

下品功法，一招发出，可能之后会有三五个变化，用以迷惑敌人。中品功法，一招发出，后续可能有数百个变化，敌人根本就分不清杀招何在。而且功法等级越高，威力越大。但是青木剑诀没有变化，一招就是一招，一剑就是一剑。

不……一扁担就是一扁担。

陈羲也不气馁，每日里安排的满满当当。

而在他对面的那个门户里，柳洗尘选择了一套名为《倾雨》的功法。这功法也是中品功法，不过比起青木剑诀来就高的不止一个层次了。柳洗尘之所以选择这套功法，是为了配合她之前修行的上品功法《千鳞翼》

若是从单独来看，《倾雨》虽然不俗，但威力太小。是将修行之力化作如倾盆大雨一样对敌人攻击，密集是密集，但因为过度分散，也就造成了功法的攻击力下降。每一份力量都不强，对于真正的高手来说不难应付。

不过这种功法，对付普通人那就是一场屠杀。若是在凡人的战争中，有人使用这样的功法，那么敌方士兵的死亡率可想而知有多高，必然是一死一大片的场面。柳洗尘选择《倾雨》是因为她修行的《千鳞翼》已经到了某个瓶颈。

她试图用《倾雨》的分散，来弥补千鳞翼力量上的不平衡。

修炼了十几天之后，她已经将《倾雨》完全融会贯通。其实早在几天之前，她就已经彻底修炼完成。只是接下来有些百无聊赖，就又自己将《倾雨》的一些不足之处修改了一下，弥补了其中的些许瑕疵。

在她看来这样稀松平常的事，若是被外人知道只怕会惊的目瞪口呆。一个弟子，居然敢擅自改动功法！

到了第十五天的时候，她走出石室。

看着对面那个门户，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脸色似乎有些异样，看着陈羲所在的门户眼神有些恍惚。好像有什么解不开的心事堵在她心头，眉宇间那淡淡的愁意让人心疼。她沉默了片刻之后，手抬起来在身前挥了一下，对面的石壁上随即出现了几个字。改运塔坚固无比不可能刻动，这字迹就如水墨痕迹一样。

君倾一生

过眼烟云

她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再次挥手，将石壁上的字痕抹去。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小满天宗的宗主早已经收回了修为之力，外界之人自然不知道塔里发生了什么事。

而这次上百人登塔，只有柳洗尘和陈羲两个人上了四层塔。

柳洗尘静静的脸色却有些伤感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选择了离开。她没有继续回石室修行，而是转身走下石阶。

外面发生的这些事，陈羲不知道。

他就好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傻子，一遍一遍的演练着那被人称为鸡肋功法的青木剑诀。他就如同一个不知道疲倦的机器，不停地用那条破旧的扁担施展剑法。这是很诡异的一幕，若是不熟悉他的人看到这一幕甚至会觉得滑稽。

也许连陈羲自己都不知道，他这样练下去究竟有没有意义。不过陈羲便是一个这样性子的人，既然得到的是这本功法，那么就要认认真真的练下去。在不断的修行中，日子过的极快。

一转眼，三个月过去。

陈羲虽然没有再次破境，但是他的修为已经极为稳固。隐隐之间，似乎有快要步入破虚二品的迹象。

从石室里走出来的那一刻，他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自信。走出改运塔的那一刻，陈羲看到青武院院长周九指，和甲班教习丁眉站在外面等他，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见过院长，见过先生。”

陈羲俯身施礼。

“何必多礼，你倒是真的让我大大的吃了一惊。”

周九指看了看气质有了改变的陈羲，笑着问道：“怎么样，从四层塔得到什么了不得的功法，竟然让你的修为如此的稳固？”

陈羲一本正经的回答：“青木剑诀！”

周九指的笑容一瞬间僵硬，然后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你这运气……还真是让人没话说啊。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也罢，终究你还是改变了自己的命运。等你进了内宗之后，内宗的教习自然会再问你选择适合你的功法……另外，丁眉会带你进内宗。”

“柳洗尘呢？”

陈羲问。

周九指微微一怔，然后叹息一声：“她……回皇都城了。”

第018章怎么做人

失去了什么吗？

陈羲问自己。

明明没有。

得到了登上改运塔的机会，并且得到了一件虽然破旧但神奇的本命，修为达到了破虚一品，在四层塔上修行了足足三个月……这些都是得到的。最主要的是，他还得到了进入内宗的机会，只要能进入内宗，他坚信早晚会查出当年究竟都有谁背叛了他的父母。

可是为什么，会觉得很失落？

可是为什么，会高兴不起来？

陈羲抬起头，让自己脸上洋溢起笑意。这个笑容是他在那个破屋子里叼着小木棍练习了三百多天的笑容，看起来无比的真诚无比的温暖。这笑容从嘴角扬起的弧度到感情的抒发，都是那么完美。

看起来，他绝对很高兴。

所以周九指心里的担忧稍稍减轻了几分，对这个便宜得来的学生他现在喜爱到了极致。青武院好不容易出现一个能让人信服的天才，他可不希望这个天才的修行道路早早的被一些不必要的羁绊所毁掉。

“修行者的修为越强，寿命会越长。”

周九指一边走一边对陈羲笑着说道：“所以会遇到很多动人心魄的事，有些事真的很美，美到炫目美到让人流连忘返。但是你却不能驻足，因为你的驻足，只会让你失去前方更加美好的东西。”

陈羲嗯了一声，然后问：“您知道？”

周九指点了点头：“你和柳洗尘在登上四层塔的时候，非但我在看着，外宗六院的院长都在看着，甚至……宗主也在看着。你应该知道，你这样的表现已经足够引起所有上层人物的注意。”

“我没事。”

陈羲平静道：“那只是一个幻境而已，我只想修行大成然后去报仇。”

他看了周九指一眼：“凰鸾院的院长大人，会恨我吧？”

周九指讪讪的笑了笑：“虽然柳洗尘离开小满天宗回了皇都，不一定是因为你。但是凰鸾院失去了一个最优秀，也是苏院长倾尽心力栽培的人……她心里自然会有些不舒服。不过你不必在意，苏院长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她也很清楚柳洗尘早晚都会回皇都城去的，柳洗尘之所以来是因为……”

说到这，周九指忽然停顿了一下。

“因为什么？”

陈羲侧头看着周九指问。

“算了……那是那些大家族之间的事，还牵扯到了圣皇子，不说也罢。”

周九指显然不打算继续说下去，转移了话题：“一会儿我让丁眉带你去内宗见宗主，他对你很有兴趣。你也不必紧张，宗主这个人还是很温和宽厚的，不然也不会不计较你私闯改运塔的过错。”

陈羲点了点头，心里一震。

他要追查当年的惨案，就肯定要接触内宗宗主，因为他怀疑现任的内宗宗主，就是当年背叛他父亲的那个人……陈羲没有对任何人讲过，他的父亲就是当初的小满天宗内宗宗主。

“您不去？”

陈羲问。

周九指摇头：“我要处理别的事，因为你私闯改运塔，那么多优秀弟子起了好胜之心，也跟着闯进去，青武院里就有十几二十个，这些弟子我要找他们谈谈。”

陈羲忽然明白了。

那些弟子登塔有高有低，但现在只有陈羲一个人进入内宗显然那些人会不服气。陈羲的表现足够引起重视不假，但那些人也都是未来小满天宗的基石，不能不安抚。

“嗯！”

陈羲回复了平静，在心里告诉自己见到内宗宗主绝对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异样。他心里也隐隐有些担心，虽然他离开内宗的时候才四岁，但是面相上终究还是有些踪迹可循。如果现任宗主就是当初背叛他父亲的人，而且是他父亲当初的亲信手下，极有可能认出他。

接下来，陈羲知道最艰难的时刻要来了。

从改运塔出来之后顺着青石板的小路一直往山里面走，清量山很大，内宗就在山峦深处。其实外宗六院和内宗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但是如果没有人接引的话没有任何一个弟子可以进去。

内宗外围，有一个巨大的结界。

陈羲知道这个结界足有方圆几十里大小，连飞鸟都进不来。除非是修为到了逆天级别的大修行者才有可能靠着绝强的修为将结界撕开，一般的修行者根本就过不去。陈羲虽然知道有结界在，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巨大能量支撑着这个结界。

陈羲可以肯定不是修行者的修为之力，他不认为有修行者可以长年累月的支撑如此巨大的结界。

内宗很神秘，必然有什么稀世珍宝才是挚诚结界的关键。

到了外宗六院的外面，就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很幽深。走到树林外面之后周九指交代了几句随即离开，丁眉陪着陈羲站在树林外面等着。陈羲不时看丁眉一眼，后者则扭过头故意不看他。

“你食言了。”

陈羲说。

丁眉脸一红，头扭的角度更大。但是陈羲看得很清楚，她脸上的红已经到了耳垂。

“这一抹红，比胭脂美。”

他说。

丁眉没有梳妆没有打扮，依然是那身教习服。她似乎是有些不知所措，已经二十几岁的年纪可脸红的样子犹如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

……

……

在树林外面等待了几分钟之后，除了陈羲说了那一句比胭脂美之外两个人就再没有交谈。或许是丁眉觉得有些尴尬，侧着头看树上叶子的脉络。正在这有些令人尴尬的气氛蔓延着的时候，树林忽然有了变化。

似乎是空间扭曲了一下，陈羲看到那巨大的树林居然往两边分开，那场面之壮观无法言表，即便陈羲知道有结界存在依然感觉到了震撼。那些参天大树好像活过来一样，朝两边分开让出来一条小路。

然后陈羲看到两个身穿深蓝色内宗院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了出来，看起来都很年轻，一脸的倨傲。即便是看到丁眉，他们两个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礼貌。倒是用奇怪的眼神看了陈羲一眼，而陈羲则从这两个人的眼神里看到了敌意。

“我叫杜猛，他叫袁丰雷，我们两个是来接你们进去的。”

走在前面的那个个子稍微高些的内宗弟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陈羲，连语气都那么居高临下：“跟在我们后面，莫要四处乱看也不要胡乱走动，结界之内机关重重且千变万化。你若是胡乱走动触动了结界内的禁制，死了的话谁也怨不得。”

说完这句之后那两个人转身要走，这两个人的态度之桀骜冷淡让人厌恶。尤其是后面那个叫袁丰雷的，自始至终除了看了陈羲一眼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表示，眼神飘在天空上。

“请两位师兄稍候。”

陈羲微微施礼，很客气地说了一句。

杜猛回头瞪了他一眼：“什么事？”

陈羲抱拳问道：“我想请问两位师兄，内宗之内可有教习？”

杜猛看白痴一眼看着陈羲，哈哈大笑：“我早就听说你是个小杂役出身，果然是个没见识的。内宗之内若是没有教习，谁教你修行？”

陈羲缓缓道：“那么再请问，两位师兄在内宗见到教习，也是装作视而不见？若是如此的话我倒是觉得有些难以理解，师如父母，难道内宗只管修行没有辈分尊卑？我的教习虽然没有进入过内宗施教，但终究是教习，内宗也好外宗也好，教习就是你们父母一般的辈分，我想请问，你们两个没人教导礼貌二字？”

这话一说完，三个人同时脸上变色。

杜猛和袁丰雷脸色发白，一脸怒容。而丁眉则是惊讶，惊讶到甚至有些惶恐。

陈羲其实知道，丁眉的天赋并不出众，所以当初没有被选拔进内宗继续修行，而是到了破虚境之后，就留在外宗青武院做了入门教习。说起来，内宗弟子向来自视甚高，自然不会瞧得起一个外宗的入门教习。

在他们看来，外宗的入门教习只不过是身份不一样的废物而已。

“你可懂内宗的规矩？”

杜猛嘴角抽搐，冷笑着问陈羲。

陈羲摇头：“不知……但我知道做人的规矩。”

他看着杜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尊重你，所以称你一声师兄，这便是做人的规矩。但若你们不懂得怎么做人，我何必敬重你们？”

杜猛怒道：“你应该知道自己这样做，以后会有什么日子过。”

他怒目而视，双手隐隐间有内劲流动。

而丁眉则上前一步，想挡住陈羲。陈羲却先一步动了，拦在丁眉身前，回头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微笑。丁眉一怔，本想劝陈羲不要惹事，却被这笑容里的暖意暖的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杜猛想要出手的时候，那个个子稍微矮些面容白净冷峻的袁丰雷伸手拉了他一把，然后走到前面，双手抱拳对着丁眉深深俯身施了一礼：“见过教习。”

“你这是做什么！”

杜猛诧异地看着袁丰雷说道：“外宗的教习，也不过勉强到了破虚境罢了，入门教习的修为更低。是那些进入内宗的资格都没有，又没有家族支持的外宗弟子才会留在外宗做入门教习，说白了就是要天赋没天赋要家族没家族的人罢了，何必如此？”

“闭嘴！”

袁丰雷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杜猛愣了一下，然后抬了抬手也算是给丁眉行礼，快步追上袁丰雷。

“你本不必如此的，以后你在内宗修行，还不是要被他们欺负？这些内宗弟子都是这般心高气傲，你还没进内宗就先得罪了两个，以后可怎么办？”

丁眉下意识的拉着陈羲的胳膊说道：“你在外宗的时候时时谦良温顺，怎么今日这样不冷静？”

陈羲对她笑了笑，柔声道：“虽然我未曾跟你修行，但是这近一年来唯独是你看我不曾用那种俯视的眼神，我是甲班的杂役，自然也算是你的门下。既然如此，我怎么能看着教习被人轻视？这个道理，还是要争的。”

丁眉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发热，就如同喝了一杯陈年老酒，令人迷醉。

“走吧。”

陈羲对她笑了笑：“放心，我不会丢了青武院甲班的脸面。”

第019章内宗的欢迎方式

树林密集到了令人有些恐惧的地步，其实人天生对黑暗有一种发自心底深处的抵触。四周都是参天大树，走在这样一条小路上，视线被大树阻挡，就连阳光都是稀稀落落勉强透过缝隙洒下来一些，所以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不适。

走在前面的那两个内宗弟子似乎还在生气，一路上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和陈羲说话。而陈羲和丁眉两个人也没有交谈，只是肩并肩跟在那两个人身后，四个人之间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陈羲往四周看了看，想找到什么熟悉的地方。

当初他从内宗逃出来的时候，是鬼九爷背着他走的另外一条路。当时他不知道鬼九爷是怎么出的结界，但鬼九爷是父亲身边最亲信之人，所以肯定知道如何打开结界。陈羲思考着，也观察着，他必须知道结界从里边如何打开，不然万一他的身份泄露的话，到时候想撤出去都做不到。

前面那两个人似乎在低低说着什么，显然用内劲遮挡住了声音，陈羲什么都没有听到。根据陈羲的观察，那个杜猛最少是破虚二品的修为，而话更少也更倨傲的袁丰雷，最少在破虚三品。

说起来，袁丰雷的修为可能比丁眉还要强。

甚至，陈羲觉得现在他自己的修为比丁眉只怕也低不了多少。

一个没有家族支持，也没有天赋进入内宗修行的人，能靠着自己的努力在二十几岁达到破虚境界，其实已经殊为不易。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周九指当初才会把丁眉留下来。但是根据陈羲的推测，只怕其中还有隐情。

“他们两个没安好心。”

丁眉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嗯？”

陈羲从思绪中抽出来，看了丁眉一眼。

丁眉声音很轻的在陈羲耳边说道：“你小心些，这条路上必然机关重重，刚才你触怒了他们两个，他们九成九是在商议想给你个下马威。固然他们不敢伤了你的性命，但他们未必不敢做些出格的事。你对内宗不了解……就连我对现在的内宗也一样的不了解。内宗自从十年前出了一场内乱之后，就变得格外诡异。”

陈羲心中一动，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什么变故？”

丁眉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听周院长说，内宗从十年前就开始变得越发让人看不透了。有不少弟子不是从外宗提拔进去的，而是不知道从何处何时直接进入，以至于外宗六院的院长，偶尔进内宗议事的时候都发现，内宗大部分弟子都不认识。”

“以前的内宗弟子，都是从外宗六院选拔进去。从十年前开始，内宗弟子的数量开始增加，而且多数来历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弟子出身都很高贵。十之八九，是从一些大家族中选拔出来的。”

丁眉随手散出内劲，将两个人的谈话压制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范围内。

陈羲道：“大家族的优秀子弟，为什么要送到小满天宗来？那些家族之中高手如云，培养子弟远比小满天宗要好。”

“所以你要小心些。”

丁眉道：“这两个人本就不是从外宗选拔进去的，所以自然不会对外宗的教习有什么尊敬。他们都是心高气傲之人，刚才被你讥讽说不得会有什么举动报复。”

“我小心些就是了。”

陈羲点了点头，心中却越发的疑惑。

十年前，正是他父亲被亲信之人算计，打伤之后关进九幽地牢的时候。而正是从那年开始，内宗开始有大量的来历不明的弟子出现。这些人的出现，和当初陈羲的父亲被人陷害只怕不无关系。

要知道那些大家族，资源比小满天宗还要丰厚，培养优秀晚辈必然更加不遗余力，没必要送到实力并不十分出众的小满天宗来。除非……这其中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到这里，陈羲告诉自己必须加倍的小心。

就在这时候，前面那两个人忽然停了下来。

那个叫杜猛地站住，指了指旁边一个还算宽敞的空地说道：“你们两个且在这里等着，我们还要进去禀明先生。切记不要胡乱走动，不然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可不负责！”

他冷冷地看了陈羲一眼，随即和袁丰雷加速离去。

“不对劲！”

陈羲摇了摇头，看了看那片空地：“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眨了四次。说到不要胡乱走动这四个字的时候，嗓音稍稍有些发颤。”

他看向丁眉：“是兴奋。”

……

……

“站在原地不要动的好。”

丁眉有些紧张地说道。

陈羲看着那加速离去的两个人，摇了摇头：“只怕站在原地不动更凶险，这两个人一定是刚才趁咱们不注意的时候启动了什么机关。他们让咱们两个去空地，是因为那里反而相对安全些。如先生刚才所说，他们不敢杀了我。”

说完，陈羲举步走进那边空地，丁眉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就在两个人才到了空地，四周天色忽然更暗了。陈羲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周围的大树已经合拢过来，那条通向树林深处的小路消失不见了。如果刚才两个人没动的话，只怕已经被吞进结界之中。

此时两个人所处的位置是一片大概有方圆几十米左右的空地，但是因为树木过于巨大繁茂，以至于这几十米之内虽然没有树，但头顶上的天空也几乎被完全遮挡住。

四下里，一片黑暗。

“看来是想困咱们一会儿。”

丁眉稍稍松了口气：“这倒是无须担心，那两个人是奉命前来接咱们的，若是咱们去的太晚他们也没办法交代。”

陈羲的表情却依然郑重严肃：“不会这么简单，若是我想给对方一个教训，也绝不是简简单单的困上一会儿。”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先生一会儿不要和我靠的太近，他们两个就算再对你不敬，也不敢贸然对外宗的教习出手。所以先生离我越远，越是安全。”

说完这句，他向后退了几步和丁眉拉开距离。

丁眉先是稍稍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跟上去。陈羲一再说离开我远一些，丁眉偏偏不听大步跟着陈羲。两个人一个退一个进，若是不知道发生什么的人看到，只怕会大为惊奇这女追男到底是要干什么。

“你说得没错，正因为他们不敢真的对教习出手，所以咱俩站在一起才安全。”

两个人在空地上追逐了三四个圈，丁眉一边追一边说道。

陈羲叹了口气，止住脚步。

就在这时候，他心里忽然生出几分警觉。

然后他看到丁眉的表情有了变化，知道是自己身后出了什么变故。所以没有停顿，直接从背后将扁担取下来往后一扫。这一招用出来自然而然，正是青木剑诀三十六式中的一招。青木剑诀三十六式，他在改运塔里已经练的不能再熟，招式运用流转自如。

扁担挥出去，砰地一声击打在一个很厚重的东西上。

陈羲借着扁担上的力度侧身闪开，随即发现身后多了一堆碎土。

“土人？”

丁眉的语气中有些惊异：“突然从地里钻出来的，被你击碎了。就在你身后莫名其妙的冒了出来，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发现陈羲的脸色也变了。

丁眉回头，发现自己身后的空地上，有至少六七个土人从大地之中分离出来。这些土人能有两米左右，看起来极为壮硕，只是一个大概的人形轮廓，脸上的五官甚至也很模糊。但看它们的动作也不怎么快速，看着好像一头一头的巨大棕熊。

“你身后也有。”

丁眉对陈羲说道。

陈羲快步过来，和丁眉两个人背靠背站住。此时空地上的土人数量已经急剧增加，只不过短短一两分钟的世间，这几十米范围内就冒出来至少七八十个土人，将陈羲和丁眉两个人团团围住。

最前面的一个土人突然伸手抓向丁眉的肩膀，丁眉单掌成刀，向外一切，将土人的胳膊切掉，然后手腕一转，一股内劲切出去，将土人的头颅切掉。可是片刻之后，那土人的胳膊又再生出来，头颅也缓缓地从脖子上又长出来一个。就连最早被陈羲一扁担打碎的那个土人，也已经重新聚合成型。

“杀不死！”

丁眉惊讶道。

陈羲剑眉一挑：“那就杀下去。”

他身形向前一掠，一边出手一边说道：“这些土人行动迟缓，分头杀看看有没有出路，若是没有再回到此处汇合。留心空地边缘，看看有没有什么控制机关的东西。”

丁眉应了一声，双手外骤然出现两条足有两米长的气焰，肉眼可见。她动作很快，如燕子在林中穿梭一样，在土人之中轻巧的掠过。气焰长刀不停的舞动，所过之处土人纷纷崩塌倒地。

只是，片刻之后，那些碎裂的土人随即再次聚拢成型。

陈羲一边用扁担施展青木剑诀三十六式，脑子里一边快速地思索着。这片空地，看起来不像是内宗御敌的机关，更像是给弟子修行时候设置的障碍。只怕不找到机关所在，这些土人是杀不尽的。虽然土人不强，可数量太多几乎把空地沾满了，留给他和丁眉两个人的活动空间并不多。如果土人继续增加，他们只能往天空上飞了。

就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突然一只大手从土里伸出来，一把攥住他的脚腕。这土人的手掌巨大，力度也大，攥住之后一股钻心的疼痛随即从脚腕上蔓延全身。可疼痛对于陈羲来说，却早已习以为常。

扁担往下一扫击碎了那条胳膊，然后一脚踩碎了才从地下冒出来的土人脑袋。

两个人在土人之中来回穿梭，试图找到关掉这地方的机关。可是转了好几个圈，击碎了至少上百个土人，却没有任何发现。

两个人虽然都没有受什么伤，可是这样耗下去，只怕真元之气坚持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候，陈羲忽然发现树林之中也有土人出现，在空地之外，距离能有三五十米。那些在树林中出现的土人更加巨大，能有两米半以上。最主要的是……这些外围的土人出现的时候，手里擎着弓。几十个弓箭手土人在外面瞄准了陈羲和丁眉，土箭蓄势待发。

第020章踩嘴

树林里的巨大土人擎弓而出，左手握弓右手拉弦，土箭从手臂上延伸出来，几秒钟的时间那弓就已经拉满，然后能有手腕粗细的土箭破空而出。这些土人巨大壮硕，土箭射出来的速度快得令人震撼。

而且看起来，树林里的土人比空地上的土人更加的坚固。

巨大的土箭瞬息而至，先是将拦在前面的所有土人尽数击碎，然后直奔陈羲和丁眉两个人。

这简直就是没有配合的最完美的配合，那些土人就算碎了也能再生，所以弓箭手根本不必避开空地上的土人。土箭来势极快，只是一个恍惚之间就到了两个人身前。

陈羲眉头一挑，手里的扁担往前一刺，正是青木剑诀中第一式，也是最简单的一式……平刺。

这根本算不得什么剑招，就算是把剑交给一个不会武艺的凡人，也知道一剑刺出去。就好像把刀交给一个凡人，也会自然而然的劈出去一样。剑刺，刀劈，这是最基本也是最自然的动作。

陈羲在改运塔里，无数次的练习过这简简单单的一招平刺。为了消遣在改运塔里的寂寞，他甚至撕碎衣服做了一条绳索，绳索绑在房顶那颗珠子上，然后将垂下来的一头绑上一个一个铁环。这铁环类似于腰带的环扣，是衣服上佩戴的东西。

挂好之后，陈羲将铁环晃动起来，然后他围绕这摆动的铁环快速转圈，在转圈的同时出手，以扁担刺向铁环。一开始还不能做到每次都击中，到后来，他已经能每次刺出，都把扁担穿过铁环。

这种精确，在今天遇险的时候发挥了作用。

他每一次平刺，都精准的将一支土箭刺碎。土箭来自四面八方，而且来势那么快，他依然能在躲闪土人进攻的同时刺碎土箭。只是，那些弓箭手只需要站在地上，土箭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样打下去，就算把他们两个累倒也打不到尽头。

此时的丁眉，已经有些疲乏。她光洁的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陈羲看到她两颊发红，知道她累了。所以陈羲大步过去，将扁担的平刺发挥到了极致，来来回回只是这一招。

扁担比剑要长的多，所以舞动起来更累。

陈羲的体质被淬炼的已经极为强大，这样的动作还不至于让他疲劳。但是……内劲却不能和弓箭手的土箭一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你先不要出手，暂且休息下恢复体力。”

陈羲对丁眉不容置疑的说了一句，然后他开始围绕着丁眉游走，扁担一下一下的刺出去，速度快的如同变成了一把大扫帚。那是他出手的残影，看起来就好像手里有几百条扁担似的。不管土人有多密集，土箭有多迅疾，都被他以一招简单的平刺击碎。

“头顶上有结界，我刚才试过了，最多可以跳起来一人高，再高就被挡住。”

丁眉稍稍有些娇喘着说道。

她没有拒绝陈羲的好意，是因为她知道这是最正确的做法。两个人轮换着休息，可以坚持更长时间。

“那两个人，一定在暗中看着咱们！”

陈羲心念一动，忽然改变了出手的方式。这一次他不再是刺，而是拨。这是青木剑诀中的第二式，是典型的防守招式，用以拨开敌人刺过来的兵器。他手里的扁担看起来变得更加轻巧，看准了土箭飞过来，扁担随随便便的一拨，那土箭就飞向别的地方，砰地一声，将两三个土人击碎。

借力打力

那些弓箭手不停的发箭，而陈羲则不停地拨开那些土箭，将土箭变成自己的武器。几十支土箭朝着他射过来，他拨开之后就变成了对土人的几十次攻击。短短的几分钟之后，空地上的土人竟是被他短暂的清空。

虽然很快那些土人会再次出现，但是两个人的压力顿时小了很多。

弓箭手还在持续发箭，陈羲冷静的将那些土箭拨开。没有了土人的阻挡，这次几十支土箭都飞向了树林之中。那些土箭在飞出去不到百米之后就被无形的力量阻挡，土箭震碎。陈羲也不气馁，继续借助那些土箭试探。

他手腕上轻巧的改变，就能将土箭改变方向反弹出去。一时之间，他好像才是那个主导攻击的人，而那几十个弓箭手简直就是给他提供武器的助手而已。这种借力打力说起来简单，但极为艰难。要想控制土箭反弹出去的角度力度，就必须要精准的判断，眼睛，手臂，手腕，扁担，每一次出手都必须做到完美无瑕。

陈羲来回转动，土箭自他身体外围向四周扫荡。

砰地一声，一个弓箭手被自己射出去的土箭反弹回来之后击碎。

但是不出预料的，很快就又重新站了起来。

陈羲就好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不断的出手不断的用土箭向四周试探。终于，在拨开几百箭之后，他发现有一个地方很诡异。土箭攻向那个地方，在几十米外就被无形的力量击碎。

而这种击碎，和土箭飞到百米之外被震碎是不一样的。震碎，指的是土箭撞击在山石上那样，震落碎裂。而那个地方的土箭，显然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主动击碎的。

看到这一幕，陈羲眼神一亮。

他改变了手腕的运力方向，将所有射过来的土箭都拨向那边。几十支土箭朝着那边激射过去，在同一个地方被无形的力量击碎。陈羲笑了笑，脚下一点朝着那个方向掠了过去，身形如电。

他到了地方之后，依然是一招平平无奇的平刺。

这一下，却逼出了真相。

……

……

看起来那只是两颗大树之间的草地而已，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可是在陈羲扁担刺过去的时候，突然空间一阵扭曲。一柄铁剑从空气之中伸出来，和陈羲的扁担对撞在一起。当的一声，一圈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往四周荡漾了出去。

然后，陈羲就看到了杜猛。

这个高傲的内宗弟子，脸上都是不可思议。他似乎是没有料到陈羲居然能发现他的藏身之处，显然吃了一惊。而更让他吃惊的是，他这一剑本来是想将陈羲的扁担击碎，却没有想到那条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扁担，居然硬挡下来他的玄铁剑！

要知道这柄铁剑，是他家族长老亲自锻造出来的，用的是上等的玄铁，又请了一位修为不俗的符师在铁剑上刻画了符咒，可以增加铁剑五成的威力。仗着这一柄铁剑，他在内宗中也向来极自负。

可是，就是这样精工打造的铁剑，加持了符咒力量的铁剑，居然奈何不了一条破扁担！

而这还不是他最吃惊的地方。

他最吃惊的，是陈羲居然能顶着住他破虚二品的修为之力！

陈羲的身子被铁剑上的力度推的向后搓出去两三米，脚在草地上划出两道轨迹，但是他的身子纹丝不动，看起来并不如何吃力。

陈羲看了看杜猛身边，有一个铁棍子似的东西插在地上，向一边歪着，显然那就是这空地启动土人的机关。

看到之后，陈羲冷哼一声，再次攻了过去，依然是那一招被所有修行者轻视的平刺。这样的招式，即便是在凡武江湖，也是最简单最基础的套路而已。杜猛见陈羲居然没有被自己震飞，已经大为吃惊。此时看到陈羲居然还敢攻过来，心中立刻冒出来一股怒意。

之前被陈羲讥讽的时候，他就已经憋着怒火了。此时见一个内宗的新生，居然敢对自己出手更加的恼火。

这次，他没有留手。

铁剑上骤然爆发出一团光华，极为耀眼。那是破虚二品的强大真元之力，就如同在铁剑剑尖上挑着一轮太阳。这一剑若是刺中，便是一块巨大的山石他也能直接刺穿过去。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杜猛的心里无比的震撼。

依然是那样的下品剑招，依然是那条破扁担，依然挡住了他的铁剑。这一次，陈羲向后搓出去六七米，脚下的沟更深了。但是陈羲依然没有倒下，扁担依然没有坏！

这激起了杜猛的怒火，他猛的咆哮一声，身形一掠向前扑了过去。他将铁剑舞动，人头大小的光团从他的铁剑上不断的发出去，那光团威力极大，在陈羲左右闪避之间，将陈羲身后的土人炸的支离破碎。

而且看起来，这铁剑上被符咒加持的力量竟然带着一种类似于腐蚀之类的属性，那些土人倒下之后还想重组，却不断的崩塌！

可想而知，这种力量要是击打在陈羲身上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陈羲剑眉一挑，心中也动了真怒。他知道杜猛现在已经起了杀心，由此可见杜猛是一个莽撞无谋之人。因为生气，竟然忘记了宗门规矩。他出手已经不留余地，就是为了杀死陈羲而出手。

陈羲冷哼一声，扁担刺出。

平刺。

每一下，都将一个光团刺开。他脚下如同生了根，任凭杜猛攻击再也没有后退。光团越来越密集，陈羲却丝毫都不慌乱。

他精准的刺开所有光团，然后看到杜猛不断逼近到了十米范围之内，陈羲的扁担招式一变……青木剑诀第二式，拨！

光团被拨挡回去，竟然朝着杜猛攻过去。

杜猛铁剑舞动开来，如同一片剑幕！不管被陈羲打飞过来的光团有多少，尽数被他的铁剑剑幕绞碎。就在他将最后一个光团劈开的瞬间，他看到陈羲冲向了机关。原来陈羲一直都在等机会，去关掉机关。

一旦机关关掉，毫无疑问就代表着杜猛输了。

杜猛大怒，脚下一点凌空飞起来刺向陈羲。他算计好了陈羲的速度，所以将铁剑的攻击放在陈羲身前三米的位置。按照速度来说，当他的光团刺到的时候，陈羲刚好冲到那里。

可是——

说到算计，陈羲怕过谁？

就在杜猛以为自己要成功的时候，陈羲的脚步硬生生站住，脚在地面上骤然停住，土地都被这样的力度炸飞起来。在一片尘烟之中，陈羲抬头，出手，依然是那一招平刺，却正中还在半空中的杜猛！

这一下，扁担正刺在杜猛的小腹上。

噗的一声，丹田遭受重创，杜猛的真元之力立刻就泄了。他的身子从一人高的半空中重重的落下来，砰地一声掉在地上，砸起来一股尘烟。他痛苦的咳嗽了几声，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根本用不上力。

他转头怒目看向陈羲：“你这个小杂种！居然敢出手打我！”

“辱人者，人恒辱之。”

陈羲淡淡地说了一句话，然后一脚踩在杜猛的嘴巴上。没错，就是踩在他的嘴巴上！这一下力度奇大，直接将杜猛的下颌骨踩断，鼻子踩歪，也不知道掉了多少颗牙。一脚下去，还在怒骂的杜猛立刻没了声音，只怕舌头都伸不直了。

踩完之后，陈羲懒得再看他一眼，缓步过去将机关关掉。

空地之上，那些土人缓缓的融入进大地之中。被土人缠住的丁眉这才松了口气，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汉水湿透。

森林某处，看着杜猛被陈羲打倒，袁丰雷冷哼了一声：“废物！”

他看向陈羲，眼神里都是阴毒。

第021章我留她留

完全不同于外宗六院那恢弘的建筑风格，内宗的幽静雅致让人眼前一亮。陈羲到了内宗之后装作有几分好奇地打量着四处，其实这里他还算熟悉。离开的时候虽然才不过四岁，但他那时候格外的顽皮，整天在内宗四处乱跑。

因为他是宗主的孩子，所以也不必担心走丢了。

走到哪儿，都有人暗中保护。

十年之后，再见这些建筑恍如隔世。

内宗建筑，多以木屋竹屋为主。这内宗本来就在一大片竹林之中，风景格外的秀丽。内宗最大的建筑，便是修建在悬崖半壁上的那座凌云殿。只有宗主召集宗门长老和院长议事的时候才会开启，弟子们是不能进入的。

竹林之中，不时就有一座木屋竹屋出现在眼前，都是独门独院。这和外宗弟子住在一起不同，内宗弟子都有属于自己的“家”。

陈羲小时候经常乱跑，所以知道这些看起来简陋的木屋竹屋，其实里面装饰的颇为豪华。每个房间里，陈设的家具都是以檀木为主，所用的杯碟碗筷，皆是银器。这是因为据说银器最是干净，到底是不是这样谁能说得清呢。

竹林后面是就是悬崖，悬崖上有一道瀑布从天而落。这瀑布极宽，足有五十米左右，蔚为壮观。

瀑布下面是个小湖，然后流向山下。河水从竹林中穿过，清净透彻。

这里，让人心旷神怡。

袁丰雷搀扶着破了相的杜猛走在前面，看得出来对陈羲已经恨到了骨子里。陈羲也懒得理会他们，和丁眉并肩而行，依然是落后在那两个人十几米外。这是丁眉第一次来内宗，所以也显得有些紧张。

说起来，若非陈羲是以她门下弟子的身份进内院，她也没有机会进来看看。周院长如此安排，也是想让她多一番见识。又或者，有什么别的深意。

陈羲走到竹林深处小河边的时候，顺着河水往上看了看。就看到了远处峭壁的瀑布，还有瀑布旁边建在一块巨石上的竹木小楼。那小楼上下三层，依照山石而建，看起来格外的单薄险峻却十分坚固。

那里，叫做紫气东来阁。

曾经，那里是他父亲处理宗门事务的地方。

现在此处，早已易主。

“一会儿你打算怎么跟接你的人交代？”

丁眉往前努了努嘴。

陈羲看着前面落魄狼狈的杜猛，笑了笑：“没有人会跟我要交代的，随随便便出来两个弟子便这样乖张跋扈，显然内宗风气如此。或许……内宗甚至不禁止弟子之间比试打斗。况且我才不信之前那两个人难为我的时候，内宗的教习或者长老看不到。他们既然放任了那两个人刁难我，有什么理由计较我打伤了其中一个？”

丁眉微微叹息：“真不知道你这人到底怎么想的，说起来我对你也一点儿都不了解。只是觉得你应该是个身世可怜之人，谁想到竟是个……”

“竟是个天才？”

陈羲接过去问了一句。

丁眉点了点头。

陈羲道：“其实天才和平庸，最大的差距在于自己。”

说完这句，陈羲若有深意的看了丁眉一眼：“他们两个说你是平庸之人，可事实真的如此？你没有进入内宗修行，在青武院靠着自己的努力达到破虚境界……这是平庸？所以当初你没有进入内宗，其实是另有缘故的吧？只是这缘故，你不愿意对任何人提及。”

陈羲看到丁眉的脸色明显变了变，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感情。

她扭过头，不去看陈羲。

陈羲也没有继续追问，这是属于她内心深处不愿意被人提及的往事，看她的表情就知道那必然是一件让她无法开心起来的往事，所以陈羲知道自己不能继续问下去了。他对陈羲笑了笑，极温和：“其实有些时候老人家虽然顽固了些虽然落后了些，但有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比如之前周九指对我说，修行的道路上不能驻足留恋风景，一旦驻足，就会错失前边更为壮阔绮丽的景色。”

“那要看……你看重的是什么。”

丁眉语气很轻的回答了一句。

“看重的是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陈羲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个叫柳洗尘的绝色女子。想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草原，想到了那个高坡上的夕阳西坠。

“嗯！”

丁眉没有注意到陈羲眼神里的变化，她一边走一边低低地说道：“若你看重的是修行，那么自然没必要为了半路上的风景驻足。可你若最爱此处的风景，还会在意前边的风景是美还是不美？你爱的只是此处……别无他求。”

陈羲觉得，自己忽然理解了丁眉的苦楚。

那必然是一个不美丽的故事。

所以他心里有些微微的怒意不由自主的冒出来。

丁眉是个善良的女人，是个好女人。那么……丁眉的故事之所以不美丽，肯定不是因为丁眉的原因。陈羲进而想到了什么，所以才会有些生气。

可是这种生气，很快就被他抛开。

因为他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情精力去想别人的故事……他还要认认真真一笔一划来写好，他自己的故事。

……

……

不出陈羲所料，他在半路上打伤了杜猛的事没有任何人追究。而杜猛和袁丰雷两个人在将他和丁眉带到一处院落外面之后，就直接走了，多一句话都没说。这是个看起来占地很大的院子，和其他独院建筑不同，这里前前后后有十几排房子，应该就是弟子们学习的地方。

站在这个大院子门口的，是两个看起来特别和气的和一个特别不和气的老头。

那两个看起来特别和气一脸笑容的，一个高一个矮，高的瘦矮的胖。但是两个人脸上的笑容却很相似，而且他们两个人给人一种很特别的气质，就好像这样两个从外貌上看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人，是亲兄弟。

事实上，他们确实是亲兄弟。

“你就是我门下未来的小天才陈羲？嘿嘿……以后你跟着我就好了，我叫陈天极，是内宗最能开发你潜力的教习也是最强的教习。这位叫陈地极，是内宗第二强的教习，仅次于我。刚才你在迷乱森林中对杜猛的出手我们都看到了，打的真是漂亮。以破虚一品的修为打败了破虚二品的杜猛，难得！难得！”

高个的枯瘦老者笑着说道，虽然他真的想摆出一副特别和蔼可亲的表情，可因为太过于枯瘦，所以那表情在他脸上大打折扣。

矮胖的老者瞪了瘦高老者一眼后对陈羲说道：“我才是内宗最强的教习，他是第二。至于旁边这个冷冰冰板着脸的家伙，你就自动无视好了。他是整个内宗最无趣的教习，修为也就那么一般般。”

陈羲先是恭恭敬敬的施礼，然后看了他们三个人一眼。

瘦高和矮胖的老者，显然很想让他进自己门下修行。所以一开始显得有些话唠，不过倒也真心实意。陈羲总觉得这两个人似曾相识，依稀有些印象，不过搜索记忆之后却没有找到什么关于这两个人的信息。

而那个身材中等，头发有些花白，四方脸，怒目剑眉的老者则一直一言不发。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冷意，人站在那，就好像一杆带着杀气的标枪。看得出来这是一个不苟言笑的老人，年纪在五十岁上下。

不怒自威。

“等等……三位先生。”

陈羲再次微微俯身施礼：“请问，我到底跟哪位先生修行？”

陈天极立刻说道：“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我就是奉了宗主之命特意来接你的，现在只要你点点头就可以跟我走了，我保证在一年之内让你脱胎换骨，成为内宗前十！”

矮胖的陈地极立刻挡在陈天极身前对陈羲说道：“他是胡说八道，宗主根本没有让他来接你，而是让我来的。他根本就是来胡乱凑热闹，他门下弟子已经人满，不可能再收弟子，所以你应该跟我走，我才是宗主为你挑选的教习。你放心，一年之内我让你成为内宗前五！”

陈羲听完之后，下意识的看向那个冷傲的老者。

那老者依然一言不发，只是上下打量着陈羲。

“我懂了……”

陈羲忽然笑了笑：“其实宗主大人根本没有指定好哪位先生教导我对吧？而是让三位先生一起来的，由我来选。”

陈天极脸色稍显难看的讪讪笑了笑：“怎么可能？内宗什么时候有过弟子选教习的先例？”

陈地极也道：“没错没错，他们两个只是陪我来看看你而已。”

正说着，那个冷峻的老者忽然一把拉了陈羲的胳膊，大步往后面走。陈天极和陈地极两个人一惊，身形一闪拦在那个冷峻老者前边。陈天极指着那老者大声道：“高青树，你这是什么意思？宗主只是让我们三个一起来，并没有说谁必须带他走！”

陈地极道：“你这人不能不讲道理，说好的让他自己选！”

陈羲心中一笑，果然如此。

叫高青树的老者冷哼一声：“你们两个，可是在让他选？”

陈地极道：“自然是在让他选，不过肯定不会选你啊。你看，我们两兄弟姓陈，他也姓陈，这就是早就注定的缘分。”

高青树懒得再说什么，拉着陈羲继续往前走。陈氏兄弟立刻再次拦住，两个人看起来真的有些急迫。

“与其这样选，不如更直接些。”

高青树让陈羲站在自己身后，挽了袖口后冷冷淡淡地说道：“打过之后再说，你们打得过？”

陈氏兄弟显然愣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打？”

高青树问一声，拉着陈羲继续往前走：“那就只好是他选了我。”

作为当事人的陈羲被这样抢来抢去，显然有些不适应。他跟着高青树走了几步，看到了陈氏兄弟那一脸的难看。见陈羲看向自己，陈氏兄弟同时摇头：“不是我们打不过他，而是……而是内宗所有人谁不知道，高青树打起架来根本就是一条疯狗。”

高青树被陈氏兄弟说是疯狗，也不生气，冷哼一声继续往前走。

“那个……等一下。”

陈羲忽然挣脱开高青树的手，指了指站在后面有些不知所措的丁眉：“她和我一起来的，您收下她，我就跟您修行。”

高青树眼神里闪过一丝凌厉，看了看陈羲，又看了看丁眉后摇头：“不行。”

陈羲往后退了两步，在一块石头上抱着扁担坐下来道：“那我也说不行。”

高青树显然没有预料到陈羲会这样，眼角动了几下，应该是有些生气。丁眉则快步过来，蹲在陈羲身边压低声音急切的劝着，陈羲却只是摇头。

“好！”

高青树忽然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但是你要记住……要挟师长，这笔账我以后会算。另外……她留下……未必是好事。”

第022章翠微草堂

“你有什么权利替我做主？”

丁眉的语气有些生硬，看起来眼圈有些微微泛红。

这是一个坚强到了让人心疼的女子，哪怕是曾经遭遇了那么多的凄凉，她也依然坚强的好像一朵盛开在废墟上的洁白小花。不名贵，不娇艳，却朴素清新而又倔强的美丽着。那是独属于她的美丽，没人能懂。

陈羲看着她，真诚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我知道，很多往事都是不能再次提及的，许多人也不能再次被提及。”

陈羲站在草地上，抬起头看向天空：“我知道我这样做有些不讲道理，这样做对你也不公平，因为我没有征得你的同意。但是有些时候有些人和事无法忘记，就必须面对。曾经的伤害一次次的割着心脏，那就让这伤害变得麻木。认认真真的去品尝心脏被割痛的感觉，直到没有感觉。”

他说：“我在三层塔恢复身体的时候，看到了一件东西。”

他从怀里取出来一个折叠的很好的白布，好像是衣服的里衬。丁眉不知道那是什么，接过来展开看了看。才看了几眼，脸色立刻就变了。她的神情变得慌乱紧张，看着那白布上以血所写的字迹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他叫付经纶？”

陈羲问。

丁眉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也是个心里有恨的家伙。”

陈羲嘴角撇了撇：“不过是个败类。”

丁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白布上的字迹，她是那么的熟悉。

“男人志向当在远方高处，儿女情长不过云烟。我借你修为之恩他日待我成为人间至尊，我必加倍补偿。你虽然只是我人生中的一个过客，但曾经帮过我，这一点我不会忘记。我之所以写下这些东西，是要提醒自己以后不要忘记了。他日我锦衣而回，会再上三层塔取出这个东西，让你看看，我也不是没有良心。”

话写的似乎并不生硬，但字句中那股子冰冷让丁眉的肩膀不住的颤抖。

“对不起。”

陈羲柔声道：“我不该打探你的隐私，但是我意外看到这块白布的时候，就猜到或许和你有关。这只是一种感觉，却原来真的如此……我出塔之后和周院长谈过，他本不愿意提及你的事，是我再三追问才知道的。”

“九年前，你和付经纶一同登塔。那个时候，你们本是青武院人人艳羡的情侣，也是令人嫉妒的天才。你们代表青武院参加内试，被周院长寄予厚望。但谁也没有想到，他那个时候身体里有些隐疾，在登塔的时候被验体石阶触动发作。他竟然不惜偷袭你，吸取了你的修为之力继续登塔……”

陈羲的话，如刀子一样戳在丁眉的内心。她痛苦的呻吟了一声，掩面而泣。那泪珠儿一粒一粒的掉落，让人心碎。

但陈羲显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说道：“你虽然刻意的不去想，但其实知道这件事的人都猜到了真相。付经纶知道自己身体有些隐疾，所以才会故意接近你，和你成为情侣。他就是想在登塔的时候利用你……先是让你走在前面抵挡验体石阶的考验，然后关键时刻吸取你的修为之力继续登塔，将你丢在那不闻不问……”

陈羲道：“因为这件事，他被判作弊险些被除名。但是你却将一切罪责都承担下来，说是你自愿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最终还是如愿进了内宗修行。而你……则被内宗处罚，不许再登改运塔。这些事……你不想去面对，但是它就摆在你心里，时时刻刻摆在你心里！”

陈羲抓住丁眉的肩膀：“我知道你不想来内宗，你怕遇到他！但是这不应该是你的命运，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我想让你进内宗，就是想让你回到你自己的人生路线上。去面对这一切！”

“不！”

丁眉低着头哭泣：“我不能！”

“你能！”

陈羲道：“如果他还在内宗，你根本就不必理会他。你要一步一步走自己的人生，走到更高处，在上面俯视他。虽然我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他能破例进入内宗修行，但这样的人值得你毁了自己？你在外宗做教习，每天都让自己活在枯燥之中。每一天都是千篇一律的活着，吃饭，睡觉，上课……你用这些麻醉自己，管用了吗？”

丁眉颤抖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陈羲缓了口气，声音也缓下来：“做你自己吧，如果你还是想回到原来的生活，只需要转个身往回走就是了。如果你想忘记那一切，就应该往前走……虽然前面就是面对，就是艰难，但也许那才是解脱。”

……

……

陈羲站在这个草堂外面，仔细看了看这里的环境。

这个地方因为太偏僻，陈羲以前根本就没有来过。可能这和高青树的性格有很大关系，这片草堂距离内宗修行大院有十几里，在山林深处。从房子建造的规模和模样来看，和内宗的风格格格不入。

内宗的建筑虽然看起来并不恢弘壮阔，但胜在一个雅致清幽。虽然都是竹屋木屋，可看起来都极精致。

这个草堂，看起来简陋的随时都可能坍塌。

小满天宗内宗啊，多么令人心驰神往的地方。可是这里，根本算不得一个院子，只能说勉强搭建起来不会坍塌罢了。用篱笆围了一圈就算是院子，院子里荒草丛生。只有一条碎石子的小路通向那间摇摇欲坠的草堂，夕阳下，看着这里别有一番荒凉。

高青树却似乎对这里颇为喜欢，走在前面带路。

“先生！”

陈羲跟在后面忍不住问了一句：“其他师兄呢？”

高青树稍稍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陈羲和丁眉，然后自然而然地说道：“没有师兄，看起来她比你大几岁，以后她就是你师姐了……”

陈羲愣住，讪讪笑了笑：“也就是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学生？”

“废话！”

高青树瞪了他一眼：“难道我还需要你提醒？”

陈羲和丁眉对视了一眼，疑惑地问：“那么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做什么？”

高青树扫视了一下院子，指了指四周：“先把草都拔了吧，不许使用修为之力，靠你们的双手拔草。若是我看到你们用修为之力，立刻开除出内宗。我是这翠微草堂的教习，有这个权利，所以你们不要怀疑我说的任何一句话。”

说完这句话，高青树自顾自的进了那草堂里。

陈羲和丁眉相对苦笑，他有些歉然地说道：“看来我不顾你的感受把你留在内宗，不一定正确啊……”

丁眉倒是不怎么在意环境，这里只有三个人倒是符合她的性子，她喜欢清静安宁，这里距离内宗大院那么远，她也就能有更大的可能避开那个人。所以她笑着摇了摇头，看了看四周说道：“还是先按照先生的要求做事吧。”

“你去休息。”

陈羲将扁担摘下来放在一侧，挽起袖口说道：“这种事我比较拿手，你若是拔草用不了多久手上就会磨出血泡。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根本就不曾干过这样的粗活。”

丁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点头。

“不行！”

草堂里传出高青树的声音，很冷：“我说过了，是你们两个，不是你自己。到了我翠微草堂，我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是规矩。坏了规矩，我就把你们两个都逐出师门。在我这里没有男女之分，一样都是弟子。”

“是！”

丁眉连忙应了一声，对陈羲吐了吐舌头，蹲下来开始拔草。

两个人蹲在那一把一把的将野草拔起来，然后堆在一起。这院子虽然不小，可两个人体力都极好，很快就完成了一半。陈羲直起腰舒展身体，呼吸了一下带着草叶和泥土味道的空气。

然后他看到了，那篱笆墙上爬满了地盛开着的蔷薇。

很美。

他刚要叫丁眉去看，就看到丁眉脸色有些发苦的看着他。然后陈羲看到……他们之前已经拔干净了的地方，又冒出来一层青青的小草。在夕阳下，那小草的嫩绿如此的动人心弦。

陈羲笑了笑：“是不是和来的时候一样，也有一个类似于启动土人的机关。”

丁眉摇头：“不要想那么多了，还是干活儿吧。”

就在这时候，高青树从屋子里伸着懒腰出来，看了看外面，嫌弃的哼了一声：“怎么这么慢？先不要去拔草了，去山里猎一些野味回来做饭，我饿了。”

陈羲下意识地问：“先生，以前帮您做饭的下人呢？”

高青树认真的回答：“没有下人，这些都是弟子应该做的事。我吃不惯内宗食堂里的饭菜，太精致，看着就没有食欲。而之前的弟子因为觉得枯燥无趣都走了，我这里已经有十年不曾有弟子，这十年过的实在很辛苦啊……”

陈羲想了想，这样一个老人独居空房，每天自己做饭，确实很枯燥但也说不上辛苦吧。

“快去！”

就在他想这些的时候，高青树大吼一声：“老子已经十年没吃过饭了！你猜我饿不饿？！”

陈羲和丁眉吓了一跳，都觉得自己这次只怕选错人了。

……

……

内宗修行大院。

一间书房之中。

陈天极看了陈地极一眼，皱着眉头问：“你可看得仔细了？那个小子，是不是依稀有些当年那个孽种的模样？”

陈地极摇了摇头：“哪里记得清楚，已经十年过去，谁还记得一个孩子长什么模样？再说，四五岁的孩子，在我看来模样都差不过。”

“这次让高青树给抢了去，不过也没关系。”

陈天极道：“只要他在内宗，早晚都会被咱们查清楚底细。”

陈地极道：“说来也奇怪，高青树已经十年不曾收过弟子了。这次他为什么跑来和咱们抢？宗主大人也真是……为什么答应了高青树，让他来横插一脚。那条疯狗，十年独居，这次冷不丁的冒出来倒是出乎你我的预料。”

“没什么。”

陈天极道：“那疯狗向来是专抢天才弟子的，没有真正的天才他也不抢。上次他想抢那个叫付经纶的，结果被……”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压的很低，就好像惧怕什么似的：“结果被那些人带走了……这次，他肯定急着出手。所以这倒是不用奇怪，以后盯紧了那个叫陈羲的就行了。”

第023章内宗双榜

陈羲发现进内宗和自己预想的过程不一样。

他本以为自己会见到那个神秘的宗主，而且周九指也说过会见到宗主，可是到了内宗之后他就被看起来很孤僻的高青树带到了翠微草堂，然后开始和丁眉两个人拔草……没有见识到内宗诸多优秀弟子，也没有见识到诸多大高手。

有的只是错愕和不解。

陈羲坚信自己的表现已经打动了内宗宗主，不然他不会让三个教习来接自己。但是偏偏是高青树带走了他，而且接下来就没有了任何事发生。

天快黑的时候，陈羲和丁眉从山里猎来了一些野味，陈羲有着丰富的做饭经验，所以这事自然是他来做。丁眉挽着袖子想帮忙，最后被烟熏黑了小脸弄脏了双手，却搞的手忙脚乱。陈羲笑着让她去收拾房子，毕竟两个人晚上也要休息。

这翠微草堂虽然破落，可房间还是够用的。

陈羲做饭，丁眉找了两间还算完好的房间打扫。不得不说，女人在做饭这种事上未必有天生的能力，但是在收拾房间上绝对有着天生的能力。只不过……越来越多的女人刻意忽略了自己的这种天赋技能……

也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有心，她的房间和陈羲的房间相邻。

高青树闻着香味从正中那间比较大的屋子里出来，看了看架着野味在烤的陈羲，忍不住赞赏地点了点头。似乎陈羲这做饭的本事，比起他在修行上的天赋还让高青树满意。

明明还没有烤的熟透，他就忍不住快步过来，取了刀子片肉吃。

“先生，为什么咱们翠微草堂选择离开内宗大院这么远的地方？”

陈羲一边翻转野味把熟的一面转上来一边问。

“好吃……”

高青树砸吧着嘴，吃的很满足，所以没有吝啬回答：“之所以选择这里，是想让我的弟子离内宗那精致的生活远一些，你在这里烤肉，只是简简单单的烤肉已是如此味美。你可知道内宗的食堂里吃些什么？那东西根本不能吃，摆在盘子里都是工艺品。虾子要去皮挑线也就罢了，居然还要用冰刀将表面上那一层粘膜刮掉……知道为什么要用冰刀吗？那些该死的厨子会很严肃地告诉你，冰刀可以最大限度的保留食材的原味，不会破坏。”

“那不是吃饭，是在作，作死的作。”

高青树一边吃一边说道：“我总是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把吃饭当成一件很神圣的事，还张口闭口天下无如吃饭难这样的话，扯他妈的淡……吃饭就是吃饭，究其根本，吃饭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就这么简单。”

陈羲觉得这话好无聊。

“先生，那我们明天修行什么？”

“明天？”

高青树抹了抹嘴角的油，理所当然地说道：“自然是拔草。”

陈羲歪着头看了看……白天本来拔干净了的半边院子，此时野草的高度已经过了脚踝。按照时间来推算的话，明天一早太阳升起的时候，就又到膝盖高了。

“可是……我与人有约。”

陈羲道：“进内宗之前，我答应了要去青州赵家走一趟的。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就要算话。之前在改运塔里耽搁的时间无法改变，现在我既然已经进了内宗，就不能再拖。”

“你说不能就不能？”

高青树冷笑：“如果这院子里的荒草没有你拔干净的一天，你就不可能走出内宗。什么时候这院子里一颗小草都没有了，你就可以去赵家。”

“我是来修行的。”

陈羲很认真地说道：“若是宗主大人知道您每天都只是让我拔草，只怕也会有些不满吧？”

高青树用一种挪揄的眼神看着陈羲说道：“你以为抬出来宗主，就能改变我的决定？也许现在你该自认倒霉了，你跟着我进了翠微草堂，那么就要绝对遵从我的话。明天你哪儿也不许去，你们两个就在这院子拔草。”

陈羲道：“可是，这草是拔不干净的。我们在前面拔，小草就在我们身后生长。草就在我们的脚跟后面，不管我们前边拔的多快，新生的小草和我们拔草的速度几乎相当。我们拔完了整个院子，也只是换了一茬草而已。”

高青树不屑地看了陈羲一眼：“那只是因为你还不够快。”

他已经吃的差不多，一个人将近吃掉了一整只野山羊。吃饱之后他满意的摸了摸肚子，指着院子说道：“我还是那句话，草拔不干净，你就走不了。你想去赵家也好，想真正的开始修行也好，先拔草……你若是心急，今晚可以不睡。”

……

……

陈羲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在内宗的修行是这样开始的。

拔草

说出去，只怕都没有人相信。若是那些为了进入内宗而奋发向上孜孜不倦的外宗六院弟子知道内宗的修行是拔草的话，只怕立刻就会丧失动力。当然，内宗修行，也就只有翠微草堂是在拔草而已。

陈羲不知道的是，关于拔草，已经是内宗的笑柄。这么多年来，高青树就没有改变过自己训练弟子的方式。他是一个见到天才必然要去抢的人，可是抢到之后就拿这些天才当杂役仆人用。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给他院子里拔草。

无论是弟子还是教习，对他这样的做法都不理解且嗤之以鼻。

就这样，渐渐的，就算他偶尔还能抢到一个弟子，也因为受不了他的苛刻和每日里不断拔草的枯燥无聊而离开。从高青树开始教授修行以来，就没有一个弟子能从他手下熬过一个月的。

而对于离开的弟子，他也不挽留。

陈羲躺在很硬的床板上，身边却连一床被子都没有。这样的生存方式，和内宗修行大院里的弟子简直是云泥之别，当然，别人是云。内宗修行大院里的那些弟子，过着精致的锦衣玉食的生活。每个独院里都有专门的下人伺候他们饮食起居，他们无需为生活上的事分一点点神。

那些内宗弟子，没有必要操心自己要不要换衣服，要不要收拾屋子。任何细节，都有仆人照料到。

可是翠微草堂里的陈羲，却睡在光秃秃的硬板床上。

如果换作别人，只怕此时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在背地里骂了高青树多少句，句子里包含高青树多少祖宗。可是陈羲没有，他躺在床上像是发呆，实则在计算院子里荒草的生长速度。

从白天拔草的时候留心观察来看，那些小草几乎是在陈羲才拔完就立刻生长出来的。这种速度，几乎是连绵不尽。陈羲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极限，如果他尽全力去拔草的话，可以比白天的速度提高至少两倍。

如果小草生长的速度不变，那么陈羲计算着，自己在拔多少遍之后能把小草彻底清除。算下来，依然是个恐怖的数字。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陈羲都不可能继续自己的计划了。

不过这一天，陈羲也不是一无所获。他最起码打探到了一个消息……在高青树吃肉吃的最欢畅的时候，告诉他改运塔的一些秘密。原来改运塔的五层，六层，七层，这三层塔都是专门为了内宗弟子修行而准备的。

每个月，内宗弟子都会有一次比试。所有弟子都要参加，前五名，可以进入改运塔的五六七三层修行。也就是说，改运塔五层，六层，也是都有两个门户。而七层，只有一个门户。能进入改运塔七层修行的，无疑代表着一种身份一种荣耀。而每个人，每年只有一次机会进改运塔那三层修行。

在内宗的悬崖大瀑布旁边就是宗主所住的紫气东来阁，而在紫气东来阁旁边有一块巨大的光滑的石壁，上面记录着内宗弟子的排名。这个排名分成两榜，一个是月榜，一个是总榜。

月榜记录的，是每个月比试的前五名，第二个月更换。而总榜，记录的是这么多年以来，内宗最强弟子的排名。

陈羲在计算完了拔草的时间之后有些烦闷，这样会耽搁他很多时间。他需要再次进入改运塔探知神腾的秘密，得到神腾的力量。可是，一个月之内他根本不可能把院子里的野草拔干净，更何况……距离下一次月考已经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陈羲想到这里，越发的烦躁起来。他本不是一个容易有心情波动的人，但是面对高青树这样的教习，怎么也开心不起来。睡不着，他索性起身，穿好衣服走出茅屋。外面并不黑暗，一轮巨大的圆月挂在天空，将夜色驱离了大半。

月光如水般洒下来，洒在那些尽情舒展着腰肢的小草身上。

陈羲走到院子里，从一头开始拔，用自己在不使用修为之力的情况下最快的速度来拔。按照他的计算，他将速度提高两倍的话，小草从地里冒出来的速度就会被他甩开。可是……在他拔了十分钟之后他不得不放弃。

因为小草的生长速度，居然也在增快！

他将速度足足提高了两倍，可小草还是几乎能跟上。如果说白天小草的速度和他相当，他在前面拔小草在他脚跟后面生长的话。那么即便他现在用了最快的速度，也只不过把小草甩在脚跟后面不足十公分的距离。

陈羲长长的叹了口气，想一拳把地面砸出来一个大坑，更想拆了这个翠微草堂。

可他没有。

按照现在的速度计算，等他能扒光院子里的草，只怕已经好几年过去。

“睡不着？”

就在这时候，丁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问了一声。

陈羲回头看了看，发现她披着衣服站在那，抱着肩膀，似乎有些寒冷。到了破虚境界，自然不会被外界气温影响。她这样，只是一种内心无助的表现。

“带你去个地方。”

陈羲拉了丁眉的手，两个人往悬崖那边跑。丁眉不知道陈羲要干嘛，却没有挣脱开，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

两个人跑到大瀑布下面，轰隆隆的水声震得人耳朵都发麻。两个人抬头看，看到了那面光滑的石壁。虽然是夜晚，可石壁上的名字犹如灯火一般的清楚。也不知道那字迹是怎么弄上去的，竟然在发光。

“那是内宗的双榜，月榜和总榜。能进入月榜前五，就能进入改运塔五六七三层修行。”

丁眉顺着陈羲的指点看，喃喃地念着那些名字：“上月月榜，第五是丘麟，十九岁，破虚三品。第四是……袁丰雷，十八岁，破虚三品。第三是徐岚馨，十八岁，破虚四品。第二是宋一别，十五岁，破虚四品。第一是……关烈，十六岁，竟然是破虚五品！”

丁眉显然吃了一惊。

一个弟子，竟然达到破虚五品的境界！

要知道根据丁眉所知，外宗六院的副院长，修为也只是灵山境初期。而一个灵山境初期的修行者，已经可以得到几乎整个社会的尊敬。到了灵山境，哪怕就是去了皇都，也会得到礼遇。

而一个弟子，才十六岁竟然到了破虚五品！

丁眉发现，自己对内宗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外界那些小宗门的门主，能有破虚五品的修为就算不错了！而那些人，大多数是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来修行，才到了那样的高度。

“咱们走吧。”

就在丁眉震撼的时候，陈羲忽然拉了她就要走。

丁眉下意识地说道：“还没看总榜呢。”

“不看也罢。”

陈羲拉着她就要走，丁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脸色大变。她赫然看到，总榜第一的那个名字……付经纶。

第024章强大不是逃出来的

陈羲知道付经纶的故事，那是一个冷血到了让人愤怒的家伙。在周九指的叙述中，这个家伙应该是个身体有隐疾的人，所以才会吸了丁眉的内劲来登改运塔。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人到底得到了什么样的机缘，竟然成为小满天宗内宗总榜第一？

因为别人的事，陈羲半夜都没有睡着。

虽然到了他的修为境界，睡眠早已经不会影响到他。可是即便如此，还是觉得心里有些发堵。哪怕……这些事似乎和他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可陈羲就是这样一个性子的人，丁眉以往对他还好，他就愿意加倍的还给她。

如在青武院做杂役的时候一样，也如过去十年的每一天都一样，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陈羲就起床洗漱。然后盘膝坐在床上呼吸吐纳了半个时辰，让自己的真气流转出于最平稳的状态。然后他走出房间，看到那一轮残月还挂在天空。

草地

这是陈羲现在不得不面对的一道难题。

似乎没有别的捷径可以绕过去，所以只能去不断的尝试。陈羲从来都不是一个没有毅力没有韧性的人，他也绝不相信高青树让他拔草纯粹只是为了消遣。一个能成为内宗教习的人，不可能做这样无聊的事。

之前高青树的弟子都离开了，确实是因为受不了日复一日的枯燥乏味。

陈羲有过十年隐忍的经历，这枯燥乏味，莫说比起在七阳谷修行时候的艰难，就算是比起在青武院里做杂役的时候也要轻得多。

他迎着微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拔草

开始！

尘土纷飞，他的两条手臂动作快的如同飞速旋转的风车。将胳膊挥舞的只剩下一片残影，这种速度已经足够恐怖。若是哪家地主老财家里雇了这样一个长工，只怕要开心死吧。不使用修为之力，这是高青树的最基本要求。陈羲觉得既然高青树这样安排肯定有所深意，那么照做就是了。

因为陈羲本身体质就不俗，再加上改运塔淬炼之后更加的出色，所以即便是不用修为之力，如今的他若是闯荡凡武江湖也是超一流的高手。单凭一个快字，就足够击败那些不懂得修为的凡武之人。

陈羲在拔草的同时，精确地控制着自己的气息。不管是呼气还是吸气，都控制在最合适的量。凡人武者有的后劲绵长有的则很短，其中很大的缘故就在于不会正确的呼吸。对于凡人来说，呼吸只是活着的最基本的要求。而对于修行者来说，呼吸有着格外重要的意义。

他的动作快，但是却不乱。

每一次出手都看准了几棵草的连接处，每一次拔起来，都是拔出整棵的草而没有揪断。这种眼力，比手上的速度还要难以掌握。他的手眼配合，已经到了近乎于天衣无缝的地步。这就是天赋，无与伦比的天赋。

说起来，这些都是最简单的道理。

呼吸，手眼配合。

但是正是这最简单的道理，对于修行者来说极为重要。拿手眼配合来说，一个人看到了，然后出手，这个过程的时间越短证明这个人的天赋越好。同一只水杯从同一个高度落下，站在旁边的人伸手去抓。有的人在杯子跌落到一半的时候抓住，有的人在杯子掉落一小段之后抓住，而大部分人，是根本抓不住。

陈羲属于那种……杯子才歪就扶正的人。

他根本不会等到杯子落下。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最难能可贵的是，看起来陈羲拔草的速度那么快，但他抛出去的野草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都丢在了一堆。这就需要手劲的精确控制，还需要对方向的精确判断。毫无疑问的是，陈羲具备一个优秀修行者所应该具备的一切条件！

所以，站在翠微草堂最大的那间草屋窗口看着他的高青树，脸色越来越柔和。他的嘴角上带着微笑，对陈羲的态度和方式简直满意到了不能再满意的地步。以前他带的任何一个弟子，都没有陈羲这样的有条理有准备。

高青树知道自己是个别人眼里的怪胎，而在他眼里陈羲也是个怪胎。

陈羲不是对他这样的训练没有意见，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但陈羲不会因为有意见而抵触，而是继续认认真真的去做。一个连拔草这样简单的事都要计算都要做准备的人……不是怪胎是什么？

以前的弟子都是天赋极好之人，但他们欠缺的就是耐性。拔草的时候要么烦躁不安，要么一味的追求速度从而把拔下来的草扔的到处都是。烦躁不安，证明这个人不具备良好的心理素质。而扔的到处都是，证明这个人是个无谋之人。

因为丢的到处都是，最起码会妨碍下一次拔草。

站在窗口，高青树多年没有出现过真正笑容的脸上已经舒展开。他知道，自己终于等来了一个最适合他教导的学生。而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了那个年纪已经有二十四五岁的女子丁眉穿戴整齐的从房间里出来，一言不发的开始拔草。她的速度虽然不及陈羲，而且看她手掌上裹着布显然是昨天已经磨破了皮，但胜在一丝不苟。

而且，她是在拔陈羲身后才生长出来的小草！

高青树越发的欢喜起来，这两个弟子似乎都好的出乎他的预料啊。丁眉虽然年纪稍稍大了些，但她很理智。显然她知道陈羲想尽快离开内宗去做事，所以她这种方式无疑是在配合陈羲。

高青树很高兴，所以他走出房间的时候脸色就变得更加阴沉难看了。

“太慢太慢太慢！你们两个怎么如此的废物！”

“再快！”

“废物！”

“你们这样的人，莫说想排进内宗月榜，就算是前三百名都未必。不不不，我倒是高看了你们，你们现在的修为，在内宗六百八十弟子中就是垫底的那两个！”

两个弟子沉默不语的干活儿，一个教习冷言冷语的讥讽。

这一天，以及第二天，第三天……就这样度过。

……

……

一转眼，七天过去。

不得不说，这日子着实过得枯燥到了极致。每天睁开眼就开始拔草，到了日落之前高青树就会让陈羲和丁眉做饭。一个十年不曾吃过饭的老怪物，只几天时间就变成了一头无肉不欢的饕餮怪兽……

在山涧小溪边，陈羲看着丁眉小心翼翼的擦洗自己的双手。那双本来娇嫩白皙的手掌，几天之后手掌心已经全都是血泡。她自己一点点挑破，然后用清水擦洗干净之后裹好。陈羲可以想象出来这种伤在继续拔草的时候会有多疼，可这个女子从始至终连眉角都没有皱一下。

陈羲又想到了那朵小花。

盛开在废墟上的无名小花。

“很……疼吧？”

陈羲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丁眉看向他笑了笑，微微摇头：“比起最初已经好了许多许多，虽然还是疼痛却已经习惯。刚开始的那两天，不许使用修为之力，两条胳膊，腿，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是酸疼的。”

她说这些痛苦事的时候，在微笑。这个世界上，有几个女人可以做到这样？也许，大多数的女子在叙述自己遭受的疼痛的时候，都是一脸的幽怨哀怜，觉得应该得到万千宠爱才能弥补。她甚至不需要陈羲帮忙，而是自己把两只手包扎起来。若换做那些娇滴滴的小女人，或许早已经梨花带雨的看着别的男人了。

但她不是。

她只是在平平淡淡地说着一件事，做着一件事。

“你好像……很会做饭。”

丁眉包扎好之后坐在小溪边的石头上看着陈羲垂钓。这山里多的是河鱼野味，所以陈羲倒是不发愁做什么。至于那个孤僻的高青树，只要是有肉就可以，甚至连熟不熟都不是特别计较。

“四岁开始自己想办法喂饱自己，所以不外乎熟能生巧四个字。”

陈羲平淡的回答，让丁眉心里一震。

“四岁？！”

她难以想象，一个四岁的孩子，竟然就要养活自己是一种怎么样的艰辛困苦。正因为她无法想象，所以才觉得心里有些发疼。她越是不敢去想，脑海里就越是不由自主的出现一幅画面。

一个才能勉强跑起来的稚嫩孩子，穿着脏兮兮破旧的衣衫，追逐着野兔，挖草根，艰难的爬上大树摘果子吃。孩子一次次的跌倒，一次次的挨饿，但他却始终那样坚强。在这个孩子脸上没有泪痕，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活下去的坚毅。

一种，本不应该出现在他这个年纪孩子脸上的坚毅。

也许，那是因为他的泪水都在心里？

丁眉忽然有一种走过去抱抱陈羲的冲动，她想告诉他以后会越来越好。

而陈羲，只是淡淡地笑着：“其实这不难，一开始的时候只要能吃饱就好。不管是有多难吃的东西，只要想想自己吃了就不会饿死，那么吃下去就不艰难。等到年岁大一些之后，反而开始追求口味。”

他提手，将一尾河鱼钓起来随手丢在他自己编造的竹篓里。

丁眉不忍心继续这样的话题，所以转移开方向，她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其实你原本不需要去赵家的，既然已经进了内宗，没必要再去和那些人纠缠不清。赵家的人就算在青州再怎么跋扈，也不敢来内宗捣乱。更何况……他们也根本进不来。”

陈羲看了看竹篓，觉得已经足够三个人吃了，所以收起他自己制作的简陋鱼竿：“有些时候，不能忘记了面对。”

这话，让丁眉有些不解。

陈羲见她微微皱眉，从小溪中心的石头上跳到岸边，伸出手，丁眉自然而然的也伸出手，让陈羲把自己拉起来。

两个人并肩而行，返回翠微草堂。

“我没有隐瞒过，自己想要为父母报仇的心事。所以必须让自己有一颗坚强的心……人如何才能坚强？”

陈羲一边走一边说道：“那就是不能逃避，任何事都不能逃避。如果在这段路上哪怕有任何一件小事逃避了，都会影响我的心境。下一次遇到困难的时候，我就会不由自主的去想能不能逃避？我还如此的弱小，有什么资格逃避？”

丁眉更加的不解。

“正因为你还弱小，为什么不能逃避？”

她问。

陈羲笑着回答：“因为强大，不是逃避出来的。”

第025章这是理由

这样的日子对于一个心中怀着仇恨，迫切想要变得更加强大的人来说无疑是无聊枯燥的。可是在有些时候战胜枯燥的人，才会成为真正的强者。曾经有一位大修行者说过，强大分作两种。

第一种强大，是修为上的强大。

第二种强大，是精神上的强大。

也许有人会觉得这是一种对精神强大者的赞美，那么接下来这位大修行者的话会让很多很多人失望。因为很多很多人，都觉得自己精神很强大。很有毅力，很有韧性。

他的第二句话是……在绝对强大的修为面前，精神再强大也没有什么屁用。

是啊，就算你面对的是一个胆小如鼠做事拖沓甚至正邪不分的强大修行者，就算他意志力再薄弱，他也照样是个强者。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如此，区分强者不是因为你够不够坚持，而是你坚持之后得到的多不多。

陈羲还在坚持。

因为他坚信自己的判断。

高青树是个十年没有带过弟子的教习，这十年之中他孤僻的生活在翠微草堂。这样一个人，如果没有真本事，只怕小满天宗是容不下他的。既然宗主放任高青树的任意妄为，那么就说明高青树这样做有一定的道理。

之前无法在高青树手下坚持下去的弟子，未必没有看破这一层意思。只是他们觉得，自己浪费的时间太多了。

内宗是个什么地方？

修为上的差距，用功和不用功相比，那就是一日千里。跟对了教习，跟错了教习，差距也是一日千里。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拔草这种无聊的事上，如果修行者都愿意拔草那么农夫都干吗去？

到了第十天的时候，陈羲和丁眉两个人配合，依然无法将院子里的草彻底拔干净。理论上这种事是可以做到的，但是需要足够多的世间。只要陈羲和丁眉两个人配合的速度比小草生长的速度快一些，那么早早晚晚两个人都能将草彻底清理干净。

这是理论上的东西。

第十天天快黑的时候，两个人看着身后那一层毛茸茸的小草，都有些失神。

“这是不是在浪费时间？”

丁眉忽然问了一句。

陈羲摇头：“我不知道。”

是的，他只是不知道。

“如果这样做可以对修行有所帮助，那么就不是浪费时间。”

陈羲看了一眼翠微草堂最大的那间茅屋，透过窗子看到了那个翘着二郎腿躺在土炕上睡觉的高青树。

“我们现在必须坚信一件事。”

陈羲道：“那就是任何一个教习，都不会浪费自己弟子的时间。所以，拔草也好，修行也好，都是为了将来更好。如果坚信这一点，那么枯燥似乎就没有什么了。”

丁眉一边笑，一边收拾拔掉的野草。说起来翠微草堂这个地方真的有些诡异，那些野草被拔掉之后很快就会干枯。所以晚饭的时候，他们从来不缺少柴禾。从来时路过那片森林遇到的土人，到翠微草堂院子里的野草，似乎都证明了一件事……清量山这个地方，土地确实有些神奇。

任何一个宗门，尤其是实力越是强大的宗门，在选择宗门所在的时候都会格外的在意，绝不是随随便便的选择一处风景秀美的地方。当初小满天宗的开创者厉兰封将宗门地点选择在清量山，正是因为这里有大神异。

“你似乎总是能找到乐观的一面。”

她说。

十天，丁眉已经学会了蒸饭。对于她来说，这已经是很大很大的改变。在青武院的时候，她的每一顿饭都是在食堂解决的。有时候，她甚至会几天不去吃饭。她不是懒，只是一直不认为吃饭是很有必要的事，那么理所当然的，做饭就是更没有必要的事。

现在的她，知道了多少米放多少水，知道了蒸饭要多长时间。

这些山野农妇习以为常的事，她掌握之后居然有些小小的成就感。

陈羲帮她把枯草抱进厨房，然后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一边陪她说话。

“先生其实人不坏的是吧？”

丁眉找了个话题。

因为这十天来的朝夕相处，她越发觉得陈羲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自己就越是不自在。以往她没有这样的错觉，当陈羲的身份从一个小杂役变成天才的时候，她没有这种错觉。因为在她眼里，杂役和天才，都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现在，她真的觉得有些不自在。

所以，在和陈羲相处的时候，她总是会找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题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先生坏不坏不重要，重要的是还有十几天的时间就要月考了。”

陈羲道：“我听闻，每个月的月考，内宗所有教习门下的弟子都要参加。按照咱们现在学到的东西，只有一种可能你我会登上月榜。”

丁眉扑哧一声笑出来，笑容格外的好看。

在以前，她是一个不爱笑的女子。和陈羲进了内宗之后，她的笑容倒是越来越多。

“你们就死了心吧。”

就在这时候，高青树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我说过，不把院子里的野草彻底拔干净，你们不可能去做任何事。至于月考……我自然有办法让你们两个放弃参加。虽然损失对于你们两个来说很大，那可是去改运塔五六七三层塔修行十天的机会啊。可能你们不知道，改运塔修行十天，吸收的不是天地元气，而是……九色石的力量。”

这句话，让陈羲和丁眉两个人心里一震。

“想去吗？”

高青树就好像一个刻薄的地主老财，看着自己手下的两个长工：“可以，你们可以夜以继日的拔草，这是判断你们能不能去参加月考的唯一标准。”

……

……

速度！

月色下，陈羲将深蓝色的长衫脱去，光着膀子两只手飞快的拔起一棵一棵野草。到了破虚境的修行者，已经很难被外界的环境影响身体。冬天不会觉得冷，夏天不会觉得热。但是此时，陈羲赤裸着的上半身那一条条隆起的肌肉上，布满了汗珠。

他虽然才十五岁，但是已经有近一米八的身高。那种身材，会让这世上任何一个花痴少女为之癫狂。两块胸肌的坚实，八块腹肌的棱角，会让那些女子产生一种让她们迷醉的幻想。

月色下，他的动作已经快的让人肉眼无法跟上。

眼睛看到的地方，手就已经伸到。

他的视线落在一棵野草上的时候，几乎同一时间他的手也到了。而且还能精准的攥住小草的根部向上拔起，保证拔起来的每一棵草都是完整的而不是揪断的。

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如疯癫一样的做着被内宗所有弟子和教习都认为没有什么实际作用的事。

是的，就连大部分教习都很不理解高青树为什么这样带弟子。在他们看来，高青树的做法确实可以考验一个弟子的意志力和韧性。但是也仅仅如此，对于修行的提高来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如果拔草可以提高修为，那么天下间最强大的就是农夫。

陈羲此时已经进入了一种很安静的状态，他的手在动，眼睛在动，但是精神高度的集中。这是一种很玄妙神奇的状态，专心致志，心无旁骛。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些小草，没有任何事可以影响到他。

丁眉并没有睡觉。

她披着衣服站在窗边，看着那个如疯如魔的少年。

“你是不是以为，我安排你们做这样枯燥的事只是为了彰显自己教习的身份和权威？”

丁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吓了一跳，这才发现高青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自己窗子外面。他也看着那个少年，眉宇间都是欣慰。

“弟子不敢。”

丁眉连忙摇头。

“其实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高青树的表情真的很欣慰，没有一丁点平日里的孤僻冷酷。

“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我带的弟子第一件事都是拔草。他们看到我所有的弟子都离开了翠微草堂，都会嘲笑我。”

高青树缓缓道：“但是他们错了，他们只是知道如何引导弟子使用真元之气。他们那样做，并不是最好的办法。现在你来告诉我，你这几天有什么变化？”

丁眉一怔，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她真的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

“你看对面那棵树上，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高青树指着院子外面至少二十米外的一棵大树问。

这是晚上，而且距离那么远，就算月光很亮，就算丁眉是个修行者，她也不认为可以看到那棵大树上有什么细节上的不一样。

但！

事实上，她居然发现了！

丁眉惊讶了，惊讶于自己根本就没有察觉到的改变。

“那棵树上有一片叶子的颜色和其他叶子不一样，是淡黄色的。”

她不可思议的回答。

高青树点了点头：“那是我故意涂成的颜色……这么多年来，我没有主动告诉过任何一个弟子去发现这不同，我只是希望弟子们能自己看到这样训练的成效。那片叶子已经几十年没有变过，不会掉落，因为那叶子本就是假的，是我做的。”

他有些遗憾地说道：“如果之前跟着我的那些弟子，有一个人发现自己的改变，或许他都不会离开……其他的教习，会教导你们如何最正确的运行天地元气，会交给你们中品甚至上品的功法，让你们的修为进境看起来速度格外的快。要知道掌握一种上品功法，和同一境界的对手交战的话那么已经赢了九成九。”

“可是，那些教习都忘了，修为之根本……还是在于人本身。”

高青树道：“修为之力再强大，人体也是这强大的容器。我让你们拔草，是在让你们尽最大限度的开发自己的身体。十天而已，你看到了以前绝对不会看到的东西。陈羲的天赋很好，意志力更好，所以他应该已经察觉到了自身的改变。”

“拔草，速度在这般快的情况下还没有一次出手失误，他是个真正的天才。这十天，你们两个的眼力，出手速度，身体协调力，还有耐力，都会得到很大的提高。要想成为至强者，绝对不是简简单单靠着上品功法就能做到的。首先要做到的……是夯实自己。”

他看着两臂飞舞的陈羲说道：“我这么多年来，都没有遇到一个陈羲这样，连拔草都能进入忘我境界的人。这也是我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些的理由……如果他接下来的几天会出现厌烦的情绪，劝劝他，让他沉稳。”

高青树自信道：“我坚信，等到他能将这院子里的草清理干净的时候，他本身的能力就会有质的飞跃。”

他的眼神里散发着一种光芒：“我始终坚信，修为者真正的强大不是靠所谓的上品功法，也不是靠那些价值连城的丹药，靠的是自己。一个人如果能真真正正将自己的身体所有潜能都发挥出来，那么哪怕他使用的是最下品的功法，也一样可以战无不胜。”

他看向丁眉：“我从不曾说出过这些话，希望你能帮我，也能帮他。”

第026章接引使者

丁眉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先生你从没有说过的话，从没有解释过的事会跟我提起？但她没有问，因为她忽然间知道了答案。因为高青树对陈羲寄予厚望……丁眉其实不知道陈羲的潜力有多大，也没有想到过陈羲将来强大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性子平淡如水，不喜争论也不喜揣测什么。

就好像当年，即便是面对背叛的时候她依然选择了沉默一样。

她其实只想问付经纶一句话：“如果当时你说出来，我也一样会帮你，为什么你选择了那么做？”

当然，她不认为自己对陈羲和对付经纶是一样的。

她点了点头：“我不会让他放弃的。”

高青树满意的点了点头，看了丁眉一眼后认真地说道：“你的事我是知道的，所以当时陈羲求我的时候我本不想答应他。因为你在这内宗，可能会遇到一些你不想遇到的人和事，对你这样善良的人来说，那是煎熬。”

丁眉用感谢的眼神看了高青树一眼：“其实，先生你真的不是看起来那么冷酷孤僻。”

高青树笑起来，有些得意。

丁眉也笑，眉宇间却藏着淡淡的哀愁。

她知道高青树什么意思。

“付经纶还在内宗，而且现在的身份非同小可。”

高青树认真地说道：“如果你以后遇到了他，看到他身边的人或者什么事……希望不会影响到你。你本身是个天赋很好的人，只是因为当年的重创耽搁了你。如果你能沉下心继续修行，将来成就也不会低。我知道你这几年在外宗青武院做入门教习，根本就没有怎么继续修行……”

丁眉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两个都很好。”

高青树最后说了这样一句话：“你比那个柳洗尘要好。”

“啊？”

丁眉吓了一跳，想问高青树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高青树已经走了。消失在夜色之中，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而此时，那个陷入某种状态中的少年忽然停止了动作，然后身子一僵硬，站直了身子后朝着那轮明月发出一声令人恐惧的咆哮。就好像一匹孤狼，那种咆哮的声音让丁眉心里没来由的感觉到了害怕。

然后，她看到那个少年笔直的摔了下去。扑倒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

……

陈羲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丁眉关切的眼睛。两个人在这一刻四目相对，然后丁眉忽然转开头闪躲着什么。陈羲的神智还有些不清醒，所以没有察觉丁眉眼神里的变化。

“倒是吓人。”

丁眉站起来，洗了毛巾递给陈羲：“昨晚上那么突然的昏了过去，还以为你走火入魔了。”

陈羲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或许只是太过于专注，以至于竟然出现了脱力的状况。这种事对于修行者来说，其实本是不可能发生的。我以后多注意下就好了，不过也恰好说明我现在的修为还很低。”

“你就只顾着这些。”

丁眉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转身走了。

看着她婀娜的背影，陈羲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但是陈羲忽然发现，丁眉那一声埋怨然后扭身走了的身影，特别有女人味。要知道丁眉是一个刻意让自己表现得很中性的女人，穿着上来说绝不会出现很鲜艳的色彩，更不会涂脂抹粉。

而那一刹那，陈羲确实觉得丁眉很美。这种美和柳洗尘那种惊世骇俗的美，不一样。

躺在床上，陈羲的思绪很快就回到了自己身上。昨夜里那种如同陷入了癫狂的状态，似乎很奇妙也很美妙，当然也凶险。之后的昏倒，是那种状态到了临界点之后的自我控制。陈羲是一个自制力有多强大的人，可能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以至于，昨夜里他近乎到了崩溃的时候依然能下意识的控制住自己，对天空咆哮一声来宣泄内心的莫名其妙出现的杀意。陈羲醒过来之后仔细想了想，这种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的杀意，或许正是这些年来怨恨的积累。

很危险

也正是在今天，陈羲才第一次正视自己心里藏着的凶兽。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平静的谋划着一切，平静地准备着一切。可是昨夜那癫狂之后他才惊醒，原来自己从不曾平静过。任何一个人，怀揣着报仇的梦想，都不可能做到真真正正的平静。

而他为了保护自己，又将这种不平静积压了十年。

一旦爆发出来，那将会是一种恐怖的力量吧？

就在他有些失神的时候，草屋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陈羲以为是丁眉又回来了，转过头看的时候才发现是高青树。

高青树进了门之后，看了一眼准备站起来行礼的陈羲：“看来你已经没什么事了，没什么事就不要偷懒。院子里的野草都在嘲笑你，而你自己的内心可是嘲笑了自己？我不管你是为什么来学艺的，但我知道如果你不让我满意那就滚蛋。”

说完之后，高青树转身走出房间。

陈羲心里竟是有些压不住的一怒，但是立刻告诉自己必须克制。他站起来，深深的呼吸了三次，让自己归于平静。这十年来，他每一天都在行险，所以每一天都要提醒自己必须克制冷静。

到现在，他早已经能隐藏自己的所有感情。

穿好衣服之后，陈羲舒展了一下身体走到院子里。丁眉已经在那拔草了，看起来她手上的白布重新换过。从第一天开始她的手掌心就磨破了皮，之后每一天都会有新的伤口出现。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一点痛苦之色，动作很快且有条不紊的干着活儿。

“先生！”

陈羲看着站在一边的高青树微微施礼：“能不能让她休息一天？”

高青树白了他一眼，居然出乎预料的没有拒绝：“好啊……但是你来替她补上她亏掉的时间。她今天休息一天，你今天夜里就不许休息，明天夜里也不许休息，用两天两夜的时间换她的一天一夜休息时间。”

“好！”

陈羲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

“不需要。”

丁眉扭头看向陈羲：“你要修行，我也要修行。”

那种倔强，令人震撼。

“我答应了他，你就要休息。”

高青树冷声道：“不要忘了，这翠微草堂里是我说了算的。他请求了，我答应了，你就没有权利拒绝。”

“可这是我的事！”

丁眉大声道：“他身体还没有复原，我来替他！”

“我说了！”

高青树怒道：“这里我说了算！”

陈羲快步过去，拉了丁眉一把压低声音说道：“不要争，好好休息一天……我昨天下午在山里猎野味的时候，看到小溪上游有一片九叶草，对治疗擦伤最是有效。所以采了一些放在你窗口外面了，你可能没有看到。一会儿去把九叶草碾碎了，敷在掌心，明天早上旧伤差不多就能痊愈。”

“为什么？”

丁眉冷着脸问：“为什么？我需要你做这些？”

陈羲笑了笑，很温暖：“女孩子的手很重要，仅次于脸。以后你的手要是因为结疤不漂亮了，可怎么见人？”

丁眉脸色一变，眼睛里有些微微发湿：“你……多管闲事……”

之前的冰冷，全都消失无踪。

陈羲指了指她房间示意她回去，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又一天的枯燥生活。到了翠微草堂之后，他就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夫。他不是很清楚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多久，但他知道自己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放弃。

就在同一时候。

紫气东来阁上，小满天宗宗主的书房里。

一个身穿黑色锦衣长袍，戴着黑色梁冠，身材修长的中年男人负手站在窗口。他身上的黑色锦衣剪裁的极合体，将他的身材修饰到了完美的境地。黑色锦衣上绣着红色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条一条红色的火烧云。又好像是一条一条盘旋飞舞的火龙。

袖口上，是金线绣出来的花纹。看着像是某种符咒，看不到开始也看不到结尾。

这个人看起来大概在三四十岁，白面，无须，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显得有些阴柔。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竟然可以用这样的态度出现在宗主的房间里。看起来，即便是宗主对他也带着些许的敬意。

“你猜，这个年轻人可以在高疯子手下坚持几天？”

这个身穿黑色锦衣的男人问。

“百爵！”

宗主走到他身后叫了一声，竟是微微前倾着身子施礼：“最近一些年小满天宗的优秀弟子，都被您选拔走了。虽然为神司贡献优秀人才是我小满天宗的荣耀……但，若是一个优秀弟子都不留，我怕小满天宗以后会后继无人。”

“你想留下这个年轻人自己培养？”

被称为百爵的人扭头看了宗主一眼，也不知道这百爵是他的名字还是他的什么称号。

宗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已经十年了，内宗没有一个优秀弟子留下来，都被百爵您带去了神司。我听闻……进神司之后那些弟子大部分人都过不了关，要么被送去了别的地方，要么被处理掉……对于神司来说，自然不缺乏那些人，但是对于小满天宗来说，这些弟子都是未来的栋梁。”

“你这是在质疑神司的决定？”

百爵依然微笑着，但是那种阴寒却令人心里发毛。

“不敢，不敢！”

宗主连忙回答。

“我来告诉你。”

百爵转过身，看着宗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十年前，捧你上宗主之位的是神司，当初你自己立下了什么誓言，你最好也不要忘记。想做宗主的人大有人在，而神司不在意做宗主的是谁，在意的是忠心不忠心。”

“别说你小满天宗为神司提供了多少多少弟子，这十年来唯一让我瞧着顺眼的也就一个付经纶。现在高疯子手下这个小子看起来天赋不错，若是以后神司来人相中了，你以为留得住？”

他看向门外，那里站着一个同样身穿黑色锦衣的年轻男子。身材极好，眉目俊朗。这样的年轻男人，哪怕只是凭长相就能俘获很多少女的芳心。他身上的衣服和百爵有些不同，没有那些红色的纹理，纯黑色。

“付经纶，你觉得这个年轻人怎么样？”

百爵问。

被叫做付经纶的年轻男人语气平淡的回答：“中上之资。”

他小心翼翼的隐藏起自己眼神里的阴毒，一种如毒液般的寒冷。这种寒冷，自从他看到了丁眉和那个小子在一起的时候，就不可抑制的冒出来。也许他并不是还在意丁眉，他只是不想让自己遗弃的玩具落在别人手里。虽然抛弃丁眉之后他又有了许多玩具，可哪怕是他不要了的也不许别人碰。

“那就由你来留心观察吧。”

百爵摆了摆手：“这个小子若是可以，你来做他的接引使者。”

第027章也许死了

两天两夜

虽然陈羲是个修行者，但是在不动用修为之力的情况下他只是一个强壮的普通人。一个普通人就算再强壮，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拔草也是极辛苦难熬的一件事。农夫会认真的清理野草，他是为了收获更多。

陈羲拔草，他暂时还不知道自己会收获什么。

转眼间，这两天两夜过去之后，陈羲在翠微草堂已经过了半个月。

这是很枯燥乏味的半个月。

当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他直起了身子舒展一下浑身都有些酸楚的肌肉。回头看，发现后面的野草被自己甩开了大半个院子那么远。所以即便格外的疲惫，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满意的。自从那天夜里他突然进入了那种状态之后，他就似乎找到了一条控制精神力的路径。

人若是可以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就能让自己做到真真正正的心无旁骛。

修行一道，任何一个导师教导自己弟子的时候都会要求做到心无杂念这四个字。话说起来简单，有几个人能做到？偶尔心思一流转间，便已经不再是心无杂念。陈羲在那夜进入了心无杂念的状态，可能和他在七阳谷修行那些年不无关系。

要说到打坐入定，七阳谷的大和尚们当然远强于其他宗门。

但是陈羲很清楚，他的状态和禅宗七阳谷的打坐入定不一样。七阳谷的入定，定在一个空字。七阳禅宗，修行也在一个空字。他们的入定，是一种不在任何状态的状态。脑海里空无一物，连自己都没有。也正是因为这种空这种与世无争，所以七阳谷的名气远不如小满天宗。

而陈羲不是空无一物，是心无旁骛。

一个是什么都没有，一个是只有一个目标。

说起来这两天两夜的不眠不休，对于陈羲来说不是一无所获。他用了这两天的时间将那种精神力控制住，运用的越发纯熟。陈羲自己感悟出来的这种对精神力的控制，其实对于修行来说有着极大的帮助。

说的浅白些，就是专心致志。

他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稍稍休息一下。根据他的推测，要想靠他自己的力量清理干净院子里的野草，最少还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虽然赶不上这次内宗月考，但是应该不会误了下一次。

陈羲想参加内宗月考，不是真的想登上什么月榜什么总榜。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是不切实际的事。他的修为稳固在破虚一品，距离破虚二品还稍稍有些距离。而那些能上月榜的内宗弟子，最不济的也是在破虚三品。他想打探当年的事，也想接触神腾。只有到了月考的时候才会看到所有弟子出手，从那些弟子的比试中陈羲希望找出来那个会摄心术的人。

到了破虚境界，才能算是真真正正的修行者。所以到了破虚境之后，每一个小境界之间的差距都很明显。因为可以使用的天地元气多少的差别，足以让高境界的修行者碾压低境界的修行者。

一个人可以用大海那么多的修行元气，一个人可以用水缸那么多的修行元气，其实力对比，自然不用多说什么。

当然，陈羲是个异类。

在刚进内宗的那天，他就把修为在破虚二品的杜猛给打了一顿。不过，之所以这样，第一是因为陈羲的算计很精巧，而杜猛显然大意轻敌了。再者，杜猛的破虚二品还没有稳定下来，只是初期。而陈羲的破虚一品已经很夯实，在一品巅峰。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并不是不可逾越。

当然，不能忽略的就是陈羲那条扁担。

如果当时陈羲没有他的破扁担，挡不住杜猛的铁剑。

陈羲走向自己的房间，准备稍稍休息一下的时候，高青树从房间里走出来，看了他一眼后问：“干嘛去？”

“先生，弟子已经做足两天两夜。”

陈羲回答。

“那是你补的，今天是第三天的开始。和之前的两天两夜没有关系，这个时间已经比以往你开始拔草晚了一个时辰。所以现在你继续拔草，晚饭的时间向后推一个时辰。”

说完之后，高青树转身离开，走出了翠微草堂，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陈羲看着高青树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没有选择抗拒，而是深呼吸一次后再次回到院子里。

窗口，看着陈羲的丁眉手心里都是汗水。陈羲两天两夜没有休息，她何尝睡过哪怕一秒钟？他在院子里心无旁骛的干活儿，而她就站在窗口看着他。丁眉担心陈羲会再次突然晕倒，所以一刻都不敢分神。

这两天两夜，她和他的辛苦是一样的。

丁眉在外宗六院做了好几年入门教习，但她从不是一个对弟子苛刻的人。高青树的手段，让她有些抵触。她真的很想劝陈羲去休息一下，她来替陈羲拔草。但是她最终忍住了，因为她想到了那天夜里高青树对她说的话。

还有昨天夜里高青树对她说的话。

“之所以不让你继续拔草，是因为我仔细观察了你的潜质。拔草，对于陈羲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一个修行过程，但你却不一样。他需要靠外界的逼迫不断的把他的潜力逼出来，而你需要的是一种安安静静的修行过程。”

丁眉看了看手边桌子上，那本书册。

《草藤诀》

上品功法！

这是高青树给丁眉的修行功法，一本即便是外宗入门教习也接触不到的上品功法。这种东西，若是丢在江湖上那就必然引起一片血雨腥风。江湖上有太多没钱没势进入宗门修行的散修，那些人构成江湖的绝大部分。他们需要靠机缘靠流血拼命，才能得到一本功法，有可能还是垃圾的下品功法。

而丁眉，还没有翻开过这本书。

似乎，书在她眼里并不重要。

她一直看着陈羲。

这并不是因为她对陈羲有什么特别深的好感，更不是已经产生了某种情愫。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子，又是一个即便被伤害过依然如一张白纸的女子。

……

……

昏迷

醒来

这是陈羲第二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陈羲却没有什么担心，这只是脱力。

第一次昏迷是进入那种状态的亢奋被他压制后又突然宣泄出去，精神上承受不住所以昏迷的。这次昏迷，是因为三天两夜不间断的纯体力劳动带来的极度疲劳。不过这次昏迷的时间很短暂，当他感觉嗓子里有些清冽甘甜的时候，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自己躺在丁眉怀里，而她在给自己喂水。

陈羲恰好看到丁眉房间的窗子破了，然后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丁眉肯定是在看到他昏倒之后，直接撞碎了窗子跳出来的。陈羲觉得心里特别特别的暖和，这种温暖在鬼九爷死去之后就再也不曾出现过。

那个忠心耿耿的老仆人，在最后死去的时候依然想的全是他。

丁眉，让陈羲时隔十年后心里再次有了这种浓浓的暖意。

“谢谢……”

陈羲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说了声谢谢。

他却忽略了，有时候谢谢会让两个人本该拉近的距离，再次分开。听到这两个字，丁眉眼神稍稍有些闪烁，随即松开手把水壶递给陈羲，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醒了就好。”

“在偷懒？”

就在这个时候，高青树脸色阴郁的从外面走进来。

“先生，他又昏倒了。”

丁眉连忙解释道。

“死了吗？没死就去做饭。吃完饭之后继续干活儿，陈羲继续拔草，丁眉去修炼我给你的功法，一周之内如果不能练会第一层变化，你就滚蛋，他也滚蛋。”

说完之后，高青树大步走进屋子。

“为什么！”

丁眉大声问道：“他今天的时间已经做足了！”

“因为我不高兴，因为我是教习，所以我说什么你们都要遵从。如果不愿意留在翠微草堂，可以现在就滚。我不高兴为什么要照顾你们的情绪？你们要是想留下就自认倒霉好了。”

声音从屋子里飘出来，冷冰冰无情无义。

丁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陈羲拉住手。

陈羲对她摇了摇头，然后看向翠微草堂门口。

丁眉顺着陈羲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站在草堂门口的那个男人。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又变得无比陌生的男人，他穿着一件黑色锦衣，打着一柄伞站在门口。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丁眉才发现原来下雨了。

“好久不见，丁眉。”

站在门口的那个男人说。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相貌出众身材也很出众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内宗院服，但依然掩盖不住她身上那种狐媚的气质。这个年轻女子，丁眉也很熟悉。

“呦，先生原来也在这啊。”

这女子勾起嘴角笑着，眼神里都是轻蔑。

是丁眉在青武院甲班的弟子……石雪凌。

她的手如抱着展青一样抱着付经纶，几乎将自己身子的重量都依靠在付经纶身上。这样的动作陈羲和丁眉都很熟悉，因为石雪凌在青武院的时候也是这样几乎挂在展青身上的。

半个月过去，她身边的男人换了。

几年过去，他身边的女人也换了。

……

……

陈羲站直了身子，自然而然的站在丁眉身前。这个动作显然刺激到了站在门口的黑衣男子，那个在内宗总榜上高居第一位的付经纶。但是，付经纶绝对不会表现出什么，他这几年在内宗经历的那一切，早已经把他训练成了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先生，你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呢？老老实实的在外宗做入门教习多好，最起码受人尊敬。看看你现在这狼狈的样子，真好笑……你和小杂役在一起，居然也变成了一个小杂役，人以群分物以类聚，果然没错呢。”

石雪凌媚笑着说话，胸口那两团肉不住的颤着。

啪！

付经纶在石雪凌脸上极响亮的抽了一个耳光。

这一下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石雪凌显然愣住。她捂着脸看着付经纶，眼神里都是不可思议：“你……你居然打我！”

付经纶冷冷道：“你可以滚。”

石雪凌愣了一下，然后捂着被打的通红的脸媚笑道：“我怎么舍得离开你，我是那么爱你。”

“你来干什么？”

丁眉站在陈羲肩膀后面问。

“我？”

付经纶看了陈羲一眼，又看了看丁眉：“没什么事，只是恰好遇到曾经的先生，闲聊了几句。对了……曾经我也来过这个院子，只停留了半天就被带走，所以算不得跟过先生学艺，只不过我重感情，哪怕连名分都没有，遇到他还是要打个招呼的。”

他看起来很平淡地说道：“我到了翠微草堂，用了半天时间拔光了所有的野草。然后先生很欢喜，只是……他却留不住我。他一定跟你们说过他十年没有带过弟子了吧，也算，毕竟我只在这里停留了半天而已。”

说完，他客气的笑了笑，转身走了。

石雪凌揽着他的胳膊，靠着他的肩膀，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浑圆的臀部，就好像一条挂在他身上的水蛇。

“展青呢？！”

陈羲忽然朝着那两个人问了一句。

“谁知道呢？”

石雪凌回头看他一眼，媚眼如丝：“也许，死了吧？”

第028章也是个好人

他为什么来？

陈羲看了丁眉一眼，想说些什么，却看到丁眉只是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向草堂外面：“该去找东西做饭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草堂，朝着后山走去。

他们没有察觉，高青树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眼神冷峻，眉头紧锁。只是，高青树的眼神却没在陈羲和丁眉身上，而在远去的付经纶和石雪凌身上。

“倒是一般无二的阴毒，真是般配！”

他冷哼了一声，满满的都是愤怒。

……

……

陈羲的速度快到了无与伦比，当他看到山林里有一头野猪出现之后，身子一低朝着那边冲了过去。这山林之中的野兽也早就知道人是惹不起的，所以看到陈羲冲过来之后立刻掉头就跑。

陈羲发现野猪的时候，距离在三百米之外。

陈羲追上野猪的时候，野猪跑出来七米。

若是动用修为之力的话，野猪连跑都没机会跑就会被陈羲干掉。但是陈羲只是靠身体，没有用一分修为之力。这种速度，如果被普通人看到的话一定会惊讶的无以复加。哪怕是站在一边看着的丁眉，都情不自禁的张大了嘴巴。

陈羲奔跑之中手一伸，抓住野猪的一条后腿单臂把至少三百斤这头凶兽提了起来，然后将胳膊平伸，就好像拎着一根野草一样轻松。他不是拖拽回来的，而是向一侧伸平了胳膊拎着野猪走回来的。

不管那头强壮巨大的野猪如何挣扎扭动，陈羲的胳膊如磐石一样纹丝不动。

果然有用！

这是陈羲心里的惊喜！

他就知道高青树不会无缘无故的让自己选中弟子拔草，才半个月的时间，陈羲的身体潜力以及被逼发到这样的境地。而之前高青树的弟子都忍受不住离开了，所有人都是觉得拔草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事。

他们消极，他们抵触，他们没有认真考虑会得到什么。

陈羲是高青树手下弟子中，唯一一个专心致志对待拔草的人。也许正是因为如此，高青树才会如此的在意他。

丁眉看着那个笑的好像个孩子一样单纯的少年走回来，心里有些怦怦跳的感觉。这种感觉，甚至压制住了她见到了付经纶而带来的压抑和愤怒。在青武院的时候，她眼里的付经纶是个谦谦君子。

两个人即便是情侣，付经纶也表现的特别有风度。虽然两个人只是有过一次拉手的经历，可那个时候丁眉对他真的很喜欢。但是今天的付经纶，不再掩饰自己内心真正自己的付经纶，看着让人觉得恶心。

一想到石雪凌如蛇一样缠在付经纶身上的画面，她就觉得恶心。

“回头给你做一双新靴子。”

陈羲拎着野猪走回来，看了看丁眉脚上那双有些脏了的靴子笑着说道：“也许你不信，我的针线活好像比做饭还要强些。饭是每天都可以去换着花样做，但是在很长一段时间我身上都只有一件衣服可穿。”

丁眉又一次被这个少年的过往所震撼，陈羲平平淡淡的话语中总是有一种触及人心的东西。

“你若心烦若生气，人家便会得意。”

陈鑫一边往回走一变说道：“或许，他就是故意来刺激你的。”

丁眉摇头：“无所谓了。”

“真的？”

陈羲问。

丁眉嗯了一声，语气里却哪有那么肯定。怎么可能无所谓？怎么可能？就算她真的不想回忆什么，不想计较什么，不想面对什么。可是那段伤始终都在她心里，每每触及，就好像把伤口的线崩断了一样。

“我不太会安慰人。”

陈羲一边走一边说道：“对于动手能力来说，我的动口能力简直渣的要命。刚才想了很久该做些什么让你高兴点，但是没想出来……笨吧？不过你可不能怪我，我以前是一个人生活，后来是和一群大和尚生活，真没人教我怎么安慰一个漂亮女人。”

扑哧一声。

丁眉忍不住笑了出来：“这还不是油嘴滑舌？”

陈羲一本正经道：“哪有，我是认真说话的。”

“跟我讲讲你在七阳谷的事吧，为什么你会离开七阳谷来了小满天宗？”

丁眉问。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回走，到了草堂之后陈羲就开始收拾那头巨大的野猪。这家伙分量这么大，足够三个人吃很久的了。

“最早进七阳谷，我是被禅宗阳照大师捡去的。”

陈羲说。

……

……

陈羲讲述的不是一个很欢乐的故事，当主角是一个逃命出来的孤儿的时候这个故事的基调就不会欢乐。但是出人意料的，在他的叙述中没有那么多的阴暗那么多的痛苦，相反，有些温暖。

故事的开始是在一片荒原上，一个追逐着野兔的脏小子跌倒。他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那疯狂逃走的兔子失望的叹了口气。一个才那么大点的孩子，这一声叹息却让人心里发酸。然后……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他背后的衣服，把他提了起来。

陈羲笑着对丁眉说道：“然后我看到了一个慈眉善目的大和尚，他把我扶起来，看了我一眼，然后从怀里取出来一个馍。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将馍掰开，把一大半给了我，然后就走了。”

丁眉好奇地问：“就走了？那你怎么进的七阳谷？”

“跟进去的。”

陈羲道：“他走了，但是我一直拽着他的衣服跟在他后面走。禅宗的人心善，没有甩开我。我当时不知道他是修为高深的大和尚，只是觉得遇到一个心善的人就要抓住……是不是有点无赖了？”

丁眉摇头。

那只是一个小孩子在最无助的时候，下意识的紧紧地抓住唯一的希望。

风雪夜

穿着灰布僧衣的大和尚迎着风雪，手持一根禅杖，另一只手里端着一个钵盂，一步一步前行。在他身后，一个被狂风吹的根本睁不开眼睛的小男孩右手紧紧地攥着大和尚的衣角，左手紧紧地握着半个馍。

风雪让他无法睁开眼睛，大和尚的步伐也不是很慢，所以他必须跑起来才能跟上，对于一个才那么大的孩子来说，顶风冒雪小跑着走了将近半天的世间，其实早已经到了极限。他之所以还没有倒下去，或许只是求生的本能在支撑着他。

小男孩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个破旧的窑洞里。应该是一个砖窑，也不知道已经废弃了多少年。他身上盖着大和尚的斗篷，而大和尚则闭着眼睛坐在一边，一动不动。

小男孩醒过来，看到了大和尚，然后嘴角上露出特别单纯的笑，他伸出手，再次抓住了大和尚的衣角。

“你饿不饿？”

大和尚睁开眼，问他。

小男孩点了点头：“饿！”

“那给你的馍，为什么你不吃？”

大和尚又问。

小男孩极认真的回答：“因为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甩掉我，如果你甩掉我，我不知道接下来会饿上多久。所以这半个馍我必须等到实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再吃……不过幸好，你没有丢弃我。”

“禅宗之人，不能作孽。”

大和尚回答。

“你饿不饿？”

小男孩忽然反问大和尚。

不等大和尚说话，小男孩一脸无邪的笑着说道：“我听说，大和尚也不能说谎的。”

大和尚忍不住被他逗笑，然后点头：“我也饿，我剩下的半个馍，刚才喂了一条瘸了腿的野狗。”

小男孩想了想，把手里的半个馍艰难的掰开，留下很小的一块，大部分递给大和尚：“给你吃。”

“为什么？”

大和尚脸色大变，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你这个大和尚问的真傻。”

小男孩笑得那么纯粹，声音那么干净：“因为你饿了啊。”

大和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然后他双手合十，朝着小男孩点头说道：“你有善心，我要把你带回七阳谷。那是个温暖的地方，你愿意去吗？”

小男孩点头：“我不白吃饭的，我可以帮忙干活。”

“你这么小，能做什么？”

“做个小杂役吧，我可以帮你打扫房间，收拾屋子，还可以帮你洗衣服。我知道要想有所得就要有所付出，这个世界上有的人可以享受不劳而获的待遇，但我没有那样的资格。我年纪还小，付出的肯定也少，但是我要求的也少，让我吃饱就好了。”

大和尚惊讶于一个小孩子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忍不住问：“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小男孩自然而然的反问：“还需要有人告诉吗？”

大和尚无言以对。

这些对话，这些细节，陈羲没有告诉丁眉。他只是简略地说了一下自己的进入七阳谷的过程。

“原来，你在七阳谷也是个小杂役……那你这一身修为是谁教的？”

“阳照大和尚。”

陈羲回答：“我是他的杂役，他带我进七阳谷之后就一直把我带在身边。他说他不能让我成为一个禅宗弟子，因为我身上还有债没有还清。我问他是什么债，大和尚说……我不知道是什么债，但你自幼饱受凄凉，肯定是上辈子或者你的父母造了孽业。如果我消除了你的孽业，就是干预天道。”

“所以，他一直只让我做个小杂役。不给我多一口饭吃，总是勉强吃到七分饱。不给我多一套衣服，破旧了缝缝补补除非实在太小了。他说这一切都是我在继续还债，在七阳谷，甚至没有人干预这一切，似乎这一切都是本来应该这样的。”

丁眉脸色一变，忽然懂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身上有七阳谷的修为，离开七阳谷之后却没有被江湖通缉。要知道叛离师门，在江湖上是不能宽恕的重罪。因为你本就不是七阳谷的弟子，你只是个小杂役。”

“所以……”

陈羲语气温和地说道：“大和尚并不是让我在还债，而是在帮我改命。他不收我为弟子，却传授我修为。只是为了有一天我离开的时候，不会破坏七阳谷的宗门规矩。从一开始他就想好了……他知道我早晚会离开。他让我干干净净的离开，不是弃徒也不是逆徒。”

“阳照大师是个好人。”

丁眉低着头说道。

陈羲嗯了一声，看了一眼锅里已经炖熟了的野猪肉：“可以开饭咯。”

他看了一眼草堂最大的那间茅屋里，看到了那个站在窗口的冷酷中年：“他也是个好人，我敢打赌。”

第029章会很好

晚饭的时候，高青树一直一言不发。

他像是和那一锅炖肉有仇似的，一口气自己干掉了一大半。然后站起来，擦了擦嘴扫了陈羲和丁眉一眼语气平静的丢下一句话。

“那个叫展青的废了。”

陈羲和丁眉同时一惊：“出了什么事！”

高青树似乎不想说什么，不过最终还是解释了几句：“我昨天早晨离开，是因为宗主知会过外宗六院新晋内宗的弟子昨天会来，让所有内宗教习都去看看。我本不愿意去，但教习终究大不过规矩。”

他站在那，看着陈羲和丁眉说道：“然后我听闻了一件事，一个叫石雪凌的女弟子，在登上二层塔的时候偷袭了她的同伴展青，吸取了展青的修为之力，从而登上了三层塔……昨天你们也看到了，她和付经纶那么快就厮混到了一起。”

“我不明白！”

丁眉站起来问道：“为什么内宗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允许这种事发生！这样的人做出这样的事，居然还能成为内宗弟子，为什么！”

高青树沉默了好一会儿，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但我不知道也无从去知道，自从十年前开始，内宗已经变了很多，变得越发让人看不清楚。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留住你们两个。”

“怎么了？”

陈羲敏锐的察觉到了高青树语气中的异样。

“没什么。”

高青树指了指院子：“去拔草。”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有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盘旋着……只有一个办法能保你不去那个魔鬼地狱一般的地方。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一旦进了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你就会变成厉鬼……

陈羲看着高青树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

“先生似乎遇到什么麻烦了。”

丁眉说。

陈羲点了点头：“去吧，修行先生给你的功法，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既然先生这样安排就肯定有其道理。我想先生给你一本功法让你修行，是因为这些年你在破虚境的底子已经足够坚实，只要有适合你的功法，你很快就能破境。”

“好！”

丁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陈羲走到院子一侧，刚要弯腰准备拔草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森寒。他猛地回头，看到小院篱笆墙外面站着一个黑影。那个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鬼魂一样站在那。夜色很深，但是这些天的修行已经让陈羲的眼力更加的出色。

所以他看得很清楚。

那个人是付经纶。

陈羲看了一眼丁眉，丁眉却没有察觉到小院子外面来了人。

然后陈羲再看向付经纶的时候，发现他对自己阴森森的笑了笑，张开嘴没有发出声音的说了几个字，看口型陈羲知道他说了什么。

“我在地狱等着你。”

……

……

又是两天两夜没有休息，陈羲的眼睛已经红的好像充满了血。

有几次丁眉都忍不住想要冲出去阻止他继续下去，但是最终都忍了下来。如果是正常的修行，四天四夜不眠不休倒也没有什么，因为打坐吐纳的时候，就是在休养精神。可陈羲不一样，他是在不动用修为之力的情况下透支自己的精神。

还是如此大体力的劳动。

“他再这样下去，会废掉！”

丁眉大步闯进高青树的屋子，却发现这位面目冷峻的中年教习脸色也很憔悴。然后丁眉发现高青树身上的衣服还是前天穿的那件，而他的衣服上有一小层淡淡的灰尘……这说明，他已经站在这里很久都没有动过！

而之所以衣服上会有灰尘，是因为外面陈羲在拔草的缘故。灰尘从外面飘进来，窗子始终都没有关闭过。

“不会！”

高青树看着外面的陈羲说道：“你，我，所有人，可能都无法看到他内心深处有多少东西。但是最起码我看到了其中一种……那就是欲望。他有目标，所以执着。因为有所执，所以才会一往无前。如果说这是他在达到目标的过程中不可逃避的一道障碍，那么他肯定会翻越过去。”

“先生，我看不懂你。”

丁眉说。

“你们不需要懂我，我也不需要有人懂我。”

高青树扭头看了丁眉一眼：“既然你来了，那么有件事我应该先对你说清楚。因为你……陈羲可能会有危险。”

“什么危险？”

丁眉立刻问道。

“付经纶！”

高青树回答了三个字。

丁眉的脸色一变：“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现在的付经纶已经今非昔比，当初他需要借助你的修为之力才能勉强登上三层塔，从而进入内宗。我知道，他在外宗留下的所有记录其实都被陈羲破掉了。但是，他在内宗创下的记录到现在也没有人能触及。我不知道他进入内宗之后为什么突然变了，但是我能肯定的是……这种改变源自于一个人。”

“因为这个人，付经纶变成了不世出的天才。然后他成为了那个人的手下，就连宗主都没有办法约束他。所以，因为你，即便是付经纶杀了陈羲，宗主也没法去惩罚他。”

丁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青树看了看丁眉的脸色：“你不会以为，付经纶还在乎你吧？呵呵……他只是不想让别人碰他碰过的东西而已。”

丁眉沉默了好一会儿，语气坚定地问：“有什么我能做的，有什么办法能保护陈羲？”

“没有，只能靠他自己。”

高青树道：“关于小满天宗，你有很多事都不知道。外宗六院的人，都知道有个内宗，外宗弟子也都打破头想进入内宗。可实则内宗并不是小满天宗最强大的地方，内宗之内，还有一个大满天宗。”

高青树认真地说道：“不过，大满天宗只有十二个弟子，一个宗主。大满天宗的宗主亲自调教这十二个弟子，这十二弟子又称之为十二神护。这个秘密，就算是外宗六院的院长都未必知道。”

“但是……您为什么知道？”

丁眉问。

高青树摇了摇头，不愿回答。

“为什么叫神护？”

丁眉换了个问题。

“因为他们是神腾的护卫。”

高青树道：“只有大满天宗的宗主和他的十二个弟子，才能登上九层塔接触神腾。你应该知道神腾是国师寄养在改运塔里的，那你知道为什么要把神腾放在改运塔？”

丁眉摇头。

“因为九色石。”

高青树道：“神腾需要九色石的神力滋养，九色石是昆仑至宝。是天神遗物，而神腾需要这种神力才能维持。具体怎么做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旦成为神护之一，任何人都不可能把神护带走或是伤及神护。可以这样说……神护是在为国师维护神腾，谁触及了神护就是触及了国师。”

“你知道国师的修为吗？”

高青树又问。

丁眉再次摇了摇头。

高青树再问：“那你知道谁是天府第一强者吗？”

“是咱们大楚圣皇！”

丁眉肯定的回答。

高青树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圣皇的修为，是国师传授的。”

丁眉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先生的意思是，尽力让陈羲进入大满天宗，成为第十三个神护。这样的话，不管付经纶是什么身份，都不敢去伤害他？”

“没错。”

高青树道：“但是，在这之前，必须让陈羲月考进入前五，进改运塔高层修行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之内，是谁都不可能伤害到他的。我希望他从改运塔高层出来之后，修为能达到一个足以打动小满天宗宗主的高度，推荐他去大满天宗。”

“是不是很难？”

丁眉问。

高青树点了点头：“难如登天。”

……

……

第五天！

陈羲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之后，身子重重地摔了下去。在倒下去之前，他的视线在院子里扫了整整一圈。眼神里只有两种情感，一种欣慰，一种满足。

在他摔倒下去的时候，丁眉从窗口一跃而出，但还没等她到陈羲跟前的时候，高青树已经到了。

陈羲倒地之前，高青树骤然出现在他身边，伸手一抄把他抱了起来。这次陈羲陷入了重度昏迷，精力体力严重透支，让他处于一个极端危险的情况。高青树抱着陈羲掠回房间，把陈羲放在床上。

“怎么办？”

丁眉急切地问道。

“有两个办法。”

高青树道：“现在他透支的太厉害，想要醒过来必须补充损失掉的体力，培养神元。第一个法子是靠丹药，第二个法子……是靠他自己。”

“您可有丹药？”

丁眉立刻问。

“有！”

高青树点了点头，然后从陈羲的衣服里摸索出来一个小药瓶说道：“他自己也有……这应该是外宗最强的丹药小叶丹，不出意外的话是青武院院长周九指给他的。在他进改运塔之前身体里有伤，周九指说过给他一颗小叶丹来治疗伤势。周九指说到做到，但是显然陈羲没打算吃下这颗小叶丹。”

丁眉皱了皱好看的眉，不明白为什么陈羲要这样难为自己。

“他是对的。”

高青树似乎看出了丁眉的疑惑，随即解释道：“丹药对人体确实有好处，但任何事都是相对而不是绝对。在丹药对人体有好的一面的同时，坏的一面也悄然发生。陈羲不想吃小叶丹，就是因为他知道靠丹药终究不如靠自己。”

“我们尊重他。”

高青树将小叶丹放回陈羲袖口里。

丁眉问：“可是万一他醒不过来呢？”

“你要相信他。”

高青树笑了笑：“他没有放弃你，又怎么会放弃自己？”

他走到窗口，看着外面。

院子里，那么干净。连一颗最细小的野草也没有，干净的让人心里那么透亮舒服。这翠微草堂果然很神奇，草被拔干净之后竟然没有再次生长。院子里的土泛着新黄，映衬着篱笆墙上爬满了的蔷薇。

那景色，如此的朴素又如此的美好。

“等他醒过来，他可以去赵家。”

高青树道：“因为他回来之后，只怕就没有时间再出去随便逛逛了。现在盯着他的不只是一个不入流的赵家，还有比赵家恐怖强大一万倍十万倍的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他的未来会怎么样？”

丁眉在陈羲身边坐下来，用手帕轻轻擦拭他额头的汗水：“会很好，我坚信。”

第030章生死战

黑暗

被一丝一丝的光明撑破，就好像破茧的蝶，撑开那一层厚厚的坚硬的茧，迎接着光明从外面笼罩全身。在一片恍惚之中，似乎有一道七彩的霞光从天际飞来。有一个身穿彩衣的明媚女子，站在云端温柔地看着陈羲。

陈羲猛地睁开眼，伸出手想去抓住什么。

他抓住了。

手里很温暖。

然后陈羲看到了丁眉，丁眉的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用她手心的温度来让他安静下来，那种平静很快就蔓延到了陈羲全身。

陈羲一怔。

他在梦境中，看到的那个仙子一样站在云端的……是柳洗尘。

可是现在握住他手的，是丁眉。

“怎么了？”

丁眉一脸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

陈羲缓缓摇头，让自己不去想刚才的梦境。他给了丁眉一个温暖的微笑：“就是做了个不切实际的梦而已。”

“那就好。”

丁眉的脸微微一红，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手从陈羲手里抽回来：“你已经昏睡了两天两夜，若不是因为还有微弱的呼吸，我甚至以为你已经死了。”

“怎么会，我死过一次了，没那么容易再死一次。”

丁眉以为他说的是凄凉的童年，却不知道陈羲说的是别的事。

“对了，先生说你醒过来之后，可以去赵家。不过只给你两天的世间，两天之后必须返回翠微草堂。”

“好！”

陈羲坐起来，伸展了一下酸楚的身体。

“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去赵家？”

丁眉问。

“我怀疑，当年赵家的人和我家的事有关。”

“为什么？”

“直觉！”

陈羲简短的回答，随即起身洗漱。

他不会告诉丁眉，从赵家那几个人轻易登上改运塔准备擒住他拷问开始，他更加的怀疑赵家了。赵武当初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他的小院里警告他，绝不仅仅是因为神腾的事。要知道圣皇九子，各自办各自的事，暂时还相安无事。唯独赵武，冒出来质问他的来历，这必然是赵家的老一辈给了赵武什么指示。

然后赵武莫名其妙的死了。

在改运塔上，赵家的三个修为一般的年轻弟子登上了改运塔，在再加上那个黄飞波，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登塔的时候，陈羲出现了幻境，有人用摄心术来窥探他的内心，显然已经在怀疑他的来历。

而赵武在这之前出现，说明赵家极可能和当年的惨案有关。

赵家不惜出动了一个灵山境的大修行者赵无敬，不惜和青武院院长周九指闹得很僵，也要把他带回赵家盘问，这些都很反常。

“我陪你。”

丁眉说。

陈羲缓缓摇头：“没事的，你在这里等我。”

……

……

穿上一身簇新的深蓝色内宗院服，将头发一丝不苟的在脑后束好。陈羲在镜子前驻足了一会儿，检查了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不得不说，虽然才不过十五岁，但足以当得起玉树临风这四个字。

他将扁担用黑布裹好，背在后背上。

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串楚离珠，想了想，没有取下来。

走出翠微草堂的时候，他知道丁眉在窗口看着自己。高青树在小院门口等他，见陈羲过来递给他一块玉佩，陈羲接过来看了看，玉佩的纹理很简单。正面是一个进字，背面是一个出字。

“内宗结界进出需要的玉佩，到了结界处亮出玉佩就行了。在玉佩上滴一滴血，这块玉佩就是你专属之物，就算别人拿了去也无法进出结界。”

陈羲点了点头，掐破了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玉佩上。玉佩上随即泛起一阵微弱的光芒，然后有一个羲字缓缓浮现出来，在玉佩最上面空白处。这个字是血色的，看着极为醒目。也不知道玉佩上有什么符咒，竟是能探知血脉归属。

陈羲把玉佩挂好，然后又伸出手。

高青树微微一怔：“干吗？”

陈羲笑道：“我是您的弟子，现在代表着翠微草堂出门，当然也代表着您。万一我遇到什么危险，打不过还好万一再跑不了……您也跟着丢脸对不对。所以有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宝贝，能不能给个十件八件的？”

“多少？”

高青树立着眉头问。

“一件两件也行……”

看着陈羲那个表情，高青树哼了一声。从袖口里摸索了一阵，摸出来一个药丸之类的东西，很郑重地递给陈羲：“这颗叫做灵雷，一击能有灵山境修行者之威。万一你遇到什么危险，往里面灌输一些内劲，丢出去就是了。”

陈羲接过来，仔细的收好。

“这个可以保命一时，但不能逃命是吧。”

他看着高青树有些无赖地说道：“有没有别的？”

高青树瞪了他一眼，从袖口里又摸索了一阵，摸出来一张符递给陈羲：“瞬遁符，我自己画的，如果你不是遇到比灵山境还要强大的修行者，能保你逃出来。这个东西贴在你的扁担上，你可以踩着扁担飞。”

陈羲接过来，贴身收好后问道：“先生，到了破虚境之后就可以御本命飞行，为什么我这个扁担不行？”

“因为你弱。”

高青树懒得理他，让开路。

陈羲笑了笑，朝着外面走去。这条路他只走过一次，但是没有走错一步。从翠微草堂出来之后顺着青石板的小路一直走，路过悬崖大瀑，穿过竹林，就到了外面那看起来一望无际的森林。

他将玉佩出的那一面对着森林比划了一下，森林随即朝着两边分开，一条小路出现在他面前。陈羲见管用，忍不住笑起来。他进内宗之前最担心的一件事就是万一自己被认出来之后无法脱身，现在有了玉佩，最起码进出不是问题。

顺着小路走进森林，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就看到了那个自己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那片可以冒出来土人的空地。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站在那，从那个人的表情来看，就是在等他。

杜猛

所以陈羲忍不住笑起来，抬起手摇了摇打招呼：“师兄你好。”

……

……

“看来高先生的拔草大法也没什么玄妙之处。”

杜猛的表情阴寒的好像一块冰。

他看着陈羲冷笑：“以前教习教导我修行的时候就说过，人要有恒战之心。从哪儿跌倒就在哪儿站起来，上次你在这里靠诡计赢了我，我今天就在这里等着你。也无需再多说什么，你我打过，若是你输了，我就废你的修为。”

陈羲点了点头：“倒是直接……你是陈天极教习的弟子，还是陈地极教习的弟子？”

杜猛的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陈羲叹道：“也无所谓了。”

他看了看杜猛手里的铁剑：“上次我胜你，靠的是我的扁担。这次和你打，我就靠一双手……有点过分了，真不好意思……一只手好了。”

“你这个小杂种找死！”

杜猛咆哮一声，朝着陈羲冲了过来。

“等下。”

陈羲忽然摆了摆手。

杜猛的脚步骤然停住，怒问：“还有什么遗言！”

陈羲认真地问道：“我想知道这内宗弟子之间的比试有没有什么规矩？你也知道我才来没多久，也没有走出过翠微草堂。不过看听你刚才说的话，好像打死也可以是吧？”

杜猛大声道：“签生死文书，自然可以！内宗从十年前开始就不阻止弟子之间的比试，也不阻止生死之战。只要签了生死书，生死由命！”

陈羲点了点头：“生死书何在？”

杜猛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这是你自找的……界灵！请生死书！”

随着他一声暴喝，森林似乎又有了变化。远处丛林之中有沙沙之声传过来，好像是什么东西从深处飞出来似的。瞬息之后，一阵绿光闪烁。一团绿光出现在陈羲和杜猛两个人头顶，显然不是人，看形状更像是一头猛虎。

“是谁要签生死书？”

猛虎口吐人言。

“内宗弟子杜猛！”

杜猛朝着那散发着绿色光芒的猛虎躬身施礼：“请结界之灵赐生死书。”

猛虎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生死事大，你们想好了吗？”

杜猛大声道：“绝不反悔。”

“你呢？”

猛虎问陈羲。

陈羲点了点头：“既然他愿意，我也没有什么异议。”

“那好。”

猛虎张开嘴，绿光从他的嘴里如瀑布一样倾泻下来，绿光之中有一团金色的光华闪烁，变化了几次之后形成了一页金色的纸张。

“每人滴一滴血在上面。”

猛虎语气威严地说道。

杜猛立刻用铁剑挑破了自己的手指，滴了一滴在生死书上：“陈羲，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这次我要是不把你碎尸万段，就难出我上次被你欺骗侮辱的恶气！小杂种，你真的以为自己还能赢我一次？”

陈羲也不说话，看了看生死书又看了看那头漂浮在半空的猛虎很认真地问：“能签个名代替滴血吗？血那么珍贵，我不想这么浪费掉。”

猛虎踉跄了一下，差一点从天空上掉下来：“你……你这个家伙连签生死书都舍不得一滴血，还玩什么生死决斗！”

陈羲义正词严地说道：“那是两码事，决斗也不用流血。”

猛虎冷笑：“好，我倒是想破例一次。我想看看一个破虚一品的人，是怎么轻而易举不流一滴血击败一个已经破虚二品的人。如果真的做到了，我给你当坐骑飞到结界外面，省得你走路！”

“好啊！”

陈羲用手指在生死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猛虎张嘴吐出一方小印，在生死书上印了一下：“即时生效！”

“受死吧！”

猛虎的声音才落，杜猛就咆哮着冲了上来。铁剑上光华闪烁，显然灌注了修为之力。他高高跃起，一剑斩落。他的动作已经极快，剑上一道足有三四米长的真气之焰扫向陈羲的咽喉。

就在他几乎看到真气之焰划破陈羲脖子的一瞬间，陈羲消失了。杜猛心头一惊，凝神仔细看了看，只看到陈羲之前站立的地方有一阵很淡的烟尘，那是陈羲离开时候脚震起来的尘土。

他转身，没有看到陈羲。

再转身，还是没有看到。

杜猛心里大惊，怒吼一声，将铁剑往上一举。铁剑上符咒流动，红色的纹路在铁剑上浮现出来。紧跟着，上百道真气之焰从铁剑上向四周激射出去，几乎没有任何死角。

陈羲一直都在，他在杜猛身后。杜猛转身，他还在杜猛身后。只是他的动作已经太快，杜猛的眼力根本跟不上。

陈羲在那密集的真气之焰中穿梭，如翩然起舞的飞鹰，没有使用修为之力，只靠着身体的速度避开所有真气之焰，骤然出现在杜猛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然后他一掌拍落了杜猛头顶的帽子，左手向前伸出，嘴里喊了一声：“拔！”

拔拔拔拔拔拔……

片刻之后，他一只手把杜猛拔成了秃子。只是那么一转眼间而已，杜猛那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就没了，头顶变成了血葫芦。

陈羲向后挑了一步：“收功！”

再看杜猛，疼的哎呦一声，抱着脑袋蹲了下来。

啪嗒一声！

界灵之虎摇晃了几下后从天空坠落，掉在地上。它嘴角抽搐了几下，忍不住口吐脏话：“这……他妈的算什么？我主持了那么多次生死战，也没见过薅头发的啊……”

第031章你的心魔

陈地极的脸色阴暗，就好像刚刚被一个凶悍的婆娘揪了耳朵一样的表情。与之相反的是，原本一脸冷酷的高青树倒是笑逐颜开。

小满天宗的宗主站在两个人之间，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算什么？”

陈地极指着面前如水晶一样的巨大墙壁说道：“薅头发？修行者比试还有薅头发这样的打法？便是下三滥的江湖无赖也不会用这样的招式，传出去只怕也会丢了咱们小满天宗的脸面吧？好歹也是破虚一品的修行者了，风范呢？风范在哪儿呢？”

高青树冷哼一声：“你那个弟子杜猛已经是破虚二品，别人都是向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挑战，你的弟子倒是别出心裁，居然去挑战境界比自己低的人，而且还请出界灵开生死局……我倒是没有看出来，风范在哪儿。”

陈地极脸色变幻，显然是被高青树戳到了疼处。

他本意是想让杜猛去试探一下陈羲，谁想到杜猛那个家伙竟然如此白痴莽撞，竟是请来界灵开了生死局。要知道生死书一签，便是他也无力阻止。当初的结界，是厉兰封亲自布置的。

“你们两个不必吵了。”

宗主转身看向高青树问道：“你为什么允许他出内宗？”

语气颇为严厉。

见宗主有了怒意，陈地极顿时心里高兴起来。他早就瞧着高青树不顺眼，这次又被高青树抢走了陈羲，他倒是巴不得宗主处罚了高青树才好。

“就是就是！”

陈地极立刻说道：“陈羲好歹也是内宗这几年难得一见的优秀弟子，万一出去有什么差池算是内宗的损失。高教习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让陈羲出去，而且还是去对陈羲有杀心的青州赵家……我倒是不知道，高教习是怎么想的呢。”

“若非我那弟子还算出息……”

高青树淡淡说道：“只怕等不到去赵家就死了吧。”

陈地极被他的话呛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宗主！”

高青树朝着宗主俯身施礼：“这不是我的意思，是陈羲自己的坚持。我曾经听过他和丁眉的谈话，其中谈到了一个问题，虽然简单但只怕内宗的诸多教习也没有一个定论。那就是……面对困难艰险的时候，是应该在可以避免的情况下尽力避免，还是略显呆傻的去直接面对？”

宗主的眉头微微一皱，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地极道：“这还用说？遇到躲不开的自然要战，遇到没必要的自然要避。”

高青树反问：“那么，如何区分什么避得开什么避不开？又如何确保一次避开之后不会在以后次次都想避开？一个人如果发生了一次选择逃避的事，那么接下来会不会形成惯性？反正可以逃避，何必再战？”

陈地极怒道：“你这是偷换概念，逃避自然不可取，可是这算逃避吗？”

高青树冷笑，不再言语。

宗主又是一阵沉默，指了指那巨大的水晶墙壁说道：“还是先看看你们两个的弟子，怎么解决这生死局吧。界灵已出，没有个结果是不行的。陈地极……这次你的门生，说不得要少一个了。”

水晶石壁上，森林中陈羲和杜猛两个人之间的决战展现的一清二楚。

……

……

陈羲看了一眼面前疼的嗷嗷叫的血葫芦，嘴角上挂着一丝笑意。而杜猛，此时心中的羞恼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如果说第一次对决的时候，他不小心中了陈羲的算计所以才会落败。那么这次就显得更窝囊了，他甚至没有看到陈羲怎么移动。

按照常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在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他的速度远比陈羲要快才对！

他咬着嘴唇沉思了一会儿，心里不住的盘算。

既然自己的速度不如陈羲，那么就只能换一个方式来分胜负了。陈羲只是破虚一品，可以使用的天地元气有限。自己完全可以凭借远比陈羲要强大的内劲来取胜，到时候还不是想怎么羞辱陈羲就怎么羞辱？

想到这里，杜猛忽然一招手，之前跌落在地上的铁剑立刻飞了回来。他双手握剑，怒吼一声后朝着陈羲一刺。

隔着几十米，数十道真气之焰怒卷如蟒一般刺向陈羲。与此同时，他抬起左手咬破了指尖，将血在自己的眼皮上一抹。闭眼，再睁开：“夺魂术！”

在他的真气之焰后面，强大的精神力澎湃而出。他知道自己的真气之焰未必伤的了陈羲，所以拿出来最得意的本事。他是陈地极的弟子，当初就是因为精神力足够强大才会被陈地极选了收下。

现在，他要用陈地极教给他的夺魂之术来杀死陈羲！

陈羲从背后取下来扁担，一抖手将黑布甩开。然后又是青木剑诀的第一式，简简单单的直刺。只不过他出手速度太快，每一下都将一道真气之焰震开。真气之焰如巨蟒，而陈羲的扁担刺出去如龙出水。

每一击，都精准无比。

但是很快，陈羲的脸色忽然一变。

他感觉自己脑海里忽然响起来一阵极刺耳的声音，就好像是什么金属震鸣一样，就在自己的脑海里不断的回响，心神随即一震竟然有些恍惚！

精神上的攻击！

陈羲立刻凝注心神，同时心里一亮。

这下，算是知道在改运塔里想窥探自己的那个内宗之人是谁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一凛。

侵入他脑海中的精神力，如同遇到了一道厚重的壁垒一样，竟是完全被挡住。紧跟着，那壁垒开始四下合围，将杜猛的精神力关进了囚牢一样禁锢起来。任凭杜猛的精神力在囚牢之中如何冲突，就是出不去！

陈羲冷喝一声：“灭！”

随着他一声喊，脑海之中的壁垒砰然间撞在一起，将杜猛的精神力尽数碾碎，如齑粉一样，再也收不回去了。

杜猛啊地叫了一声，铁剑脱手落地。他双手抱着脑袋蹲了下去，然后不由自主的倒在地上开始打滚。看起来，他正忍受着剧烈的痛苦。其实也可想而知，人的精神力毕竟不是修为之力，损失之后可以靠着修行迅速的补充回来。他为了击杀陈羲，近乎尽了全力，那么多精神力被陈羲碾碎，他如何受得了？

陈羲站在一边，看着疼的嗷嗷叫唤的杜猛翻滚着。没多久，杜猛抽搐了几下昏死过去。看起来，身上的修为竟然几乎都散了。

“请问界灵，这算不算我赢了？”

陈羲转头看向那头界灵之虎。

界灵之虎也惊讶的无以复加，它还是第一次看到破虚一品的人这样轻而易举的击败一个破虚二品的人。虽然因为天赋的关系，相差一个小境界不是绝对难以逾越的。可陈羲赢的也太简单了，除了薅头发之外根本没有主动进攻，就已经把杜猛击败。

“还……不算。”

界灵之虎道：“按照生死书，胜利的一方可以杀死战败的一方，不会受到宗门规矩的制裁。”

陈羲微微皱眉：“我若是不想杀他呢？”

界灵之虎摇头：“这不行，因为生死书已经签了，那就是生死局……必须有人死，才算破局。不然，你走不出去的。”

陈羲稍稍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那么，如果我不遵从生死书的约束，会怎么样？”

界灵之虎道：“判你输，所以死的是你。”

陈羲嗯了一声：“谁来执法？”

界灵之虎傲然昂起头：“我！”

陈羲冷笑：“一头畜生，也管的了万灵之长的人？”

这话才说完，界灵之虎显然暴怒起来。可还没等它再说什么，陈羲的扁担斜刺里朝着它刺了过来。这一下把界灵之虎吓了一跳，它有记忆的十年来还没有人敢对它出手过！虽然它只是内宗结界的界灵之一，可是身份在那摆着，谁敢对它不敬？

现在有了。

陈羲的扁担一下快似一下，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直刺。

因为距离很近，界灵之虎被逼的立刻就乱了，只能靠不住的后退才能躲开陈羲的进攻，而陈羲一下比一下快，快到了根本就无法辨识出刺了多少下的地步。只能看到一片虚影，却又分不清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是假的。

界灵之虎本算不上真实的肉身，扁担自然伤不到它。可它竟然从那条破扁担上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所以不得不闪避。这种气息让他畏惧，同时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只是这种熟悉感，太淡太淡了。

它只是下意识的不愿意去触碰那根扁担。

陈羲连着刺出去也不知道多少下，竟是将界灵之虎逼退了五六步！紧跟着，被挑衅了权威的界灵之虎狂怒起来，张开嘴喷出来一股雄浑的界灵气，比天地元气还要精纯的能量之气！

陈羲向后一掠闪开，半空中扁担一挑把昏死过去的杜猛挑起来。青木剑诀第二式，拨……杜猛的身子被扁担弹飞了出去，正好撞在界灵气上，一瞬间就如同被大火吞噬了一样，立刻就发出一声哀嚎。

那界灵气似乎有生命一般，将杜猛卷住之后立刻燃烧起来。绿火焚烧，很快杜猛就变成了一具尸体。只不过这不是真的焚烧，只是被强大的界灵气彻底杀死，人掉下来的时候，已经毫无生机。

这变故让界灵之虎一愣，它下意识的停止攻击，随即冷笑：“还不是你杀了他？”

陈羲将地上的黑布捡起来，仔细地把扁担裹好后淡淡地说道：“他精神之力损失十之八九，活着的话每日如有蛇虫在脑子里撕咬一样更痛苦。我借你的手杀他，只是不想被你这样一头畜生制约而已。”

界灵之虎大怒，发出一声虎啸。

“你敢挑衅界灵的权威！”

陈羲将扁担重新缚在背后，站直了身子说道：“你不是主持契约的吗？现在我赢了，你该履行承诺了，带我出内宗。”

界灵之虎显然愣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几步摇晃了几下脑袋：“不行不行，我是虎，不能被人骑。”

陈羲拿起来生死书看了看，丢给界灵之虎：“以后，不会有人信服你了。你也没有资格……再主持公义。”

他看着界灵之虎语气平淡地说道：“以后你每一次的主持对决，都会想起我。我会成为你的噩梦，成为你的心魔。我可以让你反悔，但你的心会变得懦弱。如果……你有心的话。”

界灵之虎的身子剧烈的颤抖了一下，随即缓缓的匍匐下来，低下了头。

这一幕，被透过水晶之壁的宗主等人看到。即便是宗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第032章神兽元神

外宗六院的院长大人一字排开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都是在青州江湖上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六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那分量足够的沉重。因为内宗相对隐秘，所以对江湖的影响还是要看这外宗六院的。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新生入学，补充进来的新学员就站在下面仰视着那六个人。

按照小满天宗的规矩，外宗六院的弟子每年都要参加考核。择其最优秀者进入内宗修行，其他弟子也要参加年考，不能达到考核的人将会被淘汰，清理出宗门。有一些人也会自动离开，他们在发现自己没有能力进入内宗之后心灰意冷，于是起了回家族继续接受培训的念头。

还有一些寒门子弟，因为无法再进一步，只好做出最艰难的选择。他们离开外宗六院之后，要么去凡武江湖做一个万人敬仰的侠客，最起码丰衣足食。要么去给富家大户做贴身护卫，能得到极高的礼遇。

总之，虽然他们不能在修行的道路上更进一步。但是他们的人生已经得到了改变，哪怕没有进入改运塔，他们的未来也已经变成了另一种颜色。

这既是新生的欢迎仪式，也是给离开的人送行的仪式。

凰鸾院的院长苏小苏是外宗六院院长中唯一的女人，但是凰鸾院却一直把持着外宗六院第一的位置。由此可见，这个人的能力绝对很强大。

虽然凰鸾院最优秀的弟子柳洗尘已经离开，但是她依然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能不能不那么小心眼？”

青武院院长周九指压低声音说道：“就算柳洗尘离开，你们凰鸾院依然是综合实力最强的学院。”

“不要和我说话，我不想理你。”

苏小苏瞪了周九指一眼说道。

周九指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柳洗尘和平江王有婚约。她还小的时候，圣皇就和柳圣堂定下了娃娃亲，她当初也是为了逃婚才到了咱们小满天宗修行。不然的话……那般惊才绝艳的人，怎么可能进凰鸾院？听闻皇都城四大学院都巴不得她去，就连国师都动了收徒的念头……咱们是留不住她的。”

苏小苏微怒道：“若非是你捡来的那个宝贝徒弟，柳洗尘会这么快离开？”

“早晚都是离开。”

周九指笑着说道：“有什么分别？别忘了，传闻就连国师都站在平江王那边。所以平江王是最有希望成为继承圣皇之位的，而柳圣堂绝对不会允许柳洗尘破坏了婚约。如果柳洗尘将来成为圣后，那么柳家的地位无疑将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苏小苏明知道这些，却还是闷闷不乐。

“柳洗尘是凤，而你捡来的那个弟子算什么？就算他穷极一生，也不可能达到柳洗尘将来的高度。”

她愤闷地说道。

就在这时候，下面的弟子传来一阵欢呼。他们开始被编排进入各班，每个人脸上都是难以掩饰的激动。而那些准备离去的弟子，则都有些惆怅。修行的道路上，谁不想更高一步？现在，他们却不得不离开。

“你低估他了。”

周九指昂起下颌认真地说道：“早晚有一天，他会以一种你想象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你面前，让你震惊无比。”

他的话音才落，人群再次爆发出一阵轰鸣。只不过这次不是欢呼，而是震惊。

包括六位院长大人在内，所有人都被外宗六院山后的天空异变所震撼了。本来平静如常的天空突然间变得扭曲起来，就连云朵都扭曲成了风扇一样的形状。紧跟着一声巨大的虎啸从漩涡之中传出来，当场就让大部分弟子捂着耳朵蹲了下去。

众目睽睽中，巨大的漩涡猛烈的旋转起来，然后一头绿色的巨大的猛虎从漩涡之中冲了出来，那猛虎威风凛凛，威压之下所有弟子都有一种跪下去膜拜的冲动。

“界灵之虎怎么出来了！”

苏小苏惊讶地说了一句。

“看，那巨虎后背上有人！”

有眼尖的人看到这一幕，随即再次发出惊呼。

“是他！”

苏小苏也看到了，所以下巴几乎都惊讶的掉到地上。

那个曾经在外宗做了近一年小杂役的少年，那个让苏小苏觉得永远也不会追上柳洗尘的少年，骑着一头巨虎从天空漩涡中冲了出来。那一幕，注定会成为外宗六院永远的传说。在那些新生的眼里，在那些老生的眼里，那个人在那一刻如同天神。

而这些人之中，曾经有很多人嘲笑过他。

有人说他是井底蛙，有人说他是小杂种。

但是这一刻，他没有回击没有对骂，就让所有人知道自己错了。

周九指忍不住大笑起来：“我说过，他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

……

“要去哪儿？”

周九指和陈羲并肩而行。

他问。

陈羲笑着说道：“答应了的事总不能装作忘记，赵家那一趟终究还是要走的。”

“听闻你跟了高教习？”

周九指又问。

陈羲嗯了一声：“是！”

周九指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所以陈羲心里一动。

周九指的反应绝对不正常。

按照常理，周九指肯定知道高青树这个人。所有人都觉得高青树是个疯子，所有人都觉得陈羲不应该跟着高青树。所以所有人的反应都一样，都带着一些惊讶甚至看笑话似的情绪。就算周九指不会看笑话，但是惊讶总该有吧？

为什么周九指如此平静？

两个人肩并肩走着，穿过人群。

不管是认识不认识的，都自发的让出来一条路。在那些学生们看来，身穿深蓝色内宗院服的陈羲是他们需要仰望才能看到的人。而这个过程之快，令人咋舌。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这个令人仰望的少年还只是一个担水劈柴的杂役。

“这些人中，有许多人嘲笑过你。”

周九指一边走一边说道：“你现在已经成为外宗六院的典范，将来还会成为一个传说。当初看不起你的人一定都很后悔，有的人还会害怕你报复他们。如果我问你有什么想对当初嘲笑你的人说的话，你会说什么？”

“不见！”

陈羲回答了两个字。

周九指一愣，然后一种畅快油然而生：“好一股傲意！”

不见

不再相见

以后你们这些人，连我的背影都看不到。

……

……

陈羲离开青武院之后就感觉到一直有人在暗中窥探自己，而且绝不是一批人。这些人的修为都不高，显然是外宗六院的弟子。这些人中不一定都带着恶意，有些人可能是好奇才跟着他的。

陈羲不闻不问不理会，自顾自往前走。他顺着小路走上了一侧的山坡，回到了那个生活了三百多天的破落小院子。这么久没有回来，小路上已经满是尘土和枯草的叶子。小院子里面，显得更加的破败不堪。

陈羲走到门口，推开那半扇门。

屋子里光线很昏暗，还有一股子发霉的味道。然后陈羲看到了那个躺在门板上，盖着一层脏兮兮棉被想要挣扎着坐起来的年轻人。这个人的年纪明明不是很大，可是浑身上下都有一种即将腐朽的味道。也许再过不了多少天，他就会变成一具腐烂的尸体。

他茫然，惊讶，甚至还有些惶恐地看着门口。当他发现走进来的人是陈羲的时候，显然吃了一惊。

“怎么会是你？”

他问。

“展青！”

陈羲叫了一声，缓步走过去。

“你是来看我有多落魄的？我曾经是青武院甲班最优秀的弟子，曾经被寄予厚望而你不过是个小杂役。现在你身穿内宗院服走出来，必定有一种衣锦还乡般的骄傲得意吧？所以你来看看我，看我的笑话？”

展青说。

陈羲摇了摇头，很熟悉的从门板下面取出来一个小板凳坐下。从袖口里摸出一个药瓶递给展青：“这是院长给我的小叶丹，对你恢复身体有些效果。我知道青州赵家以炼丹出名，我马上就要去赵家，会为你讨要一些丹药回来。”

“为什么？”

展青惊愕地问道。

“我需要人帮助。”

陈羲说。

“你需要人帮助？”

展青忽然哭了起来，泪水顺着脸往下流淌：“可我现在是个废物！你这是在嘲笑我？！”

陈羲淡然道：“别那么作践自己，我需要人帮助所以来找你，是因为你有能力。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放弃，最可怕的一种无疑是自暴自弃。药我给你放在这，吃不吃你自己拿主意。如果你想就这么成为一个废人，我没权利阻止，因为那是你的选择。如果你还想活的有价值，那就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展青的身子猛地一震，他颤抖着把小叶丹接了过去，泪流满面：“谢……谢谢。”

陈羲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站住，回头问道：“我想知道，石雪凌为什么选择的是你？你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吧，当然，你不必告诉我。”

展青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一些大家族，会找到隐藏在人间的神兽，将其猎杀。然后把神兽之元放在本族体质最好的婴儿体内，如果神兽之元和婴儿融为一体，那么这个婴儿将来会极为强大。”

陈羲皱眉：“可你不是大家族出来的人。”

展青回答：“这种人被称之为元体，而元体有两种。第一种是我刚才所说的，第二种是天生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是元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但是现在，我的元体被石雪凌夺走了。”

“如果是人为培养的元体，从小就被丹药稳固，并且身上会带着极强的宝物，所以很不容易被夺走。但是天生的元体，有人怀疑是神兽死亡之前自己释放出元神，寻找到合适的宿主寄生。因为没有血脉相容，所以更容易被人夺走。换句话说，我的身体只是神兽元神的暂居之地。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变得比一般人更优秀……不过，现在什么都没了。”

陈羲心里猛地一震。

他想到了……丁眉。

第033章仗武欺人

“不要离开外宗。”

陈羲临走之前交代展青：“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恢复伤势，如果有人来嘲笑你，讥讽你，辱骂你，甚至欺负你，任由他去。我会经常回来看你，带给你丹药，助你提升修为……但是，你我毕竟没有什么深交，我希望在我需要你帮助的时候，你不会拒绝。”

展青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将玉瓶里的小叶丹倒出来，沉默了片刻之后塞进嘴里，挣扎着盘膝坐好调理真元。

陈羲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随即离开。

他需要帮手，需要一个人在内宗外面做自己的接应。而且外面的很多事，他身处内宗都不能详细的知道。现在他借的是圣皇子夺嫡的大势，很多人都在怀疑他是某个皇子的人，又或者是依附于皇子的某个势力的人。

陈羲还需要这样的大势来帮自己减少麻烦。

他在离开青武院的路上，一直在思索最近这段日子自己的表现。之前的隐忍，之后的爆发，都是在他计划之中的。只是在细节上，他无法掌控的那么完美。之前的三百多天隐忍是为了引起周九指的注意从而进入改运塔，之后的表现是为了引起内宗高层的关注。

进了内宗之后，他需要让自己表现的足够出彩，才能够接触到秘密。

然后，他想到了付经纶身上的黑色锦衣。

十年前

内宗

风雨夜

就是一群身穿黑色锦衣的家伙追杀他，鬼九爷重创了其中六人，身披数十剑。拼着最后一口气将他从内宗救出来，出来之后没多久鬼九爷就伤重不治而死。

陈羲想到这里，又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和付经纶见面的时候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他将每一个细节都回忆起来，确定自己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过多的注意付经纶那一身黑衣，毕竟十年前的那场杀戮是在夜晚，就算陈羲的灵魂是成熟的，但身体还很稚嫩。四岁的他，没办法在风雨夜看清楚那些黑衣剑客的衣服细节。

如果只是巧合的话，那么陈羲就没什么可担心的。其实黑衣并不能代表什么，外宗六院之一的天星院，院服就是黑色的。

但是，走到现在这一步之后他不能有任何懈怠轻慢之心。他需要把自己能把握的所有细节把握住，如此才能找到当年的真相。

赵家是青州大族，仅次于石雪凌出身的石家。

传闻青州的家族势力，多半都是安阳王的人。安阳王之所以这样安排，无非是想包围小满天宗。小满天宗背后靠着国师，而国师很欣赏圣皇最小但最是惊才绝艳的儿子平江王。传闻之中，圣皇似乎也最喜欢这个最小的儿子。

安阳王是想用青州的所有家族势力，对小满天宗形成合围。

所以，赵家的赵无敬在去青武院的时候，对周九指并没有多少敬意。因为大家其实心知肚明，等到大楚圣皇死去之后，圣皇九子立刻就会翻脸。到时候青州的家族势力，就会和小满天宗有直接冲突。

这是避不开的事，所以赵无敬对周九指也只是表面上的客气罢了。

小满天宗距离赵家所在的磐石古城不下三百里，如果陈羲使用高青树送给他的瞬遁符，很快就能到。但是现在，陈羲绝不会早早的把符咒拿出来。他知道暗中一定有人跟踪自己，就包括赵家的人。

三百里的路程，对于陈羲现在的修为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上午出发，天快黑的时候陈羲已经走了二百四十里的路程。他故意捡着荒芜之地行走，可以检验一下自己这段日子的修为。虽然他尚且不能驾驭本命飞行，不过论轻功来说比起凡武江湖的至强者也要强。

如果陈羲赶路的话，当夜就能进磐石城。不过他并不打算这样做，他需要调整自己的状态。

在路上，陈羲找人询问了一下前面村子谁家最富足，打听清楚之后再次上路。前面十几里有个叫吴家屯的小村子，最富户的莫过于村子里的刘茂，村子里的田地，十之八九都是他家的。

陈羲进了吴家屯之后直奔刘家，进村之后就察觉到了有些异样。

那种被人在暗中窥视的感觉越发的浓烈起来。

想到之前自己问路的时候，陈羲嘴角往上挑了挑。

……

……

陈羲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的老者，毫无疑问的是，陈羲这样的修行者出现在吴家屯这样的小村子里，而且是来投宿的，对于刘茂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太震撼了。

但是，陈羲没有放过刘茂眼神里那一闪即逝的慌张。

惶恐和慌张，是两种意思。

“饭菜已经去准备了。”

刘茂点头哈腰地说道：“这位尊长，请先坐下来休息。”

“饭菜就不必了，请问有没有安静的地方，最好是单独的小院。”

陈羲问了一句。

刘茂连忙点头：“有的有的，后跨院一直空着，地方比起前院还要大些。屋子里东西齐备，只是太久没人住必然有些不干净，我这就去找人收拾。”

陈羲摆了摆手，走向后院：“不必了……说不得明早你去看的时候，会更脏一些。”

刘茂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被吓得打了个寒颤。想到之前先来的那批人对他的交代，他心里就忍不住地打鼓。他听闻那些修行者要是打起来，天崩地裂。他这院子虽然够大，可是实在经不起那些修行者折腾啊。

陈羲推开后院的大门，一股尘土的味道随即钻进鼻子里。看起来刘茂说得没错，这里已经太久没有人住了。踩着满是灰尘的青砖小路，陈羲找了最大的一间屋子进去。里面陈设虽然简单，但一应俱全。

不过，确实不干净。

陈羲一摆手，内劲荡出。床榻上的尘土随即被吹到了一边，这内劲控制的极精巧，不似乱风那样将尘土吹的四处都是，而是将尘土吹起来之后裹挟着送到一边，如一片灰蒙蒙的云朵落在了角落。

陈羲将扁担取下来，黑布揭开。

他盘膝坐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外面随即有极轻微的双脚落地之声，听起来，应该不少于十几人。陈羲嘴角挑了挑，完全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他在半路故意打听村子里谁最富足，果然那些人立刻就先一步赶来布置。

听起来，外面的人行动迅速且配合默契，将陈羲的屋子团团围住。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陈羲睁开眼看了看，发现是一个身穿外宗青武院院服的青年男子。陈羲在青武院做杂役三百多天，对青武院的每一个人都认识。这个人，陈羲在看到的时候立刻就想到了他的名字。

黄伏波

然后陈羲脑子里立刻想到了另一个名字……黄飞波。

所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楚离珠。

陈羲对黄伏波的印象，这是一个很低调且实力中等偏上的弟子。在乙班中算不得出类拔萃，但绝对不容忽视。每一个教习的班里都会有这样的人，所以根本不会引起别人的特别注意。到了这一刻陈羲才确定，原来这个黄伏波深藏不露。

然后陈羲想到了在改运塔上黄飞波说的那番话：这次各家族各势力几乎都派了人来，有许多真正的天才压制自己的修为进入外宗修行。楚离珠你是不可能带走的，如果那些天才出手的话你根本没有任何赢的机会！

“抱歉！”

黄伏波生的骨架很大，看起来能有一米九的身高，虎背狼腰，若是换上一身盔甲的话，绝对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风范。这个人眉毛很粗，面相看起来带着一股子坚毅。比起黄飞波来说，气质上就要强上许多许多。

“就是他！”

黄飞波从黄伏波后面走出来，指着陈羲说道：“就是这个人抢走了楚离珠。”

“闭嘴！”

黄飞波叱了一句，然后换上一副和气的表情对陈羲拱了拱手：“我叫黄伏波，你我之前也见过不少次。我这次来，是代表族弟道歉的……族弟受人蛊惑，在改运塔里对你做出些不礼貌的事，这是他错了。皇都城黄圣堂家里家规极严，做错事就要承认也要受到惩罚。”

他一抬手，啪的一声扇在黄飞波脸上一个耳光。

这一下极响亮，把黄飞波打的懵了。

“诚意够不够？”

黄伏波很客气地问道。

陈羲笑了笑，没有言语。

黄伏波点了点头：“看来不够。”

他忽然出手，一把抓住黄飞波的胳膊，手腕上一抖，咔嚓一声……黄飞波的臂骨就被折断。紧跟着黄伏波一脚踹在黄飞波的大腿根上，又是咔嚓一声响，腿骨也断了！

黄飞波一抖手，将哀嚎的黄飞波丢在一边。

然后看向陈羲：“请问，够不够？”

陈羲依然一言不发。

黄飞波第一次变了脸色，显然对陈羲的反应有些不满。但是他对自己情绪的控制，显然比黄飞波要高的多。改运塔里，黄飞波那一脸的温和礼貌和他脸上的表情比起来，就显得太虚伪了。

“那好，我杀了他。”

黄伏波转身走向满地打滚的黄飞波，后者听到堂兄说出这样的话，居然下的尿了裤子……因为他很清楚黄伏波的为人，说得出做得到。

“不要杀我……三哥，不要杀我。”

“是你自己废物。”

黄伏波很平静地说道：“家族里派你出来做事，是因为看着你还能有些担当。但是现在，你却让我格外的失望。”

“你杀了他，想让我做什么？”

就在这时候，陈羲问了一句。

黄伏波脚步一停，看向陈羲说道：“你其实也很明白，咱们都明白也就无需说的复杂，这个人得罪了你，被你打了，是他自己修为不够眼界也不够，咎由自取。黄圣堂家里从不禁止打架，但禁止不自量力，更瞧不起挑事之后还打输了的人。他的命不值钱，如果和你手腕上的那串珠子相比的话……他的命完全可以放弃。”

陈羲忍不住笑起来：“黄圣堂家里出来的人，竟是差不多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们两个看起来都很谦和礼貌，但骨子里的骄傲怎么都藏不住。”

黄伏波面无表情地说道：“圣堂教导，做人要有礼有节。即便是对贩夫走卒，也不能盛气凌人。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都一样，所以难免有些相似之处。圣堂曾经说过，说话声音大的人未必占着理，心平气和说话的人未必不会杀人。”

最后一句，暗藏杀机。

“黄圣堂令人敬佩。”

陈羲说了一句，然后看了看楚离珠：“不过，明明你的修为比他强那么多，为什么珠子在他手里，而不是在你手里？如果当日是你的话，珠子我未必抢的走。”

黄伏波道：“他偷去的，去改运塔的事我也不知情。”

“倒是推脱的干净啊。”

陈羲忍不住哈哈大笑：“让我来说说事实吧……之所以那日上改运塔要杀我的是他而不是你，不是他偷了楚离珠，而是因为你必须压制修为。一旦上了改运塔，你的修为就会暴露。你们两个一样的谦和，其实一样的虚伪。”

陈羲站起来，转了转手里的珠串：“这个……我想留着。”

“你凭什么留？”

黄伏波也不生气，依然平静地问了一句。

陈羲微笑着回答：“正因为你不知道我凭什么，所以你才会有所顾忌，才会小心翼翼。而你，凭什么知道我凭什么？”

黄伏波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说道：“不管这件事谁对谁错，这是当年圣皇所赐之物，黄家都不会任由一个外人拿走。不管你身后是谁，都不行。”

陈羲道：“我听闻黄圣堂家规极严，其中最著名的一句话是……黄家之人，不可仗势欺人。这句话被世人广为传颂，极尽赞美。但是世人很少知道，黄圣堂还有后半句……不可仗势欺人，但可仗武欺人。”

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我来请教，黄家的仗武欺人。”

第034章兴奋的扁担

陈羲看着黄伏波，他脸上那平静如水却偏偏满满都是自信的表情让对方有些犹豫不定。黄伏波这段日子仔细打听过陈羲的修为如何，为了稳妥起见还带来了十几个帮手。以他的身份修为来说，这已经足够小心。

但是，陈羲表现的太从容淡定。

黄伏波心里不断的揣测着陈羲如此胆大妄为的背后到底藏着多大的势力。

皇都城里，其实早已经派系林立。

为了家族存亡，圣堂将军其实已经开始站队了。因为国师在皇都城的独大，所以大部分圣堂将军选择了安阳王等其他圣皇子而不是平江王。其实这样选择很有深意……平江王虽然年纪最小，但深得圣皇信任。而圣皇又是一个睿智到令人畏惧的强者，他在临死之前肯定有所动作。

这个动作，十之八九是针对手下的重臣。比如三十六圣堂将军，个个修为惊人，手下还有大军。这些都是对皇族的威胁，三十六圣堂将军都在担心。为了保证新的圣皇登基之后平稳安定，老圣皇会出手除掉一部分隐患。

根据圣堂将军们的推测，圣皇是绝对不会对国师出手的。

因为圣皇虽然被称为天府大陆第一强者，可是他没有自信打得赢国师。更何况，他现在已经病入膏肓。

既然打不赢国师，那就必须拉拢国师照顾自己最喜欢的儿子。

那么针对的目标就显而易见了，所以三十六圣堂将军。再加上皇都城江湖势力最强大的九门，都在做着准备。

也就是说，其实国师是被孤立的。当孤立的一个人还占据着绝对主动的时候，那么大部分人都会走到他的对立面。联合起来，抵抗这个孤立的强者。

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正因为如此，黄圣堂亲自交代过黄伏波，让他一定要打探清楚神腾的秘密。

而陈羲这个态度，让黄伏波不得不去考虑，陈羲是不是国师的人？

国师行事诡异莫测，皇都城里那么多大人物都在想方设法查出国师的力量都藏在什么地方，可谁也查不出来。但是国师手下有很多了不起的青年才俊，这是不争的事实。

皇都城的人都知道，国师出行，除了那辆标志性的马车之外，还有外面跟随的那些看起来每一个都足够优秀的年轻人。国师身边，那样论相貌修为都极为惹眼的年轻人不计其数。以至于每次国师出行的时候，皇都城的少女们都会跑去围观。

陈羲

偏偏也是一个这样的年轻人。

看起来，他英俊，帅气，从容，而且深藏不露。

想到了这些，黄伏波的心里更加的犹豫起来。

陈羲似乎看穿了黄伏波的内心活动，笑了笑说道：“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只是你不能确定。你担心贸然对我出手，会引起大麻烦。就好像你的那个不成器的族弟告诉我的一样……你们各家族都选了最优秀的弟子进入小满天宗，那么你们就没有想过，我真的是孤身一人？”

黄伏波显然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打了个手势，外面戒备的手下立刻变了阵型。一部分人继续留在屋子外面，一部分人离开往远处掠出去，显然是去外围侦查戒备了。

陈羲心里笑了笑，他的话起了作用。

黄伏波果然怀疑他是国师的人，而他刚才的那句话又让黄伏波害怕了。所以黄伏波才会把人手分开，担心陈羲在外面还有帮手。

而陈羲，要的就是黄伏波的人分开。

陈羲往前走了一步，将扁担拿起来淡淡说道：“我听闻当初圣皇南征，三十六圣堂将军威震南疆。而其中最让南疆之人胆寒者，莫过于圣堂黄穆。黄圣堂以一式【小覆地】就毁了敌人最坚固的火鹤城，一招灭一城的威势想想就让人震撼敬畏。你是黄圣堂的嫡系后人，料来自然懂得黄圣堂成名的绝技【大翻天小覆地】，既然你怀疑我，为何不用这样的绝技来打败我？”

陈羲知道得太多了。

所以黄伏波更加的惊疑不定。

“你我本可以成为朋友。”

黄伏波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只要你交出楚离珠，我保证今后对你的任何事不闻不问。甚至在你需要的时候，黄家的人还会施以援手。”

“我需要吗？”

陈羲问了一句，然后自己回答：“我不需要。”

这一刻，一直都让自己很谦和有礼的黄伏波，脸色真的变了。

……

……

快如闪电！

两个人交手的速度之快让外面戒备的那几个人看得眼花缭乱，以至于他们根本就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进攻谁在防守。只能看到两片残影不断的辗转腾挪，在院子里不断地变幻着位置。到最后，那几个人的眼睛都已经跟不上他们移动的速度。

黄伏波用的是长刀。

一柄看起来极坚固且附有符咒的长刀。

圣堂黄家，个个都用刀。

黄伏波长刀往前一扫，陈羲向后仰头避开。刀上的真气之焰扫出去，将院子里四五棵大树拦腰斩断。大树倒下来的时候激荡起来一片一片的尘烟，那些在外面戒备的人不得不避开到更远处。

陈羲仰头的同时，扁担向前一戳。一道真气之焰如流火一样刺向黄伏波面门，黄伏波闪身避开。陈羲的真气之焰在墙上穿了一个大洞，然后有把前院的院墙崩坍塌下来一片。

说起来是很缓慢的事，事实上交手的速度根本无法用言语来表述。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两个人到底攻了多少次根本看不清楚。

黄伏波知道陈羲的扁担神奇，有意试探，几次以他的长刀去硬碰陈羲的扁担，结果无论他的刀气多强烈，对扁担都没有任何伤害。那条看起来随时都会折断的扁担，竟然表现出了令人敬畏的坚强气质。

而陈羲，此时发现了一个细节。

他和黄伏波在修为上有些差距，黄伏波的修为比他强大，但是因为扁担和楚离珠的关系，黄伏波的攻击对陈羲影响并不大。陈羲推测，黄伏波的修为在破虚二品巅峰状态，比那个杜猛要强很多。

如果不是因为有这两件奇宝，陈羲可能已经落败。毕竟黄伏波这样的人，从小就被黄家以天才地宝培养着，修为境界提升的很快。

不过，黄伏波想要取胜，也没那么容易。

“亮出你的真实身份！我才不信你只会一套青木剑诀！”

黄伏波怒吼一声，长刀往地上猛的一戳！

“小覆地！”

他一声长啸，紧跟着地面开始波动起来。原本坚实的大地，就好像变成了海浪一样！黄土翻滚，沙浪滔天！陈羲在土浪之中犹如一叶扁舟，似乎随时都有被巨浪打翻吞噬进去的危险。

这，就是上品功法的威力！

原本黄伏波的修为就比陈羲高些，在加上这上品功法，看起来，陈羲就要输了。

但是，不管巨浪如何肆虐，陈羲始终都在浪头上没有沉没。巨大的土浪几乎把院子整个翻了一遍，那一排房屋迅速的坍塌下来。

如果说仅仅是这样，那么这绝对不是一个上品功法的全部。

就在陈羲稳住身形想要离开土浪范围的时候，从土浪之中出现了无数柄土刀。虽然是土刀，但是看起来格外的坚硬锋利。毫无疑问，如果陈羲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大浪里的刀子切碎。

这只是一个破虚二品的人施展出来的小覆地，若是黄圣堂那样的绝对强者施展出来，其威势又是怎样的让人窒息？

陈羲的扁担不断地刺出去，将土刀击碎。这个时候，在翠微草堂里拔草带来的好处就显而易见了。陈羲的眼力，出手速度，都比他进内宗之前要强大太多。他的速度更快更加精准，反应力也是今非昔比。

土浪中藏着刀阵，这小覆地的变化中危机重重。陈羲不能有丝毫大意，他避开大浪的吞噬，击碎劈砍过来的土刀，还要控制着脚下，一心三用。但是显然，上品功法的威力还没有完全施展出来。

就在陈羲看起来依然能坚持下去的时候，黄伏波将插入大地之中的长刀猛地一转。土浪翻腾之中，无数身穿土甲的武士冒出来，他们持巨大的斩马刀踩着土浪冲向陈羲。陈羲眼神一凛，几乎就要施展出自己真正的修为功法。但是这只是一阵冲动，很快就被他压制了下去。

他将扁担舞动起来，如秋风扫落叶一样。凡是冲到他身前的土甲武士都被他击杀，土刀被他打碎。他在翻腾的大浪之中，犹如一条幼龙乘风破浪！

显然，到了这一刻依然没有拿下陈羲让黄伏波大吃一惊。他的自尊心被陈羲的坚强挑战，内心的稳定逐渐被破坏。

“开！”

他忽然大声喊了一个字。

紧跟着，他身上浮现起来一层密密麻麻的咒文。那些咒文离开他的身体之后围绕着他盘旋了一会儿，最终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符纸。符纸如有生命一样，自己飞进了黄伏波的衣服里面。

破虚三品！

陈羲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黄伏波打开了压制着他修为的符咒，将修为恢复到了最强！他看起来只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居然已经达到了这种地步。虽然尚且比不上柳洗尘，可是也足够令人震撼了。天赋一般的修行者，可能终生止步于开基境。而他，却已经早早的达到了破虚三品。

吼！

土浪之中忽然有猛兽的嘶吼之声传出来，紧跟着，一头一头巨大的猛兽开始从土浪之中现身出来。看起来它们的形状如同巨大的犀牛，但是速度要比犀牛快的多！这些巨大的猛兽异常的狂暴，看到陈羲之后随即咆哮着冲了过来。

陈羲却没有任何慌乱，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慌乱只会让自己失败。

他脚下一点，离开土浪。但是很快，一层土浪翻卷起来涨潮一样升高，将陈羲的头顶覆盖。下一秒，就在陈羲刚刚闪避开的一瞬间，土浪狠狠地拍落！陈羲才稳住身形，一头巨大的犀牛穿破黄土冲过来，一头顶向陈羲。

青木剑诀第三式

陈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施展出平平无奇的青木剑诀第三式。第一式是刺，第二式是拨，第三式是扫。扁担上隐隐之间有红色的细流流动，陈羲看得一清二楚！这是扁担第一次有了变化，那细流正是他融进了扁担里的血！

嘭！

足有千斤沉重的犀牛被扁担这一扫，直接打飞了出去。那犀牛哀嚎了一声后撞在另一头犀牛身上，砰地一声爆开。两头犀牛炸裂的场面，就如同在沙漠里引爆了两颗炸弹一样，黄土漫天！

陈羲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扁担，惊讶的发现扁担竟然变了。原本粗糙不平的表面变得光滑起来，那些裂纹全都消失了。而且木头的颜色也从土黄变成了更加凝实的青黑，看着好像是一条扁扁的铁棍！

青木剑诀第四式！

陈羲将扁担从上往下斩落，直接将一头犀牛拍碎。扁担上的内劲往四周荡开，居然把土浪和其中的武士全都震退了。肉眼可见的内劲波纹往四周荡漾，逼开了席卷过来的大浪。

陈羲的扁担微微颤抖着，就好像抑制不住的兴奋！

第035章神司要了

陈羲感觉到了扁担的渴望。

那是一种沉寂了太久之后的爆发，那是一种重新找到了自己的癫狂，那是一种想挣脱束缚的渴望。

随着扁担的变化出现，陈羲发觉扁担的分量也变得沉重了几分。之前的扁担看起来已经濒临腐朽折断，表面上都是细细的裂纹。这样的一条扁担即便是放在最普通的农户人家里，只怕也早已经劈了当柴烧。

可是现在，扁担通体青黑，是一种沉甸甸的金属色泽。

扁担在陈羲手里，似乎想要带着陈羲飞起来似的。

扁担上的那种兴奋，甚至影响了陈羲！

接下来，陈羲的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样，看起来最是普通无用的青木剑诀，一招一式的施展出来，没有丝毫的阻滞连绵不绝。这剑诀只有三十五式，陈羲在改运塔上的时候就已经练的纯熟无比。

此时，扁担在陈羲手里就如同一条游龙，在翻滚的土浪中穿行。一个一个的土甲武士被扁担击倒，一头一头的犀牛猛兽比扁担击碎。此时陈羲手里的扁担仿似变成了千条万条，如一片大幕一样将身体四周清理的干干净净。

彻底解开了身上符咒封印的黄伏波脸色大变。

他是一个已经到了破虚三品的强者，面对着只有破虚一品的陈羲本应该具备压倒性的优势。尤其是他还施展出来了黄家的不传之秘小覆地这样的上品功法，按照道理陈羲早就应该落败才对。

要知道即便是在上品功法之中，小覆地也是上品之中的上品。

虽然他施展出来的小覆地不可能达到绝对的威力，但是这已经足够令人畏惧。然而他的对手，那个早应该输了的少年郎依然顽强。任凭风浪再大，他自巍然不动。

陈羲的扁担破开了面前的一切阻碍，穿破了翻滚的土浪。

一头犀牛巨兽被陈羲的扁担扫没了半边身子，哀嚎着倒了下去。倒地的时候把两个冲过来的土甲武士砸在了下面，那两个武士挣扎着想出来，奈何犀牛巨兽太大太沉重。他们先后将自己的双腿拔断，才脱身出来。

即便如此，这两个土甲武士依然爬着朝着陈羲进攻。

陈羲心里不得不赞了一声。

当年圣皇亲自带着三十六圣堂将军南征，灭掉了当时和大楚其名的强国大诏。在攻打诏国最坚固的火鹤城的时候，圣堂将军之一黄穆以一式小覆地，导致了七十里黄沙翻腾，将火鹤城硬生生吞噬了进去。

一直到现在，那里依然是一片荒漠。

传闻，这么多年过去，若是有人误入那片荒漠，依然会莫名其妙的被杀死。陈羲知道的多，是因为他曾经在七阳谷阳照大和尚身边好几年。阳照大和尚行走天下，除魔卫道，在七阳谷甚至整个禅宗乃至于整个江湖，都有着很高的声誉。大和尚是后来受了重伤才不得不回到七阳谷休养的，但是伤势却一直没有痊愈。

陈羲曾经问过大和尚，是谁伤了他。大和尚只是摇头不语，一个字都不想提及。但是大和尚告诉了陈羲很多传闻，都是大和尚游历各地的时候听来的故事。世人只知道黄圣堂的绝技是小覆地，鲜有人知还有一式大翻天。这些都是大和尚告诉他的，还包括很多楚国那些绝顶高手的事。

所以，黄伏波在听到陈羲说出大翻天小覆地这六个字的时候，才会脸色大变。寻常的江湖客，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样的秘闻。陈羲就是让他有所错觉，让他以为自己来历非凡。

显然，陈羲成功了。

陈羲的扁担上散发出柔和的青色光芒，在昏暗的土浪之中如明灯一样不灭。所有的攻势，都被陈羲以三十五式青木剑诀挡了下来。而此时，黄伏波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他的修为之力消耗巨大，小覆地这样的上品功法，需要大量的修为之力才能施展出来，他此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轻易地击败陈羲，夺回楚离珠。

可是现在，危险似乎从陈羲那边转移过来。

因为……陈羲已经走到了土浪的边缘。

那少年郎，迎风破浪而行。

一步一步，随手施展青木剑诀，竟然隐隐有几分大家风范。

到最后，黄伏波也没能逼出来自己想看到的东西。他本以为自己能逼迫陈羲露出本来的修为，他自幼博闻强记，知晓很多家族的修行功法。他觉得自己只要看到陈羲露出真正的修为，就能猜到他的来历。

但是……陈羲一直用的只是那下品功法之中的下品……青木剑诀。

“住手！”

他看到陈羲朝着自己走来，下意识的喊了一声：“你我之间本不是仇敌，我也只是试探一下你而已！”

“你在怕。”

陈羲的眼神明亮，看着黄伏波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却如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一个破虚三品的强者，竟然被破虚一品的陈羲逼到了害怕的份上！

黄伏波咬着牙说道：“真要是分生死，你未必能得意！若非你手上有我黄家的楚离珠，你能毫发无损？”

陈羲淡然道：“我本就毫发无损。”

黄伏波嘴角抽搐了几下，语气却不得不柔和下来：“咱们不是敌人，都是为了神腾而来。既然你想借用我家的楚离珠，我就暂时借给你。等到以后你不用的时候，归还就是了。”

陈羲问：“你已经没力了？果然啊……这样的功法，需要雄厚的修为之力支撑。你破虚三品的修为之力，已经到了极限。”

“你……你想怎么样！”

黄伏波向后退了两步问道。

他悄悄在背后打了个手势，之前退到远处的几个修行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悄悄的往陈羲身后绕过去。

“他们出手之前，我最起码可以重创你。”

陈羲冷静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我可以做到。”

“你到底想怎么样！”

黄伏波喘息着问道。

“我不杀你。”

陈羲缓缓说道：“回去之后告诉你们的人，不要再来招惹我，不然你应该知道会是什么下场。现在还没有到撕破脸的时候，所以你我之间保持着最起码的距离最好。虽然我是独立行事，但像我这样独立行事的人可不止一个。一旦你这样白痴的举动导致那大变提前到来，谁都活不了，你我这样修为的人，都是炮灰。”

黄伏波脸色大变：“你果然是国师的人！只有国师手下的那些年轻人，做事的时候都是独立行事的。只有他们，才是和你一样地隐藏着修为！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学青木剑诀了……你们本来都是用剑的，你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所以才挑了那本剑诀！你不想让别人看到你本来的剑诀功法！一定是这样！”

陈羲冷笑一声，也不说话。用黑布将扁担包好，然后缓步离开。

他表现得很平静，很从容，可是他心里却翻江倒海一样。黄伏波刚才说的那几句话，让他心里翻起来一阵巨浪！

“你们都是用剑的！所以你才会挑了那本剑诀！”

你们都是用剑的！

这七个字在陈羲的脑海里不断的翻腾着，让他想要怒吼想要咆哮！

十年前

风雨夜

黑衣剑客！

……

……

这是陈羲要的效果。

他现在很孤立，而他又需要借助圣皇子夺嫡的大势。没有这个大势，他不可能轻松的在小满天宗继续追查下去。他需要借助一批人的口，把他是国师的人这样的消息散布出去。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狂澜之中安然前行。

陈羲知道，用不了多久，小满天宗里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人，都会知道他是国师的人。在圣皇没死之前，不会有人真的敢下手除掉他了。但是陈羲也知道这样做会有一个极大的弊端……那就是可能引起真正的国师手下人的关注。

但是这个弊端，也在陈羲的计算之内。

自从他在翠微草堂看到了付经纶之后，他就一直有个怀疑。今天，这种怀疑在他心里越发的浓烈起来。

付经纶身上的黑色锦衣。

付经纶肯定和当年的事没有关系，但是付经纶背后的人呢？为什么自从陈羲的父母被囚禁在九幽地牢之后，内宗会出现付经纶那样的黑衣人？而且看起来，付经纶在内宗是很特殊的存在。

这些，和十年前的事能没有关系？

如果有关系，这种关系是什么？

陈羲曾经听阳照大师说过，大楚国师最喜欢青年才俊。身边总是带着很多这样的年轻人，教导他们修行。正因为如此，陈羲才会刻意让自己表现的像是国师的人。而一旦因此而接触到真正的国师的人，陈羲相信自己就能找到一些真相。

没错。

他在冒险。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已经早早的被人盯上了。只是盯上他的人，似乎还没有察觉到他身份的特殊。

陈羲离开了吴家屯，夜色中往磐石城出发。

他或许没有察觉到，黑暗之中依然有人窥探着他。

“懂得借势，收发自如……此子不俗。”

村口，一身黑色流纹锦衣的百爵忍不住赞了一声，然后说道：“付经纶，你也去吧，我可不想让一根好苗子折在赵家那么浅的一洼子水里。你先去赵家，知会他们一声，这个叫陈羲的人神司要了。他们不过是依靠着安阳王而已，若是他们还知趣，就应该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安阳王也不敢和神司闹僵！”

“是！”

付经纶垂首答应了一声，低头的时候，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毒。

“越是到了这个时候，这些好苗子都要占了。神司日后的大动作，需要这样的人。”

百爵一甩长袖，转身走了。

付经纶一个人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一柄长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很低的自语了一声：“我不要的东西也不许别人碰，百爵就算看中你又怎么样？赵家的人若是硬要做些什么，又或者赵家之外的人做些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笑起来，如同一条张开嘴露出尖牙滴出了毒液的蛇。

第036章磐石城赵家

磐石城算不得一座恢弘大城，不过在青州却格外的有名。大楚九衙八十一州，青州尚武之风甚浓。自古以来，青州出过许多名垂青史的大修行者。除了那位开创了小满天宗的厉兰封之外，还有两个人不能不被提及。

一个，是青州石家的石挡天。传闻中石挡天是青州曾经最强的修行者，在青州没有敌手。他年幼时候孤身一人远赴昆仑求道，被昆仑山中隐修收下，十二年后修为大成，离开昆仑返回青州。

石挡天挑战青州所有高手，无一人能挡其锋。自此之后，石家名声大震。从一个小富之家，一跃成为修行大族。石挡天留下了许多强大的功法供后人修行，以至于石家在青州的地位一直稳如磐石。

另外一个，就是赵家的赵清欢。

赵清欢的经历和石挡天有些相似之处，只不过当初他去的不是昆仑山而是皇都城。传闻他天赋惊人，被皇都城四大学院之一的正道院录取。在正道学院中他也一直小有名气，学业结束之后随即从军，成为圣堂将军黄滚的手下。

黄滚带着大楚军队南征北战，赵清欢立下赫赫战功。被当时的大楚圣皇封为果敢候，世袭罔替。自此之后青州赵家便开始发迹，并且一直和圣堂黄家有些联系。

赵清欢被封侯，磐石城就是他的封地。

所以这里，土地是赵家的，人是赵家的，连花草树木都是赵家的。

陈羲站在磐石城城门外的时候，仰起头看了一眼城墙，忽然心中冒出来一股豪气，想一扁担把这磐石城的城墙扫光。他在城门外驻足片刻之后，特意留心看了一眼守城的那些兵丁。发现其中的修行者并不多，且修为都在开基三品以下。

城门口，有几个人在等陈羲。陈羲不认识他们，但陈羲确定这几个人就是专门在等他的。

昨夜里他在吴家屯和黄伏波一场大战之后，他随意找了个地方盘膝打坐休养精神。靠着阳照大和尚传授给他的法门，进入冥想，精神恢复的极快。

“我们以为，你不敢来。”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冷冰冰的说了一句，他年纪在二十七八岁左右，面相上来看和死在青武院的赵武有些相似之处。陈羲从这个人的眼神里看到了仇恨，那股子冰冷藏着杀意。显然，赵家的长辈对这些年轻弟子交代的时候，把陈羲定为杀人凶手。

这个人对陈羲咬着牙齿说道：“我叫赵文，赵武的大哥。”

陈羲微微颔首示意，并没有说什么。

赵文冷哼一声，转身先往磐石城里面走去。陈羲跟在那几个人身后，随意地打量着磐石城的街道。看了一会儿，随即知道了这磐石城名字的由来。磐石城里的房屋建筑，都是以巨石垒造而成。就连道路也是石头铺成的，见不到一块青砖。

这里地处平原，四周二三百里都没有一座山。也不知道当初建造这磐石城的人怎么想的，居然不惜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从那么远的地方运来石头建造城池。所以这就显得有些诡异，凡是不正常的事情必然有其根由，只不过陈羲暂时不知道这根由是什么。

他也没什么心思，去考虑这磐石城的由来。

顺着大街一直往前走，陈羲发现城中百姓对赵家的人格外惧怕。离着还远，看到赵文他们几个，百姓们纷纷避让，连头都不敢抬。如此畏惧，显然服人之术不在德操。

赵家的大宅就在磐石城正中，占地足有数百亩。陈羲跟着赵文他们几个走进院门，进入视线的是一大片荷池。按照道理，花园应该在后院才对。赵府的规划，显然也有些和常理不合。

荷池能有几十亩，但看起来有些萧条。水里的荷花看起来已经枯败了不少，却无人打理。这样一个大家族，门中自然有大量的奴仆杂役。荷池中如此的脏污竟然没有人清理，陈羲忍不住对荷池多看了几眼，暗暗留心。

荷池正中本来有一条石头铺造的道路，可以直接穿过荷池。但是赵文他们几个却绕路而行，顺着荷池外面的小路往前走。陈羲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其中有些什么诡异。

走到正堂前面，赵文让陈羲在外面等着，他和那几个人进去通禀。陈羲站在空地上往四周打量，发现在池塘边缘处修建了一个栈桥，大约二三十米长。陈羲现在目力极好，看到栈桥上有一层灰尘，灰尘上有不少脚印，但是从大小纹理来看，这些脚印属于同一个人。

栈桥深入荷池二三十米，尽头处放着几个大木桶。

那几个木桶足以装下一头牛，看起来已经有些年份。陈羲抽了抽鼻子，空气之中有淡淡的鱼腥味。

就在这时候，赵文从里面出来看着他语气冰冷地说道：“族中长老就在正堂等你，你可以进去了。”

……

……

陈羲步入正堂，这里十分宽敞。不同于外面都是石头铺造，正堂的地面是用一种看起来灰黑色的砖头铺成的。即便穿着靴子，依然能从地面上感觉到一丝寒意。陈羲下意识的用脚搓了一下，灰黑色竟是被擦掉了一些。

陈羲心中一动，确定脚下踩着的不是砖石，而是冰砖。

从进门开始，陈羲就觉得赵家大宅的构造有些奇怪。一进门就是一大片荷池，若是园林的话这不算什么。可这是一个名门大户的前院，而且赵家先祖赵清欢是有封号的，既然如此，应该按照规制建造府邸才对。

然后就是赵文等人没有直接穿过荷池，反而要绕路过来。有近路不走走远路，必然有其缘由。之后就是那栈桥……既然荷池中心有一条石路直穿而过，这二十几米的栈桥就显得毫无意义。再之后，就是这正堂的地面，竟然都是极坚固的冰砖铺成的。表面上那一层灰黑，显然是为了掩人耳目故意洒了些尘土。

“你就是陈羲？”

听到对面有人发话，陈羲抬起头看过去。发现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老者，看着大概有七八十岁。不过修行者都长寿，这人面相已经如此老迈，真实年纪只怕已经很大很大了。在他身后恭恭敬敬的站着一个中年人，陈羲认得，正是当初去青武院打算将他带走的赵无敬。

“是！”

陈羲点了点头，按照晚辈之礼抱拳微微俯身。

那老者嗯了一声，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倒是有胆气，竟然真的一个人来了。我听闻你已经进入小满天宗内宗修行，且登上了改运塔四层……以你的年纪，能有这般成就令人刮目相看。我欣喜于江湖后辈优秀之人层出不穷，江湖以后是你们的江湖。我已经老了，喜欢看到更多的优秀少年支撑起这个江湖。”

他说话的声音很缓慢，也很温和：“所以，你放心。若是你诚实地回答我几个问题，赵家是不会难为你的。江湖终究是年轻人的江湖，随随便便扼杀年轻人的江湖路，是罪过。”

陈羲点头：“知无不答。”

老者收起笑容，脸色变得肃然起来：“那么我来问你，赵武可是被你所杀？”

“不是！”

“为何死在你门外？”

“不知！”

“你和赵武有没有过节！”

“没有！”

“他去找你所为何事？”

陈羲笑了笑，反问：“我也想知道，赵武找我所为何事？”

老者一连串的问话被陈羲的反问打断，眼看着就要占据的气势骤然一顿。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异，然后语气缓和下来后说道：“赵家子弟出外修行，尤其是在小满天宗那样的大宗们修行，赵家是不会过问的。所以，赵武找你做什么，我不知道。但……你应该知道。”

陈羲回答：“赵武说愿意和我做个朋友，私下里来找我联络下感情。”

“你放屁！”

站在老者身后的赵无敬怒道：“满口谎言！赵武去找你，分明是因为你对他有威胁！”

“哦？”

陈羲饶有兴趣地问：“那么，当时我一个小杂役，对名门出身的赵武有什么威胁？以至于他明知道有威胁，还专门跑去找我？”

赵无敬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陈羲的话带进了沟里。他想了想立刻转移了话题：“无论如何，赵武是死在你面前的，当时又没有别人。况且，我怀疑找我身上带着的白玉壁，被你抢走了。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正是因为你探查到了赵武身上带着宝物，这才起了杀人夺宝之心！”

陈羲嗯了一声：“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夺宝这种事我也不是没做过。”

他伸出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楚离珠。

看到那珠串的时候，赵无敬还有那个老者全都脸色一变。

“原来传闻不虚……你连皇都城圣堂黄家的至宝，圣皇亲赐的楚离珠都敢抢。所以，抢赵武的白玉壁也就没什么了，对吧？”

老者问道。

陈羲摇头：“错错错，那么垃圾的东西，我还看不上眼。”

赵无敬大怒，上前一步就要动手，却被老者摆手制止。赵无敬哼了一声退回去，下意识的往身后看了一眼。陈羲敏锐的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动作，顺着赵无敬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屏风后面有个黑影一闪即逝。

他心里冷笑，那身影虽然闪的极快，但他还是看到了。陈羲眼力惊人记忆力也惊人，看身形动作就在脑海里找到了一个可以重合起来的人。

看来这次赵家之行，还真没准能牵扯出什么肮脏龌龊的东西出来。

陈羲调整了一下呼吸，微微昂起下颌。

第037章杀鳄

赵无敬上前一步冷笑着说道：“无论如何，你和赵武的死都脱不了关系。今日既然你来了，就必须有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莫要以为你进了小满天宗内宗就有什么了不起，今日我手撕了你，难不成内宗还敢来我赵家兴师问罪？”

“退下！”

老者忽然大声叱了一句，怒视赵无敬。赵无敬立刻垂下头，弯着腰往后退了几步。

他看向陈羲，歉然一笑：“年轻人，不要理会他。这屋子里空气有些污浊，咱们还是到外面走走，边走边聊。”

他站起来往外走，陈羲运转着内劲在后面跟着。老者一边走一边很和蔼地说道：“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们这些有天赋的年轻人，真的很喜欢看到江湖繁荣。大楚为什么是天府大陆第一强国？就是因为圣皇提倡大力培养年轻人的缘故。百年前，诏国还要比大楚强大，二十年前，诏国被大楚所灭。”

“虽然你不是赵家的人，但是对于年轻人能提携一把就提携一把，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责任。”

他微笑着说道：“我对你没有敌意，下面的人脾气暴躁些，也是我这些年没有约束的过错。回头，我会好好地教训他们。不过……你这年轻人身上也有些戾气，这不好，应该收敛些。行走江湖路，处处有凶险，能笑言而过的，何必剑拔弩张？”

陈羲想到之前见到那些百姓对赵家人的惧怕，再看看这老者的温和，还真是对比强烈。他笑着点头：“前辈说的对。”

老者走得很慢，步伐却依然稳定：“赵武的死也许和你真的没有关系，但他毕竟是我赵家的后人。他死了，身为赵家的老一代人应该去问清楚。总不能让后人含冤，不能让他在下面依然不可瞑目。我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也希望接下来的每一句话依然值得我去相信。”

陈羲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老者缓步走到荷池旁边，负手而立。

“你是为谁做事的？”

他忽然问了一句。

陈羲回答：“为自己。”

老者微微一怔，然后笑着点了点头：“不管是为谁，归根结底还是为自己，这回答妙极……既然话说到了这，也就没有什么遮遮掩掩的了。我知道很多年轻人进小满天宗都是带着目的的，你想来也一样。连皇都城圣堂黄家的人你都敢去得罪，如果你不是个白痴冒失鬼，就是你背后有大势力。”

他看向陈羲：“所以，你有恃无恐？”

陈羲摇头：“有恃无恐，恃的不是势，而是道理。”

老者似乎有些惊讶，惊讶于这样的话从陈羲这样一个少年人嘴里说出来。但是很快，他便释然：“也就只有你这个年纪的人，还在坚信有恃无恐，恃的是道理。等你到我这个年纪才会明白，道理……从来都不讲道理。”

他看着面前平静的荷池，沉默了一会儿开始往栈桥那边走。陈羲跟上去，精神却更加集中起来。

老者缓缓道：“传闻说，你是国师的人。”

陈羲心里笑了笑，心说这传闻只怕昨儿夜里才到你这的吧。

老者继续说道：“现在大局是什么样，你很清楚。还有一件事，你也很清楚……皇都城圣堂黄家，和我赵家历来关系匪浅。你手上的珠串，是黄家的楚离珠。如果不介意的话，你能否将珠串交还？如果交还，赵武的死我甚至可以不再追究。”

口风变得好快。

陈羲知道一定是自己昨天硬扛着黄伏波的小覆地，赵家的人已经都知道了。所以他们才会临时变了主意，如果自己愿意交出楚离珠，赵家也就不会太为难自己。当然，陈羲不可能交出去。

如果交出去，他就是在示弱。

如果他真是国师的人，会示弱吗？

一旦示弱，才是真的露出了破绽。

“我比较介意。”

陈羲笑着回答。

老者表情变了变，笑的有些勉强：“你可知道，你这样固执会把你自己，甚至更多更多的人牵扯到一个本来没必要出现的危机之中？如果你交出楚离珠，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如果你不交出来，很多事会超出你的掌控。”

他说话的时候，伸手在旁边的大木桶上拍了拍。看起来这个动作很随意，但是陈羲的戒备之心立刻提升到了极致！

……

……

老者看似漫不经心的拍了拍木桶，陈羲听到那声音有些闷，说明木桶不是完全空的，至少有半个木桶是满着的。而鼻子里越发浓烈的鱼腥味，让陈羲确定了木桶里是什么东西。

老者见陈羲不说话，继续说道：“你身上也是带着使命的吧？要完成自己的使命，有些时候要懂得变通。一变则百路通，不变则事事死。”

陈羲摇头：“不懂你在说什么。”

“唉！”

老者忽然叹了口气：“你还不知道，自己会引起多大的变故啊。”

他的手，又在木桶上拍了拍。陈羲这次观察的很仔细，他拍木桶的时候虽然没有发力，看起来是随意而为。但拍打木桶是有节奏的，三下连贯，稍稍停顿之后，又是三下连拍。陈羲装作看风景，往后退了两步观察四周：“大局就是在求变，所以变在何时何地，谁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了不远处的荷花叶子摇摆起来。

陈羲心中一凛，等到身前近处的荷叶动起来之后，他忽然拔地而起，脚上连环踢出去，将身边的两个木桶踢飞。那两个木桶都极沉重，竟是装了差不多有千斤左右的鱼。就在这一瞬间，一张血盆大口从荷池里突然冲了出来，咬在陈羲之前站在的地方。

陈羲踢飞了两个大木桶，恰好挡在自己身前。

咔嚓一声，两个能装千斤鱼的大木桶，被那张血盆大口直接咬碎。然后那巨大的嘴巴张合了几次，将那些散发着腥臭味的鱼吞了进去。陈羲向后急退之中看得仔细，那竟然是一条巨大到令人胆寒的大鳄！

这大鳄只露出来一颗巨大的头颅，就能有十余米长度，后面的身躯看不到，但是可想而知它的身子能有多长！

陈羲这突然的举动，显然出乎了那老者的预计。他稍稍愣了一下，陈羲已经退到了栈桥里面。老者皱眉，拍了拍手，那条凶残的大鳄随即从水池子里跃了出来，朝着陈羲追了过去。

陈羲这次看得清楚，那大鳄身长能有数十米。那巨大的头颅还有身后那条强壮的尾巴，令人心悸。大鳄的速度奇快，爬上来之后几乎就到了陈羲身前。它张开嘴咬向陈羲，陈羲从背后抽出扁担在大鳄的一颗牙齿上拨了一下，借助反震之力向后掠了出去。

这一下显然砸的大鳄牙齿有些疼，吼叫了一声后加速追上来。

就在大鳄追杀陈羲的时候，一身黑色锦衣的付经纶站在二楼窗口往外看着。看到陈羲竟然逃过一劫，他的眼神里闪过一抹阴毒和不满。他知道赵家的人不敢亲自下手，所以才会故意引陈羲到荷池边。因为万一陈羲真的来历非凡，那么日后有人责问的时候赵家的人可以推脱说是大鳄暴起杀人，和赵家的人没有关系。

赵家只不过是地方上的家族而已，惹不起国师。

可付经纶却很清楚，陈羲不可能是国师的人！

所以他很愤怒，愤怒于赵家人的小心翼翼。他已经明确告诉那个老者陈羲和国师没有任何关系，但那个老者显然还有所怀疑，所以老者没有自己出手，也没有让赵无敬出手，而是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付经纶很生气，如果那老者亲自出手的话，陈羲早已经死了！

大鳄飞快地爬过来，所过之处一片狼藉。陈羲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没有奴仆敢去清理池塘中的杂物了，也明白为什么连赵文都要绕着荷池走了，有这样一头凶兽在，谁敢随随便便的靠近？

脑海里才想到这些，大鳄一口咬过来，陈羲闪身躲开的瞬间，咔嚓一声……他身后一棵合抱粗的大树竟是被那大鳄一口咬断。几次三番没有吞下陈羲，大鳄显然也很恼火。它追到陈羲的一侧，忽然一摆尾砸过来。陈羲再次闪避，这段日子在翠微草堂锻炼的身法速度完全发挥了作用，他轻飘飘的掠过大鳄的尾巴。

那条巨尾，直接将一排房屋扫的坍塌下来。

一人一鳄，就在空地上追逐起来。陈羲不断的闪躲，同时看时机反击。但是大鳄的一层厚皮如同铁甲，扁担上的力度根本伤不了它。更让人惊愕的是，这大鳄显然是个变种，怒急之下，竟然能张嘴喷出一大股黑色的毒液。

毒液沾染上的地方，连石头都被腐蚀了。

陈羲避开的时候，扁担上不小心沾染上一滴毒液，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惊喜的发现毒液对扁担竟然没有任何伤害。这扁担，带给陈羲的惊喜还真是足够多！

看准了大鳄又张开嘴咬下来的那一瞬，陈羲将扁担竖起来，大鳄一闭嘴，竟然被扁担撑住，无法闭合！陈羲趁机双手出拳，两道真气之焰怒龙一样冲出去，直接打进了大鳄的嘴巴里。

陈羲很清楚大鳄全身都很坚固，不能破开，唯独嘴巴里很脆弱。所以见扁担不会被毒液腐蚀，他立刻想到了办法。

真气之焰将大鳄的嘴巴里切的支离破碎，血肉模糊。应该是破坏了它的毒囊，以至于它不能再喷毒液。大鳄疼的剧烈扭动起来，巨尾横扫，砂石漫天。陈羲一击得手哪里还会给大鳄留下机会，跃起来站在大鳄的嘴巴上面，用力往下一踩！

噗的一声，扁担刺进了大鳄的嘴巴，血一下子喷了出来。陈羲脚下不停，连续踩了几十下，扁担竟然好像变成了利剑将大鳄的嘴巴刺穿！在大鳄闭嘴的那一瞬间，陈羲单手将扁担抽出来，抡圆了狠狠砸在大鳄的头骨上！

嘭的一声！

大鳄的身子重重的趴在地上，身子下面的砖石都碎裂了很多！

就在陈羲才刚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忽然有一道人影从大堂那边过来，人在半空一掌拍落，那内劲雄浑狠戾，太过强大，远非陈羲的修为之力可以抵挡！陈羲看得很清楚，正是赵无敬！

第038章答案

大鳄纵然凶残恐怖，可毕竟只是个畜生罢了。陈羲的动作远比那般庞大的怪物要灵活，所以只要冷静下来断然不会吃了亏。可现在陈羲面对的是赵无敬，一个已经到达灵山境的大修行者。

这种级别的修行者，对于陈羲来说实在太过于强大。

就在赵无敬出手的那一瞬，有两个看着这一幕的人表情立刻有了变化。二层楼藏身的付经纶嘴角泛起笑意等着陈羲粉身碎骨，荷池旁边的赵家老者低低骂了一句白痴却没有出手。

而陈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将早就准备好夹在手指缝隙里的那颗小药丸朝着赵无敬掷了出去。这颗小药丸是高青树从自己身上翻出来送给陈羲保命用的，名字叫做灵雷。陈羲知道这趟赵家之行必然凶险，所以一直将灵雷夹在手指缝隙中。

眼见着赵无敬出手，他按照高青树的交代，往灵雷中注入一丝内劲，然后迅速地把灵雷抛出去。

那颗黑色的小药丸如流星一般，瞬息之间便接触到了赵无敬一掌拍下来的那浩瀚真气。在灵雷进入真气的一瞬间，立刻起了变化。赵无敬那一掌之威，竟是忽然停滞在半空，然后眼见着那片天空都扭曲了一下，片刻之后，那股强大的真气漩涡一样全都涌入了那一粒小小的灵雷之中。

紧跟着，灵雷迅速变大。只是一个恍惚的时间，灵雷就变成了一颗人头那么大的东西，四周有雷电围绕，噼噼啪啪的发出一阵一阵的声响。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其实快到了极致。

变大之后的灵雷骤然散发出一团白光，紧跟着，无数道足有手臂粗细的闪电从灵雷上往四周激射出去，那闪电光芒夺目，而且速度之快让人的眼睛都跟不上。喷发出来的闪电给赵家大院带来了一场灾难，每一道闪电过后，坚硬的地面也好，墙壁也好，房屋也好，凡是挡在闪电前边的东西，都被摧毁。

赵无敬人在半空，想闪避已经来不及了。他双手在身前来回晃动，一股灰黑色的气流瞬间形成一道墙壁挡在他身前。这墙壁才成型闪电就到了，咔嚓一声直接将黑色墙壁劈成了碎片。

赵无敬实在没有想到陈羲身上居然有这么强大的东西，这种强大让他感觉到了恐惧。他已经是灵山境界的大修行者，这种级别的修行者已经可以控天地之威。步入灵山境之后，事实上已经不能再算是一个人，在普通人眼里他们就是半神一样的存在。

对付陈羲这样的修行者，赵无敬有自信可以随随便便的碾压。谁又想到，那一颗小小的药丸里竟然蕴含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第一道闪电劈开了赵无敬身前的元气护盾，第二道闪电击碎了赵无敬仓促之中提聚起来的真气，第三道闪电直接劈在赵无敬胸口将其震飞了出去。还没有等他掉下来，第四道闪电劈在他的额头上。

嘭的一声！

赵无敬的身子如炮弹一样向后飞了出去，脑袋重重地撞在一座假山上，假山随即崩裂。赵无敬的身子没有被假山阻止下来，继续向后飞，脑袋又撞进一棵大树的树干里，飞行过程中，肩膀把大树切开，大树轰然而倒。

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赵无敬身前，伸出手一托将赵无敬拦住。再看时，赵无敬已经全身焦黑，衣服上冒着青烟。因为最后一道闪电劈在他额头，所以他的脸黑的好像从煤堆里滚过似的。脸上的皮肉，十成熟了四成。

隐隐有些肉香……

陈羲看到，接住赵无敬的正是那个老者。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荷池旁边的老者什么时候消失的，转瞬之后老者就将赵无敬接了下来。这种速度已经不是肉体可以达到，陈羲分析是一种可以将距离拉近的功法。一步迈出去，或许已经在百米之外。

说实话，陈羲也无比的震撼。

他没有想到高青树给他的灵雷竟然威力如此之大，只一下，方圆几百米范围内几乎都被摧毁。房屋崩塌，坚硬的地面好像被一个巨大的铁犁犁过一样，石头都碎裂翻腾了出来。有几道闪电劈进了荷池，一大片荷花全都变成了灰烬。然后水花翻腾，竟然有三四条同样巨大的鳄鱼翻着肚皮漂上来，显然被灵雷的闪电电死了。

水可导电，陈羲看向荷池的时候，发现荷池表面上有一层电芒贴着水面往四周散出去，所过之处，所有的荷花都被烤焦。一条一条的巨大鳄鱼从水下翻出来，越是往远处去就越多，粗粗看一眼就不下几十条！

这灵雷之威，竟然恐怖到了如此地步！

陈羲心中震撼的无以复加，现在他总算能体会到了些许内宗教习的厉害了。高青树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绝顶高人，可是他随随便便送给陈羲的这一颗灵雷的威力，竟然扫荡了半个赵家。

而此时，抱着赵无敬的老者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恐惧。

只有他知道，赵无敬是灵山境初期的修为。这种修为，随随便便出手就能将陈羲碾碎成齑粉。但是那颗灵雷上的威力，最不济也在灵山境巅峰。虽然同是灵山境，可这其中的差距之大，修为不到的人是无法体会的。

一颗灵雷，让半个赵家成了废墟，让一池塘的大鳄成了死尸，让一位灵山境初期的大修行者生死未卜。

在赵家后院的某个角落，一身黑色锦衣的付经纶脸色惨白的现身。他看了看手里那块墨玉腰牌，心有余悸。若非有百爵赐给他的腰牌，只怕今天连他也难逃一劫了。一想到陈羲之前掷出来的那个东西，他心里还在发颤。

那是一种他根本无法抵挡的天威，如神罚一样令人畏惧。

“陈羲……你到底什么来历？为什么会有这样威力巨大的东西！”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眼神迷茫。他不知道的是，他加入神司的时间太短了。如果他进入神司的时间再久一些，就有可能知道关于灵雷的传闻。

……

……

老者一摆手，一阵真气荡出去，将灵雷残存的威力扫除。他举手投足之间表现出来的实力，远比赵无敬要强大。所以陈羲根本就没有松懈下来，将瞬遁符从袖口里翻出来，随时准备撤走。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老者将赵无敬放在一边，摆手示意从各个地方掠过来的赵家高手不要轻举妄动。他看着陈羲，脸色很难看。

“老夫在十年之前有幸见识过这灵雷之威，我以为有生之年不会再见到了。既然你身上有灵雷，那么也就确定了你果然是国师手下的人。老夫十年前与能制作这灵雷的人有过一面之缘，至今仍对其格外的尊敬。今天的事，算是我赵家不对……陈小哥，你回去之后在那位先生面前，还请美言几句。”

赵家的人愤愤不平，实在没有想到老者居然是这样的态度。按照道理，赵家都被人扫平了半个家宅，这种耻辱怎么能忍下来？可是老者德高望重，他的话在赵家就是圣旨一样，谁也不敢违逆。

陈羲心里一震！

十年前！

又是十年前！

这个老者说他在十年前见过高青树，但是显然不知道高青树现在就在内宗做教习。从老者的话中陈羲推断出，高青树和国师肯定有关系。而老者提到十年前与制作灵雷的人有过一面之缘，那么十年前老者见到的那个人，是否就是高青树？

陈羲又想到，高青树说他在内宗已经做了很多年教习了。这样说来，高青树不是十年前才进入内宗的。那么高青树就很有可能，并不是老者所说的那个制作灵雷的人。

老者这一番话里，包含的信息太多了。

陈羲觉得脑子里有些乱，很多信息都不能立刻整理出来。不过陈羲最起码得出了三个结论……第一，赵家的人和十年前的惨案肯定有关系，老者不经意间提到的十年前见过一面那句话，已经暴露了出来。第二，高青树和这个制作灵雷的人有关系，要么就是同一个人，要么就是很好的朋友。第三，当年的灭门惨案……似乎遥遥指向了国师。

可是，国师那种身份的人，为什么要派人来杀陈羲一家？内宗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国师，竟然不惜除掉内宗宗主来夺取？

他精神恍惚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不能失神。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轻松，微笑着说道：“大部分时候，人总是以为自己知道了真相，等到真相真的来了才反悔，不觉得有些可笑？”

“陈小哥！”

老者想了想后说道：“虽然你背后确实势力强大，赵家惹不起。但是你也应该知道，真要到了逼入绝境的时刻，就算鱼死了网也会破。从今天开始，我保证赵家的人不会去招惹你，也保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你，这还不够？何必咄咄相逼？”

陈羲心里一惊，老者显然在害怕！只是一颗灵雷，而且还是一颗绝对伤不到这个老者的灵雷，却让老者害怕到了这个地步。也就是说，老者害怕的不是这灵雷，而是灵雷背后的某种力量。

因为这种力量太过于强大，以至于让青州赵家这样的家族都不敢有丝毫强硬。

这次来赵家他虽然没有亲口问什么，可是得到的信息却太复杂了。陈羲进而想到，高青树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收下？如果高青树和十年前的惨案有关，那么他收下自己……会不会别有所图？

然后他想到了高青树送给自己灵雷和瞬遁符的时候，如果他对自己有什么图谋的话，何必送自己保命用的东西？

陈羲想不明白，脑子里越发的混乱。

“陈小哥，你还有什么事吗？”

就在这时候，那老者问了一句。陈羲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后，对老者点了点头：“我需要一些疗伤用的丹药。”

“好！”

老者立刻点了点头吩咐道：“从开基境到破虚境的所有品级伤药，都给陈小哥准备一份。灵山境的丹药，赵家还做不出来……”

虽然赵家的人不懂老者为什么这般的惧怕那个年轻人，但也不敢不听。很快，一个包裹便送到了陈羲手里。

“还有一件事。”

陈羲看向老者问道：“是谁让你杀我的。”

老者愣了一下，犹豫了好一会儿后才艰难地说道：“这是你们小满天宗内部的事，你自己难道不知道？我只能说这么多……你们来路相同，所以我不能得罪任何一方。”

“明白了。”

陈羲点了点头，虽然还有很多话想问，但也不能继续问下去。如果继续问，反倒会露出破绽。老者显然是觉得他应该知道是谁，只需要说一句你们内部的事陈羲就很清楚。陈羲想到之前自己看到的那个黑影，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第039章不孤独

陈羲走出赵家的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被毁去了将近一半的宅子。也许很快江湖上就会有各种版本的故事流传出来，不过以赵家在青州的地位会去想办法将这件事尽力往好的方向去改变。

陈羲没心情去理会这些，他现在脑子里实在有些乱。从赵家那个老者的话里能推测出不少东西，这些东西完全扰乱了陈羲的思绪。他现在第一件不得不去想的事，就是高青树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如果高青树真的和十年前的惨案有关，那么他将自己抢来做弟子存的是什么心思？可是这又说不通……如果高青树真的和十年前的惨案有关，他没必要送给自己灵雷。这样自己泄露身份的事，显然没必要。

那么，为什么不送给陈羲别的东西，偏偏是灵雷？

陈羲一边走一边思索，忽然间找到了一个方向，那方向如一盏灯在脑海里亮了起来，很多事都变得通顺起来。高青树送给他灵雷，是因为高青树很清楚灵雷可以最大限度的帮助陈羲！

如果仅仅是一件威力巨大的武器，那么高青树完全可以给他别的东西。给他灵雷，是因为高青树知道赵家那个老者十年前见过灵雷。高青树这样做，是在为陈羲掩护身份！

想到这一层，陈羲的眼神逐渐明亮起来。由此可见，高青树是知道十年前那场惨案的，甚至知道陈羲的来历！可他没有点破，显然他和十年前那些仇人不是一路的。他在无形之中让赵家的老者坚信陈羲是国师的人，所以才不敢继续下杀手。这样做，就是为了保护陈羲。

想到这里之后，陈羲的心开始砰砰乱跳。

自从鬼九爷死了之后，这种身边有人保护自己的感觉就消失了。所有事都必须靠他自己，无论多艰辛困苦都必须一个人去完成。可是现在，高青树的表现说明他很清楚陈羲的身份。然后陈羲又想到了自己刚刚进入内宗的那天，高青树不惜要和陈天极陈地极两兄弟交手也要抢到自己……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陈羲想到，高青树肯定是知道陈天极陈地极两兄弟对自己有所怀疑。他为了保护自己，所以必须把自己抢到翠微草堂。然后陈羲想到了高青树已经十年没有带过弟子了，付经纶只是在他那里停留了半日而已。

这十年来，他一直在用拔草的方式训练弟子。这种方式，难不成其中也有什么深意？好像十年之内，只有他和付经纶两个人完成了那种方式的训练。付经纶之所以强大，现在陈羲怀疑他抢走了丁眉体内的神兽元神。正因为那元神的作用，让付经纶的境界提升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然后付经纶因为太出色，从而被一个神秘的组织带走……现在可以推测知道的是，这个神秘组织就是国师的手下。而这个神秘组织之所以会在内宗，又十之八九和改运塔九层的神腾脱离不了关系。

想到此处，陈羲明白了另外一件事。

神腾对于国师来说极为重要，他既然将神腾放在改运塔是因为九色石的缘故，那么就不可能真的不派人保护。付经纶现在所在的那个组织，可能就是为了保护神腾而存在的。所以……大满天宗的宗主和弟子是神护，是保护神腾的暗中的力量。而付经纶他们那些人，则是明面上的力量。

陈羲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很多事情都被他连贯成了一条线。

如果付经纶现在所在的那个组织和十年前囚禁了陈羲父母的那些人是同一个来源的人……那么陈羲想要查清楚当年的真相，就有必要接触付经纶。虽然付经纶有九成的可能不知道十年前的事，但付经纶上面的人肯定很清楚。

这个组织，十年前囚禁了他的父母，杀光了他家其余的人，然后一直没有离开。

这些事连贯起来之后，陈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进入内宗之后没有多久，但很多事都已经摸索到了真相的边缘。只要能查清楚那个组织的事，就能知道当年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惨案。国师那般高高在上的人物，为什么会专门派人来针对陈羲一家？

陈羲发现要想最快的知道当年的真相，自己现在有一条捷径。

那就是……高青树。

而要想报仇，没有捷径……只能变得更强，再强！

……

……

陈羲感慨于原来自己曾经那么的接近真相，却没有发现。他现在归心似箭，需要尽快赶回去见高青树。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将瞬遁符贴在了自己的扁担上，踩上扁担的那一瞬，陈羲仿佛进入了一片黑暗。

耳边的风吹的耳膜都在发疼，因为速度实在太快所以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黑暗。瞬遁符带来的速度同时还是一种陈羲暂时无法承受的力量，当速度快到超出人体极限的时候，就会出现短暂的失明。

不过这种失明持续的时间很短，正因为知道这个道理，所以陈羲并没有什么慌张。他感觉过去了很长时间，又感觉只是那么一瞬间而已。等到眼前一亮的时候，他看到了小满天宗外宗六院那巍峨的建筑。

陈羲一惊，惊于瞬遁符的速度。

他先是用最快的速度避开人群去了山腰，将从赵家索要来的丹药都给了展青。然后没有多停留一分钟，又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内宗。他没有惜力，也没有隐藏自己的修为，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赶。

他穿过外宗六院，一路跑到迷乱森林。然后进入结界，一路飞奔。

之所以他这样的赶路，是因为他心里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高青树给了他灵雷，是为了掩护他的身份。可是，这也必然把高青树暴露了出来。赵家的那个老者如果和内宗某些人有联系的话，一定会立刻将这个消息通知内宗。

而内宗的人一旦得知灵雷的事，肯定会首先怀疑高青树。

这样做，对高青树来说好像极为凶险。

陈羲知道，如果高青树暴露了的话，那么自己可能也已经暴露了。赶回去，可能只是送死。他在半路上不是没有犹豫过，想到过就此离开小满天宗，从别的方向继续追查。可是最终，他没有那样选择。

他想到了十年前为了保护自己力战而死的鬼九爷，他不会再眼睁睁的看着保护自己的人牺牲。如果真的在劫难逃，那么他也要做到问心无愧！

当他跑到翠微草堂篱笆墙外面，看到了最大的那间草屋窗口里站着的那个男人，他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一些。

“你，没事吧？”

看到陈羲如此的急切，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的丁眉立刻站起来问了一句。陈羲对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看到了木盆里丁眉正在洗的衣服，是他的。他心里一暖，这一刻很想给丁眉一个拥抱。

丁眉的手上还有伤，她却在给他洗衣服。

“没事。”

陈羲最终也没有去拥抱丁眉，只是淡淡的温柔的笑着。两个人四目相对的时候，丁眉的脸没来由的红了，如这山中峭壁上盛开的野花。

“先生在等你。”

丁眉回头看了一眼草堂说道。

陈羲点头，然后大步走进草屋。

高青树似乎一点也不意外陈羲会回来，更不意外陈羲脸上那么多的疑问。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然后指了指面前的板凳：“坐下说话。”

“你是谁？”

陈羲不等坐下就急着问了一句。

“我是你的教习，我叫高青树。”

高青树回答。

陈羲急切道：“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高青树笑起来，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我是一个一直在等你回来的人，只不过你离开内宗的时候太小了，不记得我。”

“不可能！”

陈羲下意识的说了一句，他几乎脱口而出我离开的时候不是一个真正的小孩子，但这话最终忍了下来。

“我记事很早，如果你认识我熟悉我，我不可能不记得你。”

听陈羲说完，高青树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本以为你的心性已经足够沉稳，所以才会答应你去赵家。但是现在看来，你依然难以让人满意。如果我是你的敌人，只是给了你一颗类似灵雷的东西，不需要我问，你自己就把身份暴露了。”

陈羲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太急切太毛躁了。如果高青树真的是敌人，自己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高青树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急着赶回来，所以我很欣慰。但是我也很生气，如果你因为我而轻易放弃了自己的命，你不觉得有些不值？”

“值！”

陈羲斩钉截铁的回答了一个字。

高青树的眼睛里都是笑意，哪里还有最初时候的那冰冷：“我敢给你类似灵雷的东西，敢让你去赵家，就肯定已经想到了这样做带来的后果。我在内宗隐忍十年，比你在外面逃难十年或许还要艰难些。说实话，你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了。别人可能察觉不到你体内真正的修为功法，但我却很清楚……因为这个功法，当初你父亲也曾经传授给了我。”

听到这些话，陈羲眼眶微微发红，竟是有一种哭出来的冲动。

“等等！”

很快，陈羲又抓住了一个重点。

“类似灵雷的东西？你的意思是你给我的根本就不是灵雷？”

高青树微笑着点头，然后挽起袖口，用另一只手在胳膊上搓啊搓的，很快搓下来一颗小泥丸，递给陈羲：“要不要，还有很多……好久好久不曾洗过澡了，还是有些存货的……可零售也可批发。”

陈羲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用一种无法相信的语气问道：“你是说……你给我的那颗灵雷，只是你身上的泥？”

陈羲忍不住替赵无敬哀叹一声……一个灵山境初期的大修行者，居然败给了一颗泥丸，还是陈羲面前这家伙身上搓下来的皴。

高青树伸手拍了拍陈羲的肩膀，语气很轻地说道：“你回来了就好，这里并不孤独。我之所以放心大胆的让你去赵家，是因为内宗还有咱们的人替你挡住一些危险。但我不能告诉你是谁，一旦告诉你之后，你见了他必然会有所反应。而你的反应稍稍有些不对劲，就可能害死他，你明白吗？”

……

……

内宗

一个老者伸手接下来一只飞鸽，从飞鸽身上拆下来一封短信，打开看了看之后嘴角闪过一丝冷笑。他一抖手，短信燃烧起来，很快就烧成了灰烬。

第040章昆仑神木

陈羲安静的坐在高青树身前，安静的听着他讲述一段和自己密切相关但自己不知道的过往。这些事发生在陈羲逃离之后，也是整个小满天宗内宗最黑暗的一个时期。从那之后，内宗就彻底变了。

“那些黑衣人，还有你之前看到的付经纶……他们都是神司的人。”

高青树语气有些伤感地说道：“那个时候我并不在你父亲身边，当初我代表内宗去做一件事，离开了有差不多四年的时间。你对我没有印象，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见过我。我得到消息赶回来之后，你的父母已经失踪了。内宗陷入混乱，很久都没有平息下来。”

他看了陈羲一眼，继续说道：“知道鬼九救走了你，我心里也算踏实一些。当时我本想立刻去寻你保护你，但是另外一个你父亲的亲信却说，如果我去找到你，反而是害了你。他已经悄悄联络了一位你父亲的至交好友，暗中保护你。我想了想确实是这样，我才回来知道你父亲出事就离开，必然引起那些人的怀疑，若是跟踪我……你也会暴露。”

“父亲的至交好友？可是这些年一直没有人出现啊。”

陈羲诧异地问了一句。

“傻孩子。”

高青树道：“你以为阳照大师真的是偶然遇到了你？”

陈羲心里一震，想到那个平淡如水的大和尚，那种复杂的感情让他鼻子有些发酸。

高青树继续说道：“你父亲的亲信告诉我，阳照大师会想办法让你失踪。因为我了解阳照大师的修为，所以也就放了心。留在内宗之后，我开始追查神司的人为什么会对你家里人下手。”

他说：“后来我查到，之所以会囚禁你父母，和九层塔神腾有关。因为你父母保守着一个秘密，一个偶然发现的秘密，所以神司才会派人来抓住了他们，杀了你们全家。我确定现在这个秘密他们依然没有得到，所以你父母还在九幽地牢。当初鬼九肯定告诉过你关于九幽地牢的事吧。”

“是！”

陈羲点了点头：“改运塔……天地两境。地上九层是改运塔，地下九层是九幽地牢。”

高青树点了点头：“现在我来告诉你，什么是神司。只有了解了你的敌人，你才能去报仇。神司是大楚皇族建立的一个很神秘的组织，专门负责铲除暗中和大楚皇族作对的人。传闻神司向大楚圣皇直接负责，不受任何人约束。”

“神司应该是探知你父母偶然知道了一些神腾的秘密，这个秘密之大足以让所有真正的大人物动心……我推测，应该是关于永生成神的秘密。只有国师知道神腾到底是什么，但神腾不属于国师。换句话说，是神腾自己选择了改运塔。没有人可以要挟控制神腾，因为神腾无比的强大。”

陈羲问：“我父母为什么会知道关于神腾的秘密？”

“这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高青树缓缓道：“需要从头跟你说起……很久很久之前，小满天宗的开创者厉兰封远赴昆仑山，历经恶战，终于寻到了九色石带回来，建造了改运塔和九幽地牢。当时乃至于现在的人们，都以为厉兰封这样做是为了小满天宗的发展，但是我推测……他建造改运塔，就是为神腾准备的。”

“神腾选择改运塔是因为九色石，厉兰封知道这一点才会冒险去昆仑山。你可能不知道昆仑山有多凶险，那是天下最神秘的地方。厉兰封建造好改运塔之后，因为受伤太重而最终去世，他没有子嗣，所以临终前将这个秘密告诉了唯一的弟子。于是，这个秘密就这样单线的传了下来，你父亲……是厉兰封的第九代传人。”

“你父亲是一个格外聪明的人，正因为聪明，所以他不想只做一个保守秘密的人，他想去探知那个秘密。于是他进了改运塔九层，和神腾接触，终于被他发现了那个秘密到底代表着什么。但是才发现不久，就被神司的人知道了。”

高青树停顿了一下，看了看陈羲的脸色：“你父亲当时可能预感到了会有危险，派人找我回来。可是终究还是晚了……神司的人血洗了内宗，你父亲身边明面上的亲信都被抓了严刑逼供。但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所以都被处死。”

“因为很少有人知道我和你父亲的关系，所以我安全的活了下来。但是这十年来，神司的人没有放弃寻找那个秘密。我之所以推测和永生成神有关，是因为圣皇在十五年前受了重伤，虽然靠着绝顶的修为一直硬撑着，但一日不如一日。他不想死，所以忠于他的神司就开始寻找能治好他的办法。恰好，你父亲发现了什么……”

陈羲脸色大变，他实在没有想到，报仇的目标竟然会上升到这个高度。

大楚圣皇，那个天府大陆的至强者！

高青树看他脸色有变，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大楚圣皇未必知道神司都做了什么，这件事应该不是他谋划的。所以你如果想要查到真凶，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最安全，我已经帮你制定好了策略。”

陈羲问：“是什么？”

高青树道：“我会尽力的培养你，让你的修为强大起来。然后我会想办法让你进入大满天宗，成为神腾神护。只要成为神护，神司的人也没有办法针对你。而成为神护之后，就能接触到国师……国师是最了解圣皇的人，你没准能找到一些真相。”

陈羲点了点头，然后问：“第二条路呢？”

高青树摇头：“太凶险，不去考虑。”

陈羲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我知道是什么了……第二条路就是，成为神司的人。”

……

……

高青树表情骤然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变得毋庸置疑：“你不了解神司，不知道那是一个有多阴暗恐怖的地方。大楚之内，也不知多少灭门惨案，包括家族包括宗门，都是神司做下的。神司之内，高手如云，而且行事毫无约束，为所欲为。尤其是圣皇重伤之后的这十五年，神司做事更加的狠戾决绝。”

陈羲冷笑：“我可以想象圣皇为了活下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高青树道：“神司全名叫做执暗法司，他们自己称呼为神司。现在小满天宗内宗神司负责的是一个百爵……所谓百爵，是神司的官员名称。这个人叫什么，我到现在也没有查出来。不过现在的内宗宗主，对他都没有一点办法。”

他看着陈羲极认真地说道：“我已经都替你想好了，我会尽力安排你去大满天宗，你最需要的就是尽快提升修为。以你现在的实力想要挑战神司，根本就不可能……我可以告诉你，神司一个百爵的修为，就足以让整个小满天宗颤抖。”

“去了大满天宗，你就能得到大满天宗宗主的亲自指点。然后你还能进入八层塔甚至九层塔接触神腾，这才是你应该去走的路。”

陈羲沉默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好！”

高青树松了口气，看了一眼陈羲随身带着的扁担：“还有一件事，你必须了解……你这条扁担。”

陈羲立刻来了精神，他对自己的扁担也格外的好奇：“扁担怎么了？先生知道这扁担的出处？”

高青树摇头：“不知道，但是我隐隐有个猜测……先告诉我你在改运塔为什么选择青木剑诀？”

陈羲有些无奈地回答：“因为这是扁担自己挑的。”

“这就是关键所在了。”

高青树道：“青木剑诀是厉兰封所创，当时谁也不明白以厉兰封的修为和见识，为什么会创造出这样一套鸡肋功法。人们一开始以为这功法是为了学生们创造的入门功法，可是后来发现青木剑诀对于修行来说毫无意义。可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放弃青木剑诀，始终把它放在改运塔里，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羲摇头：“不知道。”

高青树道：“没几个人知道关键，你父亲是肯定知道的，但你太小，他肯定还来不及告诉你。青木剑诀，是为了配合一件神兵利器而创造出来的功法。当时厉兰封在昆仑山不仅仅带回来九色石，还带回来一根树杈。这件事，也只有厉兰封的那个唯一的弟子知道。”

“这根树杈是厉兰封从昆仑神树上带回来的，具体怎么得到的已经无从考证。回来之后，厉兰封观树杈而悟出了这套青木剑诀。然后他穷尽余生最后的修为之力，将神树的那截树杈打造成了一柄剑……青木剑。”

他感慨道：“昆仑青木，那是天下至宝，和九色石其名的至宝啊。”

陈羲惊讶的嘴巴都张大了，他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扁担：“先生你是说，我这条扁担是昆仑青木？不会吧，这也……太不像了。”

高青树道：“厉兰封创出青木剑诀，打造出青木剑之后就去世了。青木剑自此下落不明，就连他的独传弟子都没有找到过。后来他的弟子推测，可能是神木觉得此处不适合留下，自己飞回昆仑了。”

陈羲拿着自己的扁担，这条如今变成了青黑色如金属一样的扁担。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扁担居然有可能就是昆仑神木。

“我也只是个推测。”

高青树笑了笑道：“但无论如何，你用这扁担施展出来的青木剑诀，威力非同小可。这绝不是什么巧合，必然是冥冥之中早有安排。那扁担在外宗那个破落小院子里也不知道丢弃了多少年，没人注意。偏偏是你，拎着它当做武器进了改运塔。九色石和青木都出自昆仑，想必有什么联系吧？所以扁担觉醒，然后选择了你……”

高青树拍了拍陈羲的肩膀，笑着说道：“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的开始，就算它不是昆仑青木，也是一件难得的宝贝。你以后，已经离不开它了。”

第041章瀑布

整个上午陈羲没有修行，而是砍伐来一些树杈将丁眉的屋子整修了一下。他重新打了两扇窗子，虽然不是十分规整但看起来别有一番自然原始的味道。丁眉修炼了两个时辰的【草藤诀】从后山回来，发现自己的屋子已经变得坚固漂亮起来。

陈羲在窗口移植了一些蔷薇，用小木棍和草绳将蔷薇的枝条固定在木屋外面墙壁上。看起来这个寒酸的木屋多了几分生机盎然，所以丁眉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但她却板着脸，故意有些生气地问陈羲：“为什么浪费时间做这些？进内宗之后第一次月考已经错过，难不成还想错过下个月的月考？”

陈羲笑道：“谁叫你那么粗鲁，窗子被你撞破两次了……”

丁眉哑然，想到之前陈羲两次昏倒，自己都是撞破窗子冲出去的，于是心里就有些发慌。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只是觉得有些令人局促不安。那是一种小心思被人看到的窘迫羞涩，还有一些做教习几年来养成的大女子自尊作怪。

“下次我懒得管你就是了。”

丁眉扭头不去看陈羲，进屋子里去洗漱。其实她只是不敢让陈羲看到自己脸上的那一抹比胭脂美上无数倍的红，也不想让陈羲看到自己眼睛里那丝丝缕缕的欢喜。她进屋去，陈羲就跟着她走进屋子里。

不得不说，虽然这木屋里的陈设简陋到了极致，可女孩子的闺房还是那么别有滋味。一进门，陈羲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很清淡，但是犹如滑丝一样钻进鼻子里，沁人心脾。陈羲看到了丁眉额头上的细密汗珠，这才反应过来……这淡淡香味是丁眉的体香。

这是一种无法描述的味道，在院子里的时候因为有风所以没有闻到，进到屋子里之后这味道就让陈羲有些着迷。

丁眉没有注意到陈羲的表情，将外面的院服长衫脱了挂在衣架上，打了水弯腰洗脸。陈羲站在她后面，恰是将那弯腰时候的美景看的一清二楚。说实话，丁眉从不会穿一些明艳娇媚的华美衣服，在外宗的时候常年累月的一身教习服。到了内宗，又是几套内宗院服来回换洗着穿。

这种衣服，就算再合身也会将身材遮挡住一些。她弯腰洗脸的时候，没有了院服的遮挡，黑色紧身衣衫将她的身材勾勒的淋漓尽致。那纤细唯美的腰肢竟然似乎只有盈盈一握般，而细腰向后舒展出来的圆润弧线，美的动人心魄。那两瓣弧线浑圆到了极致的臀瓣下面，是修长完美的腿。

说起来丁眉不是一个容颜绝美的女子，她的模样不艳媚，稍稍带着一点点中性，脸型是标准鹅蛋型，鼻子小巧挺翘，一双眼睛明亮清澈。她不会涂抹脂粉，不会点缀绛红，可偏偏这自然而然的美越是看的久了越是令人心动。而她的身材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完美……除此之外任何修饰词汇都是多余的。

陈羲的脸下意识的一红，连忙扭过头不敢再去看。

丁眉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些，也没有注意到陈羲的窘迫模样。她洗了脸之后，取过毛巾擦了擦，这才发现镜子旁边放着一个小木盒，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她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看，放着鼻子前闻了闻，随即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檀木花的香粉，这是我在外宗那间屋子里的那个？”

陈羲嗯了一声：“出去的时候先去了你的屋子，还没有别人住进来，做杂役的时候就知道你最喜欢那檀木花的味道，你总是会采集一些放在自己屋子里。所以我就取了来……本想回程的时候再拿一些东西，但是因为太急切没有去。”

丁眉微笑着说道：“谢谢……我本想过几日自己回去拿的。”

“噢，对了。”

陈羲指了指床上放着的一个包裹：“这个包裹也是我去赵家之前在你屋子里整理出来的，忘记带回来，所以上午我又偷偷去了一趟外宗，把包裹取来了。你进内宗也没有什么准备，换洗的衣服没有带……”

在他自顾自说着的时候，丁眉正在打开包裹看，于是看到了包裹里折叠的整整齐齐的几套内衣……其中还有一件红色的抹胸，也叠的很好。看到这些，她的脸立刻红到了耳根，就连脖子都微微泛红。

“你……”

她看向陈羲，张了张嘴又停住。

陈羲哪里考虑了那么多，挠了挠头发笑道：“不用说谢谢……”

“你……出去！”

丁眉站起来，红着脸推着陈羲往外走。陈羲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生气起来，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只是觉得这女子的心情果然无法揣摩，说变就变。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把他往外推。

“我……怎么了？”

陈羲被丁眉推着后背往外走，扭头问了一句。丁眉此时心里乱的已经好像有几头小鹿一同乱撞一样，只觉得脸上烫的难受，心里那股子乱更加的难受。她低着头两只手推着陈羲的后背，将他推到了门外，然后砰地一声把木门关上。

她转身背靠着木门，心里慌的有些不知所措。看不到了陈羲，她这才能稍稍的松一口气。才抬起手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就看到陈羲在窗子外面把脑袋伸进来说道：“是不是我拿的衣服都不是你喜欢的？要不然我再出去一趟帮你取吧？”

丁眉啊的低呼了一声，跑过去将窗子也关上：“你走开啊！快走快走，越远越好！”

一直到陈羲傻乎乎的走出去好远，她的心还在砰砰乱跳。

……

……

“女人真怪。”

陈羲一边不停的变化着【青木剑诀】的套路，一边自己胡思乱想。这套剑诀他已经烂熟于心，就算是倒过来施展也不会有一丝阻滞。想到之前丁眉那奇怪的表现，陈羲就觉得不可理喻。

他低低自语了一句，然后将心思收拾起来。进内宗之后的第一次月考已经错过了，他刚才到瀑布旁边来练剑诀的时候看到了月榜的名次有了变化。上个月月榜的前五都不在其中，这是内宗的规矩。新的月榜前五已经去了改运塔修行，估计回来之后修为肯定会突飞猛进。

不过陈羲注意到，总榜上居然也有一些变化。上个月的月榜第一，年纪轻轻的关烈竟然进入了总榜，虽然他只是最后一名可依然令人震惊。月榜只有前五可以在石壁上显示，但是总榜却有三十个名字。

即便如此，关烈以那个年纪成为小满天宗建立以来内宗最优秀的三十个弟子之一……已经足以自傲。

“看，那是高疯子的弟子陈羲。”

远处，有两个人路过，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丝毫也不避讳陈羲。他们一边走一边笑：“这家伙还真是幸运啊，被高疯子的拔草大法调教的不错呢，听说前几日打赢了杜猛。”

另一个撇了撇嘴：“杜猛那般孱弱如鸡崽子的废物，动动手指就能赢了他。听说这家伙用的是薅头发的招式，简直就是凡武江湖里那些小混混无赖打架的动作啊，想想就滑稽可笑啊……哈哈哈哈。”

瀑布从近百米高的悬崖上垂落，力度奇大。陈羲懒得理会那两个人故意挑衅，将外衣长衫脱了，赤裸着上身，提了扁担竟然走到了瀑布下面。看到他那条扁担，挑衅他的两个人笑的更厉害了。

“哈哈，本命扁担，还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另一个道：“天生就是贱命，所以本命是扁担也不足为奇。”

之前说话的那个人站住，朝着陈羲打了个口哨：“嘿，那个家伙，我这般讥讽你，你都不敢还一句话的吗？记住了，大爷我叫郑恺，上个月月考第九。你若是觉得不服气，随时可以来找我啊！”

说完这句话，他哈哈大笑着离开。

陈羲缓缓呼吸，心无旁骛。在瀑布巨大的力量之下睁开眼睛，让眼睛适应水流的打击。普通人在大雨之中睁开眼已经极艰难，在这里莫说睁眼只怕早就已经被瀑布砸垮冲走了。就连陈羲的身子都在微微摇晃着，脚下发力才勉强在光滑的石头上立足。

他硬扛着瀑布的巨大力量，缓缓但坚定的将扁担平伸出去。这种力量下，莫说伸直了手臂，能站住就已经殊为不易了。但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任由瀑布打击，胳膊颤抖着尽力将扁担往外伸。

落水砸在他身上，如同重锤一下一下的击打。身上被砸的生疼，他却不为所动。水砸在扁担上，让他的胳膊一次又一次的垂下去，但他却一次又一次将胳膊伸起来。这瀑布也好，之前那两个人的冷眼讥讽也好，都无法干扰陈羲的心境。

他只是在瀑布下坚持了十几分钟，浑身就好像散了架一样。胳膊上的肌肉已经如怒龙一样腾起来，显示出强悍的力量。可是和瀑布相比，这力量有些渺小。他咬着牙坚持着，然后试着在瀑布中施展【青木剑诀】。这种难度，简直难以想象。

又坚持了几分钟，他觉得自己差不多到了极限，第一次这样修炼不能逼迫太狠，不然身体容易受伤。将扁担收回，陈羲一跃跳入深潭之中，借助水流来缓解肌肉的疼痛。水，是世间最奇妙的东西。它可以磅礴霸气，也可以舒缓温柔。瀑布代表着水强悍的一面，而深潭则代表着水柔和的一面。

陈羲在水中漂浮着，任由水流将自己冲出深潭又一直漂出去很远，感觉到身体恢复了一些之后，他从水中掠出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想到之前那个叫郑恺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郑恺，陈羲看到过他和袁丰雷在一起，而且关系很密切。陈羲能猜测到，这次郑恺来挑衅绝对不是偶然。上次袁丰雷和杜猛在一起的时候，杜猛就挑衅自己，被自己击败之后怀恨在心。然后第二次来的时候，居然不惜生死之战……现在另一个袁丰雷的好友郑恺也来挑衅自己，陈羲才不相信这是巧合。

由此可见，那个叫袁丰雷的对自己必然很仇视。

他能推测到这些，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不久之前，付经纶刚刚才找过袁丰雷，两个人密议了很久。

第042章破虚一品无资格

陈羲依然在那个时辰起床，依然认真地对待自己的穿着和头发，他这些坚持下来的习惯，枯燥之中好像还带着些别人无法理解的骄傲。虽然不久之后他的衣服就会被瀑布打湿，头发会被打乱，可他却不觉得这样做是一件多余的事。

人的性格，注定了许多事。陈羲曾经和丁眉聊天的时候说过，认真对待每一件事，每一件事都会认真对待你。丁眉总是不理解，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年郎，比自己小了那么多的少年郎，怎么会讲出那么多的大道理？当然，修行者对于年纪来说已经不怎么在意，相差几岁根本看不出什么。如果到了灵山境之后，寿命就会有极大的延长。

即便是在破虚境，活上普通人的两辈子也是很简单的事。

陈羲提着他的扁担，走到瀑布下面。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但他还是感觉到暗中有人窥视着自己。其实从赵家回来之后陈羲一直有些担忧，虽然高青树说有人会替他们善后，但这种不在自己把握中的感觉其实一点儿都不踏实。

这十年来，陈羲已经习惯了让自己掌控自己。

他掠上石头，走进瀑布之中。用了几分钟的时间来适应瀑布的力量，然后开始在瀑布中施展青木剑诀。每一次用扁担施展剑诀，陈羲都会觉得扁担有些兴奋似的。就好像找到了多年没见的老朋友那样，又好像找回了遗失多年的宝贝。

陈羲不知道别人修炼青木剑诀的时候是什么感觉，这套被小满天宗的人定义为鸡肋的下品功法剑诀，他修炼的时候有一种很随意自然的感觉。其实最简单的对比就是……陈羲不厌恶这套功法。

对于一般人来说，一套下品之中的下品功法，修炼的时间久了自然会乏味枯燥，只怕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放弃。可陈羲从来没觉得乏味过，甚至每一次施展的时候，他都觉得扁担可以让这套剑诀变得灵动自然起来。

那死的三十五式，经常会变成活的。

如果有人说这是凡武江湖中的一本剑谱，没人会怀疑。因为剑诀之中没有标明真气应该怎么去流转，没有标明该向武器中注入多少修为之力。只是简简单单的三十五式剑招，不高深，不玄奥。

通体青黑的扁担在瀑布中越来越平稳，最初的时候陈羲无法做到扁担在瀑布的水流中没有一丝改变。落水的力量或多或少地会影响扁担的路线，比如直刺，在落水的力量下扁担就会往下压，会颤抖。

这已经是陈羲在瀑布下修行的第四天，他做到了让自己在瀑布下稳如磐石，也做到了出扁担固定不动的时候不会颤抖，但他还不能做到施展剑诀的时候不受丝毫的影响。外力的作用就在那，而且很大，并不会因为你不怕它就消失不见。

前三天的时候高青树并没有跟随陈羲，第四天的时候他出现在瀑布一侧的大石头上，他斜着身子躺坐在那儿，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观察了陈羲一会儿之后，他忽然喊了一句：“你最擅长的不是计算吗，那就计算出在你用多大力度的时候能和瀑布的力量形成一个平衡。”

陈羲听到之后回答：“但是瀑布的水流不是一成不变的！”

在瀑布中说话，他的声音被砸的断断续续。

“拔草训练了你什么？”

灌了一口酒之后高青树大声问。

“反应……噗噗噗……速度……啐啐啐。”

嘴里不断进水的陈羲回答起来，夹杂着啐水的声音。

“没错！”

高青树道：“既然训练的是你的反应和速度，那么你就用反应和速度，去感知水流的变化。在感知着水流力量细微变化的同时，立刻调整自己所用力量的大小。随水流变化而变化，追求那个瞬息万变的平衡！”

听到这番话陈羲心里一动，立刻明白了高青树的意思。但是，明白归明白，要想做到谈何容易？首先要确定的一点是，要想随水流变化，那么就要感知水流的力度。如何感知？自然是靠着水流砸在扁担上的力度来判断。

那么，既然是靠感知来判断的，如何能做到顺着水流的力量改变而改变？这根本就是一条行不通的路……因为当你反应过来的时候，水流已经对扁担产生了影响。从水流砸在扁担上再到手感知力度再到脑海里确定自己应该使用的力量再到将这个力量调整过来，水流早已经不是之前的水流了。

也就是说，高青树的话，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就算反应再快，也不可能做到。因为水流是连绵不绝的，而不是一下一下的。一下一下的打击哪怕再快也能给人一个反应时间，但连绵不绝就没有这个反应时间。

陈羲在瀑布中试验了一次又一次，失败了一次又一次。他甚至计算出，自己做出反应调整力度的时候，水流已经到了自己脚面左右。也就是说他为了已经坠落到脚面的水而做出了反应，其实毫无意义。

“笨蛋！”

高青树见陈羲有些慌，忍不住大声喊道：“你是个修行者，难道只会靠接触之后的感知才能做出判断？水流不是恒定不变的，你就不能提前根据你的观察做出预判？拔草不但训练你的反应和速度，还训练你的眼力，你完全有能力看清水流的变化，在水流落在扁担上之前做出反应！”

陈羲心里叹了口气。

说起来倒是简单，可这做起来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事。眼睛看到了水流的变化，还要计算水流从被自己看到再到接触扁担上的时间，根据这个时间来做出力量上的改变。不管是快了还是慢了，改变就毫无意义。需要的不仅仅是精准的眼力，还有精准的判断力。

这绝不是一心二用的事，这是一心多用！

陈羲在瀑布中让自己沉稳下来，不要急躁。然后眼睛平视，视线延伸出去如果是一条线的话，那么和扁担之间的垂直距离是大概二十厘米左右，这二十厘米就是他必须做出反应的时间。

如此湍急的瀑布坠落二十厘米的距离，有多快？

……

……

拖着疲惫的身躯，陈羲从瀑布那边回到了翠微草堂。进了院子的时候发现丁眉已经在生火了，这段日子以来，她已经越发的像是一个贤惠的小娘子。前几日陈羲给她带回来内衣的事，让她看到陈羲还是有些不自然。但她不是一个狭隘的女子，自然不会还因为那件事而扭扭捏捏。

她将额前垂下来的发丝理顺，柔声说道：“你先去洗澡，一会儿在院子里吃饭。”

陈羲诧异了一下，看了看平坦到有些光秃秃的院子忍不住问了一句：“没有桌椅板凳，怎么在院子里吃饭啊。”

丁眉展颜一笑，手伸出去后缓缓的轻轻的往上一托，陈羲随即感觉到自己脚下一阵阵的轻微震动，紧跟着不少草藤从地下钻出来，很快发芽生长，然后盘结在一起，形成了一张造型奇特但很漂亮的桌子，然后草藤围绕桌子生长，迅速的形成了三张椅子。

桌椅的造型看起来有些随意但偏偏带着一种原始的美，桌面和椅子面是藤条交叉编织出来的，竟然很平坦。桌腿和椅子腿是几根藤条纠缠在一起组成的，上面挂着翠绿欲滴的叶子，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极鲜艳漂亮的小小蓓蕾。

陈羲惊讶地张开了嘴，这简直不是修行功法，而是魔法。

“这是因为翠微草堂地下的藤条有些奇妙，你们之前拔的那些草就是这些藤条上衍生出来的。只要输入一些修为之力，就能控制这些藤条……换句话说，你们拔的草是我事先将修为之力注入藤条之中，然后藤条才会发动。”

高青树从外面走进来，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给你的草藤诀，就是根据这些藤条的生长改变而悟出来的。因为相通，所以最初的控制简单而且看着挺好玩……也只是挺好玩而已。功法要求的是控制天地元气，而你现在只能勉强控制实质的藤条，这其中的差别之大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

丁眉朝着陈羲吐了吐小舌头，继续烧饭。

“先生，瀑布的变化太快，想要跟上水流的速度几乎是不可能的。”

陈羲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对高青树说道。

高青树冷哼：“当初你开始拔草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你知道一个人最大的敌人是什么？就是不可能……当你自己都认为不可能的时候，那么你就被这种你认为的不可能击败了。这个世界上有多少惊才绝艳的少年，天赋好的让人羡慕嫉妒，可是就因为他们觉得不可能的事太多，最终碌碌无为。”

他看向陈羲问：“你懂吗？”

陈羲迟疑了一下，品了品这些话中的味道：“学生懂了。”

“你不懂。”

高青树道：“你只是以为自己懂了，当你真正懂的时候，你的修为就会突飞猛进。你现在已经在破境的边缘，只要你懂了这个道理，能在瀑布中找到水流的变化并且控制，你就能破境。而且因为你积累的很坚实，破境之后修为会有很不错的进步。到时候……我也就能安排你去参加月考了。”

陈羲点头：“我会尽快做到。”

高青树摇头：“我不需要保证，不需要誓言。对别人的保证对别人的誓言，毫无意义。你要对得起自己的本心，你的头脑极灵活，计算出那些变化对你来说纵然很难，却不可能做不到。你应该很清楚，当你参加月考的时候你要面对的都是强敌，他们会用浑厚强大的修为之力压制你。那就是你的瀑布……你境界低，想要取胜，靠的就是对细微处的把握。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你根本就不必去参加月考。”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另外你要知道的是……月考，只能是破虚二品以上的弟子才能参加。至于破虚一品的人……连去看的资格都没有。”

第043章光明与黑暗

陈羲走出翠微草堂打算去瀑布那边继续修行的时候，看到从远处过来一队人。皆是黑色锦衣，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后面跟着十二个黑衣青年。这十二个人分开两列，眉目冷峻，装束完全一样，最显著的特点就是他们的佩剑不是挂在腰畔，而是绑在身后。

那个中年男人面相和和气气，如果不是这一身黑色锦衣太过于醒目了些，换上一件普通的衣服，怎么看怎么像是某个茶楼的老板，或者是酒楼的掌柜。这样的面相，就算是在大街上来来回回走上几圈，也未必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陈羲下意识的站住，看着那些人过来。中年男人到了翠微草堂外面之后稍稍停顿了一下，他手下那十二个黑衣青年随即散开，配合极默契，将翠微草堂所有的出路全都封死。十二个人全都将胳膊抬起来，握着背后的剑柄。他们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就好像石像一样。

陈羲虽然没有刻意地去观察，但一眼就看到了付经纶。陈羲看到他的时候他也在看陈羲，然后对陈羲十分温和的笑着点了点头。那个表情，就好像见到了关系很好的熟人一样。所以陈羲心里一紧……付经纶这样的表情显然有问题。

他和付经纶绝对不是朋友，这样温和的笑容背后藏着的必然不是善意。如果付经纶依然那副高高在上的轻蔑神情，陈羲反而不会怀疑什么。一个人如果突然表现的有些亲近起来，那么十有八九不是好事。

“你好！”

就在陈羲想到这些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对陈羲笑了笑打了招呼。这是最普通的打招呼的话，但是陈羲却听出来这两个字中有些别的意思。你好，如果用在打招呼上那么自然没有什么特别含义。但中年男人说的这两个字意思更像是对陈羲的肯定……你好，你很好。

“你好！”

陈羲礼貌的微微颔首回了一句。

中年男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笑着对陈羲说道：“你以后可以称呼我为百爵，如果有些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话，可以直接到黑竹林里找我。我现在要去见你那个比较执拗的先生，他可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这一点，我猜你也有所体会。”

陈羲的脑子里迅速地思考着这几句话的含义，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这个百爵来翠微草堂，是因为他。高青树没有仔细说过什么，但他却强调了几次不许陈羲加入神司。前后连贯起来，陈羲明白了其中的缘故。

陈羲依然谦和客气地回答：“先生还在睡觉，若是你有急事，我可以进去通报。若是你没有急事，可以在外面等等。”

这话一说完，陈羲就感觉到站在不远处的两个黑衣青年脸色变了，也感觉到了那两个人身上有杀气。

“大胆！”

其中一个黑衣青年大声叱了一句：“百爵驾到，你们先生居然还敢睡觉！”

陈羲扭头看向他，冷哼了一声：“你若吵醒了我家先生，我就打烂你的嘴。”

黑衣青年眉头一挑，抬起来握着肩膀的手，手背上青筋都跳了跳，显然有准备出手的打算。

“退下！”

百爵淡淡地说了两个字，然后指了指院子里的那三张藤椅：“既然高先生还在安睡，我也不急。不如你代他陪我聊聊？毕竟到了这翠微草堂做客，主人家总不能没有一点待客之道。”

陈羲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百爵随即缓步走到院子里。先是四处打量了一下，然后随便在一张藤椅上坐下来。这时候丁眉脸色有些凝重地从屋子里出来，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是已经沏好的茶。

陈羲立刻过去，将托盘接过来压低声音：“回去，不要出来了。”

丁眉想说什么，但被陈羲的眼神阻止，她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转身回去，走到屋子门口的时候回头对陈羲笑了笑。这一笑，竟然带着很多甜美。丁眉脸上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笑容，而她的眼神里也从没有出现过那样浓的情意味道，就好像少女看着情郎一样的眼神……陈羲何等聪明，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一笑，是笑给付经纶看的。也许这就是丁眉的骄傲，虽然对于陈羲来说有些不公平。但是陈羲不介意，一点儿都不介意。

她的苦楚从不曾对人提及，可越是不说出来就会越苦。

陈羲在百爵对面坐下来，将茶杯放在他面前：“喝茶！”

百爵嗯了一声，饶有兴趣的看着陈羲问道：“我来找高先生，实则是因为你。我不喜欢太绕圈子的方式，本来是要直接将你带走的。可是既然这里是小满天宗内宗，我就算有权利把你带走也要礼貌些，我毕竟是客人。主人要有主人的待客之道，客人自然也要有自己的做客之道。所以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先找高先生说说。”

“为什么带我走？”

陈羲问。

百爵沉默了片刻之后问：“你可知道，执暗法司？”

……

……

陈羲点头回答：“知道！”

“哦？”

百爵显然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陈羲的回答居然是知道。执暗法司是一个极隐秘的组织，内部人自称是神司。对外，他们从来没有提及过身份。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提及，他们要查要灭的人甚至是家族宗门，没有人可以反抗。

百爵似乎对陈羲更有兴趣了，笑着问：“如何知道？”

陈羲回答：“先生提及过，也提及过执暗法司似乎对我有兴趣。”

高青树没有提到过这个，这都是陈羲的猜测。但是陈羲很清楚，越是这样简单直白对方反而不会怀疑什么。打乱对方的思绪，这是陈羲很擅长的事。

百爵点了点头：“高先生倒是做人通透，他说得没错。但是你可能不知道执暗法司代表着什么……在说些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神存在吗？”

陈羲摇头：“不知道。”

百爵笑道：“以后进了执暗法司，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你要记住，以后无论在何时何地面对何人都要坚信坚持一点……那就是这个世界上有神存在，唯一的神便是大楚圣皇陛下。执暗法司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护这一点，让所有人不能不敢去质疑。如果有人反对甚至反抗，那么就要灭亡。”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开始还在微笑，但说到最后几句的时候已经变得肃然起来。就好像，这几句话是多么的神圣一样。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陈羲问道：“我不怀疑圣皇陛下是神，是唯一的神。但我没有必要进执暗法司，我只想平平静静的修行。”

百爵摇头：“这你就错了，修行从来就没有平平静静的时候。只要你踏入修行的道路，就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凶险。并不是你想平静就能平静的，修行就好像让你置身于大海之中。你觉得你在海水深处，表面上的风浪再大也不会干扰了你。但你却不知道……真正的汹涌其实恰好是在大海深处。而且这汹涌你是看不到的，你也避不开。”

陈羲问：“所有人都说修行很美，为什么你要说修行不美？”

百爵微笑道：“修行很美这没错，我的话也不是修行不美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面对海面下那躲不开避不了的暗涌，唯一的办法不是硬撑着，而是主导那暗涌。现在你可以想想，为什么叫做执暗法司了吧？”

他微微昂起下颌，语气中都是骄傲自豪：“执暗法司，做的就是主导这暗涌的事。任何藏在暗处的不平静，执暗法司都可以将其扑灭，或者将其控制。你看到的这个世界有光明……”

他指了指太阳：“但是光明无法照亮整个世界，更何况是人心？我坚信光明可以让人安稳快乐，也坚信黑暗让人恐惧惊慌。我们没有办法让黑暗消失不见，那是太阳都无法做到的事……但我们可以自己做主，可以让黑暗成为仆从。”

陈羲静静地听着，没有表态。

“他只需要活在光明之中就行了，无需去操心黑暗的事。执暗法司的能力我很清楚，也知道执暗法司不缺他这一个人。但是我缺，我已经十年没有带出过一个像样的弟子，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个，谁也不能随随便便的带走。”

门吱呀一声拉开，高青树一边说话一边从屋子里走出来。

百爵没有站起来，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高先生，你好。”

高青树摇头：“我不好。”

百爵看了陈羲一眼，然后笑：“那么真的不好意思，可能你会更不好一些。”

高青树走过来坐下，自己拿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我会一直很好……我知道内宗这些年来的优秀弟子有很多都被执暗法司带走了，这些弟子可能会得到更加严格的训练成为高手。但是……我相信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黑暗。”

百爵嗯了一声后说道：“那么高先生，凭什么阻止黑暗降临？”

“站在高处！”

高青树一字一句的回答：“站在高处，享受光明。”

百爵说：“黑暗降临的时候，难道山巅不在黑暗之中？”

“山巅会在，那是因为不够高。”

“那何处够高？”

“云端！”

高青树将杯子里的茶饮尽，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已经替陈羲和大满天宗那边打好了招呼，只要他下个月的月考可以进入前五，那么大满天宗的宗主就会亲自测试陈羲的潜力。如果他有幸被宗主收留，就会成为神护。”

百爵的脸色明显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高先生，陈羲未必能进入大满天宗。据我所知，小满天宗开创这么多年来，只有十二个人进去。”

高青树哈哈大笑：“即便不能，在这之前你也无法将陈羲带走，不是吗？”

百爵的表情僵硬了一会儿，显然心里有些怒意。但是很快笑容就回到了他脸上，他起身对高青树抱了抱拳：“若是陈羲真的可以成为神护，我自然替他欢喜。你现在还有能力保着他到月考之前，而我又不是特别心急……所以最后谁在笑，真的不一定。”

高青树将茶杯翻过来示意送客：“你活在黑暗之中，真的就能掌控黑暗了？”

百爵离开之前回答：“我不能，但神司能。”

第044章担忧

“去修行！”

高青树看着陈羲淡淡地说了三个字。

陈羲犹豫了一下后问高青树：“搞的定？”

高青树白了他一眼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陈羲耸了耸肩膀，拿起自己的扁担转身往外走。他看起来很平静，但是内心深处却怎么可能平静？那个百爵既然已经如此明目张胆的来翠微草堂，显然是极有自信的。陈羲想起高青树说过，就连内宗宗主对百爵都没有一点办法，高青树又怎么可能搞的定？

所以陈羲表面上在笑，心里却在担心高青树。

这样和百爵在明面上对抗，高青树必然要面对很艰难的局面。陈羲很感动，感动于高青树替自己把危险都扛了下来。陈羲很清楚高青树是怎么想的，他就是想让这些危险不要落在陈羲头上，他宁愿自己来扛。

毫无疑问，接下来执暗法司的人要针对的就是高青树了。那些人常年生活在黑暗之中，并且以为能掌控黑暗。所以他们自然有许多许多令人畏惧的手段，高青树还说过一个百爵的修为足以让整个小满天宗颤抖……高青树只是个教习，他能怎么办？

陈羲一边走，一边暗自下了决心。鬼九爷就是为了保护他战死的，当年父亲的老部下因为这件事而几乎死绝。陈羲告诉自己不能这样自私，有些事就该扛起来而不是希望别人为自己分担危险。

当然，他不会告诉高青树这样的想法。

走到瀑布下面的时候，陈羲下意识的往头上看了看。然后他看到了壮阔的瀑布，看到了巍峨的山巅，看到了险峻的凌云殿，看到了挂在峭壁上的紫气东来阁。他忽然觉得那里有个人看着自己，但他却看不到是谁。

陈羲让自己归于平静，然后走进瀑布之中。因为已经有了决定，所以这些烦恼也就不再是烦恼。在别的孩子五六岁的时候，会扑进爹娘怀里问买了什么好吃的。陈羲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想的是，自己去哪儿找点吃的。别的孩子十来岁的时候，会将所有事都推给父母来做决定，陈羲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谋划了很多。别的孩子十四五岁还没有想过未来，陈羲在这个年纪已经看淡了生死。

就像他告诉自己的那样……出于本心，便是自在。

脱去长衫，他开始认真地对待每一个动作。他不会因为第一式更加熟悉就放弃第一式，也不会因为觉得吃力而减少动作。在瀑布的巨流之下，他一招一式的将三十五式青木剑诀施展出来。

高青树要求他必须达到眼睛和反应速度的高度契合，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而瀑布对于陈羲来说，现在是最好的训练场。他将来要面对的敌人可能都很强大，哪怕只是强者的威压都会让人屈服。陈羲靠着瀑布带给自己的压力，来适应来抗争这种自己暂时无法超越的力量。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陈羲的动作在瀑布下已经越发的流畅起来。但是他依然没有办法做到稳，看起来的稳和真正的不受一丝影响相差很多，要想达到高青树的要求不是一天就能成功的。

就在他忘我修行的时候，在竹林中有两个人看着他。

付经纶将视线从陈羲身上收回来，看了一眼对自己恭恭敬敬的袁丰雷，笑了笑说道：“我很清楚你想加入神司，我现在也有资格做接引使者。但是你要清楚一件事……表现出自己的能力才会被重视。这些年来月榜能进月榜前五的人不少，有几个被神司看中的？而你的修为也只是勉勉强强才进入月榜前五而已，如果再没有一个好的表现，那么毫无希望。”

“师兄……”

袁丰雷表情谄媚地说道：“我对神司向往已久，如果师兄能帮这个忙的话，无论师兄交代什么，我都会尽力去做。”

付经纶道：“其实也没什么……你应该也知道，不久之前我们去了翠微草堂，目的就是想查清楚这个叫陈羲的人什么来历。但是他有高青树护着，百爵大人不好直接闹翻。所以已经交代下来了，谁要是能查出陈羲的来历和到内宗的目的，大功一件，会直接报到皇都神司。”

他拍了拍袁丰雷的肩膀：“可别说我不照顾你，这个消息是绝密，若非看你心诚我也不会告诉你的。现在趁着别人还没有出手之前，如果你能把真相查明的话……那么你进神司也就顺利多了。我再替你说几句好话，百爵大人定然留下你。”

“多谢师兄！”

袁丰雷压低声音道：“我也早看着那个小子不顺眼了，一个小杂役出身也敢张狂。我已经安排郑恺去做事，郑恺是这个月月榜第九，修为还算不错。我让他出手去逼问陈羲，回头逼问出来结果，我会原原本本的告诉师兄您，这样您就可以在百爵大人面前有所交代。”

“嗯！”

付经纶嗯了一声：“你做事我还是很欣赏的，和神司行事的风格也颇为相近。你放心，只要你认认真真的做事，我不会亏待你。”

“谢谢师兄。”

袁丰雷连忙道谢：“我前些日子替我的教习去大章城收集药材的时候，发现陈记药铺老板的女儿生的倒是极美，身段也是一流，若是师兄有兴趣……”

付经纶哈哈大笑：“你看着办就是了……不过说起来，我倒是可以想办法让陈羲出内宗，然后你们在清量山外面动手。毕竟内宗人多眼杂，什么时候你再去大章城，我想办法让陈羲也出去就是了。”

袁丰雷连忙说道：“后天就还要去的。”

“那就后天！”

……

……

陈羲回到翠微草堂的时候天色已经发黑，若非他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毅力，只怕都走不回来。每一次他都把自己搞的筋疲力尽，浑身上下如同散了架一样的难受。回到草堂外面的时候他站住，觉得气氛有些诡异。

丁眉站在院子里，没有做饭。看到陈羲回来之后，她看向陈羲的眼神有些奇怪。陈羲进来之后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丁眉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来了一个人，看起来像是个大人物。刚才听到先生在屋子里吵了，但是那人却没有理会。”

丁眉有些担忧地说道：“这个人和那些什么执暗法司的人不一样，应该是内宗的什么大人物吧。”

陈羲心里有些诧异，坐下来晃动了几下脖子舒缓肌肉的酸楚。丁眉见他眉宇之间有些痛苦之色，犹豫了一下后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抬起手为他揉捏肩膀。感受到了那一双妙手上的轻柔力度，陈羲身子忍不住一僵。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硬邦邦的坐着，不知所措。丁眉的手上微微用力：“放松些，身体长时间承受超过承受范围的压力，你再这样下去也不怕垮掉。”

陈羲有些局促，连头都不敢回。只觉得她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一瞬自己就化了，莫说这样按摩，只是放在上面自己全身的疲乏就都消失无踪。从来没有被一个女子这样亲近过，他觉得自己的心很不争气的在怦怦跳。

就在这时候草堂的门开了，一个身穿紫色宽袍锦衣的老者从里面走出来。这个人身材瘦削，但看起来并不虚弱。头发稍稍有些花白，精神矍铄。他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步子跨的很大，显然是个急性子的。

“高疯子，你莫要耍疯癫。这是宗门的规矩不能因为你疯就不遵守。每个教习门下的弟子都要这样，为什么你的弟子就要例外？宗主既然叫我来就是已经决定了，你也不要再和我争，有本事和宗主争去！”

陈羲见有人出来，连忙起身，礼貌性地站起来微微俯身施礼。那紫袍老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丁眉：“想必你们两个那疯子先生也没告诉过你们，内宗弟子要出外为宗门做事。都是一些很容易完成的事，为的只是让你们熟悉一下外界的环境。后天，你们两个就要和其他教习挑选出来的弟子一同离开内宗，至于要去做些什么，到时候自然会有交代。”

陈羲和丁眉都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疑惑地看向高青树。

“他是内宗戒律堂的掌座。”

高青树板着脸说道：“却跑来跟我说这些！”

紫袍老者微怒道：“就知道你难缠，所以宗主才让我来。高疯子你可要想好，你若是再这么顽固，我治不了你还治不了他们两个？”

高青树也有些生气：“小人！”

紫袍老者挑了挑眉毛：“谢谢！”

“我们去。”

陈羲上前一步，看了一眼高青树后对那紫袍老者抱拳道：“既然是内宗的规矩，自然不能随便破坏。后天我们两个会和其他师兄一同出发……只是我想知道，既然其他教习的弟子都是挑选出来的，我们为什么都要去？”

紫袍老者几乎是用咆哮的语调回答了陈羲：“别的教习最少的也有十几个弟子，唯独高疯子只有你们两个。每次外出历练都是从教习弟子中挑两个人，他只有两个，挑个屁？！”

陈羲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回答：“挑个屁，是不好挑，散的快……”

“你！”

紫袍老者瞪着他，忽然哈哈大笑：“疯子门下的弟子也这么妙！不过我可告诉你们，千万不要犯了错。戒律堂是老子的……老子可以变着花样的玩。”

陈羲是认得这个老者的，但是显然老者对他没有一点印象，也没有一点怀疑。这个老者脾气火暴，说话大嗓门，行事风风火火。当初陈羲离开之前他就已经是内宗戒律堂的掌座，倒是公正严明。不过这般性格的人，名字却格外有意思……他叫陈叮当。

那一身紫袍，正是戒律堂掌座的标志性服饰。紫袍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符咒，也不知道有些什么作用。

高青树叹了口气，等陈叮当走了之后有些担忧地说道：“本不想让你们出去，我总觉得这次出去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也许是我多虑了……你们出去转一圈也好，不然心性容易偏激起来。出去之后要小心，不要轻信任何一个人。”

陈羲和丁眉同时垂首：“遵命。”

第045章你说了不算

丁眉一边收拾行礼一边低声说道：“先生说这次出去可能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这不好的事，是不是因为我？”

陈羲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天空，嘴里叼着一根毛毛草有些发呆。听到丁眉的话后将视线从远方收回来，转身看向丁眉说道：“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自恋？很明显只要是不好的事都是因我而起的好不好。”

丁眉微微一怔，心里暖的让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一直觉得陈羲还是个半大孩子，算不得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是偏偏是这个她以为不成熟的大男孩，总是将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膀上，让她站在他的身后。

看到丁眉表情上的感动，陈羲摸了摸鼻子笑道：“喂，你能不能别这么淑女，很不习惯啊。”

啪！

一个香包打在陈羲脸上，那是丁眉经常贴身带着的。陈羲往后仰头让香包没有掉下去，然后拿下来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好香，多谢。”

他把香包挂在自己的腰带上，稍显得意的抖了抖腰：“还是很配的噢。”

“还我！”

丁眉跑过来要把香包抢回去，陈羲一跳躲开贱贱的晃着脑袋扭着屁股：“你说还你就还你啊，我多没面子。我都已经说谢谢了，能不能别这么小气？”

丁眉上前去抓，又被陈羲闪开。两个人在屋子里一个追一个逃，围着屋子绕圈跑。陈羲一边跑一边不时挑衅的扭着屁股，丁眉追不上他忽然猛地站住。结果陈羲还在傻乎乎的扭着屁股绕圈跑，本来屋子就小，他跑一圈停下来的时候已经险些和丁眉撞上。丁眉伸手抓向陈羲腰畔挂着的香包，陈羲下意识的一把将她的手抓住。

手的温度，稍显凉了些。所以陈羲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很自然而然的将她的手拿起来放在嘴边哈了哈气：“怎么手这么凉？”

丁眉愣了一下，想把手抽回来却好像没了力气，只能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放开我的手好不好。”

陈羲反问：“香包送我好不好？”

丁眉连忙点头，陈羲把手松开，丁眉立刻转身掩饰自己脸上浮起来的红。结果陈羲不知道想起什么，又将她的手拽回来放进自己胸口衣服里一本正经地说道：“暖热乎了再还给你，反正你也不吃亏。”

丁眉被他拉的转过来身子，两只手又被他放进胸口衣服里，所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很近，就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的很清楚。丁眉低着头傻了一样不知所措，而更傻的陈羲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动作有多暧昧。

他只是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却忽略了女孩子对这样的动作终究还是很难为情。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此时如果在她脸上放一个鸡蛋的话可能都会煲熟了。那种滚烫的感觉让她特别的局促不安，手抽回来也不是，继续放在那也不是。

而陈羲居然还在傻傻的抖了抖胸：“看我的胸肌强壮吗？”

丁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手从陈羲衣服里抽出来，小跑着回到床那边坐在那，有些慌张的收拾衣服。可她的心思早已经乱的一塌糊涂，以至于把本来装好的衣服又从包裹里倒出来，把包裹叠好放进了一件衣服里……

陈羲看着丁眉这不可思议的举动，有些惊讶地说道：“被我抢了个香包，气傻了？”

他连忙从腰畔把香包摘下来伸出手递给丁眉：“还给你就是了，本来你也不聪明……再傻下去可怎么办？”

丁眉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伸手去接那个香包，深深吸了口气后低低自语了一声：“白痴……”

陈羲笑道：“还耍脾气，既然你不要了以后可别怪我不还你。”

他把香包重新在身上挂好，然后转身往外走：“我先去和先生说一声，一会儿你在门口等我就是了。这次出去我觉得你应该履行自己曾经的承诺，大女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好不好。”

丁眉有些不解地问：“什么承诺？”

陈羲撇了撇嘴：“果然忘了！”

他哼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丁眉的闺房。丁眉看着那高大修长的身影离开，心里还在砰砰的乱跳。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出现之前陈羲拿着自己双手哈气，把自己双手放进他衣服里的画面。这画面太恼人，她使劲甩了甩头，却根本就甩不出去。陈羲从嘴巴里哈出来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她的手上。

然后丁眉惊讶的发现，自己这么多年都一直有些凉的手居然暖暖的。其实无论寒冬酷暑，她的手几乎都没有暖和起来过。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但是今天，她的手热乎乎的，看起来白皙之中添了几分桃红。

她看着自己的手不由自主的笑起来，或是反应过来这有些羞人，又立刻蒙住自己的脸，声音从手指缝里挤了出来：“白痴……丁眉你是个大白痴，陈羲你是个更大更大的白痴，比天还大。”

这般小女儿模样，已经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在她身上出现过。

……

……

陈羲将扁担用黑布裹好缚于背上，然后自然而然的将丁眉的包裹也拿了过来。丁眉没有拒绝，却一直扭着头不看他。陈羲不知道丁眉怎么了，所以笑了笑说道：“睡觉落枕了？追我的时候不见歪的这么厉害啊。一会儿你侧着走，直着走容易撞树。”

丁眉一跺脚，大步往前走。陈羲嬉皮笑脸的追上去，跑了几步又回头朝着高青树喊：“先生回去吧，这几日没有我们给你做饭，若是实在饿的慌……那也忍着吧。”

高青树脱了鞋要砸过去，陈羲拉着丁眉加速跑了。等他们两个走了，高青树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他的眼神里都是担忧，似乎是下意识的朝着紫气东来阁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喃喃自语了一句：“到底想要干嘛？”

内宗

迷乱森林边界处，几个身穿紫色带符文长袍的男人冷冰冰的站在那。每个人手里拿着一份名册，然后逐一比对各教习手下挑出来的弟子是否符合身份。陈羲和丁眉到了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个内宗弟子在这聚集。

陈羲一眼就看到了袁丰雷还有郑恺，那两个人站在一起，虽然没有看陈羲，但陈羲却感觉到了一种很诡异的气氛。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其他的内宗弟子看起来年纪都比陈羲要大些，其中有三个女子，其余的都是男人。

而最引人瞩目的，则是孤零零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的少年。看起来他大概十四五岁，脸上依然带着稚嫩。论身材来说比陈羲矮了小半个头也稍显瘦弱，也就一米七左右。但是身形还算匀称，那一身深蓝色的内宗院服穿在他身上将他那股子冷劲衬托的更浓了些。

他明明年纪不大，却负着手站在那微微昂着下颌看着天，没有看其他人一眼。虽然他年纪最小，但看起来好像他却很不屑和其他人站在一起似的。这种孤傲，如剑锋一样也刺痛着别人的自尊。

“那就是关烈！”

一个内宗弟子压低声音说道：“已经进入内宗总榜排名了。”

陈羲恰好经过说话的人身边，听到这句话之后忍不住又看向那个少年。却正好发现那个少年也在看自己，眼神里平淡的没有一点含义。他看着陈羲的时候，就好像看到的是一块石头一棵树。

他没有看任何一人，偏偏看了陈羲一眼。只是一眼就又把视线收回去，继续微微昂着头看天。如天空上有什么绝美的风景吸引着他似的，其他事再也不能让他分神。

为首的那个紫袍中年男人见人都到齐了，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是戒律堂的掌刑官候瑜泯，这次你们出去由我负责监察。任何人外出都要遵循一个规矩……那就是宁死不能丢了小满天宗的脸，记住了吗？”

众人答应了一声后，候瑜泯声音清冷的开始分派任务。

“你们四个，负责去青州与雍州边界处的天香峡谷收集药草。那里距离七阳谷禅宗已经很近，切记不要和禅宗的人有什么冲突。那些大和尚与世无争，不要随随便便去招惹人家。”

“你们两个，去安长山收集冰魄。尽量多带一些回来，另外安长山上最近有一伙山贼祸害百姓，顺便剿了就是。”

“你们两个。”

候瑜泯指了指袁丰雷和郑恺：“上次你们去的是大章城拿草药丹石，但是没有凑齐数目。这次还是要去大章城，对于你们两个来说这任务有些太轻松了些，所以我刚才查了查情报……大章城东北一百二十里有个废墟，曾经是一座镇子后来毁于大火。传闻最近那废墟里有妖邪的东西作祟，想必也是什么不入流的修行者打家劫舍而已。你们去查查，如果发现有人行恶就地铲除。”

“是！”

袁丰雷和郑恺连忙抱拳答应了一声。

“你们两个。”

候瑜泯看向陈羲和丁眉：“是第一次外出吧？所以给你们两个一件清闲些的差事……你们两个跟着他，不需要去问他做什么，也不需要去管他做什么。如果他遇到什么难题，你们两个再出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你们跟着走一圈就是了。”

他说话的时候，指了指那个孤傲少年关烈。

关烈似乎很不满，看向候瑜泯说道：“我不需要后援，情报说只是一头低阶的荒兽而已。”

“啊！”

众人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关烈出内宗，居然是去猎荒兽的。世间猛兽，按实力不同分为三种。一种就是最普通的野兽，没有什么稀奇的。第二种叫做荒兽，是变异的野兽，可以修行，凶悍野蛮。荒兽分为高中低三阶，传闻高阶的荒兽能有堪比灵山境的实力！而第三种，就是神兽。神兽也分高中低三阶，但哪怕是低阶神兽，也能轻易秒掉几头高阶荒兽。

虽然荒兽远不如神兽强大，可那些东西狡猾狠毒，低阶的荒兽虽然只有破虚境三品以下的实力，但它们速度奇快，生性残忍，很不容易对付。所以以前还不曾听说过，有弟子出外历练是去猎杀荒兽的。

见候瑜泯不为所动，关烈又说了一句：“我不需要。”

陈羲撇了撇嘴：“你说了算？”

他问候瑜泯：“目标是哪儿？”

候瑜泯递给他一块手掌大得很平滑的玉石：“大孤山，按照地图走就是了。”

“好！”

陈羲问完了之后迈步就往前走，丁眉自然而然的跟在陈羲身后。孤傲的关烈倒是被丢在了后面，他显然有些不适应。他犹豫了一下，大声说道：“就算必须按照宗门规矩，我可以接受一个男人跟着我做后援，我不接受还有一个女人跟着我！”

丁眉回头看了他一眼，学着陈羲的语气说道：“你说了算？”

关烈像是被遗弃了一样，站在那看着那俩人的背影有些失神，他第一次遇到对自己这样态度的人，好像完全没把他放眼里。

第046章毁尸灭迹

陈羲和丁眉有说有笑的在前面走着，根本就没有在意后面冷着脸跟着的关烈。这个自视甚高的少年，第一次品尝到了根本不在别人眼里的滋味是什么样的。以前，都是别人不在他眼里。

陈羲把戒律堂掌刑官候瑜泯给他的玉石拿出来看了看，这玉石大概有十六七厘米长，七八厘米宽，厚度倒是只有一厘米不到。玉石晶莹剔透，放在手心里之后就会亮起来，平面上就会显示出附近的地形。

陈羲试着说出大孤山，玉石上的地形立刻变化起来。很快，大孤山的地形就显示出来。山的高度，长度，还有需要注意一些什么，在地图一侧都有文字提示。陈羲又试着说了路线两个字，地图再次改变。平面上出现了标注出来的路线图，很清晰明了。

陈羲离开内宗之前，内宗肯定是没有这种东西的。陈羲仔细想了想，觉得这种东西应该和执暗法司有关系。既然执暗法司的职责是铲除反对大楚皇族的组织，那么这样的玉石就成了必需品。

他将玉石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刻着四个字。

定向图鉴

候瑜泯给每队人都发了一个这个东西，显然是制式的东西。所以陈羲推测和执暗法司有关，不无道理。

丁眉凑到他身边看着地图说道：“好像不是很近，最快也要七天才能到。”

陈羲点了点头，将定向图鉴递给丁眉：“你收着吧。”

丁眉诧异：“为什么？”

陈羲笑道：“女人的心思总是更细一些，也稳妥。我怕放在我身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掉了，却根本不知道。”

丁眉也没拒绝，接过来放进自己腰畔的鹿皮囊里。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完全忽视了身后跟着的那个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关烈。

“我不需要后援。”

声音从背后传来的时候，陈羲和丁眉这才想起来他们两个的职责是后援，而那个真正的任务执行者倒是被忘在了一边。陈羲回头看了看关烈，点了点头随意地说道：“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必在意我们两个。”

“我不需要后援！”

关烈语气有些生硬的又重复了一遍。

丁眉微微皱起她好看的眉：“我们知道你不需要后援啊，你可以随意行事，就当我们两个不存在。如果你要是实在觉得别扭，我们两个可以不出手，无论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出手。”

说完之后她压低声音对陈羲说道：“是不是所谓的天才都这个模样？”

陈羲摇头一本正经的回答：“我不是。”

丁眉白了他一眼，作势要打，陈羲笑着跑开。关烈在两个人后面看着，脸色已经从白变成了红。这种被人不在意的感觉，真的很不爽。尤其是陈羲和丁眉两个人在前边一边走一边打闹嬉笑，他更加显得尴尬起来。

终于，关烈忍不住大声喊了一句：“我不需要后援！”

丁眉脚步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关烈又看向陈羲，有些担忧地说道：“这孩子八成神经了吧？”

陈羲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千万别惹他，神经了不可怕，可怕的是咱俩可能还打不过他，所以还是避着点吧……要不这样，咱俩停下来让他去前边走？”

丁眉连忙点了点可爱的下颌。然后两个人停下来，站在路边等着关烈过去。可是关烈大步追上来之后，在两个人身边停了下来。他站在那，怒目而视。

陈羲无奈道：“你到底想干嘛……你不需要后援，我们两个不干涉你就是了。你去猎你的荒兽，我们两个只当是游山玩水散散心还不行？大路这么宽，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惹着你了？”

关烈表情越发的尴尬起来，张了好几下嘴，然后气势骤然一泄：“我不需要后援……但我很少出门，我不会买东西，不会做饭，不会找地方住，我不知道银子怎么花……关键是，我不认识路，定向图鉴在你们两个那。”

听到这些话，陈羲和丁眉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个人扑哧一声笑出来。丁眉忍不住伸出手在关烈的脑袋上揉了揉：“好可爱的小家伙啊……”

关烈立刻反抗：“我不是小家伙！你不要……哎呀！你不要……不要再揉我的头发了好不好……”

开始还很强硬，后来变成了哀求的语气。

陈羲觉得这个家伙真的很有意思，作为一个众人眼里的天才，关烈在内宗的那种孤傲的表现似乎才是正常的。但是陈羲很快就想明白了，关烈就算再天才可他也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而已。想到这些的时候，陈羲下意识的忘了自己现在也是这个年纪。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被天才的光环盖住了本来面目。就算他不想表现的孤傲，可那些不如他的人也会刻意的远离他。久而久之，他变成了孤独的人。但是这个年纪的人最需要的正是友情，而友情对于天才来说似乎有些奢侈。

内宗的那些弟子，比他大的也好比他小的也好，都不会成为他的朋友。因为他太过耀眼，会灼伤别人的自尊。所以别人都会选择远离他，而他也只能从被动的远离改变成主动的远离。

所以，这就是他的孤傲。

看着关烈被丁眉揉着头发那无可奈何的样子，陈羲忽然觉得这个少年也是个可怜人。

“我警告你不要揉我头发了！”

“再说一次不要揉我头发了！”

“能停下吗，求你了好不？”

“叫大姐姐，叫大姐姐就放过你。”

“不！宁死也不！”

“大……姐姐……”

然后是丁眉得意的笑声：“哈哈哈哈，你为什么不还手？你是天才啊，我肯定打不过你的，你干嘛不躲？”

“我……不能和女人动手，我是男子汉！”

“噗哈哈哈哈。”

丁眉此刻化身恶魔大笑：“这样真好，以后有的玩了。”

陈羲：“……”

……

……

就在陈羲他们打闹着前行的时候，在距离小满天宗不到三十里的地方，袁丰雷和郑恺两个人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声音很低的商议着。

袁丰雷咬着牙说道：“现在事情有些不太好办，谁想到居然把那两个家伙和关烈安排在了一起。关烈修为太强，你我联手也未必能赢。所以必须想个法子……可是又不能耽搁了去大章城拿东西。”

郑恺想了想说道：“那个关烈性子孤傲，显然不会和陈羲丁眉走在一起。我看不如这样，现在写封信去大章城，让那边的药材铺子把东西都准备好，派人送到距离清量山一百里的火风镇，等咱们做完了事直接去取就是了。”

他一边想一边说：“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师兄只要进了神司，那日后岂不是飞黄腾达？内宗其他人不晓得神司的底细，但是师兄你的舅舅就是神司里的人自然清楚。那般强大神秘的地方，只要能进去日后必然有大成就。”

“别提我那个舅舅！”

袁丰雷微怒道：“明明在神司中也算是个能说上话的，可是无论我怎么哀求他，他都不肯让我进神司。若是他肯，我何必要去巴结那个付经纶？付经纶那个家伙不过是小人得志罢了，我还真瞧不起他。”

郑恺道：“关烈是去大孤山猎杀荒兽的，依着他那个性子肯定是单独出手。现在咱们两个跟上去，等到关烈寻找到荒兽的时候咱们就出手。那个时候关烈哪里还有心思管别的事？咱们联手擒住陈羲丁眉不算什么难事。”

袁丰雷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不过，如果问出来什么，切记不要告诉付经纶。那是个不可信任的人，一旦将事情告诉了他，他绝对不会说是你我问出来的，必然将功劳都归结在他自己身上。所以，一旦擒住陈羲立刻逼问，若是逼问出什么的话，你我就带着陈羲赶回内宗，悄悄去黑竹林见百爵大人。”

“好！”

郑恺使劲点了点头：“就这么办。”

两个人又简短的商议了一下具体的办法，然后从林子里出来，瞧了瞧四周没有人盯着，随即改变方向朝着陈羲他们要去的地方追了过去。他们两个人手里也有定向图鉴，所以不会迷路。

就在他们两个才离开后不久，一身黑色锦衣的付经纶从林子里走出来。他随意的将手里拎着的一具尸体丢在地上，不屑地看了一眼。那尸体身上穿着紫色带符文的长衫，正是内宗戒律堂的人。

付经纶冷笑着自语道：“两个白痴……若非我先除掉了盯着你们的戒律堂的人，你们两个哪里有机会？不过既然你们这么信不过我，我倒是更相信你们能把这件事干好了。想进神司？呵呵！”

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玉瓶，倒出来几滴气味很刺激的液体，那液体掉在戒律堂那人的尸体上之后立刻腐蚀起来，很快就把尸体腐蚀成了一摊灰黑色的水。付经纶袍袖一挥，尘土飞起将那水迹盖上。

他看了看袁丰雷和郑恺离去的方向，从袖口里翻出来一个东西看了看，正是他从袁丰雷房间里偷偷拿出来的一块小玉佩，这东西象征着的是袁家的身份，但是在内宗教习都不喜欢自己的弟子都带着象征各自家族身份的东西，所以袁丰雷放在了房间里。

付经纶想了想，将玉佩啪的一声折断，捡着小的一块随便丢在不远处，然后将大的那块捏碎成了粉末洒掉。

他往四周看了看，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纰漏之后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粉末，身形一闪随即消失不见。而与此同时，从内宗方向有几个身穿紫衣的人赶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掌刑官候瑜泯。

第047章偷袭

风里带着一股微甜的气息还有一点点清冽，甜的味道一般是靠味蕾来判断，可是当空气清新的连鼻子里都闻到了微微的甜味，那么这样的天气还有什么值得抱怨？那可能是飞扬在空气中花粉的味道，也可能是晨露散发的气息。

丁眉睁开眼睛的时候天空还有些许的暗没来得及褪去，东边那冉冉升起的朝阳才开始在大地上涂抹胭脂红。由远及近，光明席地而来。她揉了揉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令人迷醉的空气。

她躺在一棵很大很大的树上，身上盖着陈羲的院服长衫。想起昨夜两个人坐在树杈上看着月亮闲聊了很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竟是不知道陈羲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为自己批上了衣衫。

一滴水从上面的树叶上滴落下来，恰是落在她的额头，让她的精神立刻清醒了许多。她往左右看了看，发现陈羲和关烈都不在。昨天他们选择了这棵有着如巨大华盖一样树冠的大树栖身，关烈就在不远处的树杈上盘膝打坐来着。

丁眉不用猜测也知道陈羲肯定是去练功了，而关烈也不在十之八九和陈羲一样。她忍不住有些感慨，原来天才的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刻苦。关烈那样一个心性还不成熟的少年郎，谁又能知道他在暗地里下了多少苦功？

丁眉将陈羲的衣服叠好抱在怀里，轻飘飘的从大树上跳了下来。她从高处落下的姿态，犹如仙子降落凡尘。那院服长裙随风摆动的美妙，竟是无法用语言来描绘。

她下来之后舒展了一下妙曼的身躯，然后看到陈羲和关烈两个人肩并肩从远处走回来。才两三天的世间，他们似乎已经逐渐接纳了对方。不过陈羲是个性格有些内向的人，在丁眉面前话还多些，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几乎不会有什么交流。

关烈也是如此，那本就是个不会交流的人。所以他们两个走回来的时候，理所当然的谁也没有和谁说话。但是陈羲看得出来，关烈那般孤傲的人对陈羲并不排斥。这已经是极难得的一件事，在小满天宗内宗里可见不到这样的场面。

陈羲看到丁眉之后嘴角就微微上扬，扬了扬手里的一只才打来的野味。丁眉也对着他笑，那般的自然而然。

关烈看了看丁眉的表情，又看了看陈羲的表情，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自言自语了一句你们俩有问题。这几个字让陈羲吓了一跳，看向关烈近乎威胁地说道：“不许胡乱说话，小屁孩懂什么！”

关烈冷笑：“你也就是个子稍微高些而已。”

陈羲看着他恶狠狠地说道：“再多嘴让她打你。”

关烈愣了一下，有些无奈地说道：“你敢自己动手吗？”

陈羲不理他，走到一边收拾那只才抓来的野味。关烈很好奇地蹲在一边看他收拾，似乎这种事比修行还要吸引他。丁眉走过来使劲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故意语气森寒地问：“小家伙，刚才胡乱说什么了？”

关烈对女人好像有些天生的惧意，竟是连反抗都不敢，蹲在那抱着自己的头哀求：“我的发型……发型……”

陈羲笑着，将皮毛去掉之后开始生火。他们这样的修行者本来可以不用吃饭，但是食物的美味本来就是人的一种享受，何必丢弃？关烈极有兴趣的看着陈羲熟练的把野味变成美味，脸上的表情开始有些钦佩。

他问：“这些是谁教你的？”

陈羲反问：“这些需要别人来教？”

关烈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起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对于这种生活上的事他确实很不擅长，他在内宗的时候吃穿住行都有专门的仆从照顾，甚至早晨穿衣服也是仆从为他把扣子系好。他不知道各种蔬菜的名字，不知道这些蔬菜是怎么做熟的，但是他吃饭却极挑剔，稍稍有些不精致绝不会吃上一口。简单来说就是做出来的菜肴最起码看着要很美，粗糙一些他都会觉得下人在糊弄他。

所以对于陈羲收拾野味，他只是好奇却没有食欲。他走远了一些，看着陈羲把烤成了金黄色的一根翅膀递给丁眉，看着丁眉吃的津津有味。他竟然有一种嘴巴里唾液越来越多的感觉，然后下意识的擦了擦嘴角……醒悟过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很丢人。

“给！”

丁眉从陈羲手里拿了一根鸡腿抛过去，关烈伸手接住，看了看，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咬了一口，然后眼神一亮：“这鸡腿上用了什么佐料？”

陈羲道：“只洒了盐，你还想要什么？”

关烈咬下来一大口，一边嚼一边支支吾吾地说道：“原来简简单单的东西也能好吃起来，以前从不曾想到过。”

他看着丁眉掏出手帕一边板着脸一边给陈羲擦嘴角，忽然觉得这两个人竟是如此的般配。所以他隐隐之中有些羡慕，觉得陈羲和丁眉那样的人能得到如此多的感情真的很幸福。他想了想自己这些年来，好像从没有在修为之外的事情上得到过满足。

陈羲等丁眉吃完之后说了一声：“走吧”，然后伸出手拉丁眉站起来，丁眉恋恋不舍的看着地上的骨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没吃够……”

……

……

又走了几日，三个人终于看到了大孤山。这是一片很巍峨的山峦，比起清量山来说看着要险峻的多。清量山以景色秀美著称，大孤山这名字就透着一种高绝。到了这里之后关烈似乎变回了原来那个自己，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之后说道：“你们两个还是在这里等我，山中未见得只有那一头荒兽。”

陈羲点了点头，丁眉却问了一句：“真的不需要后援？”

关烈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身形一闪消失不见，他的声音从虚空之中传出来：“若是到了晚上我还没有从山里出来，你们两个回去就是了。”

丁眉还想说什么，陈羲却摇了摇头阻止：“关烈显然是大家族出身的人，他修为不俗，想必身上还有家族给他的保命东西。你便是劝他也没有用处，他是不会听你的。”

丁眉问：“那咱们干什么？”

陈羲伸了个懒腰：“睡觉！”

丁眉脸一红，瞪着他：“你再说一遍？”

陈羲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跳开：“我的意思就是简简单单的睡觉，不是你想的那种比较复杂的睡觉。我的意思是分开睡不是一起睡……你懂的是吧？”

丁眉见他窘迫，扑哧一声笑出来。她进了内宗之后，这种轻松的笑容倒是经常出现在她脸上了。陈羲见她笑了，挠了挠头发指着不远处一个很平整的大石头说道：“你先去那边休息，我在这练功。”

就在这句话才说完的时候，他忽然一扭身顺势从背后将扁担拽下来，身形转动的时候扁担往后一扫，将一道乌光震开。但那乌光如有灵性一般，飞出去之后绕了半圈又加速飞回来，这次不是朝着陈羲飞去，而是直奔丁眉！

陈羲脚下一点加速向前，想把那道乌光从半路上拦下来，但那乌光速度竟是比他的身法要快，瞬息之间就到了丁眉身前。丁眉才跳上那块大石头准备盘膝冥想，看到陈羲震飞了那乌光立刻又站起来。她才站好，乌光已经到了她面前。

眼看着乌光就要击中丁眉的时候，一道红色的水波从丁眉袖口里飞出来，瞬间将乌光缠住。陈羲这才看清，那红色水波一样的东西原来是一条红绫。陈羲一直不知道丁眉的本命是什么，现在总算是看到了庐山真面目。

这红绫极灵活，将乌光缠住之后开始勒紧。红绫缠绕起来，这才能看出那东西的轮廓，像是一柄匕首之类的东西。丁眉紧皱着眉，因为她发现那东西的力度奇大，红绫想要将其困住太难太难。

片刻之后，乌光从红绫缝隙里钻出来，悬停在半空遥遥对着陈羲和丁眉。陈羲赶到丁眉身边，持扁担戒备。乌光停下来之后露出真身，原来是一柄铁锥。铁锥上附有符文，密密麻麻的看不出画的什么。

陈羲向前跨了一步，拦在丁眉身前。铁锥悬停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抖动起来，然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裂，没多久，陈羲面前的那片天空上至少漂浮着上百柄铁锥。看起来那些铁锥一模一样，已经分不清楚哪个是最初的本体。

随着第一个铁锥加速刺过来，所有的铁锥全都动了起来。陈羲将扁担舞起来，一招拨字诀用的炉火纯青，将铁锥一个一个拨开。但是铁锥的速度奇快，以陈羲的眼力和反应力，居然有些跟不上！

丁眉立刻从后面转过来，和陈羲并肩站住。她一抬手，那红绫围绕着两人盘旋起来，片刻之后如同在两人身外建造了一堵红墙。铁锥打在红墙上一时之间不能破开，又飞起来重新加速进攻。

铁锥虽快，但两人配合还算默契，红绫阻挡住半数以上的铁锥，剩下的都被陈羲以扁担击飞。

“不对劲……”

陈羲心里说了一声，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将丁眉推开！与此同时，两个人脚下的大石头砰然裂开，一柄剑毒蛇一样从石头下面切出来，在陈羲腿上划出来一道血痕。若非陈羲反应快，这条腿只怕已经被那柄剑切掉了。丁眉被推开没有受伤，但是红绫却稍稍有些凌乱起来，以至于更多的铁锥从外面漏进来，陈羲立刻变得手忙脚乱。

丁眉连忙稳住身形，让红绫去救陈羲却稍稍慢了些，至少三个铁锥击打在陈羲胸口，将陈羲打的向后退了一步。陈羲回头看了看丁眉，唯恐她被牵连咬着牙又大步跨回去，扁担舞动的更加快速。

他的嘴角，有一抹血迹。

丁眉想过来，却被那长剑拦住。看起来长剑的威力还在铁锥之上，铁锥只是速度奇快，力度倒是一般。但是长剑上带着真气之焰，随随便便一下就能将人切成两段。丁眉的本命红绫虽然防御力惊人，可这长剑的主人修为更强，所以丁眉瞬间也陷入困境。

陈羲没了红绫的协助，局面更加不利。只是一个不小心，至少两个铁锥又打在他后背上，这次两个铁锥刺穿了他的院服，竟是钉在了后背上。虽然陈羲的修为之力瞬间补充过去将铁锥阻止，但最少也刺入了寸许。血一下子流出来，如同在后背绽开的梅花。

第048章危险时刻

陈羲的身子猛的摇晃了一下，后背上的那两个铁锥几乎将他的真气打散。若非在内宗瀑布下的锤炼让他变得更加坚韧，换做在进内宗之前的话，这两下重击可能就会让他失去抵抗之力。

而这一刻背后的剧痛让陈羲反而清醒起来，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到高青树的那些话。

“当你的眼看到的时候手同时做出反应，那么你就能在瀑布之中做到自如。水波的细微变化你若都能察觉，那么还有什么不能察觉的？但是要想察觉水波的变化，并不是靠肢体的接触。等到接触的时候就太晚了……你要做出预判。预判水的波动就要往上看，然后做出判断。”

陈羲心神一凛，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他之前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些铁锥上，但是看到那些铁锥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

陈羲将扁担舞起来，击飞了几个铁锥之后将视线放在更远处。这铁锥是敌人的本命，操控本命离不开天地元气。所以本命进攻的时候空气必然有所变化，只是这变化太细微根本难以察觉。

不过，可以将操控本命的元气看做一条线，线的这头在本命上，另一头在修行者手里。现在可以确定那些分裂出来的铁锥都是实体，由此可见那铁锥也是一件宝物。开始的时候陈羲以为只有一个本体具备真正的攻击力，其他的都是虚影。这么多都是实体，那么这些本命后面的线就会很多很多。

越多，对天地元气的影响自然越大。陈羲不再看那些铁锥，而是将注意力都放在铁锥后面的空气中。这段日子以来他的眼力已经极大的提高，全神贯注之下，他竟然真的看到了那无形的元气之线。

陈羲精神一震，注意到那些元气之线的方向改变，就能判断出那些铁锥的攻击方向。说起来容易，但是要同时看清楚那么多元气之线的变化，然后还要做出正确的预判，还要立刻采取行动……这真的太难了。

没有在翠微草堂拔过那么久野草的人，没有认真对待拔草的人，是不会体会到拔草带来的成长的。虽然拔草没有让陈羲的修为破境，但是让他的身体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他的眼力，他的速度，他的判断力。

陈羲的扁担出手速度看起来竟然比之前有所减缓，但是却没有落空的时候。本来铁锥的速度比他要快，但看清了那些元气之线后，扁担每一次出手都变得精准无比。超过一百个铁锥围着他不断地进攻，却再也没有一个能打在他身上。

陈羲居然还能抽空回头看了一眼丁眉，发现丁眉被那柄长剑逼的有些狼狈，他心里立刻一紧，手上加速将飞过来的铁锥尽数击飞，然后转身朝着丁眉冲了过去。此时丁眉已经被长剑从大石头上逼到了空地，那长剑威力极大，丁眉不敢硬拼所以处处显得被动。

陈羲拼着后背上又中了两个铁锥，咆哮着到了丁眉身前，扁担横扫将长剑震开，然后一把抓住丁眉的手臂吼了一声：“走！”

他将丁眉抡起来，一松手将她送了出去。这几下动作行云流水，丁眉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陈羲送出去到了几十米外。

“你会死的！”

丁眉带着哭腔喊着往这边冲。陈羲嘴里喷出一口血，朝着丁眉喊道：“你再过来我才会死！他们的目标是我不是你，你没必要进来！”

丁眉脚下一点冲向陈羲：“不！”

陈羲为了救丁眉，身上又被铁锥打中了几下，此时他身上扎着的铁锥已经不下八九个。那些铁锥刺进他肉里，虽然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但足够沉重。此时的陈羲已经变成了血人一样，每一次出手都会带出一股子血星。

他见丁眉还要过来，指着不远处的树林大吼道：“去找那两个人！他们本命在我这，杀了他们！”

丁眉身形猛的一顿，虽然知道陈羲是想让她离开，但她也很明白陈羲说得没错。那两个偷袭的修行者本命都被陈羲缠住，没有本命他们的实力大打折扣！只要找到那两个人，就能把陈羲救出来。

“你等着我！”

她喊了一声，转身冲进不远处的林子里。

等丁眉走了，陈羲的嘴角上忽然出现一抹若有深意的绝然笑容。他转身看向身后不远处的那片乱石，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他早就已经猜到了那两个人藏身在乱石之中，所以才会让丁眉去树林那边。

他是个男人。

如果让女人赴险，还算什么男人！

……

……

陈羲忽然发现了一件事……那些钉在自己身上的铁锥，因为固定所以能很轻易地被自己斩断其和操控者之间的联系。他可以让修为之力割断元气之线，从而把那些铁锥留在自己身上。毫无疑问的是，这是很傻的一种想法。

陈羲有时候就很傻。

当敌人比自己强大，聪明的办法不能击败敌人的时候，那么笨办法就成了唯一的选择。陈羲咬了咬嘴唇，开始放慢自己的速度。为了不让敌人发现他的意图，他将放慢的速度控制在很精细的范围内。

他会故意漏一两个铁锥过来，打在自己身上，选择对身体伤害影响最小的地方，不会被打中要害。然后在被打中之前将真气布置在身体的那个部分，尽力减小铁锥对身体的伤害，然后在铁锥刺入身体之后立刻切断元气之线。

他将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那柄长剑上，要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让更多的铁锥漏过来，还要装作无意识的往乱石那边移动。所有的动作，包括每一次出手每一次迈步，都在他的计算范围之内。

他的大脑里放佛有一台机器高速地转动着，将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都设计好。他的眼睛不但要看着那长剑，看着那些铁锥，还要观察地形。他身体上又很多伤口，很疼，但他却无比的清醒。

他虽然十年孤苦，但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致命危险。他是一个精于计算的人，会将所有的危险提前考虑到。可是这次遇到的危险来的很突兀，确实出乎了他的预料。但是他已经猜到了出手的是谁……本来因为不同路他放松了警惕，却没有想到那两个人居然会放弃自己的任务追上来。

陈羲还察觉到，那长剑的威力极大，但也控制着力度。铁锥的控制力要不如长剑，也在尽力避开陈羲的要害。所以陈羲确定，那两个人是想擒住自己。既然如此，陈羲立刻就想到了应对的办法。

他身上的铁锥越来越多，流出的血也越来越多。每一步移动，他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也有很多的血落在他的扁担上，他扁担上本来若有若无的红色纹理也越来越清晰。陈羲感觉到扁担还在逐渐变化，这种变化很细微很难察觉。

但他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扁担，他要面对的太多了。随着不断的移动，他越来越靠近那些乱石。而盘旋在他身体外面的铁锥已经只剩下十几个，陈羲可以将注意力更加的集中，然后顺着那极细微的元气之线找到了其中一个人藏身的地方。

陈羲没有太久的盯着那块大石头看，确定其中一人就在那石头后面他先是往相反的方向移动了几步，然后假装踉跄了一下开始往那边移动。他让自己表现的有些狼狈，似乎因为失血过多而动作越来越缓慢，也越来越不稳。

长剑的威力远在铁锥之上，陈羲甚至察觉不到长剑后面的元气之线。如果他能察觉到，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先选择对付长剑的主人。既然他猜到了那两个人是谁，也就很容易从本命的强弱上来判断出谁是谁。

眼看着距离那块大石头只有几米远之后，陈羲忽然绊了一下身子向前摔倒。那柄步步紧逼的长剑立刻顿了一下，唯恐不小心杀了陈羲。而四周的铁锥仅剩下了一个，就是那本体。

见陈羲摔倒，石头后面的郑恺立刻一喜，他几乎没有犹豫就从石头后面跳出来，迅速的跑到陈羲身前，伸手就去抓陈羲的衣服。不远处的袁丰雷脸色一变，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小心！”

就在这一刻！

陈羲身上所有的铁锥忽然间都被崩了出来，陈羲的真气向外猛的一推，那些铁锥如子弹一样激射出去，将毫无防备的郑恺打的向后连着退了几步。郑恺的铁锥噗噗噗的穿过他的身体，留下一个一个血洞。他绝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死在自己的本命之下。所有的修行者，都不会想到自己会死在自己的本命之下。

一个一个的铁锥从他的身体里穿透而过，一股一股的血花在他后背上爆开。那些铁锥将他打穿之后又飞出去很远，打在乱石上激起阵阵火星。

郑恺的脸上都是不可思议，低下头看了看胸口的血洞，那是心脏的位置，被一枚铁锥击穿。血如溪流一样往下淌着，他甚至没有感觉到多少疼痛。更多的是一种冰凉，好像吃了冰块一样。他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摇晃了几下，然后软软的往前扑倒。

砰地一声，趴在地上。那个铁锥本体失去了力量，啪嗒一声也从半空之中掉下来。

原来心碎……是这种感觉。

在倒下去之前，他还想抬起手堵住心口的破洞。可是他已经没有了力气，那只手颓然垂下去的同时他也随即死去。

第049章那剑

一身残破，一身血。

陈羲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没有再看一眼就倒在自己不远处的郑恺。如果不是他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击杀郑恺的话，在袁丰雷和郑恺两个修为都比他要强大的人联手之下，只怕陈羲找不到一丝机会。

虽然高青树怀疑陈羲的扁担就是曾经厉兰封的昆仑青木，但是现在扁担表现出来的能力极为有限。甚至有一点还不如一般的本命，那就是陈羲无法操控扁担远距离攻击。如此一来，扁担其实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本命。

修行者之间的战斗，往往都不会贴身。虽然修行者在提升修为的同时也在不停的淬炼肉身，但是近身战所有人都在刻意的避免。再强大的肉身也是肉身，也会受伤也会流血也会死亡。所以修行者之间的战斗常态是本命和本命的对决，这样失败的一方还有细小的可能全身而退。

血已经迷住了陈羲的眼睛，他抬起手抹去那血看着不远处现身的袁丰雷。显然后者没有预料到郑恺会被陈羲击杀，所以此时也已经动了真怒。

“贱种！”

袁丰雷怒吼道：“你居然敢下手杀人！”

陈羲冷笑，连话都懒得回答。他现在最后悔的是，离开之前没有向高青树要一些灵雷。虽然那灵雷只是高青树身上搓下来的皴，可是真的很强。或许正是因为这是内宗弟子很正常的出外历练，背后又有戒律堂的人暗中观察，所以高青树虽然担心也没有太在意。

其实袁丰雷到现在为止也在担忧，没有尽快擒住陈羲万一引来暗中的紫袍戒律执法者那就麻烦了。他之所以敢出手是因为他知道此时那些紫袍执法者肯定都在暗中保护着关烈，毕竟关烈才是内宗更加看重的人。只要他和郑恺擒住陈羲的速度足够快，那么紫袍执法者也无法发现是谁下的手。

但是现在，郑恺却被陈羲杀了。袁丰雷的愤怒是可想而知的，对他言听计从视他如领袖的杜猛和郑恺先后都被陈羲杀死无异于损失了左膀右臂。两个人的死对于袁丰雷来说可能算不上什么，他不会觉得难过不会觉得心痛，他愤怒之处在于陈羲一次一次的反抗，就如同在羞辱他的自尊。

袁丰雷招了招手，那柄长剑从远处飞回来漂浮在他身边，剑身上有赤色的真气之焰不停地吞吐着，他看着陈羲语气极寒冷地说道：“现在只要你肯告诉我你到底什么来路，我还能不杀你。”

陈羲深吸一口气，往前跨了一步：“来杀我。”

袁丰雷震怒，伸手往前一指，那长剑随即破开而出。剑太快，所以撕裂了空气。剑身上的真气之焰一瞬间达到了巅峰，足有六七米长短。如一条巨大的火蛇一样，电一般刺向陈羲的小腹。

这一招直奔陈羲的丹田，要毁掉陈羲的修为。陈羲怒吼一声，手里的扁担点出去将真气之焰挡住。远处的袁丰雷双手往前一推，真气之焰如活了一样顺着扁担往前蔓延，速度奇快。如果真气之焰触及陈羲的手，只怕立刻就会将其切碎。

陈羲却没有松手，哪怕他的手心里都是血，以至于握着扁担的时候有一种黏糊糊的感觉，握的并不牢靠。他将自己的修为之力逼出去，也顺着扁担往前冲。两股修为之力在陈羲的扁担上相遇，砰然撞在一起。

袁丰雷的修为之力比陈羲要雄厚的多，见陈羲和自己硬拼真元忍不住冷笑起来，他不断的催发着真元向前挤压，陈羲的修为之力被逼的节节后退。眼看着袁丰雷的真气之焰就要烧到陈羲手上的时候，陈羲忽然眼神一凛！

不能再藏着了，此时已是生死攸关。

他猛的攥紧扁担，一股和之前的修为之力完全不同的力量从他手心里澎湃而出，顺着扁担向上猛冲了出去。这是一股陈羲藏了十年的力量，他告诉过自己除非遇到生死危机否则绝不会施展出来！

这是他年幼时候，他父亲亲自灌输进他体内的最正宗的小满天宗内宗修为！他修行的本就是这个功法，是他父亲当年穷半生心血所创！

那修为之力如一条青龙，张开嘴咆哮着将袁丰雷的真气之焰吞了进去，迅速绞碎。这股修为之力似乎对袁丰雷的真气之焰有着碾压般的优势，又似乎是同宗同源一样，所以迅速的将袁丰雷的真气之焰吞噬同化。

这修为之力迅猛无比的蔓延出去，很快就将袁丰雷的真气之焰全部磨灭，然后又迅速的将那柄半空中的长剑裹住！

“不可能！”

袁丰雷眼神里闪出一种极浓烈的惊惧，他看到的事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他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你怎么可能会内宗的至高功法【大开极】！”

陈羲冷冷的回答：“你错了，这不是大开极……大开极只是这功法的皮毛而已。既然我已经用出来那告诉你也无所谓了，这是在大开极功法基础上升华的功法，它还没有名字，不过我喜欢叫它镇邪！”

随着这句话说完，那股修为之力发出一声如龙吟般的声音，硬生生把袁丰雷的长剑从半空震飞。袁丰雷心头一痛，连忙发力将长剑收回来。他的脸色变得极难看，实在不明白只有破虚一品的陈羲怎么会如此强大。

而就在此时，陈羲的身体外面竟然开始有天地元气盘旋，那可见的气流缓缓围绕在陈羲身侧，以至于陈羲和袁丰雷都神情一变！

……

……

“哈哈哈哈！”

本来已经有了退意的袁丰雷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忍不住狂笑起来，他手指向陈羲大笑道：“陈羲！该着你倒霉连天都不帮你！你在这个时候要破境了，破境的时候你连个孩子都不如，就算你藏着天大的秘密也守不住，让我来擒你回去！”

长剑铮鸣，剑身上符咒浮现，那剑身上的真气之焰再次升腾起来，横着一扫，六七米长的真气之焰将一切阻挡全都切开。陈羲向后疾掠，堪堪避开要害，但胸口仍被锋芒扫了一下，胸前被切开一条长达十几厘米的口子。

陈羲心中难以平静，人算不如天算，为了保命他不得不用出【镇邪】，正因为如此触动了体内的真元，结果冲破了桎梏，以至于现在就要破境了。破境的时候他毫无防备之力，难道真的是天意如此？

因为【镇邪】是他父亲在【大开极】的基础上升华的功法，所以看起来和【大开极】很像，正因为如此陈羲不敢轻易使用。就算是在之前被围攻的时候他也不能轻易暴露，因为他知道戒律堂的人可能会发现。一旦被人看到【镇邪】，他的身份也就藏不住了。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天地元气不断的朝着自己这边涌过来，然后缓缓的进入他的身体。丹田之内那股温热的感觉再次出现，只怕用不了多久玄元就会随之而来，然后周行全身。那时候他将失去所有力量，必死无疑。

陈羲见袁丰雷的长剑再次飞了过来，他忽然抬起手握拳重重地在自己胸膛上砸了一下。这一下，立刻砸的他体内真气混乱起来。就连他身体四周围绕着的天地元气也为之一震，隐隐有涣散的迹象。

陈羲借着这片刻的机会，闪身避开长剑。因为牵扯到了伤口，虽然避开但还是忍不住一口血喷出来。这口血很多都喷在扁担上，扁担立刻闪烁出一些很微弱的光芒。因为太微弱，甚至没有引起袁丰雷的主意。

但是陈羲注意到了，他看了一眼，发现扁担上出现了无数细小的花纹，本来那只是木头应有的纹理罢了，此时被很多很多血液浸泡之后，竟然出现了一副很完整的图案。这图案从这头到那头，因为还没有完全浮现所以看不清晰。而之前图案已经被血涂红了大部分，只差一小块没有变成红色。陈羲的那一口血，恰好将最后那一小部分染红。

微光闪烁，那些红色的纹理逐渐清晰起来。然后扁担上爆发出一阵夺目的金光，所有的红色纹理都变成了金色！扁担上从头至尾的那图案彻彻底底的出现在陈羲面前，金光大盛之际，竟是将飞到陈羲身前的长剑震飞！

陈羲看到，那金色的纹理单独看很细密，他刚才只顾着看细节没有注意到这布满扁担的图案是什么。此时扁担从他手里挣脱出去漂浮在半空，离着远了陈羲才看清楚那图案……扁担上，绘着一柄剑！

剑身中间位置，有个本来是血色的【封】字。被金色涂满之后，那封字逐渐变淡，然后消失不见。封字消失之后，从封字向外延伸出去的所有符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剑身上那四个逐渐清晰起来的古篆字……昆仑青木。

金色的光芒越发的炽盛，让人无法睁开眼睛。在金光之中，扁担的形状发生了变化，慢慢的，表面的一层开始崩裂分离飘了出去，纷飞的木屑如同在天空废物的残蝶，这场面居然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此时方圆很大范围内似乎都被一种无形的压力凝固，无法移动。就连袁丰雷的长剑被震飞之后都僵硬地停在半空，不能回到袁丰雷手里。

陈羲看着扁担逐渐变得短了，细了，从青黑色变成了纯粹的青色。一柄造型古朴完美的长剑出现陈羲面前，静静的漂浮在那。

就在这一刻，咔嚓一声！

远处天空漂浮着的那柄长剑突然碎裂，碎的彻彻底底。这是袁丰雷的本命，是他培养了多年和他心神相同的宝物，这一刻在没有遇到攻击的情况下崩裂了。

青木剑发出一声很轻的铮鸣，似乎充满了不屑。它围绕着陈羲飞了一圈，陈羲下意识的伸出手，青木剑随即缓缓地落下来。陈羲握住剑柄，一种无法言语的感觉从他心中升起。这一刻，仿似等待了几百年。

第050章变态中的变态

青木剑围绕着陈羲飞了一圈，然后缓缓地落在陈羲的手掌中。陈羲握住剑柄之后，一股很柔和的力量从青木剑上传过来顺着他的手臂一直蔓延到了他全身上下。陈羲握着剑柄，发现竟然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

就好像这青木剑，和自己是血脉相连一样。然后他才醒悟，是他的血彻底唤醒了青木剑。所以才会有这种亲切，因为人和剑已经因为血而心意相通。

袁丰雷不认识那剑，但是他感觉到了那柄青色长剑上的可怕气息。之前他的本命长剑在半空崩碎的时候，他就已经丧失了斗志。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哈哈大笑，因为陈羲即将破境而成为待宰羔羊而笑。

可是此时，他有一种转身就跑的冲动。

陈羲将青木剑向上一举，剑身上发出一声铮鸣。这一刻，沉睡了数百年的昆仑至宝终于苏醒过来，那种兴奋陈羲感受的格外清楚。陈羲将自己的修为之力注入青木剑中，剑身上随即散发出柔和的青色光芒。

“去！”

陈羲将青木剑松开，剑化作一道流光飞了出去。袁丰雷下意识的将修为之力提聚起来准备防御，可是剑却消失不见。他眼睁睁的看着青木剑似乎破开了虚空一样去了另一个世界，再找时哪里还能看到踪迹？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立刻转身向后退出一股修为之力，如大浪而出，挡在前面的乱石被这一推轰的崩裂碎散。激荡起来的石块子弹一样四处乱飞，却依然没有看到青木剑的影子。

就在袁丰雷诧异的一瞬间，青木剑从他面前骤然出现！剑就好像是虚化出来的，突然就在他眼前冒了出来。他看到青木剑的时候，剑距离他的眉心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青木剑就那么漂浮在半空，稍稍往前一刺就能将他的头颅刺穿。

“陈师弟你听我说！”

袁丰雷吓得后背上立刻冒出来一层汗，双腿颤了几下后竟是有些液体顺着裤管往下淌。他不敢动，不敢回头去看陈羲，只能急切地喊着：“这件事和我无关的，我是被逼的。只要你肯放过我，我和你一起回内宗帮你指证那个人，当着内宗所有教习甚至是宗主大人的面来指证他！”

“我发誓我对你没有任何敌意，我真的是被人胁迫的。那个人的修为很强，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陈师弟，你把你的剑收回去，我保证不会说出今天看到的一切。我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你的秘密我都会烂在肚子里的！”

陈羲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烂在你的肚子里，不如烂在你的尸体里。”

他的手微微一晃，青木剑随即旋出一道剑波。袁丰雷大惊失色，拼劲全部的修为之力灌注于双臂向上一举，试图将青木剑砸开。可是在他的双拳就要碰到青木剑的那一刻，青木剑再次消失。

下一秒，青木剑出现在袁丰雷脑后。没有看到剑刺中袁丰雷，可是袁丰雷的表情却僵硬在脸上。很快，他的额头上出现了一道狭细的红色痕迹，然后是脑后掉落下来几根头发。那几根头发飘飘荡荡的落下来，落在地上的时候袁丰雷的后脑啪的一声轻响后裂开一道口子，紧跟着血如小溪一样从口子里流淌出来。

扑通一声，袁丰雷跪倒在地上。他的眼睛里在一瞬间就失去了生机，灰暗的就好像两颗石球。他跪下来之后身子摇晃了几下向前扑倒，砸在地上激荡起一层烟尘。

青木剑刺穿了他的脑壳，因为太快以至于袁丰雷根本就没来得及阻止。他的双拳往上砸之前，其实青木剑已经刺穿了过去。袁丰雷的嘴里有一缕血缓缓流出来，掉在地上，将一点黄土染成了灰黑色。

杀了袁丰雷之后，青木剑飞回到陈羲身边。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落在陈羲的手背上。陈羲低下头看了看，发现自己右手手背上多了一个青色的文身。一柄小剑，就在手背上安了家。

陈羲看着手背傻笑，片刻之后身子摇晃着倒了下去。他流了太多太多的血，如果不是青木剑觉醒的话，就算他用出【镇邪】，只怕也不是袁丰雷的对手。他之前伤的太重了，能催发出【镇邪】功法的修为之力已经很艰难，看起来的气势不凡，只是为了震慑袁丰雷而故意做出来的样子罢了。

陈羲很清楚，他最多也就能再坚持几分钟。

……

……

丁眉的眼角上有些湿润，她已经很久很久不曾为谁流过眼泪。尤其是发生了当年的事之后，她的眼睛里似乎泪水就已经干枯。但是现在，她真的想嚎啕大哭一场。她才明白为什么陈羲让她去树林，那根本就是骗她的。可是这种欺骗，怎么会让人生气？有的只是感动，只是心疼。

她看着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陈羲，不知所措。她不敢去触碰陈羲，跪在那显得那么无助。看起来陈羲还有些微弱的气息，但是因为伤的太重似乎这气息越来越细小。丁眉从自己的鹿皮囊里翻出来几颗小满天宗配备的疗伤丹药，却发现根本没有办法将丹药放进陈羲嘴里。他咬着嘴唇，咬到破了皮流着血。

到底忍受着多大的痛苦，才会这样？

就在这时候，远处的天地元气波动让丁眉脸色一变。她以为还有敌人，立刻站起来护在陈羲身前，红绫飘起来围绕她身边，随时准备着迎战。

来的是关烈和两个身穿紫袍的戒律堂执法者。当他们看到这惨烈的一幕之后全都有些呆傻，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说明了一切，那两个人本来是被安排去了大章城的。现在死在这，自然不是陈羲主动招惹了他们。

其中一个紫袍执法者掠过来，检查了陈羲的伤势之后说道：“还有气息。”

他从袖口里掏出来一个小玉瓶，倒出来两颗清香扑鼻的丹药，另一个紫袍执法者过来，扶着陈羲的后脑把他抬起来，捏着陈羲的下颌就要往嘴里喂药。

“那些丹药不管用。”

关烈忽然开口阻止那两个紫袍执法者：“你们没有看出来吗？他是在大战之中忽然面临破境，自己强行震散了一些玄元导致的。这种情况太危险，不是一般的丹药可以治疗的。他现在还在破境边缘，但是身体太虚弱根本无法凝聚玄元，丹药疗伤无济于事，他最需要的是这个！”

他扬起手，丁眉看到他手里拎着一颗巨大的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关烈道：“这是之前我猎杀的荒兽心脏，荒兽心脏中蕴藏着极强烈的修为之力，和人不一样的是，荒兽没有丹田靠的是心脏储存修为之力。之前的情报有误，我猎杀的荒兽不是低阶而是中阶，有相当于破虚六品的修为。”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陈羲身边蹲下来，手指一划将荒兽的心脏切开一个小口子。一个紫袍执法者立刻喊道：“不行！荒兽的心脏是宗主需要的东西，宗主需要这颗心脏配制丹药，你不能用！”

关烈冷冷地看了那个紫袍执法者一眼：“人重要？还是丹药重要？”

他不理会那两个执法者，修为之力从手心里催发出来，将荒兽心脏中的真元逼出来。那真元散发着淡绿色的光芒，细流一样缓缓地落在陈羲身上。关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力度，看向丁眉安慰道：“放心，这颗心脏里包含的力量足够让他破境了。”

才说完这句话，陈羲忽然身子颤抖了几下，然后闭着眼睛坐了起来，紧跟着四周的天地元气骤然盘旋起来，竟然连带着方圆数百米之内的天地元气都朝着他这边流动过来。气流汇入陈羲的体内，将他阻滞的玄元重新催动起来。

在荒兽真元和天地元气的双重作用下，陈羲逐渐恢复了神智。但他没有立刻睁开眼，而是必须尽快引导玄元流通全身。他凝聚精神，不敢有一丝大意。看到那么庞大的天地元气汇入陈羲身体里，包括那两个紫袍执法者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个紫袍执法者惊讶道：“怎么可能……他不过是破虚一品升入破虚二品罢了，怎么可能需要这么庞大的天地元气来支撑？如此大范围之内的天地元气都被调动起来，太罕见了！”

另一个紫袍执法者摇了摇头，满眼都是不相信：“我在内宗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破境。从来没有见到过任何一个弟子破境的时候需要这么庞大的天地元气，当年我从破虚一品升入破虚二品的时候，连这百分之一都没有……”

关烈瞪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两个安静些。然后将荒兽心脏上的口子又破开一些，压低声音对丁眉解释道：“荒兽最大的能力就是恢复力惊人，比人要强大的多。你就算斩断它的四肢，过不了多久它也能重生出来。所以要想击杀荒兽，必须直接命中要害然后割掉它的心脏……陈羲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个，你放心好了，他不会有事的。”

丁眉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可依然紧张地看着陈羲。她紧紧地攥着双手，手心里湿腻腻的都是汗水。她心里太乱，以至于肩膀都在颤抖着。

此时，至少方圆千米之内的天地元气都在往这边汇聚过来。看起来，就好像一个龙卷风一样，而陈羲就是风眼。关烈一开始并不如何震惊，他体质惊人，破境的时候需要的天地元气和陈羲现在的情况相差无几。那两个执法者没有见过这样的奇异景象，只是因为如关烈这样的人破境的时候，身边都是真正的高手保护，他们根本没机会看到而已。

关烈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陈羲，慢慢的眼神里也出现了惊讶：“他已经晋入破虚二品了，但是玄元流动的速度没有慢下来，看样子好像又从头开始……他竟然，竟然连破两境！”

破虚三品！

第051章地牢

一股浩荡的天地元气以陈羲为中心向四周飘散了出去，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慢慢的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丁眉满是关切的俏脸。因为紧张，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发白。陈羲咧开嘴笑了笑，然后看到陈羲笑了的丁眉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她不是一个不坚强的女人，也不是一个懵懂少女，但这一刻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任由泪水洗刷着脸颊。

原来真的有一种泪水，叫做喜极而泣。

“呼！”

关烈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随手把那颗已经干瘪灰暗的荒兽心脏丢在一边。这个东西现在已经失去了价值，留着毫无意义。他站起来看了看那两具尸体，忍不住有些感慨：“我见过很多变态，各种各样的变态，但是没有一个比你更变态……以破虚一品的修为竟然击杀了两个破虚三品的修行者，其中一个已经快要破入破虚四品了。”

他回头看了陈羲一眼：“你怎么做到的？”

陈羲让丁眉把自己扶起来，很平静的回答：“不想死而已。”

关烈一怔，然后哈哈大笑：“是啊，没有什么比这个理由更让人信服了。不过这次你毁了我的历练，怎么赔给我？”

陈羲回答：“以身相许你要吗？”

关烈向后躲了一下：“少来，我的爱好很纯净。”

陈羲疲惫的笑了笑，虽然在关烈的帮助下他晋入破虚三品的境界，但是之前的大战几乎耗尽了他的修为之力，所以这次和以往破境不一样。没有了那种浑身舒泰的感觉，只是疲劳，从身到心的疲劳。

一个紫袍执法者从鹿皮囊里取出一个小布袋，随手一抖那布袋迎风展开。他竟是将袁丰雷和郑恺两个人的尸体装进袋子里，然后一拉绳口袋子封死。片刻之后那袋子又变成了原来那般大小，被他装进鹿皮囊。

陈羲知道这是内宗戒律堂执法者的人才会配备的东西，叫做纳袋。是戒律堂的长老们联手用雪山蚕丝织造而成，可以装进去几百斤的东西还能变回原来的大小。传闻戒律堂中有一位长老修行的功法能够改变空间状态，虽然极有限，不过已经足以令人震撼动容。

这个紫袍执法者将两具尸体收好之后看向陈羲：“虽然看起来是他们两个故意来杀你却被你所杀的，但是你回去之后还是要跟我去戒律堂解释一下。你放心，我们会公平公正的说出所见所闻，对你来说应该不会有什么惩处。”

“谢谢！”

陈羲微微颔首道谢，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件事另外一个人。袁丰雷绝对不是这件事的主导者，他在临死前说的那些话应该是真的。陈羲在内宗接触到的人还很少，所以他很轻而易举的就能推测到幕后那人是谁。

但是他没有一点证据，所以即便他在戒律堂的人面前提及也没有人相信他。可以说付经纶这次安排得很巧妙，他利用的就是袁丰雷和自己有过节。刚进内宗的那天因为丁眉自己得罪了袁丰雷和杜猛，这些事内宗的教习们全都知道。所以陈羲回去之后根本就不用去说什么，那些教习也会根据自己的推测做出判断。

陈羲看着那两个紫袍执法者平静的脸色，心里觉得有些悲哀。他离开之前的内宗是个平和安详的地方，弟子们之间虽然也有比试但都是点到为止。每个人都很谦和礼貌，那种环境让人觉得温暖舒心。可是现在的内宗，死了两个弟子戒律堂的执法者居然如此的平静。

如果说之前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那两个执法者还有些惊讶，也只是因为他们没有想到袁丰雷和郑恺居然敢放弃自己的任务跑来大孤山追杀陈羲。这才是他们惊讶的地方，对于他们被陈羲打死这件事，他们的表情就说明了一切……习以为常。

陈羲心里觉得悲哀，正是悲哀于内宗的这种改变。在他父亲是内宗宗主的时候，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事。现在的内宗……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内宗？又是什么样的力量，硬生生把一个温和的宗门变成了这般的狠戾阴冷？

就在陈羲有些失神的时候，关烈问他：“能走吗？”

陈羲点了点头，忽然觉得关烈的身份应该也很神秘。他之前斥责那两个戒律堂执法者的时候，那两个执法者居然连话都不敢回。就算关烈是个内宗看重的天才，可执法者有着超越教习的地位，关烈应该尊敬他们才对。

而且关烈很自然的用荒兽心脏为陈羲补充修为之力，这些知识可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不了解荒兽的人，根本就不会懂这些。陈羲对关烈还真是有些好奇，一个在女人面前腼腆羞涩的小男孩，一个修为惊人天赋恐怖而且阅历非凡的天才，这两个身份重叠在关烈一个人身上。

关烈见陈羲没有什么大碍，转身往回走：“回去吧，算算日子回到内宗也差不多就要月考了。”

这句话像是无心之说，又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

……

丁眉见陈羲真的没有什么，这才放了心。她一路上都在不停的观察陈羲，唯恐他有些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其实陈羲比看起来还要好些，破境的时候吸纳了大量的天地元气补充进来，他的精神恢复的很快。不过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没有一点事，因为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就是月考。

在月考之前，让人低估自己对他来说很有必要。

路上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发生，走了两天之后遇到了赶来的戒律堂掌刑官候瑜泯。听那两个执法者将事情说了一遍之后，候瑜泯随即决定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内宗。他将本命唤出来，注入内劲之后那本命骤然变得极大，所有人都能站上去。而他的本命很有意思，竟然是一对铜钹。

陈羲无法推测出候瑜泯的修为，但既然能成为掌刑官必然很强大。在铜钹上贴了一个瞬遁符，候瑜泯带着陈羲等人迅速的返回了内宗。回到内宗之后第一件事，候瑜泯就是带着陈羲去了戒律堂。

内宗戒律堂和外宗戒律堂完全不一样，陈羲进过外宗的戒律堂，那只是一个很大的山洞而已。内宗的戒律堂在距离黑竹林不远的地方，是一座看起来很肃穆的建筑，陈羲小时候来过这里，印象却不是特别深。当时他父亲不允许他进入戒律堂里面，可能是担心里面的什么东西吓着他吧。

黑竹林是内宗一个很奇怪的地方，这一大片竹林都是黑色的，和其他地方翠绿的竹海对比鲜明。陈羲记得那个百爵说过，他就住在黑竹林。

就在陈羲想着这些的时候，一个很急促洪亮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老子执掌戒律堂这么久，也没有发生过弟子为了私怨连历练都敢放弃的！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袁丰雷和郑恺固然有错，但是老子才不信陈羲没有问题！”

陈羲微微皱眉，实在不知道为什么曾经认为人还不错的戒律堂掌座会变成现在这样。他觉得手心里有些发凉，然后突然又有一股温暖从手心里传来。他低头看了看，发现丁眉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丁眉看着他，对他微微摇头。陈羲知道丁眉是怕自己生气，对她笑了笑说放心吧。

戒律堂掌座陈叮当带着几个长老从后殿那边过来，他大步走路的样子有些滑稽，但是在内宗谁都知道戒律堂的权威，所以没有人敢对陈叮当指手画脚。陈叮当大步登上位于大殿北方正中的白玉基座，一甩袍袖坐在那张整块白玉雕刻而成的座椅上。

“陈羲，你来说！”

陈叮当指着陈羲大声问：“为什么你要杀死袁丰雷和郑恺？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点的解释，不然的话你知道什么后果！”

丁眉上前一步道：“这件事错不在陈羲，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那两个人追杀。他进内宗以来没有去得罪过任何一个人，你这样把他当成囚犯审问似乎不太妥当吧！”

陈叮当紫袍上的符文骤然一亮，他啪的拍了一下座椅扶手怒道：“我问的是陈羲，谁让你来回答的？听说你原来还是外宗的入门教习，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在我面前，你有什么资格大声说话。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我轰出去！”

四个执法者立刻过来，伸出手就要拉丁眉。陈羲跨前一步挡在丁眉前面，柔声对丁眉说道：“放心我不会有事，你先回去和先生说一下。过不了多久我就回去了，晚上想吃滑溜里脊，你做的。”

丁眉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走出了戒律堂。她走几步就回头看看，脸上都是关切。陈羲一直对她微笑，如春风般的微笑。这种微笑并不是他在外宗练习的那虚伪的笑，很真诚很温柔。

陈叮当往后靠了靠，冷笑着说道：“其实你也不必解释什么，这种私下里争强斗狠的事老子见得多了，死的那两个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他娘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算了……就算老子问你也问不出什么，来人！”

他大喝一声：“把这个混账东西给我押进九幽地牢第一层，用锁链绑了！这种人不问前因后果直接惩处，也绝不会冤枉了他。”

陈羲皱眉，抬着下颌问：“为什么？凭什么？”

陈叮当咆哮道：“为什么？因为老子是戒律堂掌座！凭什么？因为老子说的话就是内宗规矩！再敢顶嘴，我现在就废了你的修为！来人，把这个混账东西带下去，他再敢说什么就给我狠狠地打。”

几个执法者一拥而上，将陈羲用锁链绑了，推搡着他往外走。九幽地牢在外宗，就在改运塔下面，所以陈羲被锁链绑住由执法者押送进地牢的事，立刻就传扬开来。去九幽地牢的入口原来就在瀑布之中，穿过去里面是一条深邃的暗道。陈羲被押进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飞速地思索着，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瀑布外面，不少人都在围观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人群中，丁眉的脸色白的有些吓人，攥紧了拳头。高青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微微摇头，丁眉看到高青树的脸上，表情也极为凝重。

第052章九幽

丁眉追在高青树身后，实在受不了高青树的沉闷忍不住问道：“先生，到底这样做有没有道理？陈羲明明没有一点过错，那两个人就是去追杀陈羲的，戒律堂怎么这样不讲道理？既然戒律堂是执掌公正公平的地方，怎么这般的不公平不公正？”

高青树冷笑：“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应该明白这世间自有强弱之分，便少公平公正。若是你想要道理，你可以去挑战陈叮当，打赢了他你就是道理。”

丁眉语塞，被气的脸色越发白了。高青树脚步停了停，似乎是不忍看到丁眉这般担忧，语气缓和了一下后说道：“你放心就是了，虽然陈叮当为人粗野跋扈，但既然他是戒律堂的掌座就自然有其根由。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做这样的事，有些时候……坏的事情不一定就是坏，往往藏着好的一面。”

丁眉道：“坏的就是坏的，好的就是好的，我不明白先生的意思。”

高青树却懒得再说什么，往翠微草堂那边走了。走了几步之后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回头望悬崖上的紫气东来阁看了一眼。就好像那里有什么人在，丁眉发现高青树眼神里有些很复杂的意味，复杂到她无法理解。

陈羲被四个紫袍执法者押送着进入瀑布，这一路上走过来他发现很多人都听到了消息过来围观。其中也包括关烈在内，陈羲从关烈脸上的表情看到了愤怒。想必这个天才少年也很不理解，这样简单的事为什么到了戒律堂就变了味道。

陈羲还看到了那个神司百爵，带着几个黑衣手下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地看着这边。很显然那个百爵不是看陈羲不顺眼，而是看戒律堂的人不顺眼。

很多人都知道瀑布后面有个密牢，是戒律堂关押犯错弟子的地方。但是很少有人知道，瀑布后面不止有一个密牢。四个执法者撑开大竹骨伞穿过瀑布水幕，水砸在伞面上发出很沉闷的声音。没有人为陈羲撑伞，所以他身上立刻就湿透了。

瀑布后面一片漆黑，陈羲适应了一下发现这个山洞竟是很宽阔，横下也有十几米，里面显得特别潮湿。一个执法者将火折子吹燃，走过去在石壁上点了一下，一条火蛇随即蜿蜒着爬出去。原来石壁上凿出来一条长沟，里面应该有火油之类的东西，点燃之后一直往深处蔓延。

顺着密道一直往前走，陈羲发现走进去几十米后开始出现一道一道的门户，里面还不时有声音传出来。他猜测这应该都是囚室，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他根本就没有来过此处，小时候也没听父亲谈起过。

走了大概有一里路之后，道路越发狭窄起来。而且不再是平路，开始往下倾斜所以很滑。陈羲他们又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后下到一个看起来更加宽阔的地方，然后陈羲惊讶的发现这里居然有一条暗河。

这可是在山体内部，有河流经过真的太玄奇了。执法者带着陈羲顺着暗河走了几十米，上了停在岸边的一艘小船。两个人持木浆一左一右站住，分工明确配合默契。那小船逆着暗河行进，速度奇快却很平稳。看得出来这几个执法者修为都不俗，在船上站着身形纹丝不动。

山体里有这样大的一个空洞，而且还有一条这么宽的河，清量山的秘密到底有多少，谁又能说清楚呢？一个紫袍执法者站在船头挑着一个灯笼，等到船行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他回头看向陈羲说道：“现在咱们在迷乱森林的下面，一会停船的地方就是外宗了。你被判关押在九幽地牢的第一层，而且掌座没有说要关你多久……”

陈羲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现在还不了解陈叮当这个人，毕竟已经十年没有回来内宗了。当初陈叮当不算是他父亲的亲信，不然也不会活到现在。可是活到现在的人，谁知道是不是和当年他家几乎被灭门的惨案有关？

这几个执法者虽然言语不多，但看起来并不冷漠。陈羲面对的事足够多所以他知道怎么从一个人眼神里看到这个人的情绪，他没从这几个执法者眼神里看到敌对和阴谋。所以他不理解，既然不是故意针对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船逆流而上，又行进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停下来。站在船头的执法者抛出绳索，精准的套在岸边的木桩上。他单手拉着绳子一发力，小船便靠了过去。下了船之后陈羲跟着他们一直顺着有灯火的地方走，然后陈羲将路线深深的刻进自己脑子里。

他早晚都要去九幽地牢，现在先熟悉一下路线倒也不是坏事。到了这里之后，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两个身穿紫袍的执法者守卫。他们面无表情的看着陈羲他们经过，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陈羲惊讶于小满天宗地下这庞大的构造，居然比起外面的内宗外宗加起来也不小。从靠岸之后到陈羲看到有建筑出现，一共走了两千九百九十九步，这段距离上一共有三十六个紫袍守卫。

然后陈羲看到了一堵墙，只有一堵墙，墙看不到这头也看不到那头，也不知道这样的一堵墙横陈地下是想封闭什么。陈羲一路留心，走到墙跟前的时候他看到墙壁上只有一道门，这样往左看往右看都看不到尽头的墙只有一道门。

门口站着两个身穿红袍的老者，因为太阴暗，所以看不出具体年纪。四个紫袍执法者见到两个红袍老者之后，立刻弯腰行礼，态度极恭敬。陈羲仔细看过去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因为他发现那两个老者的眼睛都一样，没有黑眼球……

就好像，眼眶里镶嵌着一颗石球似的。而且这两个老者的脸色白的吓人，就好像涂抹了厚厚的一层粉。执法者给红袍老者行礼之后，掏出一块玉牌晃了晃，其中一个老者随即打开了那扇门。

陈羲走过去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其中一个老者抽了抽鼻子，然后咧开嘴笑了笑，露出很黄很黄的牙齿：“很嫩的一个人啊。”

他的声音，就如夜晚鸣叫的猫头鹰。陈羲觉得有些发冷，加速经过老者身边准备跟着执法者进去，才走到门口的时候，墙壁忽然动了，一张扭曲的人脸从墙壁里伸出来，但是就好像脸上蒙着一层膜一样就是无法挣破。膜很柔韧将那脸的五官轮廓都勾勒了出来，似乎是在咆哮着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这张从墙壁里伸出来的脸，距离陈羲的脸不过几厘米而已。陈羲甚至看到了脸上愤怒和怨毒的表情，也看到了那张脸上应该是没有血肉的。就在这时候其中一个红袍老者面无表情的一拳打过来，正打在那张脸上，那脸立刻就凹陷下去，墙壁随即恢复了正常。

然后那个老者嘿嘿笑了笑，声音嘶哑地说道：“年轻人，欢迎你到地府来。”

……

……

进了门之后陈羲感觉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这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四周点着不少火盆，火盆里的火焰足有一米高。道路两侧火盆一直往深处延伸出去，也不知道有多少个。可是陈羲却发现，经过这些火盆的时候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这火，不是热的。他下意识的往其中一个火盆里看了看，发现里面堆着不少白骨，火焰就在白骨上燃烧。他看得很清楚，那绝对是人的骨头。就在他把脸凑过去看的时候，突然从火盆里伸出来一只手，险些抓在陈羲脸上。

那手没有血肉，只是骨头。似乎是承受着什么痛苦煎熬，不停地伸开又握紧。陈羲脸色有些发白，后退一步离开火盆跟着执法者后面继续往前走。

之前在船上根陈羲说话的那个执法者笑了笑，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不要怕，这些东西都被极强大的力量封印住了，它们出不来的。不过你最好还是小心些，靠的太近万一出什么意外谁也救不了。”

陈羲点了点头，心中满是疑问。小满天宗地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地方？那堵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人脸在墙壁里？这道路两侧的火盆数量那么多里面焚烧的居然是人的骨头，这些都是什么人？

执法者见陈羲脸色有些异样，一边走一边对陈羲说道：“再往前走就是九幽地牢，你到了那就会发现这一路上看到的东西太不值得关注了。九幽地牢里，有些东西的可怕能让你看一次就一辈子也无法忘记。”

“记住。”

执法者语气似乎是故意加强了一些后继续说道：“穿过这条路的时候不要回头看，也不要离开路，只管一直往前走。如果你离开了路或者回头的话，可能就会被某种你无法抗衡的力量带进另一个世界，想回来都回不来。”

这个人，似乎很和善。陈羲将他的话全都记住，然后他听到身后有人唱歌。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很轻灵美妙。好像就在他的脑袋后面吟唱一样，那歌声动听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停下来，想要回头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唱出这样绝美的歌谣。

就在陈羲觉得自己忍不住诱惑的时候，他想到了刚才执法者的提醒。他心神一凛，加快了脚步。

“那是出不去的东西。”

执法者冷笑道：“永远都出不去的东西。”

陈羲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却总是感觉自己耳边有人在轻轻地吹气。好像还有女子发丝似的东西缭绕在脸上，痒痒的。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都放在道路上。又走了一段之后那歌声消失，然后就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陈羲数着步子，又是走了两千九百九十九步之后道路到了尽头，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这是一个足有千米直径的巨大深坑，是个不规则的圆。往下看看不到尽头，视线最远处便是一片漆黑。

陈羲抬起头往前看，被自己看到的景象彻底震撼！

在天坑正中央，有一座九层塔。只是这九层塔是倒立的，塔尖朝下。从天坑这一圈边缘有四条木桥通向那倒立的九层塔第一层，最让人震撼的是九层塔悬挂在天坑中，就那么悬空的挂着让人忍不住担忧下一秒整座塔就会坠入无尽的天坑之中，除了四条木桥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和塔相连。

领路的执法者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依然掩饰不住脸上的惧色。他走到一座木桥口，指着那里说道：“这就是九幽地牢。”

第053章诡异的一层塔

领路的紫袍执法者似乎不愿意继续往前走，指着木桥对陈羲说道：“从这里往前走看到门就进去，第一层塔里面有几个门户，你自己随便选一个就是了。虽然掌座大人下令将你锁住，不过这个地方锁不锁其实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因为你只要进去就绝对出不来。”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陈羲身上的锁链打开。看起来他一刻都不愿意在这里多停留，交代了陈羲几句随即离开：“记住，你只能在最上面那层塔里，绝对不能往下走。如果你不想这么早就死掉的话，最好不要怀疑我说的任何一句话。”

陈羲收敛心神问了一句：“我什么时候离开？”

那个执法者已经走出去很远，头也不回的回答：“那谁知道呢，看掌座大人什么心情吧。不过他记性不是很好，如果他把你忘了的话你可能要在里面停留一辈子。”

陈羲心里有些恼火，可是他却很清楚自己不会逃避。看起来还算平静的他其实心里早就已经翻江倒海一样，因为他的父母就被关在九幽地牢。现在，他就站在九幽地牢外面，他怎么可能会逃避离开？虽然他明知道以自己现在的修为绝对没有可能救出父母，但是提前将道路和九幽地牢的情况探清楚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迈步上了木桥。当他的教踏上木桥的那一刻，似乎空气都凝固了一样。木桥摇摇晃晃，给人的感觉是随时都可能坍塌。其实这桥是由很多锁链从这头连在九幽地牢上，锁链上铺了一层木板。也不知道木板已经多少年没有换过，看起来已经腐朽的差不多了。

陈羲不敢大意，也不敢心急，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往前走。才走出去几步忽然觉得脚下一紧，低头看时发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从桥下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脚。这个男人的脸上没有五官，脸是平的，就好像脖子上顶着一颗带毛的鸡蛋。可是它偏偏还会发出声音，用力往下拽着陈羲：“不要往前走了，进去之后你就万劫不复，快停下来吧……当初我就选择了跳下深渊，你看我现在获得了永生，留下……留下……”

陈羲使劲挣脱开脚，大步往前走了几步，他不敢回头去看，总觉得那个男人就在自己身后爬。才往前走出去没几步，他忽然看到前边有个女人坐在那梳头。她一只手托着自己的脑袋，一只手拿着一柄木梳很仔细的给自己梳头。

她托着头的手一转，面孔就朝向陈羲这边。然后她咧开嘴笑了笑，一边笑嘴里一边往外淌血：“不要往前走了，前面就是无尽的地狱。留下来吧，你看我选择留下来了，我永远保持着美貌。”

陈羲往旁边闪开，加速过去。过去的时候那个女人的手又转了一下，还是面孔朝着陈羲：“年轻人，不要再往前走了。相信我……留下才能得到永恒。”

陈羲咬了咬嘴唇，用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大步往前走，明明前面没有任何东西，可是却险些撞在一个东西上。等到他发现的时候那东西已经在自己身前不足半米的地方，如果不是他反应力超绝的话只怕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这是一个……灯座？

陈羲看到的是一个浑身赤裸的人，分不出男女。因为他身上已经没有皮了，肉是血糊糊的，那粘稠的血液还在滴答滴答的往下掉。他双手举高扶着头顶上的一盏青铜灯，但灯却没有点燃。陈羲发现青铜灯的灯柱是插进他脑壳里的，他头顶上有一个洞，灯柱就从洞里一直插进去也不知道有多深。

陈羲往旁边闪开，经过这个东西的时候灯忽然亮了，那是一团绿油油的火，如陈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火盆一样，那火没有一丝温度。

“我自愿停下来照亮这路，我愿意献出自己为后来者释放光明。我愿以我的血液化作灯油，有我在时这灯便万古不灭。”

这话直接飘进了陈羲的脑子里，一直在那盘旋着。陈羲的心崩的很紧，现在他总算理解了一些为什么那个执法者说，半路上看到的任何东西和九幽地牢相比都不必在意。木桥很长，能有至少三百米，陈羲一路走来，遇到了太多太多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就快要走到木桥尽头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和之前遇到的东西截然不同的人。这个人看起来是个老妇，穿着很干净整洁的衣服。她身上没有任何破损，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容。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慈祥的老妇人，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看到陈羲过来，老妇人从身边的木桶里倒了一碗酒递给陈羲：“刚才吓坏了吧，那些东西都是因为不敢进入九幽地牢选择了结束生命，可他们却怎么知道这木桥不在任何一界，死在这里就是永恒的死了，一直保留着他们死时候的模样。来，喝了这碗酒暖暖身子，九幽地牢里冰冷彻骨，没有这碗酒你是熬不过去的。”

陈羲下意识的把酒接过来，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老妇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陈羲冷笑，将碗里的酒猛的泼出去，全都泼在那老夫人脸上。那老妇人随即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脸皮都被酒烫的片片掉落。

她猛的晃动起来，连木桥都跟着摇摆。她不停地伸手在脸上胡乱抓着，每一次都会从脸上抓下来一块皮肉。然后她朝着陈羲发出一声咆哮，从她的嘴里爬出来几条黑色的毒蛇，毒蛇张着嘴，毒牙上反射着黑绿色的光泽。

陈羲一掠跳过那老妇，脚下变得很稳定。木桥终于走完，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木桥上燃烧起来大火，之前看到的所有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在大火里被烧的惨叫不止，它们似乎想从大火中冲出来抓住陈羲，可是却怎么也离不开木桥。

……

……

木桥在燃烧，但是木桥没有损坏。桥依然还在，那火海不知道从哪儿而来，火海中翻腾着的那些东西鬼哭狼嚎一般的叫着，承受着烈焰的焚烧。陈羲心里发凉，没有多停留快步进了九幽地牢第一层。

这是第一层，但是最上面的一层。陈羲知道九幽地牢和改运塔就好像是个镜像，九幽地牢的基座和改运塔的基座是相连的。也就是说现在悬空挂在这的九幽地牢，最上面的第一层塔如果能打碎的话，就能进入改运塔最下面的一层。

进来之前陈羲忍不住去想，自己进来之后会发生什么？理论上应该立刻掉下去，掉在一层塔和二层塔之间的隔断上。因为塔是倒着的，那么进去之后头顶是基座，下面是屋顶……可是陈羲进来之后才发现，自己推测的都错了。

进来之后，陈羲发现自己脚下踩着的就是地面，屋顶还在头顶上，甚至他抬起头的时候还能看到一颗明亮的珠子散发出微弱的白光。和改运塔里的布置没有任何区别，唯一不同的是陈羲觉得有些血气上冲，脑子里好像被什么压着似的很沉重。

恍惚了那么几秒之后，陈羲忽然明白过来。不是塔没有倒转，而是他也倒转了。他走进门的那一刻，他就变成了头朝下脚朝上，所以他觉得塔里很正常……只是因为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和这塔一样颠倒过来。

明明没有任何改变，什么时候调转过来的？

陈羲往四周看了看，发现这里和改运塔一样很空旷。改运塔第一层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门户可以进去修行。那些门户之内都是单独的空间，格外的神奇。陈羲一边走一边看，脑袋里的不适越来越强烈。这样长时间的头朝下，陈羲担心时间太久自己的身体会吃不消。

可是，他无法让自己翻过来。他试着跳起来，但竟然不能双脚同时离开地面。这里好像有什么其他的气场，影响着他，压制着他。陈羲又试着调用体内的修为之力，发现丹田里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在这里，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他没有立刻去选择一个门户进去，而是先走到台阶那往上看了看。其实这只是错觉，虽然他是抬着头往上看，实际上他是在抬着头往下看。这里，如此的容易让人变得迷乱。犹豫了好一会儿，陈羲最终还是没有登上石阶。

他将四周的环境都记在脑子里，然后选择了距离出塔门口最近的一道门户进去。他走进之后发现这里的空间很大，和改运塔一样每一道门户都是独立的空间。和改运塔不一样的是……这个门里有人。

一个正在看着微笑的人，一动不动的坐在那。

陈羲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想催发出手背上的青木剑，可是没有修为之力，青木剑没有任何反应。他仔细看了看那个盘膝坐着的人，然后长长的松了口气。那只是一座石像，但雕刻的太精细，和活生生的人一模一样。

陈羲发现那石像没有什么威胁之后，开始在屋子里走动看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走了一圈，什么都没有。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陈叮当要把自己关在九幽地牢，又为什么关进来之后没有任何惩罚。

就在这时候，陈羲忽然后背一凉。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不管他走到什么位置，石像的脸都是朝着他的，都在朝他微笑。石像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无论他往哪个方向移动都是这样。那笑，如此的毛骨悚然。

……

……

内宗

紫气东来阁

宗主看向戒律堂掌座陈叮当，脸色有些不善：“你为什么要把他关进九幽地牢？他没有什么错处。”

陈叮当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因为他死了一个紫袍执法，他就应该受到惩罚。”

宗主冷哼：“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陈地极给你送了什么好处？”

陈叮当摇头：“宗主大人，你不能随便无诬赖我，哪怕你是宗主大人……如果你觉得我错了，你可让别人来做戒律堂的掌座。”

宗主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平静下来：“不要以为我真的拿你没有办法，就算你和百爵关系很亲密，我依然可以废掉你。我警告你，如果月考之前你不把陈羲毫发无损是带出来，我会让你明白内宗是谁说了算。”

陈叮当笑了笑，转身走出房间：“如果我想起来的话，会把他放出来的。”

第054章本我和虚我

陈羲发现这石像不管怎么看都是没动的，如果石像移动的话哪怕再轻微的声音陈羲也不可能漏过。而且只要是移动，地面上必然会留下痕迹。虽然地面现在就是屋顶，可时间久了之后屋顶上也会有灰尘，石像若是随着陈羲的走动而转变方向的话，那么肯定会有痕迹。

既然没有移动，为什么陈羲却那么清楚的看到石像的眼睛总是看着自己的？陈羲强迫自己安静下来，这个时候慌乱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他想到了很多种可能，从各种方向去想，最终好像只有一个答案最贴近事实……那就是，陈羲根本就没有动。

得出这样的答案，无论如何都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因为陈羲之前已经走了一圈，他认为自己走了一圈。如果石像没有动的话那么他也没动？陈羲立刻看了看自己曾经走过的地方……没有脚印，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心里一凉，如果自己没有走动过，那么为什么自己刚才看遍了整个屋子？想到这里的时候陈羲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他之前虽然一直盯着石像看，可却下意识的忽略了一点……石像的相貌似乎很面熟。就算是再强大的工匠，用石头雕刻出来的人像也会有些偏差，因为石头本来的颜色和质地终究反应不出人的血肉。

灰黑色的石像脸，人们在看上去的时候会觉得都差不多。可是陈羲静下心来之后却发现，这石像的脸……是他自己的。石像盘膝坐在那微笑，那笑容正是他对着镜子每日练习的那种微笑。

陈羲觉得头皮有些发麻，走过去看了看石像的手，手背上有一个浅浅的图案……一柄小剑。这一刻，陈羲险些崩溃。他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为什么这里会有他的雕像？青木剑是在大孤山和袁丰雷一战之后才觉醒的，化作了他右手手背上的文身。可是石像上也有这个纹身……如此的诡异。

然后陈羲想到了一个极可怕的可能，进来之后一切都显得那么不正常。这石像会不会真的就是自己？从自己走进这屋子的那一刻他的肉身就变成了石像，然后在屋子里移动的只是他的灵魂？

这里是九幽地牢，好像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很正常。也就是说，陈羲觉得的不正常的才是正常。

可是没有任何更可怕的事发生，那么这石像出现的意义是什么？陈羲连续的深呼吸，他必须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能找到答案的话早晚都会疯掉。那个执法者告诉他陈叮当没有说要关他多久，这种环境下以陈羲的心智也未见得能坚持多久。

安静，四周那么安静。

陈羲想了一会儿之后，就在石像面前盘膝坐下来。他学着石像的样子，姿势保持的一模一样。一个人一个石像面面相对，也可以说一个人的灵魂和一个石像面面相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对方，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陈羲发现自己的心越来越恐惧。这么多年来他曾经面对过很多种恐惧，但是他每一次都能将恐惧抛开。因为他有着超强的毅力和坚强的心志，他时时告诉自己出于本心便是自在，所以也就无所畏惧。

然而现在面对的一切恐惧，都不是危险带来的恐惧。如果面对的是一个强大的敌人，又或者是一头强大的凶兽，陈羲都能计算出自己怎么才能取胜或者逃命。可是现在他没有什么可计算的，恐惧是从他自己心里出来的。

他面对的，是自己。

陈羲开始调整呼吸，不急促不粗重。他想到了在七阳谷禅宗的时候阳照大和尚教他的打坐入定之法，然后他开始默默的在心里念诵禅宗心法。阳照大和尚是七阳谷的得道高僧，他的教导其实在很多时候都影响着陈羲。陈羲之所以总是在危险中能保持冷静，和阳照对他的影响关系很大。

空灵之中，陈羲脑海里有个很温厚的声音出现。那是大和尚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一切有违本心的事都是错误的，一切不合理的事也可以当做不存在，只要你的眼睛看清楚自己，那么你就能明白什么是虚妄什么是真实。认清自己，比认清整个世界都要艰难。

陈羲猛地睁开眼，看着面前的石像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是我，我还是我。”

……

……

竹林深处

高青树的脸色有些焦虑，他来回踱着步子，不时看一眼不远处站着的那个人。这个人身穿一件特别宽大的斗篷，带着帽子，还用黑巾遮住了脸只露出眼睛。斗篷遮挡住了他的身材，看不出他是瘦是胖。黑巾遮挡住了他的脸，看不出是老是少。但是他有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睛，仿似经历过很多很多艰辛困苦。

他的沉默最终换来了高青树的愤怒，高青树猛地停住脚步看向他怒问：“你明明可以阻止这一切为什么没有任何安排？我知道你是想保护自己，可是陈羲是少主，万一他在九幽地牢里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黑袍人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你知道，陈羲必须要去九幽地牢，现在有这个机会让他提前去探探路，对以后大有好处。也必须让他知道九幽地牢是个什么地方，以他现在的修为必须认清自己。如果他贸然行事，就算你我再保护他也没有任何意义。”

高青树道：“可是你很清楚九幽地牢第一层有多危险，万一他不能守住自己就会疯掉。”

“如果他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凭什么报仇？”

黑袍人的反问让高青树无法回答，他张了张嘴却没有一个合适的词语能说出来。黑袍人叹了口气道：“当初宗主信任的人只剩下你我两个了，如果再不小心一些这仇根本就等不到去报，你我连同陈羲一样都会去死。我不怕死，我只怕这些年的隐忍和筹谋都付之东流。”

他语气很轻，所以显得声调有些别扭：“陈羲必须去面对这些，只要他能从九幽地牢第一层渡过难关，守住本心，以后他面对任何危险的时候就都不会暴露身份。哪怕面对敌人的严刑拷打，他也不会暴露。这一关他必须去过，他需要成长。”

高青树愣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一声长叹。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说道：“也许你是对的，但你必须保证他的安全。你现在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份责任。”

黑袍人点了点头：“我只想让他尽快成长起来，现在他被关进九幽地牢未必不是个机会。你放心，月考之前我一定会让他出来的。他的修为还是太弱太弱，必须进改运塔更高层去修行。”

高青树道：“必须按照我的办法，他去大满天宗。”

黑袍人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谁知道呢，也许他自己早就下了决定。他是一个坚强的人，也很聪明。”

高青树没有再说什么，大步离去。黑袍人看着高青树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他似乎很想看到陈羲从九幽地牢里出来后是什么样子，对于那个少年，他同样寄予厚望。但是他现在的身份太敏感，没到必要的时候他绝对不能暴露出来。

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就能给陈羲最大限度的帮助。当初赵家送进内宗的密信就是他毁掉的，也是他回了一封信让赵家打消了顾虑。若没有他，陈羲可能还要面对更多更多的危险。

“我必须活着，必须到陈羲成为强者的那天才能死去。在他成长起来之前，我连死的资格都没有……所以，高青树啊，如果我做出一些什么让你不满的事，你不要怪我。你我都是为了陈羲，都是为了报答当年宗主的恩义。”

他低低自语，然后一转身消失不见。

……

……

陈羲不知道时间，就算一个人的计算能力再强，也无法稳定精确的记住时间过去了多久。这里太安静，安静到连时间的流逝都会被忽略。当陈羲看着那石像没有恐惧也没有担忧的时候，他站了起来。

他的嘴角上带着笑，似乎那石像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石像还在，但陈羲眼里石像只是石像，不是自己。甚至在他眼里，他只是陈羲而不是任何别的人。他的心境到了一个更加高的境界，他已经可以记住自己也可以忘记自己。

他看着石像，石像不是自己。他低头看着自己，自己不是自己。他看着石像，石像是自己。他低头看着自己，自己还是自己。石像可以是陈羲，陈羲也可以是石像。不管走出这个门还是留在这里，陈羲都可以是任何人，任何人也都可以是陈羲。

这种心境，让陈羲感觉到了一种松弛。他这么多年来一直紧绷着的心逐渐舒展开，不再去担心自己是否会暴露。哪怕现在就是强大的敌人用摄魂术来拷问他的灵魂，只怕也找不到任何疑点。

陈羲看着石像，微笑着说了一声谢谢。谢谢你，让我变成了我也让我不再是我。我可以是那个报仇心切的陈羲，也可以是一个只是为了修行的陈羲。

石像也对他笑，好像明白了他的心。

陈羲走出门户，走到第一层塔门口。然后他确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只有站在门口向外看的时候，才能确定自己果然是倒着的。他的头朝下，和九幽地牢保持着一个方向。但是看向外面的时候，外面的世界是正常的。

陈羲再次深呼吸，呼出浊气。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到一阵很奇怪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什么似的。他抬起头往下看……是的，他看向门外，看向九幽地牢下面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姿势，抬头往下看。

他看到那个巨大的天坑里突然出现了一层火海，沸腾的火海之中有很多很多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正在挣扎。火海在不断的上升，如涨潮一样。而随着越来越高，那些火海中的东西变得越发兴奋狂躁起来。

陈羲在火海中看到了强大的修行者，看到了强大的神兽。这些东西残破不全，但依然强大。其中甚至还有一个足有几十米高的巨人，手里拎着一柄巨大的环首刀，巨人仰着头看着九幽地牢，发出一声咆哮！

“我们要出去！”

巨人的怒吼，似乎让这个世界都震动起来。

然后，陈羲看到了一个红袍老者出现，正是守在那道墙外面的灰眼老者之一。他手里拎着一条木棒，普普通通的木棒。看起来那甚至不算是武器，而是一条擀面杖。灰眼老者飘到这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然后他举起木棒往下一砸，只一下……火海熄灭，巨人崩碎，所有咆哮的东西都被镇压。然后那老者把擀面杖往下面的无尽深渊一插，擀面杖瞬间变大，如定海神针一样落下去。下一秒，无尽深渊里荡起来一片血水！

老者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面粉的双手，有些失望的自语：“没有了擀面杖，还怎么吃面条？”

第055章他会回来的

看到的这一幕给陈羲的内心造成了无比的震撼，他能看出来从无尽深渊血海里出来的那些东西都很强大。其中甚至还有令人畏惧的巨人和神兽，毫无疑问的是那些东西轻而易举就能将现在的陈羲打败。

但是那个灰眼红袍老者随随便便的用木棒往下一戳，那么多强大的东西就都被镇压下去。也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幕，陈羲才明白什么叫做大修行者。这个灰眼老者给他的第一印象是疯疯癫癫，一点高人的模样都没有。然而现在，陈羲心里多了几份敬畏。

然后陈羲想到，那堵墙存在的目的是什么，守护那门的老者如此强大，墙里面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九幽地牢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候那老者有意无意的往陈羲这边看了一眼，咧开嘴露出那两排很黄很黄的牙齿怪笑几声。

见他要走，陈羲连忙喊了一句：“前辈，那些东西是什么？”

红袍老者脚步停下，却没有回头：“是一些可怜虫，一些永远也无法走出这里的可怜虫。也许有一天你也会变成它们其中的一个，转变可能就在一瞬间。当然，这种转变也许永远都不会来。要看你的心如何，全在你的心如何。”

最后这句话，他的语气很重。陈羲皱眉，不理解这话里是什么意思。但是红袍老者显然懒得解释什么，直接走了。陈羲看着门外逐渐平息下来的无尽深渊，回想起之前那如擎天之柱一样戳下去的木棒，心里依然还有些震撼。

他回到门里面，想了想之后选择了另外一个门户进去。他发现这个门户里也有一座石像，也是他的模样。只不过这座石像的造型不是盘膝而坐，是站着的，肩膀上扛着一根扁担，扁担两头挑着的不是木桶，而是两个人……

陈羲大惊，因为他看得出来扁担上挑着的两个人是谁。即便他现在的心境已经到了一个很高的境界，却依然被这座石像吓了一跳。扁担两头挑着的人雕刻的很粗糙，而且面目模糊看不出模样。但是陈羲却一眼就能分辨出来，那两个人正是他的父母。那种熟悉感哪怕已经过去十年，依然不曾淡忘。

他在心里默念了几句禅宗的心经，重新归于平静。既然石像出现就肯定有所预兆，所以陈羲围着石像仔仔细细的观察起来。他发现父母的石像上都绑着锁链，锁链上好像还有很复杂的符文。

这是很奇怪的现象，石像雕刻的那般粗糙，可是锁链却雕刻的极为精细。陈羲强迫自己将锁链上的所有符文都记下来，他身边没有纸笔，所以必须靠记忆力一丝不差的记住。他总觉得这石像的出现象征着什么，必然有其深意。

除了锁链之外，他父母的石像头顶上还分别有一件东西。陈羲看了一会儿却不敢太肯定，其中一个好像是一方小玺，另一个好像是一个八卦盘。这两个东西的作用只怕比锁链还要大，所以陈羲连那些细节都深深的记在脑子里。

从这个门户出来，陈羲走进下一个门户。这里还是有一座石像，还是陈羲的模样。只不过这次的石像手里没有了扁担，一只手拿着剑，一只手拿着一块石头。石像低着头看着脚下，神色很凝重。就好像面对着什么极强大的对手，格外的专注。

再下一个门户里，陈羲看到的是和上一个门户几乎相同的石像。唯一不同的地方是，他这次是抬着头，一只手握着剑，一只手托着一块石头。脸上的表情好像比上一座石像更加的肃穆，好像眉宇之间还有淡淡的担忧。

这些石像，到底预示着什么？

陈羲走出来，又回到第一个屋子里盘膝坐下来。他在脑子里将这几个石像串联起来，想从中得到什么启示。可是石像表达的东西太隐晦，他猜不到出处，也猜不到其中有什么关联。实在想不明白，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准备放松一下。然后他就看到面前盘膝而坐的石像似乎有了什么细微的变化，因为太不起眼，所以他刚才没有看到。

他发现这个石像的左手和自己出去之前不一样了……之前的左手手背上什么都没有，右手手背上绘着一柄剑。右手上的陈羲自然能理解，那是他的青木剑。但是现在石像的左手手臂上也出现了一个图案，陈羲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分辨出来……那应该是一条很奇怪的蛇？

是一条直立起来的蛇，但是身子又不太像蛇。尾巴很长，看那形态应该是在摇摆着往前爬。陈羲抬起左手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背上什么都没有。看蛇的头好像抬高着，盯着天空的方向。

他迷惑了，这又在预示着什么？

……

……

接下来的日子，无聊而又漫长。这第一层塔里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发生，每一分钟过的都是那么枯燥乏味。这里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分别，哪怕陈羲从一开始就刻意在计算着时间到了此时也早已经迷乱。

他无法将青木剑催动出来，也无法凝聚修为之力，所以连修行都不能。唯一的好消息是，经过这么长时间之后他一直倒立着，非但没有出现什么对身体不好的事反而已经熟悉，最初那种被什么压迫着脑子的感觉消失不见。

闲极无聊，陈羲开始静坐。他不能修炼，但他可以去冥想。禅宗的冥想指的是进入一种很空的状态，什么都没有，连自己都没有。而陈羲冥想的，是对手。他这段日子虽然没有过多的和内宗的人接触，但也打探到了下一次月考的几个强劲对手。

而高青树也提醒他主意了几个人，一个叫关泽，来路不明，不是从外宗选拔出来的弟子。这个人据说性格极为阴冷，出手无情。在他的概念里没有点到为止这四个字，凡是他挑战的对手非死即伤。高青树说关泽的本命是一颗宝珠，具体什么威力无从知晓。

于是陈羲就在脑海里计算着一颗珠子类型的本命，会出现多少种可能出现的变化和杀招。然后他再计算，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破解。当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了之后，再去想下一个人。

第二个值得关注的人叫黄观海，这个人也不是从外宗选拔进来的弟子。陈羲从他的姓氏怀疑他是皇都城圣堂黄家的人，传闻他的本命是刀。圣堂黄家的人，大部分人的本命都是刀。黄圣堂最喜欢的就是刀，他收藏了很多当世名刀。然后从其中挑选一些赐给族中优秀子弟，陈羲和黄伏波有过一战，黄伏波的本命刀并不神异，也就是说在黄家黄伏波这样的人都算不上优秀子弟。

和之前一样，陈羲开始幻想刀的各种招式和变化。然后在脑子里展开拼杀，用自己的剑想尽一切办法去破刀。其实军武出身的人，对刀的喜爱往往都超过剑。军武之人，对剑都有些偏见。他们认为刀才是兵器，而剑只是挂在腰畔的装饰品。

第三个值得注意的人叫席萱，是个女子。她是从外宗凰鸾学院选入内宗的，在柳洗尘到来之前，她曾经是凰鸾学院的最强者。席萱两年前便进入了内宗，在内宗修行了不到一年后进了月榜前五，在改运塔五层修行。因为内宗有个规矩，凡是进入过月榜前五的弟子一年之内不能再入榜，而席萱已经超过了一年之数。

席萱的本命，是金丝。

陈羲的脑子里不断的计算着各种各样的可能，然后冥思苦想如何才能破敌。这样的冥想格外的消耗时间，以至于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打坐了多久。等他从那种状态出来的时候，是因为有人叫他。

陈羲睁开眼，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身穿红色长袍，正是那两个守门人之一。

这个老者指了指外面对陈羲说道：“你可以出去了。”

陈羲点了点头，起身却并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看向台阶那边问了一句：“请问前辈，如果我踏上台阶会遇到什么？”

红袍老者很直接的回答：“会死。”

“怎么死？”

“怎么死有什么区别？”

“有，我很想知道。”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问了一句：“你进过改运塔吗？”

陈羲点了点头：“进过！”

老者嘿嘿笑了笑：“那你就应该知道你会怎么死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转身就走，陈羲追在后面又问了几个问题，老者却一字都不肯再说。过木桥的时候，陈羲看到那个穿着整齐干干净净的老妇人被吓得连连后退，跪在那不住的磕头。那个头顶有个青铜灯的人，闭着嘴一句话都不敢说。所有之前陈羲遇到的古怪东西，在红袍老者面前都吓得瑟瑟发抖。

走过木桥，穿过长路，到了墙这里。红袍老者推开门走出去，在陈羲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看到了你的未来，你会再回来的。”

陈羲的脚步一顿，看向老者脸色平静地问：“为什么？”

这段日子陈羲的心境提升了很高，他虽然心里惊讶却根本不会露出任何破绽。老者猛的把脸凑过来，用那双灰黑色的眼球几乎贴着陈羲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他仿佛要看到陈羲的心里，又好像想看看陈羲藏着什么秘密。

陈羲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那是一种很多年没有洗澡的气味。所以陈羲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略带歉意地问：“我能走了吗？”

红袍老者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摇了摇头看向两一个老者说道：“他怎么样？”

另一个老者在微笑：“你说得没错，他还会回来的。”

第056章请你原谅我

墙外面有人在等陈羲，正是送陈羲来的那个戒律堂执法者。他看到陈羲的时候有些惊讶，因为他还从没有见到过被关进九幽地牢一层塔之后再出来这样平静如常的。他这些年不止把一个人送进了九幽地牢，每一个出来的人全都失魂落魄好像丢了一半的自己在九幽地牢里出不来。

要么是疯狂的，要么是迷茫的，总之没有一个正常的。所以，陈羲的正常让他觉得很不正常。

“你难道没有遇到什么可怕的事？”

这个执法者好奇的问了一句，似乎是觉得有些唐突又笑着介绍自己：“我叫唐古，戒律堂一级执法者。”

戒律堂的执法者也有等级之分，最普通的是三级执法者。一级执法者已经算是职位不低了，再往上就是掌刑官，掌刑官再往上就是掌座。内宗戒律堂自然只有一个掌座陈叮当，在他之下有六个掌刑官，十二个一级执法者。

陈羲友善的点了点头：“你好……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可怕的事到底指的是什么，如果仅仅是吓人的东西，那我真的没少见。”

唐古问：“可你没有任何变化。”

陈羲笑道：“可能是我神经没那么敏感吧。”

唐古挠了挠头发：“你哪儿是神经不敏感，你简直就没有神经好么……我见过不少从九幽地牢里出来的人彻底完了，整个人被逼疯。念叨着我到底是谁，谁又到底是我。还说什么自己看到了未来，说自己的宿命就在无尽深渊。另外一部分人根本就没有走进九幽地牢，在木桥上就被迷惑或者吓破了胆子，以至于永远的陷在那里再也出不来。”

陈羲笑着问：“所以陈叮当是把我往死里整对吧？”

唐古尴尬的笑笑说道：“当着我的面还是不要提掌座的名讳，毕竟我是他手下。不过你的事我们私下里都议论过，我们也不明白为什么掌座会大发雷霆。虽然有个三级执法者死了，但怎么也和你无关啊。我听闻宗主大人为了你的事特意召见了掌座，但是显然掌座连宗主大人的面子都没给。”

陈羲心念一动，似乎从其中抓住了什么。

陈叮当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送，而一直未曾谋面的宗主却为了他而见了陈叮当。陈羲想到了高青树告诉他的事，高青树说内宗里还有人为他遮挡风雨。赵家的事就是这个人拦下来的……内宗之中，什么人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这点？

想到这里，陈羲就觉得有些紧张。他本以为鬼九爷死了，自己又离开了七阳谷禅宗，所以身边再也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但是进了内宗之后他知道了高青树和父亲关系密切，也知道了还有另一个内宗的高层在帮自己。

这种不再孤单的感觉，让他越发的对查出真相有信心。他跟着唐古一直往回走，忍不住打听了一些关于宗主的事：“前辈，请问宗主的名讳是？”

唐古连忙摆手：“可别叫我前辈，我还是一个正青春的花样美男子。你叫我前辈岂不是说我很老？按照年纪来说我也就比你大个二三十岁罢了……要不叫一声师兄？”

“好的师叔……”

唐古叹了口气：“我现在也想把你弄进九幽地牢了。”

陈羲笑起来，他发现唐古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印象中戒律堂的人应该都是冷言冷语冷表情才对，可是这家伙显然是个异类。可能是在戒律堂那样压抑肃穆的环境中生活的时间太久了，唐古和陌生人的话比和熟人更多些。

他压低声音告诉陈羲：“宗主叫关扶舟，是十年前在上一任宗主离奇失踪之后继任的。据说修为深不可测，不过好像就连掌座对宗主都不是很了解。我们推测，宗主在成为宗主之前，并没有在内宗。”

陈羲敏锐的抓住了一个关键词……离奇失踪。所以他忍不住问：“为什么十年前上一任宗主会离奇失踪？发生了什么事？”

唐古摇头：“那个时候我虽然也在内宗，不过只是个弟子罢了。只是知道那天夜里突然有大批修为高深的神秘人杀入内宗，掳走了上一任宗主夫妇。这件事甚至惊动了执暗法司，所以一个百爵带着不少人来这里查这件事。可是查了十年，一点眉目都没有。应该是上一任宗主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吧，若非真正的大势力怎么可能轻易的进入内宗且掳走宗主夫妇？”

陈羲暗暗冷笑，果然是颠倒黑白。这件事明显就是执暗法司的人做的，却被说成是因为这件事执暗法司的人才来了内宗。看来想要掩盖真相并不是很难，只需要绝对的权威就足够了。谁敢随便怀疑执暗法司？谁有能想到凶手正是执暗法司？

唐古道：“咱们快走吧，明天一早就是月考，你现在回去还能抓紧时间休息下，恢复一些精神。我听说九幽地牢第一层是阴阳颠倒，人在里面的时间久了会连修行都倒退。你算运气不错，月考之前把你放出来了。”

陈羲点了点头，认真地说了一声谢谢。唐古却有些不理解，陈羲这句谢谢是谢他什么。

……

……

陈羲回到翠微草堂的时候，丁眉就站在院子门口等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清量山真藏着什么神异，篱笆墙上的蔷薇花开了这么久还是那般繁茂。一身院服的丁眉站在蔷薇花丛旁边，本来英气的她又带着几分娇美。

看到陈羲的时候丁眉笑起来，微微上扬的嘴角应该是这世上最美的弧度。陈羲大步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她笑了笑想打个不俗气的招呼。可是丁眉却迎着他走过来，给了他一个重重的却温暖无比的拥抱。

她的手环抱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口。这一下把陈羲吓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再精于计算也算不出来丁眉会有这样的表现。

“咳咳……”

高青树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尴尬的咳嗽了几声。丁眉的脸上发热，这才醒悟自己的情不自禁是多难为情的一件事。她立刻离开陈羲的身子，扭过头假装看篱笆墙上的蔷薇花。而陈羲则张着两条胳膊，依然呆傻。

高青树看到他这个反应，低低骂了一句果然白痴。然后转身往回走：“你先跟我进来，我交代你几件事，然后你们两个爱干嘛干嘛。”

“我还要修行。”

丁眉如一只小鹿一样丢下一句话转身跑了，也不知道她在怕什么。陈羲别扭的走进高青树的屋子里，然后自己找了点水喝：“先生，刚才发生的事为什么那么不真实？”

高青树白了他一眼：“你还真不了解女人。”

陈羲坐下来嗯了一声：“我这些年都没有接触过女人，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高青树道：“你自己做了些什么，还怪人家这样。”

“我……我做什么了？”

“听闻你在大孤山英雄救美来着？虽然这样的事俗气到了不能再俗气，可是女孩子终究对这种事很感动。你都愿意为她去死了，她难道就不能爱上你？”

陈羲吓得脸上变色：“可我……没想过啊。”

高青树道：“所以你是个白痴……想当年为师我行走江湖的时候，身边的女子如过江之鲫且个个都是国色天香……”

陈羲打断他：“先生你先醒醒，说点正经事好吗？”

高青树狠狠瞪了他一眼，坐在陈羲对面表情变得肃穆起来：“明天就是月考，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一次普通的月考而已，但对你来说却意义非凡。你只要能进入前五，我就能保证你进大满天宗修行。进了大满天宗每隔七天就会进改运塔一次，因为神腾需要呵护。对你来说这是了解神腾的最好办法也是最直接的办法，哪怕你只是在改运塔八层，也会得到更好的修行方法。”

陈羲问：“为什么您这么笃定我能进大满天宗？”

高青树懒得解释：“我说行，就是行。另外还有一件事你要知道，执暗法司的人已经跟宗主要人了。月考之后，他们也会想办法带你走。”

陈羲试探着问：“我能不能不进大满天宗？也不跟执暗法司的人走？”

“为什么？”

“舍不得您可以吗？”

“你猜我信吗？”

“我自己都不信……先生，现在大满天宗只有十一个弟子了吧？”

“嗯……”

高青树下意识的嗯了一声，忽然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

陈羲嘿嘿笑了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先生你当年就在大满天宗对不对？你就是十二神护之一对不对？所以你才对改运塔八层那么了解，所以你才有信心让我也进大满天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曾经就是神护啊。”

高青树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还是点了点头：“是，你猜得没错。”

陈羲嗯了一声，脸色变得肃然起来：“那么先生……如果进入大满天宗是能找到真相的最直接的路，为什么你当初没有回去而是选择留下来？这些美好都只是你虚构出来的对不对？之所以你告诉我这些，你只是怕我受到伤害。大满天宗的神护可能真的经常接触神腾，但绝对不会接触到当年的真相，这就是你选择留在内宗的真相。”

陈羲站起来，郑重的施了一礼：“谢谢先生维护我，可是先生，我需要的不是安安全全的成长。我需要的是追寻真相最快的将父母从九幽地牢救出来，所以我没有资格去享受安全，我要面对的是凶险。从四岁开始我就做好了准备迎接每一种凶险，我已经准备了十年。”

他一拜，再拜：“所以请先生原谅我，我决定不去大满天宗。我要去执暗法司，我要去找到真相。”

第057章准备

相对无言。

高青树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可是看到陈羲脸上那般坚定不可动摇的表情，他都觉得自己任何话说出来都是多余的。他忽然发现自己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早已经能自己独当一面的成年人。

“既然你这样选择，那么我也无话可说了。”

最终高青树只是长叹一声，走到土炕旁边掀开枕头，从下面取出一本看起来已经极为老旧的书册递给陈羲：“这是当年你父亲传授给我的功法，当时还没有成型，所以连个名字都没有。这些都是我自己根据记忆记下来的，可能会有些偏差，所以一直没有拿出来给你。”

陈羲双手将书册接过来，没有说谢谢。因为情义如此，已经无法言谢。他将书册郑重收好，后退一步，然后深深一揖。高青树没有阻止，受了他这一拜。

“我本想尽我最大的能力，让你能够在大满天宗得到最好的教导，修为达到一定地步之后再去想报仇的事，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陈羲回答：“父母受难，不敢再等。阳照大师压我十年不许出七阳谷，这十年已经是煎熬。身为人子，就算一死也要尽最后一丝孝道。我知道先生都是为了我好，想让我有足够的实力再去救他们。可是我不知道父母还能坚持多久，我去过九幽地牢了，那个地方苦熬十年我无法想象他们怎么坚持下来的。”

高青树道：“我知道你这样的性子既然决定就不会改变了，那么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先说九幽地牢，传闻九幽地牢可以通向一个叫做无尽深渊的地方。谁也不能解释那个地方为什么存在，那里面那么多的强大存在又是怎么被镇压在那的。你应该见过那两个红袍老者了吧……他们已经在那守门四百年。”

陈羲一惊，实在没有想到那两个老者已经活了那么久。

高青树继续说道：“当年厉兰封建造改运塔的同时，建造了九幽地牢。所以也有人说无尽深渊里的那些东西，都是当年被厉兰封镇压在那的。那些东西都太强大，强大到厉兰封可以将其击败却无法将其杀死，于是把它们都投入了无尽深渊。九幽地牢就是一个法阵，让那些东西永远都游离在人间之外。”

陈羲问：“那两个老者是厉兰封什么人？”

高青树道：“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厉兰封的传人。厉兰封只有一个单传弟子，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之后的小满天宗宗主都只收一个弟子，所以最初关于改运塔和九幽地牢的秘密，都是只有每一代宗主才知道。到了你父亲那一代，因为突发变故所以连弟子都还没有选出来就被关进九幽地牢。所以现在知道这秘密的，只有你父亲，我猜测连你母亲都不知道。”

陈羲静静地听着，他需要知道的更多更多。当年阳照大师不许他过早的离开七阳谷禅宗，带他进七阳谷的那天就告诉他，十年之内你不许离开。如今十年已经过去，陈羲开始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步探寻真相。

高青树整理了一下思路后说道：“当初执暗法司的人没有杀死你的父母，就是因为他们无论用什么办法你父亲都没有说出那个秘密。所以执暗法司的人把他送进九幽地牢，就想看看你父亲会不会无意中暴露出什么。”

他看了陈羲一眼，能体会到陈羲心里的痛：“你可以这样理解，无尽深渊和咱们所处的世界不一样，那是一个单独于这个世界之外的世界。当年厉兰封一定是发现了清量山的什么秘密，所以才会冒着巨大的危险去昆仑山找来九色石镇塔。而神腾随后而来在这塔中停留……我怀疑，都是因为这无尽深渊。”

陈羲忍不住问了一句：“先生既然当初是神护之一，难道也不知道神腾是什么？”

高青树摇头：“不知道，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有些是骗你的。大满天宗的十二神护根本就没人见过神腾，因为我们从来没有上过九层塔。大满天宗的宗主只让我们在八层做事，绝不许踏上九层塔一步。”

“那你们做什么？”

“准备食物……还有衣服。到现在我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是这样琐碎的小事。我们每次去，都要准备数量不少的精美糕点，准备各色的时鲜水果。非但如此，还要准备不少漂亮的女子衣物，每一周时间就要采买一些这样的衣衫送去。”

陈羲惊讶道：“难道神腾是个女子？”

高青树还是摇头：“不知道……无法确定神腾是什么。我们也曾经一度以为所谓的神腾不过是个大修行者隐居于此，所以才会需要那些衣服和食物。但是有一天我们去送东西的时候，看到了一条尾巴从九层塔垂下来，很大……”

陈羲深深吸了口气，将听来的这些消息迅速的整理着。高青树说的不快，尽力将重要的细节告诉陈羲：“改运塔和九幽地牢是完全相对的，上面的改运塔什么模样，下面的九幽地牢就是什么模样。九色石是为了稳固石塔不被无尽深渊的巨大能量摧毁，神腾可能是靠着它的强大实力镇压那些东西。”

他认真地说道：“这是我们这些年的推测，小满天宗的存在，就是因为清量山中藏着一个无尽深渊。但是现在，随着一代人一代人过去，内宗之内已经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了。”

“大满天宗的宗主呢？”

陈羲忽然问了一句：“他是谁？他不知道吗？”

……

……

被陈羲问到了关于大满天宗宗主的事，高青树脸上露出几分迷茫之色：“其实到现在为止，我们都不知道大满天宗的宗主是谁。他每年最多来两次，有的时候一年也未见得来一次。每次到来，考核一下门下弟子的修行，留下一些功法随即离去。”

陈羲觉得有些诡异：“我依稀还记得，当年我离开之前父亲就提到过大满天宗，但是我还小，不记得多少。难道说连我父亲也不知道他是谁？”

高青树摇了摇头：“不知道……你父亲曾经和我说起过，在他成为宗主之前，大满天宗的宗主就是那个人。甚至在上一任宗主之前，大满天宗的宗主也是那个人。你父亲怀疑这个人的年纪可能和九幽地牢里的守门人差不多……他每次出现，明明就站在你面前，你以为自己看清了他的脸，可是一转头的时候，你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记住。他没有遮挡过面容，可不管是谁都记不住。”

陈羲问：“幻术？”

高青树再次摇头：“不是幻术，但凡幻术就又破解的时间。一个人修为再高也不可能让幻术持续一年的时间，他最多的时候超过一年半没有来过内宗，如果是幻术早就已经散掉了。”

陈羲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事，索性不再去想。反正他和大满天宗的宗主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索性将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眼前需要知道的事上：“先生，传闻神腾和国师关系密切，是不是真的。”

高青树点了点头：“国师确实对神腾很在意，我们怀疑大满天宗的宗主就是国师的人。至于外界传闻，说神腾是国师寄养在改运塔里这样的话，自然也是国师有意放出去的。前些年还不曾有这样的传闻，那是因为大楚圣皇春秋鼎盛，被誉为天府大陆第一强者。那个时候不管是谁也不敢打圣皇宝座的主意……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圣皇垂危，九子夺嫡，国师放出来这样的消息，无非是想让那些人对他多一些惧怕。”

陈羲点了点头，这和他自己的推测相差无几。想到和高青树才相处了没多久就要分别，陈羲心里确实有些不舍。他走过去为高青树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过去：“先生本不必管我家的事，可是先生却隐忍十年追查真凶，这对我来说便是大恩，我却无以为报。”

高青树将茶接过来喝了一口，眼圈有些发红：“当年你父亲对我如兄弟一般，他现在深陷地府，家造大难，我若是装作不在意的话，自己会把自己骂死。你父亲为人慷慨仗义，一身侠气，他失踪之后其实有不少他在宗门之外的旧交都想查出真相。但是执暗法司却将这件事揽了过去，谁也没有办法越过执暗法司继续追查。你去了执暗法司之后，我就离开小满天宗去寻找那些你父亲的旧交，待你查到真凶之后，我们就来帮你。”

陈羲脸上变色，郑重一礼。

高青树伸手把他扶起来说道：“虽然你已经有了决定，但我还是要告诫你……这些年执暗法司从内宗带走了不少优秀弟子，都是下落不明。谁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怎么样了，所以你去了之后要格外小心。万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撤出来。”

他从怀里拿出两块定向图鉴递给陈羲：“若你能进执暗法司，他们每个人都会发一个定向图鉴。这是我改过的，看起来和他们发的一模一样，但细微处有些变化。你在这两个定向图鉴上都滴一滴血，这两个图鉴就会相通。若你在执暗法司遇到危险就将图鉴捏碎，我留下的这块就会显示出你的位置，我会尽快去找你。”

陈羲点了点头，将两块定向图鉴接过来，然后分别往图鉴上滴了一滴血。那血珠立刻就渗透了进去，片刻之后消失无踪。高青树把其中一块拿过来，催动一丝真元用手指在图鉴上写了几个字，陈羲手里的那块图鉴随即微微发热。陈羲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这块图鉴上出现的字和高青树的那块上一模一样。

“这个要收好，方便联络。”

高青树又交代了一句，陈羲点头将图鉴贴身收起来。

然后高青树又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递给陈羲：“这是我这些日子做好的灵雷，你随身带着以备不测。”

陈羲看了看高青树好奇地问：“身上都搓干净了？”

高青树笑道：“那是我骗你的，制作灵雷是我偷学来的。”

他拿出一颗灵雷对陈羲说道：“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要记住……现在我唯一确定当初内宗中和你家的惨案有关的人，就是这个会制作灵雷的人。这个人现在也在执暗法司，当初若不是他接应的话，只怕执暗法司的人也没那么容易进入内宗。要知道结界是当年厉兰封留下的，一般的大修行者毫无办法。”

陈羲的心一紧，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高青树继续说道：“这个人，也是我在大满天宗的师兄。他叫虢奴，曾经是虢国的皇子，虢国很小，依附于诏国。大楚圣皇灭掉诏国之后，顺便也把这个小国灭了。他被俘，圣皇为其改名为虢奴。后来此人也不知道怎么就进了大满天宗，后来和你父亲也是熟识。在宗门内。你父亲本来觉得他身世可怜，对他很照顾。谁知道这人竟然如此阴狠……当年的事之后，他就离开了内宗，应该就在执暗法司中。”

“如果你遇到了他，千万小心。这个人天赋极好，且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你的灵雷不要让他看到，否则你就危险了。我本想去皇都城除掉此人，但是又担心我离开之后你回来没人接应，所以一直容着他活着。我离开之后，等到时机成熟会去除掉他。”

陈羲点头，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

第058章辟地刀

第一抹晨曦爬上陈羲屋子窗口的时候，陈羲穿戴整齐的盘膝坐在木床上闭目养神。今天他没有去修行，他需要保存体力和精力应付马上就要到来的月考。这次参加考核的人数超过二百，其中却没有丁眉。陈羲知道丁眉的修为这些日子也是突飞猛进，她只是性子太恬淡太安静，不喜欢拼斗。

而且她几乎没有对战经验，所以在大孤山的时候才会被袁丰雷的本命剑逼迫的那般狼狈。但是陈羲知道她放弃了这次月考还有别的原因，虽然陈羲在某些事上有些愚笨，但他也猜得出来丁眉是怕他分神。

陈羲想去劝她，可是陈羲也明白丁眉的性子里也有一份倔强。如果陈羲一再要求丁眉去参加月考，对丁眉来说可能心里更不好过。在大孤山陈羲拼死救了丁眉，丁眉自然而然的也想为他做些什么。陈羲了解丁眉的性格，他没有去劝丁眉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不想让丁眉心里觉得欠自己什么。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陈羲起身，走到镜子前站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这次不再是那种练习的笑容，而是给自己一个鼓励。

走出房门，陈羲看到高青树和丁眉站在院子里等他。陈羲笑了笑，示意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高青树走在前面，陈羲和丁眉并肩跟在他身后。走上竹林小路的时候就热闹起来，各教习都带着自己的弟子往瀑布那边走去。

瀑布深潭不远处有一大片空地，每个月的月考都是在此举行。此时内宗的人几乎都到齐了，聚集在距离空地百米外的高坡上。没有参加月考的弟子都在那儿，为自己的同门加油助威。

每一个教习带着自己参加月考的弟子走到空地外的时候，高坡那边都会有一阵欢呼。内宗弟子数量并不少，比起外宗六院加起来可能还要多些。这是在十年前陈羲父母被抓走之后才有的变化，以前内宗不过百余人而已。每个教习最多不会超过五个弟子，但是后来，最多的教习门下有七八十个弟子。

这种变化来自于执暗法司的干预，从十年前开始执暗法司从外面带进来大量的年轻人，不必参加外宗选拔直接进入内宗修行。这些，是外宗六院的弟子所不知道的。在外宗六院的弟子心目中，内宗依然是个高高在上的神秘的地方。

每一个教习带着门下参加月考的弟子走来的时候都有欢呼声，唯独高青树带着陈羲和丁眉来的时候场面安静的让人不适。因为高青树只有陈羲和丁眉两个弟子，哪里还有别人为他们呐喊助威？

到了空地外面之后，高青树也没有交代什么，拍了拍陈羲的肩膀随即去了教习坐席那边。丁眉略显孤单的一个人走上高坡，眼睛里却只有陈羲一人。四周的喧哗热闹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就在自己的世界中，而她的世界好像只有她眼睛里的人可以融入。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人都到齐。戒律堂掌座陈叮当走到空地中央，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规矩你们都懂，我也就不多说什么。每一次的对手都是自己抽出来的，所以绝对公平。一战一战的往下打，打到最后还赢你就是第一。”

他一招手，几十个身穿紫袍的执法者抬着一些东西走过来。陈羲看到那些东西好像是一卷一卷的布幔，那些执法者将布幔展开，把空地分割成二十个三十米见方的小空地。布幔的高度只到膝盖左右，所以不影响观赏。

陈羲察觉到布幔上有很强的元气波动，应该是为了防止比试的两个人影响其他人。这其实就是以小的结界划分出比试场地，毕竟有那么多弟子有资格进入月考，所以比试是要同时举行的。

负责维持秩序的是戒律堂的人，这些面无表情的紫袍执法者让人望而生畏。陈羲在那些执法者中看到了唐古，而后者朝他举起手比划了一下大拇指。陈羲会心一笑，在心里说了声谢谢。

参加比试的弟子按照顺序进入场地，然后分别从一张桌子上取一个纸团。纸团上写着的名字，就是接下来第一个面对的对手。这样做很公平，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充满了未知性。而且这样极有可能出现两个比较强大的弟子提前遭遇，所以从一开始就能给围观的人带来感官刺激。

一共有二百零四个人参加月考，按照先来后到的原则一半的人去取纸团，剩下的一半人被动的接受自己的命运。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不算短，而接下来就是真真正正的让人的眼睛没有一刻闲下来的时间了。

四十个人进入二十个场地，负责这二十个场地监考的是内宗的长老。他们不带弟子，所以更显公平。

陈羲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纸条，然后觉得运气果然不是很好。他抽到的人正是高青树提醒他要注意的人之一……黄观海。

……

……

第一批上场的四十个弟子没有陈羲，他心情平静地看着那些人施展本领，一时之间空地上异彩纷呈，这些天之骄子纷纷拿出最强大的修为试图击败对手。陈羲的注意力停在一个人身上，这个人叫做关泽。

这个人是结束比试最快的，上场之后只一招就将对手打的吐血倒地，然后面无表情的走出场外。

太快，在别的比试场地还没开始的时候，关泽已经赢了。他的对手和他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双方在境界上的差距太大。关泽的对手在看到自己抽到了关泽之后表情就很痛苦，他上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高举双手宣布自己弃权。关泽与其冷淡的说了一句放下手，这人下意识的才将手放下就被关泽一招打残。

这种暴戾之气，似乎在内宗中格外的浓烈。陈羲看到关泽下场的时候往自己这边看了看，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身后有人走过来，侧头看了看发现是比自己矮了不少的关烈。在人前关烈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走到陈羲身边后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如果你能打赢黄观海进前五没有问题，但是如果在进前五之前遇到了关泽……不要上场。”

“理由？”

陈羲问了一句。

关烈沉默了片刻后回答了几个字：“他是疯子。”

说完这句话之后关烈转身走了，陈羲微微皱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然后他就听到执法者大声喊：“陈羲，黄观海上场对决！”

陈羲将脑海里的思绪尽数抛开，跨步走上场内。黄观海从对面的人群里走出来，是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青年。这人身高和陈羲相差无几，面相来说比陈羲少了几分阳刚多了几分阴柔。他上场的时候眼睛往陈羲手腕上看了看，然后嘴角挑出一抹冷笑。

陈羲看到他的表情，就确定他果然是圣堂黄家的人。现在的小满天宗还真是热闹非凡，已知的就有两个圣堂家族卷进来。虽然柳洗尘离开了小满天宗，但是柳家还有几个人在内宗修行。

看来，皇都城那边的环境要比小满天宗恶劣的多。只怕圣皇真的已经到了垂危时刻，这些家族都在想办法为以后做打算。

负责评判他们两个比试的是内宗的一位长老，看起来已经七八十岁的样子，不过真实年纪应该要更老。他坐在场地的一个角落的椅子上微微眯着眼，没有看陈羲和黄观海一眼，等到两个人上场之后，这位似乎还在打瞌睡的长老语气很缓慢地说了一句：“还是老规矩，比试的时候靠的是真正的修为，不许使用本命之外的任何器物。你们身上如果带着什么宝贝，还是先都交到我这里。”

陈羲一怔，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楚离珠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心里冷笑，把楚离珠摘下来塞进鹿皮囊里，那老者眯着眼睛有光芒一闪。他等着陈羲将东西交给他，却见陈羲一转身把鹿皮囊抛出去，落在很远之外的高青树手里。

老者的脸色一寒，眼睛骤然睁开，一抹寒光从他眼神里释放出来，似乎动了怒。陈羲也不理会，走到一侧站住不言不语。老者没有多说什么，接过来黄观海递给他的东西，似乎是低低地说了句什么。陈羲虽然听不到，但是看嘴型知道那老者说的是……你可以打死他。

黄观海阴冷一笑，点了点头走到陈羲对面站好，他朝着陈羲抱拳，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极为温和谦厚的笑容：“还请陈师弟手下留情，上次我家那两个不成器的家伙就是败在你手里的吧？陈师弟年少有为，真是令人敬佩。”

陈羲抱拳回礼：“黄师兄，你笑的好假。”

黄观海表情一变，哼了一声伸手往前一指，他背后绑着的长刀立刻飞了出来，这长刀有一米二左右，是一柄看起来很普通的双手直刀。但是陈羲能从那直刀上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显然不是凡品。

黄观海一边微笑一边说道：“我的本命，是圣堂他老人家年少初从军伍时用的直刀。虽然距今已经有很多年，但这刀上留有他老人家的气息，陈师弟你若是觉得没有把握，可以现在离场。”

陈羲做了个请的手势：“请！”

黄观海也不再说什么，伸手往前一指，本命直刀随即飞了出去，他双手握在一起十指交叉，低呼了一声：“小辟地！”

瞬息之间，那直刀在半空中分裂出来十一柄一模一样的直刀，一共十二柄直刀眨眼间飞到陈羲头顶围成一圈，然后猛的下坠。十二柄直刀刀尖朝下插进土地之中，恰好组成一个极规整的圆形，而陈羲就在圆心。

黄观海冷笑道：“小子，不要以为见过黄伏波施展的小辟地就以为了解了这一招。现在我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真正正的辟地刀……你会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第059章刀魂招军威

十二柄直刀入地，将陈羲围在正中。直刀上有强大的元气流动，陈羲感觉的很清楚那是一股滔天的杀气。这是一柄黄圣堂曾经用过的兵器，即便只是他年少时候用过的，但依然强大的令人心悸。

刀上残存着黄圣堂当年的杀意，迫人心神。仅仅是这刀上残存不多的气息，就如此的令人觉得恐怖。可想而知现在的黄圣堂修为有多高，也可想而知大楚拥有三十六位这样的强大修行者代表着什么。

陈羲感觉自己被杀气锁定了，直刀虽然没有动，但是就如同它有生命一样，知道陈羲就是自己下一个要斩杀的敌人。就在此时不远处的黄观海冷笑道：“黄伏波只不过学到了皮毛而已，真正的辟地刀当有军威！”

一瞬间，刀身上的杀气暴涨。十二柄直刀发出十二道刀气绞向陈羲，陈羲不敢大意，右手抬起，青木剑随即从他手背上飞了出来，但陈羲刻意隐藏，青木剑依然是扁担的形态。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知道他的扁担已经化作了青木剑，当时击杀袁丰雷的时候旁边一个人都没有，就连丁眉都不知道。

陈羲身形往上一掠，扁担如凤点头一样，连击十二下，将那十二道刀气拨开。刀气却如有形一样，飞回去撞在直刀上又加速回来。那十二柄插入地下的长刀就如弹性十足的幕布一样，刀气回到幕布上被反弹反而加速！

陈羲落地之后扁担出手如电，再次将刀气拨开。这一次之后，刀气竟然真的逐渐成形，变成了十二个圆盘锋刃，是很规则的圆，周围一圈格外的锋利。这十二个锋刃圆盘被陈羲击退之后在直刀上绕了一圈，就好像重新上足了发条一样飞回来。陈羲不断的击打闪避，可是锋刃圆盘这样来回往返永无止境。

且每一次锋刃圆盘绕直刀一圈之后速度就会更快，一时之间陈羲身体四周就好像出现了几百个锋刃圆盘似的，密密麻麻，一个飞过一个又来。

“我的天！”

高坡那边有弟子忍不住发出惊呼：“被困进这样的阵法里，只怕谁也坚持不了多久吧。若是换作我，可能早就被绞碎成了肉泥。”

旁边一个人惊讶道：“那些刀气每一次往返后速度就提升了一些，而且看起来没有停下来的时候。现在那个陈羲还能勉强将所有刀气都击退，可是再过一阵子之后刀气的速度越来越快，只怕陈羲坚持不了多久。”

他身边一个矮胖弟子叹道：“圣堂家族出来的人就是了不得，陈羲从一开始就这么被动，怕是输定了。黄观海根本就无需自己动手，仅凭着他的本命就足以将陈羲击败了。而且看起来他可不只是想击败陈羲，根本就是想杀了他啊。”

最初说话的那个弟子脸上带着惧意：“这些大家族出来的人果然不能招惹，这才开始胜负已经很分明了。你们看陈羲虽然出手速度极快，但终究只有一条扁担。我料想黄观海根本就没有尽全力，而陈羲已经有些不支了。”

另一个人道：“我早就说过，陈羲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黄观海的对手？只怕再有一两分钟，陈羲必败无疑！”

丁眉耳朵里听到了这些话，可她却根本没理会。她的注意力都在陈羲身上，两只手攥的紧紧的。她是一个不太善于表达自己的人，而此时她的紧张却全都写在了脸上。她不敢看又不敢不看，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而此时，刀阵里的陈羲却依然没有任何改变。他将三十五式青木剑诀施展出来，一招一式，在锋刃的暴风缝隙里如一个纸鸢一样，大家都在等着下一秒纸鸢就会被锋刃切碎，可是他却偏偏能在最危险的时候接连避开。

而让那些围观的人惊讶的是，陈羲的速度居然也跟着锋刃圆盘的速度越来越快。逐渐的，所有人几乎都将注意力放在陈羲和黄观海那边，其他弟子的比试无人问津。

“妈的！”

最初说陈羲马上就不行了的那个弟子低低骂了一句：“这个陈羲也他娘的是个变态，到现在为止虽然他没有任何机会反攻，可是身法速度也太快了吧。而且那锋刃圆盘的速度那么快，他的眼睛居然跟得上！”

矮胖子道：“反正我已经是眼花缭乱了，根本看不出来那些锋刃圆盘的路线轨迹。可是即便如此又能怎么样呢？陈羲只是身法足够快而已，他没有任何反击的机会。这样下去，也只是多坚持一会儿罢了。很明显，黄观海这个阵型发动起来之后就根本不用他操心，是他那柄神异的本命长刀自主进攻。也就是说黄观海没有一点消耗，而陈羲的修为之力和体力都在不停的消耗。”

陈羲现在确实有些微微觉得头疼，他一边避闪还在一边观察着那些锋刃圆盘，他想找到这些东西的进攻套路，可是看了这么久他终于确定，那些锋刃圆盘的进攻是随机的，没有套路。十二柄长刀就好像一模一样的加速器，锋刃圆盘不会回到固定的某一柄直刀上。锋刃圆盘可以任意一柄直刀上重新加速，所以找套路是不可能的。

但是，陈羲还是找到了一些破绽。虽然锋刃圆盘的落脚点是不固定的，可直刀是固定的，所以那些锋刃的发力方向还是有迹可循。就是这细微的破绽，让陈羲很从容的将以扁担将所有攻势一一化解。

黄观海似乎也有些吃惊，没有想到陈羲居然坚持了这么久。他双手再次握在一起，然后猛的一扭。

十二柄插在地上的直刀随即动了起来，围绕着陈羲开始快速的旋转。随着速度越来越快，已经看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柄刀，陈羲外面根本就是一圈光幕！这样一来，刀是移动的，那些锋刃圆盘回去加速之后，真真正正的无迹可寻！

……

……

陈羲面临着有史以来最强的对手，比起黄观海，在大孤山和陈羲一战的那个郑恺根本算不得什么了。虽然郑恺的铁锥靠的也是数量和速度，但和刀阵相比的话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陈羲的扁担速度也越来越快，他此时靠着的就是在翠微草堂拔草和在瀑布里修炼而锻炼出来的超强眼力反应力。看起来他好像越来越狼狈，但实则他心里依然平静。他脑子里重复着自己在九幽地牢第一层的时候幻想的画面，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幻想中曾经和黄观海已经有过一战！

虽然这一战是虚幻的，但他依然能从其中得到启示。在他那次幻想中哪怕没有预料到黄观海能借黄圣堂残存的杀气，可是他从那个时候就知道该怎么取胜。

快！

唯有快！

以快破快！

陈羲伸手往前一送，扁担居然脱手而出！这是陈羲以前没有做过的事，因为以前他无法让扁担离开自己去应对敌人。他的本命，不能离身而战。可是现在的陈羲已经不再是才进内宗的陈羲了，他甚至已经不再是那个才被关进九幽地牢的陈羲了。

本我，虚我。

陈羲是本我，扁担就是虚我。现在，他变成了两个陈羲。陈羲一心二用，以念力控制着扁担在自己外围横扫那些锋刃，他自己则以双手施展青木剑诀，手指点在那些锋刃圆盘的中心将其拨开。

扁担阻挡住了大部分的锋刃圆盘，而陈羲则向前迈出了三步。这三步距离，却让远处的黄观海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无法想到，陈羲居然找到了这刀阵唯一的破绽。当年黄圣堂以这样的刀阵在战场杀敌的时候，也不知道有多少敌人死在其中，没有人察觉到这刀阵有什么弱点。

可是陈羲迈出这三步，却让黄观海脸上变色。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很清楚。刀阵看似无迹可寻，实则还是有一定规律的。如果锋刃真的是没有任何规律的攻击，这样的速度之下十二个锋刃难免会撞在一起。如果锋刃和锋刃相撞，无异于自己破开了刀阵对敌人的封锁。

所以刀阵的唯一弱点就是，不管锋刃怎么动，在阵型中都有一个无形的阵眼。那是一个真空的区域，而且是一个移动的区域。当有两个锋刃将要相撞的时候，这个阵眼就会出现，形成一个漩涡，将两个锋刃卷进去然后再甩出去。这个阵眼随着锋刃而动，不会固定于一处。

可是陈羲走到那个地方，恰好是阵眼刚刚出现的地方。然后黄观海就看到陈羲带着强悍修为之力的一拳砸在阵眼上，刚猛的拳风让空气都为之爆裂，阵眼其实就是一个气旋，靠着元气旋转将可能相撞的锋刃分开。而陈羲这一拳，直接打爆了这个气旋！

嘭的一声！

闷响之后，阵眼崩碎！

锋刃立刻就乱了起来，噼噼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很快十二道锋刃就自己撞毁了半数以上。而没有了那气旋的干预，刀阵的威力大减。陈羲的压力骤然一轻，靠着扁担就已经足以应付剩下的锋刃。他脚下一点掠了出去，伸手将插在地上的一柄直刀硬生生拔了出来，然后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握着刀锋，双臂一用力，嘣的一声竟然把直刀掰断了！

可是得手之后的陈羲没有喜色，因为他知道既然能被掰断肯定不是黄观海的本命直刀真身。那本命刀上有黄圣堂残存的气息，怎么可能轻易被折断？就算这刀曾经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直刀，但就是那残存的杀气让它不再是一件凡品。

陈羲速度奇快，在黄观海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接连折断了两柄直刀，却都不是本体。眼看着陈羲出手如电般抓向第三柄直刀，黄观海再也平静不下来了。他双手分开猛的往地下一按，嘴里喊了一声：“辟地刀魂招军威！”

一瞬间，陈羲即将抓到的那柄直刀骤然变了。

一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杀气的精甲武士出现在陈羲面前，迎头一拳砸向陈羲的面门！

第060章必死之局

这是一个面容坚毅肃穆的士兵，他身上穿着古朴的战甲，而战甲上好像还能隐隐看见那斑斑血迹。这是一个存留在直刀上的真正的兵魂，他就如同还活着一样，眼睛里充满了斗志和杀气。

大楚能有现在的地位，不知道是多少这样的士兵战死在沙场上才换来的。也不知道他是战死在哪场战役之中，更不知道他的姓名。数千年来，大楚对外有过数不清的战争，如他这样的士兵牺牲了多少人谁又能记得住？

但既然这是黄圣堂曾经使用过的兵器招来的兵魂，那么料想年月不算太久。这个士兵显然还以为自己身处在战场上，面前的就是自己必杀的敌人。

精甲士兵一拳砸向陈羲的面门，陈羲头向一侧闪开身子微微下压，肩膀重重地撞在这个士兵的胸口上。这一下力度奇大，直接将那个士兵扛飞了出去。但是士兵落地之后很快又站了起来，大步朝着陈羲走来。似乎他无所畏惧，只有向前。

随着黄观海的功法催动，其余的直刀也都幻化成了武士。他们的脸上满是血污，他们身上还有死亡时候留下的伤痕。他们的甲胄有的破损不堪，还有的人脸甚至都是残破的。但他们身上有着一模一样的气势，那就是一往无前！

这就是大楚的士兵，威震天府大陆的大楚士兵。

陈羲看到其中一个人显然不一样，他穿着的皮甲比其他士兵要厚实也更全面，是一名什长。什长，几乎是军队中最低级的军官。手下有十名士兵，但是每一个能成为什长的人，都是从刀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战功赫赫！

陈羲敏锐的察觉到这个什长身上的杀气，和黄观海的本命直刀上杀气相同。所以他立刻就明白了，这个什长居然是当年黄圣堂遗留在直刀上的残影！岁月如梭，过去了这么久，这把直刀依然记得主人的模样。多年来，它依然如忠诚的仆从一样守护着主人曾经的影子。

一个士兵大步扑向陈羲，陈羲的扁担从远处飞过来拦腰将其打飞了出去，可是如第一个士兵一样，他再次站了起来继续进攻。黄圣堂的残影站在那，似乎是看着陈羲又似乎是看着别人无法看到的敌人，他伸出手指向前方大声喊着：“大楚雄兵！破敌向前！”

“向前！”

“向前！”

“向前！”

所有的士兵都在高呼着这个口号，令围观的人动容。能进内宗的人，没几个是寒门出身。可即便是这些大家族出来的人，也没有见到过大楚的军队在战场上是什么模样。此时，那种什么也无法阻挡的气势震撼了所有人。

看台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内宗宗主微微叹息了一声：“惊扰了本来沉睡的忠魂……不该，不该……”

坐在他身边的执暗法司百爵则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说道：“也算不得什么惊扰，这些士兵早就已经死去多年，这只是他们不愿散去的一抹英魂而已。他们临死之前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此时将陈羲当成了敌人。只不过……黄家这小子用出这种手段，确实是对先人不敬啊。人们都说黄圣堂执家有方，却忘了教会自己的子孙后代怎么尊敬已经战死的士兵。”

内宗宗主摇头不语，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陈羲。

百爵的视线也停留在陈羲身上，忍不住有些期待地说道：“如果这小子还能坚持下来，他我是要定了。神司就需要这样心志坚定不愿放弃的年轻人加入，至于修为低一些倒是无妨，神司中教人修行的功法只怕比你这内宗还要好的多。”

内宗宗主淡淡地说了一句：“神司这些年来灭了不少人的门，功法自然是不少的。”

百爵却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神司做事难道还需要向你解释什么？随你怎么说就是了。但不可否认的是，大楚的普通百姓也好，你们这些宗门的人也好，能有现在安稳的生活和神司难道没有关系？神司处理了多少试图挑起祸端的人？灭杀了多少试图制造灾难的人？你们应该心存敬畏，我说的对不对？”

宗主沉默，没有继续说话。

站在百爵身后的付经纶眼睛看着陈羲，然后下意识的往对面高坡上扫了一圈，看到了站在人群中观战的丁眉。当他看到丁眉一直看着陈羲而且明显很紧张的时候，他眼神里有一股子阴冷不可抑制的冒了出来。

他的嘴角抽了抽，心中有个声音突然之间咆哮出来：“陈羲！我要杀了你！丁眉，我要把你夺回来！虽然我并不喜欢你，也从没喜欢过你，但是我绝对不允许别人占有你。就因为你，陈羲死一万次都足够了！”

他弯腰和百爵压低声音说自己要离开一下，百爵脸色不悦的点了点头。他快步离开，对等着自己上场的石雪凌使了个眼色。后者明白，连忙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黑竹林，石雪凌见没人了立刻扑上去抱住付经纶，蹭着他的胸膛：“讨厌……人家一会儿还要上场比试呢，你这会让我来这里，莫非是又想我的身子了？你要是又把人家弄的浑身酥软，一会儿还怎么跟人比试啊……”

付经纶把她推开，从袖口里拿出一张符纸递给石雪凌：“这是神司的强功符，一会儿你藏在贴身的地方，可以让你增强三成的修为，我再暗中把你的对手都调换成弱者，我要你一直赢下去，赢到和陈羲交手，然后杀了他！”

石雪凌愣了一下，然后问道：“难道你认为陈羲会赢了黄观海？”

付经纶摇了摇头：“我不认为他会赢，但我不想让他活着。如果他侥幸赢了，你来杀了他。”

他又掏出一个布包递给石雪凌：“这是冰魄针，入体即化，查都查不着。冰魄针上还有剧毒，但也一样的无色无味无从查起，都是神司秘密使用的东西。如果陈羲这次输了自然没你什么事，我还保你进入神司。他要是赢了而你接下来杀了他，我一样保你进入神司。”

他一把搂住石雪凌的腰，伸手在石雪凌胸脯上揉了一把：“以后你我双宿双栖，朝夕不离。”

……

……

陈羲看到一个士兵大步冲到自己面前，一拳砸过来。他没有避闪，而是同样一拳砸出去。两个拳头狠狠的撞在一起，咔嚓一声，那士兵的胳膊被打的向后折断。但是他却没有停下来，竟然极其凶猛的一口咬向陈羲的脖子。

陈羲说了一声得罪，膝盖抬起来重重地撞击在士兵小腹上。这一下立刻把士兵撞的弯了腰，陈羲膝盖第二次抬起来正中士兵的下颌，将士兵撞的向后倒飞了出去。可是虽然可以直接打击这些士兵，但他们不是活人所以无所谓痛苦。他们倒地之后，还会再爬起来和陈羲厮杀。

陈羲一脚将第二个扑上来的士兵扫倒，然后双手上爆发出两团真气之焰，能有近两米长，他伸平了胳膊身子猛的如陀螺一样转起来，手上的真气之焰也随着旋转。噗噗噗噗的声音不绝于耳，一个士兵被真气之焰连续斩了几十次，终于无法重组而消散。

可是就这么一眨眼的时间，四五个士兵围了上来，同时出手。陈羲的真气之焰被这四五个士兵靠着身躯硬生生的压了下去，两个士兵抱着陈羲的身子，另外一个人一拳朝着陈羲的脸就砸了过来。这些士兵根本就不去管用什么招式，他们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杀死敌人！

陈羲的双臂都被士兵抓住，眼看着那一拳就要到了他眼前的时候，他往下一矮身子让过拳头，双臂运足了力气往前一甩。两个抱着他胳膊的士兵被抡起来砸了出去，面前的士兵也随即被撞飞。

那些士兵虽然难缠，但修为确实都算不得很强大，只是他们不容易被击杀，哪怕残破还会再次站起来继续战斗。这种斗志让人有些头疼，更何况陈羲还要分神注意着始终没有自己出手的黄观海。

而且陈羲很清楚，目前来看辟地刀还没有发挥真正的威力。

他一招手，扁担飞回手中。青木剑诀第一式直刺，正刺在一个士兵的胸口。砰地一声，这士兵被扁担上的巨大力度撞飞了出去。陈羲见那士兵离开自己足有十米距离，嘴里念了一声：“爆！”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被撞飞的士兵砰然爆开。他之前将修为之力注于扁担上，刺在那士兵胸口的同时就修为之力逼进了士兵体内。等到士兵退后的那一刻，他将修为之力催发爆裂。这个士兵胸口裂开一个大洞，吼了一声不甘的倒了下去。

打到现在陈羲才击杀了三个士兵，还没容得喘息五六个士兵蜂拥而上，完全不顾及自己，他们跃起来扑向陈羲，完全把陈羲困在了里面。陈羲的扁担快速的出手，每一击都将一个士兵弹开。

爆爆爆爆爆！

陈羲不惜耗费修为之力，接连把这些士兵全都以修为之力爆开。一个接着一个，士兵的胸口被炸开大洞然后倒了下去。就在这混乱之中，陈羲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

刀气！

他在反应过来的同时将扁担举起来架在自己身前，几乎就在这刹那间，黄观海的本命直刀就到了，此时的本命直刀是黄圣堂年轻时候的模样，坚毅而冷傲。他就是刀，刀就是他。为了等待这个时机他一直没有出手，任由陈羲击杀那些他曾经的手下士兵也无动于衷。这就是一个将领的铁血冷酷，为了胜利哪怕是自己的手下士兵也可以牺牲。

他的目标，只有胜利。

这一刀的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就在陈羲将所有士兵逼开的那一瞬间。在四周的天地元气极为混乱的时候，一刀到了陈羲身前。这一刀上的力度，竟然有一种让人无力抵抗的威压。那是年轻的黄圣堂全力一击，即便那个时候他修为远不如现在可那种一往无前的刀意好像能摧毁一切。

陈羲的扁担被刀意压的弯了下来，陈羲的双腿都在微微颤抖。刀虽然被他架住，可是刀意上的伤害却持续不断地压迫下来。此时的黄圣堂，他的右臂就是他的直刀。直刀压在扁担上，迫使陈羲的身子一点一点矮下去，看起来陈羲已经坚持不住了。

看台上，百爵叹息一声：“他天赋虽好，可终究挡不住黄圣堂残存之威。”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地，场上变化又起！

一直没有出手的黄观海，在看到陈羲已经坚持不住的时候骤然动了。他的修为境界本就比陈羲要高，此时又看准了时机，掠到陈羲身后一拳砸向陈羲的后脑！这根本就不是为了取胜而出手，而是为了杀人而出手！

第061章死也护着她

陈羲的面前是刀，身后是黄观海的拳头。刀是黄圣堂年轻时候用过的兵器，上面残存的杀气依然强大。身后的拳头上闪烁着真气之焰，那是破虚四品的浑厚修为。不管是面前的刀还是身后的拳头，有一样打在陈羲身上只怕都是死路一条。

嘭！

黄观海的拳头结结实实的打在陈羲的后脑上，这一刻黄观海心中大喜。他一直在等待着时机，圣堂他老人家对他们这些年轻人的教诲就是，面对战争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不管使用什么诡计，只要最后胜利就足够了。

这一拳，让他体会到了胜利的喜悦。

拳头打的很实在，以至于关节都有些疼。以他的修为足以打爆陈羲的脑袋，这全力一击也正是要这样做。可是触手的疼痛感让黄观海喜悦的心情骤然一收，为什么会疼？为什么面前没有血肉纷飞？

因为他打中了一条扁担。

就在他诧异的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后脑上一阵剧痛传来。巨大的冲击力下他不由自主的往前冲出去，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一柄直刀的刀尖正对着自己刺过来，再然后前额上一阵发凉，前后通透的发凉。

他的本命长刀，戳穿了他的脑袋。

陈羲一直分神关注着黄观海，哪怕是在他被黄圣堂的直刀压迫的看起来没有还手之力的时候，他依然注意着黄观海的动作。当他看到黄观海移动的那一刹那，他将大部分修为之力注入扁担之内然后突然松开了手。

本我和虚我的转换，在这一刻他将修为之力转移到了扁担上，这样一来扁担就成了他的本我，而陈羲成了虚我。没有了九成修为之力的他，靠的就只能是超强的速度。高青树费尽心机调教出来的速度，在此时发挥到了极致。

陈羲下蹲，侧闪，然后后撤，移动到黄观海身后，一气呵成。有了陈羲九成修为之力的扁担依然抵挡着黄圣堂的直刀，而本我虚我之间的转换太快又给黄观海造成了一定的错觉。黄观海以为自己打中的是陈羲的头，其实打中的是扁担。

在这一刻他的身体本来就是向前移动的，绕到他后面的陈羲只需要给他一点点的助力就够了。留下的一成修为之力，足够做到这一点。拳头上的力度将黄观海的脑袋砸的往前冲，而黄观海面前就是他的本命直刀。

在直刀刺穿了黄观海脑壳的同时，陈羲一把抓住自己的扁担迅速把修为之力都收了回来，然后向后掠出去六七米远，小心戒备。虽然他已经可以确定黄观海活不了了，但他从来都不曾大意过。

脑袋上前后贯通插着一柄直刀的黄观海身形摇晃着缓缓倒了下去，这一刻观战的所有人爆发出一阵惊呼！

谁也没有想到居然发生这样的变故，明明死的应该是陈羲才对，可现在倒下去的是黄观海，而杀死他的竟然是他自己的本命长刀。如果有人看到了陈羲在大孤山和郑恺袁丰雷那一战的话，只怕会更加的惊惧。因为郑恺就是死在了自己的本命铁锥之下，似乎和今日的场面如出一辙。

人群沸腾了，坐着的人全都站了起来，伸直了脖子往这边看。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惊讶和震撼，因为这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料。在黄观海绕到陈羲身后的那一刻，他们心里就已经宣判了陈羲的死刑。

死刑来了，可是死的却不是陈羲。

观战台上，百爵眼神一亮，忍不住拍了拍手：“漂亮……明明修为境界要比黄家的小子低，但是靠着这种少有人可以相比的算计，竟然赢的这般漂亮。我依稀记得他刚刚进内宗的时候，赢了一个叫杜猛的人靠的也是算计。前些日子和杜猛的第二战，靠的还是算计。似乎敌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这样的年轻人着实有些可怕了。”

他看向身后的几个黑衣青年说道：“我一直说，境界上的小差距不是无法逾越的。你们都是人才，也不缺狠戾，但你们没有一个能如他这样冷静的。不管是顺境还是逆境，都要做到心境不乱才能成大器。”

几个黑衣青年纷纷点头，脸上恭顺心里却不以为然。陈羲的修为在他们眼里看来不堪一击，百爵大人这般的夸赞也只是让他们对陈羲添了几分厌恶而已。百爵说他们都不如陈羲，只这一句便让他们对陈羲提不起好感来。

陈羲见黄观海倒了下去，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刚才那电光火石之间的选择虽然对了，但太过冒险。如果稍有一丝的迟疑或者速度上慢了那么一分，死的就是他。

“你违规了！”

负责裁判的那个老者脸色阴寒地站起来，指着陈羲怒道：“按照宗门规矩，月考的时候不得击杀人命。你虽然胜了但老夫还是要按照宗门规矩做事，判你输，而且未来三年之内不得参加月考！”

观战台上的陈地极和陈天极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冷笑。他们早就和那个老者打好了招呼，不准让陈羲获胜进入改运塔修行。虽然他们现在不再怀疑陈羲是不是当年逃离的那个小孩，但陈地极门下两个弟子都被陈羲所杀，陈地极自然不能任由陈羲获胜。

“规矩？”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人冷笑着说道：“说到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你判定弟子在三年内不准月考了？”

老者抬起头看向观战台，却见陈叮当站起来看着他说道：“没人比我更了解宗门规矩，你倒是说说看哪条规矩上写了月考时候不准杀人的？从十年前开始，宗主大人亲自下令任何比试都可以生死搏杀难道你忘了？你说的是十年前的规矩吧？这么说你对现在的宗主大人很不尊敬啊。我这人最是公平公正，所以才会坐在戒律堂掌座的位子上。许长老，要不要咱们一起回忆一下宗门规矩都有哪些？”

姓许的长老脸色一变，没有想到陈叮当居然站出来为陈羲说话。他听闻陈叮当也收了陈地极的礼，所以才会把陈羲送进九幽地牢。谁想到，此时陈叮当竟然当众跟他过不去。

“我是本场比试的执法裁判。”

许长老微怒道：“本场比试，自然我说了算。”

“呸！”

陈叮当道：“裁判的资格是老子给你的，现在老子撤了你的裁判，这次的月考和你没关系了。你现在已经不是裁判了，自然你说了不算。而且……未来三年内你都没资格做月考的执法裁判。”

许长老愣住，抬起手指向陈叮当还想再说什么。陈叮当紫袍上的符文一亮，他冷哼道：“怎么，难道你想和老子过过招？”

许长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了一眼陈天极陈地极兄弟，见那两个人虽然也是一脸的诧异，但却没敢说什么。然后他注意到神司百爵面带微笑地对陈叮当点了点头，他忽然间明白过来……这个陈羲一定是被神司百爵看中了，而陈叮当是内宗之中和百爵关系最好的，他自然不会让陈羲落榜。

想到这里，许长老的后背上就冒出来一层冷汗。对神司百爵，他从心里害怕。神司的人做事什么风格，他也很了解。所以一想到自己可能得罪了百爵，他就一种逃离小满天宗的冲动。

“陈羲，你去准备下一场比试吧。”

陈叮当摆了摆手，看向陈地极好像是有意又像是无意地说道：“老子就是靠做事公平才成为戒律堂掌座的，虽然前几日的灵丹吃的老子有些上火拉屎都便秘，但这不影响老子还是一个公平的人。”

陈地极立刻想到自己上次送了不少灵丹给陈叮当，所以脸色立刻难看下来。陈叮当这摆明了是告诉他，你那点灵丹就够上次一回的，现在你没给老子送礼，老子自然不会再帮你。

……

……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陈羲靠着自己的冷静的计算能力再加上超快的身手，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太强的阻碍就顺利过关。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负责主持本次月考的陈叮当索性宣布明日继续，一摆手让大家都散了。

陈羲往回走的时候，丁眉立刻从人群里跑过来。两个人肩并肩小声交谈着离去，而人群中付经纶那双阴冷的眸子一直注视着他们的背影。他袖口里的拳头握的紧紧的，一种自己想要的东西得不到的痛苦折磨着他。

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人，自己喜欢的东西别人不许碰。哪怕是自己丢弃的东西，别人还是不许碰。小时候在家里，即便是兄弟姐们拿了他的玩具，他也会往死里打。如果是他看中了别人的玩具别人不给他，他也会往死里打。

在家里，他只许他母亲对他一个人好，要是他母亲对其他孩子微笑一下，他也会暗地里把那个孩子狠狠的折磨一顿。而且还不许他们告诉父母，不然他就会变本加厉的去折磨他们。

进入执暗法司之后，阴冷的环境让他的心性更加的偏执。他知道自己对丁眉没有一点兴趣，那个女人不漂亮，而且不热情，在他看来还远远不如石雪凌。但他就是不允许丁眉和陈羲在一起，要么他就把陈羲弄死，要么他就把陈羲丁眉都弄死。

陈羲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他看到人群中那个穿黑衣的年轻人转身离去，心里对付经纶这个人更加的戒备起来。他知道这几次遇险其实都和付经纶有关，只是他现在的修为还不足以击败付经纶，所以陈羲暂时没有什么举动。

他估算，付经纶的修为最少也在破虚七品以上。这种巨大的差距，哪怕他算计的再到位也不可能弥补。当初在赵家，陈羲抛出灵雷的时候故意往付经纶藏身的地方引了引雷电，但付经纶居然逃脱。所以陈羲推测，付经纶身上还有什么能让他瞬息移动的宝贝。

对付这样的人，不能莽撞。必须寻找时机，一击得手。

“还算不错，不过你要小心些。”

丁眉一边走一边对陈羲叮嘱道：“你杀了黄家的人，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圣堂家族的人自然都有一种不容许被人挑衅的骄傲，你几次让他们这种骄傲荡然无存，他们肯定会有所动作。”

陈羲点了点头，对丁眉微笑道：“是不是担心我？”

丁眉转过头不看他，抬起手理顺了额前的发丝：“我对相处久了的东西都有感情，哪怕就是一块手帕一条丝巾，破了坏了也不舍得丢弃。你是我师弟，担心一些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陈羲嗯了一声，忽然凑到丁眉耳朵旁边一字一句地说道：“念旧是好的，但是有些东西就要尽快从心里丢出去，这样才会让自己自在。若是一天丢不出去，一天不得自在。”

丁眉有些慌乱的闪了一下，装作不理解：“你说的什么意思。”

陈羲深吸一口气，然后郑重认真地说道：“如果只能是你心里有了新的牵挂才会把旧的东西顶替，那么就让我来吧，我想走进你心里去占那么一块地方。让你忘记以前所有的不愉快，这块位置我占死了。”

丁眉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她哪里还敢再看陈羲的眼睛，下意识地躲闪着：“你胡乱说什么……小孩子不要乱说话，乱说……乱说我当真了怎么办……”

陈羲一把拉住她的手，牵着她大步往前走：“第一你当真就对了。第二我不小，哪儿都不小……”

“你真……流氓！你放开我的手吧，他们都看着呢。”

陈羲昂起下颌道：“要的就是他们看到！”

他转过头，朝着还没有散尽的人群忽然高声喊了一句：“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丁眉的男人！”

人群骤然停住，大家都看向他们两个。然后也不知道是谁先打了个悠长尖锐的口哨，紧跟着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这不是什么嘲笑也不是什么讥讽，这一刻的欢呼单纯的只是觉得陈羲很勇敢也很爷们儿。对于这种事，其实就算这些内宗弟子被环境影响的再阴暗暴戾，也始终都有一份纯真在。

“小子！好好护着你的美人儿，不然本公子没准抢了去！”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嗓子。

陈羲一把揽住丁眉的腰大声道：“就算我死，我也护着她！”

第062章绝不会

陈羲和丁眉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的面对面坐着。但是此时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却稍显有些诡异，因为丁眉的表情看起来格外的严肃认真。陈羲知道是为什么，之前在众人面前他那般高调的喊出那些话，丁眉心里肯定有些不舒服。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过了很久之后丁眉终于开口，陈羲的心却跟着一紧。因为丁眉的语气，因为丁眉的表情，都让陈羲有一些害怕。陈羲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比面对一场生死搏杀还要紧张些。

丁眉看着低着头的陈羲，语气尽力压制的很平淡：“你想让我忘记过去那一段回忆，你想让那个人觉得我现在很幸福。我想说谢谢你……可是陈羲，我不需要这样的安慰。你无需为了我做一些勉强自己的事，你我之间还没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陈羲忽然站起来双手捧着丁眉的脸，然后无比猛烈地吻在丁眉小巧的嘴巴上，把她后面的话全都堵了回去。丁眉的身子猛的僵硬住，两只手下意识的抬起来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

她张着双臂，好像一只笨拙的还不会飞起来的小鸟。这一吻很长但很生涩，陈羲完全不懂得什么叫做技巧，只是有些粗暴野蛮的强行撬开她的牙关，品尝着她嘴里那微甜的津液和舌尖上美妙的触感。

丁眉觉得自己不能呼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间，又或许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陈羲把手从丁眉滚烫的脸上收回来，然后深深的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觉得自己的肺不能忍受这种窒息，哪怕这样的呼吸也不能让他缓和过来。

可他却倔强的强势的宣布：“我没有敷衍也没有勉强，更不是为了什么无聊的刺激某个人而说的那些话。我不是一个好人也不是一个善人，但在有些时候我从不会说谎。那些话都不是虚伪的，是我的心里话。”

丁眉傻愣愣地看着陈羲，嘴巴还微微张着喘息着。她坐在那儿抬着头看着陈羲不知所措的样子，可爱的一塌糊涂。一个如她这样恬淡安静的女子，脸儿红起来的样子竟是比盛开的桃花还要惊艳。

“你……干吗……”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反应过来什么似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陈羲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拽进自己怀里，从后面抱住她的纤细的腰肢。丁眉低低的惊呼了一声，挣扎了几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提不起一丝力气。好像这个男人怀里有什么魔力一样，让她根本无法反抗。

陈羲微微低头，在她耳边柔声说道：“你可能觉得我只是想帮你做些什么，可是傻瓜啊……如果不是我喜欢你，我为什么要帮你做些什么？”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喜欢我。”

丁眉语无伦次的问了一句，虽然她比陈羲要大一些，可是对于这种时刻她显然比陈羲要慌乱的多。虽然她曾经有过一段感情，可是那个时候付经纶为了得到她的信任一直表现的像是一个谦谦君子。陈羲如此粗暴的抢走了她的第一次吻，如此粗暴的把她抱在怀里，如此粗暴的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陈羲没有回答她，只是抱着她的双臂越发的用了些力气。丁眉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他怀里了，如果再被他抱上那么一会儿可能就要化成一摊水。她就好像一团冰雪，而陈羲怀里的温度太高了些。

“我……我还没想好，没有准备好。”

她继续语无伦次的胡乱说话：“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我怕……真的很怕……”

陈羲感觉到了她肩膀上的颤抖，那是她内心中的无助。第一次的感情带给她的伤害可能真的太大了，大到她不敢再有下一次幻想。这段日子以来她确实是喜欢陈羲的，喜欢看陈羲的笑，喜欢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陈羲修行，喜欢陈羲说话的时候微微扬起来的嘴角，还喜欢他那般大男人的自以为是。

可是她真的有些怕。

“不管怎么样，以后你的日子里可能都要有我在了。如果你想把我从你的生活里赶出去，可能很难很难。”

陈羲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好像能吹化冰雪的春风一般和煦。他没有欺骗，没有敷衍，他真的不是为了刺激付经纶而在大家面前说了那些话。他不能让自己逃避什么，上次高青树和他谈话的时候说到了丁眉，高青树骂了陈羲一句白痴。

陈羲觉得自己真是白痴，有史以来对自己智力格外自信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白痴。

“未来，会好好的。”

他说。

丁眉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过，从下颌上滴落，落在陈羲的手背上，烫的陈羲的心一阵阵发疼。他只想好好的疼爱这个女人，不让她再受到什么伤害。

……

……

高青树看了看陈羲，又看了看依然有些不自然的丁眉，然后叹了口气：“我只有两个弟子，一个男人一个女人，所以发生这样的事我也只好表示无能为力。但是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们两个，现在修行才是第一重要的事。”

陈羲问：“看起来先生有些为难，难道内宗有什么规矩不允许男女弟子在一起的？”

高青树摇了摇头：“哪儿会有这样不近人情的规矩，非但不禁止男女之间相爱，就算是两个男弟子在一起我们也不管……但是前提条件是，不要耽搁了修行。”

陈羲发现高青树很可爱。

“不说这些了。”

高青树走到一边坐下来，看向陈羲认真地说道：“今天晚上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你要面对的对手都很强大。现在剩下的人没有一个是靠运气留下的，每一个人对你来说都是威胁。按照胜负来推测，明天你的对手不是席萱就是石雪凌。虽然是两个女子，但你应该很清楚自己一旦有一点松懈下场都不会好。”

陈羲点了头：“弟子记住了。”

高青树嗯了一声：“都去休息吧。”

他的话才刚刚说完，忽然抬起头看了看外面道：“都这么晚了，谁还来我这翠微草堂做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往外看，发现一个身穿紫袍的戒律堂执法者出现在外面，这个执法者站在篱笆墙外面抱拳施礼，很客气地说道：“弟子唐古求见高先生，掌座大人想请先生过去一叙，有关陈羲今天在比试中杀了人的事，掌座大人希望能和先生谈谈。”

高青树微微皱眉，看了陈羲一眼之后说道：“你且先回去，告诉陈掌座我稍后就到。”

他临走之前犹豫了一下，然后对陈羲和丁眉说道：“你们两个……不许睡在一起！”

丁眉立刻扭过头，心说先生这是胡乱说些什么啊。陈羲倒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多些先生提醒……”

高青树瞪了他一眼，然后扭头走了。丁眉也瞪了他一眼，跑出屋子回自己房间。陈羲揉了揉鼻子笑了笑，发现自己的人生之中开始有着越来越多的温暖。他回到自己屋子里，盘膝打坐恢复精神。感觉才打坐了没有多久，忽然听到丁眉房间那边有些轻微的响动，陈羲脸色一变，身形一动已经从屋子里掠了出来。

他似乎看到有个黑影从丁眉的屋顶上一闪即逝，速度奇快。陈羲没有立刻去追，而是先冲进丁眉的房间，发现丁眉的还睡着，但是脸色有些异样。陈羲低头仔细看了看，在丁眉的左臂袖子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破洞，然后他拉起袖子，丁眉的胳膊上有个大约米粒大小的伤痕。但是手臂上没有暗器，什么都没察觉到。

陈羲发现那伤痕处冒出来的血，微微发黑。他立刻想到的就是丁眉中了毒，可是一时之间也无法知道是什么毒。他身上从离开七阳谷就一直带着一些解毒的丹药，但不对症的话怕也没有什么效果。陈羲从鹿皮囊里取出一颗阳照大师亲自炼制的解毒丹，剥开蜡丸，把药放在嘴里嚼碎了然后嘴对嘴喂进丁眉嘴里。

他叫了丁眉几声，丁眉显然忍受着痛苦，虽然没有醒来，可她那好看的眉毛几乎拧在一起，额头上也冒出来一层细密的汗珠。解毒丹看起来没有什么效果，也只是勉强压制住了毒性。

陈羲本想立刻冲出去追那个刺客，但是一想到万一自己追出去那刺客却又绕回来的话，现在毫无抵抗之力的丁眉，必然会遭到毒手。他想到这，用薄被将丁眉裹住后抱在怀里，掠出屋子朝着戒律堂那边冲了过去。

高青树被戒律堂的人请了去，没多久就来了刺客，要刺杀的不是陈羲而是丁眉，这显然有些诡异。陈羲第一时间推测这和戒律堂陈叮当必然有关，但是他此时脑子依然没有太混乱，没有找到戒律堂有必要这样做的道理。

不过由此可见，对方对戒律堂的动向了如指掌，高青树才走，刺客就到了。

陈羲怕丁眉体内的毒再次发动起来，不敢耽搁，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往戒律堂那边冲。一路上风就在陈羲耳边刀子一样扫过，耳膜都一阵阵撕裂般的疼。

就在他抱着丁眉掠上竹林小路的时候，忽然间竹林中一柄泛着寒光的剑飞了出来，直奔陈羲后脑。陈羲此时心急如焚，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可就在那飞剑眼看着刺穿陈羲后脑的一瞬间，陈羲恰到好处的低头避开。

然后竹林中发出一声闷哼，似乎是有人受了伤。陈羲脚步一顿，看到扁担从竹林里飞回来漂浮在他身边。他猜到了刺客其实并没有逃远，肯定是躲在什么地方等待自己露出破绽。所以在竹林小路上他在察觉到有细微的天地元气波动之后，催动右手手背上的青木剑飞离悄悄进了竹林。

刺客受了伤，但是能瞬间逃遁显然修为很强。陈羲听的很清楚，刚才那一声闷哼是个女人发出的。他追进竹林里，可是月色本来就不明亮竹林里显得更黑，哪怕他眼力惊人，却还是无法追踪刺客逃向何处。

丁眉的身上开始一阵发热一阵发凉，她的脸色难看的让陈羲心里疼。陈羲最终放弃了继续追踪刺客，而是再次朝着戒律堂那边疾掠。刺客擅长刺杀隐匿，陈羲没有时间去追踪。他必须尽快找到高青树，希望高青树可以解丁眉所中的毒。

“坚持住。”

陈羲一边疾掠一边声音嘶哑的对怀里的丁眉说道：“我才刚刚说过要保护你一辈子，就让你受了这样的苦。我不会让你出事的，绝不会！”

黑夜中，他那双微微发红的眸子里，透着一股杀气。

第063章又见生死书

戒律堂大殿门外的两个紫袍执法者看到有人急速掠过来，立刻迎上去阻挡：“什么人夜闯戒律堂？立刻站住，不然格杀勿论！”

声音从远处传来：“我是高先生门下弟子陈羲，速速请他出来救人！”

话音落时，陈羲已经到了那两个人身前。他虽然急切，但也知道硬闯的话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一旦被戒律堂的守卫挡住，只能是拖延了救丁眉的时间。冲动从来都不是最好的办法，冷静才能让时间流逝的缓慢一些。

“她怎么了？”

一个紫袍执法者上前看了看。

陈羲回答道：“翠微草堂来了刺客，用带毒的暗器伤了她，还请快去通知高先生，我怕晚了她会更加危险。”

紫袍执法者一惊，虽然内宗不禁止弟子之间比试，但还没有出现过暗中刺杀别人的事，这无疑是对内宗规矩的挑衅。他点了点头，转身跑进戒律堂。不多时，高青树和陈叮当两个人从戒律堂中掠了出来。

陈叮当看了一眼丁眉的脸色，将她从陈羲怀里接过来。陈叮当听闻丁眉伤在胳膊，拉起她的衣袖看了看眼神里立刻闪现出一抹怒意。

“去凌云殿暖阳阁请宗主施救。”

陈叮当说了一句，高青树立刻反应过来，抱着丁眉往凌云殿那边掠出去。他跑出去几步后回头对陈羲喊了一声：“不要轻举妄动，暖阳阁中有能解百毒的灵丹，你若是一时冲动耽误的是你自己！”

陈羲点了点头，看向陈叮当问道：“掌座大人……请问今夜您请我先生过来议事，还有什么人知道？为什么先生才走，刺客就到了？”

陈叮当大怒：“你是说老子派人刺杀一个女娃？”

陈羲不躲不闪迎着他的目光说道：“弟子不认为和掌座有关，但未必和戒律堂的其他人无关。”

陈叮当脸色变了变，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大声吩咐道：“内宗的规矩看来真的该整肃一下了，居然有人敢用刺杀这般龌龊卑鄙的手段。召集所有人，今夜彻查内宗。今夜当值的人全都留下，老子倒是想看看戒律堂里谁他娘的敢干出这样的恶心事！”

“请问唐古在哪儿？”

陈羲问。

“我在这。”

唐古本来就在大殿里，听到陈羲问自己立刻走了过来。陈羲看着他，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后对他说道：“能否单独聊一会儿。”

唐古看向陈叮当，陈叮当点了点头：“去吧，有什么说什么，不要让人家以为咱们戒律堂是藏污纳垢的地方。老子执掌戒律堂这么多年，就没人敢挑衅内宗规矩。不管是弟子还是教习，谁他娘的都不行。今夜老子亲自去查，倒是看看谁能躲的过去！”

陈羲道：“刺客被我击伤，行动应该稍有不便。而且我确定，刺客是个女子。”

陈叮当点了头，转身带着戒律堂的执法者出去。陈羲等众人都走了，先是对唐古抱了抱拳后郑重地说道：“我知道师兄不是那样的人，你我虽然接触不多但我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所以还请师兄告知，今夜还有谁知道你去请高先生过来？”

唐古仔细回忆了一下：“没有别人了……好像是宗主派人过来，问询对你是否会有什么处置。掌座便让我去请高先生，说是商议一下你白天击杀了黄观海的事怎么处理。你也知道，毕竟黄观海是圣堂家族的人。若是死在宗门外面咱们自然能推的一干二净，可这次是死在月考的时候，要是黄圣堂家族的人来要个说法，也不好办。”

陈羲点了点头，心中却没有一点头绪。

“对了！”

唐古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件事虽然和丁眉被偷袭无关，但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白天的时候，有人跟安排弟子比试的一级执法者周明远打了招呼，把一个叫石雪凌的女弟子位置调换了。原本她的对手之中有席萱，却被暗中调换成了比较弱的人。所以石雪凌才会顺利晋级，而她明天的对手，也从关泽换成了你。”

陈羲的心里一震！

石雪凌，刺客，付经纶，神司，明日的比试……这一连串的词语在他脑海里不停的盘旋，很乱，但被他迅速的整理成了一条线。石雪凌和付经纶关系密切，而付经纶几次想要杀死自己。付经纶要杀自己是因为丁眉……现在丁眉中毒下手的极有可能是石雪凌。

“你可知道是谁找了周明远？”

陈羲问。

唐古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是不会说的。只是晚上吃饭的时候一起喝酒，他炫耀了一件别人送他的收纳玉瓶，我们问他从何处得来，他说是朋友送的，不过是帮了个小忙而已。我问是什么忙，他说有人想让石雪凌进月榜前五，他随随便便调换了对手而已。我留了心，离开之后特意去查了明日的对战安排，发现本来应该是席萱和你交手被替换成了石雪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剩下的十来个人中，看起来你是最弱的。”

陈羲脸上依然平静，对唐古抱拳道谢：“多些相告，日后我必然报答。”

他问：“凌云殿暖阳阁里真的有什么宝物可以救丁眉？”

唐古道：“几年前宗主大人将暖阳阁改为储存收集来的天才地宝的地方，那里面有不少珍稀的药草和丹药。据说就有能解百毒的雪山青莲，若是宗主大人允许使用的话，你师姐的毒应该能解吧。”

陈羲点了点头，再次道谢。唐古还想说什么，陈羲却转身就走。看着那少年离去的背影，唐古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虽然刚才陈羲一直都很平静，但唐古感觉到了陈羲身上那刻意压制都压制不下去的杀气。

……

……

青竹林

陈羲站在一座很别致的小院外面，夜色中他的脸色那么的冷峻。这小院里没有亮着灯火，显然小院的主人已经睡下。这片竹林中的百十个小院，住的都是内宗的女弟子。晚上几乎没有男弟子到来，宗门规矩也不允许晚上男弟子进入这里。

“石雪凌！”

陈羲忽然提高嗓音喊了一声。这一声撕裂了深夜的宁静，不少小院的灯都亮了起来。有女弟子从不远处披着衣服走出来，看到陈羲的时候脸上带着惊异。陈羲面前的小院灯也亮了，然后穿着一件红色亵衣，下面穿着白色灯笼睡裤的石雪凌缓步走了出来。她像是没有睡醒，带着一点慵懒的妩媚。

她将手里提着的外衣随便批在身上，靠着门框看向陈羲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不是最近大放异彩的小杂役吗？怎么，难道你喜欢上了姐姐打算夜里来示爱？你这般俊俏姐姐也很喜欢呢，虽然你出身低微了些，但你模样漂亮就够了。可是你这小家伙不应该这么大声喊，偷偷进来姐姐也不会把你推出去呢。”

陈羲笑了笑，眼神里却冷的好像万年不化的冰：“打扰师姐休息了，我只是听闻明日要比试的对手是你，实在等不及了。与其明日交手，不如今晚就先打上一场如何？”

石雪凌的脸色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她很快就平静下来，媚笑着说道：“怎么打？你来我屋子里，咱俩在床上打好不好？”

有几个女弟子偷笑起来，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更多的女弟子一开始对陈羲这般粗鲁的闯进来有些生气，可是见到石雪凌那般的骚媚样子，于是看她比看陈羲更不顺眼起来。她们都知道石雪凌最近和神司的付经纶混在一起，此时又言语挑逗陈羲，着实令人厌恶。

陈羲摇了摇头，抬起头喊了一声：“请戒灵！”

石雪凌这次真的吓了一跳，她没有想到陈羲居然会这样选择。就在她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天空中一团绿光迅速的飘了过来。紧跟着，一头绿色的猛虎缓缓浮现在众人眼前。这绿色猛虎显然还没有睡醒，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谁这么无聊，大晚上的叫我出来。”

然后它看到了陈羲，吓得激灵一下醒了：“又是你？！”

陈羲看着它认真地说道：“我要请生死书。”

石雪凌尖声喊：“我不接受！”

“哎呦，人家上门挑战，居然不敢应战呢。”

有个女弟子抿着嘴笑着说道：“都说石大美人妥妥的这次月考前五，怎么只敢在白天打不敢在晚上打？还是说只敢在床上打，不敢应了生死战？”

大部分女弟子都瞧着石雪凌不顺眼，听到有人这样说立刻哄笑起来。石雪凌在改运塔夺了展青体内神兽元神的事内宗早就已经传开了，对于这样一个水性杨花又心狠手辣的女人，其他女人也都极厌恶。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男人女人，利用伴侣对自己的信任和爱意，都会被人唾弃。

界灵之虎有些为难地看向陈羲：“她不接受，你就不能请生死书。”

陈羲没有回答界灵之虎，而是看向石雪凌说道：“前阵子我出去的时候见到了展青，他已经是废人一个了。当初你在外宗和他双宿双栖的时候，就是想着夺走他的神兽元神对吧？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哭着哀求我，说让我帮他杀了你……我说，我修为不如她，可能不能帮到你了。”

陈羲道：“展青很伤心，然后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我忽然间觉得如果自己不帮他的话，可能良心不安。但是我不知道你的良心还在不在，你不敢接受我的挑战，莫非是每一次使用那神兽元神力量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个叫展青的男人？”

石雪凌嘴角抽搐了几下，抬起头对界灵之虎说道：“我接受挑战，请出生死书吧，反正明日打也是打，今夜我就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弱！”

界灵之虎心里叹了口气，心说这女子果然还是上了陈羲的当。它张开嘴吐出一团绿光，一卷生死书缓缓飞落。陈羲上次没有滴血，但这次却弹破了指尖滴了一滴血在上面。石雪凌冷笑着过来，也滴了一滴血：“陈羲，是你自找的。”

陈羲往后退了几步，一招手唤出扁担：“你自找的这几个字，我原封不动的送还给你。”

第064章杀

陈羲向一侧掠出去几十米，到了青竹林外一片空地。脸色阴寒的石雪凌跟着掠过来，衣衫飘动的时候那白腻腻的肌肤在月色下若隐若现。她身上本来穿的就不多，身形动起来甚至连红色亵衣下面的一些春光也能看到。

不得不说，她真的是个很美的女子。在外宗青武院的时候，就有不少人追求，但她却好像只痴心于展青，谁知道她竟是蛇蝎心肠。此时她被陈羲气的只想杀人，陈羲当众揭开她过去做的丑事她自然难以忍受。

不过她并没有失去理智，她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冲动？其实她接受陈羲的挑战也是有所考虑，她想要爬得更高就离不开付经纶，可是付经纶却要求她杀了陈羲。若是明日在比试的时候下重手的话，难免会被人说些什么。再者，白天的时候陈羲杀了黄观海，连戒律堂的掌座都没有怪罪，她担心陈羲背后真的有什么靠山。

所以陈羲这次来挑战，反而对了她的心思。这是陈羲自己找上门来的，而且是陈羲要求界灵之虎请出了生死书。所以哪怕她击杀了陈羲，内宗上层也不会责怪。

其实她在陈羲在院子外面喊她名字的时候，就已经早早的把付经纶给她的强功符贴在亵衣里面了。之前假装不接受陈羲的挑战，只是为了在舆论上占据一些优势，可谁想到那些该死的小丫头们全都看她不顺眼。

“小弟弟，你说你好不容易从一个小杂役平步青云般成为了内宗弟子，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珍惜自己这得来不易的前程？若是姐姐不小心失手杀了你，姐姐心里都会觉得很内疚呢。不如我们点到为止好不好？若你赢了，我明天退出月考。”

她试探着陈羲，这种话自然不能当真。

陈羲心里冷笑，他要是信了石雪凌的话才是白痴。

石雪凌见陈羲并不说话，心里一恼。她一招手，一面手掌大小的铜镜出现漂浮在她身边。她动作妖娆妩媚的往上拉了拉自己披着的衣服，遮住露出来的肩头：“小弟弟，既然你执意如此，可不要怪姐姐出手重。”

她手往前一指，铜镜瞬息之间消失。下一秒，铜镜出现在陈羲的头顶上方，随着天地元气的波动，那铜镜越来越亮，竟然如同一轮太阳一样耀眼。这样的深夜，竟是被照耀的亮如白昼。白光刺的不少女弟子睁不开眼，纷纷扭头避开。

这种强光之下，陈羲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当光达到一定的强度，莫说一切的虚影都会消失，便是实体的东西也会被光遮挡住。听起来这是一个悖论，光怎么会遮挡住东西？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光芒太盛的时候就只剩下了光。

陈羲屏息凝神，扁担横陈在胸前。

片刻之后，那一团耀眼的光芒之中忽然有暴雨洒落，那不是普通的雨，而是如流星雨一样。每一个光点都带着杀意，而光点上的温度连石头都能烧透。

陈羲脚下一点朝着石雪凌冲过去，可那面铜镜也立刻跟上来，始终在陈羲头顶，无数的光点朝着陈羲洒落。

陈羲施展青木剑诀其中的扫字诀，扁担扫出一大片虚影，将洒落的光点扫开。然后扁担往前一点，一道真气之焰澎湃而出。

石雪凌冷哼一声，双手往前一推，随着一声咆哮，一头看起来好像是猎豹一样的光团从她双手手心里幻化出来，然后一口咬碎了陈羲的真气之焰。这猎豹出来之后不断变大，瞬息之间就变成足有三米高的庞然大物。

本来漂浮在半空的界灵之虎看到这光团猎豹之后竟是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转身想跑，可能是反应过来觉得有些丢脸，它咳咳的几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不过正因为如此，就足以证明石雪凌推出来的这兽魂有多强大。

连界灵之虎都下意识的想跑，可见这兽魂活着的时候应该极有风采。

猎豹兽魂一爪拍下来，陈羲闪身避开，巨大的兽爪拍在他身边的一块石头上，将石头拍成了齑粉。而陈羲才避开，天空上无数的光点再次洒落下来。陈羲跳跃闪躲，那些光点落在地上，竟是烧的大地嗞嗞作响。

看起来，若是这光点落在身上就必然被烧出来一个洞。

石雪凌是青州石家的人，石家在青州势力最大。就算是比起小满天宗，石家也差不了多少。作为石家年青一代的佼佼者，石雪凌本来修为就很强，在外宗的时候压制了自己的修为，不过是为了隐藏自己而已。

此时她还没有动用自己的功法，只是将本命铜镜和兽魂召唤出来，好像就足以将陈羲击败了。

……

……

陈羲身子向后一翻，如一只振翅的雄鹰一样掠出去十几米。在半空之中，他的扁担不断的拨动，几十个光点被他拨向兽魂那边。可那兽魂根本就不在意，张嘴喷出来一口兽火，竟是比光点还要炙热，将光点全数烧没了。

以火烧火，这兽魂曾经的强大必然令人窒息。虽然它此时只是一个元神，远不如拥有肉身的时候强大，可神兽就是神兽。要知道活着的神兽最弱的也是在灵山境，如果陈羲面对的是真正的神兽以他现在的修为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陈羲脑子里一闪念，想用高青树给他的灵雷。但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甩开，在此时如果他用出灵雷的话只怕内宗某些人立刻就会怀疑他。

兽魂一张嘴，再次喷出一股兽火，那蓝色的火焰蔓延出来，所过之处没有东西能够抵挡。陈羲仗着身法快避开，他身后的一大片竹子被直接烧成了灰烬。半空中漂浮的界灵之虎居然很人性化的脸色变了变，然后悄悄往后挪了挪……

陈羲避开火焰，身形加速向前，在兽魂拍下来的巨爪之下穿过去，扁担往前一刺，扁担的前端瞬间变成了剑尖，直接刺进了兽魂的脖子下面。与此同时陈羲将修为之力灌注进去，兽魂立刻发出一声咆哮。

剧痛让它有些癫狂，跳开之后巨尾扫过来，飞沙走石！

陈羲轻灵跃起，手上的扁担化作一道流光飞出去，正中那追过来的铜镜。扁担和铜镜相撞发出一声铮鸣，紧跟着啪的一声，铜镜上裂开了一条口子。跃起的陈羲踩着兽魂的尾巴向上跑，片刻之后跑到了兽魂的后背上。此时扁担恰好飞回来，陈羲一把接住然后将扁担往兽魂的背脊里猛力一插！

嗷！

兽魂疼的颤抖起来，转头喷出一股兽火。它的头居然能扭到后面，兽火烧过来的速度太快，陈羲眼看着躲不过去了。

石雪凌心疼自己的铜镜，一招手把铜镜收回来看看损伤有多大，就是这一分神的时候，她再抬头发现陈羲消失了。原本应该在兽魂后背上的陈羲不见了，只剩下一条扁担旋转着往兽魂背脊里钻。

这样钻头一样往里钻的痛苦，让兽魂开始发狂。它不断的喷出兽火，四周的竹林一大片一大片的被焚毁。那些女弟子吓得花容失色，不断地往后退。

石雪凌的眼睛来回寻找陈羲的踪迹，等到她发现陈羲的时候忍不住大吃一惊。陈羲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然后纵身一跃，在兽魂的一口魂火才喷完的瞬间到了兽魂的嘴巴前面，然后他双脚踩着兽魂下颌，两只手托着兽魂的上颚，身子从弓着猛然一挺！

所有人几乎都听到了咔嚓一声，虽然这声音并没有出现。兽魂的嘴巴竟是硬生生被他撑开！这种打法，简直就是疯子。

巨大的疼痛让兽魂无法承受，它眼神里闪过一丝惧意，竟然生出逃走的念头。而它的宿主本来不是石雪凌，石雪凌对它的控制还没有做到如展青那样顺畅。随着它动了逃走的念头，连石雪凌的心神都变得摇晃起来。

陈羲在兽魂的血盆大口咬合下来之前向后翻出去，手掌一招，扁担从兽魂的后背直接钻了进去。然后扁担开始变向，旋转着从兽魂的嘴巴里又钻了出来。兽魂发出一声哀嚎，脚步一软竟是扑倒在地上。

眼看着兽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本来实质化的它渐渐变得虚幻起来。石雪凌吓得脸上变色，唯恐兽魂被杀，连忙催动修为想把兽魂收回来。她为了防止陈羲偷袭，瞬间把胸口上贴着的强功符里的力量都抽取出来，然后一掌隔空击向陈羲。

“山崩！”

她尖声喊了一句，这正是她石家特殊的功法。借助了强功符里的力量，在加上她本来就不若的修为，随着那一声喊一块足有十米方圆的大石头突然从陈羲头顶出现，然后狠狠地砸落下来。

这石头，何止万斤！

石头就在陈羲头顶幻化出来，而且速度之快令人咋舌。陈羲在危机之中将扁担往地上一戳，然后上半身往前压低，如豹子一样冲了出去。他脚下爆发出来的力度，把土地都蹬出来一个大坑。

他如一道幻影，从大石头下冲出来一把抓住往回走的兽魂那条巨大的尾巴，然后双臂上的肌肉骤然绷起来，如一条条的怒龙一样。随着他发出一声咆哮，身子挺直了之后转了一个圈，竟然把那巨大的兽魂抡了起来！

他旋转一圈后猛的松手，兽魂哀嚎着砸向石雪凌。石雪凌本来可以顺势把兽魂收回来，可是下意识的迟疑了一下，第一反应是赶紧避开。陈羲要的就是她这一刹那的迟疑，对于陈羲的速度来说一刹那就足够了。

他冲到石雪凌身前，在石雪凌惊恐的眼神中一拳砸在她脸上。

“这一拳为丁眉！”

陈羲追上去，一拳砸在石雪凌小腹，力度奇大，丝毫也没有怜香惜玉之心。拳头上的力度把石雪凌砸的口吐鲜血，身子对折着倒下去，后背重重地撞击在地面上，竟是把地面砸出来一个大坑。

“还是为了丁眉！”

陈羲再一拳打破了石雪凌半边脸，又一拳砸碎了她的肩头：“解药在哪儿？！”

他问。

石雪凌已经濒于崩溃，这几下重击让她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她怕了，真的怕了，她忍痛哀求道：“那毒药是付经纶给我的，他没有给我解药，对不起……求求你不要杀我好不好，我以后可以做你的奴隶，只要你不杀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提到了付经纶，我怎么能不杀你？若是不杀你，他知道了你跟我说了他，他必然尽快来杀我。我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必须让他放松些，我杀了你的话，他反而会松一口气，觉得自己没有暴露……”

陈羲从旁边将那块裂了缝隙的铜镜捡起来，双手用力啪的一声把本就要断的铜镜掰开，然后两只手分别拿着半边铜镜往下一插，噗的一声血喷出来，铜镜刺进了石雪凌的胸膛，其中一片直接切开了石雪凌的心脏。

陈羲缓缓站起来，看着死不瞑目的石雪凌冷声道：“这最后一下，是为了展青。”

他走到那萎靡不振的兽魂身边，以修为之力将其压制，兽魂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然后变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晶石。陈羲把晶石收起来，转身看向凌云殿那边，他在心里喃喃道……丁眉，你绝不能有事。

第065章步入黑暗迎接光明

陈羲知道石雪凌没有说谎，她身上肯定没有解药。他也不会后悔杀了石雪凌，尽管这个女人是付经纶的女人，尽管石雪凌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石家。这些他都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头脑一热就做事的人，更何况为了丁眉就算是冲动一回又何妨？

陈羲离开青竹林，往凌云殿那边掠过去。到了石壁下面的时候却被一个老者拦住，这个老者穿着布衣，手里拎着一把扫帚正在打扫通向凌云殿的路。那路根本算不得路，峭壁是陡直的，所谓的路就是在石壁上凿出来的一个层层很狭窄的石阶，从上到下，几乎还是直立的。

若是换做普通人，站在上面往下看一眼只怕都会吓得胆颤。从下往上若是双手双脚齐用力地往上爬还好些，从上往下简直无法行走。

而那个老者，居然就是一步一步从峭壁上走下来的。石阶的宽度不超过十厘米，也就是半只脚都放不下。这样一步一步往下走，稍有不慎就会从高处跌落下来。而且他身子颤巍巍的随时好像就要摔倒，可偏偏脚步稳定如履平地。

“年轻人，你还是不要上去的好。”

老人对陈羲笑着说道：“内宗有规矩，没有宗主召见是不能硬闯的，谁都不行。刚才那个被人叫做高疯子的抱着一个女娃上去了，宗主勃然大怒，把高疯子关进了瀑布后面的石牢之中，不许他出来。而那个女娃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宗主用超绝的修为将毒从她体内抽离出来，你放心就是了。”

“她现在哪儿？”

陈羲迫切地问道。

老人道：“宗主给她疗伤的时候，发现她体质竟然不俗，本来她应该是神兽元体，而且是品阶不低的神兽，但是不幸兽魂被人夺走，所以她体质也受了损。宗主以大修行将她余毒扫清，然后让叶教习带她去后山了。”

“后山？”

陈羲越来的急切起来：“去后山做什么，叶教习又是谁？”

老人笑道：“宗主料到你会赶来，所以让我跟你说了这些话，本来多的我不应该再说，可是看你这般心急显然也很在乎她吧？年轻人这个时候的感情，最是纯真善良，我也不忍拒绝你……叶教习是内宗修为最强的女教习，比高疯子还要强。高疯子才回来的时候想做教习就要接受考验，他在教习考验关的成绩排名第二……仅次于叶教习。”

老人把扫帚放在一边，蹲下来用峭壁上滴落的水洗手：“后山，是大满天宗啊。宗主说，只有去大满天宗才能让丁眉的体质恢复，再加上叶教习调教，她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

陈羲松了口气，但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真的没事了？”

老人道：“我在这峭壁上下扫了好多好多年，做的就是干干净净的事。所以，我不会撒谎，撒谎的人都不会太干净。”

陈羲心念一动，抬起头看了看凌云殿那边问道：“请问，高先生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老人洗完了手，拿起扫帚迈步往上走：“我说的已经够多了，万一宗主大人怪罪我怎么办？”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老人刚才说他在这扫了一百多年，可自己小时候为什么没有见过他？小时候他虽然也没有去过凌云殿，但经常来瀑布这边玩，从不曾见过有个老人负责打扫石壁的。这老人身上有一种很淡的亲和气质，如果见过陈羲不可能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次回来，在内宗也已经生活了好多天，亦不曾见过这老者。就在这时候，陈羲看到一身紫袍的陈叮当从石壁上一跃而下，落在陈羲身边。

“掌座大人。”

陈羲见陈叮当并不理会自己，立刻追上去抱拳施礼：“请问高先生怎么样了，请问丁眉怎么样了？”

陈叮当道：“高疯子要被关进密牢，你那个师姐被送去别处修行，不过她体内的毒已经解了……你回去好好准备吧，天亮之后你还要继续月考。我已经知道你击杀了石雪凌的事，你的下一个对手不管是谁都远比石雪凌要强大。”

陈羲追问：“刚才有个扫地的老人从上面下来，说是宗主大人派他来告诉我一声丁眉被送去了后山，请问那老者是谁？”

“老人？”

陈叮当的脸色明显变了变，略显紧张地问：“你看到了一个老人？”

陈羲道：“是的，他还和我说了一会儿话。不过他说怕宗主责备，所以不肯多说什么。弟子心中急切，还请掌座大人多告知一些。”

陈叮当沉默了好一会儿，语气有些奇怪地说道：“我只能告诉你……内宗之中从来就没有什么扫地的老人，宗主身边只有两个小书童伺候。而且，他也不曾派人来告诉你什么……我下来之前，高疯子还在上面没被押进密牢呢。我知道你很心急，但是不要想靠谎话讹我……你还是回去准备吧。”

陈羲的心猛的一紧。

内宗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老人？那自己刚才看到的是谁？

看着陈叮当要走，陈羲追问：“丁眉可是被一位姓叶的教习带走了？”

陈叮当的脚步骤然一顿，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陈羲：“你怎么知道的？”

……

……

陈羲站在石壁下没有离去，现在他又成了孤家寡人。对他好的先生高青树被关进了密牢，他没有看到有人带着高青树下来，所以推测从凌云殿那边应该有密道直通下去。对他好的丁眉被带走去了大满天宗，虽然陈叮当说根本就不存在那样一个扫地老人，可陈羲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应该相信那些话。

陈叮当似乎很不喜欢他，不愿意和他多说些什么就走了。陈羲站在石壁下面抬头看着，希望可以看到什么。

就在这时候，那个神秘的执暗法司百爵从他身后出现，就好像鬼魂一样突然冒出来，陈羲连一点察觉都没有。他似乎没有恶意，站在陈羲身边沉默了一会儿，陪着他一起抬着头看着上面。

过了一会儿之后，他侧头看向陈羲：“你在等有人来给你个解释？”

陈羲点头。

百爵笑了笑：“你知道为什么没人给你一个解释吗？”

陈羲摇头。

百爵的笑容越发和煦，语气很平静地说道：“因为你没地位，因为你很弱小……虽然你的表现确实还算不错，可是内宗弟子上千人，每一次月考都会有新秀让人眼前一亮。你只不过是这些人中的一个，而且还不是最惹眼的那个。就拿这次月考来说，剩下的几个人都比你要强大。”

陈羲没有说话，依然抬着头往上看。

百爵继续说道：“我喜欢年轻人多一些偏执，喜欢年轻人多一些韧性，但是我不喜欢年轻人犯傻。你这样看到太阳升起也不会有人给你什么解释，要想被别人尊重，首先要做到自己拥有让人尊敬的东西，凡人世界尊敬的是财富地位，而修行者尊敬的自然只能是强者。”

陈羲问：“怎么做？”

百爵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的任务是为神司发掘有潜力的年轻人，你在某些方面的优异表现确实打动了我。你可能不知道神司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神司有多重要多强大，但是我可以这样告诉你……哪怕是我的手下，内宗宗主也不敢轻易的做些什么不好的事。”

他上下打量了陈羲几眼：“你的性格很适合为神司做事，冷静果断。连我都没有想到你会去杀了石雪凌，我以为你会谨慎些。因为你肯定知道石雪凌和付经纶关系密切，你也肯定知道石雪凌背后的家族很强，你当然也知道得罪了这样的人未来会很不好过……可你还是做了，如果是别人肯定想到的是你太冲动，为了儿女私情耽搁了自己的前程。”

“但我不会，你也知道我不会。”

他问陈羲：“对不对？”

陈羲转头看向百爵，沉默片刻之后点了点头：“是！”

百爵哈哈大笑：“我很清楚你知道我在关注着你，你也知道神司对你有兴趣。所以你是想借这件事顺便告诉我，你可以轻易的查到真相真凶，也能不畏风险的去除掉敌人，这正是神司需要的人。”

他指向陈羲：“你想加入神司！”

陈羲转身面对着百爵，极认真的回答：“没错，我想加入神司。”

“我听闻你身上有大仇未报？”

百爵微笑着说道：“这样吧，如果你加入神司，而且能通过考核的话，我来帮你报仇。”

陈羲摇头拒绝：“那是我自己的事。”

“哈哈哈哈！”

百爵畅然大笑道：“这正是我要的答案，天亮之后你只管放手去比试，就算是输了我也能让你进改运塔修行一阵子。恰逢不久之后神司就会开一年一度的考核，到时候我把你送到神司衙门。只要你合格，穿上神司的黑袍，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抬起下颌，语气略显轻狂地说道：“人往上爬为的是什么？终究不过为所欲为四个字而已。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地方吗？陈羲……我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就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野心。年轻人，就该有野心，大野心。”

……

……

陈羲心里有些激动，但他绝不会被人看出他有一丝一毫的心理波动。现在他又是一个人了，却反而更加的坚定了他进神司的决心。高青树被关起来，早晚都会放出来。丁眉去了大满天宗，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最好的保护。

现在，陈羲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牵挂了。当年神司的人抓了他的父母，很快他就要进入神司。其实他进内宗之后不久就做出这个决定了，所以他才会在第一次见到百爵的时候，故意在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很纯粹的野心。

陈羲知道自己是一个好的演员，在仇人堆里小心翼翼的演着一处又一处戏。只有骗的了仇人，才能接近真相。执暗法司的人有能力把他父母关进九幽地牢，那么就说明执暗法司对九幽地牢十分了解。

九幽地牢那种地方，如果不打探清楚的话，就算陈羲现在是灵山境的大修行者，只怕也救不出来人。而陈羲要进神司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为了救出他的父母，还为了丁眉。要杀付经纶，必须先了解这个人。

他抬起头，看向冉冉升起的太阳。

深呼吸，步入黑暗，迎接光明。

第066章谁还敢

当所有人踩着阳光走到空地上的时候，都诧异的发现那个盘膝坐在空地中央闭目养神的少年。他昨夜里没有回去翠微草堂，就在这里等着月考最后的几场比试到来。昨天夜里发生的事传得很快，大家也都知道陈羲在丁眉受伤之后击杀了石雪凌的事。

这种事根本经不起推敲，丁眉受伤之后陈羲杀了石雪凌，前因后果就很透彻。不过石雪凌为什么要杀丁眉倒是众说纷纭，有知道一些内幕的人说是今天石雪凌的对手就是陈羲，她偷袭丁眉的目的是为了让陈羲无法全心全意的比试。

合情合理，人们无法也不会再去想有没有更深层次的东西。只是这次他们看陈羲的眼神都带着些钦佩，那是对一个男子汉的尊敬。就在昨天下午陈羲才当众说出他喜欢丁眉的话，晚上丁眉就遇刺受伤生死不明，然后陈羲一怒杀了凶手，这无法不让人动容。

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不惜得罪青州石家那般的庞然大物。这份气概，值得所有人尊敬。所以当众人看到陈羲的时候，眼神已经不再是过去那样的轻视。

神司百爵走到观战台坐下来，看了看身边空着的座位摇了摇头。内宗宗主没有来，显然和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有关。不但宗主没有来，戒律堂掌座陈叮当也没有来。百爵知道昨夜里陈叮当亲自动手拿了戒律堂一级执法者周明远，估计着现在还在审讯。

他扭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付经纶，忍不住冷笑：“不要以为你做什么别人都不知道，虽然我对你很欣赏，但是你不要忘了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给的。若是你再这样挑战我的耐心，你以为我会很舍不得杀了你？”

付经纶脸色大变，单膝跪下来：“大人息怒，卑职也是一时糊涂。”

百爵冷笑：“你的性子我很清楚，看不惯丁眉和陈羲出双入对？而你又知道我想把陈羲带进神司，所以你不敢自己出手，然后先是利用赵家，再利用袁丰雷他们，昨夜里又利用你的女人石雪凌……手段倒是层出不穷，可惜都上不得台面。你的一举一动我都很清楚，之所以不闻不问是想看看你做事的能力是否可堪大用。”

他微微叹息：“付经纶……说实话你让我很失望。陈羲论修为阅历远不如你，可你费尽心思还是没有杀了他。陈羲的女人没有死，你的女人却被陈羲杀了，心里是不是很愤怒？是不是想把陈羲撕成碎片？如果你真的那样去做了，我反而觉得你还算是个男人。可惜，你终究是怕触怒了我。”

付经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敢说话。

百爵哼了一声：“论心机，你或许真的不如陈羲。你可知道昨夜里他为什么要去杀石雪凌？别跟我说是因为丁眉受伤，那固然是最大的理由但绝不是唯一的理由。”

付经纶沉默片刻，抬起头说道：“他杀石雪凌，正是因为大家都知道石雪凌是我的女人。而之后他一旦出事，大家都会想到是我背后出手。他这样做，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是谁在针对他。”

百爵点了点头：“说得不错，所以我才说你有些时候真的不如他。昨夜里石雪凌死了之后你要是立刻去杀了陈羲，我绝对不会责罚你。一个男人，连自己女人被杀都能忍……这一点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付经纶大声道：“卑职不敢。”

百爵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神司做事不拘泥于小节，我不管你们这些人什么性子，不管你们做事什么方法，神司留下你们就是因为你们有可取之处。付经纶，你的可取之处就是能忍。在你需要自己表现的像一条狗的时候，你会比狗还像狗。”

付经纶垂首，不敢辩驳。可是他藏在袖口里的手却攥的那么紧，手背上青筋毕露。如果他可以，他恨不得现在就杀了百爵。如果他可以，他恨不得现在杀了内宗所有人。

“我很喜欢看到自己手下人不合。”

百爵忽然笑了笑：“以后陈羲进了神司，你多带带他。我真是很想看看，你们这一对仇家在一块做事，谁会先忍不住。我在内宗日子过的这般无聊，总得找点乐子消遣……想到以后你们俩天天相见而又暂时谁也不能动谁，那场面一定特别有意思啊！”

付经纶陪着干笑了几声，指甲已经深深地刺进了掌心。

……

……

站在陈羲面前的，是关泽。按照昨天比试之后的抽签，本来陈羲对战的应该是席萱，但是付经纶买通了周明远，把席萱换成了石雪凌。昨夜里陈羲以强悍的作风击杀了石雪凌，所以今天的对战是重新抽签之后产生的。

现在对于陈羲来说情况很微妙，昨日一天的比试之后只剩下十个人了，如果陈羲再胜一场就能进前五，去改运塔修行没有问题。可是现在对手变成了剩下的人中几乎最强的关泽，修为最起码比陈羲要高两个境界，这一战不好打。

关泽看起来比陈羲要大几岁，身材稍微矮小一些。这个人最大的特点似乎就是从不肯穿内宗院服，而是喜欢穿一身雪白的长衫。本来面相就不俗，再加上一身合体的白衣，看起来倒有几分玉树临风的味道。

不过此人性格极为暴戾，出手无情。

陈羲发现关泽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戏谑的意思，似乎认定了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想到父母，想到丁眉，陈羲的心里斗志如火一般燃烧起来。

“你昨夜里杀了石雪凌，这种作风我很欣赏。但我不是一个善人，不会因为对手比我弱小我就心慈手软。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从来不需要善念，从来不需要怜悯。人修行，就是为了变得强大。为什么要变得强大？因为每个人都想得到更多，所以归根结底是因为欲望。”

关泽看着陈羲面无表情地说道：“既然是为了追求欲望，那么也就没有什么正义和邪恶之分。所以强大的人杀死弱小的人，只是一种优胜劣汰而已。但因为昨夜里的事我对你刮目相看，所以我打算给你一个机会……”

他看着陈羲的眼睛说道：“你可以弃权。”

陈羲没有回答，先是按照规矩抱拳行礼，然后召唤出扁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关泽一怔，忍不住摇了摇头：“为什么？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明明知道不可能是我的对手，以你的天赋再修行一个月，等到下次月考的时候进前五没有什么问题，何必现在冒险？”

他的表情含义是，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我已经破例允许你弃权了，你居然不领情！我施舍给你，你居然不要！

陈羲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关泽。而在人群之中，面目清秀的关烈却一脸的担忧。他很了解关泽，知道关泽的性格。所以他最担心的就是陈羲遇到关泽，毕竟陈羲是他在内宗第一个勉强算是朋友的人。

他警告过陈羲，关泽是个疯子。

“好好好！”

关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扭曲：“人果然都是这样的贱，不体会到痛苦就不知道后悔。”

而陈羲的面无表情，继续刺激着他有些畸形的自尊。陈羲的淡然，陈羲的不为所动，陈羲的一言不发，都让他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就在关泽忍不住出手的时候，忽然从远处走过来一群人。刚刚要开场的比试被这群人的到来打断，大家都不由自主的看向那边。远处过来的人看起来大部分都是戒律堂的执法者，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正是内宗宗主和戒律堂掌座陈叮当。

“都给老子等一等再打，老子有话说。”

陈叮当一掠上了高台，招了招手：“把那个乌龟孙子王八蛋给老子带上来！他娘的，身为戒律堂的执法者，居然干出这样的龌龊事，老子的脸都他娘的被丢光了！”

陈羲看到唐古他们压着一个一级执法者上来，然后按在高台下面。陈叮当指着那人说道：“这个王八蛋叫周明远，是我戒律堂为数不多的一级执法者之一，但是就为了贪图一点小便宜，竟然敢篡改定好的比试名单，以至于昨夜内宗发生了弟子遇刺的事，这是我戒律堂的奇耻大辱！”

陈羲看到那个周明远猛的抬起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似乎下颌已经被摘掉，他根本就无法说话。这很诡异，一个犯了错的人被摘掉下颌，为什么？陈羲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是因为陈叮当和宗主都不想让这个周明远说出来什么。

这件事牵扯到了神司的人，宗主也好，陈叮当也好，那个神司的百爵也好，都不允许周明远说话。因为陈羲的心思太细所以一眼就看出来周明远的下颌被摘了，其他人却未必注意到这些。

陈叮当的眼睛似乎是有意无意地看了看陈羲，然后从高台上跳下来大声问周明远：“你可有话说？”

紧跟着陈叮当就说道：“既然没话说，那老子就亲自执行戒律堂的规矩！”

他大步过去，伸手掐住周明远的脖子将其单臂举了起来，一脸怒容地说道：“知法犯法，从你拿了石雪凌好处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被人唾弃！老子以手下有你这样的人为耻，现在老子就要给戒律堂正名！”

周明远剧烈地摇晃着脑袋，眼神里都是恐惧。陈羲确定他是想说什么的，但是陈叮当显然不给他这个机会。

砰地一声，周明远的脑壳在半空爆开。血雾喷洒，洒了陈叮当一身。这个粗鲁野蛮的戒律堂掌座站在血雾之中，举着一具无头尸体大声吼道：“再有人挑衅戒律堂的规矩，这就是下场！老子倒是想看看，谁！还！敢！”

第067章血河界珠

场面变得格外安静，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的呼吸。所有人都被那爆裂的头颅吓住，虽然他们这些弟子被人刻意安排在暴戾的环境中，他们也无法适应这样简单直接的杀人方式。

陈叮当现在的样子，就像个魔鬼。他那身上紫袍上的符文闪烁，将洒在上面的血清理干净。但他的脸上还有血迹，那具尸体还在他手中。传闻戒律堂的几个一级执法者，修为最不济也在破虚七品以上，不然不足以震慑内宗弟子。但是在陈叮当手里，一级执法者周明远就好像一颗生鸡蛋。

一捏就碎。

那血性的场面，估计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在这些弟子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陈叮当将周明远的尸体随手丢在一边，接过来手下递给他的手帕擦了擦手，重新走上高台后环视一周：“这是内宗有史以来第一次处死犯了错的戒律堂执法者，所以你们应该铭记这一刻。我连自己的手下人都杀的这般干脆，难道你们犯错我就不会杀？”

他冷笑：“从今天开始，一年之内不许有人请戒灵出生死书。比试可以，正大光明的来打。但是有一条，不许杀人。谁要是犯了我今天说的规矩，那么直接处死！我不管你们来自什么家族，家族背景有多雄厚。既然你们来了内宗就要遵守内宗的规矩，谁破坏都不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又看了陈羲一眼。随着他的视线，不少人也都看向陈羲，然后大家忽然明白过来，陈叮当这是说给陈羲听的。陈羲昨夜里请了界灵出生死书，这样就是在内宗规矩保护之下的杀死了石雪凌。一旦石家的人来找麻烦，内宗也不得不为陈羲出面。因为陈羲没有犯错，内宗是允许生死战的。

但是这绝对是个不小的麻烦啊，陈羲杀了石雪凌内宗却要为他提供保护，显然让宗主和陈叮当都很郁闷。估计着宗主和戒律堂掌座这次都很生气，只是碍于之前的规矩也没办法惩罚陈羲罢了。

现在大家忽然发现，陈羲很聪明。在规矩之内杀人，再由内宗保护自己，这简直不能更稳妥。内宗的高层现在一定也觉得骑虎难下了，一旦他们放任石家的人报仇杀死陈羲而不闻不问，那么内宗的威信扫地。

所以，陈叮当才会宣布今后不可以进行生死战。

大家想到这些的时候，陈叮当大声说道：“不只是私下里的比试不许生死战，月考之中也不许再出现死人的事！谁杀了人，我就杀了谁！如果你们认为我在开玩笑，可以尽量去试试到底是不是玩笑。”

听到这番话，大部分弟子心里都觉得还不错。天才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修为都相差无几，谁也不想好不容易参加月考却被人打死。既然以后有了这样的规矩，对于大部分来说都是好事。

陈羲想到的，却不止这些！

表面上看起来陈叮当说的这些话不少是针对他的，显然内宗高层对他都很不满。不过陈羲却敏锐的察觉到，这些规矩对自己都有利！第一，不许私下里比试生死战，这样就可以避免石家在内宗的其他弟子找到自己，利用规则杀了自己为石雪凌报仇。第二，月考之中不许杀人……而他现在面对的是修为比他至少高两个境界的关泽。

这两个新的规矩，对陈羲来说无形之中有了最强大的保护。大家都以为这是对陈羲的警告，可是没有人仔细去想这些警告对陈羲有什么惩戒作用吗？没有！一点都没有！恰恰相反的是，对陈羲简直不能更有利。

陈羲看向走到观战台那边坐下来的内宗宗主，心里一动。

而此时，站在他对面的关泽却一脸怒容。刚才他已经动了杀念，陈叮当恰好在这个时候宣布新的规矩，将他的杀念硬生生给压了下去。而在观战的人群中，关烈却抿起嘴角笑了，笑容很漂亮。

……

……

陈叮当说完之后摆了摆手：“继续比试吧，新规矩都记住就是了。”

他像是要走回观战台那边，走了几乎忽然站住，视线停留在陈羲和关烈这边，然后有些失望地说道：“一个破虚五品一个破虚三品，这种差距还打个屁？自己弱就他娘的赶紧认输，留在上面硬撑着还不是被人打个半死。老子最是瞧不起这样明明没本事还硬撑的人，换做是老子早就打残了他。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行就是不行，比人家矮半个身子还要跟人家比身高，真他娘的傻。”

语气恶狠狠的，显然对陈羲的意见很大。所有人都开始同情起陈羲来，因为杀了石雪凌而导致内宗高层都看他不顺眼，以后陈羲还怎么修行？虽然陈羲杀石雪凌为内宗引来麻烦，可是陈羲没做违反宗门规矩的事啊。

听到陈叮当这样说，有个弟子忍不住微怒着低语道：“堂堂小满天宗，既然敢立下可以生死战的规矩，就不要怕。现在弟子打死了人宗门却怕了，还真是让人寒心。”

另一个人连忙拉了他衣袖一下压低声音说道：“你找死吗，让那个戒律堂的凶恶掌座听见你没好果子吃。反正这又不关你的事，你多什么嘴。”

之前说话的人冷哼道：“本来到内宗求学，就是因为小满天宗名声大，以为可以得到庇佑，现在看来还不是怂包一堆！”

他朋友叹道：“你快闭嘴吧，莫要引火上身。”

人群之中，也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陈羲！不要和他打了，大家现在都敬你是条汉子，咱们来日方长，再修行一阵子参加月考也不迟！”

“对啊对啊！陈羲，你不要冲动啊。”

昨天第一个被关泽打伤的那个弟子被朋友搀扶着来看比试，本来他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想看看谁和自己一样倒霉遇到关泽，现在倒是和陈羲同仇敌忾起来。他艰难的举起手臂嘶哑着喊：“陈羲，大家不会因为你下场认输就看不起你的！”

“对！大家不会看不起你的！”

人群中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陈羲对四周的人抱拳致谢，却没有退后。此时倒是关泽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格外的难看，他看到所有人都站在陈羲那边，心里的怒意如烈火一般燃烧起来。又有人高呼让陈羲退场的时候，陈羲终于说话：“谢谢大家好意，虽然前路艰难，但……我想试试。”

“不必！”

就在此时，关泽冷哼一声说道：“你的修为在破虚三品，那么我也将修为压制在破虚三品。在同一境界内比试，我倒是要看看你能不能赢我！”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场面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有人高呼一声：“是个爷们就说话算话！陈羲跟他打！同一境界咱们还怕个屁啊！”

“跟他打！”

“跟他打！”

不少人整齐地挥舞着拳头，呐喊的声音好像连天空的云朵都能震碎。可能大家都觉得陈羲是弱者，而绝大部分人在绝大部分时候都是支持弱者的。这本就算不上什么公平的比试，陈羲的境界低了两个，没打就输了。现在关泽自愿压制修为，围观的人立刻就沸腾了。

“打！”

“打！”

“打！”

群情激昂，吼声如雷。

“安静！”

陈叮当大喊一声：“你们他娘的谁再喊，老子就把谁关进地牢。”

他转头看向陈羲大声道：“老子要是你早就退场了，不行就是不行！我不管你们谁提高境界谁压低境界，要打就赶紧给老子打。老子没时间和你们在这耗着，要是不打一块给老子滚蛋！”

陈羲没有理会他，而是对关泽抱了抱拳：“也许大家觉得你境界比我高所以不公平，但我不觉得。境界高，是自己刻苦修行得来的。同样的环境下有人高有人低，除去天赋之外，那就是努力的多少不同。你不必压低境界，我愿一战。”

关泽的表情几乎都扭曲了，他冷哼一声，将修为之力压制在破虚三品，然后一翻手腕，手心里出现了一颗血红色的珠子。这珠子能有鸭蛋大小，晶莹剔透。那诡异的红色就好像珠子里流动的是血液一般，令人惊愕。之前的比试，他不曾动用过本命，依然没有人是他的对手。现在他上来就把本命召唤出来，显然是想尽快将陈羲解决。

人群中，关烈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然后视线落在内宗宗主身上，然后又停留在戒律堂掌座陈叮当身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不知道是看什么，看的很认真。

……

……

“那是血河界珠！”

人群中有人惊呼一声。

站在他身边的是才进内宗没多久的弟子，也不是什么家族出身，所以没听过血河界珠，忍不住好奇的问这个人：“血河界珠是什么啊，很强吗？”

那人一脸肃穆地说道：“你的修为还没有到破虚，自然有很多事不知道。修行者到了破虚之后就可以使用本命，本命的强弱直接影响修行者的成就。比如你要是用一把普通的兵器做本命，和别人的宝贝一碰就烂了，怎么打？曾经有前辈高人将最适合修行者使用的本命做了一个榜单，将那些传说中的宝物都品评了一番。”

他如数家珍：“本命宝物，按照品阶可大概分为五等。最低级也不是什么普通兵器，而是修行者从小携带培养灵性的东西。这一类东西虽然没有什么神异之处，但胜在和修行者朝夕相处培养出来的默契。”

“第四等，是前辈高人早期使用过的兵器，比如昨天那个黄观海用的是黄圣堂年轻时候用过的直刀，虽然不算珍品，但上面残存着圣堂当年的一缕气息，与人对战的时候能发挥出这气息的威力，非同凡响。”

“第三等的本命，是修行界中那些著名的铸造大师打造的兵器，用的都是极为珍贵的材料。非但过程极为繁复，一不小心就会废掉。而且一旦兵器铸成，还要请来有名的符师在兵器上绘制符文。这些符文都有神效，可以提升本命的战力。”

他身边的年轻人听的心驰神往，甚至忘记观看即将开始的对战了。他一脸期待的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眼神里都是崇拜。

“第二等的本命，就是天地之间自然而生的至宝。传闻在天地之间有很多禁区，都极为恐怖，修为不足的人一旦进入就是死无全尸。这样的禁区谁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但是总会有修为超绝的大修行者去探险。进入这样的禁区后寻来宝物，每一样都足够强大。”

他指了指关泽手里的血河界珠说道：“那个血河界珠，传闻是几百年前出现在修行界的宝物。据说是有修为强大的人进入了一个叫做血河界的地方，和血河界中的强大存在一战，得胜之后将这血河界的镇界至宝带了回来。因为出自血河界，所以将这东西命名为血河界珠。”

年轻人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岂不是相当于带着一个禁区的力量？”

“嗯，所以陈羲输定了。血河界珠既然是一个禁区的至宝，带着这个禁区特有的能力。所以哪怕关泽压制了修为，陈羲还是赢不了的。”

年轻人忍不住问：“先不管谁赢谁输，师兄，那第一等的本命是什么？”

被问到的人看了年轻人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神器！”

第068章让你生不如死

本命分五等，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到了破虚境界的修行者所用的本命，都是第五等。如黄观海那样可以用第四等本命的人尚且不算很多，更何况能排在五等本命第二等的某一界的宝物？

传闻天府大陆很大很大，在天府大陆上有很多未知之地。被人称之为禁区，这些地方的最大特点就是独立。每一界，都和大世界无关。这些独立的小界中危机重重，即便是修为不俗的大修行者进去也可能陨落其中。

谁也不能解释的很清楚为什么会存在这些小界，但是毫无疑问的是这些小界中藏着很多稀世珍宝。所以修行界中有不少人愿意去探险，试图找到宝物从而提升修为。

关泽手里的血河界珠来自一个被发现的小界，就叫做血河界。这是世间为数不多能流传出来名字的小界，几百年前被人发现，据说当时有一个宗门在外历练的弟子发现了血河界，自己不敢进去，连忙赶回宗门报信。

那个宗门在当时属于天府中上等的宗门，规模和小满天宗差不多。听闻发现了秘宝之地，这个宗门几乎倾巢而出。以宗主为首，门下长老三十六，教习一百二十八，破虚五品以上弟子九百二十九，大举进攻血河界。

此事距离现在已经数百年，但依然仍在修行界流传。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那个宗门就此灭门，攻打血河界的所有人全部战死。这是现在可以确定真实的事，之后发生了什么就众说纷纭了。

有人说正因为这个宗门全军覆没，所以触怒了一位曾经庇佑过此宗门的绝世修行者，他独身一人杀入血河界，大战九天九夜，杀死了血河界中的某个不为人知的强大存在，带出来一颗珠子。

就是现在关泽手里的血河界珠。

陈羲曾经听阳照大和尚说起过关于血河界的故事，这么多年来一直觉得很诡异玄奇。一个类似于小满天宗的宗门，明里暗里加起来的实力已经足够强大。可竟然全部战死，连一个活着逃出来的人都没有，可见那些禁区之中有多可怕。

正因为陈羲知道这个故事，所以在听到有人喊出血河界珠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一震。因为阳照大和尚游历四方，所以听闻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传说。关于血河界，阳照大师比一般人知道的更多些……因为阳照大师，曾经去过那里。虽然阳照大和尚去的时候血河界已经残败，但仍然让阳照大师受了伤。

他告诉陈羲，那些禁区绝对不能擅自进入，不然必死无疑。他也告诉过陈羲，每一个禁区都有一件镇界之宝，这个镇界之宝才是决定这个禁区什么性质的关键。改变了那个地方使之与大世界不同的，正是镇界之宝。

这个镇界之宝拥有的力量，也就是禁区的力量。

所以陈羲心里才会一震，阳照大师的话犹然在耳，现在他就遇到了这样的宝物，陈羲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陈羲进而对关泽的身份有了怀疑，一个内宗弟子身上带着这样的至宝，非但没有被人抢走，而且他居然还能这样随随便便的拿出来，只能说明他背后藏着的势力强大到让他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炫耀。

“陈羲，来和我一战！”

关泽的手往前一伸，血河界珠发出一阵红色的光芒，这光映红了他的脸，风卷起，他的长发飞舞，一种令人心悸的气势逐渐蔓延出来。

陈羲深吸一口气，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扁担然后上前一步。

“你要战，那便战！”

这次他没有选择后出手，而是在一开始就拿出了十分的实力。扁担在他手里骤然变大，随着他双臂抡起来往下砸落，扁担从一米多长迎风猛长，落下的时候已经能有几十米长！在陈羲手里的部分依然如原来粗细，但是另一头却能有直径一米那么粗。

轰！

巨大的力度之下，关泽站立的位置被砸出来一个巨大的深坑！尘土飞扬，飓风往四周荡了出去。本来大家都没觉得陈羲是那种绝对天才的人物，可是这一下之后把围观的弟子全都镇住了。

他们见过可以分裂出虚体的本命，但没有见到过可以变大了无数倍的本命。大体上来说本命就是飞出去和人对战，哪里有这样震撼人心的场面？

尘烟散去，人们紧张地看着，想知道关泽怎么样了。

一震红色的风暴从尘土中盘旋着出现，把尘土全都卷飞。如几十道大红色的布匹围绕着关泽飘动一样，处于风暴中心的关泽缓缓飘了起来，双脚离开了地面。他的白衣猎猎作响，头发狂舞。

关泽一只手垂着，一只手往前平伸，手心里托着血河界珠。陈羲发现，此时的关泽连眼睛都变成了红色。

如魔一样的关泽嘴角冷笑着，低低地说了三个字：“血河界！”

……

……

随着一阵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以关泽为中心向四周激荡出去，那围着关泽的几十道红色气流迅猛的往四周扩散，片刻之后，形成了一个方圆百米的圆。这个圆形之内，土地的颜色迅速的变成了红色。

从关泽脚下开始，红色如潮水一样往四周吞噬。本来场地是被有结界的布幔隔开的，可是人们却发现，那布幔对于蔓延过来的红色一点作用都没有。撕啦一声，布幔崩碎，好像残蝶一样漫天飞舞。

站在旁边场地的一个内宗弟子，修为足有破虚四品，下意识的看着地面上的红色侵袭过来，忘记了躲闪，他也不知道这红色有没有危险，只是犹豫了那么片刻，他一只脚下面的土地变成了红色，就好像有血水流到他脚下一样。

紧跟着，这个弟子发出一声哀嚎。他往后急退，可是才退出去半步，他和红色接触过的那只脚竟然以很快的速度腐烂。只是半步的时间，他的脚就变成了烂泥一样的东西，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这个弟子也算是果断，用手里的本命长剑一剑把残腿膝盖以下的部分斩断，若是他再慢上那么一分，或许就不只是烂掉一只脚那么简单。巨大的疼痛下他向后栽倒，他的对手正是席萱。这个女子立刻掠过来，以修为之力封住血脉，然后提着受伤的人掠向远处。

这一幕，让所有看到的人目瞪口呆。

太可怕！

看起来只要是和那诡异的红色接触，身体就会腐烂。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那个受伤的弟子身上收回来，全都看向陈羲。

然后他们惊讶的发现，陈羲居然安然无恙！

不只是他们惊讶，就连观战台上内宗的高层都被看到的一幕震撼了。尤其是站在百爵身后的付经纶，眼睛都几乎从眼眶里挤出来了。他本以为陈羲这次死定了，可是谁能想到血河界珠的侵蚀力也没能把陈羲如何。

蔓延出来的红色，到了陈羲脚下之后开始绕开。以陈羲脚下两米范围，红色无法进入！方圆百米之内的大地都是红色的，唯独陈羲脚下两米区域没有任何变化。这样的事，就连关泽都诧异了。

因为无法伤害到陈羲，关泽的怒意更浓。他本想废掉陈羲的双腿，然后再救了他，这样也不算杀人。现在他的怒意上来，手掌里的血河界珠光芒更盛。陈羲下意识的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立刻收回扁担横陈在胸前。

他的扁担才收回来，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量就打在扁担上。陈羲虽然做出了防备，依然被这股力量打的向后倒飞了出去。高坡上观战的弟子谁也不知道这力量从哪儿来的，但是观战台上的那些修为很强的人还是看出来一些。

血河界珠，虽然没有立刻关泽的手掌心，但是有一个虚幻的珠子飞了出去，每隔几米出现一次，然后到了陈羲身前。因为太快，修为低的人根本看不到那每隔几米出现一次的珠子。从出手到将陈羲震飞，不过一刹那而已。禅宗说一弹指已过六十刹那，这种速度根本不是肉眼可以看得见的。

而让陈羲自己都觉得惊奇的是，他落脚之后，本来被侵蚀成了红色的地面立刻恢复了原来的模样，红色迅速的避开，好像陈羲身上有什么东西让那红色惧怕一样。

陈羲感觉胸口里一阵窒息，强行扭动身子后稳稳落地。若非他对危险有着极敏感的感觉，这一次可能真的就要受伤了。他有着超强的眼力，也只是勉强捕捉到了一丝痕迹。珠子走的只是简单的直线，靠的就是速度。

就在陈羲才落脚，陈羲的眼睛又看到一抹虚淡的痕迹迅疾的朝着自己飞来。他已经能做到眼睛看到手立刻就到的地步，扁担点出去直接拦在那虚淡的痕迹前面。砰地一声，陈羲再次被巨大的力度震飞。

若非这神秘的扁担变态的坚固，而且化解了绝大部分力量，这两下之后陈羲就有可能吐血。

陈羲的脑子里飞速的计算着，自己该怎么办。

他对面，漂浮在地面一米之上的关泽咧开嘴笑了笑，就好像一头嗜血的野兽。陈羲虽然没有受伤，但他已经掌控了局面，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在红色所到之处，他就是主宰。

就算陈羲再快，也快不过他的血河界珠。

陈羲就算能捕捉到血河界珠的轨迹又能怎么样呢？血河界珠的变化万千，就算陈羲再强大一倍也不可能打赢这一次的。关泽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那股子血腥味让他迷醉。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味道。

他的手遥遥的对着陈羲，语气森寒地说道：“陈羲，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第069章绝境逢生

陈羲皱着眉看着几十米外的关泽，那个漂浮在半空的男人身上带着一种好像来自幽冥地府的气息。当血河界珠释放出威力的时候，好像它覆盖的这片区域变成了关泽的私人空间。这片区域就是关泽的领地，他有着主宰的能力。

而陈羲现在能把握的，就是血河界珠在攻过来的时候，每隔几米就会有一次极快的浮现，陈羲相信自己的速度，只要他能在血河界珠第一次浮现的时候看到，那么他就能做出反应。

但是血河界珠绝对不仅仅只有这点威力，这样的东西其中蕴藏着多巨大的能量只怕谁也说不清楚。就连关泽自己都不清楚，毕竟他的修为还极有限。在压制到了破虚三品之后，关泽可以让血河界珠的控制范围在一百多米，陈羲推测他的控制范围能达到二百米。这已经是极为恐怖的事，基本上关泽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与此同时，观战台上的神司百爵赞叹了一声：“果然是好东西，传闻当年带出来这个东西的大修行者，修为已经超越了灵山境进入洞藏……即便如此，九天九夜的大战之后那个人还是身负重伤，回来之后不久就死了。所以血河界珠才会流传在外，几百年后成为了关泽的本命……”

坐在他旁边的内宗宗主脸色却很平静，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听说血河界珠在那个人手里，可以笼罩百里？”

百爵点了点头：“那个人倒也真是疼爱关泽，把这样的宝物给了一个少年做本命……若非是关泽身后跟着不少人暗中保护他，血河界珠也不知道被人抢走多少次了。关泽这样的人就算再自负，在修行界来说也不过是一只蚂蚁罢了。他的那点修为放在天下就是个笑话，就好像一个小孩子抱着一个大大的金元宝走在大街上，怎么可能护的住。”

宗主点了点头：“我现在更感兴趣的……是陈羲的扁担。”

百爵眼神里闪烁出一阵光彩：“我也是……这个少年的运气倒是好的逆天，我听说那条扁担是他在外宗做杂役的时候捡来的。现在看来这扁担最不济也第三等的本命，实体应该是某位铸造大师的杰作。但是陈羲修为更低，用不出扁担的威力，所以我也看不出来这扁担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宗主道：“这次之后，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打那条扁担的主意。”

百爵哈哈大笑：“怀璧其罪，陈羲这样的人有个宝贝在身边，对他来说反而不是什么好事。内宗之内可能还会安全些，只要走在江湖上被人瞧出他扁担的神异，立刻就会招惹来杀身之祸。”

宗主问：“你不动心？”

百爵摇头郑重地说道：“神司代神执法，杀的人是反对神的人，灭的族是反对神的族，对于这些逆贼来说，他们的东西神司自然要拿过来。可陈羲不是，神司做事终究还有底线，这一点你倒是可以放心。”

宗主呵呵了一声，不再言语。

此时，陈羲已经艰难的挡开了血河界珠四次攻击。围观的内宗弟子已经对陈羲大为敬佩了，他们之中绝大部分人都看不出来血河界珠的轨迹，换做是他们的话可能已经早早就败了。陈羲现在还能坚持，已经殊为不易。

“在绝对强大的实力面前，抵抗是毫无意义的。”

漂浮在半空的关泽阴冷的笑着，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身子一挺，双手平伸，就好像舒展身体又好像要拥抱什么。随着他的动作，他本来空着的右手里也出现了一颗血河界珠。若是修行到了，就连第五等的本命都可以分裂，更何况第二等的宝物。

两颗血河界珠，从两条路线对陈羲发动了进攻。如果不是陈羲很诡异的可以让地面上的血色避开，他可能也已经坚持不住了。陈羲自己知道他本身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应该是扁担把红色驱离。

此时看到两颗血河界珠攻过来，陈羲一扭身避开一颗，以扁担一拨将另外一颗弹了回去。血河界珠的进攻并不是实体进攻，应该是从珠子上释放出来的某种力量。陈羲拨回去的珠子比原来速度更快，所以关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被自己的力量打了一下后闷哼一声。

他眼神里的怒意更甚，忽然发出一声尖啸。

两道虚淡的轨迹朝着陈羲冲过来，陈羲再次闪身避开。但是在他避开的一瞬间想要把第二颗珠子拨回去的时候，他发现关泽消失了。下一秒，陈羲立刻转身将扁担挡在自己身前，然后一只脚踹过来正踹在扁担上，陈羲被巨大的力度震的倒退出去。

瞬移！

关泽居然可以做到瞬移！

陈羲的心越发的揪紧，这样下去他似乎真的没有胜算了。虽然这只是电光火石之间，可陈羲还是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关泽出现在他背后，不是关泽有着比他还要恐怖的速度，而是因为血河界珠。

虚淡的轨迹到了陈羲身后，血河界珠浮现，然后和关泽替换了位置。简单来说，就是珠子能到达的地方，关泽都可以瞬间移动过去。对于陈羲来说，压力可想而知。

……

……

嘭！

陈羲的后背上中了一脚，他的身子向前扑倒，力度之下，他的身子在地面上向前搓出去。但陈羲死死地攥着扁担，所以没有被地面的血红侵蚀。漂浮在他身后的关泽阴测测的笑着，看着缓慢站起来的陈羲说道：“若你愿意跪下求饶，我还可以考虑不废掉你。”

陈羲嘴角挑了挑，扁担横扫出去。瞬间，扁担暴涨几十米，横着一扫的威力可想而知。扁担上的真气激荡，连空气都为之爆裂。可是关泽的速度更快，虚幻的珠子出现在另一边，然后关泽在那里现身出来。

“你太弱小。”

关泽双手一震，咧开嘴咆哮道：“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实力！”

随着他的咆哮，他身上的白衣瞬间崩碎。他赤裸的上半身上，绘着一种很奇怪的符文。符文从小腹开始笔直的往上走，然后到了脖子下面往两侧分开，分别绕了胸口一周之后又向下，从腋下倒了后背。陈羲看不到关泽后背的符文，即便看到也不知道这符文有什么力量。

但是观战台上的百爵看到之后脸色一变，忍不住摇了摇头：“将血河界珠和关泽的生命以符文联系在一起了，若是血河界珠被强行夺走，符文就会发动，血河界珠就会炸开……也就只有那样的老怪物才会想到如此阴毒的办法，这就是同归于尽。”

赤裸着上半身的关泽眼睛红色更重，他两只手往前一推，手里的珠子飞出去突然开始分裂，到处都是。而关泽的身影也随着珠子的出现而出现，看起来，这方圆一百米范围内到处都是关泽。

陈羲往四周看了看，伸手在自己嘴角抹了一下。如果他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他可以选择认输。但他没有认输过，也不会向谁低头。他精于计算，却从不会将求饶计算在内。

“去死吧！”

随着关泽一声暴喝，陈羲的后背上中了一拳。陈羲向前急冲的同时把扁担向后一扫，一片关泽的虚影被扁担扫中。但扁担从虚影中传了过去，毫无意义。扁担的力度将不少尘土震起来，看起来那么徒劳。

陈羲刚要站稳身子，又一个关泽出现，一拳打在他的胸口。陈羲闷哼一声，一口血喷了出来。陈羲再次貌似毫无意义的挥舞扁担，又是激荡起一片尘土，还是没有碰到关泽。

“你跪下吧，跪下我就饶你。”

关泽的话语好像就在他耳边响着。

“你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在这个范围内这里的一切都由我掌控。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你不会被血河侵蚀，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你坚持的越久，对你来说越没有好处。只要你肯跪下，我就只废掉你一只手。”

关泽的话如他的身影一样飘渺，无法捕捉到痕迹。

陈羲又一次被打中，再次吐了血。他缓缓但坚定的再一次站直了身子，眼神里没有一点惧色。

“你这样下去，只会让我更开心，开心的羞辱你。”

声音在陈羲耳边出现，紧跟着一股巨大的力度从后背上传来，陈羲向前扑倒。关泽现身，一脚踩向陈羲的后背。就在那只脚踩在陈羲后背上的一瞬间，关泽突然被一股力度撞在小腹上，还没有踩到陈羲就被打的向后倒飞出去。他倒飞的时候也是漂浮在半空的，弯着腰头抵着的模样很怪异。

“你太得意了啊。”

这次的声音出现在关泽耳边，如他在陈羲耳边说话一样。

“到处都是你的虚影，也到处都是你的实体，珠子所在的地方你就能瞬间到达，看起来我确实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但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事，血河界让你变得强大，但血河界珠也有它的弊端！”

地上躺着的是一条扁担，在之前陈羲被击中的一瞬间本我和虚我转换，扁担倒在了地上而陈羲没有！扁担延伸出去，陈羲踩着扁担追上关泽然后一拳砸在他的脸上。扁担好像可以无限延长似的，把陈羲送到他想去的位置。

而扁担所过之处，红色退避！

陈羲冷笑道：“你的弱点其实太明显，之前我只是在求证而已。你漂浮于半空，是因为你只要双脚落地你的力量就会消失吧。”

他的修为之力狂暴而出，扁担瞬间变大。随着扁担越来越大，地面上的红色被逼退到了角落。没有了血色的地方，关泽无法漂浮起来！陈羲一把抓住关泽的衣领然后往下一按，关泽的脸恨恨的撞进地面中。

这变化太快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谁都不知道明明出于下风毫无还手之力的陈羲，怎么就把局面扭转了？看起来关泽在血河界内应该是所向无敌才对的，怎么就被陈羲打中了？

“你太依赖于外力了。”

陈羲按住关泽的脑袋往前跑，关泽的脑袋就好像变成了铁犁一样，在地面上犁出来一条深沟，土地往两边翻卷。

“你的血河界可以为你提供强大的力量，在于血河界珠把大地改变，任何事都有其弱点，血河界珠的弱点就是不能触碰到地面。我一直在观察，就是想证实我的推测。一旦和土地接触，血河界珠的能力就会骤减。所以你用出血河界珠的第一时间，就是将大地以红色遮挡。表面上看起来是你把这一片区域变成了你的绝对领地，其实只不过是你在遮挡地面而已。”

没有人注意到，陈羲之前每次被出手都貌似毫无意义的出手，其实就是在布局。每一次出手，扁担都会将一片土地砸翻，尘土飞扬。因为太快，之前他被接连击中六七次的时候，就有六七处地方被陈羲把地面砸的翻腾起来。

正因为快，陈羲最后一次倒地的时候，第一次他激荡起来尘烟的地方尘土还没有落地。然后扁担突然变长，将这六七个地方连接起来。一瞬间，这些漂浮着的尘土上都沾染了扁担的气息，血河界的侵蚀力被尽数逼开。这个区域，就是血河界珠无法到达的区域。

陈羲故意跌倒引关泽到了这个区域附近，关泽没有注意到变化果然上当，进入了这个区域之后，他的珠子不能再为他带来瞬间移动！

所以，这个区域就成了陈羲的领地。在灰尘落地之前，扁担上的气息让血河界珠不能浮现。虽然太短暂，可对于陈羲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将关泽按在泥土里，一脚把关泽的脑袋踩的更深入了。关泽的脑袋被踩的深深的没入土中，下半身都往上翘了起来。

“住手！”

就在这时候陈叮当猛地站起来大声喊道：“住手吧，够了！”

第070章求心安

对于陈叮当这样的举动，在场围观的人立刻就爆发出一阵不满。之前陈羲处处被动受伤吐血的时候，陈叮当不曾有过什么表示，任由关泽出手。现在陈羲扭转局面占了上风，陈叮当立刻就制止了比试。

而以陈叮当的作风，自然也懒得理会那些弟子们的抗议，他一掠上了高台，伸手指着陈羲怒道：“老子之前才讲过的规矩，比试之中点到为止，你出手太重了！这样就是蔑视我的戒律堂，蔑视内宗规矩，我要是任由你出手伤人也没有什么资格再做这戒律堂掌座，你给我退下！”

人群立刻沸腾起来，大家都被这样明显的偏袒刺激到了。本来所有人都不觉得陈羲能取胜，同情弱者是人的天性。现在陈羲居然赢了，他们都有一种自己赢了的快意。可是这种快意，都被陈叮当的不公正冲击的消散无形，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公平！”

有人高呼了一声：“我们要公平！”

“要公平！”

“要公平！”

喊声立刻响起来，数不清的人整齐地挥舞着拳头发泄着自己的不满。陈叮当却根本不为所动，而是摆了摆手示意戒律堂的人过去，把受了伤的关泽扶着下场。

陈羲一言不发，默默的转身走向场外。陈叮当见陈羲对自己居然毫无敬意，立刻暴怒：“你他娘的这是什么态度？你给我站住！”

陈羲止步，转身看向他语气平静地问：“请问掌座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陈叮当怒道：“你目无尊长，目无法纪，老子现在就能取消了你的资格。虽然你赢了，但你没有遵守之前老子说的规矩，所以老子要判你……”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内宗宗主冷冷地说了一句将他的话打断：“够了……凡事适可而止。”

陈叮当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打算和宗主闹翻，所以他冷哼了一声，伸手指了指陈羲也不知道什么意思，然后转身走了。宗主没有离开观战台，也没有站起来，只是遥遥的对陈羲微微颔首示意。陈羲对他抱拳行礼，然后离开。

“陈羲好样的！”

高坡上观战的弟子们开始鼓掌，开始呐喊。在他们看来陈羲简直就是一个英雄，赢下了一场本来绝对不可能赢下的比试。关泽的本身修为要比他强大，还有血河界珠这样变态的本命，在加上戒律堂陈叮当明显的偏袒，能赢简直就是个奇迹。

“谢谢！”

陈羲抱拳，往四周回礼。他此时只有疲惫和伤痛，不想再多说什么。道谢之后他快步离去，给所有人留下了一个落寞孤单的背影。而陈羲却总感觉人群之中有一种不友善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的后背。就好像四周埋伏着一群野狼，看着他的脖子那种感觉一样。

他对接下来的几场比试已经没有兴趣了，其他的比试还没有结束，名次一时半会也出不来。按照正常的流程，接下来进入前五的人会有一轮专门的考核，从而确定名次。到了这时候就不是前五名之间再有什么对战，而是由内宗教习出题来评判五人的实力。

陈羲回到翠微草堂之后，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他看了看旁边紧邻的屋子，犹豫了一下后往那边走了过去。他推开房门，屋子里熟悉的香味飘进鼻子里。那是丁眉喜欢的味道，所以陈羲也开始喜欢这个味道。

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陈羲都很熟悉，因为这个屋子是他和丁眉一起布置的。立在一侧的衣柜是他亲手打造，虽然看着歪歪斜斜并不是十分规整，但是那天丁眉开心的模样依然在陈羲脑海里盘旋。

衣架上挂着一条纱巾，陈羲走过去把纱巾拿起来看了看。纱巾的一角上绣着一个很娟秀的小字……眉。

陈羲在椅子上坐下来，手里拿着纱巾，他看着屋子里的一切，似乎看到了丁眉收拾屋子时候略显生涩狼狈的模样。陈羲攥紧了纱巾，长长的叹了口气。他把纱巾叠好放进怀里，然后起身离开。

这次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想见。丁眉的伤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治好了，她是不是真的去了大满天宗。而那个告诉陈羲这些事的老人到底是谁？为什么陈叮当却说内宗从不曾有过这样一个人？

……

……

紫气东来阁

内宗宗主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陈叮当，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你是戒律堂的掌座，就算你和百爵的关系再好你也是戒律堂的掌座。有些时候还是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不要以为靠着神司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陈叮当撇了撇嘴：“宗主大人的意思是我做的不公平？别人若是这样想也就罢了，宗主大人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可能引起的麻烦？关泽是那个老怪物的后人，那个人能把血河界珠给了关泽显然说明他对关泽很溺爱。若是因为陈羲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伤了关泽而引起那个老怪物的愤怒，宗主大人……你也承受不起吧？”

他往后靠了靠，跷起腿：“我在内宗的时间比您还要久一些，所以知道的事比您还要多一些。这和神司有关系吗？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这样做都是为了宗门着想，要是您觉得我做得欠妥，可以废了我这个掌座。”

啪！

宗主的手重重的落在桌子上，茶杯都被震了起来。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迫人的威势，似乎下一秒这种威势就能把陈叮当吞噬进去。

“这是干吗？”

就在这时候，门外有人走进来笑着说了一句话。宗主听到这个人说话后冷哼了一声，把手收了回去。

神司百爵缓步从外面走进来，挨着陈叮当坐下后笑着说道：“你们内宗的事别把我牵扯进来，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也别把我牵扯进来。不过我倒是觉得老陈的做法没有什么不妥当的，普天之下能让那个老变态心服口服的可能就两个人，一个是圣皇陛下，一个是国师大人……至于你们小满天宗，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百爵从桌子上的干果盘子里挑了几颗无花果剥开，一边吃一边说道：“你不要忘了他给自己改的名字……他年少时候给自己改名关一，后来遇到圣皇，两人大战一场他输得心服口服，给自己把名字改成了关二。再后来，他认识了国师，虽然没有交手，但他主动把名字改成了关三……”

百爵笑了笑：“可是关三，已经很变态了，不是吗？毕竟到了现在那么多人看他不顺眼，却没人能逼着他把名字改成关四关五关六……江湖九门，关三为尊，这话没几个人可以挑战。”

陈叮当板着脸说道：“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我知道你们两个都很喜欢陈羲那个小子，我也没打算真的废掉他的资格。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再过问。我还是那句话，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宗门考虑。”

“老陈，何必这样小心眼？”

百爵拍了拍陈叮当的肩膀，微笑着说道：“其实你们也都知道我的心思是什么……虽然我身为神司百爵，看起来很光鲜，你们这个内宗住着也不算不舒服，少了许多纷争。但是我却不想老死在这啊……若是有机会，我还是想回到皇都。神司要求每年从内宗选拔一百个优秀弟子送去皇都，我已经连续十年没有让神司失望，我接到消息说，千爵大人对我的表现还算满意，已经准备把我调回去了。”

他看向宗主：“所以这十年来咱们几个人之间如果有什么误会，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都过去吧。”

宗主一言不发，转头看向窗外。

百爵也不生气，继续说道：“十年来，内宗为神司培养了不少优秀人才，这样的功劳神司是不会忘记的。我听闻神司可能要有所安排，从明年开始不再从内宗选人了。留给内宗一段时间休养，巩固实力。”

宗主猛地转头，语气不满地说道：“只怕不是想让我小满天宗休养生息吧！”

百爵耸了耸肩膀：“那还能是什么？”

宗主怒道：“如果我没猜错，不是因为你这十年来表现不错神司才把你调回去，而是因为他们知道不久之后小满天宗就会成为众矢之的！神司不想牵扯起来，也不敢牵扯进来，所以在那样的灾难爆发之前，把自己人全都调回去。至于不再从内宗选拔人才……呵呵……只怕是神司觉着，这次之后小满天宗已经彻底没有意义了。”

百爵无所谓的笑了笑：“有些事说的太明白也就没有意思了……你我都知道圣皇只怕熬不了多久，一旦圣皇驾崩，到时候诸位皇子自然不会放过改运塔里的神腾。谁能得神腾相助，谁就能坐稳宝座……不出意外的话，也许用不了多久各方势力就没耐心继续看着，小满天宗就是个战场。”

他很平静地说道：“既然内宗是个是非之地，神司又不想介入圣皇子之间的纷争，所以提前把人撤出去也算是最好的选择。这是很明显也很水到渠成的事，你我都很明白早晚都是这样，所以你愤怒什么？”

宗主道：“小满天宗为十年来为神司选拔了多少人？为神司提供了多少关于无尽深渊的秘密？神司当年答应过的，若是小满天宗有危险，神司会出手化解！十年前你们囚禁了陈宗主就是因为他不肯和神司合作，不肯将无尽深渊的秘密说出来，现在你们想毁约？！”

百爵道：“本就没有什么约定，何来毁约？”

他站起来走到宗主身边说道：“邱辛安，十年前的事我不想多说，当年出手的不是我，我只是后来被调来这的。至于当年神司答应过你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不是个小孩子，怎么会这么天真？”

他冷笑着说道：“若是一般的麻烦，神司替你小满天宗解决也不是问题。可现在是圣皇子之间的博弈，你能确定谁是下一任圣皇吗？你不能，神司也不能，神司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圣皇服务。既然不知道谁继承宝座，神司难道会介入其中？万一押错了宝……那对于神司来说才是灾难。”

“三十六圣堂，江湖九门，甚至国师都需要去选择，去站队。唯独我神司不需要，因为不管是谁登上宝座，神司地位依然。神司只需要静静地看着，等着，什么都不需要做……邱辛安，你求了十年心安，现在可是心安了？”

第071章这就是原因

闭目养神的陈羲听到屋子外面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后他缓缓的睁开眼，其实从脚步声他就已经判断出来人是谁。也许在普通人看来靠脚步声分辨是谁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可对于陈羲这样一个在七阳谷禅宗和一群沉默寡言大和尚生活好几年的人来说，这也许只是他无聊到极点的时候一种消遣的方式。

阳照大和尚说不许他离开七阳谷，也不收他为弟子。大部分阳照大和尚打坐入定的时候，年纪还小的陈羲就会觉得整个世界安静的可怕。所以他开始喜欢听到屋子外面有人经过时候的脚步声，这样的日子过的久了，分辨出谁是谁也就变得那么轻易简单。

门外的来人，是关烈。

屋子的柴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关烈进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是略显嫌弃的抬起手挥了挥，像是想把屋子里的味道驱散。屋子里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可正因为如此对于关烈来说有些不适应。因为他的屋子里，有几个体香很醉人的小侍女，还时时点着他最喜欢的檀香。

他拎着一壶酒，一个石盒。

陈羲看着他没有说话，而关烈进门之后把东西放下，从袖口里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将凳子擦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把那块手帕丢在角落处。

他坐好之后开始把菜肴从石盒里取出来，放在桌子上。一共四个菜，他摆成一个正方形，陈羲发现他摆放的格外整齐，四个盘子之间的距离完全相同。一个有洁癖的男人已经足够可怕，再加上他还有这样的习惯显然平日里过得不会很舒服。

陈羲走过去，故意把其中一个盘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关烈看着被破坏了的整齐，脸色有些尴尬。

陈羲笑起来，心情突然之间好了不少。他把盘子推回去，依然在原来的位置，不差毫厘。关烈长长的舒了口气，显然舒服多了。

“你累不累？”

陈羲问他。

关烈递给陈羲一双筷子，点了点头：“累……可是性子如此，一时之间也改不过来。桌子上的东西如果摆放的不规矩，我会难受。衣架上的衣服挂的不规矩，我会难受。我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发现门外有颗大树上一片叶子的颜色和其他不同，我很难受，所以我把那片叶子给摘了……”

陈羲问：“你如果看到一窝正在搬家的蚂蚁，什么感觉？”

关烈脸色微微一变：“浑身不舒服。”

陈羲叹道：“你没救了。”

关烈摇了摇头：“所以连我自己都觉得很诧异，为什么我会想到找你喝酒。你应该是那种东西乱了就乱了，衣服脏了就脏了的人。好像无论怎么看，我和你都不应该这样面对面坐着……你是不是还没有洗脸？”

陈羲喝了一口酒：“我也没刷牙。”

他拿起筷子，在关烈面前盘子里夹了一口菜：“现在你还吃不吃？”

关烈犹豫了好一会儿，脸上表情格外凝重的拿起筷子，在陈羲吃过一口的菜里夹了一点，虽然距离陈羲夹菜的地方挺远了，但他显然很难受。不过在经过不为人知的心里挣扎之后，他最终还是吃下了那口菜。

陈羲鼓掌：“对于你来说这是一小步，对于洁癖的人来说你已经是个异类，我在想要不要抠个鼻屎然后跟你握握手……不过上次丁眉递给你烤肉的时候，你为什么吃的那么干脆？”

关烈道：“我看见她洗手了……”

陈羲点了点头：“那天我倒是忘记洗手了。”

关烈：“……”

陈羲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忍不住又笑起来，然后他很认真地说：“谢谢。”

关烈放下筷子，看着陈羲说道：“可能你不是很理解，为什么陈叮当会那样偏袒关泽。我来，不是来替关泽跟你道歉的，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你可能没必要知道但以后应该用的到的一些事。”

他停顿了一下后说道：“关泽是我大哥……我们两个是亲兄弟。我们家在皇都还算有些名气，比三十六圣堂将军的家族稍稍名气还大一些。关泽虽然比我大，但他处处和我比。也许是因为我运气比较好，天赋比他稍稍好些，所以修为总是比他快那么一点。他的性格很偏激，就觉得我处处和他作对，总想超过我。”

“这样的日子久了之后，他就觉得家族里所有人都疼爱我，不疼爱他。越是这样想，他的性子越孤僻。后来，我祖父为了安抚他，甚至把血河界珠给了他做本命。但他还是觉得，我得到的比他得到的多一些。”

关烈喝了一口酒，沉默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后来我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只要在家里一天，他就会针对我一天。所以我私自离开了皇都城，选了小满天宗落脚。我本以为避开他也就罢了，谁想到他居然追了来，也进入了内宗……后来我想，除非我被他彻彻底底的击败一次，不然他不会放弃的。”

他看了陈羲一眼后说道：“陈叮当偏袒关泽，是因为我祖父……你知道关三吗？”

陈羲点头：“江湖九门，关三独尊。一个自称天下第三这么多年依然活得很好很好的人，无疑很可怕。我能想到你来历不凡，也能猜到关泽和你关系匪浅，但我还真是没有想到你们是关三的孙子。”

关烈叹了口气：“所以，我倒是觉得我的人生没有你的人生精彩，也没有你的人生好玩。”

……

……

关烈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却不再继续倒满：“借酒消愁是最没用的人才会做出的事，我来找你不是消愁，也不是同情你什么……我只是……没有朋友。”

陈羲嗯了一声：“你应该还有别的话要说。”

关烈点头：“我知道神司的百爵看中了你，本来我想劝你不要进那种地方，那不是正常人能生存的地方。但是刚刚收到一些消息，我决定不劝你了……圣皇昏迷了。”

陈羲脸色微微一变，忽然间明白了什么：“小满天宗危在旦夕？”

关烈再次点头：“是的，危在旦夕……如果说之前还是各方势力派出一些年轻人来做试探的话，那么圣皇昏迷之后他们就没这个耐心了。他们迫切地想知道神腾的秘密，迫切地想阻止别人得到神腾。所以不久之后，小满天宗就是战场。”

他的话，和百爵的话如出一辙。

陈羲道：“所以你觉得我留在小满天宗会很危险，与其如此倒是不如跟着神司的人离开……不出意外的话，神司的人肯定会离开不会牵扯进去。”

关烈道：“你很聪明。”

陈羲笑了笑：“被一个毛头小子夸，不是一件特别值得得意的事。”

关烈有些不适应毛头小子的称呼，但是也没排斥：“我觉得我应该来提醒你一些事，神司的地位有些特殊，因为神司只为圣皇服务。所以不管是谁成为圣皇，神司依然是神司，他们没有必要卷进来。在这个时候对你来说，进神司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而你对神司可能没有什么了解……”

关烈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神司始创于四百年前，当时圣皇委派自己最信任的人为第一任神司首座，名字叫做宁破斧。他一手把神司建立起来，从此之后连江湖的格局都变了。当时江湖九门对圣皇其实算不得太过尊敬，而且分散在大楚各地。宁破斧初任首座，只有两个手下。”

“他带着这两个手下，乘一辆梨木马车出皇都，逐个拜访江湖九门。他的做法很简单，从距离皇都最远的一门开始打，然后一路往回走。一去一回走了两年零四个月，把江湖九门全都打了一遍，九门之中没有一个人可以赢他。打赢一次，他就逼着一门整个宗门搬迁去皇都，回到皇都城的时候，梨木马车后面跟着数万人的队伍。”

关烈的眼神之中透着一股向往：“因为涉及到了九门的脸面，所以这些事没有对外宣扬。现在大家都知道当时九门搬迁进入皇都，是为了向圣皇宣誓效忠，其实根本就是被宁破斧一人逼着去的。从那时候起，威震天下的江湖九门看到那辆梨木马车，就要恭恭敬敬的行礼……一直到现在，现任的神司首座乘坐的还是那辆马车。”

他停顿了片刻之后说道：“不过正是因为那连番大战之后，宁破斧身负重伤，不久之后就死了。圣皇为了稳定江湖局势，没有对外宣布宁破斧的死讯，知道江湖九门彻底在皇都城安定下来之后，宁破斧的死讯才流传出来。”

陈羲问：“他死之后呢？”

关烈道：“宁破斧死之后，神司已经初具规模。曾经宁破斧最初的两个手下之一，名字叫做燕北的人成为第二任神司首座。自此之后神司的职责开始转变，成为暗中铲除一切反对圣皇势力的组织。四百年来，江湖上很多灭门惨案，其实都是神司做的。”

陈羲猛然想到自己的父亲，难道当年自己家里的事也和反对圣皇有关？但是这完全没道理，父亲虽然身为宗主可是怎么可能那般的不明智起了反对圣皇之心？这根本就是自寻死路！可是关烈说的又很绝对，所以陈羲忍不住问了一句：“神司只对反对圣皇的人出手？”

“是！”

关烈极肯定的回答：“据我所知，神司做事唯一的规则就是一切为了圣皇。除此之外，任何理由都不会让神司出手。”

陈羲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问关烈：“你知道无尽深渊吗？”

关烈似乎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点了点头：“知道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传闻神司这十年来没有放弃对无尽深渊的窥探，但是仍然没有什么收获。”

“为什么无尽深渊会在清量山？”

陈羲又问。

关烈摇头：“我又不是神，神也未必什么都知道。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神腾和无尽深渊有关。至于神腾到底是什么……鬼才知道吧。”

他看着陈羲认真地说道：“无论如何，你加入神司之后只需要注意一点。”

他没有说出来，而是用手指蘸了一些酒，在桌子上写了一行字。陈羲看到这行字的之后脸色立刻就变了，就好像那字里面有藏着什么骇人的魔鬼。他看向关烈，眼神里有些疑惑。关烈将字迹抹去：“相信我，离开小满天宗之后按照我说的做，不然你和没离开小满天宗只怕是一个下场……死的很冤枉。”

他指了指那行已经消失了的字：“这就是十年来神司从小满天宗不断带走优秀弟子的原因。”

第072章你是你自己吗

关烈在桌子上抹去了一行字迹，但抹不去这一行字给陈羲带来的震撼。如果说这一行字让陈羲看破人性这两个字也不为过。陈羲这些年来接触过很多残忍之事，却从没有一件能和关烈告诉他的这秘密相比。

“觉得不可思议？”

关烈从陈羲的表情中看到了愤怒，看到了震撼。所以他走过去，抬起胳膊拍了拍比自己高几乎一个头的陈羲的肩膀：“其实不必如此，也许你觉得自己的人生阅历已经不少，可是你还局限在青州这个地方。等你到了皇都城之后，你可能就会明白这样的事算不得什么。”

说完这句话，关烈转身离开。

陈羲心里的那种愤怒却久久的不能平静下来，他看着桌子上残存的水迹忍不住喃喃自语地问：“何来公义？”

关烈才走没多久，戒律堂的一级执法者唐古便来找陈羲，告诉他其他几场比试的结果已经出来，让他过一会儿去修行大院那边参加最终的排名比试。可是陈羲此时竟然有一种比试下去又有什么意义的颓然，险些影响了他的心境。

唐古觉得他可能还在因为陈叮当的不公而愤恼，所以忍不住劝了几句：“你可能知道的不多，关泽背后的势力太过强大，掌座那样做也是为了宗门考虑。无论如何已经进了前五，只差最后这一步千万不要放弃。你应该知道前五的排名格外重要，名次越靠前就能登上更高的塔层，对你修行来说意义重大。”

陈羲深吸一口气，将之前关烈告诉他的那些事统统甩开。这些事虽然残酷恶心，可现在和他还没有什么关系。他对唐古说了声谢谢，然后问比试什么时候开始，唐古告诉他大概一个时辰之后，陈羲想了想，决定先去一趟外宗。

他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翠微草堂，穿过迷乱森林回到外宗青武院。直接去了周九指的住处，在外面求见。

周九指见陈羲来了显然有些诧异，打开门让陈羲进了屋子：“今日月考应该还没有结束吧，我听闻你战胜了关泽……虽然我不在内宗但对关泽这个年轻人的实力还是很了解的，你能取胜让我大吃一惊。按照道理你此时应该在修行大院等着最后的比试，为什么跑来我这里？”

陈羲的时间有限，索性直接说出来：“弟子听闻不久之后小满天宗可能面对一场大灾难，所以立刻来见您。”

周九指的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笑了笑说道：“你知道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一旦小满天宗有事，外宗六院首当其冲。所以宗主大人已经派人来知会过，让外宗六院的院长教习做好准备。”

“院长！”

陈羲问：“有没有什么办法阻止这场灾难？”

周九指倒是看起来没有什么担忧，又或者他早已经做好了某些最不好的准备：“陈羲，你能有这份心我已经很高兴，你知道之后立刻跑来通知我，说明你懂得感恩。但是这样的事要想阻止其发生……只有一个办法，而这个可能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陈羲其实何尝不明白：“圣皇康复。”

周九指点了点头：“除非圣皇康复，不然小满天宗的这场大劫终究是避不开的。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小满天宗立宗数百年，什么样的困难没有面对过？我坚信会有一种力量，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陈羲问什么力量，周九指却摇头不语。

“弟子还要赶回内宗，告辞。”

陈羲见周九指已经知道了那些事，自己再停留也没有什么意义。周九指将他送出门外，忽然若有深意的交代了几句：“无论任何事发生，记住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让自己活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也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我是外宗青武院的院长，我必须要做的就是和这个宗门生死与共。而你……要做的是什么你自己最清楚。”

陈羲脚步一顿，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院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周九指温和的笑了笑：“我什么都不知道，去做你该做的吧。”

陈羲还想问，周九指转身回了屋子里面。带着疑问，陈羲离开了青武院又立刻去了山腰。找到展青的时候发现这个年轻人已经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身体的伤势基本已经恢复，但是修为想要恢复显然还需要很长时间。

陈羲从鹿皮囊里取出那颗从石雪凌那抢回来的神兽元石递给展青：“你尽快离开小满天宗，去距离这里一百里的雪狐山藏身。好好的恢复修为，不久之后我会再联系你。小满天宗可能会有一场浩劫，你在这里难免被波及。”

看着那颗神兽元石，展青竟然忍不住哭了。这样一个坚强的汉子落泪，怎么都让人心里震动。展青什么也没有说，接过来神兽元石然后向后退了两步，深深的对陈羲弯腰一拜。陈羲摇了摇头：“去吧，你的人生不应该止步于小满天宗，我以后需要你帮我，所以你不管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帮我，都要尽快强大起来啊。”

“好！”

展青只说了一个字，然后带着神兽元石离开了外宗。

……

……

陈羲回到内宗的时候，修行大院这里已经人满为患。这是本次月考的最后一场比试了，虽然不再是弟子之间的对决但依然吸引了几乎所有内宗弟子来观看。当陈羲出现在人们视野中的时候，立刻引来一阵如迎接凯旋英雄般的欢呼。

“陈羲！好样的！”

“陈羲，你就是一个英雄！”

“再努力啊陈羲，拿第一！”

陈羲在大家的欢呼声中走过，他对着人群抱拳回礼。听着那些呼喊，他微笑着致意。他看到不少女弟子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都有一种别样的味道，有几个热情的甚至对着他摆手叫着他的名字。

陈羲听到有个女孩子喊陈羲你好帅，他真怕下一句是陈羲我想给你生猴子……

他礼貌地对每一个鼓励他的人微笑，在内宗十年来被人刻意营造出来的阴狠暴戾的环境中，能有这样温暖人心的场面实在不多见。他穿过人群，走进了内宗最宽敞的这片院落之中。进了院门他发现院子竟然和想象的不太一样……从外面看这只是一大片竹屋木屋建筑，进门之后才知道院子里面竟然颇为恢弘。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两排石柱，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每一根石柱都有合抱粗，石柱上面都雕刻着一头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石兽。穿过这两排石柱，登上一个高台，四周是几十张桌子，内宗有些分量的人物差不多到齐了。

而在高台中央，其他四个人已经到了，规规矩矩的站着。看到陈羲进来，四个人都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陈羲之前表现出来的顽强斗志和精确的计算都让他们佩服，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没有把握赢下关泽。

陈羲走到一侧站好，对其他人微笑致意。挨着他站着的就是席萱，这是一个不算漂亮甚至不算温婉的女孩，她的身高居然和陈羲相差不多，骨架也颇大，虽然不是那种特别强壮的感觉，但真的缺少一种女孩子应有的美感。

她淡淡地看了陈羲一眼，然后转过头看向前方。

对面是一排桌子，桌子后面坐着的是宗主和几位长老。陈羲发现陈叮当的地位应该很超然，因为他的座位仅次于宗主。

“每次月考最后的考验，都不是你们继续比试，这是因为我想告诉你们，修行者的生命中不止是一次一次的拼杀。”

宗主站起来缓缓说道：“修行者如果只是为了比试活着，那么可能反而不会成为至强者。超越别人固然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可心性在某些时候更为重要。所以最后的比试，是考验你们的心性。”

他看向坐在不远处的一个老者说道：“接下来由宗门中德高望重的刘长老为大家出题，谁回答的最多最准确，谁就是头名。”

姓刘的长老站起来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往下压了压双手示意高台下面围观的弟子安静：“我也不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了，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对于你们年轻人来说时间可能是日用品，对我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就是奢侈品。我尽快出题你们尽快回答，我也要急着回去思考我没有想明白的问题。”

陈羲知道这个人，他也是戒律堂的长老之一。正是那个制造出来收纳袋的人，懂得一些空间上的变化。从外貌来看，就能确定这是一个老学究似的人物。这样的人修行不是为了打赢谁，追求的应该是另外一种成就。

“第一题……”

刘长老清了清嗓子之后说道：“道法自然，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你们都是单独的人，也就都是一。既然一生二，那么就是说都有阴阳两面。换句话说，你们每个人都有两个自己。一个阴面的自己，一个阳面的自己。若是推演下去，你的两个自己还分别有两个自己，如此推衍，究竟会有多少个你自己？这个世界上的人，是不是都是同一个人的不同之面？你们看看身边的人，台下的人，甚至我……究竟是别人，还是你们自己？”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站在陈羲身边的席萱表情凝重，嘴里喃喃自语：“我可分阴阳，阴阳再分阴阳，无穷无尽，是为三生万物……那么世间就有无数个我，那么世间之人皆有无数个我。但是时间之人又只是有一个我，独一无二，为什么会这样？”

陈羲忽然发现，这个问题有些别扭。如果按照刘长老给出的方向，那么绝对不会找到问题的答案。只会把人带进一个死胡同里，各种矛盾就好像是死胡同的墙壁，绝对没有任何出路。

但是，既然刘长老这样问就肯定有答案。

见下面的人没有一个回答的，刘长老忍不住继续说道：“似乎问的稍显复杂了些，那么我问的简单直接……你们确定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自己吗？”

第073章绝对强势的第一

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回答，因为看起来这个问题只有两个答案。一个是确定一个是不确定，那么第一个回答的人最吃亏。谁先回答了，都有可能为后面的人提供一个正确答案。刘长老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说话，忍不住微微摇头指向最左边的那个弟子：“你来说。”

这个弟子愣了一下，然后试探着回答：“我确定只有一个我？”

刘长老摇头叹息，指向席萱：“你回答。”

席萱面带喜色：“那就是不只有一个我。”

刘长老又一声叹息，指向陈羲：“你来回答。”

陈羲沉默片刻后异常坚定地回答：“我不知道……”

“嗯，答对了。”

刘长老很认真的解释道：“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所以答案就是不知道。这个问题其实不是问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正确答案，而是在于考验你们敢不敢正视自己的无知，敢不敢直接的真诚地说出我不知道这四个字。”

陈羲有些发愣，然后他看向席萱，后者低下头嘴里嘀咕了一句，陈羲看嘴型发现她说的是他妈的……

出题无聊到这么理直气壮的真不多，显然刘长老却不觉得自己无聊：“你们不要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作为修行者，在普通人眼里你们都是神仙一样，所以你们也觉得自己了不起。在别人面前你们从来都不愿意承认自己不知道，这并不好，对于修行没有什么帮助，我记得古人曾经说过……”

大家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他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下一题。”

众人：“……”

刘长老咳咳了几声，继续出题：“第二题，这道问题你们都应该知道，所以需要你们来抢答，谁回答的最快最准确，那么就算得分……你们都知道大楚崛起于千年之前，这一千年来诞生了许多了不起的大人物。太久远的我就不问了，一百二十年前大楚攻打北齐，有一位大楚圣堂将军以天罗伞罩住了北齐数千人马，一战成名。那么现在你们来告诉我，这场战争中死于这个大楚将军之手的北齐将领叫什么名字？”

不只是在场听题的五个人，下面围观的弟子都有人忍不住低低的骂了娘。提到一百二十年前那场大战大家都了解一些，提到那位用天罗伞的圣堂将军大家也差不多都知道名字，毕竟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可是没几个人记得那场战争中一个被天罗伞干掉的北齐修行者叫什么。

刘长老见五个人都不回答，有些失望的指向其中一个人：“你来回答。”

那个人脸色变了变，想到之前刘长老说的那些话忍不住心里一亮。之前刘长老说要有勇气说出不知道三个字，刚才陈羲就是因为这三个字得了一分的。所以他抬起头理直气壮的回答：“不知道。”

刘长老呸了一声：“身为大楚的修行者，居然不知道这样的典故你还有脸说？谁给你这么厚的脸皮？”

那弟子愣了好一会儿，惭愧的低下头无声地说了一句他妈的……

“是姬三命。”

陈羲回答。

他之前没有立刻说出来，是因为他在脑子里回忆着阳照大和尚曾经和他提到的那些历史典故。阳照大和尚曾经说过一百二十年前的那场战争，当时正是那场战争之后大楚才确立了北方霸主的地位。那一战中最夺目的就是本命为天罗伞的圣堂将军柳不定，也就是现在的圣堂将军柳成器的祖父。

刘长老倒是微微一怔，看向陈羲问道：“你怎么会记住这个名字？”

阳照大和尚游走四方，曾经去过不少古战场，也去过姬三命的坟墓。当时姬三命带着三千战甲抵抗大楚雄兵，双方战于野，姬三命的三千齐甲格外的精锐，防线坚不可破。柳不定是后来调去战场的，那之前大楚已经损失了上前甲士。若非当时柳不定一句话让姬三命分了神，当时那一战大楚未必能赢的下来。

交战之前，柳不定问姬三命：“你一人能保齐国多久？齐灭之后你妻儿当如何生活？”

就是这句话，让姬三命分散了心神，以至于败于柳不定之手。阳照大和尚和陈羲提起来的时候曾经点评……与其说姬三命败给了柳不定的天罗伞，不如说他败给了自己心中的牵挂。

陈羲回答道：“因为我最初知道这个典故的时候，就记住了姬三命为什么会死，他死……他的家人活。”

刘长老点了点头：“难得……陈羲得两分，其他人不得分。接下来说说第三题，第一题是关于你们自我认知的，第二天是关于大楚历史的，第三题是关于修行的，如果这第三题你们再不能回答出来，真的就让我失望了。”

他咳了几声后神情也变得肃然起来：“前辈高人将修行境界分为五境四十五品，其中最高的境界是为满界。根据你们现在的修为进境，和破境时需要的修为之力沉淀的量，你们谁能告诉我多少年之后你们有可能进入满界之境？”

……

……

听起来这是很简单的题目，而且没有答题时间限制可以安心计算。可是修行者自己都很清楚，他们不可能知道确切答案。他们知道自己从破虚一品进入破虚二品的时候沉淀了多久，那是因为他们经历过，他们怎么可能知道灵山境的修行者破境需要沉淀多久？怎么可能知道洞藏境的修行者破境需要沉淀多久？

所有人都在快速的计算着，都在揣测着。他们不知道所以只能去猜，然后把猜出来的数字相加。然后，大部分都得出来一个特别可怕的数字。虽然几个人得出的数字未必一样，但毫无疑问他们都不敢轻易回答。

刘长老指向陈羲：“这次给他们个机会，你先回答……”

陈羲最善于的就是计算，但是这次他没有计算：“自古以来，没有一个人进入满界之境。即便是被尊为天下第一的圣皇陛下也没能进入满界，连圣皇都不能成功，何况是我？”

刘长老抚掌大笑：“答对了，这道题考验的不是你们的计算能力，而是考验你们的机变……如果是在皇都城有人问你们这样的问题，而你们真的认真回答了，那么可能就会遭受无妄之灾。连圣皇都到不了的高度，你们能到？为人处世啊，要考虑的可不是一条直线，而是更多的东西……”

陈羲下意识的看向那四个人，发现他们四个都低着头嘴型完全一致的说了三个字……他妈的……

“好了，陈羲三分。接下来咱们说第四题。”

刘长老满意地看了陈羲一眼后问道：“很多很多年前，主宰这个世界的并不是人而是神兽，神兽之强大你们也多有耳闻。也不知道历经了多少年，人才成为世界的主宰将神兽压了下去……这是一件很难理解的事，神兽一出生实力就很强大，可以完虐一个灵山初期的大修行者。可是最终还是人战胜了神兽，压迫神兽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你们谁来告诉我，为什么？”

一个弟子昂首回答：“因为意志！只有人才有铁一般的意志，坚信可以完成目标且为了这个目标不懈奋斗。神兽就算再强大可终究是兽，他们天生强大但不思进取，觉得人类渺小不堪一击懒得理会，最终被人反超。”

刘长老不置可否，看向下一个人：“你来说。”

这人犹豫了一下后说道：“因为神兽的实力是固定不变的，什么品级的神兽就是什么实力。而人不一样，人的修行没有止境。虽然现在还没有到达满界境界的绝世修行者，但在未来不一定不能出现。而神兽不行，就算最高阶的神兽也只能固定在洞藏境界。”

刘长老似乎对这两个人的回答不很满意，又看向席萱：“你来说。”

席萱想了想后回答：“因为神兽缺乏侵略性，人为了成为这个世界的霸主不断的让自己强大，然后侵略其他物种。把能威胁到人的东西全都打压下去，而神兽没有这样的觉悟，它们就没有想过称霸天下的事。一个一心想成为霸主一个却根本没有想过，后者输了也是情理之中。”

刘长老点了点头：“这个回答倒是有点新意……不过还不够完美，陈羲……你来说。”

陈羲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毕竟谁也不会无聊到想这些事。前面几个人的回答在陈羲看来已经很全面，似乎也没有多少可以补充的。而刘长老那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似乎觉得他能给出什么不一样的答案，陈羲有点喜欢这个老头，所以还是捡着别人没说过的回答了一句：“因为人比神兽能生……生孩子的速度远比神兽快。”

“嗯！”

刘长老赞赏地点了点头：“直击根本，不错不错，陈羲再加一分。你们都忽略了啊，繁衍的速度有时候才是问题的关键。”

众人：“……”

刘长老对自己提出的这些问题可能觉得有些得意，所以有些恨其不争的看了看其他几个人。他此时看陈羲的目光柔和了不少，显然有些喜欢这个年轻人。而此时坐在主位上的宗主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按照规矩每次月考是内宗的长老轮番出题，今天轮到了刘长老他本来就担心这个只知道钻研学问的老人家会不会搞出什么乱子，现在看来他的担心真不是多余的……

不过到了这会儿，总不能把刘长老换掉吧。

“第五题……看你们的表情就知道你们很不服气，所以我来问你们，如果这最后一场比试考的不是这些，而是让你们继续打下去，你们谁能肯定自己打败其他四个人？”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说话。刘长老冷笑：“所以你们不要觉得自己冤枉，你们没能力连续击败四个人，所以还是答题相对公平些……刚才那个问题不是我的第五题，只是题外话。接下来是第五题……你们谁愿意跟着我去做学问？”

他眼神殷切地看向陈羲，陈羲立刻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刘长老有些生气：“既然不愿说，那就用动作来表示吧，愿意跟我做学问的往前一步走……”

陈羲和其他三个人整齐的后退一步，留下席萱一个人还在发傻。这次陈羲他们四个好像心有灵犀一样，简直不能更默契。

刘长老点了点头指着席萱：“好吧，我破例收下你了……本次的考试就是这样，陈羲以绝对强大的优势夺得头名，至于怎么排出二三四五，我现在有个特别严谨的方法，保证公平公正谁也不可能投机取巧，且不会有任何争议。”

大家抬着头，等待着他的说法。

刘长老指了指那四个人说：“来来来，你们四个过来围个圈手心手背分成两对，然后石头剪刀布分胜负，三局两胜……另外，愿意下注的人可以来我这里登记下……”

陈羲看看刘长老，又看看那幽怨的四个人，心说我这就第一了？

第074章凶险在无形间

这是陈羲第一次和小满天宗的宗主面对面交谈。陈羲本以为自己在进入内宗的当天就会见到这个人，可是一直到了现在他才有机会仔细看看这个接替了他父亲宗主之位的人到底什么模样。

然后陈羲没有在记忆之中找到这个人的影子。

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当初绝不是他父亲身边的人，陈羲相信自己的记忆力。当时内宗的高层陈羲基本上都认识，虽然时隔十年可陈羲知道自己不会认错一个。而且对于大部分成年人来说，十年的时间在容貌上应该不会有特别大的变化。

“你有心事？”

宗主看了他一眼后淡淡地问了一句，陈羲摇了摇头。宗主指了指面前不远处的椅子说道：“坐下说话，在这里不必拘泥那些繁复的礼节。你的表现很不错，内宗需要多一些你这样的弟子，将来小满天宗才能持续下去。”

陈羲先是道谢，然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听着宗主说话，一直没有回答。

宗主觉得他可能是有些拘谨，笑了笑说道：“其实找你来也无非是交代一些事，每次月考的前五我都要分别见一见的。交代一些你们之后需要注意的事，比如去改运塔修行有些禁忌你们必须知道。”

陈羲点了点头：“您说。”

宗主摇了摇头：“这个不急，这些事就算我不说也会有人提醒你。说这个之前，有些比较重要的话我打算先问问你……你现在肯定知道神司对你也有兴趣，神司百爵刚才还跟我提起过你。所以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个选择，第一……留在内宗，以你的天赋和毅力，我会找最好的教习，甚至可以亲自教导你修行。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高教习从地牢里放出来。”

他看着陈羲认真地说道：“第二，就是去神司。虽然我不能说神司不好，但神司里面绝对不会有人特别认真地对待你的修行。那是一个需要做很多琐碎事的地方，你的大部分时间都会被占去，对你来说未见得就是好事。我觉得……以你的资质，如果能有几年沉下心来的修行，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陈羲道：“谢谢您对我的关心，这些事我还没有想好，等我从改运塔里修行出来之后，我再给您一个确切的答复。”

宗主点了点头：“对你来说这确实有些难以取舍，我也不能耽误你的前程。稍后神司的百爵也会找你谈起这件事，而且……他可能会安排你在付经纶手下做事。”

陈羲脸色一变。

他故意的脸色一变，他其实早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付经纶的准备，怎么可能因为这样的话而影响了心境？他做出的反应，只是他想让宗主看到的反应。毕竟到了现在为止，他还不能确定这个宗主和当年的事有没有关联。就算他当年不在内宗，对那件事必然也十分清楚。

见陈羲眉宇之间有些担忧，宗主忍不住笑了笑：“先不说这些了……你知道你的扁担是什么来路吗？”

“不知道，我在外宗青武院做杂役的时候，那个扁担就在杂役住处的院子里扔着。只是觉得它还算坚韧，就一直用着。”

“嗯……你这福缘倒是不浅。可以给我瞧瞧吗？”

宗主问。

陈羲假装把手伸进鹿皮囊里取出一个收纳袋，那是高青树送他的东西。他打开袋子的时候催动修为之力，扁担从他手背上幻化出来。因为他动作看起来很流畅自然，所以宗主也没有看清楚其实扁担不是从收纳袋里取出来的。

宗主将扁担拿在手里看了看，发现扁担呈现一种很沉重的金属色泽：“最初扁担肯定不是这种形态吧？”

“嗯，只是一条看起来好像随时都能折断了的扁担。在改运塔的时候我流了不少血，没想到都被扁担吸了。自此之后扁担就发生了变化，看起来像是金属所制。”

宗主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发现扁担倒也没有什么稀奇：“这应该是江湖上某位铸造大师的杰作，应该是棍而不是扁担。只是我不太记得小满天宗历史上有哪个人本命是一条这样的棍子，而且棍子上也没有留下铸造之人的标记。”

他将扁担递还给陈羲：“好好留着此物，它应该还有很大的潜力没有发挥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往回走，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册递给陈羲：“这是一位内宗的前辈高人所创功法，我倒是觉得你很适合修行。回去之后你先仔细看看，对你的进境应该颇有帮助。”

陈羲点头致谢，将书册拿过来看了看，然后翻开，只看了一眼陈羲的心就忍不住一震。但是自从他在九幽地牢里能稳定本我虚我之后，他就已经不会轻易暴露自己情感上的变化。他可以随意转化本我虚我，扁担就是他，他就是扁担。一条扁担自然不会有什么表情上的改变，所以宗主刻意看着他也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妥。

这本功法，和陈羲修行的【镇邪】极为相似。陈羲可以确定这就是当年他父亲所创的功法，但并不全面。他心里立刻就有了一个疑问……父亲所创的功法只传授给了高青树和他，为什么宗主会有？

……

……

陈羲从紫气东来阁回来之后，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如果说宗主当年不在内宗，怎么可能得到父亲当年独创的功法？这绝不是内宗的至高功法【大开极】，别人可能会认错但陈羲绝对不会。

高青树说过他父亲没有给过别人，那么会不会是高青树告诉了内宗宗主？陈羲的思绪越来越远，他不得不想到高青树之前曾经跟他提起过内宗还有一个人在暗中保护着他。这个人可以轻易把赵家的事化解，显然在内宗身处高位。如果这门功法是高青树给了宗主的，那么极有可能宗主就是暗中保护自己的人。

陈羲心里不得不这样推测，就在他不能确定的时候恰好走到了翠微草堂门口，然后他一抬头就看到高青树站在院子里，好像就是在等他。

“先生，您怎么回来了？”

陈羲立刻问了一句，面露喜色。

高青树板着脸嗯了一声，转身往屋子里走，陈羲加快脚步跟上，看着高青树的背影陈羲觉得今天先生有些不对劲。他发现高青树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好像是受了伤。空气里还有一些淡淡草药味道。

“先生你受伤了？”

陈羲立刻问了一句。

高青树没有回头，摇了摇头道：“不碍事，不过是地牢里的一些龌龊手段而已，对我来说伤不到筋骨。我已经自己用过药了，你不用担心。”

陈羲跟着他进了屋子，高青树在椅子上坐下来后问道：“刚才去见过宗主了？”

“是！”

陈羲点头说道：“无非是交代一些小事，走走过场罢了。”

高青树微微沉吟后问：“没有问你什么其他的事？”

陈羲把宗主给他的那本功法取出来递给高青树：“宗主说这本功法应该对我修行有益，所以送给了我。”

高青树将功法接过来看了看，脸色一变：“这功法……你看过了吗？”

陈羲点头：“看过了，有些晦涩难懂。”

高青树的眼神显然闪烁了一下，然后将功法递给陈羲：“既然是宗主给你的，你就好好收着。你在紫气东来阁和宗主说话的时候我先回来了，擅闯凌云殿的事就算过去了，丁眉的毒已经被宗主治好你倒是不必担心。明日你就要去改运塔修行，也无需我再交代什么……”

他舒了口气，像是忍受着什么疼痛：“宗主的性格可能有些怪异，他是十年前才到内宗的，收拾的是个乱摊子。当时内宗恰逢变故……当年的事，你肯定是知道的。”

陈羲摇头：“只是略有耳闻，不知道详情。”

说完这句话，陈羲心里就忍不住冷笑。这个高青树绝对有问题……如果换做是别人可能就已经上当了，但陈羲的心太细。他从进门看到高青树站在院子里等他就觉得有些问题，然后闻到药草的味道就更是诧异。

陈羲在七阳谷阳照大和尚身边学到过不少知识，其中对于草药的辨别学习了很多。他最起码闻出来高青树身上有两种味道和治疗外伤所用的药草无关……那么就只能说明草药的味道是出于别的目的，这个目的当然是掩盖这个人身上本来的味道。

这个人说他有伤，所以还可以用走路姿势比较怪异来掩饰他本来的走路习惯。可以说这个人假扮高青树做的准备不算不充足，但是就因为他不了解高青树和陈羲之间的事，所以太容易暴露。

而如果陈羲在把那本功法交给这个人的时候流露出一点异样，陈羲知道自己可能就会被这个人出手制住了。这个人也许并不十分在意自己装的像不像，他只想看陈羲会不会暴露自己。

假高青树点了点头：“不知道也没什么，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你先回去休息，稍后我还要去紫气东来阁。”

陈羲嗯了一声，离开房间。

……

……

紫气东来阁，假高青树把脸上的面具撕开丢在一边，坐下来之后有些懊恼地说道：“一点儿都试探不出来，我现在倒是更愿意相信这个人和当年的事完全无关。如果他哪怕表情上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也不可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陈天极，会不会是你露了什么破绽？”

站在一侧的陈地极问道。

“放你妈的屁！”

陈天极道：“老子还玩不转一个毛头小子？”

陈地极耸了耸肩膀：“说的好像我妈不是你妈似的。”

“闭嘴！”

宗主转身看着他们两个：“十年前的事走脱了一个孽种，对咱们来说无疑就是隐患。如果陈羲和当年的事无关，那么就要继续追查当年那个孽种的下落。不过我也倾向于陈羲不是当年的那个孩子，如果是的话，他绝不会进神司。如果他不知道神司和当年的事有关，那么他会觉得进神司就不能救出他的爹娘。如果他知道神司的事，那么他更不会轻易卷进去，因为他还没那个实力。”

陈天极和陈地极连忙点头：“宗主放心，这件事我们会继续追查的。”

宗主嗯了一声：“你们两个回头准备一下，如果小满天宗扛不住未来的那场灾祸，咱们也要有退路……神司……靠不住！”

第075章镇邪

这是陈羲第二次来改运塔，他在外宗以杂役身份登上四层塔最终成为内宗弟子的事现在已经流传很广。外宗六院新招收的弟子更是将其视为神话，陈羲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名气已经大的有些离谱。

小满天宗有意将他作为一个榜样来宣传，所以现在几乎整个青州都知道小满天宗有个杂役出身的少年郎一飞冲天的故事。这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大批的寒门子弟涌向小满天宗，在他们看来陈羲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这扇大门后面是金光大道，走上去他们就能得到名誉地位和强大无匹的修为。

对于小满天宗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麻烦事。外宗的入门教习这段日子费尽力气的跟那些涌来的寒门弟子解释，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改运塔的。也不是只要进了改运塔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首先要接受考验证明有修行的潜质。

当陈羲他们五个人穿着簇新的内宗院服走出来的那一刻，早就等在这里的外宗弟子们开始变得躁动起来。不少人伸直了脖子往前看，想知道那个大名鼎鼎的陈羲是什么模样。不少外宗的老弟子忍不住跟身边的新人炫耀：“我曾经和陈羲是朋友！”

他们早已经忘了，自己看不起陈鑫的那段过往。

“看见了吗？走在最前面那个就是陈羲。我当初就看出来了，这个人绝不是池中物。他那样的人肯定会大有作为，你看我没说错吧。我听说这次内宗月考他拿了头名，你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旁边的新人忍不住问：“代表着什么？”

“呃……反正就是很厉害了。你问那么多干嘛！”

“师兄，怎么样才能成为陈羲那样的人啊。”

“以后你跟着我混，我保证你也会成为那样的人！”

另一边，几个凑在一起的女孩子看到陈羲走出来的时候，忍不住癫狂了。有个很圆润可爱的女孩子甚至激动的蹲下去不敢继续看：“我就知道他应该是这样的男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完美。可我不敢看，我怕看过之后就忘不了怎么办。”

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哪个不幻想有一段完美的感情？而陈羲不知道他已经被塑造成了一个英雄，他已经成为外宗很多女弟子心中的幻想。

站在高处的周九指看着陈羲穿过人群，心里很高兴。他抬起头，发现天空中有一只雏鹰飞过。大鹰在不远处盘旋着守护，雏鹰飞的越来越快越来越稳。然后发出一声特别清脆嘹亮的啼鸣，飞向远方。

陈羲看着那些激动的外宗弟子，心里想到的却是别的事。看来小满天宗已经在造势了，把他捧起来成为平民英雄一样的人也是小满天宗为了应付不久之后那场灾难的手段。不管这个办法是谁想出来的，不得不说很聪明也很残忍。

小满天宗借助陈羲开始宣传，让越来越多的人涌向这里。宗门外面每天聚集在宗门外面的就有几千人，而小满天宗不说收徒也不说不收，吊着这些年轻人的胃口让他们不能离去。各方势力想要对小满天宗下手，就不得不顾忌外面这数千人。

也许小满天宗的高层还坚信那些势力不敢明目张胆的进攻，所以才会让这些寒门子弟成为盾牌。可是万一那些人毫无顾忌呢？这些人就都成了牺牲品。一想到这些人中很多很多人都是因为自己的成功而被吸引到了小满天宗，陈羲就有一种负罪感。

他看向周九指的住处，看到了那个站在三楼凭栏看着自己的老人。他总觉得周九指应该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但是却不肯说出来。这种感觉在陈羲进入内宗之后越来越强烈，他去找过周九指可对方显然什么都不愿意告诉他。

想到这些，陈羲忽然离开了队伍，纵身一掠上了周九指的所在的三楼。这个举动引来那些外宗弟子一阵惊呼，毕竟在他们看来青武院的院长大人是高高在上不可触及的存在。

周九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摇了摇头：“你应该去改运塔而不是我这里。”

陈羲靠在栏杆上问：“宗门外面那些求学来的人，是故意引来的？”

周九指倒是没有想到陈羲问的是这个，他点了点头：“这是宗主的命令，从你进内宗的那天其实就已经在对外界宣扬你了，只是没有告诉过你而已。”

“让他们做挡箭牌？”

陈羲再问。

周九指看着陈羲认真地说道：“这不是你我可以做主的，宗门这样做自然有其道理。你可能觉得皇都城距离这里很远所以那些人到来还有一段时间，这只能说明你的见识太低。你现在的每一分钟都很宝贵，因为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进改运塔。”

他看向下面，稍稍沉默了一会儿：“宗门是绝对不会让弟子们知道不久之后会有灾祸的，因为这些弟子们中不乏出身地方豪门的，这些弟子也是宗门的挡箭牌。你可能觉得这样做不仁义不道德，但现在对于宗门来说任何一种自保的办法都不能放弃。”

陈羲皱眉：“这不是您的心里话。”

周九指道：“但这是实话。”

他指了指那些弟子：“他们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但你知道。一旦皇都城里的人到了青州，你也别想安安稳稳的修行。我知道你决定去神司了，刚好可以避开这一战……去吧，等到这一战之后你再回来，如果我们还在，小满天宗还在，你还要继续你该做的事。”

“院长大人，你……”

陈羲想问你是不是知道的我的身份，可是这句话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

……

登改运塔对于陈羲来说是一种很奇妙的回忆，看到这座塔他就不得不想到一个人……柳洗尘。那是一个完美的女子，也是一个本该和他没有什么交集的女子，但就是因为改运塔里她盘膝而坐的那一场守护，就是因为登塔石阶上那一场如梦似幻……陈羲心里总是有她的淡淡的一抹影子。

不过这次登塔和上次不同，陈羲他们五个人进入一层塔之后，由一个小书童领着走到中间位置站住，那小书童取出一面八卦盘拨弄了几下，八卦盘随即旋转起来，一层塔屋顶上的白色珠子随即发出一阵光华，然后众人感觉一阵恍惚，再看清面前的东西时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个小书童是内宗宗主身边的两个书童之一，看起来只有十来岁大小，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衫，剪裁的很合体，看着有些和年纪不相符的气质。他似乎不太愿意说话，指了指五层塔的两个门户说道：“第四和四五进入这里修行七天，七天之后我会带你们出来。”

“七天？”

席萱忍不住问：“以前的月考前五进入改运塔修行的时间可不是这么短。”

小书童哼了一声：“你不愿意可以现在就走。”

席萱微怒：“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说话这般没礼貌？”

小书童看着她认真地说道：“我和你又没有关系，为什么对你礼貌？我对你礼貌你会送我什么东西？又或是我对你礼貌你会为我去死？如果都不能，我为什么要对你礼貌？还是那句话，若你觉得亏了，可以走。”

席萱脾气本来就有些暴躁，见他这样说话忍不住就想骂人。陈羲从她后面拉了拉她的衣袖，微微摇头。席萱恨恨的一跺脚，转身去看这五层塔里的布置。

“第三和第二进去六层塔修行，第一的那个进七层塔……这五六七层和下面四层不同，不需要经受石阶的考验。不过你们的时间都是七天，七天之后必须出来。”

小书童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等他走了之后，一个弟子忍不住骂了一句：“不过是宗主身边的一个小书童，倒是比宗主看起来还要高高在上。”

席萱怒道：“不过狗眼看人低罢了。”

陈羲却懒得说什么，周九指说时间有限，他就必须把握住这些时间。和其他几个人告辞，陈羲快速的登上七层他。七层塔上没有门户，陈羲上来之后第一眼先抬头看了看，发现挂在屋顶的珠子散发出一种很柔和的紫色光芒。

他之前就怀疑改运塔九层每一层上悬挂着的珠子就是传说中的昆仑至宝九色石。可是他又感觉不到这些珠子上有什么特殊气息，似乎平平无奇。但是最起码陈羲知道的是，这些珠子具有极强烈的疗伤作用。

他在四周转了一圈，没有发现石壁上有什么异常。没有抽屉之类的东西弹出来，说明这里不会提供什么高阶心法。他心念一动，把内宗宗主给他的那本功法拿出来，心想这倒是个机会。

他以前不敢修行父亲当年灌输进他体内的功法，而七阳谷的功法又和他体质不符，所以到现在为止他用来用去的都只有一套青木剑诀。只是到了现在，这青木剑诀还是没有表现出什么神异之处。

显然宗主是为了试探他才给了他这本功法，可对于陈羲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以后他可以光明正大的修行【镇邪】，也不必担心被人窥破身份了。

他打开这本功法仔细研读，才静下心来片刻立刻就发现了身体的变化。这不是功法带给他的变化，而是七层塔……陈羲在研读功法的时候内劲自然而然在体内运行，才运行起来全身的经脉就一阵疼痛。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什么远比经脉要粗的东西强行在把经脉撑开似的。

拓宽经脉！

陈羲立刻就想到了这七层塔的妙处，受局限于经脉的细小，陈羲现在可以调用的天地元气很少，一旦拓宽了经脉对于他来说相当于境界没有提升但修为之力却增加了很多很多！

动起来。

陈羲立刻就站起来，释放出扁担开始练习青木剑诀，然后在练习剑诀的时候刻意把【镇邪】功法融入其中，然后他惊讶的发现……【镇邪】和【青木剑诀】竟然如此的契合！就好像，这两门功法本来就是一门，只不过拆开成了两种而已。现在两种功法融合一处，陈羲竟然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第076章九色石的记忆

陈羲不断的运动着，让血液和内劲流转的更加迅速。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练了多久，额头上微微见汗的时候他发现头顶上的那颗紫色珠子开始有所变化。一缕一缕的紫色气流从珠子上流动下来，盘旋着缓缓飘落的场面美的好像梦幻。

气流没有直接融入陈羲的身体，而是进入了扁担之中。在这一刻扁担的形状发生了变化，恢复了青木剑的本来面目。紫色气流围绕在青木剑四周，就好像遇到了老朋友一样欢快地跳起了舞蹈。

陈羲感觉手里的青木剑变得微微发热，然后那些气流开始缓缓进入青木剑之内。他看到青木剑上那些细小的裂纹在紫色气流下竟然逐渐地消失，他立刻明白过来，这是紫色的珠子在修补青木剑！

陈羲脑子里立刻冒出来一个想法……他的青木剑如果真的是当年厉兰封从昆仑带回来的至宝，那么和九色石肯定有所关联。九色石发现青木剑受损，自动修补，这应该是同宗同源的缘故。

紫色气流大部分融入进青木剑中，很快青木剑表面上的所有细小裂纹全都被修补好。青木剑开始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青色光华，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一部分没有进入青木剑的紫色气流从陈羲的毛孔进入他的体内，陈羲立刻感觉到一种撕裂般的疼痛。他的经脉被最大限度的撑开，如果那气流再强大哪怕一分，陈羲现在可能就已经爆体而亡了。

开始的时候陈羲还盼着紫色气流多进入自己身体一些，现在他才明白那紫色珠子应该是很精细地控制着力量，它在陈羲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不断地淬炼着陈羲的肉身。

陈羲进入了一种很玄妙的状态，他好像陷入了昏迷但是神智偏偏很清晰。他眼前出现了一幅画面，那是一片连绵不尽的大山。山中有各种他见都没有见过的植物，每一种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视线往远处过去，他看到了一棵巨大的无法形容的巨木。那看起来不是一棵树，只是一根极为粗大的木桩。应该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这棵无法形容出其巨大的树被什么东西斩断了，现在只留下了很短的一截树桩。

可仅仅是这一截树桩，也比整片森林还要高出来很多很多。那些看起来已经特别壮阔的大树，和那一截木桩相比就好像一棵一棵的小草。

木桩好像是枯死了，上面布满了干裂的缝隙。远远地看过去缝隙不大，到近处才知道那缝隙都能轻易的掉下去一个人。陈羲感觉到木桩上似乎有一种很熟悉很亲切的气息，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那气息为什么会熟悉。他感觉自己飘了过去，飞到了木桩上面。就好像他变成了一团青烟一样，甚至感觉不到肉身的沉重。

他站在木桩上，从一头开始往往前走，走了九百九十九步，这才走到了木桩的另一侧。然后他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睛，就在不远处。顺着那绿色的耀眼光华看过去，发现在这一侧的木桩上，长出了一条很柔嫩的枝芽。

和巨大的木桩相比，那枝芽太渺小了。如果不是绿光很夺目，陈羲可能都不会发现嫩芽的存在。那种特别的亲切感就源自这一小枝嫩芽，而嫩芽好像在召唤着陈羲想要告诉他什么。陈羲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什么，可绞尽脑汁也回忆不起来一丝一毫。这一切熟悉又陌生，也不知道是什么影响了他还是他曾经来过。

就在这时候，陈羲发现在木桩对面的一面光滑的石壁上似乎有什么异样。他站在木桩上往那边仔细看，发现石壁上好像是有一个什么图案。因为石壁太大，所以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应该是一柄类似于玉如意的图形。但是图形太抽象，根本不是线条连起来的，而是九个坑……

石壁上有九个坑，和木桩遥遥相对。

陈羲微微皱眉，总觉得这其中应该有什么联系。一瞬间，他脑海里出现了九色石和昆仑神木这两个东西。石壁上有九个坑，那岂不是代表着九色石曾经就在此处？而自己脚下踩着的巨大木桩，陈羲又觉得有些亲切，那么会不会就是神木？所以这种熟悉和亲切不是他曾经来过，而是源自于青木剑？

这些画面，陈羲无法辨别真伪。他觉得是虚幻的，但是脑子里却很清晰的想到这应该是自己吸收了那紫色气流的缘故，感受到了紫色珠子之中的记忆。神物非同凡响，能记得以前也算不得什么稀奇。

但是神木几乎枯死，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径千步的神木，什么才能将其斩断？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些异动。陈羲立刻回头，发现远方天空上有几个黑点迅速的到了近前。他想找地方藏身，然后才醒悟自己根本不在此处。他看到的应该是九色石的记忆，所以避不避没什么区别。

他抬头看，黑点已经从极远处到了近前，不过是刹那间的事而已。那根本不是什么黑点，而是几辆无法形容出来的战车。战车很大，陈羲推测那战车上至少有不下五百人。拉车的是两头陈羲没有见过的巨大神兽，虎身龙头，肋生双翅，那翅膀展开足有百米之长。

这两头神兽粗重的呼吸，就是一阵阵的飓风。一声嘶吼，就如天雷。

黑色战车看起来格外的厚重坚固，不知道是用什么打造而成。战车分为上下两层，下面一层站着数不清的身穿铁甲的武士，手里都擎着长弓。上面一层站着的是身穿黑色锦衣的人，每个人都背着一柄剑。

看到这一幕，陈羲的心里立刻一动！

他往那几辆战车后面看过去，随即发现了一辆远比战车要小得多的马车。拉车的是一匹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的战马，马鬃很长马尾也很长，虽然颇为雄壮但和那些拉车的神兽相比简直太过渺小。神兽的一条尾巴也能轻而易举的把战马镇压，看起来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可是，那战马似乎是不耐烦的打了个响鼻，所有拉车的神兽立刻都匍匐下来，不敢再有任何动作。战马高傲的昂起头，对那些神兽颇为不屑。陈羲看到那辆马车应该已经有些年份，车厢是一种木质的灰黄颜色，马车上的窗子关着，所以看不到马车里的人。

……

……

随着一声战鼓响起，最前面一辆战车上的数百名甲士开始放箭。陈羲下意识的想要躲闪，但是却完全没有闪避的时间。他的反应已经足够快速度也足够快，可是那些甲士射出来的箭几乎是瞬息即至，以陈羲的速度竟然没有避开！

也就是说，那数百名甲士每个人的修为都在陈羲之上！幸好陈羲现在只不过是个虚影，那些人也看不到陈羲，所以箭穿过了陈羲的身子，却根本不会伤到他。那些羽箭上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陈羲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确定那气息是什么。

然后陈羲觉得自己被什么笼罩起来，他这才发现巨大的木桩上浮现一层淡绿色的光幕。数百支羽箭在射中木桩之前全都被光幕拦住顶了回去，紧跟着就是数百声巨响。那是灵雷的威力，不过远比高青树送给陈羲的灵雷威力要大。

几百颗灵雷同时炸响，不要说冲击力，就是声音都几乎让人不能承受。陈羲看到光幕依然稳固，没有被灵雷的爆炸损毁。

那些弓箭手不能破开木桩的防御，开始后退，然后几十个精壮的甲士推着一个东西上来，陈羲认得那是弩车。随着有人一声令下，一根足有双臂合抱粗细的巨大弩箭激射而来。弩箭撞在光幕上发出一声轰鸣，陈羲看到弩箭箭杆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开始闪烁起来，箭簇竟然开始急速旋转，钻头一样往光幕里面钻。

“无论如何，今日要将神木的幼苗取走！”

陈羲听到战车上有人喊了一声，然后第一辆战车上，至少一百名身穿黑衣的剑客一跃而下，他们如振翅的飞鹰，黑衣飘飘，动作整齐划一。这些人身在半空，背后的长剑同时飞了出来。

上百道剑气不断的劈砍在光幕上，再加上那持续不断往下钻的巨型弩箭，光幕像是有些支撑不住，微微闪烁起来。

陈羲下意识的回头去看那一枝嫩芽，只有两片叶子的嫩芽轻轻摇晃着，像是被风吹动似的，可是光幕之内一丝风都没有。

陈羲发现四周的树木动了起来，那些足有百米高的参天大树晃动着从大地之中拔出来根须，化作一个一个身形庞大的树人。这些树人随随便便一挥手便把那些黑衣剑客扫飞。根须一卷，卷向天空中的战车。这般壮阔的场面，看的陈羲心潮澎湃。

然后，陈羲听到那辆普普通通的马车里有人说话：“虢奴，你去。”

陈羲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提起十二分的精神，高青树曾经跟他提起过，唯一可以确定当年内宗的叛徒就是这个虢奴。陈羲看到第一辆战车上有一个人飞落下来，穿着一件黑衣，但黑衣和那些剑客不同。黑衣上有金色的流云图案，远远看着就好像绣着一条飞龙。

这个人黑发披肩，脸上带着一个铁的面罩。遮挡住了鼻子和嘴巴，只露出一双眼睛。仅仅是那眼神，就令人心悸。

虢奴从天而落，肩膀上扛着一柄比他还要大上一倍的弯刀。弯刀碧蓝，刀身上有一层薄雾一样的东西围绕。虢奴半空之中弯刀一挥，匹练一般的刀光闪过，四五棵庞大的树人被拦腰斩断。而且那蓝色的刀气上显然还有强大的侵蚀之力，被斩断的树人迅速的枯萎一瞬间就变成了粉末。

这样的激战，看得陈羲难以平静。明明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可他却置身其中！

他眼看着那个虢奴飞身到了光幕外面，身子翻了一下后双脚重重地踩在那旋转着的巨弩上。这一踏力度奇大，咔嚓一声，光幕竟是有些支持不住！陈羲下意识的想要拔出青木剑迎战，却发现青木剑根本不在自己手里。

光幕摇摆，看起来已经无法支撑。

就在这时候，石壁那边忽然光芒一闪！

第077章到底是谁的记忆

带着铁面的虢奴落在巨大的弩箭上，然后重重一踏！

咔嚓一声，保护着整个木桩的光幕摇摆起来，竟是有一条裂纹出现。陈羲看到那个叫虢奴的人双手擎着巨大的弯刀往下一插，精准的刺进光幕那条缝隙里。蓝色的刀身有一小截刀尖刺了进来，随着他不断地往下压，刀身缓缓地向下探进来。

就在这时候，对面的石壁上光芒一闪。然后石壁上大石纷纷坠落，整个石壁都开始摇晃起来。陈羲感觉大地都在颤抖，石壁四周的树木如有灵性一样纷纷避让。紧跟着就是一声巨大的咆哮从石壁那边传过来，声浪之下连天空上那几辆巨大的战车都被震的摇晃起来。

碎石崩裂中，石壁上，一个巨大到令人胆寒的巨型石人分裂出来，挣扎了几下离开石壁后大步朝着木桩这边跑过来。每一步落下，大地都会颤抖。这巨人足有数百米高，看起来格外的壮硕强大。

它跑过来后伸手抓向虢奴，虢奴不敢大意向后掠了出去。他的身形已经极快，可是比起石人来说他太渺小，速度再快也不如石头巨人挥舞手臂的速度快。嘭的一声，虢奴被石头巨人一巴掌扇飞了出去，狠狠的坠落在森林之中，也不知道生死。

石头巨人仰天发出一声咆哮，然后一伸手从地上拔出来一棵大树，抡起来带着呼呼的风声砸向第一辆黑色战车。战车上的人立刻慌乱起来，高呼着想要避让。那两头拉车的神兽忽然挣脱开缰绳，朝着石头巨人扑了下去。

神兽脱离，战车无法避让，被石头巨人抡起来的大树砸中。砰地一声巨响，大树碎裂，碎木和树叶纷飞如雨。战车坚固异常没有被砸坏，可是战车上的精甲武士不少人被震飞了出去，落入山中显然是活不了了。

就在战车被砸偏向一边的同时，那两头虎身龙头的神兽一左一右冲到了石头巨人两侧。神兽比起石头巨人小不了多少，挥舞着翅膀从两侧攻了过来。其中一头张嘴咬在石头巨人的左臂上，立刻就有不少碎石坠落，砸在地上就是一个一个的深坑。

神兽咬住石头巨人的胳膊之后猛的摆动头颅，似乎是想把那条胳膊咬下来。石头巨人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右手伸过来一把抓住神兽的脖子将其提了起来。神兽的四个巨大的爪子乱蹬，在石头巨人神兽挠出来一条一条的深沟。

石头巨人抓着神兽的脖子往下一按，轰然间把神兽按进了大地之内。山上多巨石，这一下撞击极为狠戾，神兽的脑袋被直接塞进了山体之内。紧跟着巨人抬起脚往下一踩，噗的一声……神兽的半边身子就被踩成了肉泥，翅膀也被踩掉了一只，带血的羽毛飞的到处都是。那些羽毛锋利如巨刀，所过之处把树木拦腰切断。

另一头神兽发出一声怒吼，盘旋着俯冲下来，翅膀一挥，两道剧烈的风刃盘旋下来，啪啪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石头巨人身上立刻就被风刃绞出来一道一道的伤口。石头巨人似乎是疼痛，摇晃了几下之后拔出一棵大树砸向神兽。

这头神兽却学了乖，不靠近，只是不断地在半空中盘旋俯冲，以风刃攻击。很快，石头巨人身上的伤痕就越来越多，落下来的碎石把不少树木都砸的支离破碎。

眼看着石头巨人就要坚持不住，突然之间它张开嘴喷出来一股红色的岩浆。神兽没有料到石头巨人还有这样的能力，想闪避已经来不及，正被岩浆击中。一瞬间神兽的身子就被烫烂了一大块，它哀嚎着坠落下来。

还没等它落地，石头巨人伸手把掉落的神兽半空抓住。一只手抓住神兽的两条后腿，一只手抓住神兽的脖子，然后两条胳膊往外一拉，随着石头巨人的咆哮声，巨大的神兽竟是硬生生被他拽成了两截！

一大片血雨洒下，血雾弥漫。

石头巨人随手把两片神兽的尸体丢开，双拳在自己胸口上敲了几下宣告着他的强大。

就在这时候，最不起眼的那辆马车里有个人轻轻叹了口气，然后马车的帘子从里面挑开，一只很白净漂亮的手从窗户里伸出来往外指了指。他的手指看起来跟修长，指甲修剪的特别整齐。

他只是往外指了指，石头巨人的身子就猛的僵硬了一下。

然后一道白光闪烁，石头巨人的身子从左边脖子到右边肋骨出现了一条直线，直线越变越宽，片刻之后石头巨人痛苦的吼着断开。上半身坠落下来，将附近的树木全都砸倒。石头巨人的头颅顺着山坡滚了下去，一路上碾压了着一切挡在前面的东西。

恰好有一个坠落没死的黑衣剑客从树林里出来，才露出身子就被石头巨人的头颅碾压过去，他的渺小就在于，喷在石头巨人头颅上的血都显得那么少，就好像给石头巨人的脑袋上点了一颗朱砂痣。

……

……

最后面的那辆马车缓缓向前，马车里的人似乎是在和谁说话：“你何必这样坚持？昆仑山早就已经不是曾经的神圣之地。就算你苦熬数百年重新焕发生机又能如何？终究是逃不开这劫数。”

他的声音很柔和，稍稍带着些沙哑，听起来却十分好听，是个很温厚的男人声音。

陈羲看到木桩上的嫩芽摆动了几下，像是回应着马车里的人。马车里的人轻轻叹道：“这又何必？我把你采下是为了延长圣皇的寿命，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大功德。你靠着自己的毅力顽强活下来，等到你重新强大最少需要千年。这千年之间你又能避开几次劫难？还不如跟我回去为圣皇续命。”

嫩苗的叶子微微摇动起来，附近的树木再次变化。至少有六七个巨大的石人从更远处跑来，数百个百米高的树人开始朝着这边移动。陈羲看到那些树人跑到木桩周围后彼此架着肩膀抱住，一个一个树人贴上来，很快就形成一堵树人凝聚而成的壁垒。

马车里的人打了个响指，拉车的战马随即抬起一个前蹄然后往下一踏。

轰！

所有的树人尽数碎裂。

战马再踏一次，远处跑来的石头巨人全都猛的往下一沉，还没有完全碎开就被踩进了大地之中。

马车里伸出来的那只手往回勾了勾，木桩上的嫩芽随即剧烈的摆动起来，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它，正在将它从木桩上往下拽。陈羲看得心急，可能是扁担的缘故，他此时有一种同仇敌忾的愤怒！

可是他不是实体，根本就做不了什么。眼看着那一枝嫩芽再也坚持不住的时候，拉车的战马忽然发出一声嘶鸣，然后猛地加速拉着马车向前冲了出去。它速度奇快，瞬息之间就消失不见。

下一秒，陈羲看到天空远处飞来一个东西，只是恍惚间就到了近前。那东西能有一米大小，十分的圆润，像是玉石，纯白无暇。陈羲看了几眼才敢确定，那应该是一颗围棋的棋子。棋子虽然有一米大小，可是比起那几辆战车来说就太渺小了。

但是！

棋子出现的一瞬间，就将一辆战车撞成了碎片。坚固的战车在它面前不堪一击，而且碎的极为彻底。只一下，一辆战车便成了齑粉。不只是战车，战车上那数百名甲士和那些黑衣剑客也全都成了粉末。

棋子盘旋了一下，第二辆战车又被撞碎。短短片刻，所有战车都被它灭掉。有的黑衣剑客从战车上掠下，想踩着长剑遁走。棋子上白光一闪，一圈肉眼可见的光芒以它为中心向四周荡漾出去，所过之处，那些逃走的人全都变成了一片血雾，被风一吹就消散无形。

白光之下，强大的神兽也形神俱灭。

陈羲看得目瞪口呆，实在不明白一颗棋子怎么能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轰碎了所有的战车，灭杀了所有的人和神兽之后，白色的棋子在天空高傲的飞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降落下来。就落在那枝嫩芽的身边，嫩芽像是感谢它似的，一片叶子靠过去在棋子上轻轻地抚摸着，棋子从一米大小迅速的变成正常的棋子那么大，就好像一颗露水一样粘在嫩芽的叶子上。

彼此依偎。

而此时，陈羲的脑海里一阵剧痛。他看到的画面骤然一转，四周不再是一片大山，而是高空！

他感觉自己身处什么坚硬的东西上，而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他像是一个婴儿一样，连翻身都不做到。他感觉到周围的风剧烈的吹过，耳朵都有些疼。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往四周看了看，惊愕的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颗巨大的圆球上。这个圆球之大无法确定规模，但是陈羲肯定自己在这圆球上就如一个沙粒般渺小。

从四周的弧度他判断这应该是个球体，纯白无暇。

球体下坠的速度奇快，陈羲下意识的想攥住什么来稳定自己。然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是透明的，他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灵魂。就在这一刻，他看到太阳的方向一只手掌伸过来，其巨大甚至看不到手臂的尽头。

手掌稳稳的将巨大的圆球拖住，但是显然圆球上的什么力量让手掌难以承受，手掌颤抖了一下松开，圆球继续下落。那手的主人似乎被激起了怒意，手掌上散发出一阵金色的光华，然后又一次将圆球抓住。

陈羲的身边就是一根手指，如此的巨大。

然后他看到那只手发力，手背上青筋毕露，硬生生把球体抓着横移出去，瞬息千里。只一个恍惚陈羲再看时前面是一片大海，巨大的手掌上金光大盛，圆球被砰然抓碎。碎裂成了无数的小的白色棋子一样的东西，坠入大海。

陈羲坠落下去的时候，看到那手掌心里有个符文闪烁了一下，绝大部分白色的棋子都被符文封住镇压。但是陈羲还看到，大概几十颗棋子组成了一个人脸的形状，嘴巴还裂开阴测测的笑着避开了封印，诡异的钻进了那巨大的手掌之中。

嘭的一声，陈羲感觉自己坠入大海。

他猛地醒来，发现还在七层塔上。

紫光柔和地洒下来，身上暖洋洋的。青木剑就躺在他身边，剑身上的绿光让他感受到了一阵清爽。

陈羲揉了揉眉角，忍不住问自己……他之前经历的一切，到底是什么？这些画面到底是九色石的记忆，还是他自己的？

第078章七天两境

陈羲很清楚自己之前经历的一切都和头顶上的紫色珠子有关，不管自己看到的是珠子的记忆，还是看到的自己的记忆，陈羲现在都不得不面对一个很严峻的问题……自己在出生之前经历的那些到底是什么？

在此之前他似乎遗忘了很多东西，尤其是成为小满天宗前任宗主独子之前的那短暂的时间自己经历的那些事。就好像在这一世和前一世之间的一个断层，如果没有今天看到的幻境陈羲可能还会有很多事没有记起来。不是他记忆不好，相反他记忆好的出奇，而是那段经历好像被什么力量刻意抹除了。

之前那些幻境让他记起来很多事，那坠落的球体，在球体上无助的自己，还有那只从遥远天际伸过来的大手。

他忽然之间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件事……陈羲已经让自己适应了这个世界的生活，却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这个世界早已经因他而变！

他现在已经快十六岁了，再过几天就是他家逢巨难的十一年忌。而他出生之前发生的事他不会对任何人提及，因为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他曾经死过一次，然后灵魂飘到了一个黑暗的地方。就在他无比恐惧的时候他看到了一道流光经过，他下意识的抓住那流光却被带到了这个世界。

他清醒的时候，就是灵魂处于那个巨大的球体之上。之前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些，其实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后来他的灵魂进入了小满天宗宗主夫人的肚子里，十月怀胎而降生。他一直觉得这只是一次出了点意外的投胎，因为他没有喝下奈何桥上的孟婆汤所以还记得前世的事。

但是，陈羲现在才知道自己遗漏了什么。

十几年前，他和一颗巨大的球体一同坠落……而天府大陆上一直流传着一个故事，十几年前，天降大星，若是任由大星坠地那么对于百姓来说便是一场浩劫。大楚圣皇于皇都城出手，化形上千里，单手擎住大星置于东海……这些，陈羲居然忘记了联系在一起！

也就是说，他亲眼看到了十几年前大楚圣皇拯救天下苍生的那一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当时大楚圣皇是以一种怎么样的超绝修为将灾难化解的。陈羲现在想不明白，到底是自己意外的抓住了那颗大星来到这个世界，还是那颗大星本就要把自己送来这里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圣皇就是因为这件事而身负重伤。陈羲脑子里立刻想到了那些白色的棋子，想到了白色棋子组成的人脸，人脸上诡异的笑容。那些白色棋子融进了大楚圣皇的手掌中，然后大楚圣皇就受伤了……

陈羲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眉头，原来这些事都和自己有关。

那么，是不是如果他没来这个世界，大楚圣皇就不会受伤？那么小满天宗就不会面对不久之后即将到来的灾祸？如果大楚圣皇现在还康健如昔，九个圣皇子谁敢造次？

陈羲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些事他不能说，一旦说出去可能就会招惹来无妄之灾。有不少人一定对大楚圣皇如何受伤感兴趣，被人知道的话陈羲的处境就危险了。然后陈羲想到了昆仑山，自己难道去过那儿？可是为什么自己没有一点印象？

他想到了那些神兽拉着的巨大战车，想到了那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马车。

他猜，那辆马车就是神司那辆传奇的梨木马车，那么马车里的人是谁也就不用再说。毫无疑问神司首座是强大的，强大到居然可以压迫昆仑神木。虽然看起来昆仑神木已经元气大伤，甚至被什么人或者什么强大的东西斩断近乎枯死。可是那毕竟是神物，其力量自然强大。

陈羲看到那些的时候，九色石已经不在石壁上了。也就是说，他看到的是厉兰封带回九色石之后的事……陈羲忽然心念一动！

难道，他看到的关于昆仑山的那些根本就不是九色石的记忆，而是正在发生的事？

陈羲心里一动，如果是正在发生的事，说明大楚圣皇真的已经危在旦夕。神司的首座不惜赶去昆仑夺宝为圣皇续命，已经足以证明这些。但是显然神司的首座绝对不是那颗棋子的对手……陈羲记得大部分棋子都被圣皇镇压在东海之下。那么昆仑山上救了神木嫩芽的那颗棋子，和当年坠入东海的那些棋子有没有关联？

陈羲的思绪逐渐清晰，他想到了一个可能……如果昆仑山上那颗棋子就是十几年前的那些棋子之一，棋子护住神木嫩芽不让神司首座夺走，不一定是因为棋子和神木有什么关系，而是棋子不想让圣皇续命！

棋子是谁的？

谁要杀圣皇？

……

……

陈羲想不到答案，这些事远远的超出了他所能猜测到的范围。虽然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十五年，可是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依然很少。天府大陆之大超乎想象，仅仅是一个青州陈羲就觉得比他前世的国家要大上几倍不止。

而青州仅仅是大楚圣皇治下九衙八十一州其中之一，甚至还不如紧邻的雍州大。这只是大楚，据陈羲所知天府大陆上还有不少强大的国家。这些国家都是由至强的修行者建立的，虽然大楚圣皇被称为天府第一强者，可那是大楚人的说法。

陈羲摇了摇头，他没有时间继续想这些了。就算大楚圣皇的伤势和他有关，他又能怎么样？他现在要面对的就是必须好好修行，尽快提升自己的修为，然后想办法救出父母。虽然他有着前世的记忆，但是这一世父母对他的疼爱他无法忘怀。

他做不到若无其事。

陈羲站起来，将青木剑提在手里。感受着青木剑上的气息，他再一次施展【青木剑诀】和【镇邪】，按照道理这本是两种完全无关的功法，可是竟然能完美的契合。就好像一种是招式，一种是心法。只有将招式和心法放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功法。

陈羲以【镇邪】功法催动内劲，再配合【青木剑诀】，表现出来的威力立刻增强了不少。简简单单的一招直刺，他就能感觉到青木剑上隐隐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呼之欲出。现在他的修为之力还不够强大，但他相信当自己强大之后这平凡无奇的一招直刺必然威力无穷。

他不断的练习着，以【镇邪】为根，以【青木剑诀】为枝叶，将青木剑的威力逐渐发挥出来。几天之后，一直没有休息过的陈羲虽然疲惫不堪，但他已经看到了希望。

青木剑一剑刺出，隐隐间有一条游龙自剑上发出。淡青色的龙形剑气完全按照陈羲的心意而行，无迹可寻。他可以任意控制剑气的方向和形态，这种攻击敌人根本就不可能做出预判。

七天

陈羲自醒过来之后没有休息过哪怕一分钟，他一直在反反复复的练着【青木剑诀】，如果是外人看到的话一定会说他太傻，如果是下面两层塔修行的那四个人看到的话却一定会对他充满敬畏。

因为下面那四个人，最长的一个坚持修炼了一天就再也不能动弹了。改运塔上悬挂的珠子扩大了修行者的经脉，陈羲靠着远超常人的毅力忍受着撕裂般的痛苦一直没有停止。但是下面那四个人却扛不住这种痛苦……想忍受着剧痛还要不能分心的修行，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但陈羲已经做到了太多的不可能，他最强大的两种能力一种就是毅力，另一种就是冷静的精确的计算能力。

这七天来，他的身体就好像一次又一次裂开然后又一次又一次缝补好。如果解释起来就是身体被豁开几百条口子然后密密麻麻的用针线缝好，然后再把伤口崩开再缝好……如此反复七天，估计也没什么人能坚持下来。

这七天中，因为陈羲经脉拓宽的速度奇快，所以那颗紫色的珠子不断地往他体内注入紫色的气流。其他四个人七天来只被他们所处地方的珠子补充过一次气流就已经觉得生不如死，陈羲每天补充一次的痛苦可想而知。

七天之后，犹如新生。

陈羲在第七天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他大致计算着时间，估计着距离离开也就是还有一两个时辰左右。他必须用这一两个时辰来让自己恢复，因为极有可能他现在一走出改运塔，看到的就是一场已经开始的恶战。

小满天宗对弟子隐瞒了这件事，所以月考照常进行，陈羲他们也如往常的月考前五一样进入改运塔修行。但是那天小书童说出他们只有七天时间的时候，陈羲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陈羲盘膝而坐，感受到自己的经脉比原来拓宽了一倍不止！也就是说，他现在可以调用的天地元气比进改运塔之前要强大一倍不止。对于修行者来说，攻击力成倍的提升代表着什么？

这七天来，陈羲收获良多。他不但可以运用自己十一年来都不曾修行过的【镇邪】，还将其融入了【青木剑诀】。再加上青木剑的细小伤痕都已经被修复，可以想象出去之后陈羲的战力比之于以前会提升多少！

才坐好没多久，陈羲就觉得小腹里一阵温热，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到来，玄元出现，他又面临破境了。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大。只有强大，才能在这个残酷的修行者为尊的世界里生存，才能完成他的目标。

玄元缓缓地流动全身，一次一次的冲击他的四肢百骸。如果有人知道他短短时间内再次破境，只怕会惊为天人。

两个时辰之后，陈羲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看向前方，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令人畏惧的光芒闪烁……这一次他又是连破两境，以一种势如破竹的劲头直接进入破虚五品！

第079章对你来说是机会

陈羲从七层塔下来，到了六层塔之后发现那两个人已经不在了，在下到五层塔的时候看到四个人凑在一起有些兴奋的交流着什么。他们看到陈羲下来，席萱立刻笑着问修为是不是又精进了……她的话还没问完就察觉到了陈羲气质上的变化，话语一顿，然后眨巴眨巴眼睛说了一句：“七层塔真好……”

她能感觉的出来，在进改运塔之前陈羲的修为境界比她还要低。几个人其实对陈羲夺得头名都有些不服气，总觉得陈羲运气太好。虽然陈羲打赢了关泽那一战着实漂亮，可人们总是习惯拿对手的弱点来和自己比较。

席萱认为如果自己认认真真的和陈羲打一场的话，陈羲连两成的胜算都没有。她进改运塔之前已经是破虚四品的修为，差不了多少就能晋入破虚五品。这次修行七天之后，她有一种随时都可能破境的感觉。

但是现在，陈羲给她一种强大的压力。

所以她只能说……七层塔真好。

陈羲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还没说几句话就看到那个一身白衣的小书童出现。他手里还是拿着一个八卦盘，看到五个人之后却不似上次那样冷冷淡淡。陈羲发现他眼神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惊恐，显然是被什么吓着了。

“你们跟我出塔，出去之后直接回内宗，不管看到了什么都不许多问多看，只管尽快回去。回去之后宗门会安排你们继续修行，记住……不许多嘴。”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转动八卦盘，光芒闪烁之后陈羲等人随着他到了一层塔。小书童快步离开，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内宗方向走。他的修为应该不是很高，所以比起速度来五个人自然不会落后。

除了陈羲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之外，其他几个人都有些迷茫。前阵子内宗隔绝了弟子和外界的联系，所以他们家族的人就算想通知他们也没办法。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只怕内宗至少有一半弟子会提前撤走。

“发生了什么事？”

席萱低低地说了一句，她只是很疑惑的自语。那小书童却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可是又被席萱身后的什么场面吓着了，加快脚步离开。陈羲发现他眼神有异，回头看了一眼后脚步立刻顿住……

外宗

天空上，至少有几十个巨大的东西漂浮在那。其中有百米长的战船，有坚固庞大的战车，甚至还有一座三层木楼。这些东西静静的漂浮在外宗上空，对外宗形成了合围。陈羲看到那些巨大的东西上人影憧憧，隐隐间还有寒光闪烁。

除了那些巨大的东西之外，天空中更多的是比较小型的东西。也是各种各样，有车驾，有小船，有轿子。而在这一大片东西之外，有一辆马车静静的停在一边。陈羲看到那辆马车的时候心里一动……这辆马车，和他在七层塔幻境里看到的那辆梨木马车一模一样。

陈羲虽然脸色没有改变，但心里着实吃了一惊。

如果他在七层塔看到的画面不是九色石的记忆，而是九色石一种特殊的能力让他看到了正在发生的事，那么梨木马车的速度实在太过恐怖了。昆仑山远在数万里之外，马车居然这么快就到了小满天宗外面！

虽然离着很远，但是陈羲眼力过人。他看得出来那战马似乎有些疲惫，好像还有些许的沮丧。想必是昆仑山一战，它不敢和那颗白色的棋子对抗伤了自尊。如果这匹马是当年第一任执暗法司首座宁破斧的那匹拉车的马，那么它自然是高傲的。毕竟它亲眼见证了宁破斧一人破九门的辉煌。当然，陈羲不认为它就是那匹马，已经过去太久了。

看来受挫，对于人和畜生都一样会很郁闷。

“快走快走！”

小书童在前面催促了几声，脚步都不停地往前跑。陈羲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外宗六院每一院都有的木塔上分别站着一个人，他看到了青武院木塔上站着的周九指。那一身长衫随风摆动，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陈羲忍不住想到周九指在他进改运塔之前说的那番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我的职责就是和宗门生死与共。如果有一天宗门遇到了危险，那么在宗门灭亡之前我一定已经死去。

这话，敲击着陈羲的心。

他抿了抿嘴唇，做出一个决定。

跟着小书童，五个人快步到了迷乱森林外面。小书童打开结界后头也不回的往前狂奔，看得出来这个孩子是真的吓坏了。也不知道陈羲他们出来之前是不是已经有过恶战，反正这个小书童是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五个人心事重重的回到内宗，结果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所有人不得离开内宗半步，稍后对他们会有安排。陈羲立刻想到应该是宗门还在和那些人谈判，这些弟子就是宗门手里的牌。一旦外面那些人不再顾及这些牌，宗门也只能放弟子们离开。毕竟外面那些人中，和内宗弟子有关系的不在少数。留着这些弟子，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而陈羲刚要回翠微草堂看看高山青是不是已经被放出来，还没走就看到一身黑色锦衣的付经纶朝着自己微笑着走了过来。虽然他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没有一点虚情假意，但是陈羲发现自己有些恶心得想吐。

……

……

“陈师弟，恭喜恭喜。”

付经纶负着手走过来，笑呵呵的对陈羲说道：“现在内宗人心惶惶，宗门长老教习担心的是小满天宗会不会被人灭了门，数百年威震青州的宗门能不能熬过这一劫。弟子们担心的是自己会不会被宗门灭口，毕竟外面的人和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关系。倒是师弟你好大运气，不必为这些事操心伤神。”

陈羲问：“为什么？”

付经纶道：“因为你现在已经是神司的人了……”

他招了招手，两个身穿黑衣的年轻剑客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托盘。一个人托盘里是一顶黑色梁冠，一块玉佩，一柄长剑。另一个人手里的托盘上是一件黑色锦衣长衫，一套雪白的衬衣衬裤。

陈羲看了看这些东西，忍不住问了一句：“百爵大人呢？”

付经纶微笑着说道：“你先去把衣服换了，然后我带你去紫气东来阁。咱们撤走之前，百爵大人还有些事要和宗主商议。”

陈羲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也没有多问什么，先是回到翠微草堂洗漱，然后把衣服换了。陈羲走到铜镜之前看了看自己，一身黑衣衬托下，他显得更加的沉稳帅气。无论在任何时代，身材好且面貌不俗的男人穿一身黑衣都会显得很稳重成熟，且有一种内敛的气质。

陈羲发现自己的梁冠和付经纶的略有不同，付经纶的梁冠上缀着一颗红色宝石，而他的梁冠上缀着的是一颗白色玉石。这应该就是在神司级别不同的缘故，陈羲记得那付经纶手下那两人梁冠上也是白色玉石。

他忽然间想起来，在七层塔看到执暗法司的人攻打神木的时候，那些从战车上一跃而下出剑攻击的黑衣剑客，梁冠上缀着的都是紫色宝石。也就是说……极有可能那战死的数百黑衣剑客，级别都要比付经纶高。

由此可见，执暗法司之强大。

陈羲推测付经纶的修为至少在破虚七品，以这种修为应该都算不得执暗法司真正的职权行使者。他又想到了关烈那天在他桌子上以酒写下的那一行字……心里立刻就冒出来一股子冰冷。

关烈说世间最阴暗之处便是神司，只那一行字便差不多道尽了这阴暗之解。

陈羲换好衣服之后直接去了瀑布那边，一路上遇到不少内宗弟子。那些人看到陈羲身穿黑色锦衣，眼神里立刻流露出嫉妒的表情。他们这些人相当于是小满天宗扣下的人质，是生是死犹未可知。而他们又都很清楚神司绝不会卷进这场恶战，所以也就等于陈羲已经置身事外。

他们自觉出身都比陈羲要高贵，可是现在陈羲却比他们安全的多。在一片复杂的视线中，陈羲到了紫气东来阁下面。此时执暗法司在内宗的人全都在这，整整齐齐的站成几排。陈羲也没有问，自己走到最后面一排一侧站住。

他抬起头往上看了看，希望可以看到那个神秘的神司首座。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发现石壁那边，那个扫地的老人还是如上次那样稳稳当当的走了下来。他似乎是专门来找陈羲的，遥遥对着陈羲招了招手，然后指了指青竹林的方向。

陈羲下意识的看了看其他人，他惊讶的发现其他人全都没有看到那个老人。每个人都是脸色凝重地站在那，老人就在队伍前面缓缓走过，其他人却根本就看不到！陈羲心里越发的惊疑，但他确定老人应该不会对他有害，沉吟了片刻后他跟了上去。

站在队伍前面的付经纶看了陈羲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他也同样看不到那个老人，所以见陈羲独自一人走向青竹林倒也没有怀疑什么。

陈羲跟在老人后面进了青竹林之后，忍不住加快脚步追上去：“前辈，为什么他们都看不到你？”

老人回头对他温和的笑了笑，用一种自然而然但却绝对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回答：“因为我是鬼啊……又或者，我只是一缕不愿意离开这个地方的魂魄罢了。不过你放心，我对你没有什么恶意。我已经在内宗很久很久了，从不曾伤害过这宗门里的任何人，甚至是一草一木。”

“您应该是很久之前小满天宗的某位前辈吧？”

陈羲试探着问了一句。老人的第一句话确实吓了他一跳，但是老人的面相慈善，语气温和，陈羲很快就又平静下来。

“算是吧……”

老人站住，看了青竹林外面一眼：“假装撒泡尿，不然一会儿你怎么跟他们解释？我找你来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要想救出你的父母，暂时不要离开小满天宗。这次会有一场恶战，对你来说未必不是机会。外面那些人很贪啊……你要借助他们的贪念。”

陈羲心里一震，还想问清楚的时候老人已经消失不见。声音从远处飘渺而来，好像直接进了他的脑子里：“你还是幼儿时候我就经常看着你，内宗肮脏了十一年也该恢复恢复清净了，这一场恶战对于小满天宗未必都是坏事，涤荡了丑陋肮脏留下一片清净，也不错。少年郎……你要把握机会。”

第080章杀人的好地方

陈羲回到队伍里最后面站好，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百爵从紫气东来阁下来。他之前看到了执暗法司首座的马车就悬停在小满天宗外面的天空上，而执暗法司又不会卷进这场战争，所以陈羲本推测首座可能也已经进了内宗，但是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百爵下来之后似乎也懒得多说什么，摆了摆手吩咐了一句：“神司的战车就在外面，你们随我返回皇都。”

据陈羲的了解，这个百爵其实在执暗法司中算不得什么地位很高的人。高青树告诉过陈羲，这个百爵多年来一门心思想回到皇都城，毕竟在小满天宗这他捞不到什么功劳好处，远离权力中心对一个有野心的人来说绝对是一场煎熬。

百爵从没有放弃过争取回到皇都的机会，这次好不容易被他盼来了一个。看得出来虽然他刻意表现得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大人！”

陈羲忽然上前一步，垂首抱拳道：“卑职有个请求。”

百爵脚步一顿，似乎是不想耽搁太久，有些不耐烦地问：“什么事，快点说。”

陈羲整理了一下措辞后说道：“卑职虽然才刚刚加入神司，但是也想为神司做些什么。卑职以为虽然神司不会卷进这场争端，但是最起码对事情要有所了解。卑职想请求留下来观战，日后可以把最直接详尽的消息带回去。这样一来，日后神司问及此事大人也能交代清楚，为大人脸上增光。”

百爵眼神玩味的看了陈羲一眼，他心里想的是这个少年倒真是有些野心。才进神司，就想着立功。

“也好，你自己多加小心。”

百爵掏出来一块定向宝鉴丢给陈羲：“这里的事完了之后你按照这上面的路程标记尽快返回皇都，到了皇都之后先来见我。”

陈羲接住定向宝鉴后答应了一声，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就在这时候，站在队伍前面的付经纶忽然也上前一步对百爵说道：“大人，陈羲才刚刚加入神司就有这样的觉悟令卑职惭愧汗颜，卑职愿意留下来，和陈羲一同收集情报。他一个人势单力孤，两个人留下还能彼此照应。”

百爵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又怎么会不明白付经纶的心思？付经纶杀陈羲之心如此的清楚，而且陈羲修为境界以一种令人震撼的方式提升。付经纶担心如果再不出手的话，只怕以后就真的不好找到机会了。

再者，到了皇都城之后，神司规矩森严，自然比不得在小满天宗这样自在。在这是百爵说了算，付经纶杀了陈羲的话也不会被追究。但是到了皇都城执暗法司，百爵都算不得什么，谁来罩着他？一旦他杀了陈羲的事被神司的人知道，到时候没人能保得住。

“也好。”

百爵看了付经纶一眼，又若有深意的看了陈羲一眼：“你们两个都是心性沉稳之人，都留下彼此照应我也放心。切记，要精诚合作。”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哈哈大笑几声，大步离开。七八十个黑衣剑客跟在他身后，队列整齐的往小满天宗外宗走去。陈羲看着百爵的背影，心里想的都是之前那个自称为一抹残魂的老人对他说的话。

老人说外面那些人太贪，陈羲可以利用这贪婪。陈羲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些人太贪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从中推测，既然是太贪，那么那些人可能想要的就不只是神腾。除了神腾之外，还有什么是那些人想要的？

陈羲想到了九色石，也想到了九幽地牢……如果九幽地牢里也有那些人想要的东西，那么对自己来说确实可以利用。

陈羲也不理会付经纶，自己往外宗那边走。付经纶快步跟上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现在只剩下陈师弟你我二人，百爵大人说让咱们精诚合作……陈师弟以为当如何精诚合作？”

陈羲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师兄说怎么合作，那就怎么合作。”

……

……

陈羲分明在付经纶眼神里看到了一种迫不及待，现在百爵已经走了，小满天宗自顾不暇，谁还管得了他付经纶？从一开始付经纶就有杀陈羲之心，先是挑拨了袁丰雷等人，然后唆使石雪凌出手，结果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手，袁丰雷和石雪凌先后被陈羲所杀，陈羲的这种反抗在付经纶看来简直就是对他的羞辱。

陈羲见付经纶一直在往左右观察，知道他还是觉得不够稳妥。毕竟现在内宗里还有不少人，付经纶不愿意当着别人的面出手。陈羲心说既然你这么迫切，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他转身看向付经纶说道：“师兄，不如你我分开观察？外宗那边还没有开战，你我从两个方向观察应该更有收获。”

付经纶虽然不知道陈羲想干什么，但分开对他显然更有利，所以他点了点头：“如此也好，分头行事。”

陈羲点了点头，纵身一掠朝着远处冲了出去。付经纶等了一会儿后，冷笑一声朝着陈羲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他要的不是和陈羲分开，而是暗中出手。对于一个阴暗成为习惯的人，他已经快要忘记了正大光明的出手应该是什么样的。

付经纶远远地跟着陈羲，发现陈羲去了他在青武院做杂役时候住的那个小院子。付经纶心里高兴，这地方偏僻无人，下手最合适不过。他刚要进去，忽然发现陈羲拿着什么东西又从院子里出来，看了看左右没人朝着外宗外面掠了出去。

付经纶不知道陈羲要干什么，从后面一直跟着。他本想在宗门外面出手，可是发现陈羲出了宗门之后竟然速度越来越快。以付经纶的速度，竟然到了极限才勉强跟上。这时候付经纶才明白过来，陈羲根本就不想在小满天宗停留，他是要逃走。

付经纶心里有些怒意，陈羲看来早就打算要走了，所以才会和百爵说留下，然后故意和他说分开行事，其实是想借机逃离。付经纶心里冷笑，若非自己跟着还真就让陈羲跑了。他专心致志的跟在陈羲后面，小心隐藏自己的身形不被发现。

两个人一前一后疾掠，前面的陈羲丝毫也没有停下来的意图。就这样一直跑，付经纶都觉得已经吃力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远离小满天宗差不多百里。这让付经纶格外的恼火，陈羲的速度变态的快，他比陈羲修为境界高出去不少，可是只要稍稍松懈就有可能被陈羲甩掉。

而且陈羲虽然没有发现他，但是格外的谨慎。不断的变化方向，不时回头看一眼。所以付经纶跟的十分疲惫，眼看着到了一座不算巍峨的山峰下面。付经纶见陈羲停下脚步往后观察，他立刻藏住身形。陈羲应该没有发现他，看了看没有什么异样后跳上一棵大树，开始在树上纵掠。

付经纶心说这个家伙真是狡猾，竟然想到在树上移动的办法，这样一来地上就不会留下痕迹，如果有人跟踪的话还真的就没准被他甩掉。

眼看着陈羲进了山，付经纶心说是你自己找死。这地方远离了小满天宗，渺无人烟，对杀人来说简直没有更合适的地方相比了。

……

……

陈羲一路疾奔，到了山腰处才停下来。他显然也累了，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休息。躲在暗处的付经纶也借机喘息，他看到陈羲打开那个带出来的包裹，从里面取出一套衣服，好像是要换上。

这印证了付经纶的猜测，陈羲果然是要远离这是非之地。付经纶看到陈羲拿着衣服去了石头后面，然后那件黑衣被脱下来放在石头上。这种机会，付经纶怎么可能放过？他深吸一口气，脚下一点从大树上掠了出去。

人在半空之中，付经纶手指往前一指，他背后的长剑脱鞘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斩向大石头后面。陈羲此时正在换衣服，付经纶有把握一击奏效。他知道陈羲很谨慎小心，也知道陈羲机变迅速，所以一直没有贸然出手。

这一击，他凝集了八分真气，留下两分，为的是万一遇到什么危机可以立刻避开。他是那种绝不会为了某件事而一次使出全部实力的人，在动手之前他甚至还留心观察了退路。虽然他有自信即便面对面交手也能杀死陈羲，但他还是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来解决问题。百爵曾经说过，只有活在黑暗之中的人才真正的掌控力量。

付经纶痴迷于这样的力量，所以他不愿意正面出手。他享受那种背后算计别人的成就感，每一次他都会得到巨大的满足。这个心理畸形变态的人，高兴于自己又一次成功了。就好像他在改运塔对丁眉出手的那一刻，他的身子都不由自主的有些微微发颤。

他的长剑带着风雷之声飞了过去，剑气上澎湃的真气之焰令人心悸。那真气之焰足有五米长短，一剑之下大石头立刻碎裂开来。然后他看到真气之焰刺进了石头后面一个人的身体里，付经纶心里顿时一喜。

然后，付经纶看到剑气之下有一颗很小很小的如药丸一样的东西骤然变大，药丸周围有电芒闪烁出来。这一刻付经纶的心几乎从嗓子里跳出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将神司的玉佩启动。

与此同时，灵雷爆了。

第081章互相算计

玉佩打开了一个黑洞，付经纶立刻躲了进去。与此同时灵雷也炸开，一团剧烈的电芒闪烁之后，方圆百米之内的草木全都一片焦黑化为灰烬。电如灵蛇一样蜿蜒而过，大地为之焦裂。这种威力的东西，远不是破虚境界的修行者可以抵抗的，要知道青州赵家灵山境初期的高手赵无敬都险些被灵雷废掉。

电芒闪烁之后，四周空无一物。

距离此地几百米外，陈羲从一棵大树后面绕了出来。他往灵雷炸开的地方看了看，眼神里有些许的失望。这一下，并没有杀了付经纶。就如同上次在赵家一样，付经纶靠着玉佩的能力躲过一劫。

在陈羲身后，展青缓步走出来，身上还带着不少泥土，他的脸色看起来很震惊，显然是被灵雷的威力吓到了。他还不曾见识过这样威力巨大的东西，以至于他对陈羲的敬畏更加的浓烈起来。在他看来陈羲太神秘了，神秘到让人找不到一点了解的方向。

“杀了那人没有？”

展青问。

陈羲摇了摇头：“他身上的玉佩是执暗法司的东西，可以瞬间把人送出去一定距离。付经纶太过狡猾，他出手的时候留了余地，在灵雷炸开的一瞬间逃走了。不过虽然他反应很快，但是我推测灵雷还是伤了他。距离那么近，他的反应就算再快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展青道：“你那日让我来这雪狐山，一直没有联络，之前突然让我在这里做了这些准备就是为了击杀此人？”

陈羲点了点头：“这个人必须死。”

他那日在催促展青离开小满天宗之后，就交代他到雪狐山做准备。在那之前高青树被小满天宗宗主关进了地牢，陈羲回到翠微草堂之后发现高青树本该带着的定向宝鉴遗忘在家里。若非如此，陈羲也不至于对高青树的处境一无所知。

高青树曾经改造了两块定向宝鉴，告诉陈羲可以用这个东西联络。高青树的那块放在翠微草堂没带在身上，所以陈羲对他被关在何处完全没有办法了解。但是陈羲在那一瞬间就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在去找展青送神兽元石的时候，把那块定向宝鉴也给了展青。

就在陈羲见过内宗那个老人之后，立刻就做出了决定。他猜到了只要自己说留下来，以付经纶的阴狠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所以他在青竹林出来之前用定向宝鉴和展青联络，让展青在雪狐山上坐了些准备。

展青找到那个地方，见有一条石缝可以通到几百米外，随即搬来一块大石头挡在石缝前面。然后他在大石头上做了标记，陈羲到了之后看到那标记，随即假装到大石头后面换衣服，留下灵雷之后从石缝撤离到了这棵大树后面。

当然陈羲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付经纶会留下来杀他，但做个准备又不会损失什么。

陈羲回头往小满天宗那边看了看，发现远处天空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急速的过来。陈羲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灵雷的威力太大，一旦发动必然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哪怕雪狐山距离小满天宗百里，但是小满天宗外围肯定有那些人留下的哨探。

灵雷发动，小满天宗外围的哨探肯定会过来查探。

陈羲看向展青交代道：“不要留在此处了，现在立刻动身前往皇都。我会随后赶来，现在我必须去找到付经纶。”

展青道：“他修为比你强大，让我帮你。”

陈羲摇头：“你现在境界还没有到破虚，帮不了我什么。此去皇都一路上你正好可以恢复，到了皇都城之后打听一下执暗法司在哪儿，在附近找个客栈住下，留下标记。如果打听不到执暗法司，你就去问最好的客栈是哪一家，我到了皇都城后回去找你。修行者是不会住在客栈的，那是凡人落脚的地方，所以我要找你不难。”

展青知道陈羲说得没错，他现在修为太低根本帮不上什么，所以他也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去几步他又站住，回头对陈羲郑重地说道：“我的命是你给的，所以我必须报答这份恩情。在我没有报恩之前……你不能死。”

陈羲笑了笑点头：“放心，我死不了！”

他看了看身上那块执暗法司的玉佩，忍不住冷笑。付经纶或许忘了，现在陈羲身上也有执暗法司的玉佩。而执暗法司的人为了方便救援，附近只要有同伴，玉佩就会有所提示。现在受了伤的付经纶就好像一头受到了惊吓的野兽，而陈羲则变成了猎人。

……

……

陈羲藏身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中一艘能装载五十个人左右的蜈蚣船迅速的飞过，船上站着的修行者看起来修为都不弱。陈羲不敢暴露，身子又往下压了压。这些修行者来自各大势力，陈羲无法分辨出这些人的归属。就算可以分辨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只要被他们发现，陈羲的处境就危险了。

陈羲冒险使用灵雷，本指望可以一击必杀。但是付经纶太狡猾，居然从灵雷的威力下脱身。等到那艘蜈蚣船从头顶飞过朝着之前灵雷爆开的地方过去，陈羲离开大石头，按照玉佩指引的方向追了出去。

就在不久之前，看起来还是他在逃离而付经纶在后面追杀。短短的时间之后，现在两个人的角色完成了互换。付经纶肯定是受了伤的，所以他现在必须逃走找地方养伤。陈羲选择留下来第一是为了救出父母，第二就是为了杀掉付经纶，现在机会来了，他怎么可能放弃现在这样的机会？

他就好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顺着受伤野兽留下的痕迹一路追寻。不得不说付经纶真的很有心计，如果是一般人的话第一选择就是返回小满天宗。只要他出现在内宗那些人面前，陈羲就没有机会杀他了。

而且陈羲确定付经纶一定会这样做，只是付经纶没有直线逃离，他先是往小满天宗方向逃了一段，然后又折向北方。往北逃了大概十几里之后，又往小满天宗的反方向跑了几里路，之后折返回了雪狐山。

他兜了一个圈子，最终还是想在雪狐山上甩掉陈羲。他觉得陈羲不会想到自己再回雪狐山，而是会一直往小满天宗的方向追。

当陈羲绕了一圈又回到雪狐山之后，他看到了付经纶的影子。

付经纶受了伤，本来他的速度和陈羲就相差无几，受伤之后慢了不少。陈羲几乎没有走一步冤枉路，按照玉佩的指引迅速跟上。

当付经纶看到陈羲从后面追上来的时候，显然脸上有几分悲愤。他看了看陈羲手里拿着的玉佩，这才醒悟过来为什么自己就是甩不开那个家伙。神司做事极讲究团队配合，所以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这种特制的玉佩。这个玉佩非但可以让他们瞬息逃离，还有一个作用就是求援。

一旦有人受伤，他佩戴的玉佩就会自动联络其他人。这样一来，同伴就能在第一时间确定伤者的位置进行救援。不过这个玉佩的联络范围有限，超过三十里就没有任何作用。付经纶大意在于，他忘记了陈羲现在已经是神司的人了。

陈羲看到付经纶的时候心里忍不住一动，他猜到付经纶受了伤，却没有想到伤在脸上……付经纶的半边脸一片焦黑，已经没有剩下什么血肉。从他的额头鼻子到下颌这一条线为分割，半个脸依然白净俊秀，半个脸烧焦的只剩下骨骼。

陈羲恍然，付经纶一定是在进入黑洞之后因为疑心太重回头看了一眼，以至于被灵雷伤到。这应该还不是灵雷直接打在他脸上，只是被电芒的温度烤伤了。若是直接打中的话，付经纶现在已经是一具无头焦尸。

“陈羲……”

付经纶停下来，剩下的那一只眼睛阴毒怨恨地看着陈羲：“想不到居然是我被你伤了……不过我不恨你，你我之间本来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之前虽然我几次对你动了杀念，但你没有死不是吗。既然没有深仇大恨，咱们其实完全可以化解这一切。现在我被你伤成这个样子，你心里的怨气应该也出了吧。”

付经纶收起眼神里的恨意，想笑，但是疼的他脸一阵扭曲：“这半边脸算是我为之前对不起你所作出的补偿，咱们其实可以成为朋友的……归根结底你我是一类人，都想爬得更高。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针对你，你想想……去了皇都城之后你我都是外来人，肯定会被排挤，想在神司混出头哪有那么容易？若是你我联手，说不定还能打出一片天地。”

陈羲笑了笑：“你说得没错，想在皇都城执暗法司混出名堂肯定很难。最好是有一个帮手才行……不过帮手肯定不是你也不需要你提醒，我已经自己找好了。你猜我会不会因为你毁了半边脸就觉得你失去了威胁？”

付经纶脸上剩下的肉抽出着：“陈羲，不要逼人太甚。你虽然现在占了上风，但真要是打起来，我相信你也不会全身而退。”

陈羲哈哈大笑：“我已经把你得罪的这么狠了，还怕再得罪一些？”

付经纶大怒，单手一指。

一柄长剑突然从陈羲背后的草丛里激射出来，直奔陈羲后心！那剑距离陈羲本就不远，速度如此之快而陈羲看起来根本就没有察觉。付经纶知道自己受了伤可能逃不掉，所以才会故意一点点的放慢速度让陈羲追上来。

他不敢将速度一下子放慢，而是一点点的慢下来，让陈羲以为他已经筋疲力尽。然后他将本命长剑藏于草丛，只等着陈羲追上来。

之前他对陈羲说，你我是一类人。其实他对自己的算计格外的自负，对陈羲说出那样的话倒也不是虚情假意。说实话，陈羲的算计让他感觉到了害怕。

长剑直刺陈羲后心，而陈羲却没有任何动作。只需要半个眨眼的时间，陈羲就能命丧当场！

第082章神兽之威

当的一声！

陈羲也没有回头，手臂反方向向后一挥，扁担从右手手背上幻化而出，将刺过来的长剑拨飞。他就好像早已经预知了付经纶会这样做似的，连脸色都没有任何改变。付经纶的长剑飞上半空，陈羲笑了笑说道：“也许在某些方面，你我确实有些相像。”

他将扁担往前一指，一招直刺。扁担前端有一道虚淡的龙形剑气激荡而出，付经纶见那剑气飘渺不定心中惊骇，手里的玉佩往前一顶，玉佩上光幕一闪，竟是如盾牌一样将他身前护住。

陈羲还没有仔细钻研过执暗法司的这玉佩有什么作用，此时见付经纶以玉佩挡住剑气忍不住有些吃惊。这玉佩既然是制式的东西，料来不应该太过神异才对。但是从玉佩表现出乎来的能力看，这东西的作用显然不能低估。

龙形剑气触碰到光幕之后没有继续向前，那龙尾一摆，剑气竟是绕向付经纶身侧。付经纶脸色一变，此时本命长剑已经飞了回来，长剑上真气吞吐将龙形剑气挡住。

陈羲身形一掠，扁担向前一刺点在那光幕。付经纶眼睁睁的看着扁担的前端幻化为剑尖，刺穿了光幕直奔他胸口。他知道陈羲的扁担非同寻常，却没有想到竟然可以变化。他身形向后一退，抓回长剑挽了一朵剑花。

那剑花成五瓣，炫美绝伦。

花瓣迅速绽放，每一片花瓣上都有真气流动。这正是付经纶修炼的中阶功法【五篆】，花瓣骤然变大，将陈羲的扁担挡住。然后一瞬间突然如巨蟒的嘴巴一样，五片花瓣形成了一张血盆大口，直接将扁担吞了进去。

与此同时，花瓣上的纹路居然实体化，如小蛇一样蜿蜒出来，顺着陈羲的手臂往上爬。然后这些纹路迅速的收缩，蛇一样狠狠的勒紧。付经纶一招出手后便不留余地，剑花一抖，陈羲脚下的大地突然间裂开，一朵五彩斑斓的巨大食人花从下面钻了出来。

这花瓣上带着锯齿一样的牙齿，锋利至极。陈羲在感觉到脚下有变的时候立刻起身，他的两只脚分别踏着两片花瓣的边缘，如同跨在井眼上似的，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此时第一朵花咬住了陈羲的扁担，第二朵花困住了陈羲。付经纶眼神一冷，手里的长剑往前一送，剑尖上吞吐出一条真气之焰直刺陈羲咽喉。

陈羲双脚往下用力一踩，花瓣被他踩的张开，他的两条腿劈成了直线，闪开真气之焰后右臂横转一扫，正是【青木剑诀】中的一式。他手里的扁担化作青木剑，一声嘹亮的龙吟自剑身上飘荡出来。

剑身上锋芒一闪，五片花瓣就被龙形剑气扫落。陈羲双腿一并，脚下的花瓣随即跟着收缩，他身子一拧，脚踩着花瓣将其拗断。

面目狰狞的付经纶将长剑松手，长剑刺向陈羲的同时他双手捏了剑诀：“五篆花开！”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陈羲面前的长剑上绽放出多多剑花，密集如雨。付经纶剑诀一变，那些花朵随即崩碎，无数的花瓣带着杀意超陈羲笼罩过来。

陈羲运转【镇邪】，青木剑一动，龙形剑气游动出去，在花雨中如破浪而行。剑气不断的将那些花瓣绞碎，陈羲趁势向前，青木剑上一股真气之焰刺向付经纶的小腹。付经纶向后疾掠，双手剑诀连变。他的本命剑在半空中重新出现，化作一朵足有三米方圆的黑色花朵，迅速的朝着陈羲罩落。

陈羲一闪身，黑色巨花如铁钟落地，砰的一声，激荡起一片尘烟。

就在付经纶准备趁势进击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之前陈羲发出的第一道龙形剑气竟然没有消散，而是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侧，那剑气竟是如有灵气一样一直蛰伏，等到付经纶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刺了过来。

付经纶下意识的抬手一档，剑气刺穿了的他手臂后盘旋一转，他的左臂上爆出一团血雾，胳膊直接被剑气斩了下来。而且付经纶惊恐的发现，陈羲的剑气上有一种很奇诡的力量。这种功法可以分化他的修为之力，将凝集的力量碾碎成了粉末一样，再难提起来。这正是【镇邪】的作用，可以将敌人的修为之力分化瓦解。

“大开极？！”

付经纶一惊之下嘶吼了一声。

“错了！”

陈羲一招得手，三十五式【青木剑诀】施展出来连绵不绝，配合着【镇邪】功法，青木剑上一道一道的龙形剑气澎湃而出。看起来，就好像付经纶身边有四五条一米长短的青龙盘旋一样。

付经纶咬了咬牙，右手在左臂伤口上抹了一把血洒出去：“五篆腾华！”

血在半空中绽放，一条蔓藤将其血花连起来。蔓藤挥舞，把围绕在四周的龙形剑气尽数困住。那些龙形剑气犹如被绳子绑住一样，一时之间难以挣脱出来。

付经纶捡起地上的半条手臂，张开嘴一口咬在上面，然后将咬掉的肉吞下去。再一口嘎嘣一下咬下来一块碎骨，也不嚼直接吞下去。随着他吞一口，他那条断臂上就生长出来一点，格外的诡异。

……

……

陈羲见付经纶竟然有这样的手段也吃了一惊，他从不曾听闻过有人吃掉自己的断臂就能让断臂重生的。也不知道这个付经纶到底都经历过什么，从哪儿学来的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本事。

“你杀不了我的！”

半边脸都是焦黑骨头的付经纶咆哮一声，把半截胳膊往嘴里一塞咬住，然后右手在自己小腹上画了一个符文。符文并不繁复，完成之后光芒一闪。紧跟着，陈羲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付经纶的小腹里冲了出来。

一声嘹亮的啼鸣！

那啼鸣之声如铮铮剑鸣，然后一团金光从付经纶小腹之中飞了出来。金光迅速幻化，离开付经纶身体之后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金色神兽。神兽释放出来之后显然有些兴奋，盘旋了一周后双翅一震，然后就是一阵飓风。

不管是陈羲的龙形剑气还是付经纶之前的花蔓都被飓风吹的消散无形，紧跟着金光扩散，那神兽变得越来越大。它腾空而起，双翅展开竟然有十几米！陈羲看得很清楚，这是一只金色巨鸟。看起来，它有着修长的脖颈，头上还有一个漂亮的冠羽。

因为它现在是一种虚幻的金色，所以看起来并不特别真实。双翅上羽毛极为规整，最长的那一排羽毛看着就好像码放的整整齐齐的羽箭。左右双翅上各有九根长羽，两翅上加起来的十八羽如精钢所制。

金色巨鸟的尾巴很长，其中有三条飘翎像是彩带一样飘在身后。神兽刚刚出现的时候并没有立刻攻击，所以陈羲有时间看得出来这金色巨鸟虽然已经堪称巨大，但应该还是一只雏鸟！

这神兽和陈羲前世看过的凤凰图形竟是一模一样，只不过还没有成熟。凤凰幼小称为雏，半大称为鸾，成熟之后雄者称之为凤雌者称之为凰。之所以陈羲看出这只金色巨鸟还是雏鸟，是因为它还没有长出主凤尾和凤镜。

在七阳谷的时候，陈羲不止一次听阳照大和尚提起过世间强大的神兽。按照强弱，神兽也分高中低阶三品。低阶的神兽包括羽化银狼，雷豹，石蟒等等。中阶神兽包括金羽虎，登天犀，千鳞鹰等等。而高阶神兽其中最神异也最被人推崇的两种，其中之一就是凤凰，而另一种是玄龟。

凤凰在高阶神兽之中也是最强大的一种，可以俯视其他神兽。陈羲实在没有想到，丁眉体内的神兽元神竟然是如此强大的东西。

这神兽幻化出来之后，付经纶就向后掠开，然后如一头野兽一样蹲在那，一口一口的吞食自己的断臂。他吃一口，胳膊就长出来一分。

陈羲见金色神兽好像暂时没打算攻击自己，他脚下一点朝着付经纶冲了过去。满嘴是血的付经纶咆哮了一声，天空中的金色巨鸟随即俯冲下来。陈羲不得不蹲下来避让，巨鸟的翎羽蹭着他的后背划了过去，一瞬间就在陈羲后背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

金色巨鸟一转身，三根飘翎巨鞭一样扫过来。陈羲立刻向一侧疾掠出去，飘翎所过之处一片翻腾。几十米内，大地上掀起一层土浪。陈羲之前所在的地方好像被犁了一边一样，寸草不生！

巨鸟盘旋飞起，或许是没有杀死陈羲让它有些微微恼火，它在天空悬停，然后一张嘴发出一声啼鸣。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浪迅速的蔓延出来，陈羲不敢大意，催动了执暗法司玉佩的能力，瞬息之间转移出去百米。

声浪之下，那片大地被掀起来足有十米高的土浪，大地好像开了锅的水一样沸腾起来，任何在声浪之前的东西都被摧毁。这种级别的攻势，远远的超过了破虚境界的修行者！

哪怕它现在只是一团虚魂，哪怕它不复曾经的神威，但是它依然高傲强大，随随便便一动，便有天地之威！

那种场面，如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在地下爆开一样，威力将地面掀翻。烟尘滚滚，金色巨鸟翅膀挥动，那烟尘被尽数吹散。它高傲的微微昂着头俯视陈羲，那种姿态依然带着曾经神兽之王的威仪。

陈羲有着远超常人的冷静，有着精妙绝伦的计算能力，但是现在他有些茫然无措……这一战，他好像不知道怎么打下去了。

第083章送你去做鬼

陈羲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中悬停的金色巨鸟，再看向远处蹲在地上大口吞咽自己手臂的付经纶，他的脑子里飞速的计算着自己怎么才能取胜。可是不管怎么计算，似乎都找不到取胜的那条路。

他不能再用灵雷，神司首座的马车不知道还在不在。那个叫虢奴的人不知道来了没有，灵雷使用一次已经是冒险了，陈羲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再用。再者，那神兽元神是丁眉的，陈羲不想将其毁坏……更何况神兽元神不是实体，灵雷未必有用。

金色巨鸟是如此的高傲，它俯视陈羲的时候就如一个王者。陈羲不喜欢这种眼神，但是他看到金色巨鸟就想到了丁眉。

为了丁眉，不会放弃。

陈羲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以青木剑遥遥指向金色巨鸟。就在这一刻，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青木剑上散发出淡青色的光芒，陈羲以为那是青木剑的战意，可是下一秒，青木剑却发生了形态上的改变。

青木剑在陈羲手里逐渐伸长，从剑的形态变成了一根树枝，枝条上有几片嫩绿嫩绿的叶子，生机盎然。天空中的金色巨鸟在看到这纸条后立刻就发出一声喜悦的啼鸣，之前敌对的眼神也消失不见。

它就好像看到了老朋友一样兴奋起来，金光一闪，它化作一只拳头大小的金色小鸟飞下来，围绕着淡青色的树枝飞行，一边飞一变发出清脆的啼鸣。它好像是在和树枝诉说着什么，感情流露。

陈羲惊异地看着这一幕，脑海里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记起，有一次在七阳谷禅宗他和阳照大和尚闲聊，阳照大和尚提起世间神兽。说到过这凤凰，大和尚说凤凰是神兽之中几乎最高阶的存在，一旦成熟强大无匹，甚至可以和人间修行的至强者抗衡。

陈羲当时问：“凤凰在何处？”

阳照大和尚回答：“可遇而不可求，但传闻凤凰栖于神木之上，与神木相依相偎。神木便是凤凰的家，两者之间存在着不可割断的联系。”

陈羲想到这些后心跳都开始加速，难道阳照大和尚说的神木，正是自己手里的昆仑青木？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凤凰雏鸟表现出来的兴奋喜悦也就可以得到解释了。陈羲看到那金色的小鸟欢快的围绕着青木纸条飞行，然后落在枝条上，伸着头在一片嫩绿的叶子上摩挲着，就好像在倾诉着离别之情。

陈羲不敢打扰，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丁眉。这凤凰神兽选择了丁眉作为寄存之体，肯定是和丁眉的体质有关，凤凰这样强大的东西，即便陨落再生也不会随随便便选择一个归处。

而青木剑选择了陈羲，肯定也不是随随便便做出的选择。扁担在那个破落院子里也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没有别人可以成为它的主人，它自主的选择了陈羲。这说明什么？陈羲进而想到，难道自己和丁眉之间本就有着割舍不断的联系？

丁眉对他表现出来的那种情愫，那种牵挂。他对丁眉的那种亲切，那种依恋，难道背后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陈羲脑子里迅速地想到了很多事，如果青木剑就是昆仑神木，而凤凰是栖息于青木之上，那么当初是什么人斩断了巨大的神木，又是什么人能将凤凰这样强大的神兽打败？以至于数百年后，青木才勉强又发出一条嫩芽，而凤凰却只剩下元神寄居于人体？

几百年前，昆仑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时候正是厉兰封去了昆仑，难道神木是被厉兰封所斩断，凤凰是被厉兰封打的肉身破灭？

就在这时候，金色小鸟对着一片叶子叽叽呀呀的说了些什么，然后很人性化的点了点头，朝着陈羲叫了几声，像是要对陈羲表达什么，可陈羲完全不明白它的意思。见陈羲不解，金色小鸟显然也有些急迫，它飞到陈羲面前忽闪着翅膀叽叽呀呀的叫着，看起来表情很着急。

陈羲摇头，表示自己不懂。金色小鸟的一只翅膀握成了拳头样挥舞了几下，像是对陈羲做出了抗议……

它飞回到枝条上，用毛茸茸的头颅摩挲着一片叶子，然后转头看向陈羲，叫了几声像是告诉陈羲一个决定。陈羲还在猜测的时候，金色小鸟身上忽然发出一阵光华，然后它消失不见了。

陈羲连忙去看，发现枝条上多了一个红色的凤凰图案。下一秒，枝条重新变成了青木剑的模样，那个凤凰图案就在剑身下方。青色的剑身红色的图案，竟然有一种无法描述的契合感。

他稍稍愣了片刻，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而远处还在吃自己那条断臂的付经纶，则是一脸惊骇。

……

……

陈羲在青木剑上感觉到了一丝丝温热，那不是青木剑的气息。金色巨鸟如果真的是传说中的凤凰，那么它选择容身于青木剑上肯定和阳照大和尚对陈羲讲过的故事有关。传闻凤凰栖于神木，而这又让陈羲想到了很多可能。这些可能又都和昆仑有关，和几百年前昆仑的巨变有关。

但是此时，他先要面对的是付经纶。

“把我的神兽元神还给我！”

付经纶忽然咆哮一声，然后如野兽一样扑了过来。他的嘴角上还挂着血迹，那是他自己的血。半条胳膊已经被他吃下去大半，这种场面说不出的诡异恶心。陈羲将青木剑一挥，一道剑气划过去半路拦住了付经纶。付经纶身子凌空一翻让开剑气，扑过来一口咬向陈羲的脖子。

陈羲侧身避开，青木剑一转刺进付经纶的肋部：“那不是你的，是丁眉的。”

付经纶发出一声完全不是人声的吼叫，右臂一抡砸向陈羲的脑袋。陈羲发现付经纶此时已经不再是一个人，好像突然之间被什么影响产生了兽性。

青木剑刺穿了他的肋下，可是他竟然完全不在意。

陈羲皱眉，忽然明白了一些。

付经纶不是天生适合神兽元神寄居的体质，他强行夺走了丁眉的神兽元神，长期以来肯定用什么方法来压制神兽元神，这种强行的压制，必然引起神兽元神的反噬。虽然付经纶没有被神兽元神控制，但还是被其影响。

渐渐的，付经纶的身体就开始有兽化的迹象。

陈羲的青木剑一刺，看起来他只是刺了一下，但是瞬息之间他其实已经攻了十六招。付经纶的独臂上开始有鳞片生长出来，他以独臂破开陈羲的十一招，身上中了五剑。血从他的伤口里往外淌，他却浑然不在意。

陈羲发现付经纶的脖子上也开始出现鳞片，两颗獠牙从嘴里钻了出来。也许连付经纶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强占神兽元神会给他自己带来这样的变化。

但他此时已经近乎疯了，只想把陈羲撕成碎片。

陈羲将【镇邪】功法注入青木剑中，剑气割破了付经纶的胸口，【镇邪】功法开始侵入付经纶的身体。【镇邪】的神妙之处在于，可以迅速的同化敌人的修为之力然后将其化解。付经纶此时本来就已经伤重，修为之力大幅度的被化解之后动作变得缓慢起来。

但是正因为修为之力的消失，导致他身体兽化的速度更快。他的衣服被撑裂，露出来的肌肤上非但有鳞片，还有黑色的毛。他不再直立行走，而是蹲下来，变得异常发达的两条后腿往后一蹬，地面上烟尘激荡，他的身子迅速地扑向陈羲。

陈羲一剑刺入付经纶的胸口，青木剑从付经纶的后背刺了出来。付经纶不管不顾，顺势将陈羲扑倒然后一口咬向陈羲的脖子。陈羲一拳砸在他下颌上，将青木剑抽了出来。疯了一样的付经纶落下之后，又是一口咬下来。

陈羲膝盖往上一顶，将付经纶顶飞出去。他翻身往前一指，青木剑化作一道流光追上付经纶，从其背后狠狠的刺入。【镇邪】功法开始发威，伤口附近的血脉都被磨灭，付经纶疼的嗷嗷叫了几声，反手想把青木剑拽出来，可是剑刺在他的后背，他根本就抓不到。

就在这一刻，陈羲本我虚我转化。他的大部分修为之力到了青木剑上，五六道龙形剑气从剑身上绕了出来，有的顺着伤口钻进了付经纶的体内，有的则如绳索一样将付经纶的胳膊和腿脚缠住。

陈羲眼神一凛，龙形剑气骤然发威。

噗！

噗噗噗！

剑气将付经纶的身体绞的七零八落，两条腿和剩下的胳膊都被撕扯下来。钻进付经纶体内的那道龙形剑气从其小腹破开钻了出来，小腹一破，丹田便毁，残余的真气从小腹的伤口里往外喷，带着血雾如喷泉一样。

付经纶疼的哀嚎起来，身上的兽化逐渐消失。

陈羲一招手，青木剑飞了回来。他纵身到了付经纶身前，一脚踩在付经纶的脑袋上。嘭的一声！付经纶的头颅被陈羲踩进了大地之中。

“不要……求你不要杀我。”

付经纶挣扎出来，居然还能嘶吼着求饶。

陈羲冷哼一声，转身掠到一侧，抱起来一块巨石朝着付经纶狠狠地砸了过去。付经纶失去了四肢无法躲闪，被大石头压住立刻就是血肉纷飞。

“陈羲！你杀了我，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的头颅露在大石头外面，居然还能喊出来威胁。陈羲脸色平静的走过去，蹲下来认真地说道：“我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是什么下场，但是我现在很清楚你的下场。当初你背叛丁眉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自己有一天会遭受报应。”

付经纶的眼神逐渐涣散，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这样窝囊的死去。他从丁眉那抢来的神兽元神，最终还是抛弃了他，或许这正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的事。

“我……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和丁眉！”

付经纶咬着牙说出最后一句话。

陈羲站起来，青木剑往下一刺惯入付经纶的脑壳：“那我先送你去做鬼，然后再灭你的鬼魂。”

第084章我叫付经纶

噗的一声，青木剑刺穿付经纶的脑袋，剑尖直入地下，红色的血液白色的脑浆顺着剑身渗透进大地之中。这是一个有着很强野心的人，如果不是招惹了陈羲，那么他真的可能按照自己的计划，在执暗法司中一步一步爬升。

不过换个方向去想，他那种性格从小就已经固定，所以……可能即便不是陈羲杀了他，他也会死在别人手里。

陈羲看向小满天宗，刚要起身离开就看到之前那艘从天空飞过的蜈蚣船飞了回来，船上有四五个修行者一掠而下，朝着他这边过来。陈羲微微皱眉，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握在手心里。

“你是什么人！”

为首的修行者释放出本命，随时准备攻击。陈羲将刚刚捡起来的玉佩亮了亮：“大胆！你们可曾听说神司？我是神司的付经纶，奉命在此诛杀贼逆。”

“神司？”

为首的那人脸色变了变，忽然间想起来之前家族长老的交代，他立刻站住对陈羲抱了抱拳：“既然是神司做事，我们自然不会过问。”

神司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不少人知道神司，却不知道神司到底是做什么的。尤其是从皇都城来的人，他们对神司自然不会陌生。若是换做偏远地方的修行者，又或者是才入江湖的修行者，不知道神司有情可原。但是这次来小满天宗的人，不可能不知道神司。陈羲正是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这样应对。

陈羲点了点头：“既然诸位来了，那么能否帮我一个忙？我现在需要赶回小满天宗面见首座，你们可否带我一程？”

那人其实不认得神司的腰牌，听陈羲说要坐他们的战船回去倒是遂了他的心愿。他刚好可以把陈羲带回去，家族里的长辈如果确认此人真的是神司的人，那么也就没什么担心的还算巴结了一下神司。如果陈羲说谎，那么就可以扣下审问。

他请陈羲登上蜈蚣船，陈羲这是第一次乘坐这种东西。他想到关烈对他说过的话……你的见识还是太浅薄，离开小满天宗离开青州你才会知道世界有多大。不得不承认关烈的话没错，陈羲始终没有走出去见识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东西他都不了解。

陈羲发现蜈蚣船之所以能飞上天空，靠的是一块宝石和船身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宝石为符文提供能量，符文将能量转化为风，这样一来战船根本不需要如在江河中那样划桨也能速度奇快的前行。

站在船头，俯视大地，别有一番滋味。陈羲发现蜈蚣船的船头上有一个特殊的标记，好像是一个盾牌。盾牌上有一个古篆体的字……赵。

看到这个字，陈羲心里一动。

他转身看向那个为首的修行者，笑了笑问道：“这位师兄是从皇都城来的吧？”

那修行者点了点头：“不错！”

陈羲又问：“你们和青州本地的赵家，好像有些渊源？”

那修行者嗯了一声：“青州赵家算是我们皇都赵家的一脉分支，平日里也没有什么走动。不过终究是同气连枝，血缘关系还在。这次各方势力都汇聚在小满天宗，我们赵家自然也不会落在人后。唉……还是羡慕你们神司的人，不必趟进来这池子浑水之中。”

说完这句，他惊觉自己不该胡乱说话，连忙转移话题：“之前被你杀死的那个人是谁？”

陈羲道：“是个叫陈羲的人，一个大案子的余孽。”

那个修行者也不好仔细问，笑了笑说道：“我叫赵贺，既然遇到也是缘分。日后回了皇都，你我还可以多亲近亲近。”

陈羲笑着点头，心里却不得不盘算着稍后怎么脱身。这个皇都赵家和青州赵家本就是一脉相承，再加上赵家是依附于圣堂黄家，自己若是被人识破了身份只怕想走都走不了。皇都城来的人好糊弄，青州本地赵家的人不可能认不出他。

“赵师兄，能不能直接把我送到小满天宗？百爵大人还在宗门等我回去复命，若是迟了我怕耽误了神司的大事。”

陈羲道：“你带我这一程也算帮了神司，我会在百爵大人面前提及。”

赵贺犹豫了一下后说道：“这个……我们身上也有任务要去复命，不如你先跟我们回家族驻地，等我禀明之后立刻送你回去。”

陈羲也不好再说什么，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听赵师兄安排。”

赵贺见他表情平静丝毫也没有什么异样，心里倒是没有什么疑心。蜈蚣船在天空中破风而行，速度之快超乎想象。陈羲不再说话，看起来像是看风景，实则心里不断地盘算着一会儿怎么脱身。

就在蜈蚣船快到小满天宗外面的时候，前面一艘足有五十米长的战船迎过来。陈羲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对面大船船头上那人是谁，心里叹了一声人生何处不相逢……对面那个破了相的中年人，正是青州赵家的灵山境初期大修行者赵无敬。

……

……

“七叔，你怎么来了。”

看得出来赵贺对青州本地赵家的人其实没有什么敬意，不过好歹赵无敬辈分还在，所以他不得不尊称一声七叔。赵无敬根本就没有料到蜈蚣船上还有外人，所以也没在意陈羲，他从大船上掠过来说道：“黄家的人让我带些人在外围戒备，小满天宗那些家伙顽固的要命，就是不肯将神腾交出啦……估摸着一会儿大战就要开始，黄家的人担心有其他势力从咱们身后使坏，我也乐得清闲所以四处转转。”

他说着话的时候看到了陈羲，下意识的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陈羲笑呵呵的过来伸出双手握住赵无敬的手：“这不是青州赵家的前辈赵无敬吗？上次你我一别算算日子已经有几个月没见了。看起来你的伤势恢复的不错啊……怎么，不记得我了？我是付经纶啊。”

赵无敬的脸色变了几变，张着嘴想说什么根本就没机会。陈羲极为热情地握着他的手一连串说了很多话，然后陈羲对他笑着说道：“我身上还有公务，马上要回去面见百爵……咱们回头再聊。”

说完这句话，陈羲立刻启动执暗法司玉佩的瞬移，他从蜈蚣船上瞬移到了对面的大船上。他消失之后赵无敬才反应过来，嘴里骂了一句无耻小人。然后他就觉得有些异样，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手里被陈羲塞进来一个东西。

一颗小药丸。

一刹那间，赵无敬的脸色就变了。他立刻想把灵雷丢出去，还没有来得及扔灵雷就炸了。一股一股的电流从灵雷上释放出来，他被这强大的力量打的根本就无法说话，嘴里发出啊啊啊啊的声音，身子抖的好像跳肚皮舞……

陈羲没敢耽搁一秒钟，他瞬移到了对面大船上之后，立刻一剑切下来一截桅杆，单手托住那半截桅杆往远处猛的一掷，足有大腿根粗细的桅杆就如离弦之箭一样激射而出。他脚下一点追上桅杆，踩在上面往远处飞了出去。

就在这时候，灵雷的巨大威力把赵无敬直接炸飞了出去。电流如巨蟒一样缠住他，他根本就无法脱身。如果说第一次面对灵雷的时候，赵无敬只是被灵雷的几道电流击中，那么这次他几乎独吞了所有的电流。

以至于，他脚下的蜈蚣船虽然被灵雷摧毁了一部分，但最起码没有立刻坠落。蜈蚣船打着转往下掉，吓傻了的赵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他眼睁睁的看着赵无敬被一团电芒击飞，然后船就被切掉了一小半。

赵无敬身上的衣服瞬间就被烧成了灰烬，他根本就没有来得及提起修为之力防御，所以这次真的是在劫难逃。灵雷巨大的威力下，一道一道的电芒穿透了赵无敬的身体，还没有落地之前，这个自负的灵山境初期大修行者就这样窝窝囊囊的成了一具焦尸……

陈羲踩着半截桅杆破空而行，他趁着赵家的人没有反应过来必须立刻逃走。连赵无敬这样修为的人都只能负责在外围戒备，可想而知这次各方势力出动了多少恐怖的修行者。陈羲的修为和他们那些人相比，没有一丁点的胜算可言，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桅杆飞出去足有七八百米，斜着从天空上插下来。陈羲在桅杆落地之前，身子一掠跳了下去。他没有回头看一眼，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小满天宗的方向冲了出去。每隔一段时间他就启动一次玉佩的瞬移，唯恐被人跟上。

……

……

赵贺看着地上躺着的那具焦尸，实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赵无敬太惨了，已经看不出来人形。这个级别的修行者，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杀死，这是谁都想不到的事。

一个脸色严峻的老者大步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焦尸后怒问赵贺：“这是怎么回事？战船被何人毁掉？这个黑了吧唧的东西是谁？”

“回禀叔祖。”

赵贺被吓得哆嗦了一下，他可深知面前这位家族老人家的脾气有多暴戾，叔祖赵公虚五十年前就已经进入灵山境，现在最不济也是灵山境三品的大修行者。赵无敬那样才勉强跨入灵山境的人，在他面前就是个弱小孩童一样。赵贺的修为不过破虚七品，哪里敢有一丝一毫的不敬。

他垂首说道：“这个黑色的东西……是青州本地赵家的赵无敬。至于咱们的战船，也是被杀死赵无敬的人破坏的。”

“是谁！”

赵公虚一拂袖怒问一声，一股狂暴的真气流动出来，他身后的几块巨石立刻被绞碎成了齑粉。

“那个人自称是神司的人，他说他叫付经纶！”

赵贺立刻回答：“他还出示了他的腰牌，但是我不认识那腰牌啊……他一见面就拉着赵无敬的手说话，我还以为他们两个熟识。谁想到他会突下杀手，杀人毁船之后立刻就逃了。”

“神司？付经纶？”

赵公虚暴怒：“我倒是要去神司问问，这个付经纶是何方神圣！居然无缘无故杀我赵家的人，无论如何也要给我一个交代！”

第085章给我破

距离青武院不远处的半山腰，陈羲从那间破落屋子里往外看了看，发现没有人追过来总算松了一口气。之前他在小满天宗外面用了灵雷，这是冒着巨大风险的事。可当时的情况他没有别的选择，赵无敬的修为之强陈羲无法抵抗。

一旦让赵无敬先出手，陈羲可能连一丝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不用灵雷是为了安全考虑，用灵雷也是为了安全考虑，对于陈羲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需要纠结的事，用了就用了。他虽然谨慎，但果决也是他性格中的东西。他现在需要做的，是保证自己有机会进入九幽地牢。

陈羲见过九幽地牢外面守门的那两个红袍老者，那两个人的修为之强无法揣测。陈羲凭自己的力量不可能进去，就算可以进去，他也没有一点把握能进入九幽地牢更深处。

改运塔和九幽地牢是个镜像，改运塔一层比一层神异，那么相对来说，九幽地牢肯定一层比一层危险。当初鬼九爷带着他逃出去的时候，只告诉他父母被困九幽地牢，现在陈羲根本不知道父母被困在第几层。

那个自称为一抹残魂的老者说，他要想进九幽地牢，就必须借助外面那些人的贪念。

所以现在陈羲要做的，只能是等待。

这个地方比较偏僻，距离青武院又不是很远。陈羲可以很清楚的观察到青武院那边的情况，一旦有机会，他就能趁机混进去。他本想立刻返回内宗，但是他突然之间有一种直觉，现在的内宗只怕比外面更危险。

就在这时候，陈羲看到外宗那边突然乱了起来。

显然，谈判最终破裂了。

陈羲看到外宗六院的院长再次登上木塔，除了他们六个之外，外宗的所有弟子和入门教习都没有出现。陈羲所在的地方恰好可以俯视外宗，他发现外宗的六座木塔组成了一个图形，像是一轮弯月又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弯刀。

从这里观察，陈羲见到了一些身穿长老服饰的人在木塔下面盘膝而坐。距离最近的青武院这边看得最清楚……周九指独自一人站在木塔高处，木塔下面有六个老人围着木塔坐在地上。这六个人看起来围成了一个圆，但是陈羲观察的足够仔细，他发现如果用线连起来的话，六个人就能组成一个六芒星。

远处天空传来了一阵阵战鼓，那些庞大的战车战船开始缓缓启动。在最前面的是一排四艘足有百米长的战船，船身呈现一种灰黑色，看起来像是钢铁打造。每一艘战船上最少可以装载四五百名修行者，而且战船的两侧好像还有什么很特殊的装置。

陈羲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了。他在改运塔七层的幻境中看到过那种东西，那是可以发射几十厘米粗巨弩的弩车。而且弩箭上有符文加持了力量，威力巨大。连昆仑神木的防护几乎都被那巨弩攻破，所以陈羲格外担心周九指的安危。

战鼓声声，每一艘战船上都有五架犀牛皮鼓，战鼓足有两米直径，立于夹板之上。每一面战鼓前面，都站着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壮汉。这些人足有两米身高，身上的肌肉如岩石一样令人心悸。最让人吃惊的，是四艘战船上二十面大鼓同时擂动，没有一点误差。

伴着战鼓声，巨大的战船飞行到了外宗上空。然后四艘战船整齐的完成了转身，侧面对着外宗。陈羲看到每一艘战船两侧，都有八架弩车。这种阵势，哪里还是江湖事，根本就是一场战争。

陈羲没有见过大楚的军队侵略外国，但是他可以肯定这些战船绝对不是任何一个家族可以拥有的。这种力量的武器，已经可以威胁到某一城一地的安危。大楚皇族绝对不允许下面的家族拥有这样的东西……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这本就是大楚军队的战船。

能调动军队的，自然是那三十六个圣堂将军。

陈羲往战船桅杆上看去，没有看到旗号。看来那些人还是在保持着谨慎，不敢亮明了身份。但是陈羲从之前遇到赵家的人来推测，最前面这四艘战船十之八九是圣堂黄家调来的。

据说三十六圣堂为了对付国师，差不多已经达成了联盟。国师力挺平江王，他们就支持安阳王。这种事其实也没有什么难猜的，一旦让国师支持的皇子继位，那么本就权势滔天的国师只怕没有人可以反抗了。

三十六圣堂将军也想在新皇治下保持住地位，自然不会任由国师继续独大下去。

可是到了现在，陈羲都没有看到国师的人出现。小满天宗面临这样的灾难，依然只有小满天宗自己人抗争。陈羲有些不懂，为什么国师没有派人来？一旦小满天宗失陷，神腾被夺走，那么国师岂不是落入下风？

就在陈羲想到这些的时候，进攻开始了。

……

……

通！

通！

通！

三声缓慢整齐的战鼓声后，进攻开始。四艘战船上的弩车开始发威，一瞬间，二十支巨大的弩箭激射出去。那些弩箭如同天空突然俯冲而下的黑蟒，带着一种令人畏惧的气息。

与此同时，站在六院木塔上的院长同时举起双臂向上缓缓托起来，然后陈羲惊讶的发现，一个巨大的光罩从地面升起，随着六位院长的手势迅速的升空，将整个外宗六院都罩了进去。这是一层淡蓝色的光幕，升起的速度奇快。就在陈羲错觉那二十支重弩就要击中六院建筑的时候，光幕把所有的重弩都弹了回去。

陈羲所在的位置很好，他清晰地看到了盘膝坐在木塔下面的六位长老身边冒出来光华，符文在地面上出现，线条相连，正是一个六芒星的图案。图案之中还有很繁复的符文一闪一闪，然后将力量通过木塔传上高处。

陈羲以前见过这些木塔，本以为只是一种瞭望所用的普通建筑而已。现在他才明白，原来小满天宗外宗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样不堪一击。当他看到那些巨大战船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外宗根本就抵抗不住这样强大的军队。

可是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对小满天宗根本就不了解。他本以为自己就出生在内宗，父亲又是小满天宗宗主，他比别人都了解这个宗门。他以为外宗只有一些修为在破虚境界的入门教习，根本就挡不住大军进攻。

但这一切的他以为的一切，都是源于他的不了解。他发现小满天宗是陌生的，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小满天宗。突然出现的那几十个盘膝坐在木塔下面的长老，他一个都没有见过。这些人平时都在那儿？他们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应对这样的战争吗？

光幕升起，所有的重弩都无法破开。战船上传出嘹亮的号角声，然后第二轮齐射开始了。又是二十支重弩袭来，这次攻过来的重弩显然不一样。比第一批射出的重弩要小一些，但是威力更大！

其中一支重弩被光幕弹飞，陈羲看到那支重弩朝着自己这边飞过来，掠过屋顶落在山林之中，然后就是一声强光闪现。片刻之后，飓风从山林中往外涌出来，乱飞的风刃每一道都有数米长，轻而易举的将几百米范围内的山林夷为平地。那些原本合抱粗的大树此时不堪一击，被风刃扫过就好像快刀斩断了一根黄瓜。

一道风刃恰是往这边飞过来，陈羲立刻下意识的低头。风刃整整齐齐的切掉了半间房子的屋顶，然后将院子前面的大树又扫倒了六七棵。如此强大的攻击力，陈羲看得心里一阵阵发凉。这种级别的攻势，他就算拼尽全力可能也就勉强挡住一道。还是因为他的青木剑乃是昆仑神物，若是靠修为之力怕是一道都挡不住。不过，挡不住不代表避不开。

也由此可见，外宗六院院长支撑起来的防护罩有多强大。

陈羲避开风刃后，陈羲抬起头往那边看过去。发现那些战船在两轮齐射没能破开防御后，显然改变了战术。其中一艘战船开始调转方向，船头正对着光幕。然后陈羲看到有一个人掠上了桅杆，在凛凛风中立于最高处，虽然看不清面貌，但是他一出现就让人觉得他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军人。

远远的可以看到那人身穿一袭灰色长衫，他立在桅杆上一只手伸在前边一只手向后缓缓拉动，紧跟着，他面前的虚空中出现了一把足有十米之长的巨弓！那弓是虚化出来的，他的左臂伸出去其实没有握在弓上，右臂向后扯也没有拉住弓弦。但是随着他的动作，那巨大的弯弓弓弦拉如满月。

陈羲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离着这么远他都感觉到了那弯弓上恐怖的气息。

一支同样有十米长的羽箭幻化出来，随着那人一松手，羽箭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朝着凰鸾学院院长苏小苏所在之处射了过去。

或许此人觉得苏小苏是六位院长中唯一的女人，潜意识中觉得女人会稍稍弱些。可是不管他选择谁，这一箭都足够让人畏惧。

羽箭砰然撞击在光幕上，虽然被阻拦，但是看得出来它依然在向前突入。光幕被压的向下凹陷，陈羲甚至错觉自己听到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坐在苏小苏木塔下面的六位长老同时起身，然后向前跨了一步，六个人都伸出手握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圆。地面上的六芒星图案有了变化，一个圆形光圈出现在六芒星里面，光圈迅速的升高，一股强大的力量注入了苏小苏身上。

苏小苏身上的袍服飘摆，那张依然美丽的脸上神色凝重。她双手向上一举，光幕随即跟着她的手臂也向上弹起。也许外面那个发箭的人根本不了解，她虽然是个女人，但一生至此从不曾输给过身边的任何男人。

陈羲听到战船上那人发出一声冷哼，再次凝聚出长弓连发三箭！

“给我破！”

一声叱呵，响彻天地。

第086章有个院长叫周九指

百米大船，浮动天空。桅杆之上，一人擎弓。

长弓十米，羽箭亦十米。保护着整个外宗的光幕被这连环三箭压的凹陷下来一个巨大的坑，陈羲在远处观看，那感觉就好像几根手指按在一个巨大的气球上，虽然气球还没有破，可是这样按下去早晚都会破开。

“补位！”

陈羲遥遥听到一声呼喊，然后看到青武院院长周九指腾空而起。一个身影从暗处掠过来接替了周九指的位置，陈羲依稀看出来那人竟然是内宗的那位刘长老。就是月考最后一关的时候，出题的那位老人。

所有人的印象中，那位老人都是有些糊涂有些可爱的老学究。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一个正常的修行者，可是在他登上木塔的那一刻，他就如一尊震慑妖邪的神明塑像，威严庄重。

陈羲看到周九指凌空而起，大袖飘飘。半空中他伸手一指，结界裂开一道缝隙，周九指从缝隙之中掠了出去。他身形如电，到了结界外面之后伸手抓住一支大箭后手臂一挥，那大箭被他朝着战船掷了过去。

这大箭竟是比来时速度更快，瞬息之间到了战船上，直接将一个擂鼓的两米壮汉钉死，那大箭从壮汉后背切入，卸掉了壮汉半边身子后又将那面巨大的犀牛皮鼓穿破，但依然去势不减，接连把战船上七八个修行者穿死。

陈羲的眼睛骤然睁大，他实在想不到周九指的修为竟然这么高！他曾经听丁眉提起过，周九指的修为在灵山境。那日在青武院陈羲见赵无敬对周九指也没什么敬意，他主观上错误的判断周九指的修为和赵无敬相差无几。

现在看来，赵无敬根本就不是周九指的对手！

周九指踩着光幕往前一弹，身子化作流星一样，接连将刺在光幕上的四支大箭拔下来，然后掷回战船之上。第一支穿死了擂鼓的壮汉，第二支击穿了战船的船舷，第三支将挥舞号旗的修行者切成两半，第四箭直奔桅杆之上的那个擎弓汉子。

“来得好！”

擎巨弓的灰衣中年人拉开弓弦，一箭射了出去。两支大箭在半空相遇，砰地一声撞在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真气波纹往四周荡漾了出去，战船上的修行者立刻被飓风吹的站不稳脚跟。

周九指身形暴射出去，一个恍惚间到了战船之上。他站在船头，抬起脚往下一踩。

轰然之间，战船的船头向下倾斜，战船上的修行者一片惊呼，不少人开始攻击周九指，各种本命武器飞了过去，一时之间流光溢彩。陈羲看的心情难以平静，周九指竟然冒险出击，这不符合作战的常理，可正是因为这样反而出乎了敌人的预料，这艘战船上被他立刻搅的乱成一团。

陈羲看到周九指双手连挥，各种本命都被他的修为之力震了回去。不少修行者被反震回来的本命击杀，一片狼藉。

站在桅杆上的灰衣中年人大怒，拉弓朝着周九指射了一箭。那箭速度之快难以形容，看起来才离开弓弦就到了周九指面前。周九指却并不躲闪，伸手将大箭接住后身子转了一圈消除大箭上的力量，然后一松手将大箭放了出去。

嘭！

旁边的一艘战船被大箭直接射了一个对穿。

“我必杀你！”

灰衣中年人怒叱一声，从桅杆上一跃而下。他手腕一翻向下劈出去，那张十米长的巨弓顷刻之间化作了一柄弯刀，直奔周九指头顶。那样威势的一刀，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几乎紧张的无法呼吸。

陈羲看到周九指伸手往前一指，一道看起来很细微的黄色流光顺着他的手指飞了出去。那流光不过几厘米长短，距离又远，即便陈羲眼力惊人也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不过陈羲可以确定那是周九指的本命，只是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东西这么小。

虽然小，黄色流光和巨刀相撞之后，只僵持了片刻那巨刀随即崩裂，然后恢复了弓形。可是黄色流光上的力度不减，竟然硬生生把那张巨弓劈开！弓断，弦断，流光破空而过，直奔灰衣中年人而去。

灰衣中年人显然没有料到周九指的本命竟然如此强大，那巨弓虽然不是他的本命，可也是他修行了几十年的高阶功法。这门功法叫做【天弓怒】，多年来他仗着这门功法，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他见那黄色流光瞬息而至，不敢再大意。从腰畔将挂着的一柄长刀抽了出来，然后简简单单却极霸气的一刀劈落！

陈羲看到他出刀的时候，就确定了这个人肯定是黄圣堂家族的人。黄圣堂最爱用刀，所以族中子弟大部分也用刀为本命。这个人刀上带着一种强大的气息，最不济也是第三等的本命，是世间了不起的铸造大师精心打造的兵器。

灰衣中年人对自己这一刀也极有信心，二十年前他随黄圣堂清剿南蛮余孽的时候，他就是用这样的一刀劈死了南蛮大萨满。他是黄家这一代人中的佼佼者，在大楚军中也已经做到了神麾将军。

神麾将军地位低于圣堂将军，但是也仅仅是低了一个等级而已。他能有这个地位，靠的就是这几十年来的征战。

他的刀，曾经割下过东海群盗首领的头颅，曾经劈碎过南蛮大萨满的心脏，曾经把十五年前在冀州作乱的大贼拦腰斩断。

他的刀，代表着他数十年的荣耀。【天弓怒】只是他修行的功法，而刀才是他的本命。

嘭的一声。

刀断。

人亡。

……

……

那细小的黄色流光和灰衣中年人的本命长刀相比，就好像一个是一头大象另一个是一只蚂蚁。所有人都觉得大象一脚就可以把蚂蚁踩死，谁想到蚂蚁能一口把大象咬死？可是偏偏发生了这样的事……黄色流光和长刀相碰，僵持了几秒钟之后长刀咔嚓一声断开，一截飞上了天，一截还留在灰衣中年人的手里。

不等灰衣中年人做出反应，黄色流光噗的一下直接钻透了他的脑壳，从额头打进去，从后脑飞了出来。紧跟着周九指往前一指，黄色流光飞回来开始在大船上发威。灰衣中年人的尸体落在甲班上之前，黄色流光又击杀了二十三人！

可陈羲惊讶的发现，大船上那些修行者明知不敌，却没有一个人逃走！

他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看，因为他处在半山腰，高度比战船还要稍稍高一些，所以他看得很清楚，在灰衣中年人死后战船上的其他修行者立刻列阵。这些修行者虽然没有穿着战袍，但完全是一副军人作风。他们五个人为一组，将周九指团团围住。

随着为首者一声令下，他们开始发动进攻。他们面无惧色，训练有素。一组进攻后第二组立刻递补上去，一刀一刀砍下，没有丝毫的间隙。这种作风，令人敬畏。

战船上，周九指仰天一叹：“大楚雄兵威震天下，奈何成了别人满足私欲的刀。你们曾经为大楚立下赫赫战功，现在却成了一群奸佞小人的奴仆！杀！杀！杀！”

随着他连着喊了三声杀，黄色流光迅速地掠过，一颗一颗的头颅被流光爆开，一具一具的尸体倒了下去。周九指每向前踏一步，最少有十几具尸体倒在他面前。可是即便如此，那些士兵还是前赴后继的向前进攻。似乎在他们的概念中，没有后退这两个字！

周九指杀的兴起，流光飞旋，尸体翻飞。

短短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大船上数百武士竟是被杀了一个干干净净。周九指杀尽敌人之后，抬脚往下重重的一踩！

大船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吱呀一声开始往下掉。

周九指看向远处的敌人，大声说道：“小满天宗立于江湖数百年，从不曾对敌人低头。你们既然觉得小满天宗可欺，那么今日便让你们知道，小满天宗的每一个人都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也让你们知道，小满天宗不可欺！”

他单脚踩了一下正在掉落的大船，身形如电一般冲向第二艘战船。

就在此时，天空中有人咳了一声后说道：“老夫倒是低估了小满天宗的实力，也低估了你们这些人的斗志。我本以为只有我大楚雄兵有这样的意志，想不到江湖中人也是有如此气魄。”

周九指听到这番话后身形停住，抬起头看向远处。

一艘更为巨大的战船缓缓地从远处飞了过来，战船上一个身穿银色战甲的老人迎风而立。他没有带着头盔，所以那一头白发和下颌上的白须格外的醒目。这个人站在那，虽然年老，可就如一头百战不败的雄师，俯视人间。

“你叫什么名字？”

那老人问。

周九指昂然回到：“小满天宗外宗青武院院长周九指。”

老人似乎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叫周九指……是因为你的左手少了一根手指。谁又想到，少了的这根手指居然就是你的本命。你不用任何兵器，折断自己的一根手指养了几十年杀气，了不起。”

陈羲听到这句话才骤然明白，那黄色流光居然是一根手指。

他听到那老人说道：“我念在你修行不易，所以之前没有出手杀你。且我也不愿意介入小辈人的争斗，一对一的打，我家里的小辈输了就是输了。小辈输了长辈出头，这是很丢人的一件事。”

老人对周九指说道：“你回去吧，守住阵眼，我来破你的小满天宗的结界。”

周九指大笑道：“大阵人员已齐，我既然出来，便不会不战而退，哪怕……你是威震天下的黄圣堂！今日不管我生还是我死，我都要让你记住……不后退的不只是大楚雄兵，我江湖中人亦有此等决心。”

老人沉默片刻，伸手往前指了指：“那你就死吧……但我不是黄圣堂。”

也不见有什么动静，半空中的周九指忽然身子一僵，然后笔直的从天空坠落下来。与此同时，两个人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周九指坠落的方向冲了出去。

一个是陈羲，他已经顾不上什么暴露不暴露了，他也明知道周九指凶多吉少，但他总不能让其暴尸荒野。有些时候有些事，陈羲绝不会退缩。

另一个……是苏小苏。

第087章谁在偷听

陈羲伏低着身子从草丛里穿行而过，他就好像一头嗅觉敏锐的猎豹一样，时刻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周九指生死不明，陈羲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个时候冲过去，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冒失的人……但是现在，他更知道自己不会袖手旁观。

周九指和他没有过几次谈话，但是陈羲总觉得周九指肯定对自己有些了解。在大战之前的那几天，周九指对他的态度尤为特殊。也许在那个时候周九指就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以血肉之身来捍卫小满天宗，所以才会有一些真情流露。

可能是为了保护陈羲？

他有些话并没有说的很明白。

陈羲性子里有一种远超常人的冷静，可他骨子里也有一种别人对我好我加倍对别人好的热血。也许不管到什么时候，这种性格都不会改变。

而冷静的性格，又让陈羲可以分辨出谁是真的对自己好。有些人不言不语不表现，不声不响不张扬，但是这样的人往往在最关键的时候伸出援手。陈羲后来一直想，自己能登上改运塔能进内宗，真的只是靠着自己的算计？

如果不仅仅是这样，那么其中必然有一个人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这个人，就是周九指。

战场上还在厮杀，陈羲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小满天宗的结界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了。苏小苏突然之间离开了自己的位置，让结界变得不再稳定。再加上那个银甲老人的实力实在超乎寻常，结界破开只是早早晚晚的事。

陈羲想到了那个自己只见过一面的美艳妇人，那个在柳洗尘离开后对自己应该有极大怨念的凰鸾院院长。她为什么会这样冲动？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离开位置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难道不知道自己冲出来就是死路一条？

陈羲藏身在一块巨石后面往外看，天空中的进攻已经到了最要紧的时候，而此时地面上的进攻也已经展开。大批的修行者开始在地面上攻打结界，这种强度的攻势就算苏小苏不离开，只怕结界也坚持不了多久。

就在陈羲寻找周九指落地方位的时候，他看到远处一阵混乱。人群之中，不断有碎裂的尸体飞起来。一团狂暴的真气从人群中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陈羲看的惊心动魄，无法想象那个在敌人大队人马中冲杀的人有一种怎么样的勇气。

他知道那是谁。

几分钟之后，那人杀透了敌阵。

陈羲看到了那个浑身是血的妇人，她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血水泡透。那些血有敌人的也有她自己的，此时在小满天宗外面的修行者何止千人？她一个女人，竟然硬生生在这些修行者之中杀了一个对穿。

她每一步都在滴血，到了大阵边缘的时候已经步履蹒跚。但她的怀里始终抱着周九指的尸体，已经崩碎半边的本命碧玉簪就盘旋在她身边依然奋战。她就这样抱着周九指杀出来，不管怎样都没有松手。

陈羲无法再等，他站起来就要冲出去接应。可就在这一刻他看到了苏小苏对自己这边摇了摇头，然后没有发出声音用口型说了一句话……我死之后，将我俩葬在一处。

陈羲觉得自己的心都裂了。

他看到苏小苏一边厮杀一边对自己说道：“不要出来，他为了帮你费尽心机，如果你就这样送死对不起他之前的努力。如果你有心，记住今日的一切，他日你若修为大成，记得为周九指报仇。”

她一直往这边奔跑，没有回头看一眼。哪怕一柄古拙的长矛从背后刺穿了她的身体，哪怕一柄弯刀在她后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她始终没有回头。她只是向前，只是不松手，只是朝着陈羲这边而来。

陈羲知道，她是想将两个人的尸体托付给自己。陈羲知道，她在这一刻选择了信任自己。

杀出敌阵之后的苏小苏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她的修为之力几乎耗尽，她身体上伤势太重也已经流尽了血。如果她可以松开双手的话她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如果她没有离开位置她甚至可以全身而退。

陈羲无法去想象苏小苏和周九指之间有一段什么样的过往，那又是一个怎么样动人心魄的故事。

此时的他，几乎咬碎了自己的牙。他从没有恨过自己，可是这一刻他恨自己为什么不够强大。眼睁睁的看着苏小苏在距离自己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倒了下去，和怀里的周九指倒在一起。

陈羲的眼眶几乎裂开，嘴唇已经被他咬破。但他没有冲出去，他知道苏小苏说得没错，此时的他帮不上什么。如果他此时出去，那么就没有人为苏小苏和周九指收尸了。他屏住呼吸，收起修为，不让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气息外露。

那些修行者没有想到这附近还有人，检查了一下发现苏小苏已经绝不可能活下去之后随即离开，继续攻打小满天宗。等到他们离去之后，虎目含泪的陈羲掠出去，抱着两个人的尸体离开此处。

山腰上，破落院子里，多了两座新坟。

恰是坟前不远处，有一朵野花开的正盛。

陈羲肃立在坟前，久久无语。

……

……

“师兄，这些年你一直对我有意，我却总是对你冷言冷语。可是你这白痴就不会直接说出来？难道你不知道我的本命，便是你当年送我的碧玉簪？那个时候你说有一天会替我挡住所有危险，纵敌人万千亦不会退缩。你说我在何处，你在何处。我曾在心里说……你在何处，我就在何处。”

……

……

小满天宗外宗的结界破了，那个银甲老人的修为实在太过强大。举手投足之间，便有崩山倾湖的威势。此人在杀周九指的时候说他不是黄圣堂，但想必在黄家的地位也已经极高。由此可见那些人对神腾志在必得，这个级别的修行者一旦现身那么就没有什么可遮掩的了，大家撕破脸皮摆在明面上厮杀吧。

陈羲看到大量的修行者杀进外宗，还活着的院长和长老且战且退。眼看着就要退到迷乱森林，只要打开结界他们就能退入内宗。陈羲犹豫了片刻，掠到之前苏小苏战死之处，找了一具和自己身材差不多的尸体，将他身上的衣服脱了换上，然后跟在大队人马后面进了外宗。

此时进攻小满天宗的人来自各方势力，最先出手的是圣堂黄家，后面还有很多家族在观望根本没有发力。看到小满天宗外宗的结界破开，这些家族跟着进去，但始终都在后面。因为势力太过复杂，彼此之间并不是很熟悉。而且这些家族有的来自皇都有的来自其他地方，大部分人谁也不认识谁。

陈羲夹杂在一群人中，他仔细看过，这群人的修为都不是很高，他们的任务是清点战场。将战死的人尸体收集起来，然后统一往外宗里面的空地上运送。陈羲也不和别人说话，扛着一具尸体就这样走了进来。

进了外宗之后，他将尸体随意放在一处，看了看没人注意自己，一转身钻进一间屋子里。这是青武院的学堂，他极为熟悉。从屋子里往外看，见那些人大部分往改运塔那边涌，以至于追杀外宗院长的队伍都略显单薄了些。

可是，陈羲却发现外宗的人在退到迷乱森林外面后，竟然进不去内宗！显然内宗之中有人改变了结界，刻意把外宗的人都挡住了。陈羲心里烧起来一股怒意，总算是看清了那个宗主的面目。

曾经有那么一个时期，陈羲真的以为宗主就是高青树所说的另一个人。因为只有宗主才能轻易化解危机，而且宗主对他也确实表现出了几分关心。如果不是假高青树露了破绽，陈羲还不能确定宗主是不是那个人。

宗主根本就是放弃了外宗，内宗之中那么多高手，偏偏只有一个老学究刘长老出来迎战，其他人全都缩在结界中毫无作为。或许在他们看来，敌人要的只是神腾，只是改运塔，只要他们不出来就不会有危险。

而且，结界毕竟是几百年前厉兰封亲自布置的。这个结界的强度，肯定远在外宗结界之上。陈羲忽然惊觉，原来在开战之前内宗就封闭了迷乱森林。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外宗的人可能都没有必要这样死战。

曾经，在所有人的心目中，内宗都是高于外宗的地方。所有人都认为，内宗才真正代表着小满天宗。可是在这样的时刻，当大敌当前之时，反而是外宗的人在拼死维护小满天宗的尊严，用自己的血肉来捍卫宗门的荣誉。

而内宗的那些人……令人不齿。

围攻外宗院长的敌人虽然减少，但他们的数量仍然是外宗众人的十倍以上。而且其中不乏灵山境的大修行者，所以从一开始外宗的人就极为被动。他们退到迷乱森林就已经退无可退，接下来就是背水一战……也许死亡，只是早早晚晚的事。

陈羲看到，那个银甲老人缓缓地从天空中的巨大战船上飘了下来。他没有继续出手杀人，而是大步走向改运塔。他们的目标本来就是改运塔里的神腾和九色石，至于外宗的人他还没有看在眼里。

就在此时，陈羲看到有个身穿绿色锦衣的老人从一辆战车上也飘了下来，恰是落在银甲老人身前。

绿衣老人笑了几声：“黄希闻，多年不见你出手，修为倒是精进了不少。刚才你出手的时候大杀四方，着实长了黄家的脸面。不过改运塔危机重重，我看……你一个人的力量显然不够，还是需要我来帮你。”

“高开阔，你还要脸吗？”

黄希闻冷笑：“破阵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手？”

高开阔无所谓地说道：“区区小阵自然不放在你眼里，若是我贸然出手，你还会说我瞧不起你。现在咱们都是为了一家做事，你还是不要太记仇的好。”

黄希闻怒道：“我孙儿当年被你高家的人杀死，难道我还要对你感恩戴德？”

高开阔道：“那是擂台比武，且定下生死之约，若我高家的小辈死了，我也无话可说。”

黄希闻大怒，看样子就要出手。此时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换不过来，走到两人中间后说道：“你们加起来有四百岁了，还有什么生死是看不开的？旧事不要重提，现在咱们都是为安阳王做事，你们不要忘了轻重缓急。”

陈羲心里一动……这些人之间，绝不是铁板一块。

就在此时，那老妇忽然眼神一凛，看向陈羲这边叱问：“何人偷听？”

第088章小人物引发的大骚乱

陈羲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绪，从屋子里大步走出来，他出来之前，将执暗法司的玉佩挂在腰畔。他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而且他赌的是青州赵家的人根本没资格靠近改运塔，他赌那个叫赵贺的修行者也没有资格靠近改运塔。

当那个老妇看到陈羲的时候，显然有些鄙夷：“这是哪家不懂规矩的小辈？居然敢躲在这偷听我们说话？你家的长辈难道没有交代过你，离改运塔远一点！”

“我哪家的都不是。”

陈羲将腰牌摘下来抛过去，老妇一把接住看了看：“咦？居然是神司的人……不过只是个没有正式职权的候选裁决。你还真是无知者无畏，难道你以为这样一块破牌子就能吓唬的住人？”

陈羲走过去微微俯身施礼，不卑不亢：“晚辈只是被神司安排留下观战的，职责所在。若是扰了前辈，我这就离开。”

老妇仔细看了看那玉佩，对陈羲倒是收起了轻视：“你这样修为的一个小人儿，在今天这局面里还敢钻进来倒是有胆魄。看你这牌子应该是桑千欢那个不争气的东西新招来的候选裁决，你叫什么？”

陈羲心中一动，原来那个百爵叫桑千欢。

“晚辈叫付经纶。”

老妇看了黄希闻和高开阔一眼，像是询问什么。黄希闻摆了摆手：“算了，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人物，神司既然摆明了态度不管这件事，那也没必要为难他这样一个后生。你走吧，离得越远越好。”

陈羲抱拳施礼：“多谢前辈留情。”

老妇看着他，摇了摇头：“倒是可惜了……你这般年纪已经到了破虚五品，放在皇都也是中上之资。想必桑千欢也不敢告诉你招你们这些后生进神司是为了什么……可惜可惜，若你不是神司的人，我药门倒是能留下你。”

药门！

陈羲骤然想到了名动天下的四个字……江湖九门。

说到江湖宗门，势力最大者不过江湖九门。其中最强者，是器门关家。关家有个号称关三的人还活着，那么就没人可以危及器门九门第一的位子。而在九门之中，仅次于器门的便是药门。

药门，顾名思义，以丹药之术见长。陈羲听关烈说过，当时神司第一任首座宁破斧乘梨木马车离开皇都，第一个去的就是距离皇都最远的药门，一个人，让药门到现在在神司面前都抬不起来头。

本来陈羲以为九门对神司肯定有所偏见，若是他早知道这老妇是九门中人他只怕会犹豫一下，该不该亮出神司的玉佩。不过现在看来，这个老妇倒不是一个不好说话的。若是关烈此时在陈羲身边一定会警告他……皇都城有句传言，叫宁惹关三，不惹药婆。这个老妇人，就是阴毒之名震于皇都的药婆。

如果惹了关三，他自持身份不会和小辈人过不去。关家的人出手不出手放在一边，关三是绝对不会随便出手的。但是这个药婆不一样，她才不会管惹到她的是谁，哪怕是个三岁孩子，她也会亲自出手弄死。

她也不会觉得自己出手和身份不匹，谁惹她，她亲手杀谁。

“前辈，若是没什么事晚辈告辞了……能否把牌子还给我？”

陈羲问了一句。

药婆随手把玉佩丢给陈羲，笑了笑说道：“你一定没有听过我的名字，所以你才会敢这样和我说话。他们都说我睚眦必报，谁惹着我一点我也要赶尽杀绝。但是还有一点……有些人没有惹到我，只要有机会我就会出手杀了，那就是……神司的人。”

药婆笑呵呵的看着陈羲：“你知道我什么会告诉你这些吗？”

陈羲脸色微微变了变，叹了口气：“因为死人不会乱说话。”

药婆怪笑起来：“年轻人，真的有些喜欢你了。看在你这么聪明我就让你死的痛快些，那玉佩上有毒，你现在去选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做坟墓还来得及，你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吗？”

陈羲回答：“因为你让我死前充满恐惧，而且半个时辰的时间我想去找人求救都找不到。”

药婆的脸色忽然变得阴冷起来，冷哼一声道：“神司和我九门永远不会真正的和平共处，你不知道九门的人暗地里杀了多少神司的裁决，也不会知道神司暗地里杀了我们多少人。这种事不会拿在明面上说，一旦拿在明面上就只能是有一方必死无疑。”

“好可怜！”

陈羲摇了摇头：“由此可见，你们被神司压的有多难堪。”

老妇脸色一变：“看来我有必要折磨死你了。”

陈羲耸了耸肩膀：“反正我必死无疑，索性不妨说说……你来之前这两个老人家表面上一直在吵，其实不停地用唇语交流。他们商量着，怎么把九门的人都借小满天宗的手弄死，只有圣堂家族的人留下来夺取神腾。所以我才说你真可怜，如果我不说，你一定会死在改运塔里，到是会留下个战死之名。”

老妇猛地转头看向黄希闻和高开阔：“你们两个老匹夫！”

黄希闻连忙道：“这个小子胡言乱语，你也信？”

高开阔却要出手：“我先灭了这个小子。”

老妇出手拦住他，怒问陈羲：“他们两个老东西还说什么了？！”

陈羲耸了耸肩膀：“我要死了，所以很任性，不想说了……”

……

……

老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显然被陈羲气的够呛。这么多年来，她还没有遇到一个小子敢在她面前这么放肆。她现在恨不得将陈羲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由她驱使，可是转念一想，以陈羲的修为又能怎么样？她若想杀陈羲，随时随地都可以。

她一抖手，一缕蓝光打在陈羲身上，片刻之间，陈羲那只拿着玉佩的手上火辣辣的疼痛感随即消失。

老妇一边戒备着黄希闻和高开阔一边对陈羲说道：“若是想死的痛痛快快，就赶紧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

陈羲走到一边坐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跷起腿：“我可不想死，虽然在你们眼里我很弱小，死了也就死了毫无关系。但是谁想死呢？我说了他们两家的人杀我，我不说你杀我……必死无疑啊，我为什么要说？”

“你想怎样！”

老妇怒问。

陈羲想了想回答：“刚才你说什么？你说我资质不错，所以可以入你药门？不如这样，我把他们两个密谋的事告诉你，我脱离神司加入药门。我只想活命，而且我点破了他们两个的阴谋，对九门也算有些贡献，只是保我一命而已……如何？”

老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就依你！说出你看到的，我就允许你加入药门。”

陈羲嗯了一声：“不许反悔！”

老妇尖声道：“你再啰嗦我现在就杀了你。”

高开阔忽然出手：“我现在就先杀了他！”

他一抬手便是山崩地裂之威，这种级别的修行者举手投足间就能毁灭一城一地。杀现在的陈羲，太简单不过了。可是他才出手，老妇立刻将其拦住。显然高开阔对老妇的毒术功法颇为忌惮，不敢硬拼。而一边的黄希闻刚想出手，也被老妇出手拉进了战团。药婆以一敌二，居然暂时不落下风。

“小子，你快说！”

药婆怒喝道。

陈羲心中其实很紧张所以他告诉自己必须更加冷静，这是他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危险的时候。那三个人太强大，就算他有神司的瞬移玉佩也没有一分机会离开。对于那样的修行者，百米的距离根本毫无意义。他要想脱身，就必须挑拨那三个人的关系。

“那个姓黄的说，以后安阳王若是继位，身边的功臣太多。三十六圣堂将军和江湖九门多数拥护安阳王，功劳分开的太散。这件事必须把九门隔绝在外，以后安阳王成为圣皇之后，三十六圣堂将军才能坐稳位子。最好是能挑拨九门和国师的关系，由国师出手对付九门……这样一来，日后大楚就是三十六圣堂将军的天下。”

听陈羲说完，药婆大怒：“卑鄙！”

黄希闻在之前表现出来的强大有目共睹，可是在药婆面前他居然连胆魄都散了几分：“不要听这个小子胡说八道，他根本都是乱编造的！”

陈羲缓缓道：“我从没离开过青州，也不过是百爵手下一个小角色而已。如果不是看到你们用唇语交流，我怎么可能知道三十六圣堂将军差不多都拥护安阳王？怎么会知道江湖九门也拥护安阳王？在这之前，我连百爵叫桑千欢都不知道。”

黄希闻暴怒，可是竟然无法辩驳。他之前确实一边和高开阔对骂一边用唇语交流，但根本没有说这些话啊。他只是和高开阔商议，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九门的人先夺走神腾在安阳王面前邀功。

陈羲的话，真的都是谎话。

药婆却哪里管这些，见黄希闻和高开阔哑口无言，认定了陈羲说的都是真的。她出手便不留情面，一招一招咄咄逼人。黄希闻和高开阔却骑虎难下，两个人联手未必不能杀了药婆，但一旦杀了药婆，九门和黄家高家也就势不两立了。

三位大高手，居然被陈羲这样一个小子挑拨的大打出手！

不仅如此，远处的人见三位大人物打起来，立刻就乱了。黄家高家的人要上来帮忙，被药门的人拦住，然后就打的乱七八糟。这场本来不可能发生的厮杀，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展开。而且开始向外波及，其他圣堂家族的人也卷了进来，而九门其他的人也卷了进来。

陈羲看了看见没人在意自己了，忍不住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他就好像一个从画面中静静走过的外人，看起来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离的远了之后，陈羲立刻往远处跑。可是才跑出去没几步，他就听到药婆喊了一声：“给我杀了那个小子！”

立刻就有几个药门的弟子朝着陈羲冲过来，各种本命流光溢彩。

陈羲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迷乱森林进不去，往外也出不去，好像就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了。

改运塔

第089章改运塔的秘密

陈羲回头用青木剑挡住了一个类似于铁鞭的本命，这个修行者的修为已经在破虚九品，已经快要摸到了灵山境的边缘，对于陈羲来说这种级别的修行者他没有办法力战。铁鞭上的巨大力度将陈羲震飞了出去，他手腕上的楚离珠光华一闪，吸收了部分伤害。

陈羲之前将楚离珠藏的极好，不能让黄家的人看到。此时却不得不用，后面追来的修行者每一个都在他之上。

他觉得胸口里一阵窒息，几乎一口血喷出来。不过借着那人铁鞭上的力度，再加上以【青木剑诀】的拨字诀自保，陈羲向改运塔冲过去的速度更快。拨字诀的运用不简简单单只是拨开敌人攻打过来的兵器，还有别的变化。

陈羲为主体稳固不动的时候，那么就是拨开敌人的兵器。如果敌人的兵器比陈羲要强大，那么不动的就是敌人的兵器，陈羲将自己拨开。不过任何一种变化，都是以陈羲超强的反应力和冷静的判断力为基础。

他借铁鞭上的力度掠向改运塔，半空中又启动了执暗法司的玉佩。本来那几个修行者已经越追越近，此时竟是被陈羲甩开。陈羲头也不回的进了改运塔，然后直奔二层。二层塔的设定是考验开基境的弟子，陈羲现在的境界已经远远超过石阶的能力，所以他很快就登上了二层塔。

就在此时，他忽然看到面前人影一晃，与此同时陈羲将青木剑刺了出去，几乎没有一分耽搁。可是青木剑却没有刺中面前的黑影，因为那本就不是一个实体。陈羲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发现竟是那个内宗的扫地老人脸色凝重地站在自己面前。

“是您？”

陈羲惊问。

老人缓缓点了点头：“我本以为那些人就算平日里行了再多的龌龊事，他们最终还是小满天宗的人，在宗门面对危机的时候他们会拿出所剩不多的勇气和宗门同生死。可是到了这一刻，居然只有外宗的人才把自己的生死和宗门放在一起……所以我必须出来了。”

陈羲问：“迷乱森林的结界已经封闭，您是怎么出来的？”

老人却没有回答，让陈羲站在自己身后：“改运塔中有太多太多的秘密，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自从你父亲被那些人关进九幽地牢之后，这些秘密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那几个修行者也已经追进了改运塔。看得出来这几个人格外的兴奋，进来之后没有直接追杀陈羲，而是左右观看。若是按照计划，他们这个级别的修行者是没有机会进改运塔的，应该是由黄希闻高开阔他们进来夺取神腾。

但是现在外面他们自己人打的乱七八糟，黄希闻和高开阔都被药婆和后来赶到的九门高手缠住，根本无暇顾及改运塔。

“在那！”

其中一个人看到了陈羲站在二层塔拐角处，喊了一声随即就要冲过来。

老人对陈羲说道：“你身边墙壁有一处细微不同，可是看到了？”

陈羲立刻去看，发现墙壁上果然有一块砖石的颜色稍稍重了一些。只是这差别太小，若是不注意看根本分辨不出来。陈羲发现之后立刻说道：“找到了！”

“按下去！”

老人立刻说道：“我是虚体，按不动的。”

陈羲闻言立刻将那块砖石往下一按，紧跟着就感觉到改运塔似乎是微微摇晃了一下。就在此时，那几个人也已经都进入了一层塔内。最前面的一个已经快要登上石阶，但显然他们几个看不到那老人。

随着陈羲把那块砖石按下去，一层塔上悬挂着的那颗珠子忽然黑了失去所有光泽。紧跟着珠子里就有一条一条带着煞气的黑色气流冒了出来，这些黑气极为浓烈，瞬息之后化作了一个一个的黑甲武士。

追进来的几个修行者大惊，连忙出手。可是那些黑甲武士似乎根本就对他们的攻击没有任何反应，大步走到石阶前站成一排。

“杀过去！”

一个修行者见黑甲武士并没有主动攻击，立刻催动本命向前进攻。他的本命是一柄重锤，看起来十分强大。重锤飞过来眼看着就要砸在一个黑甲武士身上，那黑甲武士却若无其事的一伸手把重锤抓了下来，随随便便一掰，咔嚓一声把重锤折断后丢在一边。

陈羲在黑甲武士身后，看不到他们的面目。而且很奇怪的是，他也感觉不到这些黑甲武士身上有什么强大的气息。他们就好像是死物一样，如果闭着眼用修为之力探寻，根本就不可能发现他们。在黑暗中，他们和一块石头一座雕塑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黑甲武士挡在石阶前之后，改运塔的石门开始缓缓关闭。片刻之后，塔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那些黑甲武士就好像消失了一样，在漆黑之中完全看不到他们存在。

……

……

陈羲的眼力惊人，但这样的黑暗中却也一样什么都看不到。他觉得手心里微微有些汗水，这种对局面无法了解的情况让他有些不安。

“别当心。”

老人的话语直接出现在陈羲的脑海里：“改运塔当年兴建可不仅仅是为了提升宗门弟子修行，要是只为了这个，厉兰封可没必要跑去昆仑经历那样的一场血战。而且到了现在，也没几个人知道……是先有改运塔，后有满天宗。只不过厉兰封故意让人传播出去先有满天宗的事……而且，当时的满天宗也根本不叫满天宗。”

老人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下面的那几个修行者，语气很平缓地说道：“这些秘密，已经太久没有人提及了。你可能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让你看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和你说这些……你自己来历特殊，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陈羲想问，老人却让他不要说话。

“记住我今日告诉你的一切，满天宗的危机远远的超过了我的预想。外面那几个自己打起来的家伙其实算不得什么，还有几个修为恐怖的人根本没有现身。他们这次对神腾志在必得，现在出来打的还只是小喽啰。”

陈羲一惊，心说连黄希闻药婆那样的修行者，难道也只是小喽啰？

似乎是感觉到了陈羲的想法，老人说道：“世界太大，修行又没有止境。真正的强者不会轻易现身，你以后就会知道了……我帮你，是因为你必须救出你的父亲，他继承了厉兰封的遗志，只有他重新成为满天宗的宗主，满天宗才能回到正轨，才能继续做厉兰封当初想做的事。”

老人道：“当初满天宗不叫满天宗，厉兰封给这个宗门命名为……瞒天宗。只是后人传来传去，瞒字变成了满。你肯定好奇为什么当初厉兰封会取这样一个名字，趁着我还有时间我把这些都告诉你。”

“当初厉兰封修建改运塔，就是为了引来神腾。神腾离不开九色石，九色石在哪儿神腾就在哪儿。而厉兰封之所以要引来神腾，是因为九幽地牢下的无尽深渊。那是一个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通道，而另一个世界中存在着太多太多可怕的东西，一旦这些东西出来，对天府大陆而言就是灭世之灾。”

“厉兰封以改运塔来留住神腾，然后修建了镜像的九幽地牢。神腾在改运塔第九层，神腾的威力就在九幽地牢第九层。九幽地牢第九层震慑着无尽深渊，再加上界墙和那两个老家伙在，这才勉强压制住了无尽深渊中那些可怕的东西。但是厉兰封忘记了一件事……”

老人叹了口气：“人的贪念，他做的是为了拯救天府大陆，不惜去昆仑一战抢夺神物。可是这件事传开之后，那些人对神腾和九色石起了贪念。当时有不少大修行者来清量山让厉兰封交出神腾和九色石，他们不敢去昆仑抢夺却敢来清量山，是因为他们知道厉兰封在昆仑上受了重伤。”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厉兰封的修为居然那么强大，以残躯击杀七位已经到了洞藏境界的绝顶修行者。但是厉兰封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所以他不得不请来一位好友，替他继续保护神腾和九色石……这个人，就是现在大楚的国师。”

陈羲忍不住问了出来：“既然神腾和九色石如此重要，既然国师是厉兰封的好友，为什么到了现在也不见国师出手？一旦任由这些人抢走神腾，那么岂不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老人的语气有些苦涩，像是苦笑一声：“我刚才说了，厉兰封忽略了人的贪念。他本以为以他和国师的关系，国师必然无条件的帮助他。谁想到，国师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厉兰封把残余的修为之力交给他……当时国师说的是，他修为不足以保护神腾，所以请厉兰封交出修为。”

“厉兰封当时甚至都没有怀疑国师的话，直接将剩余的所有修为之力注入国师体内。然后……国师把他杀了。国师想将神腾带走，但是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带走九色石。没有九色石，神腾就不可能离开。而要想带走九色石……还需要另外一件至宝才行。国师想把神腾强行带走，却低估了神腾的力量，他重伤逃走，休养了几十年才勉强恢复过来。”

陈羲听得心中震撼，实在想不到满天宗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厉兰封一脉单穿，他将这些秘密都告诉了他的弟子，他的弟子又单传给自己的弟子。这样做，其实就是怕这秘密传播出去。世间的强者可不都觉得天府大陆是自己的家，一旦让他们知道无尽深渊的秘密，他们会觉得把那些可怕的东西放出来才是最该做的事……”

老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陈羲，我会帮你救出你父亲。但是我毕竟只是一抹残魂，所以我只能指点你，而接下来的事需要你亲自动手。”

便在此时，一层塔内光芒一闪。白色的珠子亮起来，塔里恢复了光明。然后陈羲看到了令他惊骇的一幕……九个黑甲武士就好像没有动过一样，依然站在石阶下面。可是地上，那些进来的修行者都变成了残尸。陈羲看得出来，那些修行者都是被抓住后硬生生撕裂的，血肉满地。

第090章九层塔

一层塔里的尸体看起来根本不是被人杀的，而是被什么野兽直接撕成了碎片。陈羲看着这血性的一幕，又看向站在石阶前的那一排黑甲武士。这些黑甲武士就好像从来没有动过一样，冷冰冰的如同石像。

“他们是塔魄。”

老人对陈羲解释道：“当年厉兰封建造改运塔，倾尽了毕生心血。因为他建造这塔的时候太过专注，所以他的意志也融进了这塔里。所谓的塔魄，其实就是他当年的一缕意念。他辛辛苦苦建造的改运塔，自然不容许有人破坏。”

陈羲一惊，生撕了几个接近灵山境修行者的，竟然只是厉兰封当年修建这改运塔的时候融进塔里的一缕意念。那么厉兰封全盛时期，到底有多强大？陈羲无法去想象，他现在差不多可以确定昆仑山那九百九十步直径的神木就是被厉兰封斩断的。

可是那神木如此巨大，厉兰封只带回来一截枝条打造成了青木剑，剩下的神木去了哪儿？

“石门是挡不住外面那些人的，坚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攻进来。”

老人继续说道：“现在内宗乱的一塌糊涂，那些人为了得到神腾可谓费尽了心机。本来我以为他们只是先派遣来一些年轻的修行者探查而已，现在才明白派那些资质不凡的年轻人进来是什么目的。”

“进来修行的那些年轻人，有十二个人带着特殊的使命。就在不久之前，这十二个人发动了他们带着的阵器。这十二件阵器都是灵山境巅峰的大修行者以本命之力淬炼的，一旦发动就能破坏内宗的结界。所以即便邱辛安改变了结界不能通行，只怕用不了多久内宗的结界就会被阵器破开。”

陈羲恍然原来小满天宗的宗主叫邱辛安，他问：“那些人既然是为了神腾，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破坏内宗的结界？”

“我之前跟你说过了。”

老人道：“这些人太贪婪，他们要的不仅仅是神腾和九色石，他们还想得到来自无尽深渊的力量。因为厉兰封为了保护无尽深渊杀的人太多，而国师又不愿意将这件事说出去。所以那些人以为无尽深渊里藏着的不是凶险，而是什么强大的宝物。”

陈羲忍不住叹了口气：“人性巨贪。”

老人点了点头：“现在没时间说这些，我必须把改运塔的秘密和九幽地牢的秘密告诉你，然后你在内宗结界破开之后立刻进去，找机会进九幽地牢。界墙守门的那两个人很强大，只要他们还在那些人一时半会不可能攻进去。你进去之后尽快将你父亲救出来，只有他才能发动满天宗真正的护宗大阵。”

陈羲问：“那两个老人会放我进去？”

“会的。”

老人道：“我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他们会放你进去的。他们两个一个叫做谢心安，一个叫做范有救，是当初厉兰封镇压无尽深渊的时候收服的忠心部下。所以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两个依然守护者界墙。”

“界墙是什么？”

“界墙是当年厉兰封采集了昆仑山石壁上的巨石，加上雍州金沙河里的金沙建造的围墙。那墙壁之中镇压着当年被厉兰封所杀之物的魂魄，那些东西都来自无尽深渊，强大凶悍，厉兰封击杀了他们的肉身，却不能灭其魂魄，所以建了界墙将这些魂魄都封印在其中。无尽深渊里的东西有一个特征……那就是肉身灭而魂不灭，即便是厉兰封当年都没有找到彻底杀死这些东西的方法。”

陈羲惊问：“这世间竟然有杀不死的东西？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

老人道：“厉兰封当时没有找到，不代表没有。无尽深渊里的东西远比人类要强大，厉兰封穷尽半生之功在临死之前还是找到了一点真相。我不能告诉你这真相是什么，因为太过残酷……如果你救出了你的父亲，他愿意告诉你的话你就会知道了。”

陈羲真的很好奇，为什么老人不愿意说出来这些。

“你现在要登上九层塔。”

老人抬起头看了看：“我会教你把一层塔到八层塔的防御都打开，便是灵山境巅峰的大修行者进来也会被挡住一阵。可塔毕竟是死物，没有灵魂，所以再强大的防御也终究有破开的时候。你的时间不是很多，一边走我一边告诉你这些。”

陈羲立刻转身往上走，没有耽搁一秒钟。

……

……

随着一层一层登塔，老人教他把每一层塔的防御全都打开。陈羲看到二层塔的防御是一个黑甲战将，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是老人却说这一个人的战力远超一层塔的那九个黑甲武士。

三层塔的防御是一个玉瓶，陈羲不知道这玉瓶有什么神效。但是既然能镇守三层塔，肯定极为恐怖。四层塔是一个剑匣，剑匣是打开的，里面空无一物。老人告诉陈羲，这剑匣是当年一位满天宗长老的遗物，十分强大。

五层塔的防御，是一面青铜镜。打开机关之后，青铜镜从墙壁里面弹出来。陈羲经过青铜镜的时候，发现镜子里有一双眼睛看着自己。他大惊后退，老人却一瞬间飘过来挡在他和镜子之间：“不要再看，不然你会魂飞魄散。”

六层塔的防御是一根麻绳，陈羲实在看不出来这根麻绳有什么特别之处。就好像在凡人世界的集市上卖的麻绳没有什么区别，而且也不知道已经多少年的老东西，看起来用力一拽就能拽段。老人却说这根麻绳上的力量，足以让黄希闻那样的高手头疼。

七层塔上的防御，是一滴水珠。

八层塔的防御，是一缕青丝。

七层塔陈羲来过，八层塔他听高青树提起过。此时亲自上来才发现这八层塔的非凡之处，按照道理，塔越往上越细，所以塔内的空间越小。但是陈羲上来之后才惊讶的发现，八层塔居然宽阔的如同一座大殿。

从这一头走到另一头，需要走上至少五六分钟的时间。这应该是一种很神妙的空间力量，陈羲现在的修为境界还无法掌控甚至无法揣摩这种力量。老人告诉他大满天宗的神护就在八层塔里做事，为神腾准备食物和衣服。

陈羲想到高青树说的那些话，忍不住问了一声：“前辈，高先生曾经说他们不止一次进过八层塔，但却从来没有见过神腾的真面目。只是说有一次见到一条巨大的尾巴从上面垂下来，令人畏惧，神腾……到底是什么？”

“神腾，是最接近神的东西。”

老人回答：“神腾虽然不是神，但传闻他是神的奴仆。曾经追随着神开创了这个世界，拥有着远超这个世界修行者的力量。因为神当年居住于昆仑，神腾也一直留在昆仑。后来神离开了这个世界，却没有带走神腾。”

陈羲忍不住问：“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

老人抬起头看了看，缓缓说道：“天上有神座，俯瞰人间。大家都说有神而谁也没见过神，是因为神才不会理会人间的事。我曾经认为世间无神，到了临死之前才明白自己是多么的幼稚……”

陈羲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前辈，您当年是怎么死的？”

老人的神情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都是过去几百年的事了，我自己都不记得。可能是我活的太久老死的，也可能是被别人杀的。不过我怎么死的和现在没有关系，你需要好奇的不是这个。”

陈羲点了点头，不好再问。

老人看了看石阶，似乎有些犹豫：“神腾不喜欢别人打扰自己，所以即便是大满天宗的神护也只能把准备好的东西放在八层塔。而且神腾喜怒无常，他之所以留下是因为他喜欢九色石。不管是谁他都不在意，所以若是有谁惹恼了他那就只能自求多福……厉兰封当年确实已经到了很强大的地步，但他却依然不敢去触怒神腾，而是抢来九色石引神腾前来。”

“前辈，每一层顶上悬挂的珠子就是九色石？”

“不，那只是九色石的伴生石而已，九色石一直就在九层塔上，除了神腾之外谁也不能靠近。”

陈羲心中记住了这些话，厉兰封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外面的药婆和高开阔几个人的修为应该最少在灵山境五品以上，而老人说当初厉兰封曾经连杀多个洞藏境界的绝顶修行者，这其中的差距陈羲现在还无法体会。

即便如此强大的厉兰封，尚且不敢触怒神腾。

“你准备好了吗？”

老人问陈羲：“你要去九幽地牢救出你的父亲，就必须借助神腾的力量。上去之后你面对的是无法预知的凶险，而且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刚才我说过神腾是最接近神的存在，就算是我活着也没有任何办法。上去之后，你可能会死，也可能运气逆天的得到神腾的帮助，这些都是未知的……”

陈羲深深的吸了口气，问自己对死亡有惧怕吗？他回答自己说有，即便死过一次他还是惧怕死亡。但是正因为死过一次，他才知道有些感情即便是用死的代价来挽救和维护，也值得。如果真的有神对陈羲说用你性命换你前世家人健康安稳，陈羲可能不会犹豫。

死过一次他才明白，真正舍不得的正是那样的感情。

“我准备好了。”

陈羲抬起头，看向石阶：“不管面对的是什么，我都必须上去。如果我死能够救出父母，我心甘情愿。如果我死却不能救出父母，我问心无愧。”

老人点了点头：“年轻人，当有这样的勇气和担当。”

陈羲大步上前，登上石阶。

高青树说过，仅仅是见过神腾的一条尾巴都几乎让当时的每一个人没了半条命。陈羲想象中那应该是一种远比凤凰还要强大的神兽，人的力量在那种级别的存在面前没有任何意义。一不小心，就会被神腾打的身魂俱灭。

但他没有犹豫也没有后悔，他必须上去。他的精神紧绷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他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会是一头怎么样巨大的东西。当他登上九层塔的那一刻，他甚至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呼吸声还要大。

第091章很冷很冷

陈羲自从离开小满天宗内宗之后小心翼翼的做过很多事，比如小心翼翼的乞讨，小心翼翼的躲避，小心翼翼的跟着阳照大和尚，小心翼翼的在七阳谷生活，小心翼翼的在青武院做杂役。

但是他从来没有如今天这样的小心翼翼，以至于他甚至会犹豫登上最后一级石阶的时候步子应该迈多大，用哪条腿。他不知道自己登上九层塔之后会看到什么，遭遇到什么，也许自己只来得及看一眼就会死去。

他最终还是按照自己的习惯，在试探前行的时候左腿在前。陈羲曾经看起来有些无聊的测试过自己哪条腿的力度更大些，哪怕只是细微的差别他也会特别在意。当他把左腿迈上去准备迈右腿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左腿有些发紧。

然后他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心都几乎从嗓子里跳出来。

左腿上有一个人。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看起来珠圆玉润的小女孩抱在他的左腿上，抬着头忽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这小女孩也就是四五岁的模样，那张小脸圆乎乎的格外的可爱。

最漂亮的便是她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一样。只是这样带着一些乞求的看着陈羲，陈羲就觉得自己如果不帮她做些什么就有愧于心。小女孩生的实在太漂亮太可爱了些，鼓嘟嘟的小脸蛋上带着一抹粉红，嘴角上还挂着一点点口水。

吹弹可破的稚嫩肌肤，怎么看怎么喜人。

她抬着头看着陈羲，一双小手紧紧地抱着陈羲的大腿那么用力，就好像生怕陈羲一松手就会跑掉。

“你是谁……不管你是谁，陪我玩好不好。已经好久没有人来给我送好吃的，也好久没有人给我送漂亮的娃娃衣服了。藤儿觉得真无聊，你是来给我送好吃的吗？还是来给我送漂亮衣服的？”

陈羲张了张嘴，尴尬的回头看了一眼老人。

小女孩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后面，然后特别礼貌客气地说：“鬼魂老爷爷你好，你也是来给我送好吃的和漂亮衣服的吗？”

老人咳咳了两声，看起来也有些尴尬：“想不到几百年过去，神腾的力量已经削弱到了这个地步。我上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一个美貌绝伦的少女，现在竟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娃娃……”

陈羲心说老人家既然你以前见过神腾，为什么在下面的时候不告诉我？这种毫无准备的被一个小女孩抱住，哪怕是被一个如此可爱的小女孩抱住也是会吓死人的。

“我好像见过你，记不清楚了。”

小女孩看着老人微微皱着好看的眉头，想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不想了，反正也想不起来……这个大哥哥，你到底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来？”

陈羲下意识把手伸进收纳袋里摸了摸，摸索了好一会儿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拿出来一块已经发硬的面饼：“这个……这个本来是我为自己准备的，我担心可能在某个地方被困很久，拿来补充体力的，是用……”

小女孩一把将面饼抢过来咬了一口，然后咧开嘴：“好难吃……里面放了凝神草还有冰魄，哪有人把这些东西放进吃的里啊。虽然我是个小孩子，可是你这样糊弄我你良心上过得去吗？”

陈羲：“咳咳……我都说了这是我担心自己在某给地方被困，体力消耗严重而且精神无法集中的情况下吃的。”

“你不是给我送好吃的来的，那么你带漂亮衣服了吗？”

小女孩很失望的把面饼塞进陈羲手里，可她却很礼貌的没有把吃下去的那口啐掉，皱着眉头咽下去，可爱的小鼻子上都出现了两条小小的皱纹。

陈羲摇了摇头：“我没有带好吃的，也没有带漂亮衣服，我上来是想求见神腾的。请问，你是神腾的什么人？可以让我去见他吗？”

小女孩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然后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你看起来已经成年了吧，怎么还这么傻乎乎的啊，看来个头大小和聪不聪明真的没有关系呢。我都说了我叫藤儿，那么神腾自然就是我啊。你既然是来求见我的，难道就没准备什么见面礼？”

老人连忙说道：“来的比较匆忙，而且他身后有人追杀他，所以能不能先请你帮个忙，然后你想要什么我们立刻去给你找来好不好？”

小女孩嘟着小嘴：“不好不好，一般这样说你先帮我，我会好好谢谢你的都是骗子！”

陈羲道：“我真的不是骗子……我保证以后会为你找来好多好吃的和漂亮衣服……不过你这么小，要那么多漂亮衣服干吗啊。”

“给娃娃穿啊。”

小女孩伸出手攥着陈羲的小拇指，拉着陈羲往前走：“来，我带你看看我的娃娃。”

……

……

陈羲感觉小女孩的手掌心有些冰凉，还有些微微的潮湿，那是她的汗水，可是为什么她的汗水都是凉的？她拉着陈羲一直往前走，走到里面之后陈羲才发现九层塔原来这么大。八层塔已经大的超乎陈羲的想象，九层塔看起来比八层塔至少大三倍。

那些合抱粗的汉白玉柱子能有五米高，上面雕刻的花纹繁复且精致。大殿的地面看起来好像是用金砖铺成的一样，走在上面甚至有些打滑。进来之后陈羲就看到了一大片人……准确的说那不是人，而是雕塑。

至少有几百个白玉雕刻而成的女子，各种形态的都有。每一个都是那么的婀娜多姿，看起来美艳绝伦。而且每一个女子的面容看起来都不相同，真想象不出雕刻这些白玉雕像的人到底见识过多少绝色女子。

最主要的是，这些白玉雕像身上都穿着很漂亮的衣服。

“这些都是我的娃娃。”

小女孩兴奋地说道：“我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给她们换衣服，她们穿上这些衣服就变得更漂亮了。可是已经有一阵子没人来给我送好吃的和漂亮衣服了，我虽然脾气很好可还是有点生气呢。本来每隔几天就有人来的，我就偷偷地在拐角处看着他们，其实我很想让他们上来陪我玩，可是很多很多年前有个人对我说，我不能随随便便见人，不然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她皱着小眉头很努力很努力地去想，可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我忘记跟我说这些话的人长什么样子了，也忘记他说的不好的事是什么事了……大哥哥，我是不是也挺笨的？”

陈羲摇头：“不是，只是过去的太久。人们都一样的，过去的事太久就会遗忘。”

小女孩貌似是听懂了，点了点头：“我只是觉得自己越来越笨，很多事都记不住了。”

老人在陈羲脑海里说道：“神腾的力量都被九幽地牢抽走镇压无尽深渊，几百年过去，虽然有九色石弥补，但是她已经比最初的时候虚弱的太多太多。我担心如果再过一些年，她会变成一个婴儿……然后……”

后面的话老人没有说出来，但是陈羲的心里却猛的一疼。他不知道神腾到底是什么，但是现在面前这个小女孩如此的可爱如此的让人心疼。他知道老人的意思，也许再过一些年神腾就会被九幽地牢彻底榨干了力量而死去。

“你不要在他脑子里说话，反正你说的我都能听到。”

小女孩看着老人认真地说道：“我快要不喜欢你了。”

老人连忙摇头：“我……这个……好吧。”

陈羲问老人：“有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替代她？”

老人摇了摇头：“如果有的话，我……唉，现在看来无尽深渊的力量还是太过强大了，就算是以神腾的力量都不可能永久镇压。不过想想也是，无尽深渊中镇压着的是数不胜数的东西，而神腾只有一个。”

小女孩哼了一声：“我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可以感觉到这个地方下面有一座倒立的塔，倒立的塔把我的力量不断地抽离出来，从塔尖释放镇压着一些好恶心的东西。我知道，如果我想走就走了，可我舍不得它们……”

她抬起头，看向屋顶上悬挂着的九颗石块。每一颗石块大概有拳头大小，颜色各不相同。九种颜色是由浅变深，排列成了一个弯月的形状。

“它们很漂亮，对不对？”

小女孩看着陈羲认真地说道：“我只记得自己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它们了，因为它们可以给我温暖。有时候我会觉得特别的冷特别的困，但是只要它们还在，我就能找到一点点温暖。我经常会迷迷糊糊的睡着，每一次都是它们把我叫醒。”

陈羲觉得心越来揪的越紧，他看向老人，发现老人的脸上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愧疚。当老人发现陈羲看自己的时候，迅速地把脸转了过去。

小女孩走到一边坐下来，晃荡着两条小腿：“我现在越来越矮了，给这些娃娃换衣服都要搬着小凳子才行。”

陈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于是看到了她所说的小凳子……那是一整个白玉雕成的高台，能有五米见方，一米高，看起来最不济也有万斤。这个小凳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搬起来的……

“你们能不能不要急着离开？”

小女孩看着陈羲很认真地说：“我真的很无聊，我已经把所有的衣服都给每个娃娃换过一遍了，不是……我不记得换过几遍了。”

她伸手指向不远处一个还没有雕刻完成的白玉女子：“那个是我还没做完的娃娃，可是我真的记不住太多太多事，我记不起来该给这个娃娃刻什么样的脸。我只记得曾经有个特别美的大姐姐，她有一千种容貌，每一种都那么漂亮。我以前肯定是记得这一千种容貌的，但是现在我做到一半的时候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

“我在想……”

她有些失神：“如果我有一天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我是不是就会死掉？每天在这里，被抽走力量的时候就会特别冷。我想找个人抱抱，但是娃娃们的身上都太冷了……”

她有些笨拙地爬上一个白玉雕像的怀里，陈羲发现那个雕像的姿态就是怀抱着孩子的模样。小女孩爬上去之后缩在雕像怀里，如依偎在母亲怀里熟睡。雕像的脸是向下的，就好像在唱着摇篮曲哄孩子快快睡觉一样。

她躺在雕像的臂弯里看着陈羲说：“这样抱着我的感觉很好很好，但是她好冷我也好冷。”

陈羲感觉自己的心疼得厉害，就好像被刀子剜了一下。

第092章终要面对

陈羲伸出双手将小女孩从雕像上抱下来，抱在自己怀里：“冷，是因为这些石头都是没有温度，它们无法让你感觉到暖和。石头冷硬无情，现在觉得好些了吗？”

小女孩把脸在陈羲怀里蹭了蹭，有一点点口水蹭在了衣服上。她似乎很惊讶于陈羲怀里是温暖的，这是一种她从不曾体会过的感觉。也许在她的印象中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抱着自己，只是她已经特别模糊了。

她感受着陈羲身上的温度，觉得自己特别喜欢这种感觉。这和缩在白玉雕像怀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那种自己幻想过很多很多次却无比陌生的感觉，终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大哥哥……你可不可以让我多靠一会儿？”

她在陈羲怀里呢喃：“这种温暖就好像九色石带给我的差不多呢，可是九色石总是在我睡过去的时候才会用光来暖和我的身体。我感觉自己迷迷糊糊的，想要去触碰它们，可又担心自己会一不小心把它们碰坏……大哥哥我不会乱动的，这样就不会碰坏你了。”

陈羲的鼻子有些发酸，别过头不敢看小女孩的眼睛：“你放心吧，大哥哥不会被你碰坏的。”

“你打算带她离开？”

老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羲点了点头认真的回答：“是！”

老人有些急切道：“可是一旦神腾离开了改运塔，那么就极有可能造成无尽深渊里那些东西出来。那些东西的强大是你不了解的，你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怎么出现，对于天府大陆来说这就是一场灾难。”

“厉兰封！”

陈羲忽然叫了一声：“你说的可能都对，但你问过她愿不愿意了吗？！”

这一声喊，老人显然表情变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是想逃避什么。过了好一会儿，老人看向陈羲竟是有些恐惧：“我不是厉兰封……我只是……我只是那些年他在内宗时候留下的影子。又或许只是他对满天宗太过于留恋，所以聚而不散的一抹残魂。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我有一些他的记忆，可是我太残破了。如果不是你提起来，我一直不敢面对这个名字。”

陈羲抱着小女孩轻微地摇晃着，小女孩竟是在他怀里睡着了。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没有告诉我？”

陈羲问。

老人犹豫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说我是厉兰封，我也无法反驳什么。但是我不是完全的他，所以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我自己知道的也不多。随着时间过去的越久，我也越来越虚弱。”

他扫了一眼满屋子的白玉雕像，又看了看熟睡的小女孩：“可能当初真的是厉兰封错了……他只是想保护天府大陆的人，只是想避免那场灾难。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力量远不够镇压住无尽深渊，所以他才不得已去了昆仑。”

陈羲问：“为什么他不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应该不止他一个人想要保住天府大陆。”

“你不懂！”

老人有些激动地说道：“你根本不知道无尽深渊里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一旦将这件事公之于众，那么就会无限的增加无尽深渊里那些东西的力量！”

“我是不懂，那你就告诉我！”

“我……”

老人颓然的垂下手，他看了陈羲一眼，然后缓步走到一边坐下来，看起来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这件事告诉你可以，但是你要跟我保证，不能再泄露出去。一旦被所有人知道无尽深渊的秘密，尤其是被普通百姓知道无尽深渊的秘密，那么灾难只怕立刻就会到来。到了那个时候，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都会死。”

“到底怎么回事？”

陈羲追问：“你之前说过厉兰封没有找到答案，看来是你骗我的？”

老人点了点头：“是的……是我骗你的。厉兰封在临死之前其实找到了答案，正因为这答案太过恐怖，所以他不能说出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语气格外沉重地说道：“我即将消失，离开这里之后我会尽我最大的力量保住满天宗，助你救出你的父亲让他开启满天宗真正的护宗大阵。那大阵的力量源自于昆仑神木……厉兰封当年斩断了神木，将其大部分用于制作护宗大阵，其实为的就是以防万一。万一神腾的力量也不足以镇压住无尽深渊，那么护宗大阵就是第二层壁垒。”

“你的青木剑，就是开启大阵的钥匙。”

……

……

陈羲静静地听着老人说话，老人的每一句话都敲击着他的内心。从小到大，陈羲从来没有这样震撼过。老人所说的一切都超乎了他的想象，那是一种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的可怕。而这种可怕竟然真的如老人所说，一旦传播出去就会演变成灾难。

“人心里，都住着一头妖兽。”

老人的语气格外的悲凉，神情落寞孤独：“厉兰封意外的发现了无尽深渊，他一开始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一直到他看到无尽深渊中那些可怕的东西之后，他才意识到灾难可能很快就会到来。”

“他开始寻找阻止这灾难的办法，后来他听说昆仑山上有几件神遗留在人间的至宝。一件是神木，一件是九色石。而得到这两件东西，就有可能将那场灾难化解。神腾是神的仆人，这只是一种传说。神腾强大到不可战胜，而神腾离不开九色石的原因是……因为神的离开，神腾得不到神辉的庇佑，就只能靠九色石来维持。”

“厉兰封打探到这一切之后就去了昆仑山。在那里，他看到了神木和九色石。而要想得到这两件东西，就必须战胜守护着神木的神兽……凤凰。”

老人缓缓地舒了一口气，那一段过往似乎也无法让他平静：“他经过几天几夜的恶战，终于战胜了凤凰，然后斩断了神木，挖掉了九色石带回清量山。”

陈羲心里一动，心说原来凤凰真的是被厉兰封所杀。只不过那样强大的神兽，虽然肉身破灭但神魂还在。只不过想要恢复过来太难，如此一来凤凰才会一直不断的选择合适的人作为元体，培固自己的元神。到了丁眉，也不知道是第多少个凤凰的元体。

“既然神腾离不开九色石，为什么她当时没有阻止厉兰封？”

“厉兰封观察了很久，发现每隔一段日子神腾就会陷入沉睡。可能是因为离开了神，神腾变得虚弱了不少的缘故。他在确定了神腾沉睡之后才出的手，然后带着九色石回来，耗费半数修为修建了改运塔和九幽地牢。”

陈羲道：“神腾睡醒之后发现九色石没了，所以就立刻找来。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她没有带着九色石回到昆仑山？”

老人叹了口气：“其实当年的神腾就已经很虚弱了，她已经记不住太多东西。厉兰封当时也很担心九色石被神腾带回去，所以用神木建造了护宗大阵。他本打算用神木的力量禁锢住改运塔，一旦神腾进来就出不去。可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神腾，改运塔和神木的力量加起来也远远不够束缚住神腾的。”

“不过，他后来发现，神腾已经有些迷糊不清了。当时的神腾变化出来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好像对人很新奇。似乎她很少见到人，甚至对人还有一点点恐惧。厉兰封就骗她，说这里是神为她建造的新家，如果离开这里或者告诉别人这个秘密，神就会抛弃她……”

老人歉疚的看了一眼小女孩：“她是如此的单纯，就这样相信了厉兰封的话。她不知道，厉兰封要借助她的力量镇压无尽深渊。”

陈羲忍不住问：“无尽深渊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老人回答：“我刚才说了，人心里都住着妖兽。你可能没有理解这句话……每个人都有两个自己。不管是修行者还是普通人都一样，都有善念和恶念。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纯善的自己，还有一个纯恶的自己，那纯恶的自己就是妖兽。”

“越是善良的人，其实藏在心里纯恶的一面就越可怕。无尽深渊，就是收集这些恶念的地方。人心的那些邪恶被无尽深渊吞噬，然后就出现了那数不胜数的强大东西。换句话说……无尽深渊里的东西对应着人世间的每一个人。”

陈羲问：“为什么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老人道：“本来厉兰封也是想请求其他大修行者来帮忙的，可是后来他发现，那些大修行者在无尽深渊中也有自己的对应兽。而大修行者的对应兽，更加的强大。最可怕的是，那些对应兽可以靠吸收人的恐惧而增强力量。一旦这个消息散布出去，那么无疑就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巨大恐慌。而恐慌爆发，无尽深渊里的东西就会变得无比的强大，最终出来为祸人间。”

陈羲大惊：“那岂不是无解？”

老人点了点头：“厉兰封发现了这个秘密，却最终没有找到化解这些的办法。我只知道这么多，我只不过是他残存在内宗里的影子而已。”

陈羲喃喃自语：“一个人心里的邪念，就会在无尽深渊中出现一个对应兽。也就是说每一个人无论修行者还是普通人，在无尽深渊中都还有另一个自己。而这个自己，又比本体还要强大……那么无尽深渊其实和改运塔与九幽地牢的关系一样，和这个世界是一个镜像。无尽深渊里反映出来的，是人的邪恶。”

无解

他茫然地看向老人，真的找不到一点破解的办法。

“咱们该走了。”

老人看了一眼小女孩：“我不会阻止你带她离开，她已经虚弱到坚持不了多久了。即便她还留下，最多半年无尽深渊里的东西最终还是会突破九幽地牢。现在我指点你去救出你的父亲，开启神木大阵。神木大阵最多可以坚持五年左右的时间，这还是不出现变数的情况下……厉兰封已经为天府大陆的人做的够多了，神腾付出的也够多了，接下来……也许真的是轮到人们自己面对这场灾难的时候了。”

第093章再入九幽地牢

陈羲把小女孩放下来，轻轻地把她摇醒。小女孩揉了揉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陈羲嘟着嘴说：“好小气，让人家多睡一会儿都不行。不过你是个好人呢，所以你说吧，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我的力量已经不是很强大了，趁着还有一点点你快点说吧。”

陈羲摇了摇头：“我现在要带你离开这，你想去哪儿？”

小女孩变得茫然起来，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挂在大殿屋顶上的九色石：“我不想离开这，没有了九色石我可能很快就会陷入沉睡。”

“一起带走。”

陈羲把扁担召唤出来往地上一戳，将扁担放大站在上面，扁担变成有半米粗细的，陈羲站在顶端让扁担变长，一直延伸到大殿顶部，他取出匕首想把九色石撬下来。可是不管他怎么弄，九色石就好像和大殿融为一体一样根本撬不下来。

“大哥哥你好笨噢~青木这一枝选择跟着你一定是迷糊了吧？”

小女孩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两条漂亮的月牙儿：“其实不用这样的，我可以把这里都带走。可是我记得有个人对我说，离开这里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来着……到底是什么事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鼻子，使劲地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很失望的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了。”

陈羲从上面下来对她说道：“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你放心吧。不过你怎么才能把这个大殿整个带走？这不是九层塔吗？难道要把这一层塔整个搬走吗？”

“这不是九层塔，这是我在这里自己开创出来的空间。”

小女孩的情绪转变的很快，提到这个就变得有些小兴奋：“虽然我现在的力量已经很小很小了，但是我还是可以随意变化这个空间的大小。因为我开创这里的时候还是比较厉害的，只需要注入一点点力量就能让这里有所变化。”

她看了看陈羲身上，然后撅着嘴：“好可怜，你身上连一件像样的空间宝物都没有。”

她把手伸进自己衣服的小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来一件东西看了看然后随手丢掉：“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咦？为什么我每次想找什么东西都找不到呢，不想找的时候却总是看到。”

她的小口袋里面好像有掏不完的东西，一些小锤子之类的东西被她丢的到处都是。看得出来，这些都是她用来雕刻白玉雕像的工具。可是站在一边的老人的脸色却显然变了，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小锤子后忍不住低呼了一声：“这个……最起码是第三等级中最高阶的本命，好像是五百年前铸造大师周鸥的杰作。”

“这个好像是七百年前铸造大师段小器做的银月弯刀。”

“这个居然是琥珀泪。”

他抬头看向陈羲：“她随随便便丢掉的这些东西，随随便便放在外面江湖上都会引起一番血腥搏杀。”

陈羲笑了笑，将那些东西都收集起来放在小女孩身边。这时小女孩终于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是一枚黑色的戒指。这个戒指就好像是用某种黑色的玉石做成的，浑然天成。她递给陈羲说道：“这个……我忘了当初怎么得到的了，也忘记叫什么了，不过反正我留着也没什么用，送给你吧。你可以把整个大殿放进戒指里，我也可以进去，我想出来的时候或者你想让我出来的时候，就用心和我说话。”

陈羲尴尬的笑了笑：“怎么用心说话？”

小女孩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把戒指戴在陈羲的左手上。戒指虽然不是特别细小，但陈羲的关节比较大，只有小拇指可以戴进去。小女孩给陈羲戴好之后说道：“我在这个戒指上留下了符咒，只要你心里想到我的名字，叫一声藤儿我就会答应你了。即便是我不出来，也可以和你说话。”

陈羲觉得自己手指上戴个黑色的戒指有些幼稚，但是又没有别的办法。他看了看戒指问：“怎么让你进去让你出来？”

“想啊！笨蛋！”

小女孩挥舞了一下小拳头：“我真不知道跟你走是不是对的，万一你笨死了我还要找下家好麻烦呢。”

陈羲：“咳咳……那咱们走吧。”

他心念一动，整个大殿忽然摇晃了几下，陈羲往后退了几步发现四周的环境变了。大殿消失不见，四周是灰黑色的墙壁，空间不是很大。这应该才是真真正正的九层塔，小女孩和整个大殿都不见了。

就在这时候，陈羲感觉脚下猛地一震颤抖，然后似乎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声音传进耳朵里。老人的脸色一变，指着外面说道：“快去八层塔我带你离开，神腾不在继续提供力量，九幽地牢只怕坚持不了多久了。你必须尽快把你父亲救出来开启神木大阵，没有神腾，九幽地牢最多坚持一个时辰。”

……

……

厉兰封的残影指点陈羲到了八层塔，在八层塔的一个角落处找到一个暗门。这个门如果不是老人告诉他，绝对无法发现。陈羲打开门进去，发现竟然是一条空间通道，可以直通内宗。

陈羲现在明白老人是怎么出来的了，在二层塔遇到老人的时候问过他，可他没说。陈羲知道老人还存着一份小心，至于他小心的是什么陈羲却无从推测。一人一魂穿过空间通道，再出来的时候是内宗的后山。

陈羲立刻想到了高青树所说的大满天宗，然后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丁眉，他忍不住问老人：“大满天宗是不是就在这附近？为什么我没有看到，丁眉还好吗？”

老人微微叹息一声：“大满天宗在十年前就已经物是人非，当初的十二神护分别离开，留下的不过两三人而已。丁眉被叶教习带着来到后山之后不久，大满天宗的宗主就带着她们离开了。”

陈羲一惊：“这种时候，为什么大满天宗的宗主要离开？”

老人摇头：“我不知道。”

陈羲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在满天宗遇到如此危险的时候，大满天宗的人会悄然离开。丁眉到底去了哪儿？她身上的毒到底有没有彻底清除？

老人似乎是感觉到了陈羲的担心，安慰道：“放心吧，丁眉的毒已经解开。我想应该是大满天宗的人不想卷进来，所以暂时离开。丁眉的体质特殊，大满天宗的宗主对她格外重视，所以她不会有事的。”

陈羲点了点头，心说只要丁眉安全就好。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远离危险陈羲也能更放心些。

面前没有什么建筑，不过老人告诉他离这里不远有个山洞，大满天宗的人就住在山洞之中。陈羲顺着老人指点的方向看了看，却什么都没有看到。老人说那山洞有结界守护，从外面根本就发现不了。

他们没有多停留往内宗赶，走到半路的时候陈羲看到十二道很浓烈的气息从内宗方向升起来，直破云霄。那是一种绝对恐怖的气息，远非现在的陈羲可以触及。这十二道气息如同十二根巨大的光柱，以一种奇怪的阵型排列。

老人的脸色一变：“快走，器阵已经发动。内宗的结界坚持不了多久，你必须在那些人杀进来之前进九幽地牢。一旦他们比你快，你就没什么机会了。”

陈羲点了点头，用最快的速度往内宗那边疾掠。刚到瀑布的时候，陈羲就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摇摇晃晃往这边过来，显然受了重伤。这个人脸上也都是血，依稀还能辨认出来居然是戒律堂的唐古。

陈羲立刻过去扶着他：“你怎么样？是谁伤了你？”

唐古勉强睁开眼，看了看陈羲后艰难地说道：“那十二个人带着阵器进来，掌座带着我们去强攻，可是阵器实在太过强大，那十二个人就如被什么东西附体一样，修为暴涨。我被其中一个所伤，掌座让我暂时撤下来去紫气东来阁求援。”

陈羲心中大怒，现在内宗也遇到了危机，结果只有戒律堂的人在拼死一战。内宗宗主邱辛安和大部分教习都没有出现，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担任宗主？

老人冷笑道：“他本是内宗的弃徒……当初他因为修行邪门功法被你父亲逐出满天宗，结果和执暗法司的人勾结杀回了内宗。当初参与决定将其逐出的教习和长老，多半都被他所杀。其他的人因为惧怕执暗法司，没有人敢反抗。尤其是陈地极陈天极两兄弟，在你父亲被困的时候，他们两个倒是没少为邱辛安出力！”

陈羲的拳头猛的攥紧，抬头看了看紫气东来阁。

“都走了，你去那里也求不到人的。”

老人对唐古说道：“他们在将结界封死之后，就从别的地方离开了。内宗有一条密道直通清量山外面，现在说不得他们已经在几百里之外。”

唐古张了张嘴，哇地吐出一大口血。他愤恨交加，实在没有想到宗主居然会弃了宗门逃走。

“掌座呢？”

陈羲问。

唐古道：“还在奋力攻打阵器。”

陈羲将唐古放下，从收纳袋里取出一些七阳谷的伤药给他喂下，然后让老人照看，他转身往器阵那边掠了过去。离着还远，就看到一身残破紫袍披头散发的陈叮当还在疯了一样的攻打阵器，他身边的戒律堂执法者也已经所剩无几。此时那十二个发动阵器的年轻人已经不再杀人，而是每人守着一件阵器好像是陷入了沉睡一样。

可是即便如此，以陈叮当的修为对阵器没有任何办法。他显然也受了伤，器阵的反震之力太过强大。

“掌座！不要再打器阵，跟我去九幽地牢，我有办法救满天宗！”

陈羲离着还远就喊了一声，陈叮当回头看了一眼后哈哈大笑然后又勃然大怒：“我就知道你这个小子不会有事，白白害老子担心了一阵子！你他娘的不是跟着执暗法司的人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老子辛辛苦苦保护你，你却自己跑回来送死！”

陈羲心中感动，其实他已经猜到陈叮当就是高青树说的那个人了。

“我能救出父亲，需要你帮我。”

他吼了一声。

陈叮当倒是干脆，扭身就走：“走！我跟你去！”

第094章无面女

陈叮当显然没有注意到厉兰封的那一抹残虚的影子，等到近处老人幻化出来把他吓了一跳。他往后跳了一下后随手从残破的衣服袍袖里拽出来一张符咒，手指一晃符咒燃烧起来。他刚想把符咒往老人身上贴，就听见老人有些尴尬地说道：“你真的以为这种东西有用？”

陈叮当愣了一下，把符咒丢在一边：“咳咳……自然反应。”

陈羲忍不住问了一句：“哪儿来的正常反应？”

陈叮当扭头不看陈羲：“谁都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想当年我行走天下的时候，靠的就是这一张张符纸来混饭的……呸！驱魔卫道的！”

陈羲撇嘴：“骗子就说骗子。”

陈叮当瞪了他一眼，看向老者问：“不过您是哪位？就是上次陈羲说看到的那位扫地老人？”

老人点了点头：“我是几百年前厉兰封留在内宗的一抹影子，因为对内宗太过留恋而迟迟没有散去。”

陈叮当张大了嘴巴：“我的天……”

陈羲将受伤的唐古抱起来，往瀑布那边走：“咱们得快一点了，一会儿内宗的结界被破开，外面那些人杀进来咱们也就没有机会了。趁着结界还能坚持一会儿，必须尽快把我父亲从九幽地牢里救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简略的把老人告诉他的事说了一遍，当然没有把关于无尽深渊的秘密说出来。陈叮当也没有怀疑什么，听说内宗还有一座神木大阵立刻变得高兴起来。今天这一仗打的格外窝囊，内宗宗主邱辛安带着陈天极陈地极等人早就跑了，只剩下他戒律堂的人苦苦支撑。

如果陈羲不来寻他，只怕他最终也会和周九指的选择一样，和满天宗共存亡。

几个人顺着瀑布后面的密道下来，陈地极顺手启动了密道里的机关将其封死。虽然这种级别的机关对于那些大修行者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可是能挡一会儿总比没有的强。到了暗河之后，陈叮当亲自撑船。

“当年你父亲被困住的时候，我本来是要和他并肩战斗到最后的。可能是在执暗法司的人杀进来之前你父亲就已经有所预感，所以找到我，对我说如果有一天他遇到什么不测，让我帮他好好照顾你。他不让我暴露，还故意演了一场戏给内宗所有人看，让大家以为我们两个人因为某些事决裂。”

陈叮当说道：“你父亲说，一旦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我作为他的对头反而会安全的活下来。只要我活着，就能帮他照顾你。他说如果有人把内宗占据，就让我和那些人混在一起，最好和他们成为朋友。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保存满天宗的实力。”

他叹了口气：“我当时还以为你父亲只是多余的担心，谁想到没过多久执暗法司的人在陈地极陈天极等人的内应下杀入满天宗，将你父亲母亲抓走。不少和你父亲关系不错的教习和长老都被杀死，我当时无法面对你父亲，也无法面对那么多被杀死的老朋友，我只能假装害怕逃走。”

“后来邱辛安成为宗主之后，我又回来。邱辛安知道我逃走的事，倒是对我没有什么疑心。后来我和那个百爵的关系越来越好，他对我也就没有什么办法。前阵子我见他对你起了疑心还在担忧，但是有高青树在，再加上我暗中保护倒是也能护你周全。”

陈羲心中感动，想说谢谢，可是发现谢谢这两个字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高先生呢？”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本来邱辛安把他关在地牢，每日派人去折磨，想逼问出什么。我就派人把他送去了九幽地牢，邱辛安问我，我就说我和他有些私仇。邱辛安对我倒是没有疑心，所以没怎么在意。”

他看了看到了地方，将船停下来带着陈羲往前走：“我把他关在九幽地牢第一层，那是我最大的职权所在了。上次把你关进来也是一样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你们熟悉一下九幽地牢，为以后救出你父亲做准备。”

他们上了岸，走到界墙外面。

陈羲看到门口只有一个红袍老者在，瞪着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往这边看。每次看到这个老人，陈羲都觉得骨子里发冷。

“怎么只有你一个？”

厉兰封的残虚影子问道。

那个红袍老人叹了口气：“你们是不是把神腾带出来了？没有了神腾的力量压制，无尽深渊里那些东西又开始往外冲了，范有救去那边镇压，我在这里等你们。”

陈羲抱拳施礼：“多些前辈。”

范有救去了无尽深渊，那么这个红袍老人自然就是谢心安。

谢心安对他笑了笑：“年轻人，我就说你还会回来的。当时我在你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你骨子里的血脉和陈尽然几乎一模一样。他当年总是带些好酒来给我们老兄弟解馋，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谁了。”

陈羲忽然间发现，原来自己以为的冰冷无情的世界，其实还处处藏着温暖，只是需要去发现去体会。

……

……

“你们进去吧。”

谢心安道：“我感觉到内宗结界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我在这里守着，尽力给你们争取时间。我和范有救对九幽地牢都不熟悉，当年厉兰封给我们的任务是守住界墙和无尽深渊，九幽地牢里有些力量对我们也能压制，所以我们根本没有进去过，也帮不了你们什么了。”

陈羲点头道：“已经很感谢您，若是外敌太强的话，前辈还请退进来，不要硬拼。”

谢心安哈哈大笑：“我这把老骨头虽然松散，但是也不是随随便便来几个人就能从我这闯过去的。”

陈羲不敢耽搁时间，和陈叮当等人进入了界墙里面。走过那条通道，就看到了巨大天坑和倒悬着的九幽地牢。陈羲看到另一个红袍老者范有救站在天空边上，抬起脚一脚一脚的往下踩。

不少强大的无尽深渊中的生物被他踩下去，但是更多的东西前赴后继的往外闯。其中甚至有一头足有百米长的铁背三头狼几乎爬出来，两只前爪已经扒住了天坑的边缘，被范有救一脚踩碎了中间的头颅后坠落了下去，也不知道又将多少东西一块砸下去。

陈羲等人快步通过木桥，发现木桥上那些吓人东西全都不见了。想来应该是它们也惧怕无尽深渊里的凶兽，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才过了木桥，陈羲就看到高青树站在一层塔门口看着他们，高青树大声喊：“出了什么事？”

陈叮当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众人商议了一下之后随即进入九幽地牢之内。厉兰封的残虚影子站在天坑边上往下看了一眼，眼神中都是落寞和悲凉：“几百年的压制，这些东西没有一刻放弃挣扎，九幽地牢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就算发动神木大阵也最多将他们困在清量山五年，五年之后若是找不到一个办法……”

他摇了摇头，不想继续说下去。

陈羲把受伤的唐古放在一层塔外面，然后进入九幽地牢。他和老人走在最前面，高青树和陈叮当两个人紧随其后。

“你父亲所在的位置很关键，当初执暗法司的人把你父母关在那，就是想看看你父亲会不会在无意之中做出些什么。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你父亲一动不动，如一具石像一样，执暗法司的人通过玄天镜可以时时看着他，却始终一无所获。”

陈叮当道：“可是，我却不知道怎么才能将他救出来。”

陈羲看向老人，老人道：“进去之后，见到你的父亲不要迟疑，他应该是自己封闭了感官六识，所以和一具石像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只有你的血可以打开他自己设置的封印……他身上应该穿着锁魂链，那个东西是天落玄铁所造，极难断开。不过你有昆仑至宝青木剑，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需要担心的……是九幽地牢里的禁制。”

老人道：“厉兰封当初修建改运塔费尽了心神，修建九幽地牢何尝不是一样？那其中有些东西之强大，只怕你们几个联手也赢不了。所以必要的时候，你需要把神腾请出来帮你解决。”

陈羲点了点头，跟黑戒里的藤儿交流了一番。藤儿告诉他，她随时准备出来帮忙。

陈叮当和高青树现在还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陈羲居然能把神腾带下来。当然，他们两个对神腾也没有什么了解。

几个人快速的下到了九幽地牢第二层，一进门就被一个黑甲将军拦住。陈羲取出青木剑，那黑甲将军似乎是很熟悉青木剑上的气息，一言不发的让开了道路。有青木剑在，陈羲他们顺利的下到第四层。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坐在那梳头的女人。

她坐在一个石凳上，对着光秃秃的墙壁梳头。看起来她格外的专注，就好像墙壁上有一面平滑的镜子一样。看到这个女子的时候，老人的脸色随即变了变。他忍不住长长的叹息一声，竟是一脸的愧疚之色。

听到这一声叹息，那白衣女子立刻回头。陈羲看到她脸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的心都停止了跳动。因为……她没有脸。她的脸是平的，没有眼睛鼻子嘴巴也没有耳朵。就好像蒙着一层白纸，可是陈羲却分明感觉到她看着这边。

“你来了？”

女人说话，她没有嘴巴，也不知道是怎么发出的声音：“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终于肯来了？”

老人摇头：“苦了你……可我不是他。”

女人像是愣了一下，然后凄然道：“是啊，你不是他，你只不过是他留在这里的一抹残破的影子罢了。他那般无情之人，怎么可能会想到我？”

老人缓缓道：“厉兰封已经死了几百年，你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

无面女子猛地站起来，声音变得尖锐：“我怎么会不知道他死了？！若非他临死之前让我在此守护九幽地牢，我又怎么会在这里耗上数百年？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是把我当成了什么人……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老人无言以对，陈羲等人却根本不明白缘由。

第095章启阵

陈羲看向老人，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答案。可是老人显然不愿意多说什么，只是一直看着那个无面女。过了一会儿后老人对无面女说道：“我们都不要欺骗自己了好吗？我不是厉兰封但是他的一抹影子，所以知道你的感情。而你在四百多年前厉兰封死去的时候也殉情而死……你也只是她聚而不散的一道怨念啊。”

无面女的身子猛的摇晃了一下，向后退了两步手抱着头：“我没死！我没死！”

“你死了！”

老人陡然提高声音：“四百多年前，厉兰封连斩数个洞藏境界的修行者，身负重伤最终死去。当时你远在汶口山修行，厉兰封临死之前以意念传音九百里告诉你他的死讯，然后请求你帮忙守住九幽地牢……你闻讯之后悲痛难以自制，自绝经脉。”

“只是你临死之前，忽然想到自己若是一死却辜负了厉兰封的嘱托，所以残魂不散到了满天宗。你本是厉兰封第一个弟子，美貌倾城，你爱上了自己的师父，可他却对儿女私情没有一点想法，你悲愤离开满天宗。”

老人不管无面女有多痛苦，一字一句的继续说下去：“你的残魂回到满天宗之后，发誓自己的相貌只有厉兰封一人可见，其他人都不可见，所以你就成了无面女。之后你就住在这九幽地牢之中，只想着厉兰封能够再来看你一眼……”

老人叹了一声：“我不是完整的厉兰封，但终究也算是他的一部分，所以我来看你了，你不要再做无面女。”

随着一声嚎啕大哭，无面女蹲了下来痛哭不已。陈羲等人看着她，都觉得心里特别难过。世间痴情女子莫过于此，她竟是为了厉兰封可以做到这般地步，只怕这世间很难再找出第二个人来。

哭了好一会儿之后，白衣女子缓缓站了起来。陈羲看到她的脸上五官已经重新出现，果然是一个美到了几乎没有任何瑕疵的女子。她五官精致，眉目之间有一抹散不去的哀伤。这女子之美，只看过一眼怕是很长时间都不会忘记。

“你说的对，他死了，我也死了。可他嘱托我的事我就要做完，外面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女子的脸上依然挂着泪痕，但是看起来稍稍平静了些。

老人将满天宗的危机说了一遍，女子让开自己的位置：“你们上去吧，我在这里守着，不管是谁，都别想毁了厉兰封当年穷尽一生之功修建的九幽地牢。”

老人俯身道谢，也没有多说什么，招了招手带着陈羲等人从白衣女子身边走过。上第五层塔的时候，陈羲发现看起来一直没有太大表情变化的老人居然泪流满面。他只是一抹影子，却无声哭泣。

“你在改运塔上看到的那一缕青丝……便是她离开满天宗之前自己割下来的头发，她将那缕头发留在厉兰封的书桌上，自此离去。她走之后厉兰封才又收了一个弟子，便是后来满天宗的传人。”

老人语气悲伤道：“其实，就算厉兰封一心救天下苍生，但怎么可能无情？他一直带着她的一缕青丝，后来临死之前才放进改运塔里。那青丝之中有厉兰封的寄托，所以才会强大。我感受不到太多厉兰封那个时候的心境，但我知道他也是痛苦的……他不敢动情，是因为一旦动情便有太多牵挂，他就不能彻底的放开手脚去做他要做的事。”

陈羲等人久久无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厉兰封是个真真正正的圣人，为了救天下已经彻底抛弃了自己。如果说白衣女子那般痴情之人天下少见，厉兰封这样的人更是绝无仅有。天上地下，可能就只有一个厉兰封。

因为老人是厉兰封的残魂，所以对九幽地牢格外的熟悉。一路上遇到的那些禁制多半还记得厉兰封的气息，一直到了九幽地牢第八层的时候他们才遇到了麻烦。守护第八蹭的，是一条石蟒。

这条石蟒是真真正正的神兽，不是元神。虽然按照品阶来说，石蟒属于低阶神兽。可是这条石蟒在九幽地牢多年，而且靠近塔尖，接受了一小部分神腾的力量，又被无尽深渊的气息所染，看起来已经发生了变异。

它盘踞在第八层的空地上，把陈羲他们四个人绑在一起，只怕也没有它的一颗头颅大。而且变异之后这石蟒的鳞片不再是那种岩石的灰黑色，呈现出一种类似于金属的光泽，而且……它居然生出了翅膀。石蟒盘踞在此，那身躯之大如同一座小山。

它睁开眼看着陈羲等人，眼神里有几分不屑。

“你让开。”

老人大声叱了一句。

石蟒竟是哈哈大笑起来：“厉兰封，当年你以绝强的修为攻破昆仑，将我抓住囚禁于此。那个时候我才刚刚孵化出来，你欺我修为不深让我在此承受了四百年煎熬。但你没有想到，你会比我先死吧？你更没有想到，经受神腾之威和无尽深渊的气息，我现在已经强大到可以随意杀死你们所有人！”

石蟒一张嘴，一股飓风涌现。这飓风之中杀机浓密，所有人一起出手竟是挡上片刻都不能。石蟒狂笑，身子往前一弹张嘴咬了下来。飓风如牢将陈羲他们全都困住动也不能动，眼看着就要将他们全都吞噬进去的时候，陈羲黑戒一闪，藤儿出现在他们身前。

在看到藤儿的那一刻，石蟒立刻向后缩了回去，巨大的头颅匍匐在地上不敢抬起，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瑟瑟发抖。

“念你修为不易，让开吧。”

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藤儿小大人似的说了一句，还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石蟒不敢有一丝耽搁，立刻蜿蜒爬开不敢有一丝耽搁。藤儿在心里传音给陈羲：“快走快走，趁着它还看不出来我的虚实立刻过去，它现在怕我是因为它惧怕的是以前的我，若是被它瞧出来我修为大减，它是不会放弃吞掉我的，吞掉我，它就能进化金身升入高阶神兽。”

陈羲心里一惊，脸上却不敢暴露分毫。他们大步走过去，几个人刚踩上石阶就听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咆哮：“你原来修为境界跌落的如此厉害，神腾竟然弱到了这个地步！我要吞了你！一群无耻之徒居然骗了我！”

反应过来的石蟒卷动着腥风扑了过来，陈羲等人立刻加速下到了九层塔中。他们感觉到塔身不住地晃动着，显然是那石蟒还在疯狂的撞击。但厉兰封当年留下的禁制还依然强大，石蟒不能冲出八层塔。

……

……

“父……父亲！母亲！”

当进了九层塔，陈羲看到了被一条粗大锁链穿透了肩膀挂在墙壁上的那个男人之后，忍不住双膝一软跪了下来。在他父亲旁边，他的母亲也一样被锁链穿透了肩膀挂在那。两个人身上蒙着厚厚的一层灰尘，看起来哪里还有一点生机。

陈羲的父亲陈尽然看起来依然是三十岁左右年纪，面容俊朗。只是他紧闭着双眼，对陈羲的呼喊没有任何反应。看起来陈尽然虽然如石像一样，但身上那种儒雅脱俗的气质依然令人敬服。

陈羲的母亲面目也没有什么改变，依然美丽。对母亲的印象，陈羲还停留在十一年前。在他看来母亲是当世最温柔美丽的女子，对他百般疼爱。此时看到父母如此受难，他怎么可能心里平静的下来？

“快用青木剑斩断锁魂链！”

老人立刻提醒了一句：“你现在呼喊也没有用处，你父亲母亲自己封闭了感官六识，根本听不到的。”

陈羲这才惊醒过来，他本是冷静之人，但再冷静的人见到父母遭受这样的苦难，怎么可能还保持冷静。听到老人提醒，陈羲立刻起身跑过去，召唤出青木剑斩在那锁链上。青木剑上光华闪烁，剑气缭绕，啪的一声，龙形剑气将锁魂链斩断。

陈羲和高青树分别将陈尽然夫妻接住，陈羲也不耽搁，以青木剑割破了手掌往父亲身上滴血。鲜红的血液很快就渗透了进去，就好像无底洞一样吞噬着。陈羲咬着牙坚持，催动自己的血液不断地往外淌。短短片刻，他的脸色变有些发白。

一直过了足足有两分钟的时间，陈尽然身上的死气逐渐退去，脸色恢复了生机。又过了一会儿，陈尽然缓缓的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脸关切的陈羲。

“你是？”

陈尽然微微愣了一下，忽然醒悟过来：“你是捷儿？”

陈羲原名陈捷，他回到满天宗之前自己将名字改为陈羲。和晨曦谐音，他只希望自己回到满天宗就能看到一抹晨曦，带来希望。

“是的父亲，正是孩儿啊。”

陈羲抱住父亲，失声痛哭。十一年了，他从不曾在人前流过一滴眼泪。因为他知道眼泪没有任何意义，他总是表现的那么平静那么冷静，可是他也是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感情。此时他再也难以抑制，放肆地哭着。

陈尽然抱着陈羲，泪水也从脸上划过：“难为你了。苦了你了。”

陈羲摇头：“孩儿不苦，父亲母亲才是真的苦。”

高青树虽然知道不能打扰了这种场面，可还是忍不住提醒：“宗主，外面强敌已经攻进内宗，请您立刻发动神木大阵守护无尽深渊，再迟只怕来不及了。”

他的话才说完，就听到外面一声巨大的轰鸣。紧跟着似乎听到了怒叱之声，正是守在界墙那的谢心安发出的。那些人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无尽深渊的入口，显然满天宗之内还有他们的内应。

“天意！”

陈尽然看到陈羲身边的青木剑忍不住惊喜道：“青木剑是神木大阵的钥匙，没有青木剑断然开启不了大阵。可是青木剑很久之前就已经失踪，现在居然成了我儿的本命！这真是天意！”

他起身，提起青木剑掠到屋顶上。这是第九层塔，屋顶就是塔尖。陈羲抱起母亲滴血，抬起头看着上面。他发现屋顶上有一道狭细的缝隙，父亲将青木剑插进塔顶，完全吻合。随着他父亲将青木剑一拧，九幽地牢猛地一震！

第096章血烈长枪

一条一条的青色气流从九幽地牢的顶部向外流淌出来，这些气流看起来很有规律。就好像有几百条丝带垂下，然后迅速的融进九幽地牢的墙面之中。这些气流源自青木剑，剑身上发出一声铮鸣，遇到了亲人一般的喜悦。

紧跟着九幽地牢就开始出现一阵阵的晃动，巨大的塔身外面砖石开始掉落下来，碎石纷落掉进无尽深渊之中。陈羲他们在塔身里面看不到，却发现塔身内部的灰黑色墙壁逐渐变了，呈现出一种原木的颜色。

“九幽地牢和改运塔，就是神木所造。”

老人看到大阵开启，忍不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当年厉兰封带回来几乎一整棵神木，以整木雕刻出来改运塔和九幽地牢。其实改运塔和九幽地牢根本不是什么镜像，本来就是一个整体。”

陈羲闻言心里一惊，忍不住问：“神木如此强大坚固，前辈当年是怎么将神木斩断的？”

老人看向塔顶的陈尽然，示意他把青木剑取下来，此时大阵已经发动，青木剑可以抽离。陈尽然将青木剑拔出来一跃而下，将青木剑递给陈羲。老人看着青木剑说道：“青木剑其实不是单纯的神木一枝，当年厉兰封用自己的本命至宝【盘龙剑】斩断了神木，后来建造改运塔之后，将神木上神力最精纯的一截树枝留下，然后以修为之力将【盘龙剑】和树枝融为一体，这才是真正【青木剑】。”

陈羲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往，心说怪不得青木剑的剑气是龙形。

就在此时，陈羲的母亲醒了过来。此时的陈羲因为失血过多脸色白的有些吓人，可是看到母亲苏醒过来心中却无比的喜悦。他扶着母亲坐好，看到母亲眼神里有些疑惑忍不住叫了一声：“娘亲，我是捷儿。”

陈羲的母亲叫沐婉碧，刚刚醒过来神智还有些不清醒。可是听到捷儿这两个字，眼神立刻一亮。她扭头看向陈羲，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儿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我的孩子，娘想不到还能再见到你。”

陈羲安慰了好一会儿，沐婉碧的情绪这才平静下来一些。可接下来她就开始担心陈羲的身体，毕竟陈羲为了唤醒他们流了很多血。为人母便是如此，考虑的都是孩子的事。

陈羲连忙说自己没事，让她不要担心。

陈尽然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脸色微微一变：“咱们得快点离开九幽地牢，一旦神木大阵开启，就会将整个清量山封住。神木大阵的力量差不多可以持续五年，五年之内任何人进不来任何人出不去。你们必须在大阵彻底完成之前离开……走，我送你们出去。”

他当先而行，陈羲扶着母亲沐婉碧跟在后面。

此时，老人却没有跟着他们一同前行而是留在原地。陈羲回头喊他，老人却笑着摇头：“我不过是一抹残虚的影子，但我终究还勉强算是厉兰封的一部分。神木大阵需要阵魂，我留下做这个阵魂，可以让大阵更为稳定，也能勉强控制时限给你们离开的时间。”

陈羲想劝，老人只是摇头：“厉兰封活着的时候，穷尽一生之功只想封印无尽深渊。我虽然没有什么能力，但我还是要继续完成他没做完的事。虽然这几百年来我始终对他有些抵触，想成为一个独立的自己，可是我怎么可能摆脱得了厉兰封的身份？你不要再劝我了，我是不会离开的。”

他看着陈羲笑了笑：“你却要走出去，走出去寻找能彻底镇压无尽深渊的办法。当年国师从满天宗带走的不仅仅是厉兰封的一部分修为，还有很多秘密。我希望你可以去一趟皇都，未来终究是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扛起大旗。”

陈尽然等人回头朝着老人深深一拜，然后带着陈羲离开。

陈羲心中难以平静，对厉兰封这个人充满了敬意。这世间便是有这样完全没有一丝自私的人，一心只为天下苍生。这样的人如果不能称之为圣人，那么天下便没有圣人。

陈尽然一边走一边问陈羲：“你自己改了名字？”

陈羲点头：“是，孩儿为了隐藏身份，不得不改了名字。现在父亲母亲已经脱困，孩儿还是改回原来的名字陈捷。”

“不必如此。”

陈尽然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陈羲的头发。十一年没见，孩子已经和他一样的高大英俊。他脸上都是幸福满足之色，对儿子的成长也格外的欣慰：“陈羲，晨曦……这名字很好，以后就用这个名字吧。人总要有希望，只要有希望就能看到光明。你现在就如初升的朝阳，他日必将照耀天地。”

“是！”

陈羲垂首：“都听父亲的。”

就在这时候，他们到了八层塔。才下去，就看到那条巨大的石蟒带着一股腥风扑了过来：“我要吞了你们！”

……

……

“羲儿，借你青木剑一用！”

陈尽然一伸手，陈羲立刻将青木剑递了过去。陈尽然从石阶上迈步下去，看着那条庞大凶狠的石蟒冷哼一声：“贪心过大，留你何用！”

他单手擎剑，身子骤然向前一冲。人与剑竟是如同合为一体，顷刻之间形成了一柄足有十米之大的巨大剑影。不见人，只见巨剑向前笔直的一刺。足有百米长的石蟒恰是张着嘴一口咬下来，嘴里还有强大的真元之力向外喷发。

可是那大剑不受丝毫影响，去势如虹。剑自石蟒巨大的头颅切进去，速度之快无法形容，剑走的并不是直线，顺着石蟒庞大的身躯一路前行，只不过一个恍惚的时间，巨剑竟是将石蟒一分为二！翻开落地的石蟒两边身子，一样大小，力度速度角度控制之精准令人咋舌。

石蟒受了神腾之力和无尽深渊的熏陶，已经变异进入中阶神兽，它的实力，绝对要在灵山六品之上。也就是说，即便是周九指和苏小苏那样的强大修行者联手，也未必是这石蟒的对手。

可是陈尽然只一剑，便将石蟒从中剖开。

陈羲看到那巨剑上【镇邪】功法流转，将石蟒的力量尽数化解。凶顽之气，也被【镇邪】之功驱散。一条放出去就能为祸一方的神兽石蟒，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斩断。陈尽然的修为之强，可见一斑。

陈羲忍不住心中激荡，父亲所创的【镇邪】功法果然强大，而之前父亲用的一招，正是【青木剑诀】第一式那简简单单的直刺。可是父亲却能人剑合一，即便是石蟒这样强大的神兽也不能挡。

陈尽然将青木剑抛给陈羲：“我刚才探查了你的身体，发现你已经到了破虚五品。而且修行的正是我传给你的功法和【青木剑诀】，在你这个年纪能有这个修为，且是在十年颠沛流离之中修成，我儿天纵奇才！”

看得出来，陈尽然格外的高兴。他本是儒雅之人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可是出剑之际那一身豪气令人震服。他一剑击杀石蟒，便是故意让陈羲看看被外人所不齿的【青木剑诀】其实十分强大。

陈尽然道：“当初厉兰封开创【青木剑诀】，就是为了配合青木剑。所以别人修行毫无用处，比鸡肋还不如。但是你手里有青木剑，这剑诀将会发挥出巨大的威力。记住一句话，人心不可太贪。我传授给你的功法和【青木剑诀】若是你能融会贯通，便受用无穷，千万不要贪图一个多字。”

“所练的功法越多，对你现在来说其实越不利。等到日后你修为到了一定地步，那个时候才是贪多的时候。而你现在，只需记住一个专字。”

陈羲知道这是父亲有意教导自己，连忙记住。

众人一路走，到了四层塔的时候又看到了那白衣女子。陈尽然夫妻二人看到她，立刻俯身施礼：“见过前辈。”

“厉兰封的残魂留在九层塔了？”

白衣女子淡淡地问了一句。

陈尽然点头：“是，他决定化身阵魂，稳固神木大阵。”

白衣女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悲伤，但很快就消失不见：“即便是他的残魂，也和他一般无二的性子。在他眼里只有天下苍生，没有儿女情长……你们走吧，既然我答应了他守着这九幽地牢，我就会尽我最大之力。”

“多谢前辈！”

陈尽然抱拳再次施礼，然后带着陈羲等人离开了九幽地牢。到了外面陈羲才发现，整个九幽地牢已经变成了原木颜色。此时才能真真切切的看出来，这巨大的塔身居然真的是用整棵神木雕刻而成。只这一点，厉兰封就不得不让人钦佩。

问世间有几人能做到这点？

到了九幽地牢外面，陈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张开双臂舒展了一下身躯。虽然他身上还带着伤，但此时看起来他那种豪气越发的浓烈起来。陈羲看到父亲伸手一招，掌心里有红光一闪。

“血烈长枪，是时候出来活动筋骨了！”

随着陈尽然这一声话语落地，一杆两米多长通体血红的长枪出现在他手中。这枪也不知道什么材质打造而成，枪身上带着一股滔天的战意！当长枪出现在陈尽然手里的那一刻，他那一身豪气骤然一变。

霸气凛然！

此时，无尽深渊中已经有不少强大的东西几乎快要挣脱出来，神木大阵启动这段时间，对无尽深渊没有压制，只靠着范有救一人显然有些吃力。眼看着一头能有七八十米巨大的黑色巨熊从无尽深渊里爬出来，抬起巨爪朝着范有救拍了下去。而范有救正被十几个手持木棒的巨人缠住，无暇分身。

“战！”

陈尽然一声轻叱，身形化作流光，他手中血烈长枪一出，砰地一声将那巨熊直接刺成了碎片，血肉翻飞。血雨之中，陈尽然如战神降临，血烈长枪挥洒之际，那些冲出来的强大生物尽皆被杀！

不管来的是什么，没有任何东西能挡得住陈尽然一枪！

凶兽上前，凶兽死。巨人上前，巨人死。血烈长枪所到之处，血色烈烈。

陈羲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热血沸腾。他告诉自己，早晚有一天他要成为父亲这样的人。只有拥有强大的力量，才能保护自己所爱的人。他手心里微微发热，青木剑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发出一声嘹亮的铮鸣。

第097章不忍离却不能不离

陈羲还没有见到过如此霸气的杀戮。

陈尽然手持血烈长枪一步一杀，那些即将冲出无尽深渊的东西在血烈长枪下没有一个可以挡住一击。陈羲知道父亲被困十一年且被锁魂链穿透了身体，修为肯定降低了不少。但即便如此，此时的陈尽然依然强大到令人心悸。

“我来拖延一段时间，你们先走！”

陈尽然一声暴喝，身形腾空而起。他双手持血烈长枪高高举起，枪尖朝下猛的一戳！血烈长枪幻化成一条足有数百米长的大枪，狠狠的戳进无尽深渊之中。一个才刚刚从血雨中钻出来的巨大飞虎正被长枪刺中，连一秒钟都没坚持就被长枪戳成了碎肉。

长枪戳进无尽深渊之中一路镇压，那些强大的东西哀嚎着的死去。

陈尽然弹破手指，在枪杆上写下一道符文，然后一脱手将血烈长枪掷了出去，长枪化作一道血虹，砰地一声戳在无尽深渊之中。长枪上的杀气如风刃盘旋，又掀起来一片血雨腥风。

“走！”

陈尽然对陈羲他们招了招手：“我的血烈长枪可以暂时镇压住它们，不过坚持不了多久。真正强大的东西还没有出来，依然在观望。越是强大的东西越是谨慎小心，不敢轻易出来。几百年前厉兰封打的它们怕到了骨子里，所以它们每次都会先派一些小喽啰上来试探。”

陈羲听的心惊，之前被他父亲镇压的那些东西，看起来每一个实力都远比他要强大，强大的气息就令人胆寒。那七八十米高的黑色巨熊，那肋生双翅的猛虎，那手持木棒的巨人，那百米之大的铁背三头狼，每一个只要出来都能在天府大陆上搅动一番风云，可居然只是一群小喽啰！

陈尽然将长枪戳在无尽深渊之中，长枪上血光大盛。血烈长枪，能吸血腥之气，杀的越多便越强大。但是陈羲却也知道，那些东西只是肉身崩碎，灵魂不灭。他想起界墙里那一张张想要冲出来的脸，心里就一阵发冷。

陈尽然带着他们迅速离开，让范有救守着无尽深渊，然后朝着界墙那边掠去。到了界墙那边之后，陈羲立刻就感觉到了一阵阵强烈的元气波动。

他迈出界墙之门，一眼就看到了红袍老者谢心安独战四五个强大的修行者。让陈羲有些吃惊的是，围攻谢心安的人中居然有药婆，高开阔和黄希闻。之前几个人还在外面打的不可开交，现在居然联手杀了进来。

陈羲立刻想到，必然是有什么强有力的大人物出场了。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震慑住药婆等人，只是一时之间还猜不到是哪个家族的大人物看不下去了。这次来小满天宗的家族势力之大，远非青州赵家石家那样的家族可比。

青州赵家的赵无敬，灵山境初期的大修行者在青州已经名气不小，可是药婆那样的修行者，一根手指就能把赵无敬碾压。

“谢先生，你去帮范有救镇守无尽深渊，这里交给我。”

陈尽然对谢心安喊了一声，然后从陈羲手里将青木剑接了过来对陈羲说道：“你要记住我如何用剑，为父这十一年来没能尽责教导你修行，今日之后只怕也没有这个时间了，你们都要离开清量山而我不能。接下来我每一招你都要看仔细，离开清量山之后务必记得不要逞强，世间之大远非你所见这一隅可比。勤修行，少数敌，我会尽力坚持到我儿修为强大到足以来帮我的那一天。”

他一剑前行：“要看仔细！”

这句话说完，陈尽然向前一掠而出。

【青木剑诀】第一式，刺！

陈尽然人剑合一，一柄巨剑如长虹落下，这一剑比起在九幽地牢里击杀石蟒那一剑要更加强大，剑身足有百米，顷刻而至。一剑将四五个灵山境的大修行者逼退，红袍老者谢心安趁机撤了出来。他之前以一人之力与四五个大修行者对战，竟然不落下风。

陈尽然一剑刺出，巨剑将那四五人逼退，剑势不减，朝着黄希闻刺了过去。黄希闻大惊失色，双手持本命长刀凝聚毕生修为之力挡在身前。

“破！”

随着陈尽然一字出口，长刀碎，真元散，黄希闻被一剑刺穿，形神俱灭。剑直接将其斩成了两片，然后又被青木剑上的【镇邪】功法将残魂化去。要知道到了灵山境五品之上的大修行者，灵魂之力已经十分强大。即便肉身破碎，只要尽快找到合适的肉身抢夺，还能重获生机。虽然修为大减需要漫长的时间恢复，可是却能保不死。

【镇邪】功法，不但将黄希闻的内劲尽数化解，甚至把他在肉身破碎之前立刻提出来的灵魂也一起绞碎。这样一个大修行者，放在别的地方或许就能称雄称霸，可是在陈尽然面前居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我儿看好，【青木剑诀】不只是徒有其形，最重要的是人与剑如何心意相通。心念所致，剑意所至。”

他身形一转，朝着高开阔掠了过去：“【青木剑诀】第二式，拨！”

一剑出手，那长剑上一条巨大的龙形剑气昂然而出，龙头一甩，将后退的高开阔叼在嘴里。不管高开阔如何挣扎如何拼尽全力的攻击，龙形剑气不散不破，而高开阔的攻击竟然都被龙形剑气拨开一边，药婆和其他两个人立刻手忙脚乱起来。高开阔那拼尽全力的攻击，竟然全被龙形剑气拨向他们这边。

随着一声嘹亮的龙吟，高开阔的肉身砰然而碎。龙形剑气将高开阔吞了进去，龙肚子里竟然剑气纵横，一瞬间就把高开阔绞碎成了肉泥。所有的修为之力都被剑气拨了出去，不远处一个来不及躲闪的大修行者竟是被高开阔的一道修为之力打穿了肩膀。

……

……

陈羲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如今满天宗遇难，父亲是不会和自己一同离开清量山的。神木大阵一旦开启，能把无尽深渊镇压五年。这五年中，父亲必然要留在这里守住大阵。所以陈尽然才会让他看清楚，因为以后陈尽然真的没有机会再教导陈羲什么了。

“孩子！”

沐婉碧握着陈羲的手，眼神里都是疼爱：“记住你父亲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我们两个没有尽到做父母的责任，这十一年来让你颠沛流离，几经生死。我们没有想到你会成长的这样快，能将我们从九幽地牢救出来。若是这场劫难来的再晚一些，我们也能多照顾你几年，可是现在，你又要离开而我们不能随行。”

她的眼睛里泛着泪花，可是神情却那么的坚定：“我们不是合格的父母，但是我们真的很爱你。你已经长大了，可是长大的这些年却没有我们在你身边陪伴。如果可以，我多想把一切能给你的都给你。就好像那些平凡夫妻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每天守着你，望着你，替你遮挡所有风雨。”

陈羲的手颤抖着，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沐婉碧伸手轻柔的把陈羲脸上的眼泪擦去，温柔地笑着：“可你父亲不是普通人，他是满天宗唯一的真正传人。厉兰封传下来的使命，始终都在他肩膀上扛着。我是你的母亲，也是他的妻子。原谅娘的自私，我不能陪你离开。”

她看向远处大战的陈尽然，眼神里都是依恋：“如果可以，我多想带着你去过安逸的生活。可是当你父亲从前人手里接掌满天宗的那一刻起，这样的安逸就已经离我们渐行渐远。你是娘的心头肉，可是一旦我们离去，就会有更多的娘失去孩子，也会有更多的孩子失去娘亲。”

“孩儿知道！”

陈羲咬着嘴唇说：“孩儿会尽快强大起来，和你们在一起。”

他心里却做了决定，他要留下来，留下来陪着爹娘。哪怕这团聚的时间再短，他也不想再离开父母了。

就在此时，陈尽然手持青木剑又连斩两个灵山境的大修行者，用的都是【青木剑诀】看起来平凡无奇的招式。药婆吓得转身想跑，跑之前打开了自己的本命【玄罗宝袋】，她修行毒功，【玄罗宝袋】中有她养了多年的七八个毒物，这些东西剧毒无比，而且居然每一个毒物修为之力都到了灵山境。

这也就难怪黄希闻和高开阔两个人惧怕药婆，药婆带着【玄罗宝袋】就相当于带着七八个毒物帮手，每一个修为都不弱。打起来，相当于七八人围攻一人。

“【青木剑诀】，扫字诀！”

陈尽然一剑扫出，剑气激荡。一道看起来能有数百米的巨大剑气横扫而过，那些毒物还来不及发威就被剑气尽数斩碎。药婆大惊失色，拼尽全力逃走。陈尽然化作流光自背后追上，一把抓住药婆的头发，然后将她的【玄罗宝袋】扣在她脑袋上。

“修行毒功害人害己，你的凶名背后就是累累白骨。昨日你杀人，今日人杀你，这便是循环往复，颠之不破的真理。”

陈尽然单手发力，药婆的脑壳在【玄罗宝袋】里爆开。陈尽然一甩手，无头的尸体飞了出去。药婆的灵魂出不了【玄罗宝袋】，被她自己的毒功侵蚀，一阵哀嚎之后消散无形。

陈尽然将青木剑抛过来让陈羲接住，然后看了一眼妻子沐婉碧。

沐婉碧心有所感的点了点头，看着陈羲柔声道：“记住，爹娘真的很爱你。”

她忽然出手在陈羲后颈上打了一下，陈羲立刻昏厥了过去。沐婉碧将陈羲扶住，然后抱起来交给高青树：“请你带他离开，我们夫妻二人感激不尽。”

高青树也是眼含热泪，用力点了点头。

沐婉碧伸手温柔地在陈羲脸上摩挲着：“孩子，娘真的舍不得你。可是娘还要陪着你爹继续守着这清量山，我们不是圣人，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劫难到来不闻不问。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

……

无尽深渊

范有救和谢心安对视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谢心安道：“幸好无尽深渊里那些东西的肉身都不是真正的肉身，它们都是人心邪念产生的东西，若是被它们找到真正的肉身那才是大事不好。”

就在此时，忽然从无尽深渊里伸出来一只巨大的手掌，手臂上还长满了黑色的长毛。那手掌忍受着血烈长枪的镇压，显然也有些吃力。但手掌却不是攻击血烈长枪也不是攻击范有救和谢心安，从无尽深渊里伸出来之后猛地抓住一个人，然后迅速的缩了回去。

“那只手刚才抓了什么东西？是个人？”

谢心安大惊问道。

范有救脸色发白：“是……戒律堂的那个小子，唐古。”

第098章善人恶人

被打昏迷过去的陈羲不知道无尽深渊那边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之后内宗发生了什么。因为救出父母的喜悦，他忘记被自己放在九幽地牢第一层外面的唐古。当时他怕唐古再次受伤，还特意选择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

可正因为如此，他出来的时候忘了唐古。也许陈羲醒过来之后会自责，可是他现在无法左右事情的发展。也许就连在无尽深渊旁边看着那一幕发生的谢心安和范有救都不曾预料到，之后会出现那么大的变故。

陈羲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内宗的瀑布那边了。高青树背着他，手里拿着一块木制的腰牌。陈羲的神智还有些迷糊，只感觉到自己的经脉都被母亲的奇怪内劲封住，根本没有动的能力。

他虽然醒了过来，可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高青树背着自己悄悄的往后山那边跑。后山是大满天宗所在，厉兰封的残虚影子告诉他大满天宗在一个山洞里。陈羲判断，高青树和陈叮当两个人就是护着自己往山洞那边撤。

他想呼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陈羲费尽力气也没能回头看一眼，一直到了地方之后高青树拿出令牌晃了晃，山洞外的结界打开的时候，他才勉强恢复了一些力气。在高青树把他放在地上重新封住结界的时候，陈羲看到了内宗那边煞气冲天。

应该是某个家族的真正强势的大人物出手了，他还看到一条巨大的血红色长枪上下翻腾。他的父亲将长枪从无尽深渊里抽了出来，所以陈羲的心里骤然一紧。他可以想象的出来，如果不是遇到了强大的敌人，父亲不会这么快将长枪取出来。最起码，会等到父亲确认他们三个已经安全离开之后。

即便是在这个时刻，陈羲脑海里居然还能冷静的推测出，应该不单单是为了对付强敌父亲才将血烈长枪取出来的，也许父亲是在遇到困境之后就是想把无尽深渊里的东西放出来。现在他们三个人已经到了此处，父亲已经没有那么多顾忌。

之前镇压无尽深渊里那些强大的生物，他父亲是担心自己不能一边与人交手一边顾及陈羲他们。神木大阵一旦开启，清量山就会被彻底封住五年。虽然无尽深渊里的那些生物可以出来，但是却出不了清量山。

也就是说，他父亲故意把那些东西放出来，这样一来，攻打满天宗的那些家族就同样面临危机。就算其中有实力逆天的强者，只怕也无心再和他父亲生死对决。在那样的环境下，攻打满天宗的人会和他父亲达成同盟。这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转变，在面临更强大敌人的时候最直接的选择。

不得不说，陈羲的父亲智慧过人。他应该是早就做好了这样的打算，而他只需要一个眼神沐婉碧就了解了他的心意。所以沐婉碧在陈尽然将三十五式【青木剑诀】施展完了之后，将陈羲打晕。

陈尽然是想在送走陈羲之前，尽最大限度的教给陈羲一些东西。没有为人父为人母的人，可能无法理解父母对孩子的那种不舍和疼爱。陈尽然沐婉碧夫妻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一定心如刀割。

陈羲在今天之前从没有流过一滴泪，此时，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无声的滑落。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左右什么了，曾经他对自己的冷静和算计颇为自负。但是当面对的敌人已经强大到根本无法触及的高度，一切算计其实都毫无意义。

这种无力感，让陈羲心里更加的疼。

这一别，他不知道再回来的时候还能不能见到父母。此时的神木大阵已经几乎完成，满天宗外面的人是进不来的。未来五年，这个地方就是一个与世隔绝之地。谁也不知道五年之中这里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无尽深渊里到底会不会有无法抵挡的强大生物出来。

高青树扶着陈羲站起来，他的脸色也格外的悲怆。他和陈尽然是好朋友，所以他才会不顾自己的安危留在内宗等待陈羲归来。此时和最好的朋友可能就要永别，他心里怎么可能平静的下来？

“再看一眼吧。”

高青树看着内宗方向嗓音沙哑地说道：“我必须答应你的父母带你离开，你留下对于他们来说只能是个牵挂。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是你应该明白，你留下就可能给敌人杀死你父母的机会。如果你落在敌人手里，你的父母该如何选择？没有人比你更难受，但是我知道你不需要我讲什么大道理……”

他拍了拍陈羲的肩膀：“再看一眼，咱们就该走了。我手里的令牌是你父亲给我的，那是唯一一块可以出入神木大阵的令牌。而且只能使用一次，也就是说咱们出去之后令牌就会失去作用。如果你想回来，那么就让自己在五年之内变得强大起来。虽然按照常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但我坚信你能做到。”

陈羲的嘴角在流血，是他自己咬破的。

他默默的有些艰难的把手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然后跪下来朝着内宗方向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咱们走。”

陈羲起身，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可是他越是这样，高青树对他越是担心。陈羲这样性子的人，一旦做出什么决定只怕谁也难以左右。也许在陈羲心里给他自己定下了一个五年之约，高青树想到这五年之中陈羲会做到怎么样的一种决绝心就有些发疼。

陈羲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一眼。

但是高青树和陈叮当两个人都知道，陈羲的心里一定在滴血。

……

……

清量山方圆数百里，神木大阵发动之后这数百里山脉就成了绝地。进入山洞之后，陈羲始终没有说话。他拒绝了高青树背他的好意，紧紧抿着嘴唇坚持自己走路。他体内的经脉逐渐解开，内劲开始流动。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陈羲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恢复过来。

山洞还没有到尽头，也不知道会通向何处。陈羲脑子里都是离开之前父母的音容笑貌，对他说的那些话一直在他耳边回荡。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费尽心机好不容易将父母从九幽地牢里救出来，下一秒就是第二次别离。

如果说第一次别离，陈羲心中还有强烈的希望。那么这次，其实陈羲很清楚父母可能根本就坚持不到五年之后神木大阵打开。

就这样走着，高青树和陈叮当一脸担忧地看着陈羲的背影。他们宁愿看到陈羲嚎啕大哭，宁愿看到陈羲疯了一样的想要冲回去。如果是那样的话对于陈羲来说无疑是一种发泄，可是现在不言不语的陈羲让他们担心。

又走了一会儿，陈羲忽然膝盖一软单膝跪了下来。他哇的一声从嘴里吐出来一大口血，脸色白的吓人。高青树和陈叮当两个人连忙过去扶着他，陈叮当伸手捏住陈羲的手腕然后脸色一变：“他气息太乱，急火攻心。”

陈羲缓缓地将手从陈叮当手里抽出来，抹了抹嘴角的血后站起来：“我没事，咱们继续走吧，不能再耽搁时间，接下来的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格外的重要。五年之内要想成为父亲那样的人几乎没有可能，所以我更不能浪费一点时间。”

“陈羲，你不能这样，一旦你的心这样偏执下去，可能就会走一条弯路。”

高青树扶着陈羲的肩膀劝道：“一旦你被心魔左右，你就会性格大变。你可能会迷失自己，你如此的冷静聪明，不要把自己逼迫到这个地步。”

陈羲对高青树善意的笑了笑：“先生，你放心。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我不会有事，也不会迷失自己。我只是忽然之间明白了很多事……有的人穷一生之力来保护这个世界，有的人则穷一生之力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圣皇将死，九子夺嫡。他们不知道满天宗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但是国师呢？”

陈羲的眼神里闪过一抹阴冷：“国师曾是厉兰封的至交好友，可是为了自己却骗了厉兰封，吸了厉兰封最后的修为之力。满天宗遭遇到这样的危难，为什么他不出手？如果他出手，也许结果不会是现在这样。”

高青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叮当一拳砸在石壁上：“操他妈！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公平，他娘的国师如果派人来，满天宗就能保住。可是他从始至终就没打算出手，到了现在都没有见到他派一个人来！”

高青树拉了他一下，示意不要再说。陈羲本来就已经有些偏执，他担心陈叮当再说下去陈羲会更加的愤怒。

陈羲将嘴角的血擦干净，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咱们走吧，这件事不是今日的因果。如果十一年前不是有人将我父母囚禁，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既然我不能陪在父母身边，那么我就要替父母讨回来一些欠债……我能想到国师为什么不出手，他应该很清楚满天宗有神木大阵，也很清楚一旦大阵开启清量山就会被封闭五年。那样的话，如果他派人来也不过是白白送死。”

“他就是故意这样做的，当然可能还有别的什么事。如今为了神腾各大家族，三十六圣堂，江湖九门都派出大量高手到了清量山。皇都城里那些人的势力必然骤减，在他们攻打满天宗的时候，只怕国师已经开始在皇都杀人了。”

陈叮当一怔，忽然发现现在的陈羲冷静的可怕。离开满天宗之前的陈羲，和现在的陈羲就好像是两个人。

“我记得先生说过，当初最早确定背叛我父亲的人是虢奴。现在我又知道了几个人，一个是内宗宗主邱辛安，还有陈天极陈地极两兄弟。他们欠我陈家的，我会一笔一笔的算清楚。”

高青树连忙说道：“陈羲你不要冲动，他们的修为都远比你要强大，不能轻举妄动。”

陈羲笑了笑，眼神冷酷决绝：“我有五年的时间，这五年……我会把每一分每一秒都利用起来。善人被恶人欺，当年的厉兰封，现在的我父母，都是如此。善人若是懂得一怒杀人，或许才会真真正正有一个清平天下！”

第099章四百年前的事

山洞一直延伸出去，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三个人都心事重重，所以根本就没有在意到底走了多长时间。已经感觉不到后面有什么天地元气的波动，可这当然不是因为满天宗内的大战已经结束的缘故。

当陈羲看到一抹光亮的时候，他脚下停了停。

那不是洞口，也不是门。石洞到了尽头，那是一面看起来很平滑的石壁。石壁上镶嵌着几颗宝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这石洞是大满天宗的人生活的地方，走过了满天宗地下暗河之后陈羲对这样长度的石洞已经感觉不到什么惊讶震撼。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于石洞没有出口一点也不惊讶。

高青树愣了一下，取出木牌晃了晃发现没有任何感应。他四处寻找，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存在和木牌大小契合的机关。陈羲往石壁上看了看，忽然发现微光之下石壁上隐隐有些字迹。

“先生，你也没有到过这里？”

陈羲问高青树，他走到石壁前仔细去看那石壁上的字。高青树摇了摇头：“我在大满天宗的时候，这个石洞根本没有这么深。显然之前里面的这一段是被封死的，因为大满天宗的人撤离才打通了石洞。可是到了这里就没有了路，那些人是怎么出去的？”

陈叮当是戒律堂的掌座，虽然看起来粗犷不羁大大咧咧，但实则心思很细，不然也没办法执掌戒律堂。他蹲下来看了看，然后有些惊疑：“这里来过人，但是又回去了。脚印到了这之后有些凌乱，显然想从这离开的人到了此处之后也没有找到出路，看脚印又原路返回，想必是从别的地方离开的满天宗。”

高青树皱眉：“大满天宗的宗主不在宗门，其实做主的是一直留下来的大师兄苏等。他是一个宅心仁厚之人，我在大满天宗的时候大部分事都是他做主的。大满天宗的宗主经常一年半载不来，所以很多事都是他来拿主意……显然大师兄是知道一些秘密，但是知道的却不详尽。”

陈羲心里一紧：“也就是说，丁眉根本不是被大满天宗的宗主带走的？”

高青树道：“应该不是，不过你不必担心。苏等的修为之高连我都觉得深不可测，之前厉兰封告诉你说丁眉没事，就肯定是没事。他可能是不想让留下来的师兄弟卷进这场战争，所以才会选择离开。不过他毕竟知道的秘密有限，以为可以从这里离开，但到了这却发现此路不通然后退回去了。”

陈羲将青木剑召唤出来，青木剑上光芒闪烁，山洞里顿时明亮了不少。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丁眉确实来过这，我记得她的脚印。”

高青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陈羲会连这样的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楚。

陈羲看了一会儿之后说道：“之前一直没有注意过脚下，现在看来丁眉的脚印比以往要深上一丝，显然修为还没有恢复所以走路稍显重了些。看起来一共有五个人来过这里，其中有三个男子两个女子。”

陈叮当点了点头：“没错。”

高青树想了想说道：“三个男人，应该是大师兄苏等，八师弟李伏道，十一师弟王甘当。两个女子，一个是叶教习，一个是丁眉。叶教习曾经也在大满天宗修行过，不过比我进大满天宗要早上几年。”

高青树看得出来陈羲想回头去找丁眉，所以劝道：“他们在开战之前就已经离开，那个时候内宗的结界还没有封死。”

陈羲知道，自己即便回去只怕也什么都找不到。他重新走回到石壁边上，仔细看那上面已经极淡的字迹。

“我等欲突破厉兰封的神木阵，开山而行，至此处已筋疲力尽。本以为可以绕开神木大阵的封锁，临死之前才明白原来我们根本就出不去。开山向前，山却在不断的变大，就算我们能一直开山而行，也永远出不去。神木大阵神异莫测，让人绝望。”

陈羲轻轻读出来，心里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知道在多少年前，无尽深渊里的东西显然曾经突破过九幽地牢的镇压，可能是因为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耗费了大量的真元，想开山而行避开神木大阵行至此处，却发现山随着他们的进度而在不断的加厚。

陈羲心里一惊，也就是说神木大阵曾经开启过一次。那是什么时候？在那个时候连神腾都无法将出来的东西镇压？

“我们也要生存，我们也有生存的权利。为什么人可以生活在朗朗乾坤之下，而我们却只能生活在无尽深渊之中？那是一个地狱，一个谁也不想留在那的地狱。厉兰封为了封住我们费尽心机，我们对他恨之入骨也敬畏在心。换位而想，如果我与他易地而处，那么我也会拼尽全力的封住无尽深渊，他也会拼尽全力的想出来。”

“我的族人想要自由，就必须冲出这桎梏。可是神给了我们远比人强大的身躯体魄和战力，也给了我们弱点。我们的身躯再强大也终究只是虚体，只有寻找到自己的本体所在融合为一，我们才能真正的强大。我们追求自由错了吗？我们追求强大错了吗？为什么不是人生活在无尽深渊而是我们？”

……

……

这些话说的有些乱，但是其中那种无奈不甘和悲愤之情却那么浓烈。显然这个到了此处的东西，是无尽深渊中很强大地位很高的存在。它带着无尽深渊中的生物杀出来，最终却还是没能出去。

陈羲他们三个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羲沉思了一会儿后忽然想到一件事：“当年厉兰封临死之前，为了保证对无尽深渊的镇压请他的至交好友过来帮忙，也就是现在的大楚国师。但是国师却吸走了厉兰封最后的修为之力，还想强行带走神腾。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神腾不稳……无尽深渊里的东西冲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忽然一拍脑袋：“我倒是忘了，藤儿就在黑戒里。”

他心念呼唤，小丫头藤儿随即出现在三个人面前。看起来她好像有些不高兴，似乎是被打扰到了。

她看着陈羲嘟着嘴说道：“下次不要在我给娃娃换衣服的时候打扰我好不好，我刚想到怎么把那件衣服改的漂亮些……”

她走过来拉着陈羲的左手，在手背上画了什么。陈羲觉得手背上有些疼，看了看发现藤儿在自己手背上画的图案似曾相识。一瞬间，他后背上猛的一凉。他想起来，在九幽地牢第一层的时候，他看到过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石像，而其中一座石像的左手手背上有这样一个图案。

也不知道藤儿是用什么办法画上去的，线条很简单所以看不出来到底那是个什么。

“这样被你打扰我很不高兴呢，所以有必要改变一下。以后如果你想问我什么或者找我有事，这个图形能召唤出我一个分身，她和我有一样的思维一样的记忆，所以你和她说话就是了。”

“分身？”

陈羲惊讶：“还能有这样的功法？”

藤儿骄傲地昂起小下颌：“那才不是什么功法，是我自己的特殊本领。想当年神还在的时候，我可以分出三十六个分身，可好玩呢……太多记不得了，只记得这么多。现在我只能召唤一个分身，我虚弱的真是太厉害了。”

陈羲忍不住问：“神到底是什么？”

“神就是神啊。”

藤儿理所当然的回答，她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陈羲：“神开创了这个世界，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神离开了这里。也许是因为她觉得人已经可以照顾自己了，不需要她了，她就去了别的地方吧……对了，我没告诉你？神有一千种面容，我雕刻的那些娃娃都是回忆着神的模样雕刻出来的，可是现在我已经想不起来还有什么模样没有雕刻出来。”

她低下头，委屈的揉了揉小鼻子：“我就快变成一个笨蛋了。”

陈羲揉了揉她的头发，蹲下来对她说道：“可你依然是最厉害的笨蛋啊。”

藤儿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道：“你要是不会安慰人，就不要乱说话好吗？”

陈羲忍不住笑了笑，指了指墙壁上那些字迹问：“以前无尽深渊里的那些东西是不是出来过一次，然后神木大阵开启过？”

藤儿歪着头仔细想了想，忽然眼神一亮：“嗯嗯嗯，我记得了。好像有一阵子了呢，那个时候来了一个穿黑衣服的坏人，想把我带走。我不想啊，所以就和他打，那个时候我比现在厉害多了呢，他打不过我就跑掉了。可是我们两个打架的时候，无尽深渊里的东西就趁机跑出来一些。然后有个人就用你的青木剑开启了神木大阵，不过开启大阵的那个人后来好像战死了，然后青木剑自己飞走了……大哥哥，你是从哪儿把青木剑捡回来的啊。”

陈羲差不多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

厉兰封刚刚死去之后，国师想要抢夺神腾接过被藤儿打败了，国师负伤逃走。但是无尽深渊里的生物却趁机冲了出来，然后厉兰封的弟子以青木剑开启了神木大阵，将那些东西封死在清量山之中。结果厉兰封的弟子却战死，青木剑就此下落不明。

按照道理，这件事过去不过四百年时间。应该现在还有故事流传才对，可现在满天宗之内好像没有一个人知道。

藤儿招了招手，用一种你还不过来抱我的眼神看着陈羲。陈羲赶紧把她抱起来走到石壁前面，藤儿皱着小小的眉头看了看：“我记得了呢，那是唯一的一个人。当时从无尽深渊里杀出来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点也不可爱的小熊，一点也不可爱的小虎，一点也不可爱的小狼，只有一个人。”

藤儿说道：“他好像特别厉害，就是他杀死了那个开启神木大阵的人。但是后来他好像耗尽了力气，被无尽深渊里其他东西撕碎吃掉了……”

她不喜欢那样的回忆，摇了摇头：“这是神木大阵第二次开启，也是最后一次了……神木和凤凰彼此不分，一旦分开彼此都会衰弱下去。第一次大阵开启神木的力量损失了一部分，这次之后，只怕就再也无法压制无尽深渊里的那些坏东西了。”

高青树和陈叮当脸色一变，同时回头看向内宗那边，可是他们什么都看不到。三个男人，眼神里都是担忧。

第100章改了几人命

陈羲抱着藤儿在石壁上仔仔细细地看着，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写下这些字的人是藤儿所说的那个无尽深渊中唯一的一个人类，而且这个人类强大到连厉兰封的亲传弟子都能击杀的地步。

要知道那是厉兰封真正意义上唯一的弟子，其修为必然不俗。陈羲可以想象的出来，他的父亲修为已经强大到大部分修行者需要使劲的抬头看也仰望不到的高度。那么厉兰封的亲传弟子，只能更加强大才对。

可是无尽深渊里出来的人，却把他杀了。

藤儿趴在陈羲的肩膀上，似乎很享受怀抱里的温度，她有些无聊的看着四周的环境，忽然之间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呢，我记得我和那个穿黑衣服的坏人打架的时候，无尽深渊里出来的那个人也想杀我，他觉得把我杀掉就能破开九幽地牢对无尽深渊的镇压。但是那个拿着青木剑的人出手拦住了他，他们之间说过什么来着……”

她做出一个很努力的表情，然后笑起来：“是不是觉得我又忘记了？才没有呢。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事想不起来，有些事却记得很清楚，特别讨厌……他们交谈的时候说起过，无尽深渊里的那些东西其实都不是真正的肉身。”

她很认真地回忆着：“好像是说，无尽深渊里那些东西只有找到自己的本体，然后吞噬本体之后就会变得格外强大。而无尽深渊里出来的那个人，就是唯一一个被吞噬了本体的人。”

陈羲嗯了一声，猛的脸色一变：“唐古！”

陈叮当和高青树听到他低呼一声才想起来，竟然把唐古忘在九幽地牢外面了。唐古当时本就重伤，虽然陈羲给他服用了七阳谷禅宗的伤药，可是在那种环境下唐古只怕凶多吉少了。

陈羲想到厉兰封的残虚影子跟他说的那些秘密……无尽深渊里的东西，对应着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是每一个人心中的恶念所生，所以他理解藤儿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无尽深渊中的恶念找到生出恶念的这个人然后吞噬，便能融为一体，进而变得强大起来。既然每个人的恶念都在无尽深渊中，那么唐古的恶念自然也在。

老人还说，越是心善的人那么对应在无尽深渊中的恶念其实越强大……毫无疑问的是，唐古是个善良的人。

“我对不起唐古。”

陈羲脸上露出几分痛苦之色，他心中真的很愧疚。虽然他和唐古没有什么深交，但他知道唐古是个值得做朋友的人。因为他的疏忽，唐古可能已经死去，又或者被无尽深渊中的东西带走了。

如果是后者，那么可能产生的影响更为巨大。

陈叮当和高青树听的迷迷糊糊，不知道藤儿到底说的什么意思。见陈羲那般的凝重，都忍不住劝了几句。当时只顾着和陈尽然出来，所有人都忘记了唐古，这不是陈羲一个人的责任。

“希望他不会有事。”

陈羲揉了揉眉头，心中的愧疚和不安却越发的浓烈起来。

“找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高青树忽然惊喜地喊了一声。他发现石壁上镶嵌着的那几颗宝石光芒辉映之下，有一个交汇点。几块宝石的颜色都不一样，几种颜色相交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颜色很怪异的地方。这个地方的大小，和高青树那块木牌大小完全一致。

高青树立刻过去，将木牌放在那里。片刻之后，石壁开始变化，一个黑洞出现在众人面前。这黑洞看起来格外的深邃，往里面看什么都看不到。高青树示意他走在前面，然后率先走了进去。陈羲走在中间，陈叮当断后。

等到光明重新出现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已经在大山外面了。陈羲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清量山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他想到之前在山洞里看到的那些字迹，忽然明白了上一次神木大阵启动之后到现在不过四百年的时间，为什么没有人知道那件事。

“和无尽深渊里那些生物开山而行出不了神木大阵一样……”

陈羲道：“神木大阵造成了空间上的扭曲，不管那些生物开山多远，山一直随之变化。那么外面的人也一样，外面的人进入清量山，以为自己走进了山里，不管走出去多远其实是山在动。因为空间扭曲造成了错觉，人们以为已经进山很远，可是其实一直就在山外面。”

“也就是说，那个山洞是存在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又是不存在的。这是一件很矛盾的事，可却真实存在。”

高青树和陈叮当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简单理解就是山体在变化。进山的人以为自己进来了，可是却是被扭曲的空间带着走，根本就没有走到山里去。

“咱们去哪儿？”

高青树问。

陈羲看了看远方，沉默了片刻之后回答：“皇都！”

……

……

无尽深渊

一群巨大的生物围成了一圈，看着躺在中间的一个人。这个人看起来伤得很重奄奄一息，无尽深渊里的气息加重了他的伤情。人是无法适应无尽深渊的环境的，再熬上一会儿只怕他就会死去。他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子。

一个看起来能有十几米高的人形生物蹲下来检查了伤势，然后回头焦虑地说道：“必须尽快找到和这个人对应的渊兽然后融合，只要能和本体融合那么就会变得足够强大。四百年前曾经找到过一个人，但是他最终没能带着咱们走出去。”

它看起来直立着像是一个人，但是身上长满了灰色的鳞片，这些鳞片就好像一层厚重坚实的铁甲，还散发着一种金属的光泽。它头顶上有两个尖角，很长，如羚羊那样。它的脸看起来像是马，下颌上却有着很长的胡须，已经呈现出花白的颜色。

在无尽深渊中，并不是身躯越大的生物越强大。相反，身形小一些的生物反而拥有更加骇人的力量。比如这个看起来像是直立起来的马又像是山羊的生物，它在无尽深渊中的地位很高。

“太难了……”

在它身边，一头足有三十米高的独臂老猿缓缓摇了摇头：“四百年前那个人是个意外，刚好被那个人的对应渊兽碰到。深渊之中有数以亿计的渊兽，等到咱们找到这个人的对应渊兽的时候，他早就死了。”

老猿看了看自己的断臂处，眼神里闪过一抹悲愤：“四百年前，我的手臂被那柄叫做【青木】的神剑斩断。那次大战之后你们不少人说我变得懦弱了，其实只是我想明白了一些事……人类并不是像我们想的那么弱小。他们之中的修行者之强大到现在你们还没有忘记吧？仅仅是一个厉兰封，就镇压了我们多少同伴？所以我们这次必须谨慎，不能再错失机会了。”

似马似羊的生物点了点头：“没错，上一次的时候我们以为机会来了，大举进攻，却没有想到除了那个倒立的塔之外还有一座神木大阵。这次我们必须做出充足的准备，虽然这个人伤得很重，但这何尝不是神赐给我们的契机？”

它低下头从嘴里吐出一刻血红色的珠子：“若是我们能有机会走出无尽深渊，那么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不要！”

独臂老猿急切道：“那是你的魂珠，一旦你失去魂珠就真的没有机会再复活了。”

似马似羊的生物惨然一笑：“人有生死，可我们没有。外面的世界人一直在生老病死，有人老去有人出生，人的数量虽然也在增长可相对于外面的世界来说不算什么。但是无尽深渊里的渊兽却不会死亡，无尽深渊真的无尽吗？如果我们再出不去的话，只怕为了一块能舒舒服服睡觉的地方都会引发一场血腥厮杀。”

“无尽深渊存在多久了？几千年？几万年？我们只是无尽深渊中一小部分的渊兽。渊兽的数量庞大，而且比人强大，这个世界本来就该由我们来统治。人类终究是要被淘汰的，虽然是人类造就了我们。”

“为了这一天到来，我死又算什么？”

它将血红色的珠子缓缓放下去，珠子化作一摊血水落在那伤者的身上。当血水接触到他身体的时候，他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那种感觉，就好像被滚烫的油泼在他身上似的。

他，正是唐古。

“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去找他的对应渊兽，首先要做的是让他活着。”

似马似羊的生物笑了笑：“那么就让我来替换他的血脉，让他变成适应无尽深渊的人！然后我们用最快的时间来培养他，让他活下去。一直到找到他的对应渊兽完成融合，那个时候，他将成为我们的领袖，带着我们杀出这片地狱，带着我们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

它嘶吼着，眼神里都是希望的光。但是生命在它身上逐渐离去，它缓缓的倒下来，眼神里都是闪烁着光芒：“我看不到那天了，但是我坚信你们不会忘记我做的一切。”

唐古剧烈地翻滚着，他双手不断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衣服撕碎之后他开始抓自己的皮肤，很快就血迹斑斑。独臂老猿看着他，等了一会儿之后大声喊道：“还不够！这样的改造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个挑战，但是既然做了就不能放弃，我来做第二个，如果还不够，希望你们不要贪生怕死！”

老猿张开嘴，吐出一颗血红的珠子，珠子如之前一样化成血水融进唐古身体里。老猿喘息着倒了下去，很快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还不够！我来！”

一条巨蟒蜿蜒着爬过来，吐出了血色珠子。

“还不够，我来！”

一个巨人的首领大步走上来，吐出自己的血色珠子。

“我来！”

“我来！”

一个接着一个的强大生物为了一个飘渺的目标作出了决定，它们献出自己的生命只希望能够走出无尽深渊。它们是人的凶恶之念，但是在这一刻它们懂得奉献才能成功。而在大部分时候，大部分人都不懂得这个道理。

献出血色珠子的都是无尽深渊中地位很高的生物，所以积蓄在唐古身体里的力量越来越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本来痛苦哀嚎的唐古忽然间坐了起来，淡淡地扫视了一眼四周，眼睛里红色的光芒一闪。

第101章上路

世界好像没有任何变化，陈羲虽然无心看路上风景，可是却忍不住心中生出几分感慨。看着大路上行走的那些普通百姓，陈羲忽然间发现原来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他们不知道五年之后可能就有一场浩劫降临在天府大陆，所以他们依然平凡但满足的生活着。

从满天宗到皇都城也不知道几万里远，三个人到了青州玉水城的时候就要面对又一次的分别。

高青树决定暂时离开，去联络当年陈尽然的好友和他的朋友，为五年后做些准备。陈羲还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把无尽深渊中那些东西其实就是人之恶念的事告诉高青树和陈叮当，厉兰封的影子对他说的话让他不得不谨慎小心。

高青树和陈叮当只知道无尽深渊里那些东西很强大可怕，只知道那些东西五年之后可能杀出来祸乱人间。陈羲最终还是决定等到以后再说出来，毕竟老人担心的是一旦消息传播出去造成恐慌，相当于给无尽深渊里那些东西增加了无穷的力量。

“先生，您给我的那块定向宝鉴我给了一个朋友。”

陈羲有些歉然地说道：“当时杀付经纶的时候，我需要他帮忙。”

高青树摇了摇头：“无妨，陈叮当跟着你去皇都，他会带你找地方落脚。我联络好了人手之后就去皇都城寻你们，我知道那个地方。”

陈叮当点了点头：“我在皇都城有一处宅子，只是已经有至少二十年没有回去了。”

他看了陈羲一眼后笑道：“在满天宗，除了你父亲之外没有人知道我和高青树当年是一起离开皇都城的，一起进了满天宗修行。只是没在一个教习门下，我们两个当时也故意表现的生疏，其实也只是为了暗中有个照应。”

“那个时候，你还是个跋扈的小少爷。”

高青树想到几十年前的事，忍不住笑了起来：“而我是个小长工。”

陈叮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个家破人亡的小少爷和一个同样家破人亡的小长工有什么区别？幸好当时有你陪着，不然我可能走的是另外一条路。也许成为了一个乞丐，也许早就已经暴尸荒野。”

他话语之中没有什么悲伤之情，可还是触动了陈羲的心事。看起来粗犷不羁的陈叮当，冷静严苛的高青树，背后竟然也有那样的故事。

“想知道？”

陈叮当看着陈羲笑了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家当时在皇都城算不上什么名门，也只是普通百姓中较为富裕一些的一户人家。后来大楚户衙扩充衙门，占了我家的房子。我爹以为身在皇都就可以得到王法庇佑，于是和户衙的人硬扛着。谁想到当日夜里便有几个修行者杀进来，一门老小除了我和高青树之外都死了。”

陈羲脸色微微一变，想不到皇都城之中居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那天是高青树拉着我去河边野钓，结果我俩玩得太疯累坏了，就躺在草丛里睡觉，一觉睡到了快天亮，回去的时候家门上已经贴上了封条，我连亲人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陈叮当的笑容里，有一种让人心里隐隐作痛的苦涩：“后来我和高青树在满天宗修行有成，一起回了皇都，想查清楚当年到底是谁下的手。当然不可能查到这件事和户衙有什么关系，只能追查到出手的是皇都黑道上一个叫黑虎帮的帮派。我们两个一夜之间杀了黑虎帮六百六十三口，然后不得不逃出皇都。”

陈叮当道：“在那之前，为了落脚查清楚当年的事，我曾在皇都城买了一个小院子住下。那院子现在应该还在，我交给一个商行打理，租出去了，每年都有银子款项进来。”

高青树道：“黑虎帮……这名字是不是很俗？”

陈叮当笑道：“一群蹩脚修行者就能做大爷的帮派，还指望取个什么清新脱俗的名字。”

高青树走过去拍了拍陈羲的肩膀：“别冒失，别冲动，你父亲的修为我比你了解。九幽地牢十一年都困不死他，无尽深渊里那些东西也不能伤到他。再说满天宗里现在还困着不少大修行者，坚持上几年没有问题。”

陈羲点了点头：“先生放心，我不会冲动。”

高青树对陈叮当说道：“当年进满天宗修行，对咱们最好把咱们当亲兄弟的是谁？”

陈叮当回答：“陈尽然。”

高青树指着陈羲问：“这是谁？”

陈叮当回答：“从现在开始是我儿子了。”

高青树笑着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会尽快联络好，然后赶去皇都和你们汇合。不过是五年而已，到时候咱们三个一起杀回满天宗。不管面对的是人还是兽，一起面对。”

……

……

玉水城里有马车行，这是一些小门派为了维持下去所开的营生。虽然每个人都向往着成为一个修行者，可是这个世界上能修行的人毕竟是极少数。好苗子都被大的家族或者宗门抢走，那些家贫且根骨不太好的人，就只能加入小门派修行。

但是门派小了，路子也就窄。要想维持宗门的开销用度，就不得不和世俗百姓一样做些营生。一般来说，小门派最喜欢做的买卖就是开马车行。天府大陆太大，要想从这个城去另一个城，普通百姓可能要走上很久。这个时候，小门派的马车行就成了首选。当然，其收费也不是却不是普通百姓中的普通百姓可以负担的，而是普通百姓中的富人。

拉车的不是普通的马，车身上还有修行者所绘制的符文，速度比骑马要快很多很多。陈羲和陈叮当现在只能选择这个，走路到皇都的话可能要走到神木大阵都失效的时候。

“两位要去哪儿？”

才走进马车行的店门，一个看起来很清爽干净的年轻人就迎了上来：“本车行可以提供长途短途客运，价格公道童叟无欺。除此之外，如果你觉得人太多挤在一起不舒服，可以选择尊崇的单车护送。当然，如果您愿意接受我们几天的培训，也可以享受超值的自驾游。”

陈叮当倒是没觉得什么，陈羲第一次接触这种行业觉得很新奇。他流浪的那几年基本上都是找人少的地方躲避，不敢进城。四岁的陈羲就很清楚一件事，人心比野兽还可怕。一个四岁的小孩子独自进城，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哪个最舒服？”

陈叮当很豪阔地说道：“不要跟我提银子，大爷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他们进城之后先买了新衣服换上，陈羲选了一件黑色长衫，而陈叮当则很嚣张的选了一件金色的锦衣。走在大街上，他比帅气的陈羲还惹眼。陈羲习惯了看薰衣草版的陈叮当，冷不丁身边换成了土豪金版的还真有点不适应。

“先说说您去哪儿？”

那年轻人第一印象就把陈叮当定为暴发户，陈叮当内敛了气息，他这样才入门的修行者也不可能察觉的出来。倒是陈羲给他的感觉有些可怕，所以他第一印象把陈羲定为保镖……

“皇都！”

“噢，是趟远门。若是坐大车的话，每人五百两银子。若是有单独的护卫单车走一趟，至少要五百两金子。要是自驾的话，押金一千两黄金，费用也是五百两金子。”

陈叮当皱眉：“你们修行者要那么多金银做什么？”

年轻人笑道：“修行者也要吃饭，也要交际应酬。修行者看上了青楼里哪个妹子，也是要给钱的。当然这只是玩笑话……修行者修行需要不少东西辅助，而这些东西当然也需要钱买来。”

陈叮当在这方面的经验不比陈羲多多少，他和高青树进了满天宗之后就因为资质不俗留了下来，宗门提供一切。

年轻人见他们两个脸色有异，忍不住尴尬的笑了笑：“说实话吧，真正的修行者谁会开马车行？我们这样的也就是身体比普通人强壮点，想要叱咤风云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多赚些银子多买地，当个富家翁。粗俗点……我也想取个女修行者做老婆，可是人家也瞧不上咱啊，所以还是有了钱找个平凡人家的漂亮闺女实在些。但是人家养了十几年的大闺女，难道给你白睡？”

陈羲发现这个年轻人是个话唠，有点可爱的话唠。

“就你吧。”

陈叮当指了指年轻人：“我们要一辆单独的马车，你来驾车。”

年轻人一愣：“我？这个……我还有考下来准许驾驶特种马车上路资格证书。不过我可以推荐最好的人选给您，保证服务质量是一流的。如果你有什么特殊需求……只要肯出钱，我还能给您找一个貌美如花的年轻姑娘驾车。白天她驾车，晚上您驾车……”

他给了陈叮当一个你懂的眼神，陈叮当咳咳了几声：“不，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至于你有没有那什么证书我不管，这个应该就足够了。”

他从袖口里摸出来一块宝石放在桌子上，这宝石是他临离开满天宗之前从山洞石壁上抠下来的。那宝石没有什么特殊功效，放在大一点的宗门就是用来照明的东西，有一点点的增进修为的效果，但是微乎其微。

不过这种东西，放在市面上那也是宝贝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宝石上的气息，年轻人犹豫了好一会儿后跺了跺脚：“好吧，就冲这个宝贝我就是弯了也认了！”

陈叮当噗的一口把刚喝进去的茶喷了一地：“老子不好男色！”

年轻人讪讪的笑了笑：“玩笑……玩笑……”

“你叫什么？”

“我叫崇德哈儿古利特，我是山彝族人。全名是苏坎蒙叶·库库儿·野力哈哧·崇德哈儿古利特。”

陈羲叹了口气：“我能叫你苏坎吗？”

年轻人立刻说道：“你就是叫我苏不坎也行啊。”

“去吧去吧，跟你们老板说一声。这块宝石算是给你的酬劳，我再出一块宝石算是雇佣马车的酬劳。不过你们招子放亮一些，要是觉得大爷我人傻钱多你们就算是看走眼了。半路上要是想谋财害命。大爷分分钟让你们遭受灭门之灾！”

陈叮当昂着下颌说了几句，然后坐下来等着。

第102章关烈的字

不多时苏坎从后面回来，笑容可掬地说道：“掌柜的已经答应了您的要求，我现在就去挑一辆最舒适的车。你付的定金足够多，如果还有什么需求可以告诉我的。我们和春华楼有业务关系，雇车陪姑娘，要不趁着这会儿我去选车您去隔壁春华楼挑人？”

陈羲摇了摇头头故作认真地说道：“我家老爷最是端正，你这话还是别说了。不过你知道为什么我家老爷会选你吗？”

苏坎问：“因为我帅？”

陈羲看着他眨了眨眼：“我家老爷是替我挑的你。”

苏坎一怔，立刻苦笑道：“我还能反悔吗？”

陈羲笑了笑，心中的郁结之气也弱了几分。离开满天宗之后他心就没有放松过，时时刻刻如一块大石头堵着。他总是去想父母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总是去想五年后自己修为不够高的话能不能帮父母一些。

若非遇到苏坎这样一个有意思的人，陈羲的心思根本就转不过来。

他和苏坎开几句玩笑，也是故意做给陈叮当看的样子。他不想让陈叮当对自己太过担心，他习惯了把所有的苦楚和烦恼都藏在自己心里。虽然才离开满天宗，可是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父母，不在想丁眉。

以前他只牵挂着在九幽地牢中的父母，现在多了一个丁眉。

苏坎不知道陈羲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不敢多停留，连忙跑出去跳车。陈羲和陈叮当等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铃铛声响起随即起身走出门外。当他们看到门外的车之后忍不住都有些发愣……拉车的不是马也不是骡子，而是四头雄鹿。

这四头雄鹿的看起来如战马一样高大强壮，显然不是凡品。陈叮当见陈羲有些错愕，向他解释道：“车马行拉车的自然不是寻常的马匹，这些雄鹿想必是他们宗门里驯养的东西，身体里有一丁点的荒兽血脉，比普通野兽要强不少，但无法和荒兽相比。”

苏坎立刻赞道：“老爷子果然好见地，这是我们宗门辛苦调教出来的追风鹿，性格温顺但跑起来像风一样快。”

四头雄鹿后面拉着一辆大红色的马车，应该是才新漆过不久，还带着一些淡淡的油漆味道。陈羲看到马车上绘着一个黑色的板斧图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的门派是不是叫斧头帮？”

“不啊！”

苏坎摇头：“叫板斧帮。”

陈羲心里叹了口气，想到了和高青树分开之前他说的那句话：一个蹩脚修行者都能做大爷的门派，你还指望他们取什么清新脱俗的名字？

苏坎坐在马车前边的座位上，拉起缰绳：“咱们有些话还是要说在前边，我现在是无证驾车，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板斧帮可是不负责的。万里迢迢，谁也不能保证一帆风顺……呸呸呸，看我这乌鸦嘴。”

陈叮当瞪了他一眼：“我现在有一种在你嘴巴上踩一脚的冲动。”

陈羲看得出来，这个苏坎不过是个才勉强开基的修行者，也就是修行者最弱小的存在。现在以陈羲的修为，估计可以把这个车马行平趟一遍。其实不管是七阳谷禅宗还是满天宗，都是天府大陆中上等的宗门，自然不是那些多如牛毛的小门派可比。有的在江湖上混不下去的破虚境界的修行者，没准就能开个门派收徒做生意。

苏坎连忙摇头：“千万别打脸，美貌是上天赐给我的武器，我还指望着这张脸勾引一个女修行者呢。万一就是有人喜欢绣花枕头也说不定，要是以后有个破虚境界的女修行者罩着我，那简直爽翻了。”

在他眼里，破虚境的修行者就是大修行者了。

陈羲打开车门，和陈叮当两个人上了马车。陈叮当随手在车里布下一道真气，隔绝了他们两个的谈话，苏坎是肯定听不到的。

“这次去皇都，你打算进执暗法司？”

陈叮当问。

陈羲嗯了一声：“不只是那个虢奴在执暗法司，我怀疑邱辛安和陈天极兄弟无路可走也会去皇都投靠执暗法司。况且，有执暗法司裁决这样的身份，以后也便于查一些事情。当年下令囚禁我父母的肯定不是百爵桑千欢那个级别的人，虢奴是执暗法司的千爵，那么最起码下令的是千爵以上的大人物。”

陈叮当担忧道：“那个级别的修行者，不好动。”

陈羲笑了笑：“陈叔你放心好了，我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就在这时候他们听到苏坎在外面喊：“谁能告诉我，启动这些符阵应该怎么做来着？”

嗖！

从车马行门店里飞出来一个算盘，正打在苏坎脑袋上。苏坎疼的哎呦叫了一声，应该是慌乱中碰了什么，鹿车骤然启动，四头雄鹿同时奔跑起来，蹄子落地的声音整齐划一，速度奇快。

苏坎在外面手忙脚乱的喊：“我操……起步就是飞吗！”

……

……

不得不说，鹿车的速度快的让陈羲都觉得有些惊讶。皇族统治大楚这些年其实为百姓也做了不少实事，最大的一件莫过于修造了纵横南北东西的大路。道路修建的格外坚实平坦，以至于这种速度飞奔鹿车上也不觉得如何颠簸。

陈叮当道：“马车上的符文发动，将车厢的重量减少了很多，所以四头雄鹿就好像没拉着东西在跑。这些雄鹿的特点应该就是速度快且耐力持久，不知道那鹿茸割下来泡酒会不会也有同样的效果……”

陈羲低头，不知道说什么。

“年轻人……”

陈叮当认真地说道：“我是过来人，你和丁眉是不是彼此喜欢？既然这样那就挑明了啊，难道还要玩哑谜？你可知道这世间有多少郎才女貌，都毁在犹豫不决上。”

陈羲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我对苏等也有些了解，两个我加上两个高青树，也未必是苏等的对手。苏等带着她们离开的时候那些人还没有攻进满天宗，她们不会遇到危险。还有就是，叶教习的修为也很强。”

陈羲问：“我听闻先生当初也输给了叶教习？”

陈叮当点了点头：“不但输了，而且输的心服口服。也许在凡人的世界中男人还因为身强体壮而看不起女人，可是在修行者的世界，男人完全没有资格看不起女人。就比如丁眉……我曾经观察过她的体质，若非是神兽元神被抢，她的境界只怕远远的把你甩在身后。”

陈羲从不怀疑丁眉的天赋，她在神兽元神被抢之后依然还能比大部分修行者更早到达破虚境界，就已经很清楚不过了。然后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个看起来冷傲不可靠近的柳洗尘，她的天赋让人震惊。

“陈叔，给我讲讲那些仇人的事吧。”

陈羲岔开话题：“那天夜里发生的事，其实我不记得多少。当时父亲让鬼九爷带着我离开，后来发生了什么？”

陈叮当道：“那天夜里，执暗法司的裁决大举杀入内宗。以你父亲的修为，其实完全可以安全脱身。他只是没有想到虢奴会背叛他，要知道当初在满天宗……除了我和高青树之外，虢奴和你父亲的关系最好。”

他叹了口气：“只是当时我和高青树却和他没有什么接触，总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你父亲看起来儒雅脱俗，其实最是豪爽仗义。他知道虢奴身世可怜，所以便对他多有照顾。虢奴曾经说过，此生可负天下人不负陈尽然。这句话还真是莫大的讽刺……就是他在站在你父亲背后的时候突然出手偷袭了你的母亲。”

“即便是偷袭，他也不敢对你父亲出手。你父亲是满天宗宗主单传弟子，天赋又好，所以修为比虢奴要强大的多。所以他卑鄙无耻的选择了偷袭你母亲，然后以你母亲要挟你父亲投降。”

陈羲的拳头猛的攥紧，眼神里冒出一抹杀机。

“虢奴曾是小国虢国的皇子，虢国依附于诏国。诏国被大楚所灭，虢国也就顺路被大楚雄兵灭了。他被带到皇都之后，开始被罚去做奴隶。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成了自由身，离开皇都到了满天宗。他算是带艺修行，当时年纪也大了，所以宗门内的教习都不愿意带他。是你父亲帮他去大满天宗求情，大满天宗的宗主才收了他。”

陈叮当道：“当时你父亲怕他自卑，一有时间就去找他，要么切磋，要么四处散心。虢奴就是在进大满天宗的那天说了那句……宁负天下人，不负陈尽然的话。”

“邱辛安呢？”

陈羲道：“我需要知道更多的事，只有最大限度的了解敌人，才能战胜敌人。”

“邱辛安是满天宗的弃徒，当初他修行什么采阴补阳的邪门功法，祸害了不少女修。因为这件事，连七阳谷禅宗的大和尚都看不下去，找上门来。当时宗门得知之后大为震怒，你父亲才成为宗主不久，立刻做出决定将其逐出师门，废掉修为。”

“或许是他命不该绝，被废掉修为之后居然没死，且恢复了实力。他回到内宗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动手用执暗法司的锁魂链穿透了你父亲的身体。那个时候，我差一点没有忍住。是你父亲悄悄对我摇头，示意我不能冲动。”

陈叮当道：“如果对比的话，邱辛安比虢奴更不好对付。虢奴只是阴狠，邱辛安则是诡计多端。”

陈羲将这些事都记住，然后问：“陈叔，你对执暗法司了解多少？”

陈叮当道：“我这些年故意和桑千欢走的很近，就是想查清楚执暗法司的事。桑千欢一心想回到皇都大展抱负，奈何他不是大家族出身所以在执暗法司里也不得志。有几次饮酒的时候他提起过，执暗法司根本就是人间地狱……你可知道，那些被选拔走的天赋不错的年轻人都是什么下场？”

“知道。”

陈羲想到了那日关烈在他桌子上以酒水写下的那行字：尽选天下良才纳入神司，首座吸其青春增加寿命。

这行字，当时给陈羲一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陈叮当没想到陈羲知道，听陈羲解释之后说道：“虽然桑千欢和我没有说明，但我也大致猜得出来。那些年轻人被选入执暗法司，需要经过层层考验。通过考验的人成为执暗法司裁决，而没通过考核的那些年轻人，都成为了首座的点心。桑千欢说过首座已经活了很久，久到靠着强大的修为之力也不能维持身体不老，所以他需要吸收大量的年轻人的血脉之力，来替换自己身体里衰老的血脉。”

陈羲缓缓摇头：“便是这样一个地方，却号称代神执法！”

第103章目标蓝星城

鹿车在大路上飞驰还是颇引人注目的，毕竟能坐的起这种交通工具的人并不多。修行者和凡人生活在一个世界，可是从修行者踏上修仙路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高高在上，哪怕只是一个勉强开基的入门之人。

从一个穷人挣扎攀爬到一个富人可能需要一辈子甚至几辈子的努力，且并不是每一个攀爬的人都能成功。从一个平凡人到修行者之间的鸿沟却不是挣扎与攀爬就能逾越的。这和贫穷富裕无关，而在于天赋。不能修行就是不能修行，哪怕富可敌国也是一样。

所以即便是最落魄的修行者，在普通人面前也足够趾高气扬。

其实哪怕如苏坎这样才开基的修行者，只要愿意的话找一家大户人家做个保镖，那么酬劳必然不低。毕竟就算是开基境界的修行者，在凡武江湖中也足够让那些大侠或者巨寇心惊胆颤。

陈羲问苏坎，你人生最大的目标是什么？

苏坎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睡一个女修行者，最好漂亮些。”

苏坎问陈羲，你人生最大的目标是什么？

陈羲本来可以理所当然的回答是帮父母，但是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回答不出来这几个字。苏坎的人生目标是清晰的，哪怕他自己知道这个目标很难实现只能靠运气。可是陈羲呢？他自离开满天宗之后脑子里不停地在计算着自己该怎么做，到现在却还不如苏坎的只能靠运气。

是苏坎的目标低吗？

陈羲知道不是的，苏坎的目标相对于苏坎的修为来说不低。

所以陈羲告诉自己，必须清晰起来。他想到了要去神司查清楚当年那件事谁下的命令，想到了必杀虢奴，必杀邱辛安，必杀陈天极陈地极。可是有一个具体的计划吗？

没有！

陈羲和苏坎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脑子反而逐渐清醒过来。之前的陈羲是一个被仇恨弄昏了头脑的陈羲，他只想着报复那些人，可是根本就不曾想过自己这五年时间究竟该先干什么后干什么。

以他现在的修为境界，一个破虚五品的人，想要杀死陈天极陈地极兄弟已经是天方夜谭，更何况邱辛安和虢奴那样的高手？

“小哥，看起来你好像心里有很多事。”

苏坎问他。

陈羲点了点头，笑：“是啊，有很多事。”

“方便说吗？”

“没什么，就是想杀几个人。”

听到这句话，苏坎果断的闭嘴。他告诉自己这个穿黑衣的年轻人是个变态，看起来温文尔雅其实是个冷血杀手。然后他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自己拿了那么厚重的酬劳会不会在到达皇都之后被灭口？

然后他打了个寒颤：“小哥，你不会杀了我吧。”

陈羲看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我觉得你这么机灵在车马行做事有些屈才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到了皇都就留下来，我来教导你修行。你根骨不错，只是在那样一个小门派里根本没有人会正经的指点你什么。”

苏坎犹豫了好一会儿后问：“需要我付出什么？除了色相之外其他的我都可以接受……”

陈羲被他逗笑，看着路边的风景说道：“人这一辈子都会遇到几个机遇，抓住了那么人生就会变得不同。你跟着我帮我做一些事，我给你门派里不能给你的帮助。你现在才不过勉强开基，想要修行最起码需要一个像样的功法。”

听到这句话，苏坎的眼神立刻就亮了：“小哥，你是认真的？”

“是！”

陈羲说道：“到了皇都之后，我需要一个机灵人帮我打听一些事。只要你做的足够好，我送你一本低阶功法。当你的修为达到开基七品之后，我会再给你一本中阶功法。”

苏坎激动起来，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要不是小哥你看起来比我还小些，我都有一种拜你当干爹的冲动了……传闻只有美女才有资格找个有钱有势的干爹，想不到我竟然也有这样的运气……”

在马车里眯着眼睛休息的陈叮当说道：“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收你当干孙子。”

就在这时候，陈羲感觉自己怀里的定向宝鉴微微发热，他取出来之后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那是展青给他传来的讯息：我在兖州蓝星城遇到了麻烦，救我。

……

……

展青身上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他只能靠骑马往皇都城那边赶路。所以陈羲计算了一下路程，应该能够追得上他。陈羲才想过这件事没多久就受到了展青的讯息，显然他是遇到了什么难以应付的麻烦。

陈羲看了一下定向宝鉴，现在已经进了兖州地界，距离蓝星城不过三五天的路程。从展青还能发出求救信号来看，他面临的危机似乎还不是特别急切。陈羲催促苏坎往蓝星城那边走，然后问苏坎：“你熟悉蓝星城吗？”

“蓝星城！”

苏坎的脸色立刻变了：“小哥，你以前没听过蓝星城的事？”

陈羲摇了摇头，他在之前感兴趣的只是满天宗的事。

不等苏坎解释，陈叮当忍不住说道：“蓝星城是个特殊的地方……展青一定是因为不熟悉路程，觉得走蓝星城比较近所以才去了哪儿。简单来说，蓝星城是一个没有什么规矩制约的地方……”

他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修行者修行的目的不是为了长生也不是为了追求什么飘渺无定的天道，他们很实际。他们认为自己这辈子也不可能达到那种一举一动惊天下的地步，所以将修行的目的定为享受。享受普通人享受不到的东西……用自己的修为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蓝星城就是这样一个地方，那是被大楚皇族定为流放之地的地方。那些做了恶事却不足以被诛杀的修行者，都被流放到了蓝星城。在那里，被流放的修行者可以靠为圣庭做事来恕罪。这些事，当然都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当然，如果有人胆子足够大的话，也可以雇佣蓝星城里的人为自己做事，前提条件是不担心蓝星城里的人反而把雇主杀掉侵吞财物。圣庭其实没有你们想象的那样公平公正，那些做了恶的修行者只要能给出足够丰厚的贿赂，死罪也能变活罪，活罪也能变无罪。”

他看着窗外说道：“当年我和高青树返回皇都，觉得以我们两个人的力量不足以报仇，曾经去过蓝星城雇佣过一批人。这些人完全没有底线，只要你出的酬劳能让他们动心，且他们认为自己可以做到你要求他们做的事，他们就会帮你做到。如果你出的酬劳足够让他们动心而他们认为自己做不到，那么他们就会选择杀了你抢走你的酬劳。”

他看向陈羲：“我跟你说过，我和高青树在皇都城一夜之间杀了六百多人对吧？”

陈羲点了点头。

陈叮当叹道：“其实我和高青树一共只杀了四个人，四个当初参与了灭我家门的黑虎帮的人。其他的人都是被我们雇佣的蓝星城的人杀的……他们的想法和我们不一样，我们只想手刃仇者安慰亡者在天之灵。而他们却不一样，他们只要出手就不能留下活口，因为他们担心会有人报复。”

苏坎道听不到陈叮当对陈羲的话，但他也知道一些蓝星城的事：“从路程来说，走蓝星城确实是去皇都最近的路。但是几乎所有的车马行都不会选择走那里，因为那里根本就没有法令可言。”

“曾经有一个车马行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强大，所以没必要再担心蓝星城里那一群流亡者，结果那一趟的人死了个干干净净。这个车马行邀请了不少宗门高手去蓝星城讨说法，没想到才进城就中了人家的埋伏，去了一百三十几个修行者，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苏坎问：“咱们能不去吗？”

陈羲道：“你可以不去，但是我要去。”

陈叮当摇头：“为了一个展青，你不值得去冒险。”

“为了任何一个朋友，都值得冒险。”

陈羲道：“我们和邱辛安，虢奴那些人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有些事我们做不出来。”

陈叮当骂了一句：“操！老子其实就知道是这样。你父亲也是如此的性子，对朋友肝胆相照。可若非如此，我和高青树也不会愿意为了他死。但是陈羲啊，你父母把你托付给我们，我们就要保证你活着。”

“我去蓝星城不只是为了救展青，我忽然想到了一条路。”

陈羲的眼神里闪烁着光彩：“一条可以让我在皇都立足的路，我想去蓝星城雇佣一些人。”

陈叮当大惊：“蓝星城里不是没有可以杀死虢奴和邱辛安的大修行者，但是那样的人其心之贪之狠不是你能应付的。”

“我不是想找那样的人，我想找的是另外一种人。”

陈羲的脑海里终于有了一些清晰的思路：“我要想在执暗法司找到一些真相，就必须在执暗法司中尽快爬起来。我爬得越高，越接近真相。但是靠咱们还是太单薄了，我必须有自己的人。”

苏坎有些委屈地说道：“小哥，你要是找了蓝星城的人还要我吗？其实就算是牺牲色相我也可以的……”

他发现陈羲看着自己，有些痛苦地说道：“之前您二位说些什么还不让我听到，刚才您二位说的话根本就没避着我啊。我听到这些话之后好像只有两条路可选了吧……第一是做你们的人替你们做事，第二是被你们干掉……”

陈叮当道：“你得干点什么证明自己吧？”

苏坎道：“大爷，我是回不去了，这鹿车难道还回得去？就算你们不杀我，车马行的人也要杀我啊！苍天大地啊，我怎么就踏上了这样一条不归路，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现在成了携鹿潜逃的罪犯你还让我怎么证明……”

第104章这是哪儿不重要

所谓逍遥，无牵无挂无拘无束。在旁人眼里，坐着鹿车在大路上一晃而过的陈羲等人便是逍遥。百姓们既然乘坐不起那鹿车，当然知道那鹿车的价格有多骇人。看到鹿车的人多半有一种有钱真好的艳羡，也有一种颠死那几个王八蛋的嫉妒。

古人曾经说过，贪欲才是人奋发向上的根本缘由。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归根结底都能放在一个贪字上。

贪钱贪势贪长生。

陈羲他们自然不逍遥，三个人各怀心事。赶车的苏坎担忧自己前途，怎么看都是一片灰暗，哪怕陈羲允了他一本低阶功法他还在担心自己有没有命消受。陈叮当心里想的都是该怎么劝阻陈羲，蓝星城里皆恶人，以他的修为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陈羲心里虽然不逍遥，但很安静。他在细化自己的计划，脑海里全都是各种设想。也许一个连自己心爱女人的脚印深浅大小都记得的人，活的很累。但是毫无疑问，当所有需要做的事都在脑海里一步一步列出来之后，做事就变得轻松一些。

也许这是性格使然，陈羲做不到随遇而安。他在考虑计划的时候第一件事是考虑自己的本钱，自己凭什么能在执暗法司平步青云？关烈说进入执暗法司的候选裁决只有一小部分人能成为真正的裁决，大部分人都喂了首座。

那么自己该怎么做，才能不成为首座的点心？

首先自己没有什么能打动执暗法司高层的贿礼，相对来说可以依仗的就是自己还不错的天赋。其次自己没有什么能打动执暗法司高层的修为，相对来说可以依仗的就是自己还不错的计算。

要想让执暗法司的人觉得有必要留下自己，那么首先要做到的就是让他们觉得自己有用。

一个破虚五品的修行者，在执暗法司中想要找到地位二字简直无异于痴人说梦。所以陈羲告诉自己，一定要让那些人看到自己的潜质。这种潜质绝不仅仅是修为上的，还要让他们觉得自己背后有些力量。

陈羲没有这种力量，那么他就要借，借不来，就要买。

所以这两日陈羲求了陈叮当，让他将他所知道的满天宗的一些中阶甚至高阶功法写出来。要想买到力量，金银财宝对于蓝星城里的人是没有什么意义的。那些人多半不是大族出身，也不是名门出身，他们都是江湖上一匹一匹的独狼，在蓝星城形成了狼群。这样的人，最稀缺的就是功法。

简单的比方，蓝星城里那些人也许论修为都不低，但是同等修为的江湖散客绝对打不过名门出身的人，这就是技巧上的差距。两个都是身有千斤之力的壮汉，一个会拳脚功夫一个只会胡乱挥拳，挨揍的自然是后者。

幸好陈叮当是戒律堂的掌座，他手里管着一些满天宗不允许使用的禁书。这些禁书都有其弊端，要么太过暴戾血腥容易入魔，要么对修行者有什么隐患毁及根基，陈羲让陈叮当将这些禁术的弊端也写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小哥，前面就是蓝星城了。”

鹿车在大路上靠边停下来，苏坎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往前指了指。陈羲顺着苏坎的指点往前看，就看到了一座如同笼罩在阴影中的大城。远远地看过去蓝星城就好像一座泼墨的远山，黑的令人心悸。天空中明明艳阳高照，可是好像连阳光都不愿意去那种地方。

“陈羲！”

陈叮当忍不住又劝了一句：“你要想好，蓝星城里无善人。我写的这些功法一旦露出来，那么对于你来说危险之大可想而知。那是一群疯子变态，在蓝星城里尤其没有什么法制可言。在蓝星城里实力为尊，谁强大谁说了算。”

“陈叔，你在蓝星城里能不能做一方老大？”

陈羲问。

陈叮当犹豫了一会儿：“真正的大修行者是不屑于混迹在蓝星城的，而且也不可能在那里。到了灵山境五品之上的修行者，就算劣迹斑斑也会被某些大家族请去做事，根本没必要在蓝星城这个地方呆着。我之所以说蓝星城里肯定有能杀死虢奴和邱辛安的人，是有另外一种考虑……蓝星城里可能真的存在一些古怪的人，很邪门。”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我的修为还能在蓝星城里立足。”

陈叮当道：“到了洞藏境界的修行者，那简直就是国宝。大楚皇族会不遗余力的拉拢过去，根本不会流放到蓝星城。正因为如此，我才勉强同意你来。”

陈羲笑了笑：“那就行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了解这里。要想让蓝星城里隐藏着的危险一下子冒出来，那么就得吓他们老大一跳。”

……

……

陈羲这两日也在做一些事，他从半路上买了一些红线，按照记忆，将这些红线绣在自己的黑衣上。他的记忆力向来很好，印象中付经纶身上那件衣服的红线纹理他不会记错一点。而且相对于百爵桑千欢的衣服，付经纶身上的红色纹理很少很少。

陈叮当看着陈羲穿好黑衣，忽然明白了他要干什么：“你想以执暗法司裁决的身份进蓝星城？那是找死！你可知道蓝星城里有多少人是被执暗法司送进去的！那些人对执暗法司恨之入骨！”

陈羲笑了笑：“若是我自己这样进去，那么自然必死无疑。”

他取出买来的一副枷锁，很认真的给陈叮当戴上：“所以需要委曲您一些，我要押送您进蓝星城。”

他将黑衣的袖口挽了挽，故意露出来手腕上的楚离珠。

然后告诉苏坎：“考验你一下，你现在去蓝星城北边十五里的大兴镇等我们。当然你也可以立刻跑路，如果我们活着从蓝星城里出来的话，还会去拜访你。但是，你也可以认定了我们活着出不来。”

陈羲看向陈叮当：“请陈叔解开修为。”

陈叮当不知道陈羲到底要干嘛，不过他知道陈羲不会贸然行事。既然陈羲让他释放出修为，他照做就是了。一瞬间，当他压制的修为释放出来之后，灵山境五品修行者的强大威压随即出现。

扑通一声，根本就没有承受过这种压力的苏坎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连头都不敢抬。他所在的小门派，那个本命是一对板斧的门主修为尚且只是破虚八品，陈叮当一旦放出威压，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一种折磨。

看着瑟瑟发抖的苏坎，陈羲也一连深呼吸几次后才勉强让自己适应陈叮当的气息。也就是他在满天宗的时候不断在瀑布下修行，对于压力来说已经很熟悉。

“你走吧。”

陈羲摆了摆手，然后将执暗法司的玉牌挂在腰畔上。他看着蓝星城深深吸了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就在陈叮当释放出灵山五品修为的那一刻，蓝星城里几个大人物脸色同时一变。独霸南城的独眼刀疤脸骂了一句操他妈哪个大家伙来了？城西首屈一指的帮派首领一脸福气相的矮胖子眼神一凛，冷笑一声有贵客。城东说一不二的大人物正在挥毫泼墨，手腕上忽然一抖写歪了一笔画后眉头微挑：热闹，热闹。

唯独城北坐在摇椅上端着紫砂壶像是睡着了的光头老人笑了笑，抬起手摸了摸头顶上那金光灿灿的飞鹰纹身，不为所动。

蓝星城正中有座大宅子，金碧辉煌。这宅子占地足有五十亩，里面亭台楼阁俱全。一群穿青衣戴小帽的下人正在打扫院落，连砖石缝隙里的灰尘都扫了一尘不染。坐在亭子里看着一群酥胸半露的美人吹拉弹唱的络腮胡子壮汉往城南方向看了一眼，嘿嘿笑了笑：“蓝星城又要出热闹事了。”

他身上穿着一件很俗气的大红色锦衣，指了指其中一个吹笛子的妖冶女子：“过来，会吹那个破玩意有个屁用，过来吹老子这根，吹好了老子给你自由身。”

他把裤子往下一扒，抓着那女子的头发微微闭着眼睛一脸陶醉。远处那些打扫的下人哪里敢看上一眼，一个个连头都不敢抬。

半个小时之后，消息开始在蓝星城里传播开来。这消息就好像一枚深水炸弹，把蓝星城里每一个人都炸的有些晕晕乎乎不明所以。

一个看起来只是在破虚境界的神司裁决，押着一个灵山境的大修行者进了蓝星城。

……

……

“交钱！”

一个凶神恶煞般的壮汉拦在陈羲面前，虽然他看起来横眉立目，但是连看都不敢看一眼陈叮当。这个壮汉自然知道陈叮当惹不起，而既然陈羲押着陈叮当就肯定更有来头。他不傻，只是南城疤爷的话谁敢违背谁就得死。

疤爷说过，进城的就算是皇族的人也要留下买路钱。蓝星城的人都知道，蓝星城南城是疤爷说了算的，谁得罪疤爷谁就死无全尸。壮汉不知道自己得罪陈羲会不会死，但他知道如果自己要是今天没拦着陈羲疤爷肯定让自己死。

“交钱？”

陈羲微微皱眉，看了一眼壮汉，这是一个开基九品左右的修行者，还差一步就要晋入破虚。这样的人只能守门，显然蓝星城里的黑势力要比板斧帮厉害得多了。蓝星城里自然不是只有修行者，大部分依然是普通百姓。这些百姓之所以不走，当然是因为不敢走。

嘭的一声！

陈羲抬起手漫不经心的挥散烟尘，看了一眼被自己一脚踹飞镶嵌进城墙里的壮汉冷笑：“蓝星城是神司划定的流放之地，神司还没跟你要钱你居然跟我要？”他走过去把桌子上那一堆银子以修为之力化成一把银刀，噗一声戳进那壮汉的肩膀上：“不管你是因为怕谁听谁的命令在这收钱，你都记住在神司来人面前你就是一条狗，还必须夹着尾巴。你家主子也是一条狗，不过我允许他过来摇摇尾巴。”

壮汉惨呼一声，瞬间昏迷了过去。

十五分钟之后，那个穿黑衣的年轻人打了疤爷的人这件事就传播了出去，比上一次的消息传播的还要快。然后整个南城都沸腾了，大家都想看看疤爷会怎么把这个穿黑衣的小子碾成粉末。

有个过路的老人用同情的眼神看着陈羲：“年轻人，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陈羲笑了笑，推了一把陈叮当往前走：“这是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儿的人千万别忘了神司是干嘛的。要是忘了，对他们来说还真不是一件好事啊。”

第105章登门礼

一个破虚境界的修行者，押送着一个灵山境界的大修行者到了蓝星城，让这个本来就不安分的地方变得有些沸腾。而当陈羲一脚把守门的壮汉镶嵌进城墙里的时候，这锅水彻底开了。

已经太久了，没有人敢在蓝星城撒野。

戴着枷锁的陈叮当走在前边，一身黑色锦衣的陈羲走在后面。很快大街两侧就围满了人，消息比风吹的还快，整个南城短短片刻就都知道有人打上门来了。当那些围观的普通百姓看到陈羲如此年轻的时候都更加惊讶，其中有个站在二楼倚着窗户往下看的青楼女子忍不住连着说了三声可惜。

“这般俊俏又强壮的后生马上就要死了，可惜，可惜，太可惜了。”

旁边另一个女子用肩膀拱了拱她：“要不你先去找疤爷求求情，求疤爷在把这个漂亮年轻人碎尸万段之前赐给你爽爽？”

“你个骚蹄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来啊来啊，是撕上面的还是撕下面的？”

“下面不能撕，我给你塞住！”

“哎呦，你有那个东西吗？”

大街上的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所有人都认定了陈羲在不久之后就会死的很惨，甚至已经有人在探讨陈羲会变成多少块。南城谁不知道疤爷手下杀人从来都是四分五裂，因为疤爷说过这样杀人才够爽快。这样杀人，才能让不想死的人记住该怎么做人怎么做事。

就在此时，南城最大的宅子里。

疤爷下意识的抬起手揉了揉脸上的伤疤，一个人脸上有一道刀疤已经很丑，更何况他还是个独眼。所以即便全南城的人没有一个敢说出来，可他还是当之无愧的南城第一丑。

“你是说，来的人是神司的裁决？”

他问自己的手下，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这个人看起来只有一米五左右，枯瘦的好像一只鸡爪子。他就算挺直了身板，头顶也只是勉强到了疤爷胸口。这个人非但瘦而且带着一股子阴戾。

“是的疤爷，属下现在还记得神司裁决那身讨人厌的衣服。而且他腰上挂着玉牌，应该不会错。”

疤爷一边揉着刀疤一边问：“狗七，神司已经多少年没往蓝星城送人了？”

叫狗七人想了想：“怎么也有一两年了吧，传闻自从圣皇无法再亲自处理圣庭诸事后，神司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理会其他的事。神司的高手倾巢而出，都在寻找能为圣皇续命的办法。不是说不久之前神司大举进攻昆仑山了吗？只是还不知道结果如何。”

疤爷一边踱步一边说道：“这个时候送来一个灵山境界的大修行者，而且还只是派了一个裁决送来，有些诡异啊。”

“不管诡异不诡异……”

狗七道：“那个年轻人出手打了咱们的人，现在整个南城甚至整个蓝星城都在看着您呢。别说普通百姓，就是西城的矮胖子马洛，东城的假斯文卫道理，北城的老不死邱三业，甚至城主都在看着您。要是咱们一点态度都没有，估计着以后这就是那些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疤爷冷哼一声：“我自然不会这么算了……不过，他终究是神司的人。城里一群没见识的老百姓不知道神司是做什么的，难道你也不知道？神司随便派来一位千爵，不管是谁，就是我也只能认怂。”

狗七道：“难道就这么忍了？”

疤爷道：“那人大概什么修为？”

“不太清楚，不过断然到不了破虚六品。”

“从你手下找几个破虚六品以上的人去，要机灵些的。不要说话不要纠缠，上去直接就打。不要给他说出他身份的机会，打了再说。只一样，千万不要打死了人。这口气终究还是要出的，万一那个年轻人后面还有神司的人，问起来我就说不知道，然后再把出手的那几个人交出去当替死鬼。”

“疤爷您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没有之一！”

狗七竖起大拇指赞美了几句，立刻跑出去安排。

……

……

当陈羲看到对面来了一群面目凶憎之人的时候，忍不住嘴角微微往上挑了挑。这和他的预计基本相同，不管大人物是谁大人物有几个，暂时都不会出来。而他身上这件神司裁决的衣服和腰畔上的玉牌，无论如何也让这些人顾忌。

陈羲很容易就能推测出来，蓝星城里老大级别的人物绝对不会轻易现身。那些人既然这么嚣张跋扈的做事，不可能没有执暗法司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换句话说，这些人必然没少给执暗法司好处。

所以这些人不敢贸然杀人，陈羲推测他们会派一些修为比自己稍微强些的人来，毕竟自己刚才的强势触及了他们的威信。打过自己之后万一执暗法司问罪，那么随随便便把对面来的这些人丢出来当替死鬼，任由执暗法司处置。老大自然会说完全不知情，然后赔上一笔孝敬了事。

这一切都在陈羲的推算之中，没有任何差别。

那些人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几岁的男人，穿一件灰色的衣服。他身后跟着四个人，看起来修为都在破虚境界。

“小心些，我既然是你的囚犯肯定不能出手，最前面的那个人是破虚七品，后面的四个都是破虚六品，这五个人打你一个……陈羲，现在咱们冲出城还来得及。”

陈叮当压低声音提醒道。

陈羲微笑点头。

他看了看四周人太多，摆了摆手道：“如果你们不想死在这，最好赶紧离开，越远越好。”

那些百姓知道修行者打起来是何等的威势，谁也不敢停留转身就跑。一些修为不弱的人饶有兴趣的看着，都想知道陈羲这样一个年轻人有什么把握打赢那五个人。

在距离不远的一座三层木楼上，不久之前还在城西家里训斥几个做事不得力手下的矮胖子马洛站在窗口，他的眉头微微皱着：“鬼疤这次倒是不笨，知道挑几个不入流的小角色来试试水。这几个小人物不过是替死鬼而已，万一那个黑衣年轻人真是神司的人，他们几个会死的很惨。”

就在他所在木楼的对面，同样不久之前还在书房里挥毫泼墨的城东大佬卫道理举起酒杯对马洛示意了一下。他穿着一件儒衫，面目温厚，眉毛虽然很浓但并不挺拔，脸型稍显宽阔了些但没有什么戾气。

两个人几乎同时到了这条街上，心照不宣的打了招呼。他们都想看看，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到底要干嘛。

而在距离陈羲不到百米处有一颗老槐树，树下本来有一个石桌四个石凳。不知道什么时候石桌石凳都被人清了，换成了一张摇椅。身穿蓝色锦衣的光头老者一边摸着自己的光头一边走过来，坐下之后招了招手，手下人立刻将紫砂茶壶递过来。

这个人，就是北城说一不二的老大邱三业。他被其他人称之为老不死，由此可见其他人对他有多无奈。

“你们都看清楚些，这个人身上穿的就是神司的黑袍。以后在外面做事遇到这样穿着的人，尽量避开。咱们蓝星城能有现在逍遥自在的日子，还不是我们每年多要往神司里送去厚厚的一笔孝敬？鬼疤是个傻逼，自以为很聪明找几个小喽啰试探。那少年既然敢一个人来，难不成没有一点本事？曾铮，你带人准备好，只要这个少年身后还有神司的高手，鬼疤的地盘今天可能就保不住了，能抢多少抢多少。”

他手下叫曾铮的人点头：“爷您放心，鬼疤今儿要是翻了船，属下不会比马矬子和假斯文的人少抢一块地皮。”

老人笑了笑，眯着眼睛哼着曲儿。

陈羲往四周看了看，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三个与众不同的人。所以他立刻做出了判断，这个蓝星城里势力还真是复杂。这三个人绝对不是这片地方管事的，因为他们三个一看就是在目的不纯的看热闹。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过来的那五个人见四周已经没什么人，一言不发的往这边加快步伐。有几个人按耐不住已经将本命召唤出来，随时都能出手。

陈羲从纳袋里摩挲了一会儿，捏了一颗灵雷出来然后随手丢了出去。他才懒得打，他需要做的只是让那些人觉得自己足够强势就够了。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围观的人看的目瞪口呆，一颗灵雷，五个破虚境界的修行者直接被轰成黑渣渣，连个完整尸首都没落下。不但如此，便是四周看热闹的修行者都被牵连了不少，至少有超过二十个修行者被灵雷击杀。

陈羲看了一眼远处焦黑的尸首，昂起下颌提高嗓音说道：“趁着我耐心还在就不要再干傻事，神司裁决你们都敢动……蓝星城这一方水土就只能养出来白痴？”

就在灵雷爆开那一瞬，街这边的马洛洒了杯子里的酒，街那边的卫道理表情僵硬。大槐树下的邱三业猛地睁开眼，喃喃地说了三个字：“虢千爵？”

陈叮当心里笑的很爽，脸上还要强忍着没有任何表情。

陈羲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怎么样？这登门礼够不够大？”

陈叮当被在后面的手挑了一个大拇指，他心里只想说陈尽然啊陈尽然，你这个儿子比你当初还他娘的疯狂！

第106章浑水摸鱼

陈羲一颗灵雷惊了整个蓝星城南城之后，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还敢还能围观的人看的目瞪口呆。在灵雷炸开之后不久，一袭儒衫的城东老大卫道理笑呵呵的从远处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抱拳施礼：“我还说怎么这么大动静，原来是有神使到了，这城南的人倒是真没规矩，三星堂请神使移步到城东做客。”

“城东那地方偏僻荒凉，连个像样的地方都没有。老夫已经在城西摆下酒席，特来请神使到西城做客。”

卫道理的话音才落地，城西老大马洛一脸笑意的走过来：“神使应该提前派人来知会一声的，这蓝星城里多半都是粗鲁没规矩的人，尤其是城南这个地方，更是蛮劣。鬼疤在女人窝里睡傻了，神使别跟他一般见识。”

陈羲看了看那两个人，心里忍不住冷笑。一颗灵雷就把这些大家伙都炸出来了，看来那个叫虢奴的人在执暗法司中的地位真的不低。这也印证了他的推测，蓝星城里这些有胆子为非作歹的家伙，果然都得到了执暗法司庇佑。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执暗法司做的是什么？是清查铲除一切和大楚皇族作对的人，而要想查案，和黑道上的人自然不可能没有交集。很多有用的消息，都是从黑道上得来的。而且执暗法司做事的风格是不喜欢把什么事都摆在明面上，那么很多龌龊阴暗的事他们肯定喜欢让黑道上的人出手去做。

“城南蛮劣，城东荒凉，城西也好不到哪儿去。”

之前坐在大槐树下品茶的光头老人站起来，一边走一边说道：“虢千爵每次来蓝星城都是到我北城做客，就是因为其他地方多多少少都让人觉得不舒服。神使想必是也懒得见这些龌龊，不如随我到北城一叙？”

光头老人抬起手摸了摸头顶上那金光灿灿的飞鹰纹身，一边笑一边说话：“老夫邱三业，和虢千爵还是有些交情的。”

陈羲现在已经差不多明白，这蓝星城东南西北四城各有一个帮派掌管，现在走过来的这三个人显然就是城东城西城北的老大。不管在任何时候，只要一座城里黑道上的势力能够划分出彼此的地盘，那么就说明这四个人其实谁也奈何不了谁但谁都想干掉谁。

从城北这个光头老者的态度来看，他和执暗法司的关系最近。而且这三个人话语里多多少少都在暗示陈羲，城南那个叫鬼疤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陈羲不需要怎么费脑筋就能明白，这不过是借机打压对手而已。

城南鬼疤对他动了手，另外三个人巴不得执暗法司立刻出手将鬼疤铲平。只要鬼疤翻了船，这城南的地盘还不是被他们三个抢了去？所以到了这一刻，陈羲觉得自己的计划应该变一变了。

“原来都在。”

陈羲淡淡笑了笑：“我还以为，我位卑人轻所以见不到几位大人物。神司派我来这的时候可没跟我说过，需要杀几个人才能见到诸位。”

仪表斯文的卫道理说道：“不过是几个不知道深浅不懂得规矩的小杂碎而已，杀了也就杀了。不过我怎么都觉着这事鬼疤应该出来解释一下，到现在鬼疤还没有露面，莫不是传闻他暗地里一直和神司作对的事是真的？”

马洛顺着往下说：“我们四个人，只有他鬼疤是当年被神司的神使押送来蓝星城的。传闻当时他在神司之中吃了些苦，所以这些年一直对神司颇有微词啊。”

“马洛！放你妈的屁！”

就在此时，急匆匆赶来的鬼疤怒骂道：“你不要挑拨离间，这些年往神司送的孝敬，什么时候少了我那一份？”

陈羲转头看向鬼疤，这是一个看起来能有将近两米高的壮汉，身上穿着一件兽皮坎肩，上半身的肌肉露出来不少。他脸上那道伤疤从左边额头直接切到了下颌，左眼应该就是当时被这一刀废掉的。

这本来就是一个面向凶恶丑陋之人，有了这疤痕显得更加难看。

陈羲微微皱眉：“这么说，送些孝敬你心里很不服气？”

鬼疤一怔，忽然发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问题。虽然陈羲的修为在他眼里看来不值一提，但是陈羲就算再弱小背后也是神司撑腰。他当年就是落在神司手里，在神司中经历过种种煎熬，对神司他自然满是恨意。可他绝对不敢公然和神司作对，他再自大也知道神司有多恐怖。

“神使说笑了……我对神司的尊敬和忠诚，根本没有必要怀疑。他们几个无非就是想挑拨离间，目的就是想抢城南这块地盘。”

鬼疤连忙说道：“昨夜里喝酒实在喝的有些大了，到现在才清醒过来。要是有什么话说的不好，神使还请不要见怪。”

陈羲扫了一眼满地的尸首：“看起来喝的是有些大，只怕不只是话不会说，连事都不会做了……”

他转身，往回走。

“神司这次让我来是对了，听说有人觉得天下大势将乱，打算投靠别的什么大势力，以后不再和神司有什么牵连。才进城就坐实了这传言，我倒是不虚此行。就这样吧，诸位忙诸位的，我这就回神司复命。”

……

……

蓝星城正中的大宅子里，那个打扮俗的不能更俗的大汉躺在一个美女的腿上，张开嘴让美女剥了一颗水果放进嘴里。他扫了一眼跪在不远处的手下问：“怎么样了？一个小小的神司裁决就把那四个人的嘴脸都逼出来了？老子当初真的是看走眼了，让他们四个分管各城就是觉得他们够本分，现在看来做老大久了之后果然会忘了本分这两个字怎么写。”

跪在下面的手下回答：“鬼疤派人出了手，结果被神司裁决一招都杀了，属下瞧着那应该是神司虢千爵特有的东西灵雷。既然虢千爵把灵雷给了这位裁决，那么这个年轻人背后可能真的不简单。”

大汉点了点头：“虢奴虽然是个王八蛋，背信弃义的事没少干。但他在神司很得宠，首座出行都带着他。这次神司大举进攻昆仑山未果，据说虢奴受了重伤回去休养了……满天宗那边又打的不可开交，神司怕是没什么人可用才会让一个小小的裁决过来。”

他问：“查清楚他是为什么来的了吗？”

那个手下回答道：“那个年轻人说，神司得到消息，城里有人打算投靠其他家族，不再供奉神司所以派他来查查。”

大汉想了想：“这事倒是真没准，那四个王八蛋野心都见长，心野了，什么都做得出来。知道那个裁决为什么压着一个灵山境的修行者过来吗？”

手下摇头：“不知道，那个裁决要离开，被老不死拦住请去北城了。”

大汉冷笑一声：“老不死本来就是神司派来的一条狗，那个裁决去了北城倒也情有可原。你去北城，告诉那个年轻人就说我要请他来城主府做客。”

手下连忙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壮汉指了指自己嘴角，立刻有个美人儿爬过来，伸出舌头将他嘴角上的水果汁液舔干净。他伸手在那美人儿屁股上啪的拍了一下：“看来神司要置身事外没错，但是也不允许有人背叛啊……鬼疤这个人可以不要了，还得费心思找个人替他……头疼啊。”

城北

陈羲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品茶，似乎一点也不在意邱三业盯着他看的视线。其实陈羲对蓝星城一点都不了解，他靠的就是虚张声势这四个字而已。半路上他和陈叮当聊天的时候陈叮当曾经说过，陈尽然的名字里就有一种决绝，而陈尽然的儿子做事比他还要决绝。

靠着头脑，陈羲现在已经让蓝星城里几位大人物摸不清他的来路。陈羲不知道蓝星城里有这么多势力划分，他只知道蓝星城里有个城主。但是现在城主没有出面，显然这个城主对神司的顾忌远没有其他人那么大。

一招虚张声势，一招打草惊蛇。

陈羲已经在这样陌生且危险的环境中占据了主动。

“神使年纪轻轻就被委以重任，将来必然不可限量啊。”

邱三业摆了摆手示意屋子里的其他人都退出去，然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坐在陈羲身边的陈叮当：“不知道神使带这位过来，有什么事？我和神司的关系想必神使你也知道，虢千爵一定交代过什么吧？”

陈羲缓缓道：“本来是千爵打算回皇都的时候顺路来蓝星城的，但是因为某些事千爵的身子有些不适就先回去了。让我来，是因为神司觉得蓝星城里的事根本算不得什么事。一个在小小的蓝星城城南做了阵子老大的人就忘乎所以，还真是不知道天下有多大，不知道神司有多大。”

邱三业立刻明白，原来神司真的是在怀疑鬼疤。如此一来他心里就踏实了不少，鬼疤那样的人死一万个他也不在意。

陈羲看了陈叮当一眼后说道：“既然有些人不知道规矩，那么自然就要被淘汰。懂规矩的人上来，难道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这话让邱三业吃了一惊，他本以为神司不会过分插手蓝星城的事，毕竟这么多年来蓝星城城主手下四个管事的，都是城主挑选。但是这次神司居然派来了人选，这种事肯定会让城主不舒服。

想到那个大汉，邱三业心里就有些发颤。蓝星城城主是皇族当年安排的人，所以神司一直和他没有什么冲突。鬼疤这个人除掉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在于神司直接弄了一个人过来，这不合规矩，城主要是一怒和神司闹起来……

邱三业不敢接着往下想，他当初是走了神司的路子来的蓝星城，一旦城主大怒和神司闹僵，那么自己会不会就是牺牲品？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自己是该继续站在神司那边还是选择站在城主这边？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陈羲语气平淡地说道：“有些时候，神司只是需要一个态度就够了。神司需要求着别人做事吗？”

邱三业心里一震，刚要说什么就看到一个身穿青衣仆从模样打扮的人从外面走进来，也不看他，直接对陈羲抱了抱拳：“城主大人请神使过去说话。”

看仆知主，陈羲心里笑了笑，这所谓的四大帮派，估计着在城主眼里连个屁都不是。既然真正的大人物露面了，陈羲自然不怕把水搅的更浑，他要干的，本就是浑水摸鱼。

第107章杀人留人带走人

蓝星城是个不能以正常思维来看待的地方，外界盛传蓝星城里无规矩，但陈羲却看得出来，这里的规矩很森严。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四大帮派就是规矩，对于四大帮派来说城主就是规矩。

虚张声势的陈羲，无异于在走钢丝。这条钢丝如发丝，下面还是万丈深渊。

以他的修为，能在蓝星城里还牢牢把握着一些主动全靠城里的人对神司的敬畏。当然，若非是他也没人敢这么玩。但是现在陈羲不得不加倍的小心，因为他即将面对蓝星城真正的主人。

青衣皂靴的仆人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保证作为一个领路人不会让身后的人有些不舒服，由此可见其实城主府里的规矩极大。一个连走路步伐大小快慢都能控制的如此谨慎的仆人，必然有一个极为严厉的主人。陈羲是一个谨慎的人，因为他有与人不同的经历所以不能不谨慎。这个仆人如此，那么他的经历是什么可想而知。

走在这个人身后，陈羲看了一眼陈叮当。后者倒是表现得越来越从容，有一种反正上了贼船就任由摆布的觉悟。

走了没多久陈羲听到路边有些嘈杂，看过去发现是两批人在争吵。听起来好像是一批人先选了位子坐，而另一批人看中了这个位子。剑拔弩张，看起来随时都能打起来。刀出鞘，剑出鞘，也许下一秒就会见血。

然后一个背着大刀的人走过来，啪的一声把大刀往桌子上一拍。两批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默不作声的选择离开。带大刀的汉子冷笑一声，点了一碗面坐下来等着。

那两批人都觉得自己这边应该打不过带大刀的汉子所以走开，这是规矩。带大刀的汉子坐下来要了一碗面安安静静的等着，也是规矩。所以蓝星城不是没有规矩，反而规矩更鲜明。陈羲一直在看，看路过的人看街边的建筑甚至看头顶飞过的鸟。

陈羲一边走一边看，然后默默的记住了从城北到城主府一共走了多少步。他也记得从南门走到北门用了多少步，所以推测出城主府在蓝星城正中。不管是从哪边走到城主府的距离都完全一致，这也是规矩。

这些规矩来自何处？

陈羲心里很清楚……来自那个城主府里那个做主的人。

蓝星城城里有一群亡命之徒，只要付出的酬劳让他们动心他们就会杀人。不管是杀雇主要他们杀的人还是杀雇主，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在一个满是规矩的城里有一群看起来没规矩的人，其实是因为城主在奉行一个规矩……流放之地，自然就该这样。

这并不是什么无聊的想法，陈羲需要从各个方面来推测城主的性格。要了解一个人，可不仅仅是看到他之后才进行的事。这城里每一个人的表现，四大帮派的表现，都足以反映出城主的性格。

陈羲现在看起来震慑住了那些人，但无异于如履薄冰。

眼看着一座极壮阔恢弘木楼出现在远处，陈羲猜测那应该就是整个蓝星城的中心。而且也必然在城主府的中心，这种规划处处显示出一个人的性格。四四方方的城四四方方的人，所以陈羲想这个城主的脸可能也是四四方方的……

当然，这是他觉得有些压抑而跟自己开的玩笑。

“虽然您是神司的人，但是进了城主府还是要守着城主府的规矩。”

青衣仆从走到门口后特意交代了几句：“蓝星城是城主的，一切都是。所以如果你在城主府里看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要盯着看，因为那相当于你在占有城主的东西，多看一眼都是在行窃在破坏规矩。”

陈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进门之后走黑颜色的路，城主府里的路一共四种颜色。最右边的是普通百姓走的路，灰色。紧挨着的是蓝色石子铺成的路，是帮派的人走的。然后是黑色，是贵客走的。最左边是黄色石子铺成的路，不能走。”

青衣仆从道：“每一种颜色的路都足够两个人并排走，所以不要走偏。如果走偏了，城主可能会不高兴。”

陈羲再次点头。

见陈羲没有什么不满，仆从引领着他走进府门。陈羲发现门里面的路果然都是四色的，每一条路都是四色的。

然后他看到院子里有几个没穿衣服的女子弯着腰翘着屁股在修剪路边的花草，那白花花圆乎乎的屁股就那么晃在陈羲眼前。两腿之间的风景，可以说别有洞天。所以陈羲忽然间明白了，为什么仆从说不许他多看一眼……

领路的仆从低着头走路，看着脚下，不敢抬头。

陈羲抬头，看了看那座最高的木楼。

……

……

到了木楼外面之后仆从让陈羲在外面等着，然后他进去禀报。陈羲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裸女，使劲看了一眼。他迈步走进木楼，似乎一点也没给那个仆从面子。当然，他这样应该是不给城主面子才对。

那些女人是城主的女人，陈羲多看一眼就是占了城主的便宜。但是陈羲好像忘记了仆从的交待，偏偏就多看了一眼。

进门之后他也没有老老实实的找个地方坐下，而是饶有兴趣的观察屋子里的陈设。整个大厅四面墙壁上都挂着画，画风很写实，全都是裸女。每一幅画上的女子面目身材都不同，但是有一个特点就是胸脯都足够挺足够大。

陈羲笑了笑，心说城主是个俗人。

然后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指了指身边的椅子让陈叮当坐下。陈叮当到了此时已经完全不管了，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能怎么样？他专心演好自己的角色，一个一言不发的囚徒坐下来之后就闭着眼等接下来发生的事。看起来，他比陈羲规矩多了。

听到楼梯声响的时候，陈羲站起来。

然后那一件大红色的宽袍就晃了他的眼睛，这件衣服真是俗气到了不能更俗气的地步。大红色也就罢了，上面还绣着一朵很大很大的牡丹花。衣服本来就是红的很鲜艳，牡丹花是紫色的也就罢了，绿叶那么扎眼真是挑战视觉。

似乎是因为陈羲自己走进来，城主的脸色有些不善。他一言不发的走到主位上坐下来，摆了摆手示意下人上茶。他坐，陈羲也坐了下来，翘起腿继续看墙壁上的那些很有意思的画。

“好看吗？”

城主忽然问了一句。

他穿着这样俗气的衣服，脸上还留着络腮胡须，整个人都显得那么另类。如果放在陈羲前世，差不多走出来就会被人认定了是搞艺术的。

“不好看！”

陈羲回答。

这回答倒是出乎了城主的预料，还没等他说话就看见陈羲伸手往外指了指：“远没有外面那几个漂亮。”

城主抬起头，然后吩咐道：“把外面那几个剁碎了装盘，一会儿给神使带回去做宵夜。”

几个站在门口外面青衣皂靴的仆从立刻应了一声，就要冲过去把那几个裸身的女子杀了。陈羲心里一震，脸上却没有变一点颜色，他笑了笑说道：“进门的时候就有人说，不要多看一眼，因为那是城主大人的，看一眼就是偷了城主大人的东西。一会儿城主大人把碎肉赏给我，我洒在花下做肥料，城主大人算不算赚了？”

城主的脸色微微一变，发声制止手下人。

他看向陈羲说道：“你来的时候神司没有人告诉你应该以什么态度来见我吗？”

陈羲耸了耸肩膀：“我来的时候神司根本没有人告诉我必须来见您，我想应该是现在外面的每一件事都比蓝星城要大的多，神司的诸多大人若是觉得应该知会我一声，想必也不会忘了。”

他看向城主紧跟着说了一句：“我信。”

城主本来张开嘴想说什么，硬生生被这两个字逼了回去。他看着陈羲，这次真的有些动怒。

陈羲笑了笑说道：“以城主您的修为地位，想要弄死我真是一件随随便便的事。而且想来神司也不会因为我这样一个小人物死了就会大发雷霆，况且现在神司确实有些忙。有太多的事需要去办，所以不太重要的事也就顾虑不到……但是即便再顾虑不到，如果有人对神司起了什么心思，神司也不会假装看不见。”

城主冷哼：“你可知道为什么神司派你一个人来？”

陈羲点头：“当然知道啊，不然我为什么无所畏惧？神司派我来是得罪人来的，所以十成十我会死掉，既然如此，我还顾忌什么？”

他看向外面：“那几个美人真的很漂亮。”

城主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片刻之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神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意思了，死气沉沉的神司里你这样的人肯定不多。”

陈羲回答：“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城主点了点头：“所以你死了有些可惜……来人，让院子里那几个女人去洗干净，今晚伺候神使。”

陈羲笑着摇头：“谢谢城主慷慨，不过我明天要是想起来昨夜里玩了几堆血糊糊的花肥，会吃不下饭。我带来的这个人倒是不忌口，如果城主不介意我就转送给他了。带着枷锁走了一路，怎么也该活动一下筋骨。”

城主笑的越发欢畅起来：“我这个人从来都不会说话不算话，送给你了就是送给你了，随便你怎么处置。而且她们明天也不会变成花肥，怎么处置她们是你的事……就算你把她们送给大街上的乞丐，我最多把那些乞丐杀了也不会动她们。不过，既然你进了我这里，难道还不该把神司派你来到底做什么告诉我？”

陈羲喝了一口茶，抬起头淡淡地说道：“杀一个人，留一个人，带走一些人。”

第108章四去一

“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和我说话了。”

城主喝了一口茶，若有深意的看了陈羲一眼：“自从我到了蓝星城做了城主，没有人和我说话的时候把自己摆在一个和我平起平坐的位置上。即便是神司的虢奴上次来也表现的足够谦卑，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终究是寄人篱下。”

“现在我才明白，最无畏的人是知道自己必死而无牵挂的人。”

他抬起手指了指陈羲：“你让我觉得你了无牵挂，一个你这样年纪的人已经到了了无牵挂的地步，你的人生难道很无趣？”

陈羲摇头：“谁都有自己的牵挂，就算是无亲无故的人还要牵挂着自己呢。正因为我是一个如此年轻的人所以才会怕死，我觉得我以后的人生一定锦绣繁华。”

城主道：“我没觉得你怕死。”

陈羲笑了笑：“如果我让您觉得我怕死，难道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城主沉默片刻后问：“你能告诉我，你加入神司的目的是什么？”

陈羲缓缓道：“我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神司究竟都要做些什么，所以也就无所谓什么目的是什么。有些人的命运是主动的，有些人的命运是被动的，恰好我是后者。”

“什么人的命运是主动的？”

“绝大部分普通人的命运都是主动的。”

听到这句话，城主心里一动：“世人皆说修行者的命运才是主动的，为什么你偏偏说普通人的命运才是主动的？”

陈羲道：“因为他们的选择少。”

城主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是他却不想表现出自己不明白。所以他索性转移了话题：“神司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做事，任何一件事都是。既然神司派你自己来，那么可以肯定两件事……第一，神司认为你有这个能力。第二，神司要栽培你。”

陈羲笑问：“为什么城主不说第三个可能？难道就不是神司想弄死我？”

城主站起来走到门口：“如果神司想要弄死你这样一个修为低微的人，还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他回头看了陈羲一眼：“如果神司真的得到了消息说鬼疤有了什么不干净的心思，我不介意换个人做蓝星城南城的老大。这四个人都是当初我挑出来的，当然邱三业做北城老大是我给你们神司面子，毕竟他曾经是神司养着的一条狗。神司要鬼疤死，我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但是你带着这个人来，显然神司没打算征求我的意见。”

他看着陈羲认真地说道：“所以……我有些不高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到陈羲低头把玩自己手腕上的珠串。然后他下意识的多看了一眼，再然后他心里猛的一紧。

“我想……我之前猜错了，原来神司真的想除掉你。”

他说。

陈羲笑起来：“因为你看到了这个珠串，所以知道了我的来历。然后你想到了现在天下间最大的那件事……神司是不会对这件事表态的，因为神司不需要表态。可是我的身份在神司有些敏感，如果我不死的话会被别人认为神司已经表态了。”

城主点了点头：“你是三十六圣堂黄家的人，你手上的是当年圣皇御赐的楚离珠。如果你不死，国师那边的人就会以为神司和三十六圣堂是站在一起的。神司固然谁都不怕，可国师也一样谁都不怕。”

陈羲道：“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怕死了吗？神司可以杀我，你却不可以。黄家未必会对神司做什么，但如果我死在蓝星城，黄家肯定会做些什么。”

……

……

鬼疤的脸色很难看，今天的事远远的出乎了他的预料，他现在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不该听狗七的话派人去对付那个年轻的神司裁决。事情的发展好像对他越来越不利，他在冷静下来之后才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神司为什么会派一个那么年轻修为也不高的裁决来？

因为神司就是让那个年轻人送死来的，如果之前自己的手下真的杀死了那个年轻人，那么神司立刻就有理由对他出手。不……不需要杀死那个年轻人，哪怕只是打了那个人，神司也一样会出手。

鬼疤心虚，因为他前些日子确实和皇都城里某些人联络密切。他不想在蓝星城这样生活下去，虽然他是城南的老大可他无时无刻都要看着城主的脸色。四大帮派的老大之一算什么？终究只是黑道上的人罢了。黑道上的人，是上不了台面的。

他想洗白自己，就必须借助这天下大势。一旦自己站对了队伍，那么自己就有可能离开蓝星城，离开黑暗，重新回到光明之中。蓝星城的帮派老大除了看起来风光些实则还是囚犯，他手下人都可以离开蓝星城去做事但他不能。只要他离开，就会被视为逃离。只要他逃离，城主立刻就会把他杀成一地碎肉。

他不想继续这样，所以他必须寻求改变。他主动联络了江湖九门的人，希望自己可以在这场大变故之中做些什么。其实他更想成为国师那边的人，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够了，他准备赌一把。

他没有想到，最先找上来的是神司的人。

外面的太阳亮的有些让人愤怒，他看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狗七，心里的怒意更盛：“若非是你，我也不会这样的被动。如果我客客气气的把神司的人请进来，就不会有现在这样难堪的局面。那个裁决先是去了北城和邱三业私下里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被城主请去到现在还没出来……你猜他们会说什么？”

狗七使劲的磕头，不敢说话。

嘭！

鬼疤一脚将狗七踢飞了出去，狗七那瘦小干枯的身子好像一颗炮弹一样撞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上，他居然把这棵大树拦腰切断，然后又把院墙撞出来一个大洞。

“把这个混蛋给我剥了皮！”

鬼疤怒吼了一声，却觉得还是没有发泄出来。

自己该怎么办？

反抗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城主肯定会牺牲自己来换取和神司继续保持友善。城主没必要因为自己而得罪神司，换做是他也不会这么做。可是反抗有用吗？一想到城主杀人的手段他心里就发麻。

“鬼疤，城主让你去一趟。”

就在这时候，一个青衣皂靴的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院子里，看着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后转身走了。这个仆人看到几个大汉正在按住狗七剥皮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忽然笑起来：“剥皮不应该这样，刚巧没有别的事做，我来教教你们剥皮的技巧。”

他走过去接过来刀子，然后开始特别仔细的剥皮。不得不说，他剥皮的手法比鬼疤手下的人要专业的多。只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狗七的皮就被活剥了下来。而此时狗七完全清醒，血糊糊的躺在那眼珠子还在不断地转动着。

“还好，没有太生疏。”

仆人擦了擦手，看向鬼疤说道：“我叫奴六，一会儿咱们还会再见。也许，你还会见到我剥皮。”

与此同时，城北。

一个青衣皂靴的仆人走进邱三业的家门，站在院子里抱了抱拳：“我叫奴四，城主府里的人，城主请你过去议事。”

邱三业忍不住问了一句：“可知道是什么事？”

奴四回答：“城主说，蓝星城里四个管事的就要缺一个，让你过去商议下谁来替补。”

邱三业冷笑了一声，心说鬼疤算你倒霉。

城东，同样青衣皂靴的仆人走到卫道理的书房外面抱拳说道：“城主说让你马上去城主府，四个人要去掉一个，你需要在场。”

卫道理在书房里笑起来，运笔在宣纸上写了下一个大字。

抢

城西，马洛跟在奴七身后问：“是有什么大事吧？”

奴七笑了笑：“没你的事。”

马洛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然后回头做了一个手势。他手下人立刻会意，召集帮中高手随时准备去南城抢好处。

……

……

城主府

客厅

城主看了看到齐的四个人，微微颔首：“让你们来，是因为神司有些事想问清楚。你们自己仔细想想到底有没有背着我做过什么，如果没有的话告诉我。蓝星城还是我说了算，所以即便是神司也不能冤枉了你们，也不能随随便便杀人。”

他看了陈羲一眼，然后对那四个人继续说道：“如果谁心里有愧，那么现在自己站出来。我来听听是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如果不是，我也可以替你说句话。”

沉默

有些令人不适的沉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鬼疤脸色惨白的骂了一句，然后大步往前跨了一步：“大不了是个死，我想知道神司怎么处置！”

陈羲笑起来，眼神格外的明亮。他指了指陈叮当：“之前我和城主已经商议好了，你是城主选的人，神司不能不给城主面子。所以神司才会派我来做事而不是直接杀人，现在你的机会是和这个人打一场，如果你打赢了的话，就当我没有来过。如果你打输了，那么你的地盘你的人以后都是这个人的，他将接替你的位置。”

邱三业冷笑道：“鬼疤，这可是个机会。”

卫道理抬头看天。

马洛低头看地。

“邱三业，你来做个评判。”

城主指了指外面：“你和神司关系最好，我让你做评判也算给神司足够大的面子。”

邱三业垂首答应了一声，然后看向鬼疤：“我先去院子里等你，可别丢了蓝星城的脸面啊。”

他笑着往外走，经过陈叮当身边的时候，陈叮当忽然一拳砸在他小腹上。这一拳出的毫无征兆，以邱三业的修为居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是根本就没有想到陈叮当会对自己出手，因为陈叮当的对手应该是鬼疤！

他的修为比陈叮当还要略微高一些，可是这种突袭之下他根本就来不及做出防范。这一拳太凶狠，几乎击碎了他的丹田气海。他被一拳砸的倒飞出去，马洛瞬息掠过去，一翻手腕出现一柄尖刀，噗的一声从邱三业背后刺进去，直接刺穿了心脏。刀尖上真气之焰升腾起来，将胸口都绞碎了。

马洛一脚把邱三业踹开，卫道理接住，然后一掌拍在邱三业的额头上。

嘭的一声，人头粉碎。

几个出手的人没事人一样走回去坐下，如同根本没有出过手一样。唯独鬼疤傻愣愣的站在那，还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他下意识的看向城主，发现城主在低头喝茶。他又看向陈羲，发现陈羲也看着他……一脸微笑。

第109章夜遁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赌徒。

陈羲今天的赌注很大，赌的是自己和陈叮当的命。

毫无疑问到现在为止他已经赌赢了，因为他的到来蓝星城四大帮派的老大没了一个。而那个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鬼疤却还没有反应过来，实在不知道为什么死的会是和神司关系最好的邱三业。

陈羲朝着城主抱了抱拳：“多谢城主。”

城主的心情似乎不错，对陈羲笑了笑：“何必谢我？虽然邱三业是我选的四个管事之一，但给的是你们神司的面子。当初在皇都的时候邱三业就是你们神司布置在黑道上的眼线，他从来就不是我的人。如果你今天要动的是他们三个其中任何一个我都会管，唯独你说杀邱三业我不会有一点意见。”

“爷，这是怎么回事？”

鬼疤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城主道：“神司得到消息，邱三业暗中出卖了神司在青州的几个暗桩，结果满天宗大战的时候有人装作不小心把那几个暗装都拔了。所以神司才派了这位裁决到蓝星城来，本来就是要除掉邱三业的。”

鬼疤还没有从震撼中苏醒过来，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毫无疑问的是，陈羲的计策成功了。他本来的计划是打算进蓝星城以神司裁决的身份带走一批人为他效力，但是当他了解了蓝星城的状况之后立刻把计划改变了。他不能表现出一丁点的谦顺怯懦，因为神司的人不可能这样。他在一瞬间决定将目标从鬼疤改为邱三业，正是因为他知道了邱三业是神司的人。

既然邱三业和城主不是一条心，那么城主自然很乐意拔掉一个神司布置在蓝星城的钉子。陈羲告诉城主他是三十六圣堂黄家的人，神司要除掉他。而陈羲又不想死，所以必须先把神司的钉子除掉，城主和陈羲不谋而合。

也许换做一个胆子和陈羲一样大的人这计划不会成功，因为陈羲在胆子大的同时还具备着强大的冷静的思维能力。

这种随机应变，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做到的。

“神司之前有个眼线到了蓝星城，那是我的人。不过好像正是被邱三业的人扣下了，现在在哪儿我不知道，他叫展青。”

陈羲对城主说道：“这个人如果城主大人留着没有用处，还请放出来给我。”

城主却摆了摆手：“不急不急，这些事都可以稍后再说。现在咱们最先要说的……”

他指了指陈叮当：“这个人怎么办？你说这个人是神司送来接替邱三业的，那么他就是第二个邱三业。我配合你杀了邱三业的事如果被神司知道的话……你猜会有什么后果？”

陈羲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把他留下，我会带他离开。至于日后若是神司的人问起来，城主大人完全可以把这件事推到我身上，反正我是要返回黄家的。”

城主满意的点了点头，如果陈羲说要把陈叮当留下接替邱三业的位置，那么他就会出手将这两个人击杀。

城主看着陈羲问道：“不过，有件事我不明白，你们黄家的人有不少在满天宗，而且我听闻黄圣堂的弟弟黄希闻前辈也在满天宗，为什么你不去满天宗寻求庇护？”

“我们黄家在满天宗的人……都死了。”

陈羲叹了口气：“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得不想办法逃离。如果我去满天宗，那么我就会死的更加名正言顺。”

城主大惊：“满天宗那边居然如此的惨烈？连黄希闻老前辈都陨落了？”

陈羲道：“何止是我们黄家的人，赵家的人，药门的人，包括药婆都死在满天宗了。说起来你可能都觉得不太真实……谁也想不到满天宗里居然有那么多高手，攻打满天宗的修行者折了十之八九。而且满天宗开启了护宗大阵，各家的人马都被困在里面了。”

城主脸色变幻不停，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叹了口气：“我本以为国师不出手，满天宗必灭无疑。现在看来我对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但又何止是我？只怕连攻打满天宗的人都没有料到，满天宗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陈羲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他抱拳道：“既然我的事已经了了，也顺便帮城主除去一个心腹大患，那我就要告辞。请城主下令放出我的人，我们三个会尽快离开。回到皇都之后我还要找个地方暂避，不能马上就回黄家。不过城主今日相助之恩义，日后我必然会报答。”

城主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卫道理，你替我送送裁决。我还想费心思选个人出来接管城北的事，邱三业的手下不能不除，拔草根可比割草要麻烦得多。卫道理，马洛，鬼疤你们三个今夜集合手下，把邱三业的根子都给我拔了。这件事我自然是不知情的，至于邱三业怎么死了我还是不知情。”

“是！”

卫道理他们三个垂首答应，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尤其是鬼疤，他本以为是自己必死无疑，现在非但不死还能抢城北的好处，真是太爽了。

陈羲起身告别，卫道理代替城主送他们出来，其中还有城主府的奴七，他奉命去城北放出展青。

在陈羲他们离开城主府后不久，城主看着外面淡淡的吩咐道：“等他们三个出城一百里就除掉他们，这种祸事我不想和蓝星城牵扯上。三十六圣堂也好，神司也好，都是咱们惹不起的庞然大物。都死了才好，死无对证。”

“是！”

鬼疤和马洛答应了一声，对视嘿嘿一笑。

……

……

陈羲接着展青的时候，这个原本高傲倔强的年轻人看起来很不好。虽然他没有受什么伤，但是被禁锢在地牢里的日子显然不好过。看到陈羲来了，他就好像看到了亲人一样。陈羲这不是第一次冒险帮他，所以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才可以报答这恩情。

他想说什么，却被陈羲阻止，陈羲在假装为他检查伤势的时候压低声音说道：“不要多说话，跟着我们走就是了。一会儿出了城之后听我的话行事，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

展青示意自己懂了，一言不发的跟在陈羲身后。

卫道理不方便露面，他就在北门外等着。那个奴七在把展青带出来之后就回了城主府，陈羲总觉得那个家伙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诡异。

“黄裁决，我还要去抢邱三业的地盘就不能远送了。这次我还要多谢裁决，若非是你到来我们也不可能除掉这个人。邱三业仗着神司做后盾历来跋扈，连城主的话都不是特别在意。现在好了，蓝星城里总算是干净了些。以后咱们就是朋友，若是得空的话欢迎你再来蓝星城做客。”

陈羲寒暄了几句，随即出门。

卫道理看着陈羲的背影，嘴角上勾起一抹冷笑：“城主是断然不会在蓝星城里动手除掉你的，借你的手除掉邱三业对于城主来说是好事一件，他当然不会反对。可是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城主只怕也难以自保……年轻人，只能怪你命不好。”

陈羲等人出了蓝星城，一直往北走。

走出去一段之后陈羲压低声音对陈叮当说道：“陈叔，你感应一下有没有高手跟过来。”

陈叮当释放出神识，然后摇头：“暂时没有，你担心那个城主会杀人灭口？”

陈羲笑道：“蓝星城这种地方，杀人灭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吗？如果他不这么做，他也就没资格坐稳蓝星城的城主位子。”

“你早就想到了？”

陈叮当诧异地问。

陈羲点了点头：“不管我是动了那个鬼疤还是动了邱三业，城主都不会放过咱们。所以咱们出了城不是出了狼窝，恰好是进了虎口。我从来都没有担心过会在城里出事，担心的是出来之后怎么办。”

展青愧疚道：“都是我办事不得力，连累了恩公和掌座大人。”

陈羲摇头：“说这个干嘛，我不可能不来救你。现在先不说这个，还请陈叔做几件事，只有这几件事做好了咱们才有可能全身而退。”

“做什么？”

陈叮当立刻问道。

陈羲看了看四周，然后笑了笑说道：“请陈叔浪费些修为，四周都是黄土地，陈叔你弄出一些动静来，飞沙漫天咱们才好脱身。”

“往哪走？”

陈叮当问。

陈羲语气平淡地说道：“从别的城门回蓝星城。”

……

……

蓝星城北城的这个夜晚，血腥暴戾。卫道理，马洛，鬼疤的人毫无征兆的杀进来，将邱三业的手下杀的支离破碎。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这场杀戮才勉强结束，大街上到处都是尸体。那股子血腥味被风一吹能送出去好远，就算家家户户紧闭门窗也挡不住这味道往鼻子里钻。

鬼疤快步跑到一个青衣皂靴的仆人身前问：“这满地的尸体怎么处理？”

奴四冷冷看了他一眼：“城主选你的时候不会是因为你傻，这样的小事也跑来问你不觉得丢人？尸体就是垃圾，垃圾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就是。你们现在要做的是立刻找到那个神司的裁决，如果找不到那三个人，我想城主见到你们无功而返的话不会很高兴。”

鬼疤打了个寒颤，立刻去找卫道理和马洛。那个裁决身边有个灵山五品以上的大修行者，他们单打独斗都没有把握能赢。所以必须三个人一同行动，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奴四看着鬼疤离开，也转身回去复命。

不远处，鬼疤的一群手下把大街上的尸体装上马车往城外送。尸体太多了，以至于一时之间找不到那么多的马车可用。

两个中年汉子抬起一具尸体扔在马车上，借着火把的光芒看到尸体右手手背上有个淡青色的剑形纹身。其中一个中年汉子骂了一句：“纹个剑就牛逼了？还不是被我们的人杀了。”

马车装满了尸体之后出城，赶车的两个汉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马车上有几具尸体动了动。出了城之后就变得黑暗起来，他们两个聊天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加大来给自己壮胆。那几具动了的尸体从马车上悄悄下来，趁着夜色钻进路边的树丛之中。

看着马车远去，陈叮当啐了一口：“老子是堂堂灵山境的修行者，你让我装死！”

陈羲耸了耸肩膀，脱掉身上的血衣：“何必拘泥这种小节。难道不比你辛辛苦苦杀出来一条血路要好？”

陈叮当叹道：“我以为你和你爹一个性子，现在看来你和他还真是不一样……反正他是断然想不出这种法子的，你比他阴险多了……”

陈羲说了声谢谢，然后率先往远处走了出去。

第110章招揽

靴子踩在水洼里溅起来不少水花，街上唯一的行人低着头急匆匆的走过似乎害怕着什么。从前几天城南城西城东三家帮派突然围剿城北邱三业之后，大雨就一直没停。有人暗地里说这是老天爷在洗刷那一地的血，可是却洗不去那一身的罪业。

一个没有穿着蓑衣的中年男人急匆匆的走进蓝星城城北十五里的镇子，抬起头警惕地看了看后脚步再次加快。因为距离蓝星城太近，所以镇子里的商铺并不多，至于客栈就只有一家。

显然生意也不太好，这样的大雨天更没有人愿意出来走动。这个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选择进入客栈避雨。他本是个修行者，但此时却不得不装作一个普通人冒雨而行。他低着头走路的时候，脚步尽力落在青石板路的水洼之中，若是明眼人一定看得出来，他这样做是为了让自己不留下痕迹。

进了客栈之后他将帽子往后翻过去，看了看趴在柜台上已经睡熟了的店小二。

这样的天气，或许店小二也确定了不会有客人到来。中年男人迈步过去，伸出手在柜台上敲了敲。

“还有没有房间？”

他问。

店小二揉了揉眼睛站起来，看清楚面前有人连忙点头：“有的有的，后面院子还空着好几间客房，您打算住多久？”

中年男人道：“不一定，给我开一间干净的。”

店小二披上蓑衣，拿了钥匙在前面带路。中年男人跟在他身后出了前厅到后院，一眼就看到后院棚子里停着一辆很新很新的马车……不，不能称之为马车，因为在马车旁边趴在地上休息的是四头极雄壮的雄鹿。

中年男人看到这鹿车的时候眼神一亮，想了想后问：“这鹿车是谁的？”

店小二道：“是从南边来的，应该是某个车马行的鹿车。因为大雨，已经在我们店里住了三天了。”

中年男人仔细观察了一下鹿车，不再说话。

店小二引着他进了一间客房，还算干净。但是连续多日的大雨让屋子里显得有些潮湿，中年男人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他让店小二回去，然后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蓝星城里的杀戮已经过去了三天，可是他依然心有余悸。如果不是他足够的谨慎小心，可能他也已经死在围剿之中了。

只是到现在他也不敢确定，为什么城主会对其他三个帮派的人进攻北城坐视不理。他知道城主对邱三业向来不满，可是邱三业是神司的眼线这是公开的秘密。城主就算再自大，也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杀人。

他想到了那个几天前进了蓝星城的神司裁决，那天之后似乎就没有那个人的消息了。那个裁决来的当天夜里，邱三业就死在了卫道理他们三个人围攻之下。城北的帮派骤然遇袭，连点抵抗都没组织起来就被灭掉。

作为邱三业身边颇受重用的人，中年男人觉得自己片刻之间就从云端掉在了地上。

他家境苦寒，靠着自己的努力好不容易出人头地，在城北也算是一号人物。让他老娘过上了好日子，可是现在，他不得不逃离。在蓝星城里他躲藏了三天，连去看一眼他娘都不敢。他知道老娘肯定没事，但是老娘家里肯定有不少人等着他回去。

城主那个人做事有底线，不会拿老人当人质。

他叹了口气，视线再次停在鹿车上。他知道这种鹿车速度奇快，自己要想离开这鹿车是最好的选择。刚才他观察过，后院的客房只有一间的门没有锁着，那么鹿车的主人肯定就住在那间房子里。

这种车马行多是不入流的小门派经营，他不担心自己抢走鹿车之后会有什么麻烦。

他一直这样站着，一直到天黑。

他看着前院里掌了灯，看着店小二为鹿车主人所在的屋子里送去食物。他观察了店小二身体倾斜的角度，确定食盒很轻，应该最多不超过两个人的饭量。他在心里推测，应该是那个车夫再加上一位雇主。

雇主他不在意，绝对不会是什么了不得的修行者。

至于车夫，他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放弃了杀人灭口的打算。有些事，他终究还是做不出来。

夜深，他开始活动身体。长时间的站立让血脉有些不通，他需要调整自己到最佳状态。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从窗口掠了出去。他直奔鹿车主人的房间，想象着自己敲门然后出手打晕开门的人，再然后夺走鹿车逃离这里。

然后他发现自己想得太多了。

他敲了敲门，然后门开了。他准备出手的时候，有一只手迅疾如电的从门缝里伸出来，一把卡住他的脖子，然后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进了屋子里面。

……

……

中年男人觉得自己的运气真的差到了极致，显然对方是早有准备。他不知道的是，他一直站在窗口等时间，而这间屋子里一直有个人站在窗口看着他。只是比耐心而已，这间屋子里的人绝对不会输给他。

中年男人看到屋子里的人数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预计，除了一把将他抓进来的那个老者之外，窗口站在一个一身黑衣的年轻人，眉目俊朗。桌子那边坐着一个独自喝酒吃菜的年轻人，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

“人数差不多了，时间也差不多了。”

站在窗口的那个黑衣年轻人转过头来淡淡地说了一句，顺着他的视线，中年男人看到屋子角落处还蹲着两个人。而这两个人，他居然都认识！

“敖爷……您也来了啊。”

蹲着的其中一个人讪讪的笑了笑：“也看中那鹿车了吧？这几位爷故意用鹿车引着咱们过来的，他是算定了咱们想逃走就只能走这一条路，算定了咱们看到鹿车就会动心。”

被称为敖爷的中年男人看了看那两个人，叹息一声：“阿狗阿喵，你们俩也没死……不过看起来，咱们很快就死了。”

年轻的黑衣男人走过来，笑了笑说道：“你们都不用死，我不是蓝星城的人，之所以在这里等着你们，只是想找几个人帮忙做事。既然你们现在帮派被灭而且没地方可去，不如跟着我去皇都。只要事情做好了，你们自然不会少了好处。到时候在皇都定居下来，对你们来说难道不是一条出路？”

敖爷问：“你是谁？”

他问过之后忽然惊醒：“你是神司的那个裁决！”

那个黑衣年轻男人，自然就是陈羲。

陈羲点了点头：“你们都是邱三业的手下，蓝星城的城主要杀邱三业，你们能逃出来就说明都比其他人强。我需要的正是你们这样的人，警惕，小心，谨慎，即便是在逃命的时候也不慌张。”

他看着敖爷说道：“你叫敖浅，邱三业手下颇受重用的军师。你进院子的时候我就问过阿狗阿喵，他们两个已经把你的底细说的很清楚。现在我给你一个承诺……皇都城的事办好之后，我会想办法把你老娘接去皇都。”

敖浅一愣，狠狠地瞪了阿狗阿喵一眼。

阿狗阿喵是亲兄弟，在邱三业手下专门负责打探消息。这两个人从长相上就能区分出谁是谁，大哥阿狗大概一米七左右，看起来很强壮，鼻子很大，扫把眉，大嘴，一笑就露出那两颗虎牙。漂亮的女孩子有虎牙会让她变得更可爱，阿狗的虎牙看起来……像是身份证明。

至于阿喵，只有一米六左右的身高，很胖。胖到谁也不会相信他居然是个打探情报的高手，谁也不会想到他能够做到很多人做不到的事。阿喵就好像一只被主人养肥了的猫，不动的时候就是一坨肥肉，动起来的话会让每一个看到的人大吃一惊。

敖浅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这个裁决的事，毕竟他是邱三业的人。邱三业带陈羲去城北的时候他恰好回家，没有见过陈羲。不过后来邱三业告诉过他，陈羲来历不凡。非但手上戴着圣堂黄家的楚离珠，而且身边还有一个灵山境界的大修行者。

“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避开城主的人的？”

他问陈羲。

陈羲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这个敖浅是个谨慎到骨子里的人，如果敖浅不确定陈羲可以带他安全的离开，他不会跟陈羲走。就算有陈叮当在，一个不顺从的人要了有什么用？

陈羲道：“很简单……我让蓝星城里的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远远的逃离了，谁也不会想到我就在蓝星城外十五里的镇子中。蓝星城里的人前前后后来过七批人，但其中没有高手，想瞒过他们不难。我估计，高手全都往更远的地方去了。”

敖浅问：“那你凭什么确定你能让我们安全的离开？”

陈羲反问：“你还有别的出路吗？”

敖浅皱眉，不再说话。

陈羲道：“我知道邱三业的手下肯定会有人避开杀戮，而能避开杀戮的人都足够的狡猾足够的冷静，这正是我需要的人。所以我才会冒险留在这，我不需要多说什么，你们应该明白跟着我比你们自己四处逃亡要好得多。”

他指了指阿狗阿喵：“这两个人告诉我，你是邱三业手下专门负责训练情报人员的人。邱三业手下几十个打探消息的探子，都是你一手训练出来的。”

陈羲从纳袋里取出一本功法丢给敖浅：“这个算是定金，事成之后我会给你更大的报酬。到时候你自己来选择，是留在我身边帮我还是离开。”

敖浅看了看手里的功法，眼神猛地一亮。

竟然是一本中阶功法，而且绝对比一般的中阶功法要厉害得多。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第111章闯关

马车里坐着五个人稍稍显得有些拥挤，敖浅他们三个紧挨着坐着低头不语。陈羲和陈叮当坐在另一边，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阿喵试探着问了一句：“我们……该怎么称呼您？叫您公子？”

陈羲点了点头。

阿喵见陈羲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敌意，缓了缓心情后问：“公子，咱们现在这样明目张胆的在大路上往皇都城走，有些不太妥当吧？现在已经离开蓝星城至少一百五十里，前面就是兖州和冀州的交界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蓝星城的人肯定会在前面阻拦。”

“这些不需要你们考虑。”

陈羲淡然道：“那是我的事。”

他抬起左手，然后阿喵他们觉得眼前恍惚了一下后环境就变了。

他们身处在一个大殿的一角，看起来大殿金碧辉煌。只是让人不解，他们发现大殿之中全都是穿着漂亮衣服的石像。然后他们看到一个小女孩坐在远处的巨大座椅上发呆，当她看到陈羲的时候立刻变得雀跃起来。

跑过来几步之后，小女孩又停住脚看着陈羲很严肃地说道：“难道没有事的时候，你就不能陪我说说话。”

陈羲叹了口气道：“今天之前你也没有告诉过我，我自己也可以进来的……早知道我也可以进入这里，从蓝星城逃出来的时候何必如此麻烦？”

藤儿理直气壮地说道：“还不许我忘了吗！”

陈羲从纳袋里变戏法似的取出几件衣服：“这是这几日我自己动手做的，但是手工太粗糙了些……我画了些图，如果你觉得我做得不够漂亮，也可以自己做。这些衣服的款式你应该都没有见过，回头我有时间多画一些。”

藤儿惊喜的跑过来，先是看了看那几件衣服然后拿起陈羲画的图册仔细看了看，她皱了皱眉一脸的嫌弃：“衣服做的实在不能恭维也就罢了，图画的这般丑你也好意思拿出来给我看……”

陈羲尴尬地看着她：“主要是款式，主要是款式！”

藤儿小大人似的点头：“嗯，款式倒是真的没有见过呢。而且这种衣服真是省料子啊，为什么女人的裙子看起来都很短？”

陈羲：“咳咳……”

藤儿张开手，脸上的表情是你还在等我说让你抱抱我？

陈羲把她抱起来走到座椅那边坐下来，指了指敖浅他们几个人说道：“这是我新找的助手，以后可能需要时不时进来躲避一下。你也知道我修为有限，遇到大麻烦的时候还不能应付。”

藤儿看着陈羲的脸：“唉！真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过的这般辛苦，你这样的人靠脸就能吃饭的好吗？”

陈羲道：“我除了谢谢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藤儿嘻嘻笑了笑，忽然想到一件事：“因为我把结界设在你的手背上，所以相当于在你的左手开创出来一个空间。你现在是在你自己的左手里，你停留的时间不能太久，最多半个时辰，不然你就会因为空间错乱而死。你想想，你的身体在你的左手里，你的左手也在你的左手里……乱不乱？”

陈羲嗯了一声：“我记住了。”

藤儿道：“最近我觉得比原来好多了，不用把修为之力都灌输进九幽地牢，又有九色石的滋养，我的修为正在一点点恢复。不过即便如此，我现在比你也强不了多少……”

陈羲问：“那强多少？”

藤儿认真的回答：“打七八个你还是没问题的吧。”

陈羲：“你不会聊天……”

藤儿嘿嘿嘿的笑起来，然后对陈羲解释道：“你最近一直在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所以耽搁了修行。你可以每天来这里修行半个时辰，有九色石在终究比外面要强得多。半个时辰，相当于你在外界修行很长时间了。”

她看向敖浅那几个人：“他们可以来我这里避难……”

她一伸手，在大殿一角又开出一片空间：“以后我会他们送到那里，他们在那个角落出不来。虽然我觉得人和人都是一样的应该平等对待，但是他们几个实在太丑了……幸好你不是那么丑，不然我该多难受啊！”

远处敖浅他们几个听不到藤儿的话，毕竟这是藤儿的空间，藤儿在这里就如同神一样，可以随意封闭他们的感知。他们还在震撼于陈羲居然能有这样的手段，这更让他们觉得陈羲深不可测。

藤儿看着陈羲说道：“等到你以后修为强大了，也可以开创出自己的空间。对了……很多大修行者都能开出自己的空间，当然修为要在洞藏五品以上。那个级别的修行者，估计也不多见呢。”

陈羲忽然想到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未知的禁地，里面藏着不少宝贝。有的禁地被人发现，可是倾尽一个宗门的实力也不能攻破，这些禁地……难道就是绝世的大修行者开创出来的空间？”

藤儿点头：“没错，修行者和我不一样，我天生就具备这样的能力，和修为高低的关系只是在于空间的大小。修行者到了洞藏境界之后，已经可以避开天地之威。他们可以在自己开创的空间中生活，随意布置自己的空间。他们的财富，当然也都放在空间之中。但是当这些修行者死去，空间也就成了无主之地。”

“这些无主之地，就是所谓的禁区。禁区中还存留着大修行者的气息，或者是他们布置下的阵法，当然可能还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所以别说一个小门派，就算是实力不俗的门派也未必攻的进去，就算是攻进去了……多半还是被镇压。”

……

……

陈羲不能在藤儿的空间里多停留，他再次出现在鹿车车厢里的时候，发现苏坎正在车厢里四处翻看，一边看一边嘟囔：“怎么就没了呢，怎么就没了呢？”

陈羲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坎吓得站起来咣的一下子撞在车顶上。

“你怎么停下来了？”

陈羲问。

“公子啊……你们忽然不见了，我害怕啊。所以想找找你们到底去哪儿了，万一找不到我想着是不是找个下家……”

“走吧！”

陈羲闭上眼，盘膝坐好。

苏坎回到前面的座位上，催动雄鹿继续上路。陈羲已经好几天没有正经的修行，琐事缠身时间几乎都耗去了。幸好藤儿之前给他传音，陈羲才知道原来自己也能进去大殿之中。只是为了防止空间扭曲，他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他开始修行【镇邪】功法，运转全身。

【镇邪】功法他现在只不过能掌握很浅显的一部分，在九幽地牢的时候他父亲陈尽然以青木剑施展【青木剑诀】的时候，【镇邪】功法表现出来的威力极为巨大。即便是药婆那个级别的修行者，也会【镇邪】彻底压制住。

简单来说，【镇邪】功法可以锁定敌人，并且瓦解敌人的修为之力。如果是对付比自己修为低的人，这功法简直就是完虐。可以将敌人定住，然后一剑杀之。对修为比自己强大的人，【镇邪】功法可以降低敌人的速度，不管是修为之力的速度还是人本体的速度都会被降低，还能化解敌人的一部分修为之力。

从这一点来看，和满天宗的【大开极】有很多相似之处。

传闻【大开极】是当年厉兰封所创，其本意就是归于虚无浑沌。【大开极】可以将敌人的修为之力从实化为虚，从虚化为无。这种功法极为逆天，非厉兰封那样惊才绝艳之人不能开创。

陈羲聪明之极，他一边运行【镇邪】功法一边想着……自己在九幽地牢第一层的时候参透了本我和虚我的转化，他可以随意和青木剑转换。这就无异于多了一种保命的手段，在千钧一发之际可以由青木剑替代自己挡住一次攻击。

而【镇邪】则是将实化为虚，这和本我虚我转换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如果在本我虚我互换的时候，施展【镇邪】功法的话，会有什么作用？陈羲想到此处，心里忍不住有些激动。按照他的推测，如果本我虚我转换之际也能施展【镇邪】，就能在保命的同时给敌人致命一击！

这种转换本来就是在一瞬间完成，即便是修为比陈羲高一些的人也不可能察觉。而在本我虚我转换的时候，敌人攻击的就是青木剑。便在此时，如果将【镇邪】功法于青木剑上施展出来，敌人肯定防不胜防！

陈羲想到了这个，但是想要施展出来太难了。

归根结底，人才是各种功法的主导。就算将本我转化，青木剑也最多能储存陈羲的修为之力，可是青木剑是死的，不可能自动施展【镇邪】。

陈羲微微皱眉，他一时之间想不到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青木剑不能自主的使用任何功法，而他在虚我的时候没有能力施展任何功法……这终究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儿，可陈羲很清楚，一旦自己跨过去，那么对于修为比他高不少的敌人也能做到出其不意的打击。

他盘膝修行了足足两个时辰，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

“停车！”

陈羲吩咐了一声，苏坎随即把鹿车停了下来。

“公子，有事？”

苏坎尽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很谄媚，因为他发现自己必须做得更好才行。公子才收的那三个人哪个都比他本领大，他唯一的优势就在于……不要脸。

“快到兖州边界了吧？”

陈羲问了一句。

“快了。”

苏坎连忙回答：“今夜如果不停的话，明儿一早就能到边界。不过边界那肯定有蓝星城的人设的关卡，这些人不敢在官方的关口拦截，十之八九在距离关口三十里的蓬安镇。那地方处在大山之间，进出只有此路一条。”

陈羲点了点头，拿出定向宝鉴看了看地图。

“能不能弃了鹿车翻山过去？”

他问。

苏坎摇头：“过不去的，那山中有个规模不小的宗门，设置了结界，咱们一旦触发结界，只怕遇到的麻烦比遇到蓝星城的人还要大些。”

陈羲伸手进纳袋里摸了摸，只剩下几颗灵雷了。这是他现在最强大的保命手段，如果都用光了的话，进了皇都城万一遇到什么危机的话怎么办？可是蓝星城的高手肯定就在前面，一旦盘查的时间超过半个时辰，他藏都藏不住。

一天他只能有一次机会进入藤儿的大殿，该怎么办？

第112章男儿独行杀意寒

蓬安镇左边是大山右边还是大山，镇子就坐落在峡谷之中。传闻镇子形成是因为几百年前有一批从远方来山中宗门求道的人聚集于此，最初时候因为根本不具备修行的资质而被劝离。他们很固执，就跪在山下不走。

一直跪了很久，奈何宗门里的人再也不闻不问，后来他们索性就在峡谷里住下，每日都和过往的人说一说这宗门无情。偏是这样的人有人同情，有人送吃的有人送钱财，还有少女愿意嫁过来，渐渐的就形成了一片居所，几百年后已经有二三百户人家。

路从镇子里经过，将镇子一分为二。

一直到了现在，镇子里的人依然如此秉性。过往的商客停留歇脚的时候，多半会听他们说一说当初老祖宗何等的执着何等的毅力却被宗门无情的拒绝。只是人们总是忘记去想一想，若那宗门真的无情，他们还会肆无忌惮的抨击几百年？

陈羲是在距离镇子不到五里的地方听说这个故事的，讲故事的是茶摊的老板，一个看起来已经四五十岁的男人，叙说这故事的时候依然一脸的悲愤。就好像山中宗门欠了他们几百年的债，如果不还就是罪大恶极。

“若是当年宗门收下了我的祖辈，我现在应该也是个修行者了。”

老板坐在已经破旧不堪的凳子上发呆：“我会锦衣玉食，随从无数。都怪山中那些可恶的修行者，如此的狭隘如此的冷酷无情，还不是怕修行者太多抢走他们独霸的尊崇？”

陈羲听着故事，心里忍不住觉得这蓬安镇的人好可怜。可怜的自然不是几百年前那一批固执的想要求修行的人的遭遇，可怜的是这些人心里那股子阴冷。

陈羲懒得和老板去辩论什么，这种人是无法劝解的。如果你不顺着他说话，你就是他的仇人。

很多人会觉得，几百年前的那些人真的值得敬佩，明明知道自己没有修行的潜质却在山下跪了那么久，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毅力？可陈羲只觉得有些反胃，这种绑架了道德的事世间还少吗？

一个男人看中了一个漂亮女子，百般追求。女子不喜欢他，他恼羞成怒，开始四处编排说人家水性杨花。对所有人撒谎说女子是他的女人，到最后名声受累的不是他而是她……

陈羲看了看山上，心说可能山中的修行者把镇子里的人当做笑话看吧？

他付了茶钱，多给了几个铜钱，那老板顿时眉目舒展开来，连笑容都亲切多了。

“镇子里最近是不是多了一些修行者？”

陈羲问。

老板一边笑一变回答：“是啊，前阵子来了不少修行者，已经在镇子里住了些日子。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离开，还要我们好吃好喝的供奉着。当年如果山中的宗门收下我的祖辈，难道我们会受这样的欺压？”

陈羲叹了口气，然后出掌如刀将老板打晕。

他在老板的袖口里发现了一个报信用的烟花，这种烟花可以打上半空上百米，花团极大，五里外的镇子肯定可以看到。然后他在老板桌子的抽屉里看到了几张画像，其中一张画的正是他。画画的人倒是很有些水平，十分传神。

陈羲看了看左手上纹身，然后笑了笑。

他将那个烟花拿起来点燃，一团火焰喷上了天空。五颜六色的烟花那么漂亮，可是如果放烟花的是茶摊的老板，那么这五颜六色的烟花背后就是一股子血腥味。

陈羲招了招手让苏坎赶车，他坐在鹿车上看着四周的风景似乎格外的冷静。可是苏坎那双握着缰绳的手，抖的那么厉害。他实在不明白，这个年纪轻轻的家伙怎么就那么自信？他回头看了一眼，恰是风吹开帘子，他看到陈羲盯着自己的左手好像是在发呆，又像是沉思着什么……

陈羲问藤儿：“你把一个人带进你的空间的最大距离是多远？”

藤儿回答：“如果在他身上画上特殊的符文，那么我可以在百里之内把一个人带进我的空间。可是你不行，因为空间在你身上。”

陈羲笑了笑，眼神明媚起来：“那就够了。”

……

……

蓬安镇

当烟花在天空中炸响的那一瞬，坐在一个简陋棚子里喝茶的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然后他们感觉到了一个灵山境修行者的气息，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消失。棚子外面的人只感觉到一阵风吹过，再看时三位首领已经不知道去了何处。

茶摊

陈叮当看着掠过来的卫道理，马洛和鬼疤三人，他猛的将气势提起来大声喊道：“可敢与我单独一战？！”

卫道理凌空一掌拍落：“你想得太多了！”

陈叮当却出乎预料的抽身而走，朝着后面掠了出去。嘭的一声，茶摊被强大的修为之力扫成了粉末，地面上骤然炸出来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大坑。尘土飞扬中，陈叮当已经撤出去很远。

“追！”

卫道理喝了一声，和其他两个人朝着陈叮当追了出去。

蓬安镇

几十个蓝星城的修行者有些不知所措，三位首领都走了，他们一时之间都觉得有些迷茫，是该留守还是也朝着烟花炸起来的地方追过去？

就在这时候，一辆鹿车停在镇子外面，鹿车的帘子挑开，一袭黑衫的陈羲从鹿车上走下来。他一边走一边召唤出青木剑，步伐稳定，不急不缓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杀了他！”

“城主说了，杀了这个小子重重有赏！”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几十个修行者朝着陈羲冲了过去。

最前面的一个修行者一抬手，本命长剑直刺陈羲眉心而来。陈羲嘴角微微一挑：“剑而已！”

青木剑一划，龙形剑气澎湃而出。当的一声，那修行者的本命长剑随即崩碎。这个修行者修为在破虚四品不如陈羲，他敢冲上来仗着的就是人多势众。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本命居然在陈羲面前如此的不堪一击。

陈羲往前一刺，一柄幻化出来的长剑骤然而过，刷的一下把那个修行者从中间切开，两片尸体缓缓的倒了下去。血雾之中，陈羲一步跨出，再一剑将第二个修行者前额刺穿，青木剑从那修行者的后脑刺出来，剑尖上真气之焰一盛，那修行者的脑壳随即崩裂。

一个持双斧的修行者凌空一斩，两道斧影从天而落。陈羲向前一冲，斧影落在他身后在地上犁出来两条足有十几米长的深沟。陈羲一松手，青木剑飞出去在半空中把那修行者切开，剑气一冲而过，血雨纷飞。

这些修行者的修为都在破虚四五品左右，最强的两个人留在最后没有出手。其中一个是老人一个是女人，老人手里托着一个八卦盘，女人手里拎着一条铁蛇。

陈羲身子侧移，避开一柄劈下来的斩马刀，肩膀往前一撞撞在那修行者的胸口上，砰地一声将那人胸口撞的坍塌了下去。陈羲双手平伸出去两道真气之焰骤然出现，他身子一转，就好像握着两柄数米长刀的旋风，顷刻间把冲上来的一个修行者斩成了碎片。

陈羲在血雨之中大步而行，脸色坚毅。

十一年前

七阳谷禅宗，陈羲问阳照大和尚：“杀人是不是罪业？”

“是！”

“那么必须杀人的时候呢？”

“何时何地出于何种目的，杀人都是罪业。”

阳照大和尚伸出手摸了摸小陈羲的头：“不过在自己死还是承受些罪业做选择，当然是选后者。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为禅宗弟子吗？因为入了禅宗就有太多的约束。罪业之报若真的那么灵验，天下间还会有恶人吗？”

小晨曦抬起头认真地说：“人欲杀我，我杀之，不算罪业。”

阳照大和尚微微一怔，然后点头：“孺子一言，也是道理。”

陈羲没来由的想到十一年前自己和阳照大和尚的对话，他抹了抹脸上的血水，嘴角上勾起一抹冷笑。在他身后，一地的残肢断臂。黑衫上血不停的滴落，他迈一步，地上就多了一个血脚印。

这一刻，他如杀神。

剑起，剑落，一人死。

迈一步，杀一人。

黑衣滴血，剑气纵横。

【镇邪】功法一出，面前的修行者身形猛的一顿，他眼睁睁的看着陈羲走到自己面前，眼睁睁的看着陈羲一剑刺穿了自己的心口。他甚至感觉到了那剑意上的冰冷，也感觉到了生机一瞬间从自己身上消失。

陈羲一脚把挡在面前的人踢开，身形往前一滑，剑气随行。嘭的一声，一个本命铁钩被崩碎，一个修行者被剑气一分为二。陈羲从他的两片残尸中穿过，血将他的杀意涂抹的更加浓烈。

一道寒光骤然出现在陈羲身后，陈羲反应奇快迅速转身将青木剑横在胸前。一条看起来足有一米粗细的巨大铁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一口咬在青木剑上。陈羲被震得向后急退，胸口里一阵窒息！

那个用铁蛇的女子出手了，她的修为至少在破虚八品！

就在陈羲挡住凶猛铁蛇的一瞬，八卦盘出现在他背后，重重地打在他身上。他手腕上的楚离珠光华一闪，吸走了半数的力度，可即便如此，陈羲还是忍不住喷了一口血出来。

铁蛇猛的一卷身子将陈羲缠住，松开青木剑一口咬了下来！铁蛇在这一刻如同活了一样，张开嘴的时候甚至有一股子腥风扑在陈羲脸上。而此时，那个老者已经疾掠过来，八卦盘上符文闪烁，一个封字出现直奔陈羲后心！

远处，鹿车旁边的苏坎惊呼了一声，双手抱着头不敢再看。

第113章三十年不晚

北国有神树别离，生于龙气缭绕之地。大楚圣皇驾临南诏之前，折其枝，做珠串三十六分发手下重将。传闻大楚圣皇以血染珠串，发大誓愿以血液与别离之力为诸将挡半数伤害。诸将拜服在地，随而南征，大获全胜。

楚离珠在不一样的人身上，自然有不一样的力量。陈羲的修为尚浅，还不能将这珠串的力量彻底催发出来。但珠串上自带的能力便是减少敌人一次攻击的半数伤害，不然那八卦盘上的力度只怕会让陈羲受上重伤。

因为神树别离的特殊功效再加上圣皇血脉之力的誓愿，楚离珠可以自主的发动护主的作用。不过和个人修为关联密切的是，如果是大高手佩戴着楚离珠，那么发动的次数就会很多。而现在，因为陈羲的修为之力不足以滋养楚离珠，所以发动一次之后需要等上十二个时辰才能再有功效。

八卦盘上的力度打的陈羲吐了一口血，手上的力度稍稍松懈一些，面前那巨大的铁蛇看准机会，一口朝着他的头颅咬了下来。

本我虚我转换之际，铁蛇一口将青木剑吞进嘴里。陈羲在这一瞬间是没有什么修为之力的，这也是本我虚我转换的弊端。这世上没有什么事绝对完美，本我虚我的转换已经几次救过陈羲，但是这次他面对的是两个修为远比他要强大的敌人。

本命为铁蛇的女人最少也是破虚八品，而那个用八卦盘的老者似乎已经隐隐间跨进了破虚九品。这样的高手，即便是在蓝星城里也有着很高的地位。四大帮派的帮主都是灵山境的修行者，帮中修为能有破虚九品自然很受重用。

陈羲和青木剑互换了位置，避开铁蛇致命一击。可是片刻之后，老者催动八卦盘，符文闪烁，一个红色的封字从八卦盘上出现，迅速的朝着陈羲打了过来。即便陈羲不了解那八卦盘的威力，也知道这个封字代表什么意思。

就在封字临身的那一瞬，陈羲左手挡在身前。

左手手背上光芒一闪，一只白嫩嫩的小手伸出来，像是随意的摆了摆手，那封字符文就被扫开随即破碎。

藤儿的分身有些不开心地看着陈羲问：“为什么非要等到受伤才让我出来？”

陈羲抹去嘴角上的血迹：“我怕敌人还有高手隐藏，万一伤到了你怎么办。确定这两个人就是最强，我才能把你找来帮忙。”

藤儿白了他一眼：“想这么多也不怕老得快……”

她说话的时候，一伸手把抓住那铁蛇的尾巴，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铁蛇根本就不是活物，但是看到藤儿就好像看到了克星似的吓得连动都不敢动。藤儿抓住铁蛇的尾巴后一抖手，那巨大的铁蛇随即恢复到了本来的大小。藤儿双手连动，把铁蛇打了个蝴蝶结丢在一边……

小大人似的藤儿掐着腰看向那个老者和女人：“喂！你们两个知不知道这个帅哥是我罩着的？我自己都舍不得打着玩你们却打的好像很开心啊……”

陈羲：“……”

老者脸色一变，他不知道藤儿来历，催动八卦盘攻了过来。那八卦盘上来回转动，组成了一个新的卦象。紧跟着，一个杀字从八卦盘上浮现出来，这杀字每一比划上都是杀意凛然，似乎滴着血一样。

“不入流的东西。”

藤儿再次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那似乎能绞碎一切的杀字被她白白嫩嫩的小手扫开。杀字还在不甘的挣扎了几下，可终究抵不过藤儿的力量最终消失不见。藤儿一招手，那八卦盘脱离了老者的控制飞过来。

藤儿一把将八卦盘抓住，在八卦盘上转了几下：“这种东西好久都没有玩过，不过你玩的好低级……也就勉强算是入门级的手法，我来教教你卦盘生生不息的法门，这东西在你手里还真是糟蹋了呢。”

随着她的小手指拨弄几下，八卦盘上光芒大盛。瞬息之后，一个血红色的杀字出现。这杀字看起来和之前老者所催动的杀字没什么区别，可是那老者看到之后立刻就变了脸色。只有他知道，这个杀字一出现就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这已经不仅仅是卦象秘法，还有阵法！

老者怎么也想不到，那看起来三四岁年纪的女童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他本以为自己有生之年都不会见到八卦盘更高层次的能力，现在看是看到了但却不是他操控出来的。

阵法出现，老者被杀字诀困在当中。

一笔画，一杀机。

老者身上被笔画横扫竖切，却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杀字诀一闪而过，老者的身躯缓缓的倒了下去。看表面他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他体内的所有经脉都被杀字诀斩断。倒地之后，老者的皮肤变成了诡异的红色，就好像体内的血都从血管中流出来却无法冲破皮肤的桎梏……

用铁蛇的女子脸色变得纸一样难看，她伸手召唤自己的本命铁蛇想要逃走。可是她召唤了几次，被打成了蝴蝶结的铁蛇在地上挣扎很久，就是无法飞回去……

藤儿骄傲地昂起下颌：“我记得当初在昆仑的时候，我会很多很多东西的。那个时候在神身边，她总是会教给我各种各样的好玩的事。神天下唯一，没有她不懂得的事没有她不懂得的功法。”

藤儿从地上随随便便捡起来几个小石子丢出去，然后念叨了一句：“砂石大阵。”

明明那只是几颗不起眼的小石子，可是被藤儿丢出去之后立刻就变了。那女子身边飞沙走石，就好像突然起了一阵狂风。这一阵风就在她身边盘旋，她一大步就能冲出去，可是她却好像瞎了一样根本就看不到。她闭着眼艰难的行走着，就好像走在风沙漫天的沙漠中，前后都没有边际。

她自己的感觉和陈羲看到的画面完全不一样，陈羲看到的只是一阵旋风围绕着女子。而女子自己看到的，是她突然之间被丢到了一片巨大的沙漠之中，风大的甚至能推动沙堆移动，她拼了命的想跑可是怎么也跑不过风的速度。

她感觉自己脚下一软陷进了沙子之中，然后一个沙堆移动过来将她彻底覆盖。

陈羲看到那女子的一条胳膊使劲地往上伸，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白的吓人。那只手就那么笔直的伸向天空，没过多久她就站在那死去。

窒息而死。

藤儿叹了口气：“很久不曾杀生，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陈羲有些发愣：“早知道你这么强，应该提前一点叫你出来。”

藤儿认真道：“没力了啊，也就能打这么两下，我只是个分身啊……我得回去睡觉了，七天之内你没办法再把我叫出来。”

陈羲道：“你之前可没告诉我要等七天。”

藤儿瞪着他：“都说了现在记性不好，年纪大了你就体谅些不好？”

……

……

闯过蓬安镇之后走了十几里，陈羲让藤儿用符文把陈叮当召唤回来。陈羲没看到陈叮当进了藤儿空间的狼狈模样，毕竟面对三个灵山境的修行者。陈叮当还要保证自己不能绕出去百里，只能兜着圈子跑。

幸好他只需要跑不需要打。

从藤儿的空间里出来，陈叮当一屁股坐在鹿车上开始骂娘：“他娘的，你要是再慢一会儿真没准折在那三个王八蛋手里，尤其是那个卫道理，看起来一团和气妈的要多阴有多阴……老子这次算是记住他们了，回头有空了老子还得去蓝星城走一趟。一对一老子岂会怕了他们，这么多年老子还是第一次跑的这么辛苦……”

陈羲笑了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之前八卦盘打在他后背上那一下还是伤的不轻，毕竟那老者是已经差不多迈进破虚九品的高手。这种人距离灵山境已经不远，对陈羲来说硬抗上那一下还是太吃力。

他抬起手抹了抹嘴角上的血：“过来就好，蓝星城人也不敢随意出兖州。现在进了冀州的地面，他们不敢胡乱做事。传闻冀州督抚对蓝星城的人格外厌恶，下令但凡发现蓝星城的人进了冀州一律杀无赦。”

陈叮当嗯了一声：“各州督抚虽然不及三十六圣堂将军权势大，但既然能震慑一州之地自然都很了不得。大楚九衙八十一州，八十一位督抚都是圣皇子特别注重的人。能多拉一个人支持，那对继承圣皇之位就多了一份强大的助力。”

“冀州督抚霍葛是一步一步爬起来的，征南诏的时候战功赫赫，被圣皇提拔为冀州督抚。他年幼时候家里经商没有出过修行者，后来他父亲行商的时候被蓝星城的人截杀……谁也没有想到，他出身普通人家却天赋惊人，被云游的一位道人带走修行，十年后归来已经是灵山境界的强者，但他却没有立刻报仇，而是加入大楚军队，在与南诏的大战之中脱颖而出，圣皇对他极为赞赏。”

“封为冀州督抚之后，他又苦修十年，然后脱了圣庭的朝服，穿一身孝服独自一人杀入蓝星城。那是蓝星城经历过的七次大劫之一，他从城东杀到城西，从城北杀到城南，一个人斩了上千修行者。当时的蓝星城城主不敢出手，不得不避开。事后大家都以为圣皇会责难他，却没有想到圣皇居然赏赐给他紫金袍封一等公，是八十一州督抚唯一一个位列国公之人。”

苏坎听的心驰神往，啪的甩响了鞭子：“大丈夫，自当如此！”

陈羲的眼神似乎有些飘忽，看向窗外默然不语。陈叮当忽然发现自己可能说了错话……他不该给陈羲讲霍葛的故事。因为现在的陈羲，和报仇之前的霍葛只怕一般无二。陈叮当很后悔，他担心地看着陈羲，而陈羲却已经恢复过来，平静如常。

第114章执暗法司

虽然经历了蓝星城的事，但是到皇都的时间还是比预期快了不少。苏坎自知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索性把自己的角色定为忠仆……而且他觉得自己的位置很尴尬，不管是敖浅还是阿狗阿喵都比他要厉害，自己要是表现不好可怎么混。

距离皇都城还有百里的时候陈羲就和其他人分开，让陈叮当带着敖浅三个人进城。到了皇都，自己手里就这么几张牌可打，他可不想早早的暴露出来。虽然陈羲确定自己在皇都城现在不会引起任何关注，但他的性格使然尽力避开没必要的麻烦。

当皇都城出现在陈羲眼前的时候，他真的惊呆了。以他的心理素质，都觉得有些梦幻一点也不真实。这一路上他经过了不少大城，包括沿途各州的州府所在，对于一座城能有多壮阔恢弘他觉得自己已经见识到，可是皇都城还是震撼到了他。

皇都城

有半个城在天上。

这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城市，到了近前那一座一座庞大的建筑让人目不暇接。而最让人挪不开视线的，便是天空中悬浮着的一个个如同岛屿般的地方。刚进城的时候这些悬浮的岛屿还很少，越是往城里走悬浮的岛屿就越多。

他抬头看，头顶上的岛屿黑压压的就在那，给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他往远处看，能看到漂浮岛屿上那巨大的建筑。他无法想象这些岛屿是怎么漂浮起来的，也无法想象岛屿上的建筑是怎么修建起来的。

到了皇都城他才发现，之前看到的每一座大城都是那么平凡无奇。

只有亲眼看到了皇都，才能明白为什么这里被称为天下第一城。才能明白，为什么这里被称之为龙气缭绕之地。若非有着天大的造化福缘，谁又能轻而易举的成为这里的主人？很多很多年前，当这里还不属于大楚皇族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段战乱频发的时期，那个时候皇都几经易主，最终却只有大楚皇族坐稳了那把椅子。

大街上车水马龙，行人都很规矩的右行，陈羲走了很久也没有看到一个人逆着人流走动，也没有看到一个人飞扬跋扈耀武扬威。但他发现皇都城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有一种难以理解的骄傲，那种骄傲无法用语言描绘出来。不管是修行者还是普通人，都一样。

他忽然改变了主意，不想直接去找执暗法司衙门了。他找了个路边的茶馆坐下来，要了一壶不算贵也不算便宜的茶。他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仔细地听每一个自己的听到的字。皇都城的人说法发音稍稍有些奇怪，这也是他们骄傲的一部分。

陈羲悄悄的练习着这种说话的语气和方式，让自己尽快适应这里。路上耽搁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对于五年之约来说他剩下的时间其实已经不多了。他需要尽快让自己成为这里的一员，不管怎么看都不会被人排斥。

他到七阳谷禅宗的第二年，曾经和阳照大和尚有过一次长谈。他问大和尚，怎么才能不引起人的注意，怎么才能一瞬间又引起别人的注意？

大和尚指了指面前的荷池说：“这池子里有锦鲤也有黑不拉几的泥鳅。但是锦鲤不排斥泥鳅，泥鳅也不排斥锦鲤，是因为它们都觉得对方好相处吗？是它们彼此改变了自己适应对方吗？”

陈羲想了想摇头：“不是，是因为这荷池。”

大和尚笑了笑：“说得没错，让锦鲤和泥鳅适应对方的不是彼此，而是这荷池。如果你跳进荷池里，鱼会不会逃走？”

“会！”

“怎么才能让鱼不逃走？”

“变成一条鱼，成为这荷池里理所当然存在的东西。要想引起别人的主意，反过来就是了。”

大和尚伸手揉了揉陈羲的脑壳：“你才是个五岁的孩子，竟然能懂的这些。我真的不知道你的人生会不会有普通人有的快乐，可能当你心里刻下复仇两个字的时候快乐就已经离你而去，我只想告诉你……不管你是变成了适应水的鱼还是适应风的鸟，你都是陈羲。”

陈羲想到这些话，心里发暖。

坐在这看着大街上的景色和行人，陈羲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他确定窗子上的不是玻璃，但是和玻璃一样的透亮。

然后他看到了大街上两个自己认识的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过，他们似乎是在争吵什么，看得出来都有些愤怒。当陈羲看到这两个人的时候，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击了两下。他看着那两个人，眼神里有些不常见的寒光一闪即逝。

那两个人，是陈天极和陈地极。

皇都城这般的大，能第一天就遇到这两个人，谁能说不是天意？他将定向宝鉴拿出来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对面大街上路边摊子吃饭的不起眼的四个人随即有了动作。拿着定向宝鉴的陈叮当低低吩咐了几句，阿狗阿喵站起来跟上陈天极陈地极兄弟。

……

……

陈羲离开茶馆，按照陈叮当的指点独自一个人找到陈叮当那个小院。然后他从门前那条街道上来回走了一遍，记住了每一个可以撤离的地方。然后他离开，一个时辰之后陈叮当和其他三个人回到了这个小院子里。

苏坎没有和其他人同住，而是住在一间客栈里。这个客栈一点也不起眼，住在里面的自然不会有一个修行者。皇都城有专门接待修行者住宿的地方，那是大楚皇族建造，遍布皇都各处，只要是修行者都可以得到很好的待遇，哪怕只是一个才勉强开基的最弱修行者。

可能正是因为这种态度，所以大楚皇族在修行者中的分量很重。大家可以很自然的接受圣皇死后九子夺位的事，但如果夺位的是个外人可能大部分修行者都不能接受。

陈羲本以为，以执暗法司的地位，应该也住在天空上的某个岛屿之中。而且应该距离皇城最近，随时都能接受皇族的命令。可是当他用百爵桑千欢给他的修行者联络桑千欢，得到指示找到地方的时候忍不住有些失望。

这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院子，虽然看起来占地不小，可是就和城里一些富裕的平凡人的住所没有什么区别。大楚皇族在很多年前说过，皇都不是修行者独有的，所以允许普通人住下。而且一直严格控制着人口的比例，修行者不会超过普通人，普通人的数量一直维持在修行者的五十倍左右。

皇都城大到不可想象，陈羲面前这样的院子比比皆是。

院墙是一圈青灰色的砖石，大门不宽阔也不肃穆。门口什么都没有，还不如管理普通人的衙门外面，最起码还摆一对石狮子。台阶有些斑驳，看起来没有多少人走动，因为台阶上的青苔损坏的并不严重。

看得出来院墙上应该有过一层油漆，但是现在油漆的痕迹只能在砖石缝隙里还能找到一点。墙面上脱落很严重，几乎没有一块砖还保持着棱角。从这一点来看，这院墙最少已经存在超过百年。

衙门门口也没有人，所以陈羲犹豫了一下自己该不该敲门？

如果不是定向宝鉴上显示就是这里，陈羲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门是普普通通的木门，木门上的红漆没剩下多少。门扣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已经有一阵子没人来过。

陈羲走上去，拿起门扣敲了敲。

门吱呀一声开了，陈羲下意识的抬起手挡在自己眼睛前面，却没有任何血光出现。

陈羲就这么轻易简单的走进了他认为应该森严肃穆到了极致的地方，在他的认知里执暗法司应该是一个冷冰冰的让人神经紧绷的地方，现在他就如同走进了一个普通人家的院子一样，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一进门，陈羲发现院子里居然有人。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大婶正在扫地，她穿着一件蓝布碎花的衣服，腰上绑着一条围裙。她头顶包着一块蓝布，脚下踩着一双绣花鞋。她抬起头漫不经心的看了陈羲一眼，然后继续扫地。

陈羲看得出来，她扫地的时候格外的专注。也许她每天都这样扫一遍或者几遍，所以青砖小路上根本就没有灰尘。

“大娘，请问这里是神司吗？”

陈羲垂首抱拳问了一句，格外的谦逊客气。

扫地的妇女没有说话，往里面指了指。陈羲说了声谢谢，然后顺着青砖小路往里面走。穿过一道月亮门，他看到面前是一个很大的庭院。里面种植着各种新奇的植物，有很多是陈羲完全没有见过的。

这院子里没有一间房子，陈羲忍不住脚步一顿。

然后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扫地的妇人低着头从他身边经过，陈羲决定跟着她往前走。穿过这个庭院，他看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庭院。这个院子里的一切东西都和外面那个院子一样，每一棵植物的所在都没有区别。

陈羲跟着妇人继续往前走，进入第三个院子。这个院子还是那样，满是植物，没有一间房子。

妇人停住脚，回头看了陈羲一眼：“你是谁招来的？”

陈羲连忙回答：“百爵桑千欢。”

妇人哦了一声，指了指一颗叶子很大的植物说道：“进去吧。”

陈羲愣住，看着那棵植物有些不知所措。进去？进去哪里？难道是进这棵植物里面？他想问清楚的时候，才发现妇人消失不见了。没有任何动静，就那么凭空消失了。陈羲脸色微微变了变，手背上的青木剑呼之欲出。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自己面前这棵植物的一片叶子上有个小人，大概有半个小拇指大小，站在叶子上对他招了招手。陈羲仔细看了看，这个半个小拇指大的人……是桑千欢。

第115章斗机锋

庭院满花香，草径通幽处。

若这真是个普普通通的院子，陈羲会觉得躺在草地上抬头看着蓝天休息上那么一会儿彻底放松自己也是很惬意的事。但这里是执暗法司，是在大楚皇朝九衙八十一州也不知道掀起过多少血雨腥风的执暗法司。

站在叶片上的那个只有半截小拇指大小桑千欢，真的是桑千欢？

陈羲稍稍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走过去。说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一点点都摸不到头绪。桑千欢对他招手两次之后似乎显得有些不耐烦，陈羲随即一跃而起轻飘飘地落在那片叶子上。

然后他发现，叶子变得无比巨大了。

落在叶子上之后，他发现要想走到叶子的边缘最起码要三十步，左右皆是。叶子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大？

不

是陈羲变小了。

他变得和桑千欢一样的小，陈羲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发现头顶上的叶子大到遮住了半边天。或是看到他脸色有些不好看，桑千欢忍不住笑了起来：“初次到神司大概都是这样的表情，以后习惯了就好。”

他转身往里走，陈羲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一边走陈羲一边在心里考虑着自己刚才那种惊讶的表现是不是足够合理，然后计算着自己的步伐走的够不够谦卑。桑千欢是神司的百爵，虽然百爵之上还有千爵，千爵之上还有什么样的大人物陈羲不知道。可是从一个百爵就能被派驻在满天宗来看，百爵的地位绝对不低。

“你杀了付经纶？”

桑千欢一边走一边貌似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陈羲稍稍迟疑了两秒之后才回答：“是！”

桑千欢忽然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你赢的机会稍稍大一些，虽然付经纶的修为比你强……付经纶心思太狭细，容不得天地之宽大。心思狭细所以眼界便低，一个眼界低的人纵然天赋不俗，终究也不能登堂入室。在满天宗的时候我重用他，是因为他足够阴狠也知道怎么做狗……你知道怎么做狗吗？”

陈羲又迟疑了两秒之后回答：“不知道。”

桑千欢点了点头：“所以我才觉得你赢的机会稍稍大些。”

陈羲跟在他身后，不停的揣摩着桑千欢这些话背后究竟有几层意思。

“我还听说，你假借付经纶的名义杀了赵家一个灵山境初期的大修行者？”

陈羲听到这话心里一紧，然后点头：“是！”

“靠的什么？”

“高先生送我的东西，说是叫做灵雷。”

陈羲这次回答的时候没有哪怕一秒的迟疑，这种心理上的斗争有些时候比明面上的较量更加惊心动魄。之前两次回答的迟疑，和这次回答的丝毫也不迟疑都是陈羲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他在进执暗法司之前就已经把桑千欢有可能问到的问题都想到了，既然桑千欢知道自己杀了付经纶，知道自己杀了赵无敬，自然也知道灵雷的事。

就算没见过，桑千欢也会怀疑那是灵雷。

“高青树和虢千爵曾经在一起的日子不短，虽然当初没有什么亲密交往，不过懂得一些虢千爵的手段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事，本来高青树在制作法器上的本事就比他的修为要强上不少。若非神司已经有了虢千爵那样的人物，这样的人神司也是很有兴趣的。”

桑千欢一边走一边说，两个人走到叶子的尽头，陈羲看到茎秆上有一道门。如果是以正常人的高度来看，这门只是茎秆上的一小块疤痕而已。桑千欢推开门走进去，陈羲跟进来之后发现这里是一个垂直的通向地下的天井。

两个人站在一个升降的木制平台上，随着锁链卡啦卡啦的响动，平台开始稳稳的往下滑动。如果是正常人是绝对不会相信有这样的事发生，当然不正常的人连想都不会往这方面想。

“知道为什么要给你灵雷吗？”

桑千欢问。

陈羲心里最担心的不过是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身份。但是现在只需要把灵雷和陈尽然儿子的身份撇开，应该问题不大。难就难在，这个理由怎么出来。

“先生说，如果我执意要加入神司，那么最好还是有些本钱的好。他说神司对于无能之人的淘汰绝不会心慈手软，所以我加入神司之后一旦面临什么无法完成的任务，就需要法器来帮忙。先生知道虢千爵就在神司，而一旦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用出灵雷，那么神司的人必然回去怀疑我和虢千爵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桑千欢笑起来：“看来高青树对你还真是很喜欢啊，他那样性子的人遇到一个心满意足的弟子也不容易。”

说完这句话之后，桑千欢的脚步忽然一顿，他回头看向陈羲，眼神骤然之间变得森寒阴冷起来：“你去过蓝星城？”

……

……

这句话，让陈羲后背上瞬间就冒出来一层冷汗。如果说之前的谨小慎微惊讶惶恐绝大部分都是装出来的，那么这句话之后陈羲是真的被吓了一跳。他曾经断然不会相信，蓝星城的城主敢把蓝星城的事报告给执暗法司！

要知道城主除掉了邱三业，那就是公然和神司作对。这件事说出来，对蓝星城城主有什么好处？

陈羲心里飞速地盘算着，脸上的表情定格在僵硬和惊恐。他不能变脸色，必须一直这么保持。

“是，卑职去过。”

陈羲这次迟疑了更久之后才点头回答。

“嗯，我很欣赏你的坦率，做手下的对自己的上司如果不够坦率，那么我留着有什么用处？哪怕有些天赋有些能力，留着还不如养付经纶那样的狗好用。”

桑千欢看着陈羲说道：“前些日子蓝星城的城主徐绩以符文传书，说有个自称神司裁决的人到他的蓝星城招募了几个手下，他想确定一下你的身份到底是不是真的神司裁决。”

陈羲心里悄悄缓了一口气，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冷静的思考让他保住了一命。他猜到蓝星城城主徐绩绝对不会说出来杀了邱三业的事，之所以那么明目张胆且任由陈叮当瞬息击杀邱三业，肯定是徐绩已经掌握了邱三业和神司联络的方式。

徐绩恨陈羲入骨这是不争的事实，他想杀陈羲没有杀了，又不想让陈羲泄露出去自己的秘密……所以他才会想到这样一个办法。委婉的向神司透露有个年轻的神司裁决去了蓝星城，还招募了人手。神司对于这样的事不可能不问清楚，而不要忘记，陈羲手腕上的楚离珠代表着圣堂黄家的身份。所以徐绩坚信神司不会容忍陈羲活下去，徐绩只需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神司，那么神司除掉陈羲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当然，徐绩肯定想到了陈羲有可能把他杀邱三业的事说出来，不过到时候将这些事都推给陈羲，就说陈羲假传神司的命令……为了一个年轻的裁决，且不是神司嫡系之人，神司应该不会和他闹翻。况且，难道神司就不认为是陈羲临死前的倒打一耙？

不得不说，这个徐绩的算计真的也很老辣。

“我能理解你的心思。”

桑千欢缓缓的叹了口气：“任何一个加入神司且对神司有了些了解的人，都想平步青云，都不想才刚刚进来就被淘汰。所以招募几个手下人做事协助办案，也是情理之中。不过……”

桑千欢看了陈羲手腕上的楚离珠一眼：“这个东西，你最好还是不要露出来。莫说黄家的人知道就会把你碎尸万段，为了这个东西连我都动了贪念想杀你灭口据为己有，难保神司里其他人不会这么干？”

陈羲装作惶恐，连忙把楚离珠取下来递给桑千欢：“算是卑职送给您的见面礼。”

桑千欢哈哈大笑：“我可不敢收……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灭口据为己有吗？”

陈羲稍稍犹豫了一下后回答：“因为大人您也不想和黄家的人有什么瓜葛……这东西带出去，就是个烫手山芋。”

桑千欢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以我的身份尚且不能和黄家的人做得太绝，难道以你的身份就行？我能想到这一点，神司里未必没有傻瓜。你还是收起来吧，要么等到你不惧黄家的时候再戴起来，要么等到黄家不存在的时候再戴起来。”

“谢大人提点！”

陈羲抱拳施礼。

“你运气真的不错。”

桑千欢继续往前走：“神司之前办了个案子难度很大，折损了不少人手，连虢千爵都身负重伤不得不闭关休养。所以首座大人下令对于新人的招募条件稍稍放宽松了些，不然以你现在的修为境界，没有什么机会的。”

“是！”

陈羲点头。

这时候升降的平台到了最下面，应该就是这棵花的根茎里了。桑千欢在前面领路，推开一扇门走进一条密道。陈羲想，这应该是一条根须。他现在还不是很清楚神司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到底是人变小了还是花变大了？

陈羲隐隐间可以想到，应该是一种极强大的空间力量。

“你是个新人，就算神司的规矩稍稍放宽松了些，但各种考核还是要有的，只是尺度没有那般严格而已。稍后会有人带着你去接受考核，如果合格之后你才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神司裁决。如果不合格……神司不需要的人哪怕是个废物，也不能放出去以后成为神司的敌人。”

桑千欢看着陈羲说道：“如果你不合格，你出了神司的门会不会对神司怀恨在心？”

陈羲摇头：“不会！”

桑千欢笑起来：“每个人都这么说，但是万一呢？神司才不会管你们回答的这两个字是真情还是假意，有个万一的概率神司都不允许发生。所以……接下来你自求多福吧，虽然我现在越来越欣赏你了。”

他推开第二扇门，走进了一个宽阔巨大的大厅：“未来如何，陈羲……靠的还是你自己。”

第116章杀了我你赢

陈羲其实还没有确定桑千欢到底是什么态度，对于付经纶的死桑千欢没有多问一个字，对于灵雷没有多问一个字，对于蓝星城没有多问一个字……这种态度算是正常的吗？陈羲不确定，也无法去确定。

如果是在一个熟悉的环境面对一个熟悉的人，从对方的一个眼神陈羲就能猜到他的心思。可是在这里，桑千欢的话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陈羲无从去推测。陈羲已经尽最大努力地去了解桑千欢，一路上陈叮当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了他。

但是陈叮当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桑千欢这样的人，甚至每一个在执暗法司掌权的人都是无法靠平日里的观察来推测出其性格和喜好的。因为这样的人全都带着厚厚的面具，在大部分时候呈现在他们自己面前的样子都是假的。

“大人，门后面是什么？”

陈羲问。

桑千欢站在第二道门外，只是很简单的回答了四个字：“你的命运。”

关于执暗法司对于新招收人员的处置，关烈用一句话让陈羲感觉到了寒冷。那么门后面，自然就是生死。

“能不能明天再面对考核？卑职需要一天的时间恢复精力。”

陈羲再问。

桑千欢摇了摇头：“没有时间。”

陈羲没有去问为什么没有时间，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该问。要想让上司对自己没有偏见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对上司的话有太多疑问。疑问太多，上司就会觉得你不尊敬不懂规矩。因为一般来说，上司告诉你去做什么的时候仅仅是让你去执行而没必要让你去问为什么那样做。

陈羲点了点头：“卑职知道了。”

桑千欢道：“从你进门开始到走出去，一共只有三十三步远。但是绝大部分人都没有走完这三十三步，我不希望你属于那绝大部分。我刚才对你说了，神司之前折损了不少人手，需要新鲜的血液补充进来。”

听到新鲜血液四个字，陈羲忽然间不由自主的在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那个坐在梨木马车中的首座大人，端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杯子里是鲜艳夺目的血。他举起杯勾着舌尖喝进去，品尝那新鲜味道。

桑千欢见陈羲没有问，心里觉得有几分舒服，所以他忍不住多说了几句：“现在是非常时期，皇都城里可能要出些乱子，神司之下各档口都在忙着。我刚刚从满天宗回来就还没有闲下来过，而你只要通过考核就立刻要分派任务了。”

陈羲忽然间想到一件事……神司在昆仑山攻打神木的时候确实折损了一大批人手，至少有数百人之多。可以神司的底蕴，以神司首座的能力，难道没有猜到有可能失去这么多人手？既然能猜到，那么这个损失的数量应该是神司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如果连这一点都考虑不到，那么那个人有什么资格乘坐梨木马车出行？

然后陈羲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各大家族攻打满天宗的人手是回不来了，对于各大家族来说这绝对是巨大损失。那么作为这些家族的对手，国师会没有任何动作？

如果有的话，那么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的皇都城……暗地里早就血流成河了吧？所以桑千欢才会强调了几次，神司现在人手不足。

“那卑职进去了。”

陈羲抱拳施礼，然后走进第二扇门。

……

……

第二扇门后面是个宽阔的大厅，从这一头走到另一头最少需要两百三十三步，但桑千欢却说只有三十三步……陈羲脑子里想到的是，也就是说考核从一进门开始而并不是以走到大厅另一头的出口为止。三十三步之后走出的也不是大殿，而是死局。

站在陈羲背后的桑千欢看着陈羲的背影，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一闪即逝。他没有等陈羲，或许是猜到了结果又或许是没有时间去猜，他还有很多事要做。陈叮当说过桑千欢这个人对往上爬这三个字痴迷到了极处，他才刚刚返回神司本部，那么肯定会逼着自己好好表现。

陈羲迈出第一步，脚下踩着的砖石亮了一下。

然后陈羲面前出现了一个光幕，光幕上有一行字：暗夜无星无光，大湖行舟，前后不可见。行至疲乏，仍不知何时到达彼岸。此时，选择向前还是后退？

陈羲回答：“向前！”

光幕散去，陈羲迈出第二步。

再次出现光幕，光幕上还是一行字：行至无力，还不见彼岸。此时，选择向前还是后退？

陈羲回答：“抛锚休息，然后起锚继续向前。”

光幕消失，陈羲走出第三步。

船底忽然破漏，水灌入船中再难前行，如何处置？

陈羲回答：“弃船，游向对岸。”

第四步：筋疲力尽，坠入湖底，你死了。

陈羲回答：“虽死无憾。”

光幕消失，陈羲走出第五步。

这时出现在陈羲面前的是一片柔和温暖的光芒，就好像刚刚从寒风凛冽的外面回到暖洋洋的屋子里感觉一样。没有字出现，也没有任何提示。只是这样一团光芒缠绕着陈羲，好像在为他疗伤一样。

“卑职谢过神司。”

陈羲抱拳施礼，微微俯身。

光芒散去。

陈羲稍稍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也就是说，他又回答对了。其实这个没有问题出现的光芒，还是问题。只是这问题藏的有些深，其意思是你已经坠入湖底死了，光芒将你照耀让你回暖，这便是救了你一命。这也可以不算问题，而是神司的一种态度……神司会对他负责，哪怕是让他起死回生也做的到。如果不是心思细密到了极致的人，可能永远猜不到这第五步的含义。

连走了五步，陈羲没有浪费一秒钟时间。

就在此时，桑千欢出现在一个房间中。这是一个独立的房间，并不是很宽敞，而且光线很暗。屋子里只有一把椅子一张书桌一个很大的书架，书架上摆放着很多厚厚的卷宗，桌子上放在一个茶壶一个茶杯。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倒了一杯茶。

除了他之外，屋子里还站着四个人。看样子都不会超过四十岁，最年轻的那个二十七八岁左右。四个人身上穿的衣服一模一样，都是黑色锦衣。锦衣的左胸和两个袖口上都用红线绣着一个不是很大的十字，那是身份的象征。

桑千欢坐下来之后缓缓道：“我才刚回京城接管这个档口，按照规矩每个档口满员是一百三十人，但是现在只剩下五十一个。你们运气好的是没有去昆仑山做事，你们运气不好的是接下来皇都城里比去昆仑山还要凶险。这次昆仑山之行打残了七八个档口，你们原来的百爵也战死在昆仑山上。”

“荀阳明！”

他看向那个最年轻的男人说道：“如果新来的陈羲通过了考核，补进你的组，只有你的组现在人员还差一个。”

叫荀阳明的男人点了点头：“卑职遵命。”

“你们可能还不了解我。”

桑千欢喝了一口茶，然后看向年纪最大的那个男人：“纪无礼，刚才你在这把椅子上坐过对不对？”

差半年满四十岁的纪无礼脸色一变，想说没有，却没敢。他垂首说道：“卑职确实刚才在您的椅子上坐了一下……卑职只是……”

桑千欢摆了摆手：“别和我解释，我会觉得你胆小怕是很恶心。坐了就是坐了，你已经将满四十岁却还只是个组率，我理解你想爬上来做百爵的迫切。这也是为什么我一次就能猜到是你坐过这把椅子而不是他们三个……因为他们三个还年轻而你已经快要老了。”

他语气转变的有些森寒：“今天我先谢谢你替我暖了椅子，我肠胃不好，不然冷冰冰的椅子坐上去会想放屁……但是如果你把我接下来说的话当放屁，我可以保证你死的会很慢……再敢坐在这把椅子上，我就杀你七天七夜。”

纪无礼立刻跪下来，叩首：“卑职不敢！”

“荀阳明，明儿一早带着你的组去盯着那个不入流的黑虎帮。虽然当年被人屠了几百口子人都没有灭帮，倒是够顽强。黑虎帮暗中为户衙做事，掌管户衙的是九门之一商门宋家的人。这次国师到底有多狠表面上谁也看不出来，可是尸体终究要处理，黑虎帮下面有个车马行。”

荀阳明立刻点头：“卑职遵命。”

桑千欢摆了摆手：“都出去吧，我会尽快请求神司补齐了这个档口的人员，现在你们就多辛苦些。”

他一边说话一边翻开桌子上一本很大但很薄的书。

“喏！”

四个人整齐划一的站直了身子，右臂横陈胸前行礼。

“咦？”

桑千欢忽然咦了一声：“这个陈羲，怎么会这么快就走了二十六步？这些问题难道变简单了？”

四个组率同时一怔，下意识的看向桌子上的那本大书。那其实不是书，而是一本平面图。打开的这一页画的一个大殿的图形，有个红点已经走到了距离大殿门口二十六步那么远的地方。

“他用了不到五分钟。”

桑千欢的嘴巴张的稍稍有些大，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看到的。而那个叫荀阳明的年轻男人，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和不甘。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桑千欢问了一句：“你当初走到二十六步的时候用了多久？”

荀阳明垂首回答：“三十五分钟……”

桑千欢忍不住笑起来：“那么如果他过关后跟着你，你会不高兴吧？”

荀阳明脸色一变：“卑职不会！”

桑千欢笑道：“会也没关系，我喜欢看到自己手下人不是一团和气。一团和气，没有攀比，那才是悲哀。”

……

……

大殿

陈羲缓缓地舒出一口气，然后深深吸一口气。

第二十七步不再是问题，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木头人。这是一个看起来没有任何生机的木头人，也只是简简单单有个人的模样罢了。头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耳朵，但有一张很大的嘴，嘴巴张着，露出两颗很尖很硬的獠牙。

木头人忽然抬起头，嘴巴动了动：“杀了我，你赢。”

第117章阿喵阿狗

见过无尽深渊中那些千奇百怪的渊兽之后，陈羲对于出现在面前的木头人会说话倒是没有什么意外的感觉。相对来说，倒是之前的那些考题让他思考了很多东西。这些考题题目大多简单，却能轻而易举的测试出一个人的性格和能力。

说起来，这考核到目前为止要比陈羲第一次登改运塔轻松多了。

木头人说话，陈羲便取出了他的剑。

“杀了我，你赢。”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陈羲却很清楚绝不会简单，木头人要么是用符文驱动，要么是极复杂的机械构造。在执暗法司这种地方，一切看起来简单的东西都不会简单。陈羲试探性的出了一剑，青木剑从上往下斜着劈落，剑的速度并不快，也没有真气之焰。

可是……

木头人却被劈开了。

这个木头人身型大小和正常男子没有区别，陈羲观察过，就连木头人的手臂和双腿也是按照最合理的比例制作的。不合理的地方就在木头人的脸上，没有眼睛鼻子耳朵，只有嘴。嘴里只有两颗看起来很尖锐的獠牙。

陈羲一剑卸掉了木头人的半边身子，陈羲随即微微诧异了一下。还没等他缓过神来，被劈成两片的木头人变成了两个木头人，一模一样。

“杀了我，你赢。”

两个木头人异口同声地说了这句话，语速，语气毫无二致。只是两个木头人一直那么站着，没有一丁点要做出攻击的态势。陈羲的眉头下意识的皱了皱，然后他再出一剑。将分裂出来的那个木头人刺穿，抽剑回来，木头人还是木头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羲将青木剑收起来，单掌向前一拍。

砰地一声，巨大的力度之下直接将一个木头人震碎。这一掌上陈羲用了两成修为之力，木头人粉碎的几乎不能更粉碎。这毕竟只是一个木头人，便是凡武之人运气之下也可以一掌将其打碎，但绝无可能打碎成粉末。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陈羲心里生出来几分无力。

地上，相邻的两个木屑开始融合，吸铁石吸铁粉一样变大。不只是一个地方的粉末在聚集，片刻之后地上至少有二百多个半个拳头大小的木块形成，每一个木块开始膨胀变成了一个新的木头人。

陈羲眼睁睁的看着，几百个木头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把他围在正中间。

“杀了我，你赢。”

依然是这句话，依然是那样毫无生机的语气。这次是几百个木头人一同说出这句话，所以声音大的有些吓人。四周的木头人缓慢地移动着，脚步僵硬，膝盖不会完全，走路的姿势怪异恐怖。

它们却还是不攻击，只是围过来让陈羲无前路也无退路。

剑劈不死，震碎不死。

陈羲从收纳袋里取出一袋子烈酒，那是他给陈叮当买来的。他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然后一张嘴喷了出去。雾气一样的酒液散出去，粘在了不少木头人身上。陈羲手指一弹，一小团真气之焰飞出去瞬息将酒雾点燃。

呼！

火焰一下子升腾起来，火势迅速把附近几十个木头人笼罩进去。陈羲没有立刻做出进一步的举动，只是观察着被火焚烧的木头人有什么反应。让他失望的是，火熄灭的时候木头人还在，只是显得稍稍黑了些而已。

陈羲忽然间明白为什么这些木头人不攻击了……要想通过考核就必须走过三十三步，现在木头人堵的水泄不通，就是为了阻止他再往前走一步。想到这里，陈羲肩膀往下一压，身子弓起来后脚下猛的一点。他的身形如一颗流星般向前，肩膀重重地撞在正前面的木头人身上，那木头人立刻被撞飞了出去。

陈羲这一冲已经跨出去一步，他脚落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动。被撞飞的木头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还是站在那个位置，挡的结结实实。陈羲明明向前冲了一步撞飞了木头人，可是这一步为什么消失不见了？

……

……

阿狗有些百无聊赖的看着大街对面的青楼，他在路边摊子坐下来要了一杯茶一盘葵花籽，一粒一粒的嗑着，磕到昏昏欲睡。太阳的光很好，虽然已经快到黄昏，但光线依然很明亮。这个地方恰好没有飞岛遮挡，头顶上的蓝天水洗过一样纯粹让人心旷神怡。

可是阿狗的心思却在对面的楼子里，因为陈羲让他和阿喵盯着的那两个老头进了青楼。陈叮当交待他们的时候说那两个老头居然都是灵山境的大修行者，所以阿喵阿狗都很谨慎。之前盯着陈天极陈地极找到了两个人的住所后他们回去禀报，跟着陈叮当在小院那边安顿好，陈叮当又让他们两个过来继续盯着。

而就在陈叮当准备自己动手找机会先干掉陈家兄弟任何一个的时候，陈羲用定向宝鉴发给一句话。

“家仇家恨，留给我。”

所以陈叮当没有出手，哪怕他想不到陈羲打算怎么去除掉两个修为那么高的敌人。真要是打起来，以陈羲现在的修为只怕五十个加在一起也赢不了……不，一百个加在一起都赢不了。但是陈叮当尊重陈羲的决定，因为那实实在在是陈家的事，虽然陈叮当也姓陈。

“猫儿！”

阿狗往对面楼子努了努嘴：“我在这假装趴桌子上睡着，你想办法去那楼子里看看。”

“狗儿！”

阿喵有些不满：“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在安全的地方而我偏偏要去危险的地方。别跟我说你是大哥，大哥算个屁。”

阿狗问：“你靠什么我靠什么？”

阿喵每每都被这句话弄的无言以对，阿狗盯人靠的是鼻子，而他靠的是轻功。阿狗肯定已经记住了那两个人身上的气味，所以阿狗没必要进楼子里。他哪怕是趴着睡觉，只要那气味一出现他就立刻会醒过来。

阿喵犹豫了一下没动，然后问：“狗儿，你说咱们跟着这位年轻的裁决大人，是对了还是错了？第一个任务居然就是盯着灵山境界的大修行者，还他妈的是两个。那般人物，薅一个头发都能把咱俩镇压进地狱永世不得轮回吧？”

阿狗想了想回答：“我觉得公子人不错，比邱三业强。”

阿喵叹了口气：“万一咱们兄弟死了怎么办，谁给咱家传宗接代？”

阿狗起身，瞪了阿喵一眼：“你不想去直接说好吗？”

他往对面青楼走，一边走一边说：“我现在去干传宗接代的大事了，你坐在这里听响声吧。这楼子要没被老子震的地动山摇，我把大屌割了给你小炒个菜下酒。”

阿喵摇头：“看来你是决定跟着公子了……不过你就没有想过，现在咱俩逃了的话谁也没办法。已经远离蓝星城了，咱们一路再向北逃，逃到北疆找一座大山躲他个十年八年，然后再回来。”

阿狗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回头看着阿喵认真地说道：“爹娘死的早，咱俩是跟野猫野狗抢食物活下来的。别人把猫狗当畜生，我们把猫狗当敌人也是朋友。但……我不想回到蓝星城的时候在别人眼里你我还是猫狗，而是……需要仰视的大人物。”

他抬起头缓缓道：“给爹娘在蓝星城正中大街上修一座坟，谁敢动，杀谁。”

阿喵揉了揉鼻子：“滚回来睡觉吧，把耳朵支棱起来就行。翻墙越户这种事……跟我比你终究是个渣渣啊。”

他起身，走向远处而不是对面的青楼。但是阿狗知道，只要阿喵动了，那么青楼里现在任何一个露出来的屁股蛋子不管是男人的还是女人的，阿喵一个都漏不了。

他笑了笑，走回来，付了一倍的茶钱然后趴在桌子上睡觉。

距离他们两个不足一百米的地方，眯着眼睛坐在人群里听评书的敖浅微微叹息一声，心说你们两个都不走，为的应该是你们死去的爹娘和过去几十年的屈辱。我不走……是为了还活着的老娘。这般不由自主的人生，真累。

……

……

陈地极摆了摆手让只穿着薄纱睡裙的两个青楼女子退下去，他坐下来看着窗外道：“咱们还要等多久？”

陈天极却把那两个女子留下来，让她们两个排开翘起屁股，他在后面驰骋，左边几下右边几下，啪啪啪啪的很卖力。

“等着邱辛安的消息吧，邱辛安去见虢奴，只要虢奴答应咱们就都是神司的人了。”

这地方只是个普通人开的普通青楼，所以他们说话也有些放松。

“也不知道满天宗怎么样了。”

陈地极有些厌烦的看了正在做事的陈天极一眼，他这个枯瘦的哥哥在这方面欲望很强。而他虽然也有欲望，但他从来都不愿意碰这种类型的女人。他很矮也很胖，所以在某些方面有些欠缺，他只喜欢十三四岁的少女。

“理会满天宗做什么？”

陈天极狠狠顶了几下，然后换人：“自从十一年前你我做出那样的选择之后，咱们其实就不再是满天宗的人了。这次来皇都是你我兄弟的一个机会，只要把握好了，所有失去的都会加倍回来。”

陈地极觉得小腹里有些热，他尽力往下压了压。刚要说话，忽然怀里的定向宝鉴微微发热。他取出来看了看，发现是邱辛安传回来的消息。

“邱辛安让咱们今晚去西银锣巷。”

“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叫威雷帮的不入流的小帮派。”

“去那做什么？”

“杀人，做帮主。”

陈地极指了指那两个青楼女子：“怎么办？”

陈天极突然呻吟了一声，然后身子软下来趴在一边。他喘息了几声后忽然伸出手在两个女人的脑袋上分别拍了一下，那两个女人同时一愣，然后开始傻笑。一边笑还一边流口水，就好像小孩子看到了自己最爱吃的糖果。

“这地方杀人不方便，还是弄傻了吧。”

陈天极把裤子穿好：“好端端的跑去一个不入流的小门派抢个破帮主的位子干嘛？”

“谁知道！”

陈地极啐了一口：“邱辛安越来越不靠谱了。”

就在这时候，后窗外面墙壁上贴着一个人。比猫更像猫，他挂在那一动不动。全身上下没有一点气息，甚至连呼吸都没有。陈天极陈地极修为很强，他们若是仔仔细细地去感知未必不能发现这个人。可是他们两个谁也不会想到，大白天的而且是皇都这么陌生的地方，会有个不要命的人贴在外面偷听。

他叫阿喵，他比猫更灵活也更安静。

第118章异客堂与黑虎帮

这种或许是由符文驱动的障碍，陈羲不是第一次遇到。在他刚刚进内宗的那天，杜猛发动的试炼阵法中那些土人也是一样的道理。但土人的攻击力远比现在的木头人强大的多，因为这些木头人根本就不攻击。

他们只是挡在那，陈羲便寸步难行。只要走不了三十三步，陈羲就输了。

此时陈羲只剩下双脚所站的地方属于他，身体只要稍稍动一下就会碰到木头人。他停下来之后，那些木头人开始胳膊勾住胳膊，将彼此串联在一起，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围墙。

陈羲现在不明白的是，木头人明明很脆弱，可是不管陈羲的动作多快，他面前的那块地砖上始终都有一个木头人，陈羲根本挤不上去。眼睁睁看着那个木头人被击飞，脚还没落地木头人又出现了。

所以陈羲的注意力，不得不从木头人身上转移。

开始的时候陈羲以为第一个木头人才是分裂的根本，所以他第二次出手攻击的是第二个木头人，没想到一下子多出来几百个。剑无用，火烧也无用。

如果陈羲懂的符文之道，那么他或许会看出一些破绽。但陈羲对符文一窍不通，无法看出驱动这个阵法的符文在哪儿。

他不动，那些木头人也不再动。

陈羲索性不再贸然的去进攻，而是盘膝坐下来静静的思考。以他的速度快不过面前这块地砖里冒出来木头人的速度，这块地砖才是最关键的所在。只要不再去打那些木头人，就不会再分裂出来新的。

陈羲微微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将青木剑取出来。他手心里修为之力灌注进去，青木剑随即变成了原来的模样。扁担刚出来的时候和陈羲脚下的地砖是一样的长度，然后陈羲踩在扁担上。

他心念一动，扁担骤然变大边长。以他脚下为中心，陈羲的扁担向两头迅疾的延伸了出去。一路上撞倒了不少木头人，挡在前面的木头人也被撞翻。陈羲立刻催动扁担向前，扁担延伸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只是一恍惚间陈羲就已经往前移动了很远。

在他以为自己已经赢了的时候，他发现四周的环境变了。

还在这个大殿里，但是他又倒退了回去。扁担上的力量消失，重新变成了青木剑回到他手里。而他还是站在原地，在他面前还是有一个木头人挡在第二十七步的地砖上。

陈羲开始明白了。

这第二十七步不仅仅是有个木头人，还有一个自己看不到的阵法。不管自己怎么想办法，只要不是双脚都踏上第二十七步的地砖，阵法都会把自己送回来从新开始。

陈羲忽然笑起来，看向木头人那张嘴。

“你会说话的是吧？”

他问。

所有的木头人都点了点头，异口同声的回答：“是的。”

陈羲又问：“那么我要赢你，就只能杀了你？”

“是的！”

“你能回答我的问题，是你自己想到的答案还是别人设定了这样的答案？你是有自己的思想还是完全听从于别人的命令？”

“我……听自己的。”

木头人的回答显然有些迟缓。

陈羲忽然坐下来，抬起手指着木头人的嘴巴问：“我想知道，制作你的人为什么没有给你眼睛给你耳朵给你鼻子，却只给了你一张嘴？”

“我……不知道。”

陈羲笑道：“你知道，但是对你来说这显得太过残忍了些。所以你不敢说也不愿意说，你肯定很抵触这样的事。不过说起来这个制定规则的人你肯定特别恨他吧？虽然每次考核能通过的人不多，但是每通过一个你都要受一次苦，也真可怜。”

木头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整整齐齐的回答：“我是木头人，不知道什么是可怜。”

陈羲耸了耸肩膀：“那好吧，是你自己吃呢，还是我把你的胳膊腿一条一条卸下来喂你吃？只有你自己吃下去自己，你才不会继续分裂是吧？虽然现在还有几百个你，可是我时间上倒是不急。一点一点的喂你吃完就好了，反正我只需要走三十三步。”

陈羲看到，所有的木头人都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陈羲继续说道：“不如这样，你我商量一下。反正我也找到了怎么过去的办法，你现在让开你还能不必承受那种痛苦。”

接下来是长达几分钟的沉默，然后四周光芒一闪，四周其他的木头人消失不见，只剩下陈羲身前的这一个。这个木头人咧开嘴对陈羲笑了笑，语气很真诚地说了声谢谢，然后自己让开一步。

陈羲站起来走到那块地砖上，问了一句：“你是从哪儿被人移植过来的？”

木头人的嘴巴猛的闭上，然后迅速的化作一条树藤一样的东西从砖石缝隙里钻进去，消失不见。

……

……

“有点意思。”

百爵桑千欢此时就站在大殿上方的一条走廊里看着陈羲，当他在图册上看到陈羲迅速通过二十六关之后就忍不住了。一直以来，都还没有一个人能这么快走到木头人这一关的。也从来没有人是用谈判这种方式赢了木头人的。

他负手看着陈羲，眼神里不仅仅有欣赏还有一种担忧。

“为了一个修为这么低的手下占你的时间，值得？”

就在这时候，有个声音在桑千欢身后响起。桑千欢连忙回头，当他看清楚是谁之后立刻弯腰施礼：“卑职见过千爵大人。”

悄无声息走到他身后的，居然是那个穿碎花棉布衣服的扫地妇人。那是一个放在任何一个农户家里不显得突兀的妇人，不管怎么看她都只是一个家庭主妇罢了。可从桑千欢的表情里就能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妇人怕得要命。

“这个年轻人叫陈羲？”

妇人问。

桑千欢连忙回答：“回大人，他叫陈羲。青州满天宗内宗弟子，被卑职看中带回神司接受考核。卑职确实挺喜欢这个年轻人，况且卑职现在手下人太少了，盯着那么多黑道上的门派有些力不从心。”

妇人点了点头：“我来是有件事告诉你，首座下令今后在补齐个档口亏掉的人员之前，所有人都不必去做肥料了。这个年轻人过关不过关你都可以带走……不过看起来他过关也没什么问题。”

“那卑职现在就去告诉他？”

桑千欢低头问了一句。

“嗯！”

妇人点了点头：“接下来的关可以以后再过，因为我突然觉得他很适合去做另外的事。现在神司各档口里的面孔人家可能全都认识了，唯独这个少年是刚刚才进皇都，没有人认识。他的修为不够高，却可以去做一些有用的事……比如……”

妇人停顿下来，看向桑千欢。

桑千欢犹豫了片刻后忽然眼神一亮：“卑职懂了……要想监视着皇都城里所有的大事小事繁杂事，以咱们这个大档口现在的人手来说显然不够。可是只要陈羲进入一个最要紧的黑道势力，一个人就能监视这个门派甚至几个相关的小门派。”

妇人点了点头：“在青州关了你十一年，倒是没把你关傻。皇都西南这一小片的那些不入流的黑道小门派历来都是你这个档口管着，但昆仑山一战我手下十个档口折损掉了三个，前些日子暗中假扮圣堂将军家族的人围剿药门各暗桩又折损了一批，所以我没一个人能补给你。这个小子你若是喜欢，让他去发挥最大的作用……听闻明晚异客堂的人和黑虎帮的人有场子火拼，这种小娃娃小打小闹的场面没必要浪费太多人手。”

桑千欢连忙垂首：“卑职明白了。”

妇人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又站住多说了一句：“你这个人脑子和能力都有，缺的是个契机。国师最近动作很大，你的机会不少。”

桑千欢表情一变，弯腰大礼：“谢大人提拔。”

与此同时，陈羲已经准备迈出去第二十八步。

“停下吧。”

桑千欢从楼上喊了一句：“随我回档口，有差事给你。”

陈羲抬头看了一眼，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叫停。不过既然不用继续往下闯，对他来说不是坏事。他转身往外走，到了大殿外面桑千欢已经在等着了。也不知道桑千欢是从哪儿出来的，这么快就到了他前面。

“大人，怎么突然停了？”

陈羲问了一句。

桑千欢道：“接下来的测试也没什么意思，无非也是设个幻境查探一下你的内心而已，虽然比改运塔里的那些幻境要强大些，但既然你在改运塔里已经经历过那就免了吧。”

陈羲心中庆幸，他最担心的恰恰是这种测试。

“你回去准备一下，我给你一夜的时间了解两个规模一般的黑道帮派。一个叫异客堂，一个叫黑虎帮。明天晚上这两个帮派之间有一场厮杀，你最好想办法混进其中一个。我本打算让荀阳明带着一组人盯着这件事，现在因为有其他棘手的事需要人手，所以你只能自己去。档口里暂时不能给你任何支持，你也不能暴露自己裁决的身份。”

陈羲点了点头：“卑职今晚就去了解。”

桑千欢拍了拍陈羲的肩膀：“我说过了，你赶上了一个好时候。只要你做的好，我下面还有六个组率的位子空着。”

陈羲装作惶恐道：“卑职不敢痴心妄想。”

桑千欢摇头笑道：“你不用这样谦逊，你眼神里那股子野心我看得很清楚。我喜欢有野心的年轻人，因为这样的人大多不是笨蛋。异客堂是最近两年才起来的一个新的黑道势力，都是一群从外地来皇都的不入流的小人物，拼凑起来自保而已。黑虎帮也差不了多少，不过黑虎帮背后有户衙的人撑着，你最好去黑虎帮。”

陈羲应了一声问：“那，我怎么跟神司联络？”

“我会让荀阳明联络你的。”

桑千欢摆了摆手：“回去做事吧，你的身份玉佩有个特殊功能，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玉佩左上角有个不起眼的凸起是可以按下去的，那是进出档口的钥匙。院子里那些花草只是表象，玉佩可以带你进出自由。”

陈羲说了声记住了，然后转身离开。

“黑虎帮，异客堂。”

陈羲一边走一边想着……堂堂神司，为什么突然之间对这些不入流的小门派这么感兴趣？

第119章市井之地

为了表示有包容天下之心，大楚皇族对于皇都城内的普通人也时不时搞搞雨露均沾的手段。本来对修行者就顶礼膜拜的凡人，得到一些好处后自然更加的虔诚。大约在一千年前，有个普通人在登天梯前长跪不起，当时的圣皇破例接待了他，问他有什么要求，这个凡人书生献上他自己写的两个字。

天枢

当时的圣皇龙颜大悦，所以下旨将皇都定名为天枢城。

陈羲现在就站在登天梯旁边仰望，曾经天枢城只有一座登天梯，位于皇城所在的悬空岛上。但是现在，几乎每一座悬空岛都有天梯垂下。大楚圣皇曾经下旨，每年的八月初八这天，凡人可以攀爬登天梯上悬空岛观赏。

对于百姓们来说，这无异于一个盛大的节日。悬空岛上住着的都是了不得的大家族，大势力，平日里他们仰望都看不清的地方。陈羲往上看了看，发现即便是最矮的登天梯也至少有五百米，这种高度，只怕已经足以让半数以上的凡人放弃。其实所谓的每年一次的盛大节日，也只是九成不敢爬登天梯的人为那一成人呐喊助威的日子罢了。

他现在确定桑千欢知道自己一些事，比如知道他在蓝星城收了几个手下。但是桑千欢不知道他收了几个，不知道收的是谁，而且桑千欢也没有询问。由此可见，桑千欢是一个懂得如何做上司的人。

其实从一开始陈羲就不确定自己能瞒得住神司，毕竟那是一头让那些大家族都心生胆寒的庞然大物。以他现在的能力想要隐瞒什么，根本就做不到。他现在能依仗的恰恰又是这身份低微，以至于连桑千欢对他都提不起什么太浓厚的兴趣。

没人把他当回事，对陈羲来说反而是好事。

他没有去陈叮当的小院，而是自己随便在距离神司不太远的地方询问了一番后，找了个民居租住下来。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东西各有两间配房。院子里有两棵柿子树，柿子树之间有一口年代久远的老水井。

屋子里陈设简单，基本上都是多年不用的家具。不过这家的主人倒是勤快，院子里每天都扫过，屋子里也是一尘不染。见陈羲孤身一人，主人家还赠送了一床簇新的棉被。

接下来，他就要靠着定向宝鉴和陈叮当等人联络了。

这个小院的主人是个五十几岁的老人家，孤身一人。他有两个院子，自己住在后院，前院对外出租。老伴多年前就已经过世，老两口也没有子嗣。所以陈羲可以理解一位孤独的老人，除了每天把所有的房间和院子多打扫收拾一遍外再也没有什么事可做的心情。

老人姓洪，精神还好，身体也挺结实。

“洪爷！”

陈羲搬了两把小凳子，请房东坐下。

老洪头憨厚老实，哪里敢被陈羲这样称呼，连连摆手：“小哥一看就是富贵人，可不敢让你这样称呼我。”

“大伯！”

陈羲换了个称呼，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大块银子递给老人：“这是定钱。”

老洪头双手接过来：“这太多了，怎么还能算是定钱，就是住上两年都富裕的。我孤寡一个，要银子多了也没用处，够我吃穿用度就行。”

陈羲陪着他聊了几句，然后将话题引到了最近街道上是不是不太平。老洪头提到这个来了兴致，起身回去端了一盘子瓜子花生，又沏了一壶高碎：“街面上这几日是有些不太平，据说是两个帮派抢地盘前几日打过一场了，也没有人来管。不过这天枢城里的黑道也都还算守规矩，基本上不祸害我们老百姓，他们争的是一个利字。”

老洪头打开了话匣子，显然平日里也孤寂的难受：“本来这地面上是三水堂的人管着，每个月初一跟街面上的铺子收些银子做护费。他们做事也还算认真，有人捣乱他们肯定是会出手管教的。可是从年前，另一条街上本来已经被打的抬不起来头的黑虎帮忽然就厉害起来了，三水堂竟是被打的支离破碎。”

“自此之后，这附近三条街都归了黑虎帮。可这样一来，就惹到了近两年才兴起的异客堂……原本有三水堂在中间受夹巴气，异客堂和黑虎帮井水不犯河水。现在两个帮派的地盘接上了，难免打打杀杀的。”

这样的老人在诉说这样的故事的时候，总有那么一点指点江山的气势。

陈羲听的很认真，然后问：“这个异客堂是怎么回事？名字有些奇怪。”

老洪头笑了笑：“身在异乡为异客，有什么奇怪的。最早的时候，是一群力巴联合起来以防被人欺负，后来在天枢城的外乡人加入进去的越来越多也就成了规模。这个异客堂相对来说是最规矩的黑道势力了，他们从不主动欺负人。想想也是，一群外乡人为了自保而已。”

老人言谈话语中，那种身为天枢城本地人的骄傲感油然而生：“他们不敢欺负本地人的，真要是那么干衙门也会插手。”

老人抿了一口茶后继续说道：“异客堂的大堂主是新来的，倒是挺神秘。传闻是半年前进了异客堂，逐个挑战，打赢了所有人坐上了大堂主的位子，当然都是道听途说。大堂主从不现身，异客堂管事的有四个人，二堂主也就是原来的大堂主高堂，三堂主胡驴子，四堂主白小声。五堂主郭放牛。”

陈羲笑道：“大伯，你倒是知道的很清楚。”

老人得意道：“从异客堂崛起开始，这两年春节他们都会派人挨家挨户的送东西。那四位堂主我都见过，除了四堂主白小声是个看起来冷冰冰的人之外，都很和气。”

陈羲点了点头，心里想的是为什么桑千欢对这样的小势力如此在意？按照道理，异客堂也好，黑虎帮也好，都太小了，根本就不值得神司关注。神司突然对这样的小门派感兴趣，难道是因为这些小势力背后藏着什么大秘密？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想到陈叮当曾经提到过，黑虎帮为户衙做事，一些小工程也交给黑虎帮。而且黑虎帮还管着运送尸体的事……天枢城看起来风平浪静，可是暗地里死了多少人？黑虎帮本来都要灭帮了，又重新崛起背后肯定是户衙扶植，户衙是江湖九门之一的商门把持……如果国师对九门出手，那么肯定会死不少人的，黑虎帮说不得知道些什么。

陈羲还在犹豫，自己是该接近黑虎帮还是异客堂。

就在这时候，外面有人敲门。

……

……

老洪头示意陈羲坐着，他起身过去把门打开。门外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扫了老洪头一眼：“老头儿，这个月的份儿钱该交了。”

老洪头一怔：“只有商铺才交份儿钱，我为什么要交？”

站在前面的汉子冷笑：“你的院子往外出租，这就是商用。只要是商用，户衙就有权利收税。怎么，难道你这老孤寡敢违逆了户衙的命令？”

“我……”

老洪头张了张嘴，最终没敢抗拒。他问：“需要交多少？”

“五十两银子！”

“天！”

老洪头惊恐道：“我这小院子租住一年也收不了二十两银子，你张嘴就要五十两，我拿什么给你？”

那汉子哼了一声：“听闻你收过异客堂的好处，你拿不出来就跟异客堂去要啊。异客堂财大气粗，还拿不出这区区五十两？老家伙你记住了，黑虎帮早早晚晚把异客堂灭了。你和他们有来往，那就是自己找不自在。”

“这位大哥。”

陈羲起身走过去，抱了抱拳：“大家都是乡里乡亲，在这条街上一年之中也不知道要碰面多少次。相信你平日里见到大伯也会叫一声，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老人家拿不出来这许多银子，还是宽容些吧。”

“你是哪儿来的狗？谁家的主子没拴住你的链子？”

黑衣劲装的汉子白了陈羲一眼：“在这几条街上，没有我黑虎帮发话，狗都不敢乱叫，你乱叫个什么？你要是想出头，可以！你替老家伙把五十两银子出了，我们扭头就走。”

陈羲也不生气，笑了笑说道：“今日我出五十两，明日你们又来。来了又来，其实是想把异客堂逼到风口浪尖上对吧？你们黑虎帮既然那么厉害，不直接杀过去这样为难老百姓逼异客堂出手，倒是下贱了些。”

“你妈逼！”

劲装汉子一拳砸向陈羲面门，陈羲伸手随随便便一挥，一个耳光将那汉子扇飞了出去。他不愿意为老洪头招惹什么麻烦，所以出手还留足了情面。不然，这一下那汉子早就粉身碎骨了。

汉子被打显然吃了一惊，爬起来想出手又怕打不过陈羲，从袖口里摸出一个筒子朝着天空一扭，嘭的一声一团烟花打上了半空炸开。

“你等着！”

那两个汉子往后退了几步，掐着腰看着方解：“孙子，想必你是外来的吧？还不知道黑虎帮在这天枢城的威名！今儿就叫你明白明白，什么叫出头鸟必死！”

不得不说，这个黑虎帮支援来的速度真快。不到五分钟，从大街那头黑压压过来一大群人，手里都拎着明晃晃的长刀。这些人一样的劲装打扮，走在大街上呼啦啦一大群来势汹汹。

最少百八十号人，为首的是个看起来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陈羲没有动用修为之力探知对方，不过推测这个人连破虚都到不了。挨了打的汉子迎上去，把事说了一遍。那老鼠眼的中年人随即翻了翻眼皮，朝陈羲拱了拱手：“哪条道上的兄弟啊，我黑虎帮的人不开眼得罪了你，我先替他道个歉。报出来腕儿，咱们两家以后好亲近。”

就在这时候大街另一头来了十几个人，穿青色劲装。为首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看起来很雄壮。他一边走一边大声吼：“哪个孙子刚才放了烟花，老子老老实实在茅厕拉屎，炮皮子砸我脑袋了，谁放的站出来赔老子些医药费！”

听到这句话，陈羲扑哧一声笑了。

这市井之地，原来真的挺有意思。

第120章白小声

打南边来了一群黑衣劲装汉子，手里都拎着刀子。打北边来了一群青衣劲装汉子，手里都拎着棒子。也不知道是拎刀子的汉子牛逼，还是拎棒子的汉子牛逼……

老洪头见突然之间场面就变得这么离谱，显然有些害怕。他的身子都在发颤，之前那种点评三大流氓黑帮时候的气场早就散的一干二净。陈羲扶着他的胳膊，感受到了陈羲掌心里的温度老洪头才稍稍缓和下来一些。

“连累了你，小哥你赶紧走吧。你刚才打了黑虎帮的人，以后在这一带你是没法生活了。我不要你的银子，你快走。”

老洪头把才收起来还没捂热乎的银子往陈羲手里塞，陈羲笑着摇头扶着他走回去坐下来，他给老人剥了几颗花生放在矮桌上：“这事其实跟咱们已经没关系了，不过是想找个借口开战而已。两边人说不得早就磨好了刀子备着，只等一个契机。”

老洪头立刻白了脸：“为什么这个契机在我家？”

陈羲安慰道：“没事的，他们这些人心思其实根本不在你身上。”

他把老者安顿好，自己走到门边站着看热闹。

门外

老鼠眼的中年男人看到那个青衣壮汉过来，脸色显然变了变，看得出来他对那壮汉有些忌惮，壮着胆子说道：“这不是异客堂的五爷吗，怎么跑到我黑虎帮的地盘上了？你在我黑虎帮的地头上拉屎，交钱了吗？”

那壮汉正是异客堂的五堂主郭放牛，他性子粗犷豪迈，一边走一边从袖口里摸出来个钱袋子一把掷过来。钱袋子里满满当当都是铜钱，足有三四斤重，他手头力量大的离谱，那钱袋子速度快的竟是避不开。

啪的一声，正打在老鼠眼脸上。

“矮油我操！”

郭放牛立刻破口大骂：“老子给你钱你不要还敢洒地上，我家大哥交待我不要跟你们起争执，尤其是不能因为地盘的事起争执，可这不是因为地盘的事啊！你要钱老子给你钱，你他娘的居然这么看不起老子！”

老鼠眼鼻子都被打歪了，他捂着脸蹲下来好一会儿没能说话。他手下人看着他，就等着下令开干，可是老鼠眼不但鼻子歪了牙齿也被打落了两三颗，手一松口就看到了血。

“妈的！”

老鼠眼骂了一句：“杀了他们！”

郭放牛嘿嘿笑了几声：“这样一来大哥就怪不得我了，这可不是因为抢地盘打起来的。”

他大步过去，一巴掌将冲过来的一个黑虎帮的喽啰扇开，那大手比一般人的手要大上一号，这一巴掌下去那汉子立刻就起不来了。一动手，上百个拎刀的黑虎帮汉子立刻嗷嗷叫着冲上来，挥刀就砍。

陈羲发现异客堂虽然人数少，只是对方的十分之一左右。但是就战力来说，那些黑虎帮的汉子比异客堂的人差的太远了。而且异客堂的人显然更聪明，他们用的不是刀而是木棒。刀算凶器是违禁品，木棒可不算。

十几个青衣汉子有守有功，配合默契。这条街虽然宽阔，但百十个人就是冲不过来。异客堂的人像是车轮一样，不停的互换位置交替出手。那些黑虎帮的人虽然凶悍，可看得出来大部分都是新招来的泼皮无赖，打群架就在一个人多势众出手阴狠，和异客堂的人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青衣汉子们手里的大棒抡起来，一棒一个。转瞬之间，地上就躺了二十几个黑衣劲装的汉子。

老鼠眼见事不好，从袖口里取出一个筒子想拉响。郭放牛眼睛尖，看到之后冷哼了一声，手里的大棒飞出去正砸在老鼠眼的面门上，本就破了相的老鼠眼被这一下砸的闷哼一声，摇摇晃晃倒下去竟是再也站不起来。

郭放牛一脚把面前的黑衣人踹飞，再一拳把另一个敌人的面门砸塌。他大步过去，弯腰一把抓住老鼠眼的脚踝将其拎起来。他身高足有两米，老鼠眼被他倒拎着头离地面足有二三十里厘米。

郭放牛抓着老鼠眼的脚踝一抡，砰地一声把老鼠眼砸在地上。但显然郭放牛没打算就这么结束，拎着老鼠眼的脚踝左边一下右边一下的摔，四五下之后老鼠眼的脑壳就裂开了，血珠子和白色的脑浆子飞的到处都是。

眼见着老鼠眼活不了了，郭放牛把手松开随意把尸体丢在一边：“没意思，仗着背后有户衙就会吹牛逼，真打起来原来都是这般的怂货。”

“刘爷被打死啦！”

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剩下的黑衣汉子掉头就跑。那些异客堂的人也不追击，整整齐齐的站成两排等着郭放牛说话。郭放牛看了看一地哀嚎的伤兵不屑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陈羲抱了抱拳：“以后有什么麻烦直接来异客堂找我，今儿这事可能会给你引来什么血光之灾，不过你放心，异客堂不会坐视不管。”

陈羲客气地点了点头，也没有说话。

郭放牛摆了摆手让手下人把那些伤兵和尸体都丢在大街外面，然后离去。陈羲对这个叫郭放牛的汉子倒是瞧着还算顺眼，这汉子不懂修行，但是靠着一身天生的力气就能有如此的战力，确实令人刮目相看。要知道那个老鼠眼中年人，虽然不在破虚可开基七八品应该还是有的，这样的人放在凡武江湖那就是一等一的高手。

可老鼠眼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被郭放牛直接摔死了。而郭放牛最让陈羲欣赏的是，那两个最早来的黑衣汉子都被他杀了，老鼠眼也死了，这样一来就没有人知道事情的详细经过。看起来那么粗鲁的一个人，心思倒是很细。当然，他也是为陈羲考虑怕那些人找陈羲的麻烦。

陈羲没有离开，在等。

他知道今天这事不可能就这么结束，他也刚好看看黑虎帮和异客堂之间到底敢闹的多大。如果连这些最底层的黑道势力都敢放肆到无所顾忌，那么就有可能真的发生什么大事了……陈羲想到那位传闻已经昏迷不醒的大楚圣皇，心说难道圣皇已死？

……

……

不出陈羲的预料，不到半个小时黑虎帮的人气势汹汹的又回来了。这次来的人数更多，不下三百人。此时已经天黑，路边的街灯照耀下那黑乎乎一大片过来的就好像鬼魂一样令人心悸。

为首的是个光头，矮胖，脸上都是横肉。

“你看到了？”

走到门口之后光头伸手指向陈羲问了一句，他的手指遥遥指着陈羲的鼻子，那种态度令人厌恶。

陈羲倒是心平气和，点了点头：“看到了。”

光头嗯了一声：“你不认识我？”

陈羲摇头：“不认识。”

光头手下一个汉子站出来怒骂：“操你妈，连我家九爷都不认识！”

陈羲反问：“认识你家九爷，还要先操你妈？”

光头脸色一变指着陈羲道：“把这个人扒光了吊起来，先阉了他然后打足八十鞭子。我倒是看看异客堂那些人来不来救你，要是不来我就把你的皮剥了。一个外地来的小杂碎，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四五个大汉往前冲就要抓陈羲的胳膊，陈羲也不运用内劲，站在那任由四五个人拉扯了半天，就是纹丝不动。光头微微皱眉，冷笑道：“原来也是个练家子，怪不得敢放肆。可你不要忘了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皇都天枢城，是修行者做主的地方。你这种练气的江湖客，也好意思亮身手！”

他身后一个到了开基九品的修行者大步上前，一刀砍向陈羲的脑袋。开基九品，此人的锋焰已经能吞吐几尺长。院子里一直就没踏实下来的老洪头见了，立刻叫了一声捂着眼不敢看。

陈羲眼神冷冽的扫过那个修行者的脸，那修行者下意识的慢了一分，心里好像被什么刺穿了一样，那种恐惧让他出手都变得犹豫起来。陈羲伸出手，就快了那么分毫，在锋焰到自己头顶之前掐住那人的脖子，手指上微微一用力，咔嚓一声那人的咽喉就被捏碎。

光头汉子脸色这次真的变了，他没想到陈羲居然如此强大。被杀的手下是他最强的手下，只差一步就能进入破虚境界。在凡武江湖，这样的人简直可以横着走。可是陈羲就那么简简单单的出手，竟是把他手下的脖子拗断了。

“朋友，报个腕儿。”

光头汉子说道。

“你们黑虎帮有几个管事的？”

陈羲忽然问了一句。

光头汉子犹豫了一下，不知道陈羲什么意思。但他此时对陈羲有了忌惮，所以还是回答：“黑虎帮自帮主之下，还有九位堂主，三十六位舵主。我是黑虎帮九堂主于海，朋友若是有心加入黑虎帮，我倒是可以带你引荐。”

陈羲笑着摇了摇头：“不好不好，你们黑虎帮有九个堂主，异客堂才五个。我去了黑虎帮了不得就是第十个堂主，去异客堂最不济也是第六，还是异客堂好点。”

说完这句话，陈羲忽然消失了。

下一秒，他掐着光头汉子的脖子将其举在半空：“一个破虚三品的人就能在黑虎帮做到九堂主，这黑虎帮也没什么意思。我若是拗断了你的脖子当做投名状，想必异客堂也不会把我拒之门外吧？”

“小……小子！你想清楚，我们黑虎帮背后有户衙撑着！”

陈羲把他放低，在他耳边低低地说道：“连江湖九门都快自顾不暇了，谁还有空管你们这些小喽啰？”

他手上一扭，咔嚓一声，一个破虚三品境界的修行者就变成了尸体。陈羲伸手把他腰畔的鹿皮囊拽下来，丢进自己纳袋。然后手里催发真气，将光头的气海丹田摧毁，连生机都不给他留一分。

随着陈羲把尸体往旁边一丢，其他人立刻吓得往四处跑。足足三百人，居然连一个出手的都不敢！

陈羲回头看向老洪头，笑了笑说道：“有人来找麻烦就告诉他等我回来，这院子我还打算继续住下去呢。”

老洪头一脸的惊恐：“还……还住？”

就在这时候，一个青衣劲装汉子从远处走过来，对陈羲抱拳：“这位小哥，我家四爷请您过去说话。”

他似乎知道陈羲担心什么，笑了笑：“小哥不用担心，这条街我们异客堂管了。老伯安心住着，异客堂的人就算用尸体把这道门堵死，也不会放一个人进来伤了他。”

陈羲问：“你们四爷，白小声？”

那汉子点头：“正是！”

第121章一夫当关

青衣劲装的汉子步伐很大，但不急。步子大，是做事不拖沓。脚步不急，说明这个人心里很自信。和有户衙背景的黑虎帮开战，看起来异客堂的人并没有多大的慌张焦虑。这也印证了那么一丝陈羲的推测……大人物们根本就没有时间理会这些小门派的打打杀杀。而异客堂的人，好像对打赢黑虎帮很有信心。

江湖九门，商门可能是融入圣庭最深的一门。户衙掌管着大楚的国库和户籍，是个肥的不能更肥的衙门。于修行者眼中，国库里是数不清的天才地宝。于凡人眼中，国库里是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

正因为户衙的权势大，经常连其他衙门的事都抢来自己做。比如户衙扩建这是需要向圣庭上报，然后由工衙安排筹建。可是陈叮当家门遇难的时候，工衙的人根本插不进来手，完全是户衙自作主张。

这还因为，工衙是和兵衙这两个衙门关系密切且都不是由江湖九门控制的。工衙背后是圣庭里的一个单独体系，而兵衙则是三十六圣堂将军把持。

陈羲一边走一边想着这些，没多久就到了一座二层小楼外面。这座小楼就在街口，从这里能远远地看见老洪头的家门。陈羲猜，自己刚才杀人的时候那位被称为四爷的异客堂四堂主白小声就坐在二楼窗口看着。

小楼外面站着两排青衣大汉，手里拎着的已经不再是木棒而是陌刀。按照道理，陌刀属于军方的制式装备，且属于重甲步兵才配备的制式装备，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异客堂绝对不简单。

这些汉子没有一个身高低于一米八，没有一个不是魁梧壮硕之辈。要知道陌刀极沉重，抡起来劈下可以将人与战马同时劈开。人数过了五百的重甲陌刀方阵，就能如绞肉机一样在战场上横冲直撞。

前面的汉子脚步一停，指了指楼上做了个请的手势：“四爷就在上面等您。”

陈羲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举步登上楼梯。一楼大厅里饭馆的老板可能是吓坏了，躲在柜台后面偷看这个眼生的年轻人。今夜异客堂的人占了他的楼子，对他来说这就是一场噩梦的开始。

转过楼梯，陈羲看到一个雅间的门外面站着两个大汉，他迈步过去。那两个大汉见他来了微微点头示意，眼神里没有敌意。其中一个人打开房门，陈羲道谢后走了进去。

屋子里，有个一袭白色长衫的俊美少年坐在窗口喝酒。陈羲进门的时候这个人回头看了一眼，陈羲发现此人应该不会超过十八岁。灯光下，这人肤白如羊脂玉，唇红齿白，那一双眼睛很大很亮很有灵气。

身形比陈羲要瘦也要矮上半个头左右，他斜靠着墙壁坐着，一只脚蹬在椅子上，一只脚蹬在窗户上。见陈羲进来，他扬了扬手里的酒囊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又转过头去看向窗外，也不知道是什么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见过四堂主。”

陈羲抱拳。

“过来坐。”

白小声说了三个字。

陈羲也不迟疑，自己拎了把椅子走到窗口在白小声对面坐下来。白小声将手里的酒囊递给陈羲，陈羲接过来闻了闻后又递回去：“谢谢。”

白小声微微皱眉：“不会喝酒？”

陈羲笑：“不敢喝。”

“为何不敢？”

陈羲回答：“这酒应该是杏花酿，虽然是新酒但味道很正。酒很烈，我怕喝多了酒做事少了分寸。”

白小声嘴角挑了挑，倒也不再说什么。但是看得出来，对于陈羲不喝酒他有些反感。像他这样明眸皓齿的少年郎，这样一副吊儿郎当的坐姿，这样大口灌酒的气势，和模样上的气质截然不同。

“四堂主在等人？”

陈羲问。

白小声点了点头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刚才杀了黑虎帮的九堂主于海，没有用本命，没有动功法，只是简简单单出手就拗断了他的脖子。你这样修为的人不应该籍籍无名，但我却查不到你的来历。”

“因为我今天才到。”

陈羲笑着回答：“我不是天枢城人，我从青州和雍州交界处的一个小地方来。”

白小声嗯了一声：“我不问出处，异客堂的弟兄都不是天枢城人。我只想问你，你愿不愿加入异客堂。”

陈羲问：“你不怕我是奸细？”

白小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如果你是，以后再杀就是了。但是现在我瞧着你顺眼，就想留下你。”

“好！”

陈羲点头：“我要做堂主。”

白小声脸色一变，看向陈羲问：“凭什么？”

陈羲指了指恰在此时从街口那边涌过来的黑压压的人群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四堂主的任务就是守在这吧？黑虎帮今夜大举进攻，这条街后面就是异客堂的地盘。只要守住这里拖住黑虎帮大队人马，异客堂就能趁机反攻对不对？”

白小声的脸色变得更加惊疑：“你到底是谁？”

陈羲耸了耸肩膀没有回答，直接从二楼窗口轻飘飘跳了下去。他落地之后顺手从一个青衣大汉手里将陌刀抽出来，速度太快，把那汉子的手心磨的生疼。那汉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陈羲已经一人一刀迎着数不清的黑衣人走了过去。

白小声看着陈羲的背影，眉头紧锁。

……

……

宽阔的大街上，陈羲对面是黑压压涌过来的黑虎帮的人。一个人想作恶的时候心里会犹豫，可是人数过了百那就敢杀人放火。人数过了千，只怕连屠村这种事都干得出来。此时黑虎帮的人数最少也有七八百，而且还源源不断的从大街另一边过来。

昏黄的街灯下，陈羲一个人一柄陌刀站在大街正中。

有人问你是谁。

有人喊你滚开。

陈羲不闻不问不动如山。

一群人开始往前冲，街灯下，月色下，黑衣人群里那闪烁的刀光就好像大海上翻起来的水波一样。陌刀比一般的刀要长，双手刀，刀身厚重但刀刃极锋利。陈羲却单手提刀，眼神平静。

他出刀，最先冲上来的黑衣人被拦腰斩断。

陈羲脚步稳的好像扎根在地上，没动分毫。

四五柄长刀砍下，陈羲把陌刀一扫。四五个人成了两截，血水一瞬间就流到了陈羲脚下。他将陌刀斜劈，卸掉一个人的半边肩膀。再一刀，将一颗头颅劈飞。地上多了十来具尸体，血水染红了他的靴底。

进攻的人群停下来，最前面的人看着陈羲面带惧色。

但是很快，人多带来的勇气让他们有一次冲上来。但有不少人选择绕过陈羲，毕竟大街足够宽。陈羲的陌刀再长，也不可能将整条大街挡住。

这是他们的想法，事实上……陈羲能。

陌刀左右各一扫，刀气纵横，从两边想绕过去的黑虎帮的人齐刷刷倒下一片。那种场面，就好像挥舞镰刀割麦子一样。血腥味开始蔓延出来，而这种一刀两断的杀法人又不是马上死去，哀嚎声立刻就响了起来。

“他只有一个人！”

“对！他只有一个人！”

“怕什么？！”

“对！怕什么！”

黑虎帮的人呐喊着给自己鼓劲，可是却没人再敢往上冲。就在这时候人群后面有人喊了一声：“今夜务必攻破异客堂，不然大堂主饶不了咱们！杀过去咱们就有可能荣华富贵，留在这终究死路一条！”

这话将那些人的戾气重新逼了出来，本来他们就是一群泼皮无赖，平日里也好勇斗狠，此时被陈羲所震慑但骨子里那种狠戾还在。人群呼啦一下子又往前冲，前赴后继的朝着陈羲杀了过来。

陈羲出刀，出刀，再出刀。

刀气盘旋，街灯下，那刀光带血，残肢断臂纷飞。他脚下的尸体越来越多，以至于陈羲不得不踩着尸体越站越高。当他发现再也没有人敢往前冲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至少半人高的尸体堆上。

而其他的死尸，以尸体堆为中心向两边蔓延出去。

陈羲的心情有些不平静，在杀这些人之前他想到了会大开杀戒可真到了这一步的时候还是无法真正平静。他离开神司之后调查过黑虎帮的背景，这是最臭名昭著的一个黑道势力。杀人，劫掠，玷污女子，强占民居。可以说每一个黑虎帮之人的手都不干净，可即便如此陈羲还是问自己杀这么多人难道真的对？

从满天宗出来之后陈羲的心性确实有所改变，他变得更加冷静戾气更重。这也正是陈叮当担心的地方，他怕陈羲迷失了自己。

陈羲看着那些尸体，问自己，陈羲你还是陈羲吗？

是的。

陈羲回答。

我是陈羲。

或许如果不是当年黑虎帮的人也曾杀过陈叮当全家，陈羲不会出手这么狠。但是最重要的，陈羲宣泄出了内心的戾气。如果这戾气憋的时间再久些，他可能真的入魔。

“谁敢拦我黑虎帮！”

就在这时候，一声暴喝从远处传来。紧跟着一道流光迅疾如电般直刺陈羲心口，这流光速度之快，让坐在远处二楼的白小声眼神都一变。那是一杆大枪，足有两米长。枪身上符文闪烁，显然不是凡品。

陈羲感受到了大枪上的力量，用枪的这个人修为至少在破虚五品和他相当。

陈羲心里冒出来一股豪气，竟然一伸手把那枪在即将刺中自己之前抓住。要知道本命是修行者控制，和修行者有着血脉联系，除非修为比对方强大太多否则根本是抓不住的。

而陈羲却就是这么干了！

他催动【镇邪】功法，大枪上那修行者的内劲被【镇邪】撕扯绞碎，和那修行者之间的联络竟然硬生生被他斩断。

他单手把大枪夺过来，那枪还在呜呜的发出金锐之声显然不甘。陈羲看到五十米外那个一脸惊愕的修行者，冷笑一声，单臂发力，猛的将大枪掷了出去：“还给你！”

大枪回去的速度比来时的速度快了何止一倍！那人本来也有些反应时间避开，可他想的却是重新夺回本命。所以也如陈羲一样伸手去抓，可枪身表面上被陈羲部下了一层【镇邪】功法内劲，那人自己的内劲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注入枪身！

短短一个眨眼的时间就够了。

大枪穿透了这个人的胸口，枪身挂着尸体向后又飞出去三十米远，砰地一声斜着戳进坚硬的青石板路面上，那人的尸体被震的翻过来，然后顺着枪杆缓缓地滑落。

陈羲缓步从尸体堆上走下来，砰地一声把陌刀戳进地面中。他昂首而立，对面数百人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再向前一步。

木楼二层，白小声啪的在桌子上拍了一下，然后狠狠灌了一大口酒：“好汉子，真英雄！”

第122章异客

数不清的劲装大汉不敢靠前，望着尸体堆前面的那个少年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天枢城最底层的黑道虽然每天都在打打杀杀，可是已经太久没有这么大的动静了。大人物们有大人物的战场，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厮杀。

现在上面的大人物自顾不暇，小人物们自然想趁机改变黑道上的格局，等到大人物们安定下来之后，黑道上的格局已经定了，大人物们也懒得再变。反正都是他们随随便便抛出几根肉骨头，最底层的黑道就能争的头破血流。不管怎么争，总有人愿意为他们做事。

是的，在那些大人物眼里。最底层的这些混黑道的人都是野狗。甩一根肉骨头就肯为自己卖命的野狗，做某些事比自己手下人还要好用。

“他……他用六堂主的枪，刺死了六堂主！”

有个黑虎帮的人颤抖着说话，高高在上的六堂主就死在他身边。那杆大枪穿透了六堂主的胸口，枪尖深深的戳进了坚硬的石板之中。尸体翻卷着，头朝下，屁股在上面，两条腿耷拉在两边。

陈羲杀人过百，毫发未伤。黑虎帮的人看着他，就好像看到了一个从地狱里刚刚冒出来的恶魔。

“朋友！眼生的很啊。”

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人，看样子应该是这次黑虎帮进攻异客堂的指挥者。他看模样四十岁上下，很精悍。穿一件天蓝色的锦衣，左手拎着一个鸟笼子，右手端着一个紫砂壶。短发，额头很宽，嘴唇很厚，看起来倒是没什么阴狠气。

“拜见四堂主！”

黑虎帮的人纷纷行礼。

来的人，正是黑虎帮的四堂主王岩。

他走到众人前面仔仔细细打量了陈羲几眼，微微皱着眉：“如果说你是异客堂请来的帮手，那么价钱上咱们好商量。异客堂给你多少好处，我们黑虎帮加倍给你。我们黑虎帮在天枢城西南这一片还有些面子，如果你想在天枢城立足终究比帮一群外乡人做事靠谱些。”

陈羲笑着摇头：“我也是个外乡人。”

王岩稍稍有些尴尬，随即笑起来：“说白了大家谁不是外乡人？只是看怎么立足。黑虎帮靠的是户衙，这代表着什么你应该心知肚明。异客堂靠什么？义气？金银财宝？还是许了你别的什么好处？”

陈羲很认真的回答：“我喜欢异客这两个字，这理由够吗？”

异客！

只怕没有任何一个人，比陈羲对这两个字有更多的感触了。从他在桑千欢那知道异客堂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心就有些不平静。身在异乡为异客……他就是一个异客。那种骨子里透着的孤单和思念，没有人比他更懂。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为异客堂做事了。”

王岩叹了口气：“可惜，若你进黑虎帮应该能做到堂主之位的。”

“他在异客堂，也可做堂主！”

就在这时候，之前还在木楼里喝酒的白小声从远处掠了过来。他身法奇快，话音落地的时候人已经站在陈羲身边了。这一身白衣，在加上一副好皮囊，怎么看都漂亮。说男子玉树临风，大抵如此。

只是在陈羲看来，这个白小声的皮肤实在太好了些。尤其是才喝过酒，微微泛红。一个男人生的这般漂亮，也不知道会让多少女人嫉妒。

“白小声！”

王岩冷哼一声：“你真以为，趁着乱子就能从我们黑虎帮手里抢地盘？黑虎帮从立帮到今天也有上百年，期间经历过多少大灾大难都没有倒下。虽然现在那些个大人物们没时间理会这些俗事，可只要他们腾出手来黑虎帮就还会崛起。二十年前有刀客入天枢城一夜之间杀我黑虎帮六百人，九位堂主损了五个。可是那有怎么样？没多久黑虎帮照样是这片土地上的第一大帮派！”

白小声冷哼：“那是因为你们会做狗。”

王岩道：“会做狗？你们异客堂难道就不是在做狗？只不过大家主子不同而已，你们那位大哥近一年来也没少活动吧，巴结上了谁还需要我点出来？”

白小声朗声道：“我异客堂从来行的正坐的端，我们也从来不会欺压良善。这群兄弟们聚集起来只是想彼此照应不被人欺负，每一个都是清清白白。你们呢？你们黑虎帮暗地里做过多少坏事？”

王岩哈哈大笑：“白小声你还真是幼稚的可笑，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好事坏事，更没有什么好人坏人。大家都是一路人，只不过我们更洒脱实在些，而你们一个个装清高罢了。如果世界上的人都能以好坏来区分，那么这个世界也不知道比现在太平多少。”

白小声懒得理会，指了指自己说道：“黑虎帮要想灭我异客堂，先杀了我再说。”

王岩道：“你们四个人分别守着四个街口，我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想牵制着我们黑虎帮大部分兄弟，然后由你那个大哥去偷袭对不对？我家帮主早就摆好了宴席等着他，黑虎帮的底蕴远非你们看到的那么浅！这会儿……你那位大哥说不定已经被剁成肉泥喂狗了呢。”

……

……

“杀光这些人，跟我救大哥。”

白小声看向陈羲，语气很真诚：“这个王岩不会胡说八道，大哥十之八九是真的遇到麻烦了。”

陈羲忍不住问：“我听闻异客堂的大堂主是一年前才进来的，而且是逐一挑战打赢了你们才坐上了大堂主的位子，你对他好像真的很尊敬，这是为什么？”

白小声道：“那都是街坊之间的谣传，大哥确实是一年前才到的异客堂，但没什么逐一挑战的事，我们几个对大哥打心底里佩服，一致同意拜他做老大，带着我们异客堂的兄弟们过日子。”

陈羲脑海里出现了几个人物，自己前世看过的武侠小说中那些个义薄云天的大侠客。那样的人往往让人一见倾心，心甘情愿为他去死。看来这位异客堂的大堂主也是这般人物，陈羲倒是真想看看这个人什么风采。

“我来杀这个王岩，你带着兄弟们杀散这些喽啰。”

白小声说了一句，迈步往前走。

就在此时，王岩却拍了拍手。后面的队伍分开一条路，四个人从人群中缓步走出来。这四个人差不多的身材，身上穿的衣服款式也一模一样。里面是红色的厚布长袍，外面是黄色的披肩。头顶上带着高高的帽子，有点像鸟的尾巴。

“鹘人？”

白小声显然愣了一下。

“鹘人是什么人？”

陈羲问。

白小声道：“鹘人生活在大楚西疆边界一带，那地方有两个民族人口最多。一个是鹘人，一个是羌人。这两个民族的修行方式和咱们截然不同，十分诡异。尤其是鹘人，他们能召唤一些很奇怪的东西出来，难缠的很。”

对面那边，王岩对四个打扮怪异的男人抱拳施礼：“今夜的事，就仰仗四位上师了。只需要把那两个人除掉，其他人交给我们就是。”

四个鹘人点了点头，大步朝着陈羲和白小声这边过来。

“你打的过王岩吗？”

白小声忽然问了一句。

陈羲想了想然后摇头：“不知道。”

白小声道：“打不过也要去，你去杀王岩，这四个鹘人我来对付。如果你我都被缠住，我手下弟兄们只怕坚持不了多久。”

陈羲问：“你打的过这四个鹘人吗？”

白小声想了想然后摇头：“不知道。”

陈羲眼神明亮起来，拍了拍白小声的肩膀：“你是个有意思的人，不要忘记刚才你说的话，我是肯定要做异客堂堂主的，不要说话不算话。”

白小声使劲点了点头：“我从不撒谎。”

“坚持到我回来帮你。”

陈羲说了一声，脚下一点身子爆射出去。他在半空中向下一掌拍落，一道雄浑的真气之焰直扑王岩。王岩倒是吃了一惊，没想到陈羲他们两个居然还敢分开迎敌。即便是他，对那四个鹘人也不敢得罪。眼见着陈羲主动攻过来，王岩冷笑一声。一伸手把左手的鸟笼子抛出来，谁有能想到，他的本命居然是个鸟笼子？

那鸟笼子骤然变大，如金钟一样将陈羲罩了进去。紧跟着王岩伸手往前一指，从他的紫砂壶里喷出来一股水。那水如箭，带着破空之声打向陈羲。鸟笼将陈羲封死在里面，然后骤然收缩，瞬息之间就把陈羲勒的紧紧的。

这种奇诡的招式，陈羲倒是第一次遇到。

水箭瞬息而至，陈羲的身体被禁锢看起来挡无可挡。就在这一瞬间，陈羲却突然在鸟笼里消失了。水箭穿透了鸟笼，噼噼啪啪的打在一根扁担上。

陈羲脱身而出，一招手扁担化作青木剑回到手中。他落地之后简简单单一招直刺，龙形剑气昂然而出！

一条青色的游龙穿过人群，一路上斩杀至少二十几个黑虎帮的人后攻到王岩身前。王岩没有想到陈羲居然这么轻易脱困，反应稍稍慢了些，只来得及将紫砂壶的壶盖拿下来挡在身前。

紫砂壶壶盖变得极大，形成了一面盾牌将龙形剑气挡住。

陈羲脚步往前一跨，刺，刺，再刺！

连续四招都是【青木剑诀】第一式，这种简单的招式，即便被人看到了也没有任何顾虑，因为太过普通，谁能认出来是【青木剑诀】？

这后来的连续三剑，第一剑震的王岩向后退了三步。第二剑王岩的举着紫砂壶壶盖的手臂承受不住压力弯曲下来。第三剑后，壶盖重重地撞在王岩胸口。

“一心多用，居然想到修炼两个本命。你这样看似可以出其不意制敌，但你的修为之力分的太散了。”

陈羲冷哼一声，一抬手青木剑飞出去将那个鸟笼子切成两片。下一秒，陈羲身形已经到了王岩身前，一脚踹在紫砂壶壶盖上。王岩的身子被震得向后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砰地一声！碎石纷飞。

与此同时，白小声抬起左手以食指往前指了指，嘴里轻轻说了两个字：“春雨！”

第123章孤独的人

四个身穿怪异服饰的鹘人从四个方向把白小声围死，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个完全相同的骨串。在街灯的照耀下那骨串上反射出一种绿幽幽的光，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骨头串成，看着像是某种野兽的獠牙，又像是一节一节的指骨。

白小声不让自己手下的青衣汉子们靠过来，他伸出左手以食指往前一指，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春雨！”

他的手很好看，一种一点男人气都没有的好看。如果用这样的词汇形容一个男人对方肯定会不高兴，可是如果说白小声有男人气那就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男人的手掌总是会比较厚重，男人的手指关节总是会比较粗大。可是白小声的手，美的有些不像话。他的手伸出来，比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女人的手还要漂亮。手指很长很白，关节一点也不突兀弧线很完美。

一般来说，不管是练武之人还是修行者，手掌都会变得有些粗粝。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手的使用比普通人要多得多手心都是厚厚的茧子。而对于修行者来说，手是内劲疏通排放最常用的地方，所以手心会变得坚硬粗糙。

白小声的手一点也不像是个修行者的手，如果他怀里抱着个琵琶的话更适合。如果他穿一件纱裙，就可以跳一曲霓裳羽衣。但是陈羲百分之百的肯定白小声是个男人……因为他有喉结而没有胸。

可是当白小声轻轻读出春雨两个字的时候，就没有人再敢嘲笑他生的比较女性。春雨，润大地，养万物，本是最温柔和气的东西。可是他的春雨，没有和气，只有杀气。

春雨落，方圆几十米内所有的黑虎帮弟子全都死了。每一个身上哪怕只粘上了一滴雨的人，也难逃一死。那雨水凭空出现，有的从天而落，有的漂浮半空。雨水一接触到人就如有生命一般钻进去，片刻之后被雨水粘上的人内脏全部枯竭衰败。

看起来温婉如江南女子的雨水，杀人如此之烈。

陈羲见过很多种杀人的方式，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诗意的杀人方式。

然后陈羲忽然明白了，白小声之前喝了那么多酒去了哪儿。这些雨，其实都是酒。一个看起来比女人还美的男人，或许骨子里也有那么一种无法摆脱的阴柔。白小声知道自己在柔的这一面太重，所以他喝烈酒。

新产的杏花酿，三小杯就能放倒下一个西北最粗犷的汉子。

他最少喝光了三个装满的酒囊。

就在陈羲因为白小声的春雨而稍稍分神的时候，王岩又杀了回来。被镶嵌进墙壁里的王岩挣脱出来，看到了不远处落在地方那被陈羲劈碎了的鸟笼嘴里骂了一句操你妈。他本是一个天赋极好的人，不然也不可能修行出两个本命。

但正如陈羲所说，他分心太重，反而落了下乘。现在他只剩下一个本命，所以他的精力更加集中。

他右手托着紫砂壶，左手擎着如盾牌一样大小的壶盖。

“纳天容地。”

王岩喊了一声，手里的紫砂壶飞了出去。紫砂壶迎风而长，瞬间变成了一座小山般大小，从陈羲的头顶狠狠地砸落下来。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握拳朝着陈羲虚出一拳。这一拳，罡风凌厉。

按照修为境界来说，王岩比陈羲高上一个小境界。但是陈羲是个变态，一两个小境界上的差距对陈羲来说并不是难以逾越。

陈羲左手擎青木剑向上一刺，然后右拳迎着王岩的拳风回了一拳。本命和本命相撞，拳风和拳风相遇。青木剑天下至宝，剑身瞬间疯长起来，剑尖从紫砂壶的壶底刺入，从壶口刺了出来。

而与此同时，陈羲的右拳拳风上【镇邪】功法将王岩的修为之力缠住，一接触就消融了其小半的力量。王岩大惊失色，想要抽回那股修为之力已经晚了。【镇邪】功法作用下，陈羲的修为之力如影随形，跟着王岩的修为之力一直追过去，在王岩将自己的内劲收回体内的瞬间，陈羲的【镇邪】也跟着钻了进去。

片刻之后，王岩痛苦的嚎叫了一声。

陈羲收回青木剑，单手接住破开一个洞的紫砂壶凌空而起。他将紫砂壶往下一扣，将王岩扣在其中。

“几十年前户衙扩建的时候，当时你可在黑虎帮？”

陈羲问了一句。

“再又怎么样！”

紫砂壶里的王岩下意识的回答了一句。

“在就该死。”

陈羲不再多说什么，将青木剑刺入紫砂壶。血水顺着壶底的那个洞往外流出来，很快就染红了一块青石板。陈羲手臂往前一送，【青木剑诀】刺字诀用出，龙形剑气从壶嘴里钻进去，然后紫砂壶里哀嚎声就响了起来。

紧跟着紫砂壶顺着之前的裂缝咔嚓一声碎开，身上密密麻麻都是剑气伤口的王岩缓缓倒下来，死不瞑目。

“去黑虎帮总堂！”

陈羲才转过身想去帮白小声，就听见白小声喊了一声。他的声音一点也不小，大声喊的时候有点像是破了嗓子的女人呼喊。

陈羲点了点头，转身往大街另一侧掠了出去。

……

……

如果是以前的陈羲，肯定不会这么快就为了某一方而出手。他一定会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瞧着，看准了时机之后才加入进来。但是今天的陈羲好像有些冲动，冲动的站在了异客堂这边。

陈羲在半路的时候用定向宝鉴联络了陈叮当，让陈叮当尽快赶来。但是他却没有让陈叮当出手，现在这个级别的厮杀对于陈羲来说没有什么难处，一旦陈叮当这么快就加入进来那就不好玩了。

陈羲要做的是尽快在神司里取得一个位置，然后尽快把这个位置提到高处。五年之后，他要拎着虢奴的人头回满天宗见他的父母。可是现在，以他的修为想杀虢奴简直难如登天。那么就先稳定自己，然后一步一步走。

异客堂和黑虎帮的事陈羲没兴趣，他有兴趣的是加入哪一方才能带来最大的实惠。如果是一半人一定会选择实力更加强大的黑虎帮，但是陈羲看中的正是异客堂的单纯。异客堂目前还没有依附于哪个大势力，所以好做事。

从那条大街到黑虎帮总堂的路上，陈羲心里想了很多。他初到天枢城，需要培植自己的力量。光靠着自己在蓝星城收的那三个人，根本没有什么作用。陈叮当不能随便出手，因为陈叮当是关键时刻保护众人的唯一的人选。如果陈叮当过早暴露，对陈羲来说没有一点好处。

黑虎帮的总堂坐落在十四条大街上，天枢城东西走向的大街称之为条，南北走向的大街称之为道。十四条大街上的产业，都是黑虎帮的。

陈羲拐进十四条大街上的时候，这条宽足有二十米的大街上密密麻麻都是人。陈羲在这之前实在想不到天枢城最底层的一个黑道势力居然有这么多人，之前他看到了最少七八百黑虎帮的弟子，这条大街上至少还有三四百人。

三四百人，围着一个人。

这三四百人全是弓箭手，人是普普通通的人，没有几个修行者在内。但是他们用的箭绝对不是普通的箭，因为陈羲离着还远就感受到了那箭上的气息。陈羲确定，这些箭上面都绑了符纸。

符纸可不是烧纸，一两银子可以买半牛车那么多。

几百个弓箭手用的都是符箭，现在要是谁再说黑虎帮只是最不入流的小门派就是睁着眼说瞎话。这些符纸，就算是花银子买来的，那么花出去的银子也能装满三辆牛车。虽然符纸上的力量很弱，可数量太大。一个健壮的汉子被一只蜜蜂刺一下无所谓，被几百只蜜蜂同时刺一下呢？

或许是因为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气场太强大，以至于甚至没有人注意到陈羲来了。

陈羲在这一刻也没有选择立刻出手，他想看看让异客堂的人心甘情愿为其卖命的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悄然掠上房顶，看向人群正中。

这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几百个人中间，就好像那几百个人都是土鸡瓦狗。他的脸一直朝着黑虎帮总堂大门的方向，看都不看一眼四周围着的弓箭手。陈羲注意他应该是一路杀过来的，一路上都有尸体，大部分都是黑虎帮的人，也有异客堂的人。

现在，杀到黑虎帮总堂门外就只剩下那个男人自己。陈羲皱眉，他虽然看到的不多，但对这个人好像喜欢不起来。因为他发现了一些事……地上那些异客堂的人，没有一个人身上只有一处伤，都是血糊糊的。而这个男人身上干净的要命，一滴血迹都没有。所以陈羲断定，这个人走到黑虎帮总堂门外之前根本就没有出手。

是异客堂战死的那些人，护送着他走到这里的。陈羲正因为理解那个人为什么不出手，所以才觉得心里不舒服。这个人不出手，是留着全部的力量面对黑虎帮总堂。那些护送他杀到此处的人，死的究竟值得还是不值得？

这个人的个子不高，比陈羲矮上十厘米左右。穿着一件精致合身的锦衣，这件衣服无论做工还是质地都是上乘之选。陈羲甚至还下意识的推测了一下，定做这样一件衣服最少需要花费一户普通百姓一年吃穿用度的开销。他脚上的鞋很新，黑面白底，不染一尘。这应该是一个极讲究穿着仪容的人，连袖口挽起来的部分都一丝不苟。

从这些方面来分析，这个异客堂的大堂主绝对不是寒门出身。即便他有过落魄的经历，但他出身一定很好，并且有最少十年的时间来养成这种习惯。一个突然才开始有钱的人，穿不出这种气质。

或许是感受到了什么，那个人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看的地方，正是陈羲所藏身的地方。

借助灯火，陈羲看清了他的脸。

这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描述。眼睛很平凡，鼻子很平凡，嘴巴也很平凡，也说不上有多帅气儒雅。可是这个人很顺眼，怎么看都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最主要的是……他的表情，平静到好像四周一个人都没有。这一刻，陈羲忽然觉得，这是一个孤独的人，一个孤独到了骨子里的人。

第124章闯虎穴

陈羲藏身在屋脊后面看得很清楚，现在黑虎帮总堂外面除了数百弓箭手之外，还有八个鹘人挡在异客堂大堂主身前。由此也可以推断出，黑虎帮虽然人多势众但对异客堂格外的担忧，他们没有自信打赢异客堂所以才请了鹘人帮忙。

陈羲想杀出去，这无疑是取得异客堂大堂主信任的最好机会。可是一想到之前那些异客堂的人全都战死在来时路上而大堂主一招不出，陈羲心里就有些发寒。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冷静到了骨子里的人，可是只一面他就确定那个大堂主冷静的根本不像是个人。

这样的人，是怎么让手下心甘情愿为自己效命的？

就在陈羲有些诧异的时候，那个大堂主动了。

当陈羲看到他手里本命的时候，几乎没有忍住。

大堂主用的是一杆铁枪，一杆和陈羲的父亲所使用的血烈长枪外形长短大小都相差无几的铁枪。不同的是，血烈长枪通体血红，而这杆铁枪上电芒缭绕。铁枪应该很久远了，离着这么远陈羲都感觉到了枪身上那古朴的气息。

大堂主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就好像触动了什么机栝一样，数百名弓箭手同时松开了弓弦。几百只符箭朝着一个人射了过去，虽然并不是每个人都瞄的很准，可是这种威势依然不是谁都能挡得住的。

大堂主能。

他双手握枪身子转了一圈，电芒在身体四周形成了一个圆弧，符箭噼噼啪啪的打在电光护罩上都被挡住。从这一点来看，陈羲就知道大堂主的修为远比自己要强。陈羲可以靠着超绝的眼力和极快的出手速度，以青木剑一支一支的把那些符箭拨开，也能勉强做到毫发未伤。

但是不要忘了，就在不远处还有八个鹘人。

大堂主一出手，那八个鹘人也出手了。

他们手里都有一个骨串，和陈羲之前看到的那四个鹘人手里的骨串一样。八个人几乎同时咬破了舌尖然后一口精血喷在骨串上，八个人将骨串往地上一按。瞬息之间，地上出现了大片的符文。

这些符文迅速的蔓延出去连成一片，形成了一个很复杂诡异的图形。这个图形很大，至少占去方圆几十米的地方。

然后，大地轰然一动！

一头上古凶兽一般的强大东西从符阵中幻化出来，其身躯之大令人窒息。陈羲看的心里一震，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之前白小声说的那些话：“这几个人是鹘人，来自大楚西疆之地，修行的功法极为古怪，可以召唤出很诡异的东西。”

听白小声说这些话的时候，陈羲还不是很在意。当他看到那巨大的东西从符阵中显出身形之后，他才明白白小声的担心。

虽然那东西巨大，但根本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副巨大的……骨架。

陈羲推测那应该是一头类似于剑齿虎的东西，因为在它嘴里的獠牙能有几米长。骨兽的颅骨内有一团绿幽幽的微光闪烁，应该就是这骨兽的魂灵所在。这骨兽高至少有三十米，算上尾骨的话长度至少在五十米左右。一出现，就把宽阔的大街堵死。

骨兽仰天发出一声咆哮，那声音震得人心里都发疼。那些不懂修行的黑虎帮弟子，不少人都被震的软倒在地方，有的人承受不住口吐鲜血。

骨兽发出一声咆哮之手，颅骨里的绿火分出来两团进入了眼窝之内。它似乎对于重新看到这个世界感到很兴奋，巨大的尾骨一扫把街边几间房子夷为平地。

那八个鹘人见召唤成功，盘膝而坐。八个人闭着眼念念有词，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随着他们的低吟，那骨兽开始把注意力放在异客堂大堂主身上。

它抬起前爪往下一拍，直奔大堂主的头颅。

……

……

大堂主向旁边一闪躲开巨大的骨爪，铁枪向上一刺，一股电芒从枪尖上迸发而出。电芒的速度极快，正中骨兽下颌。可这骨兽本就是死了的东西，根本就不在意。没有了疼痛的感觉，它甚至觉得自己比活着的时候更加强大。

骨兽一张嘴喷出来一口绿色的火焰，大堂主立刻飞身避开。可是他身后远处的那些黑虎帮弟子却没能幸免，绿火过后，至少几十个人被吞噬进去。他们在绿火中哀嚎，片刻之后就变成了骷髅。

大堂主将长枪单臂举起，铁枪上电光越来越浓烈。等到骨兽扑过来的时候，他将长枪一甩，长枪上的电芒如一条巨大的长鞭一样打在骨兽背脊上。那电芒足有大腿粗细，十几米长短，这一下势大力沉竟是打的骨兽身形晃动了一下。

骨兽勃然大怒，一张嘴又是一口绿火喷出来。所过之处，一片狼藉。不过陈羲却发现，骨兽喷出来的绿火只对活物有作用。绿火看起来很烈，但是连人的衣服都不能烧着。那些被绿火烧死的人，衣服完好无损。只是肉身被烧没了，只剩下一副骨架。

大堂主身法奇快，骨兽虽然强大但一时之间也奈何不了他。

只是这样周旋下去，最终还是对异客堂不利。现在异客堂的人还在苦苦支撑，大堂主被拖在这，他手下人能坚持多久？

骨兽很强大，已经在灵山境的边缘。

大堂主似乎是稍稍犹豫了片刻，然后猛地朝着骨兽冲了过去。骨兽一爪拍落，坚硬的青石板地面随即碎裂的一大片。大堂主一掠抓住骨兽的前腿，然后顺着腿骨往上攀爬。他的速度极快，没几下就爬到了骨兽的脖子附近。

骨兽一晃脑袋，一颗巨大的獠牙正打在大堂主身上。大堂主被击飞，半空中像是吐了口血。但他在半空中将铁枪往前一掷，手心里电芒闪烁形成一条电索缠在铁枪上。借助铁枪向前的力度，他重新飞了回去。

大堂主落在骨兽后背上，一招手唤回铁枪。骨兽似乎是感觉到了威胁开始疯狂地扭动跳跃起来，大堂主将铁枪往一根脊骨上一戳，死死稳住。不曾想那骨兽的尾巴居然极灵活，如巨大的鞭子一样抽过来正打在大堂主的后背上。这一下力度极大，大堂主险些被打飞，嘴里又喷出来一口血。

至此，陈羲差不多可以确定，这个大堂主的修为在破虚九品和那骨兽相差无几。但是骨兽是死物，不怕疼痛，没有畏惧，再加上身躯庞大占尽了优势。

大堂主扶着铁枪没有被打落，但是显然已经有些吃力。骨兽四处乱窜，那些黑虎帮的弟子吓得全都跑了，来不及跑开的被踩成了肉泥。那八个鹘人嘴里念叨的越来越快，骨兽也变得越来疯狂。身躯乱撞之下，大街上不少建筑都被撞倒。

陈羲悄然从屋脊上下去，一招手吸过来一张硬弓一支符箭。他躲在墙角处，将硬弓拉满。就在骨兽转身面对陈羲方向的一瞬间，陈羲松开了弓弦。那符箭去势如电，精准的钻进了骨兽的眼窝。

符箭上光芒一闪，骨兽眼窝里的一团绿火随即闪烁起来。这一下真的伤到了骨兽，它嗷的叫了一声身子直立起来。

大堂主趁着机会向上急冲，纵掠之间到了骨兽头顶，然后双手举起铁枪朝着骨兽头颅里的绿火猛的一戳！

吼！

骨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脑袋里的绿火忽闪了几下随即灭了。巨大的身躯缓缓的倒下来，砸坍了几间房子。

尘烟之中，大堂主拖着铁枪快步走出来，回头往陈羲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然后他微微一愣，他发现那个暗中帮了自己一把的人消失了。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黑虎帮总堂门口一片混乱。他看过去，发现一个仗剑而行的年轻人已经杀到大门口。那八个鹘人只懂得召唤之术，修为倒是烂的一塌糊涂。那年轻人一剑一个，将八个鹘人尽数杀了。

他没时间去想那个年轻人是谁，擎了铁枪杀进黑虎帮总堂大门。

……

……

噗！

大堂主的铁枪向前一突，将一个黑虎帮的小头目钉死在地上。他抽出铁枪横扫，劲气纵横，十几个黑虎帮的弟子被劲气扫飞出去落在远处，眼见着是一个也活不了了。他侧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用剑的年轻人出手极快，每一击都不落空。

院子里的黑虎帮弟子一批一批的涌上来，被两个人联手杀散。两个人并肩而行，从进门开始，每往前走一步地上都会躺下一片尸体。一边杀人，大堂主一边观察身边这个年轻男人。他发现这个年轻人格外的冷静，没有一次出手浪费力气。他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将力量的控制已经做到了极致。

“谢谢！”

大堂主一枪拍死一个黑虎帮的人，抽空对陈羲说了一声谢谢。

陈羲摇头：“不必谢我，记得给我堂主之位。”

说完这句话，陈羲身形往前一冲，青木剑化作一柄数米长的剑形幻影，一路上的黑虎帮弟子皆被剑气斩杀。此时黑虎帮总堂里已经乱成了一团，虽然杀进来的只是两个人，可黑虎帮里已经没有什么高手了。

黑虎帮帮主崔铁脸色有些发白。

他本以为那几个鹘人完全可以挡住异客堂的大堂主，然后等自己手下人杀回来，这一仗就是大获全胜。可是现在，他不得不面对即将失败的苦果。

嘭！

几个黑虎帮弟子被异客堂大堂主一枪扫飞撞碎了房门，崔铁吓得向后连着退了好几步结果后背撞在墙壁上。见到异客堂大堂主进来，他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连连摆手：“有话好说……”

异客堂大堂主阔步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举起来然后狠狠地往地上一摔，这一下摔的崔铁七荤八素，鼻子里立刻就有血喷出来。陈羲跟在后面进来戒备着外面的人，实在没有想到黑虎帮的帮主居然这么不堪一击。

大堂主再次把崔铁拎起来，大步往外走。似乎是感觉到了陈羲眼神里的疑问，他一边走一边说道：“这个败类是商门崔家的人，黑虎帮是崔家养着的一群疯狗而已。这个人修为烂的一塌糊涂，但他姓崔，是崔家派来监管黑虎帮的。”

大堂主将铁枪的枪尖顶在崔铁下颌：“让黑虎帮攻打异客堂的人马都滚回来！”

崔铁哪里敢不答应，立刻派人发讯号撤回人马。

第125章等人

陈羲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他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表情很平静。这屋子里有不少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甚至争得面红耳赤，可这些好像都和他没有关系。那些稍显聒噪的话语，远不如外面的宁静。

“抱歉……”

就在这时候，白小声缓步走到他身边坐下来说了一句。

白小声身上带上着伤，显然那他独自面对那四个鹘人召唤出来的什么东西有些吃力。他左边肩膀上的血迹还很浓，伤口还没有彻底止住血。右臂上缠着绷带，看起来伤口应该也不会很轻。

陈羲看向他，缓缓摇了摇头。

“大家似乎对怎么处置崔铁有些不同的看法。”

白小声的脸色稍稍有些尴尬，好像被陈羲看到他们异客堂几个堂主之间的争执他觉得有些丢脸：“其实大哥怎么说就怎么办好了，他们几个偏偏都觉得自己说的对。这样吵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大哥见多识广最后还是要听他的。”

陈羲心里笑了笑，原来对那个大堂主言听计从且愿意誓死跟随的只是一个白小声，而不是所有人。

见陈羲不说话，白小声以为陈羲在生气自己所遭遇的冷淡。那些人只顾着吵，完全忘记了这一战如果没有陈羲的话根本不可能打赢。陈羲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帮了最关键的人。

“这一战的目的是什么？”

陈羲忽然问了一句，见白小声有些诧异他继续说道：“这一战本就不可能灭掉黑虎帮吧？黑虎帮的实力最少比你们异客堂强大两倍。况且黑虎帮背后还是江湖九门之一的商门崔家，你们现在连崔铁都不敢杀。而崔铁这样的，在崔家可能只是个最低级的奴才。”

他看着白小声认真地问：“既然如此，你们明知道不可能把黑虎帮怎么样，打这一仗的目的是什么？”

“大哥……”

白小声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有些为难：“大哥说，我们异客堂不管怎么样，就算我们自己再干净，可是在大家眼里我们就是黑道上的人。我们不欺负人，但是人们还是怕我们，他们远离我们，敌视我们，就好像我们随时都要抢走属于他们的一切……黑道，终究名声太臭了。”

“所以呢？”

陈羲问。

白小声说话的声音很低：“大哥说，要想让异客堂的弟兄真的出人头地，让百姓们不是怕我们而是认同我们尊敬我们，那么就不能继续这么混日子。大哥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成为朝廷的人。只有有了官方的身份，我们这些兄弟才算真正的扬眉吐气。”

“大哥说得不错，不是吗？”

白小声喃喃自语了一句，像是问陈羲又像是问自己。

“或许吧……”

陈羲不置可否的说了三个字，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堵。他无法判断谁是对的，但是屋子里的争吵声却越来越强烈。

“我不答应！”

三堂主胡驴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哥！以往你说什么我们都听，但就这么把崔铁放回去我就是不能答应！你把那些个吃人肉喝人血的畜生想的太仁善了！你以为放走了崔铁，他回去就会在崔家替咱们说话？你以为咱们异客堂就能被朝廷收编？你看看黑虎帮！朝廷需要的是咱们这样的人吗！”

“三哥，你不要吼。”

性子最耿直憨厚的郭放牛连忙劝：“大哥也是为弟兄们着想，这些年大家打打杀杀为的是什么？第一是不被人欺负，第二是想混个模样。现在大哥不就是在为咱们考虑吗？”

“大哥他出身高贵，自然巴不得成为朝廷的人！”

胡驴子吼了一声。

“你闭嘴！”

二堂主高堂连忙看向大堂主：“大哥你不要在意，老三他就是那个牲口性子，想到什么说什么，他不是对你不敬。”

大堂主缓缓站起来，走到香案前点了几支香插进香炉然后拜了拜：“我沐陵散自从做了异客堂的大堂主，没有一天不是在想着怎么带弟兄们过好日子。我知道你们几个对我的出身都有些抵触，可出身是我能选择的吗？”

他转过头，看向众人：“没错，崔家的人可能根本不在意咱们。但为了异客堂六百兄弟，我不得不什么办法都去试试。大家在天枢城混日子，谁心里想的不是衣锦还乡？如果不求变，谁又能衣锦还乡？”

“我不想听这些！”

胡驴子大声道：“反正把崔铁那个王八蛋放回去，我就是不答应！你去问问街坊四邻，这几年被崔铁祸害的人有多少！仗着户衙撑腰，这几条街上的百姓过了一天安稳日子吗？多少人家的女儿被糟蹋，多少人家的房子被夺走，这些你可以假装看不到，老子不能假装看不到！”

“胡驴子！”

高堂大声道：“你再这么胡搅蛮缠，休怪我无礼。”

胡驴子站起来大步往外走：“当初咱们兄弟大口喝酒大碗吃肉何等快活，自打这个姓沐的来了之后就变了，整天想着被朝廷收编，要说他脑门子里不是为自己的前程考虑，我就把自己的脑袋卸了！这异客堂本来是一群在天枢城过生活的外乡人聚集起来自保的地方，现在成了某些人往上爬混官位的工具，老子受够了，你们愿意怎么折腾怎么折腾，老子现在就退出异客堂！”

“三哥！”

白小声见闹的急了，连忙过去拦住胡驴子：“你且消消气，谁不是为了大家好？”

“你别和我说话！”

胡驴子一把将白小声推开：“哪个不知道你和那姓沐的穿一条裤子！”

白小声脸色一变，尴尬地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

……

……

啪啪啪啪啪——

一串掌声让吵闹的几个人安静下来，他们不由自主的往掌声响起的地方看，却见那个一直坐在一边的年轻男人站起来，鼓掌鼓的很有兴致。

“诸位，告辞。”

陈羲鼓掌之后，客气的抱了抱拳然后转身往外走。白小声连忙过去拦着他：“你帮了我们异客堂大忙，若非今天你仗义出手，我们和黑虎帮这一战打不赢。你不能走，我答应你的事还没做到。”

他一边说话一边看向沐陵散，显然是想让沐陵散开口阻拦。但是陈羲却从沐陵散的眼神里看得很清楚，这个人根本不希望自己留下。也许是出于谨慎，也许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沐陵散对陈羲故意表现得很冷淡。

“朋友，今日的事还没来得及谢你。”

沐陵散上前几步，抱了抱拳。

陈羲从这话语里就听得出来，沐陵散是希望自己尽快离开。

“你们忙着吵，自然想不起来我。”

陈羲看着沐陵散极认真地说道：“且我也不是为了你一句谢谢出手的，我初到天枢城本打算找个还算稳固的靠山，寻一群情投意合的人做朋友彼此照应。我用了一天的时间来打听，大家都说异客堂是最好的地方。他们说异客堂里人人都是兄弟，进了异客堂的门就是一家人，所以我来了。”

他扫视了一下四周，耸了耸肩膀：“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传言终究都不是那么可信。既然如此，那么也就别讲什么仗义不仗义，咱们把话回到从头。”

陈羲在沐陵散有些诧异的眼神中走回去坐下，一字一句地问：“没有情义，便谈好处。”

老五郭放牛连忙说道：“对对对，之前四哥就说过，这位陈兄弟应该留下来的。按照功劳，应该让他做咱们异客堂的堂主。”

白小声抱拳道：“大哥，这是江湖道义。”

胡驴子大声笑起来，朝陈羲说道：“兄弟，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什么江湖道义了，满屋子的都是为了自己的小人。要是你看得起我，以后咱们兄弟去闯江湖。”

陈羲起身：“也好，这一屋子人也就你最是实在。情义不讲，我连好处都懒得和他讲，咱们走。”

胡驴子哈哈大笑，拉了陈羲就往外走。白小声急的脸上变色，对郭放牛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连忙跑过来将陈羲和胡驴子挡住。

沐陵散的脸色却有些发寒，忽然指着陈羲问道：“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陈羲转过身，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看着沐陵散：“什么样的人心里有什么样的想法，我也懒得解释什么。既然这地方和我自己想象中相去甚远，本就没打算留下。你若是觉得我是什么人派来的，你动手杀我……你敢吗？崔铁你都不敢动，你敢动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你就不怕我真的背后有人指使？”

沐陵散手心里真气一聚，显然动了怒。

但他的怒，其实并不是因为陈羲。他真的觉得自己是一心一意为了异客堂着想，可是胡驴子根本就不领情。至于其他人，白小声对他最敬重，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而高堂和郭放牛，其实也是不赞同投靠朝廷的。

陈羲微微摇头：“我已经得罪了你，在这地方留下真没什么意思。”

他伸手拍了拍白小声的肩膀：“曾与你并肩一战，也是缘分。日后若是在大街上遇到，切莫装作不认识我。不管我日后混的好还是混的坏，我都要请你喝一壶酒。昨夜里你让我喝你的杏花酿，我怕喝酒误事现在倒是后悔了。好朋友一见如故烂醉一场以后想起来心中也是暖的，有些人见了还不如不见，日后想起来会觉得心寒。”

说完这句话，陈羲大步走了出去。

胡驴子骂了一句，回头恨恨狠狠地瞪了沐陵散一眼也走了。

屋子里立刻变得冷清下来，气氛凝固成了冰。白小声看看沐陵散，又看看陈羲和胡驴子的背影，有一种想拆了这屋子的冲动。

陈羲和胡驴子告别，回到自己租住的那个小院。异客堂的人倒是还守规矩，门外站着不少青衣大汉。他们此时已经都认识陈羲，纷纷抱拳施礼。陈羲一一回礼，然后走进小院将院门关了。

他进屋之后，看到陈叮当躺在床上在啃一只鸡腿。

“怎么样？”

陈叮当问了一句。

陈羲笑了笑：“等人，请我回去……另外，回头让苏坎过来，我身边得有个人方便联络。”

第126章守株待兔

陈叮当眯着眼睛看了陈羲一眼问：“你确定异客堂那位不怎么待见你的大堂主沐陵散会再来找你？”

陈羲点了点头：“他不是不待见我，而是不想一个陌生人忽然出现打乱了他对异客堂的控制……一个出身高贵，不知道什么原因家道中落而不得不沦落成为黑道中人……我可以理解他那种迫切想回到上层社会的心态。”

陈叮当再问：“和你有什么关系？”

陈羲笑了笑：“这种人总是特别敏感，只需要稍稍给些暗示就会胡思乱想很多。我临走的时候问他，他怀疑我来历不明可是敢杀我吗？他连崔铁都不敢随便动，难道会不担心我真的是什么大势力的人？”

陈叮当撇了撇嘴：“可你不是什么大势力的人。”

陈羲看向陈叮当：“我是。”

陈叮当愣了一下，心里一动。

“我现在是执暗法司的人，虽然才到天枢城就被派了任务加入一个不入流的三流黑帮。但我代表着的终究是执暗法司，沐陵散一旦知道我的身份，那么必然会对我格外的客气。”

“你打算让他知道？”

“不打算！”

陈羲的回答总是出乎陈叮当的预料，他揉了揉眉头：“你不打算让沐陵散知道你执暗法司的身份，那么你怎么尽快在异客堂立足？又怎么确定沐陵散会让你立足。”

陈羲笑了笑说道：“如果我告诉沐陵散我是执暗法司的人，他对我格外客气是没错的，但他必然也对我格外疏远。如果仅仅是为执暗法司做事，那么在得知沐陵散迫切想回归上层社会这样的想法之后，直接挑明身份是最快的办法。但我不仅仅想为执暗法司做事……异客堂里的几个人都不错，我需要帮手。”

陈叮当问：“需要我做什么？”

“让敖浅去查沐陵散的出身。”

陈羲说道：“先从沐陵散这个人找突破口。”

陈叮当摇了摇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查到。”

陈羲笑道：“也不会难到什么地方去，只是陈叔你没有仔细去想而已。如沐陵散这样的人，就算有过落魄的经历但骨子里的骄傲肯定还在。一个一心想重新发迹光耀门楣的人，可以改变自己的名字，但不会改变自己的姓氏……以他的年纪来推算，他家道衰落应该在十几年前。让敖浅去查十到二十年前天枢城里姓沐的家族，不难吧？”

陈叮当叹了口气：“你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为什么总是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地方？”

“装了目标。”

陈羲微笑道：“当一个人心里目标明确，那么人生的态度也会特别明确。”

“累吗？”

陈叮当问。

陈羲摇头：“没资格累。”

陈叮当想了想说道：“如果我说，劝你找个地方踏踏实实的修炼五年，尽自己最大能力的提升修为。五年之后不管满天宗那边的形势如何也算是问心无愧，你会怎么拒绝我的建议？”

陈羲反问：“五年后我是必然要回满天宗的对不对？”

“对！”

“就算我是个逆天的天才，五年的时间我的修为也不可能强过我父亲对不对？”

陈叮当犹豫了一会儿，点头：“应该是的。”

“所以，五年后我回去，十之八九会死对不对？”

陈羲再问。

陈叮当没有再回答，因为他知道陈羲说的是对的。以陈羲的性格，五年之后他必然要回满天宗去见父母，那个时候神木大阵破开，无尽深渊里的东西杀出来，以陈羲的修为十之八九是会死去的。他不回答，是因为他不想说谎。

“所以啊……”

陈羲长长的舒了口气：“五年后我就要去找爹娘，可能我们一家三口都会战死在满天宗。既然如此，那么我为什么不用这五年的时间让那些欠我陈家债的人把债还了？五年后我可能会死，我父母可能会死，但他们却不会死，因为他们胆怯怕事不会去面对无尽深渊里的强大敌人，他们会逃。如果我不找他们要债，五年后多半是没机会了。”

“先从陈天极陈地极两个人开始。”

陈羲看向陈叮当：“阿喵阿狗盯住了吗？”

陈叮当点头：“盯住了，那两个人住在十七条大街最里面一个单独的小院子里，应该是买下来的。阿喵阿狗虽然寻踪觅迹的本事强，可终究不敢靠的太近。陈氏兄弟目前住在那儿，没有见到邱辛安。”

陈羲的手缓缓的握紧：“一个一个来……”

……

……

不出陈羲的预料，上午回到小院休息了一阵，下午陈叮当才走不久白小声就拎着礼物登门求见。看得出来白小声绝对不是一个习惯了求人的人，陈羲看着他带来的礼物有些哭笑不得。白小声带来的是红糖和柴鸡蛋……

“我也不知道该带些什么……”

白小声尴尬的笑了笑：“没看过人。”

陈羲请他坐下后笑着说道：“这东西我先存着，等以后娶了媳妇坐月子的时候应该用的上。不过为了这些东西不发霉下次上门，你可以先给我带个貌美如花的漂亮姑娘。”

白小声的脸红了，红的比女人还好看。

“大哥本来是要亲自登门请你的，但是异客堂里琐事繁杂，再加上崔铁的事到现在也没有个结论，大哥和其他兄弟还在商议。不过大哥特意交代我，他对昨夜里的事很抱歉，冷慢了你，这是他的不是也是整个异客堂的不是。”

白小声看着陈羲说道：“大哥已经让人在忠义大厅里加了一把椅子，以后你就是异客堂的六堂主。”

陈羲微笑摇头：“不必，我回来之后仔细想了想，我这样性子的人也不合群，还不如独来独往。我认得你这个朋友，以后有事可以尽管找我。”

白小声叹道：“我知道这件事说来说去是我们异客堂缺了礼数，还请兄长不要挂怀。”

他站起来，深深一礼。

陈羲伸手托了他一把：“我年纪比你还要小些，你叫我兄长我受不起的。”

白小声沉默了一会儿后问：“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回异客堂？”

“怎么做我也不会回去的。”

陈羲笑了笑，为白小声满了茶：“你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异客堂在天枢城算什么？说实话，什么都不算。一个黑虎帮可以为非作歹，仗的是户衙的势。户衙是江湖九门之一的商门把持……咱们做个对比，如果用异客堂和商门做对比，你觉得什么比较恰当？”

白小声回答：“蚂蚁与巨兽。”

陈羲点头：“在天枢城这个地方，靠异客堂这六百兄弟，在最底层的黑道上尚且混不出名堂，以这点本钱，你大哥想要成为朝廷的人你觉得实际吗？就算朝廷收编了异客堂，你觉得这六百兄弟会过上好日子吗？”

白小声默然不语，他心里何尝没有答案？

“你回去吧。”

陈羲笑着说道：“若是沐陵散问起来，你只需替我问他几个问题。第一，他想带着异客堂的兄弟成为官方的人，大家以后挺起胸脯做人的初衷是好的，可他开诚布公的和六百兄弟谈过吗？第二，异客堂要想成为官方的人，要依靠哪个衙门？或者依靠哪个势力？第三，要想达到这个目的，他有一个具体的方案吗？”

“如果都没有……”

陈羲摇头：“那么我去异客堂做什么？好不容易才认识一批好朋友，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送死？”

白小声脸色变幻不停，起身对陈羲再次深深一礼：“你的话，我会如实带给我大哥知道。”

说完之后，他告辞离去。

白小声离开，陈羲便开始闭目修行。【镇邪】功法他已经熟的不能再熟，这门功法其实很难归类。算不得攻击功法，也算不得防守功法。其作用也不是如【青木剑诀】那样一招一式最起码很清楚，【镇邪】的作用，对于现在的陈羲来说最主要的是淬炼修为之力。

修行者靠的都是天地元气，呼吸相同。【镇邪】功法将这相同的天地元气改变，归于本源。简单来说，天地元气是空气中精纯的一部分，可以提升人体修为。但是天地元气并不是最精纯的东西，真正精纯的是被修行者称之为始气的东西。

传闻当初神开天辟地，在天地初开的那一瞬间，从中迸发而出的便是始气。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始气溶于空气之中。和始气完美融合的空气，便是天地元气。一样的天地元气，不一样的修行者修炼出来千变万化。

【镇邪】的作用，便是把经过修行者淬炼的天地元气重新归于本源。换句话说，陈羲修炼的天地元气没有经过任何改变。陈羲的修为之力是本源之力，【镇邪】将敌人的修为之力也转化为本源之力，所以才能将敌人的修为之力瓦解消融。

【镇邪】功法博大精深，陈羲现在能悟透的不过是最浅显的层面。按照陈羲的推测，【镇邪】修炼到极处，便是天元归一。那么陈羲不但可以控制天地元气，还可以控制敌人的修为之力。

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得不说，陈尽然天赋过人，惊才绝艳。在满天宗【大开极】的基础上，创造出【镇邪】功法。可是世间道理一直都是如此，越来越强。一样的功法，开基境界的修行者用出来和灵山境界的修行者用出来，会一样吗？

天快黑的时候，陈羲才从修行中退出来。每一次修炼【镇邪】功法，其实都是对自己修为之力的一次淬炼。陈羲现在破境需要的沉淀时间已经越来越久，比一般的修行者需要更加庞大的天地元气。

一般的修行者，将天地元气转化为自己的修为之力。而陈羲修行，是将天地元气转化为始气。

就在他刚刚站起来准备舒展一下筋骨的时候，老洪头在外面轻轻敲门：“公子，有贵客到了。”

陈羲笑了笑，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小院外面，换了一身簇新衣服的沐陵散脸色肃然。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紧张，不过是见一个少年而已，为什么自己会紧张？白小声回去之后将陈羲的三个问题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那一刻他如被鞭子在心口狠狠抽了三下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从陈羲这得到答案。但是他知道，他一定要带着异客堂摆脱黑道这两个字，行走于光明之中。

第127章言语知人

如果一个破虚五品的修行者宣称要干掉一个灵山境的大修行者，那么被人知道之后绝不会有人赞美，连勇气可嘉四个字都不会有人慷慨的施舍出来。陈羲现在计划的，不是干掉一个灵山境的大修行者，而是两个。如果被外人知道的话，一定会说他是个疯子……不，会说他是个傻子。

就在沐陵散登门致歉之前，苏坎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沐陵散在门外犹豫着见到陈羲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态度说话的时候，苏坎正在为陈羲一字不差的转述阿喵阿狗打探来的消息。苏坎这个人，天赋一般，哪怕陈羲给了他一本低阶功法，他现在的修为也只是勉强从开基一品升到了开基二品。这个级别的修行者在陈羲面前，需要费尽力气的仰视。

苏坎最不理解的是，陈叮当那样的大修行者，为什么甘愿做陈羲的帮手？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最终得出的答案就是……陈羲绝对大有来头。

他知道那些大家族的年青一代修行者都要离开家门历练，而这些年轻人是家族未来的希望，所以暗中肯定有了不起的修行者保护。他自然而然的把陈羲归于这一类人，背后有着逆天家族势力的纨绔大少。

“公子，阿喵说那两个人深居简出，偷偷观察了一天多的时间，两个人连房门都没有走出过。”

苏坎尽力让自己不会遗漏一个字：“阿喵说，根据他的经验这两个人一定是在等人或者等什么消息。”

“敖浅呢？”

陈羲问。

苏坎连忙回答：“敖浅去学做烧饼了。”

他解释道：“敖浅观察过，陈氏兄弟住的那条街上几乎没有修行者，都是普通人。十七条附近有个菜市场，所以人员来往格外的多。他打算过几天就在菜市场附近出个摊子，就近观察。”

陈羲嗯了一声，敖浅那样的人知道怎么做最好，根本就无需陈羲交待什么。

“去把门外的客人请进来吧。”

陈羲起身，将老洪头送给他的一套茶具搬出来。这套茶具是老洪头上一个租客送给他的，老洪头这一辈子都没见过煮茶，所以留着也毫无用处。见陈羲初来就和异客堂的人关系密切，老洪头也愿意多巴结。

苏坎走到门口的时候，恰好听到敲门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心说公子怎么就知道外面的人会在这个时候敲门？

他将门拉开，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沐陵散这一身装束和气质无论走到哪儿都能被人瞩目，这是一个时时刻刻让自己看起来清爽干净而且得体大方的人。他的衣服长度刚巧在脚踝处，不长一分不短一分。他的鞋子永远是那么一尘不染，黑面白底，哪怕外面有一小段泥泞路也不会粘上一丁点的泥巴。

这是一个连袖口挽起来都有尺寸规矩的人，所以大部分时候这样的人只要不是生的太丑陋就总会有那么一种风度翩翩。

“你是？”

沐陵散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苏坎微微俯身施礼：“我是公子的贴身侍从。”

沐陵散问：“昨日还没见你家公子身边有仆从。”

苏坎直起身子理所当然的回答：“昨日不见我家公子身边有侍从怎么了？你今日不见我家公子有美人在侧，明日来说不得就能见到满屋子软玉温香。你今日不见我家公子有仆从无数前呼后应，明儿再来说不得这院子里全是齐刷刷给您见礼的下人。”

沐陵散心里不由得赞了一声，苏坎真是一个合格的仆从。这几句话，可不是一般的下人能说出来的。

“你家公子在哪儿？”

沐陵散一边走一边问。

苏坎回答：“我家公子刚才说有贵客上门，所以亲自取了茶具正在煮洗，待贵客进门，恰好水热茶香。”

沐陵散听的舒服，这些话异客堂里那些粗俗人是说不出来的。他曾经家世不俗，小时候大宅院里那些个规矩和习惯他都还记得。风雅之人，煮茶而不沏茶。若是主人家亲手煮茶，那便是最高的礼仪。

本来沐陵散因为陈羲那天夜里与他针锋相对，让他在异客堂几个堂主面前稍稍有些下不来台而有些生气。此时见陈羲竟然如此雅致，心里好像找到了知己一般的感觉。他走进门，见陈羲坐在矮几前面正在洗茶，对他微微颔首示意。

沐陵散脱了鞋子，在矮几对面坐下来先致了谢。

他安坐，看着陈羲手法娴熟的煮茶忍不住赞了一声：“古茶礼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了，想不到陈公子竟然如此熟悉。”

陈羲笑了笑：“年少时常见家父煮茶待客，见的多了也就记住了。虽然这些年颠沛流离，但是家门教养还不敢忘。”

这句话说的不深不浅，沐陵散的脸色立刻变了：“怎么，陈公子家里也有什么变故？”

他这个也字一出口，便后悔了。

陈羲却好像根本没听出来，以第一遍茶暖了杯子，然后待第二遍茶好为沐陵散倒上，茶恰好差两分不满，这种细节上的动作让沐陵散心中更是感慨。斟酒要斟满，倒茶却不可倒满。这种事虽然普通，可已经太多人不在意这细节了。

陈羲做了个请的手势后缓缓说道：“家门不幸，不提也罢。”

他自四岁便跟着七阳谷阳照大和尚，大和尚平日里没有别的嗜好，只喜饮茶。陈羲说看的多了便记住也不是谎话，大和尚对待饮茶的态度比对待修行还要端正些。

“抱歉……”

沐陵散沉默了一会儿后忍不住问：“小声回去之后向我提起了陈公子的三问，这三问让我心里惭愧。我一直觉得没有人理解自己，想不到与陈公子一面之缘，却能知我心。所以我想请问陈公子，我该怎么做？”

……

……

陈羲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我想请问大堂主，在一个小村子里只有一户外姓人，独门独户。这样的人往往都受欺负，要想在这个村子立足，该怎么办？”

沐陵散沉思片刻之后回答：“两条路。第一，对人和善，吃亏为本，教导家中之人不要与村民有所争执，不求于人，但别人求来必须帮助。长此以往，十年可见成效。二十年，可成为本村人人敬重之家。”

“第二……混横不说理，谁惹了我便打谁，不惹我找个由头也要打一顿。若是全村都来针对，那就不要命。拿了刀子胡乱捅过去，谁来都不怕。不需要太久，一年，村子里便没人愿意招惹。”

他看着陈羲说道：“两者都是立足。”

陈羲点了点头：“异客堂如果真的被朝廷收编，那么在朝廷眼里异客堂的作用是什么？据我所知，一个户衙下面就不止一个黑虎帮。朝廷里衙门众多，哪个衙门下面没养着一群人？不说衙门，那些大人物总是有些不能做的事需要黑道上的人做，拿不到明面上来。圣庭里那些大人物，哪个人手底下干净？”

他看着沐陵散说道：“崔铁，不过是商门崔家里一个家奴而已。说修为，烂的一塌糊涂。说地位，在崔家如狗一样。可是崔家随随便便放出来一个家奴，就是数千人之众的黑虎帮帮主。异客堂六百弟子，就算再能打……有用吗？”

沐陵散脸色微变，不知道如何应答。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说道：“或许，身上有了朝廷的印记之后，我们多做些事，终究是会被认可的。”

陈羲笑道：“我仅仅是做个比方……大堂主刚才说的，就是一个外姓人在村中立足的第一条路，好好做人做事。但是，朝廷不是一个小小的村落，愿意身上有官方印记的人如过江之鲫。和你竞争的数都数不过来，哪一个不是好好的为那些大人物做事？更何况，大部分人都愿意走第二条路，迅速让朝廷知道他们有用。”

沐陵散再次陷入沉默。

陈羲等了一会儿后将沐陵散杯子取过来，将已经微凉的茶倒掉换上新的：“黑虎帮为什么为所欲为？因为户衙需要黑虎帮这样的黑道势力做事。如果异客堂也能这样做，且只要你比崔铁更会做狗，足矣。”

“我……做不到！”

沐陵散昂起头说道。

陈羲嗯了一声，心里对沐陵散倒是多了几分好感：“那么就只有另一条路了……让朝廷注意到异客堂，觉得异客堂可用主动招揽，而不是异客堂主动贴上去。”

沐陵散急问：“如何才能做到？”

“壮大。”

陈羲给出了两个字的答案。

沐陵散眼神恍惚了一下，忍不住有些为难：“异客堂中，可以修行的人不过几十个，修为参差不齐。以我的修为在那些大人物看来也不过一只蝼蚁，何况异客堂的其他兄弟……要想引起那些大人物瞩目，太难太难。”

陈羲微笑道：“说难就难，说不难也不难。”

他微微往前凑了凑低声问：“大堂主知不知道，现在天枢城风起云涌？按照道理，你擒了崔铁，户衙会什么反应？可是到现在位置崔铁还在异客堂的牢房里关着，户衙不闻不问……为什么？”

沐陵散眼神一亮：“因为大人物们没时间理会咱们，传闻圣皇已经故去，诸位圣皇子都在忙着拉拢势力争那把椅子！”

陈羲点了点头：“所以，这就是机会。”

他看了看窗外：“黑虎帮被打残了，户衙连问都不问一声，说明那些大人物根本就没时间也没精力理会这些小事。没错，在他们看来这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你认为崔铁是个关键人物，可在崔家看来崔铁也是一只蝼蚁，连可有可无四个字都当不起。对于异客堂来说，这就是机会。”

沐陵散本不是个笨人，被陈羲提醒之后思路立刻清晰起来：“你的意思是，趁着这个时机，将天枢城西南角这一片黑道上的地盘都拿下来，到了新皇登基重新平静下来之后，户衙抽出手来的时候，这一片已经只有异客堂可以选择了。”

陈羲嗯了一声，心里忍不住有些发寒。同一件事，他只是换了个说法而已。但是沐陵散……答应了。

如果沐陵散对他的提议表现出抗拒，那么陈羲真的愿意结交这个人做朋友。但是沐陵散没有，他嘴里说着自己做不到如崔铁那样做狗，可是当陈羲将前路点明之后他眼神里的那种光彩，让陈羲确定沐陵散这个人也没什么底线。

其实说的再好听，按照陈羲的办法做，异客堂还是黑道上的帮派。可是沐陵散却接受了……仅仅是因为，按照陈羲的办法如果成功的话，那么异客堂就是有官方背景的黑帮。

第128章偶遇

“公子，今天打扮的这般帅气要去干嘛？”

苏坎一边帮陈羲把衣服下摆整理好一边问，昨天陈羲让他出去买了几件衣服，还是以黑色为主。陈羲一直比较喜欢黑色的衣服，喜欢在阳光下穿着一身黑衣行走。苏坎这样的人肯定会记住陈羲有这样的习惯，但他绝对不会去想这背后有什么潜在的意义。

“天气不错，出门晒晒太阳。”

陈羲似乎心情不错。

“去哪儿？要不我去备车？”

苏坎适应自己身份的速度远比敖浅那三个人要快，苏坎也认为这正是自己的优势。

“随便走走，不用车。”

陈羲整理好之后往外走，苏坎跟在后面不住嘴的夸陈羲帅气。他只要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而且也不知道那满嘴的新鲜词儿都是从哪儿淘换来的。

“你到天枢城也有几天了，听说什么重要的事没有？”

陈羲一边走一边问。

“重要的事？”

苏坎仔细想了想然后回答：“昨天这条街上往里走第五家吵架了，可热闹。好像是因为男主人偷偷出去喝花酒，结果被女主人带人堵了个正着。在青楼里就打的不可开交，连桌子都掀了……”

陈羲憋住笑问：“还有吗？”

“还有？”

苏坎又想起一件事：“十五条大街上牛屠户嫁女儿，因为婆家操办的不够热闹所以大发雷霆，一口气宰了五头大肥猪宴请半条街的老邻居。然后揣着杀猪刀送闺女出嫁，吓得新郎官脸一路都是白的。”

“没别的了？”

“呃……还真有！”

苏坎说道：“离着咱们住的这地方隔三条街有个叫纵横书院的地方，据说是天枢城都数一数二的书院。明明是书院，可是据说昨天居然有个人去踢馆了。大街上围了一圈的人，全都在看热闹。关键是……踢馆的人还被书院的弟子给打了，你说丢人不丢人。”

陈羲一边走一边点头，纵横书院他自然早就听说了，而且还专门打听过。据说纵横书院是三百多年前威震天府大陆的大楚左贤王所建，这么多年来也不知道培养出了多少文辞大家。一心向文的人，以能进入纵横书院为荣。

可是，开创书院的左贤王当初可是靠着独步天下的修为名扬四海的。当时南诏还强盛，南诏国使团进天枢城，在皇城外居然摆下擂台，挂了条幅说是要挑战大楚所有高手。结果大楚江湖不少修行者看不过去，上台比试，却连连败北。大楚左贤王先是脱了王袍，然后以布衣身份出战，一连击败南诏七位高手，威名远播。

这位左贤王也是有意思的人，击败南诏使团之后不辞而别，一个人跑去南诏。在南诏都城也开了个擂台，连续摆擂二十一天，没有人是他的对手。然后他回来的时候，还拐带回来了南诏一位公主……

回来之后，左贤王以自己犯了国法为由辞去一切职务，在天枢城建了纵横书院。谁也没有想到，不再动武的左贤王居然成了一代文豪。一直到现在，他的许多诗作还流传着，就连许多文坛大家都赞不绝口。

“挑战书院的人被书院的弟子打了。”

苏坎一边说一变笑：“居然蹲在门口哭鼻子，太丢人了。”

“书院的事放在一边，你可知道天枢城西南这一片有多少黑道上的势力？”

“知道，最大的叫做一刀堂，据说从不谈判，不管什么事都是一刀下去。这个一刀堂之飞扬跋扈，西南这一片地方的老百姓没有不知道的。黑虎帮和一刀堂比起来，简直就是不入流。这个一刀堂，据说背后靠着兵衙……”

苏坎说着话，一眼就看见展青从对面走过来。他想打招呼，却发现陈羲似乎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他果断的选择了闭嘴，装作不认识。他看到展青穿过人群，朝着异客堂那边走了。

“公子……那是展青吧？”

苏坎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是！”

陈羲点了点头。

“他去异客堂干什么了？”

“做个跑腿的。”

“啊？”

苏坎一怔，然后立刻明白了陈羲的意思。异客堂的大堂主这两天连着来和陈羲谈话，一谈就是一个时辰以上。但是陈羲最终也没有答应沐陵散去异客堂做六堂主的事，但是应该是和沐陵散之间有了什么别的合作。这个时候展青装作不认识陈羲进了异客堂，肯定是受了陈羲的指派。

“你继续说。”

陈羲看到路边小摊上有个卖玉器的东西很齐全，下意识的停住脚步。他拿起来一个玉簪看了看，很喜欢。这玉簪的造型很简单，做工也不算很好，倒是色泽很正。陈羲看到这玉簪，想到了丁眉。丁眉也有一个差不多样式的簪子后来不小心摔断了，她不爱打扮，所以首饰极少。陈羲曾经说过，以后要送她一个新簪子。

“除了一刀堂之外，其次就是黑虎帮。不过现在黑虎帮被异客堂打的残了一半，老实了。然后能说的上厉害的，除了异客堂之外还有十三支香和刀客。”

苏坎没有注意到陈羲表情上的变化，自顾自说着：“十三支香的名字由来，据说是因为最初创建帮派的时候是十三个结义兄弟。而刀客……很神秘。”

苏坎道：“这个世界上刀客很多，但只有天枢城的刀客最让人觉得头疼。或许刀客根本不是一个帮派，只是一个必要时候才会彼此联系的组织。这个组织专门接暗杀之类的活儿，据说从不失手。人们不知道这些人的底细，只是知道这些人都穿红色劲装用环首刀，所以称之为刀客。”

正说着，他发现陈羲的眼神有些奇怪。顺着陈羲的眼神看过去，苏坎看到大街对面有个美的好像天仙下凡一样的女子，站在那看着陈羲似乎有些失神。苏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子，做梦都梦不到这么美的女子。可是这女子身上有一种冷若冰霜的气质，苏坎觉得多看一眼自己都会被冰锋割伤。

他不敢看，又想看。

……

……

“何时到的天枢城？”

她问。

苏坎想回答，但是他知道那般绝色倾城的女子自然问的不是自己，问的是陈羲。所以他对陈羲的敬佩，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就在两天前他还对异客堂的大堂主说过，我家公子如果想，随时都能左拥右抱一屋子软玉温香。现在苏坎觉得，就算拿十屋子软玉温香也没办法和这个女子比……不！是比不上这女子万一。

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

陈羲看着那个女子，笑了笑：“才到不久。”

“既然到了，为什么不联系？”

她又问。

陈羲摇了摇头：“不知如何联系。”

女子沉默片刻，最初时候说话那微微有些异样的语气已经消失不见。她回到了原来的那个她，那个永远不会和人太亲近永远也不可能被人亲近的她。那个不管是在青州满天宗还是皇都天枢城都被人仰慕的柳洗尘。她知道，陈羲这样的人如果想联系她，会有一千一万种法子。

“按照道理，你似乎不应该到这里。”

陈羲环顾了一下四周后说道。

这里是天枢城西南角，是天枢城最低等的地方。这里是黑道帮派的天下，龙蛇混杂。整个天枢城来说，西南城这片地方也是被野蛮低贱这些词汇充斥着地方。在这里，找不到一个修行大家族的踪影。

柳洗尘淡淡地回答：“按照道理，你似乎也不应该来天枢城。”

陈羲环顾四周的时候发现，大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不少身穿青色战甲的武士悄无声息的把四周都控制起来，就连那些最没眼力的泼皮无赖都不敢靠近一点。整条大街变得安静起来，陈羲甚至确定有人布下的结界，以防被外人看到陈羲和柳洗尘说话。

“小姐，不能耽搁太久。”

一个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婆婆先是充满敌意的看了陈羲一眼，然后很谦卑的低头对柳洗尘说了一句。

“我知道。”

柳洗尘冷冷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朝着不远处的凉亭走去。陈羲在那个老婆婆恶狠狠的视线中，举步跟上去。

“我是路过，恰是看到你就停下来说句话。”

柳洗尘在凉亭里坐下来，眼睛看着远方。

陈羲笑了笑，没有点破什么。柳洗尘绝不是从大街上路过，那么就只能是从天上路过。她从天而过，却看到了自己。柳洗尘这样的女子有着她的骄傲，如果什么话都说的太透彻反而会伤了彼此。

“如果……你来天枢城不是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那么还是尽快离开吧。”

柳洗尘沉默了几分钟之后起身，看向陈羲：“这里不久之后就会有巨变，你留在这会很危险。”

她准备离开。

“我有！”

陈羲忽然说了两个字。

“是什么？”

柳洗尘的脚步一顿，看向陈羲。

陈羲回答：“家事。”

柳洗尘的眼神里有一抹失望一闪即逝，她像是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走的时候，她的眼神似乎在陈羲手里那个玉簪上停留了那么片刻。那眼神明明很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陈羲觉得有些心疼。

就在柳洗尘走后不久，大街上重新变得热闹起来。那些人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连看都没看陈羲一眼。陈羲忍不住心里说了一句：大家族，倒是好霸道的手段。肯定是大修行者一瞬间抹去了这附近所有人那几分钟的记忆，没有人记得柳洗尘曾经停留过。

也许，她那般出尘无暇的女子，在西南这个地方停留都不能被人知道。

“年轻人。”

就在这时候，那个老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陈羲身后语气极冷的说了一句：“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小姐是去见平江王的，你最好以后连想都不要想以前的事，也不要想今天的事。如果你有自知之明，就不要自取其辱。”

陈羲回头，忽然明媚一笑：“你知道健康长寿的秘诀吗？怪不得你脸上皱纹那么多。”

老婆婆的脸色一变，杀机顿显：“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陈羲转身前行：“那样我会活着某人心里一辈子。”

老婆婆愕然，无言以对。

陈羲走出去没多远忽然又站住，因为他又看到了一个熟人，站在路边对自己笑。

第129章算尽

大街对面，有个一身白衣的少年对着陈羲微笑。那种笑容遥远而又亲切，似乎就在昨日又似乎在未来。

关烈

满天宗大战之际，几乎所有的内宗弟子都被扣在清量山做人质。但是关烈显然不在其中，他这样出身的人，就连邱辛安都不敢将其扣下。江湖九门，关家排名第一。而且关家还有一个自称关三已经很多年也没人敢挑战的老爷子，这个老爷子最喜欢的重孙就是关烈。

或许正因为这天下第三的名声，关家是江湖九门之中唯一没有参与进诸皇子那些龌龊事的家族。因为关家不需要去站队，只需要静静地看着最后谁坐上那把椅子。曾经有人说过，关老爷子是除了国师之外对圣庭影响最大的人。因为他是天下第三，往哪边站那边的分量就会重的足以压的天平倾斜。

“你也是去见平江王的？”

陈羲问。

关烈好奇：“为什么你用了一个也字？”

他问完了之后忽然想起什么：“之前柳家的流云战车在天上飞过忽然消失，料来柳家的某个人见到你了？看来传闻是真的，柳家那位只应天上有的绝代佳人和你之间真的有什么瓜葛。”

陈羲问：“何处的传闻？”

关烈笑着回答：“我在满天宗不愿与人交谈，那是因为那些人都觉得我高高在上，那么索性我便高高在上。但是回了天枢城，哪里还轮得到我高高在上？圈子就是这个圈子大家出身差不多，所以话也多些。况且我生的不丑，所以女人缘还不错……你也知道，八卦多出自这个圈子。当然，这种事还是在一个很小的圈子里传，谁也不敢胡乱说出去。”

陈羲好奇：“满天宗的事，怎么这么快就传到了天枢城？”

关烈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陈羲：“难道你以为，柳洗尘是自愿离开满天宗回到天枢城的？”

陈羲心里一震，这才明白过来。柳洗尘那样的人在满天宗修行，身后也不知道有多少家族高手保护。而柳洗尘在改运塔和里自己进入同一个幻境经历了一样的人生，这种事终究是瞒不住的。而柳洗尘被家族寄予厚望，而且传闻和平江王青梅竹马，两家人都很满意。所以柳洗尘被家族之人强令回天枢城，也就不是什么意外。

陈羲只觉得自己真笨，若非关烈提醒竟然想不到这一层。

“你怎么在此处？”

他不想让关烈看出自己的心事，所以岔开了话题。

关烈指了指远处：“隔几条街就是纵横书院，我在书院读书。”

陈羲微微一怔：“弃武从文？”

关烈笑起来：“哪里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这样的人从一出生就被安排好了命运，就算我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挣扎不出去。进纵横书院读书，无非是给自己身上加一个光环而已。等到以后进圣庭，说起是纵横书院出身好听些。书院里的人，十之七八都是如此。”

陈羲忽然觉得关烈有些可怜。

“平江王今天大摆宴席。”

关烈道：“宴请各家族年青一代的翘楚，我自然也是在名单之上的。这一个月以来，太医院已经连着发了三次圣皇病危的通告，现在除了执暗法司还在努力为圣皇寻找续命之法，其他人已经都放弃了。”

“现在继承皇位最有希望的两个人，一个是平江王，背后有国师支持。而且平江王为了拉拢三十六圣堂将军，必然在意和柳洗尘的婚事。其次就是安阳王，有除了我关家之外的其他江湖八门支持，还有除了柳家之外的其他圣堂将军支持。这两位圣皇子明里暗里都在斗，斗的不可开交。”

陈羲耸了耸肩膀：“这些和我无关。”

“有！”

关烈道：“既然我们算是朋友，那么我就有必要提醒你……一旦让平江王知道你和柳洗尘之间有些什么，他是不会放过你的。所以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尽快离开天枢城吧。”

“会离开，但不是现在。”

陈羲对关烈谢意的笑了笑：“你不急着赴宴？”

关烈摇头：“那种场合，我不愿意多停留。晚去一会儿，到了那就吃吃喝喝，然后装醉离场。”

陈羲点了点头：“那就先找个地方坐坐？”

关烈又摇了摇头：“也不行……稍后我哥就会来找我一同去平江王府里，他看见你不太好。”

陈羲想到那个叫关泽的少年，不由得苦笑：“好像我真的不应该来天枢城，这里都是很牛逼的敌人。”

关烈道：“这正是我想说的……天枢城是好地方，很多很多人挤破了头想在天枢城有一席之地。要么是在天枢城里牛逼起来，要么是牛逼起来之后再到天枢城。你为什么不等一等？等牛逼了之后再来？”

陈羲认真的回答：“因为我时间不够用。”

……

……

柳洗尘离开了，关烈离开了。

陈羲让自己的心重新恢复平静。

他看似漫无目的的走着，半个时辰之后走到了十七条大街上。苏坎跟在陈羲身后心里吓了一跳，陈羲要对付的那两个大修行者就住在十七条大街最里面，陈羲居然敢到这来……太疯狂了。

十七条大街很宽，天枢城的每一条大街都很宽。但是这里却显得有些拥挤，来来往往的人擦着肩膀经过，没有人会记住身边人的脸。因为有个菜市场的缘故，这里的环境不但乱而且脏。

菜叶子被踩成了浆，和尘土混合在一起的颜色像是大便，还是肠胃不好的那种。过往的人不在意这些，吧唧吧唧的脚步声连成了一片。

陈羲看起来像是随意的看着四周的环境，但他在认真地去分辨哪个地方特别。他的脑子里不断地浮现着关于陈氏兄弟所有的信息，他想在这条大街上找到一个特殊的地方。陈氏兄弟绝对不是随随便便选了十七条大街做住处，这里肯定有什么地方让那两个人关注。

十七条大街最特别的地方自然就是这个脏乱差的菜市场，陈羲仔细想了想发现菜市场和陈氏兄弟没有什么直接关联。灵山境界的大修行者，便是几年不吃饭也不会有事。既然和菜肉无关，那么和别的什么有关？

陈羲一路走一路看，从这头走到那头。

十七条大街上一共有两百六十六家商铺，其中四家酒楼，三家赌场，两家茶楼，一家青楼。除此之外便是多是成衣，玉器，古玩，字画之类的铺子，也没有什么起眼的。

“公子，咱们在找什么？”

苏坎问。

陈羲摇头：“什么都不找，只是随便看看。我问你，如果非要让你说一个你必须选择住在十七条大街的理由是什么？”

“必须？”

苏坎想了好一会儿，挠了挠头发：“除了这菜市场之外，还真没有别的什么理由。这大街上的其他商铺，别的大街也有。非要有个理由的话，那么也就只能是为了吃些新鲜蔬菜。”

“新鲜？”

陈羲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立刻转身往回走，弄的苏坎有些不知所措。回到住处，陈羲立刻用定向宝鉴联络了陈叮当。后者在半个时辰之内赶到，悄无声息的进了陈羲的小院。以陈叮当的修为，要想瞒过异客堂的人简直轻而易举。

“陈叔！”

陈羲问：“我想知道，修行幻术功法，需要不需要什么外在的东西辅助？”

陈叮当沉吟了一会儿后回答：“这个我也不太了解，满天宗修行这种功法的只有陈地极一个，而且他保密做的极好，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不过据我所知，这种功法往往需要一种东西作为介质……他不能随随便便进入别人的脑子里，需要一种东西辅助。可是这种东西对于修行幻术功法的人来说是绝密的，就连至亲好友都很少会告诉。”

“菜市场……新鲜……”

陈羲喃喃自语，这其中肯定和陈地极的功法有什么必然联系。

“会不会是血？”

他问。

陈叮当道：“这个真不好说，毕竟修行这种功法的人很少。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修行者就能修炼幻术，需要强大的精神力量。正因为稀少，所以很神秘。不过……倒真没准就是血。他想进入别人的精神世界，需要的介质对他来说必须是最直接的。还有什么比血更直接的？他肯定不会用自己的血，也不会用人血，所以新鲜的动物血倒是最有可能。”

陈羲点了点头，陈叮当的推测很有道理。用自己的血做介质得不偿失，用别人的血做介质，不太好弄，毕竟伤人这种事瞒不住，一旦被取血的人多了大家难免怀疑。菜市场卖肉的卖鱼的卖各种活物的都有，取血确实最便利。

“告诉敖浅，让他尽快在菜市场出个摊子。”

陈羲握了握拳头：“似乎就要找到陈地极的命门了。”

……

……

沐陵散第四次登门，这次他没有再请陈羲去异客堂做六堂主。而是很直接地问：“我该做什么你才会帮我？”

“情报！”

陈羲回答的更简单直接：“如果你想让异客堂崛起，需要的是情报。来自各方面的情报，上层的底层的，各种情报。任何一个才到天枢城的可以拉拢的散修，在进天枢城之后异客堂就必须第一时间知道，第一时间拉拢，这需要情报。上层那些大人物之间发生了什么，对底层有直接的影响，早一分钟知道都会有极大的帮助，这需要情报。要想让异客堂做大，敌人的一切都要了如指掌，哪怕敌人几时吃饭几时拉屎这些琐碎事都有用，这需要情报。”

“陈公子请明言，需要我做什么，我立刻去办。”

“挑三十个人，眼力好，人机灵，身手也不错的交给我。”

陈羲道：“我不直接进异客堂做堂主，而是在暗中帮你这样更好。给我三十个人，我用最短的时间把人训练出来。这三十个人就是异客堂第一批情报人员，我会让他们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好！”

沐陵散站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会尽快挑选人手出来。”

陈羲提醒道：“不要告诉任何人，哪怕是白小声。”

沐陵散道：“我知道，这件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

陈羲笑了笑，站起来说道：“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把对异客堂有威胁的所有帮派打探的一清二楚。但是咱们话说在前面……如果我帮你做到了，你怎么谢我？”

沐陵散立刻回答：“异客堂以后的一切，你我一人一半。”

陈羲笑道：“我不要那么多，我只要一件东西。”

“是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

陈羲看向窗外：“当你飞黄腾达之日，你再给我就是了。”

第130章细节之处有玄机

陈叮当晚上又到了陈羲的小院，带来阿喵阿狗打探来的消息。这几日阿喵阿狗两个人轮流在十七条大街上盯着，终究还是看到了陈地极从住所里出来。

“陈地极很聪明，买的是活物。”

陈叮当道：“阿喵盯着他，只买了一只山羊就回去了。”

陈羲微微皱眉：“看来修行那种幻术功法，平日里也需要新鲜的血液。虽然知道了这个秘密，但怎么下手还需要好好计较。”

陈叮当道：“那两兄弟修为都不俗，若是单对单我有把握取胜，两个打我一个，我是没有丝毫胜算的。他们兄弟自幼一同修行，虽然所修行的功法不同但配合默契，几十年没有分开过，想要动手也不容易。”

陈羲刚要说什么，忽然外面苏坎急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书信递给陈羲：“阿喵刚刚送来的，若非太急迫他也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自己过来。幸好他最是擅长这藏身的本事，没有被人注意到。”

陈羲一怔，心说谁会把信送到陈叮当那个小院去？

然后他猛的反应过来，心里一紧。他将书信打开，发现果然是高青树写的信。信走的是大楚的官方驿站，传递的速度很快，从高青树所在的地方传递到天枢城用不了十天的时间。靠的是符阵传递，远比人送信要快得多。

信很短，只有寥寥几言。

与兄一别多日心中牵挂，适逢将到中秋，盼兄速来相聚。

这信看起来有些诡异，陈羲递给陈叮当心里想着是不是高青树遇到了什么麻烦。陈叮当接过信，走到一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喷在信纸上。随着信纸打湿，背面又有字迹显现出来。

“我和高青树一同离开天枢城去青州学艺，在满天宗装作谁也不认识谁。暗中联络，用的就是这种法子。”

陈叮当一边说，一边将书信重新看了一遍。

“我和仁德兄联络其他好友之际，在雍州偶然发现一个已经损坏大半的禁区，其中多有秘宝，对陈羲日后大有帮助。此禁区年代久远法阵已经多处失效，可行一探。你与陈羲说明之后速来，让陈羲静待三个月不要有任何举动，等你我从禁区得宝之后再做计较。这三个月间，陈羲不要冲动做事，若能取禁区秘宝，对他复仇之事大有裨益。”

陈叮当看完了书信之后面色犹豫：“这倒真是个机会，一处还没有被别人发现且已经破败不堪的禁区，对于修行者来说遇到了就是逆天的运气。一般来说能开创出禁区的都是绝世的大修行者，禁区之内的各种秘宝和功法肯定不少。可是我若离开，天枢城里只剩下你……我放心不下。”

陈羲道：“陈叔你还是快去与高先生汇合吧，那样的禁区可遇而不可求，万一去的晚了被其他人发现，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际遇。我这里你不必担心，这段日子我先不去理会陈天极两兄弟的事，只是帮异客堂做些事，就算遇到什么危险我还能亮出执暗法司的身份，不会有问题的。”

陈叮当还是犹豫不决，陈羲抬起左手笑了笑：“别忘了还有藤儿，她的修为正在逐步恢复，可以帮我。再说，我每天还有一次机会进入藤儿的空间躲避，谁也伤不了我的。”

陈叮当叹了口气：“按照道理，我不应该去。但是高青树既然写信来，就肯定是因为那禁区之中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不是个贪心之人，肯定是对你日后的事大有帮助所以才会写信来。”

“陈叔你安心去找高先生，我做事有分寸。”

陈羲劝道：“你尽快些不就好了，再说，若是真的得到什么逆天的法宝，咱们说不定提前就能回清乐山满天宗。”

陈叮当一跺脚：“那好，你等我回来。我一会儿去想点办法弄些元石，可以走官方驿站符阵传送，比自己来回跑最起码节省一个月的时间。最迟两个月，我会回来。”

陈羲点了点头：“不必担心我。”

陈叮当也不再犹豫，他知道高青树既然来信就肯定是很心急，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翻遍了纳袋发现元石数量也差不多，便直接去了官方驿站。元石是一种蕴含着始气的石头，据说是当初神开天辟地时候崩碎的石块。这些石块之中蕴含着始气，对人修行大有裨益。不过陈羲向来不喜欢用外界的力量帮助自己提升修为，所以从不曾用过。

陈叮当离开之后，陈羲不得不重新制定自己的计划。没有了陈叮当这样一个强力高手帮忙，想杀陈氏兄弟就更难了。

他想了想，决定先看看藤儿怎么样了。只要藤儿还在，计划还能继续下去。

他抬起左手，和藤儿联络，然后进入了藤儿的大殿。一进来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在大殿正中位置被藤儿收拾出来一片很大的空地，那些石像都被她挪到一边去了。看起来，藤儿的精神虽然不错，可脸色有些不好看。

“出了什么事？”

陈羲连忙问道。

藤儿伸出手做了一个求抱抱的姿势，陈羲将她抱起来贴了贴额头发现藤儿居然在发烧。按照道理，修行者是不会被病邪侵染，以藤儿的修为就更不可能生病才对。

“没什么……是好事。”

藤儿像是很疲劳，靠在陈羲怀里声音很轻地说道：“因为这段日子不必给九幽地牢提供修为之力，再加上九色石的滋养所以我修为恢复了不少。但是正因为如此，我现在的身体有些承受不住了，必须闭关重新调理才行。”

陈羲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那你就好好闭关。”

藤儿有些不舍：“可是闭关我就要封闭空间，你进不来也不能和我说话。而且最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我才能重新淬炼肉身适应修为之力，这三个月我见不到你了……”

陈羲在藤儿鼻子上捏了一下笑道：“三个月而以，对于修行者来说三个月根本算不得什么。我算计着日子，三个月后买了好吃的和漂亮衣服等着你就是了。”

“可是，我闭关的事后分身也不能出去的。”

藤儿认真地说道：“万一你遇到打不过的人，我也不能帮你。”

陈羲哈哈大笑：“小傻瓜，遇到打不过的人我不去招惹就是了。你安心闭关，不用去管其他事。”

……

……

一天之间，陈羲身边的两大高手全都有要紧的事不能再帮陈羲了。退出藤儿的空间之后，陈羲不得不让自己冷静的分析接下来的动作。没有了陈叮当这样的高手做后盾，没有了藤儿的空间避难，计划还继续不继续？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天才亮，陈羲就离开小院去十七条大街。他没有让苏坎跟着，而是独自一人出行。走到十七条大街的时候人已经多了起来，小贩们开始吆喝，在这里感受不到一点天枢城作为大楚皇城的那种仙贵之气。天枢城西南角的这片地方，除了一座不知道当初左贤王出于什么心态建的纵横书院之外，好像和修行没有一点关系。

纵横书院，和修行也没有什么关系。

陈羲在一个才刚刚摆好桌椅的小摊子上坐下来，要了一碗盐水豆腐，两个烧饼。

不得不说，敖浅是个人才。只几天时间学习，他现在做出来的烧饼已经好像有几十年的手艺一样，外表烤的金黄松脆，里面酥软。不需要吃任何配菜，就是这烧饼本身的香气已经让人食欲大开。

“昨天又来了一次，还是买了一只山羊。”

敖浅一边揉面一边低低的堆陈羲说道：“不过那个人没有在同一个小贩手里买东西，买了就回去了，没有多停留一会儿。”

陈羲问：“这菜市场里一共有多少卖牛羊之类活物的商贩？”

“不固定，天枢城西南角这地方普通人占了九成九，多数是农户。所以每天来买卖东西的人数都不可能固定，但毕竟卖牛羊的不多，大部分时候不会超过二十个。”

陈羲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汤压低声音说道：“异客堂选出来的那三十个人，我让沐陵散在九条大街上找了个院子，距离这里差不多十二三里路。以后这三十个人交给你来带，我有时间也会自己过去，你知道自己最先要教给那三十个人什么吗？”

敖浅几乎没有犹豫：“知道，让他们忘了自己是异客堂的人。”

陈羲点了点头。

敖浅道：“我会把这三十个人训练成最好的探子，让他们忘记异客堂的身份，只对您一个人负责。给我一段时间，我会做到。但是我不能保证训练结束之后，还剩下三十个人。”

陈羲掏出几个铜钱放在桌子上，起身离开。

这三十个人对于陈羲来说现在意义重大，敖浅是训练探子的好手，他知道怎么做。陈羲也知道那三十个人之中肯定有沐陵散的亲信，所以敖浅才会说不能保证最后还剩下三十个人。怎么把沐陵散的人剔除出去，敖浅应该想到了办法。

陈羲离开十七条大街，脑子里还在计算着。

只隔了一天，陈地极就再次买走了一只山羊。一只山羊的血量不少，而之前陈地极却没有买过山羊，说明这不是他日常练功需要而是他在做着什么秘密的事。需要大量的新鲜血液，难道他在试图进入什么人的精神世界？

这很重要，当陈地极进入别人精神世界的时候，对陈地极来说是最危险的时候，他将失去自保能力。这个时候陈天极就是他的护法，两个人必然寸步不离。陈羲推测到这些，所以有些动心。

要想除掉陈地极，在他行功的时候下手是最好的机会。现在要做的，是怎么才能避开陈天极？

他回到小院的时候，发现沐陵散已经在等他了。

第131章送你回家

“选好目标了？”

陈羲问。

沐陵散点了点头：“十三只香。”

陈羲笑起来：“目标选的还算不错，一般来说外界会有两种推测。第一，推测异客堂没有下一步动作，因为毕竟异客堂一直都很温和。第二，对黑虎帮斩草除根，将黑虎帮残余的力量尽数清剿。”

“是！”

沐陵散道：“外界大部分人，都是这两种推测。”

陈羲问：“和胡驴子白小声他们都商议过了？”

沐陵散嗯了一声：“胡驴子脾气虽然臭，但最讲义气。我说了不把崔铁放回去，他心里那股子怨气也就散了。让异客堂壮大起来，他们也都有这样的想法。说起来西南这片地方，除了我异客堂之外，所有帮派的名声都很臭。所以不管动哪个帮派，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陈羲点了点头，对于西南他已经了解的足够多了。天枢城西南这片，根本就是一个没什么王法可言的地方。这里数十万百姓，所有可以修行的人都聚集在各黑道势力中。如果把蓝星城称之为放逐之地，那么这里就是黑暗之地。

圣庭是不会管这个地方的，很久很久之前大楚的皇族就曾经放过话，任何地方存在的任何东西都有其存在的道理，大楚皇族不会过多的干涉。皇族人为，干预普通人的生活是罪过。不管是好的一面还是坏的一面，都是组成这个社会的必然产物。

而至于大楚皇族之下的那些大人物，自然更不会管这里。很多不能拿到明面上的事，都可以让西南黑帮的人来做。

也许这也是大楚皇族故意为之，追求的只是所谓的多元。

“现在请先生做的，就是查清楚十三只香的底细。”

沐陵散对陈羲改了称呼，不再是陈公子而是先生。这是态度上的转变，说明他现在对陈羲已经当做自己人。对陈羲的提防肯定是有的，而且还不轻，但现在他需要陈羲为他出谋划策。

“不要太心急。”

陈羲缓缓道：“十三只香独霸六条七条和十二街十三街，那那么大一片地方数万人口聚集，而且已经不是一年半载，根深蒂固。而且咱们异客堂掌管的地盘和十三只香掌管的地盘中间隔着黑虎帮……你想过怎么对付黑虎帮的残余力量吗？”

沐陵散道：“我打算秘密把崔铁放回去，不告诉胡驴子他们。这样就能和黑虎帮达成一个协议，咱们对十三只香动手的时候黑虎帮不会干涉。”

陈羲笑了笑：“你信得过我吗？”

“自然信得过先生。”

沐陵散连忙回答。

陈羲嗯了一声：“一会儿我去异客堂，把崔铁交给我吧，我来处理。另外，虽然我秘密掌管着你调拨来的三十个谍子，但我明面上也要有个身份，这样也方便我在异客堂走动。”

沐陵散道：“六堂主的位子，一直给你留着。”

陈羲摇头：“高堂，胡驴子这两个人比较排外，郭放牛性子忠厚不会说什么但心里也未必真的乐意。终究我是个外人，突然成了堂主莫说上面这几个人，下面的兄弟们多半不会服气。你想，有多少人觉得自己为异客堂出生入死都没得到堂主的地位，我才来就做堂主他们会觉得公平吗？这样对团结没有一点好处。”

“那先生的意思是？”

“这样吧，你就说让我做个谋士。这种角色算不得什么正经的地位，下面人也不好议论什么。”

陈羲道：“一会让我随你去异客堂，你召集重要的手下议事，将这个消息宣布。如此一来，高堂和胡驴子也不会太抵触。胡驴子性子太野又太直，等我和大家熟悉了他可能才会慢慢接受。那天他说的都是气话，我可不会当真以为他和我一见如故。”

沐陵散钦佩道：“先生未进异客堂，却已经对异客堂的几个堂主了如指掌，佩服。”

他嘴上这么说，可他心里对陈羲的忌惮更加的浓烈起来。陈羲显然认真了解过异客堂的几个人，这样算计的人以后万一对他有什么敌意，那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立刻做出了决定，等到陈羲帮异客堂崛起之后，必须马上除掉陈羲。

他眼神只是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了一下，却又怎么可能瞒得过陈羲？

陈羲心里冷笑，对沐陵散这个人什么性格其实他早有了定论。只是现在，两个人彼此需要而已。

……

……

下午才过午饭的时间不久，沐陵散就召集异客堂几位堂主和下面分量比较重的人聚会议事。当他宣布陈羲以后为异客堂谋士的时候，下面人脸色不一。郭放牛这样忠厚耿直的人觉得这结果还好，对谁都算公平。高堂和胡驴子对视了一眼，勉强也接受。倒是白小声，看向陈羲的眼神里都是愧疚。

他当初是应了的，由他来举荐陈羲为异客堂的六堂主。现在陈羲只是个谋士，没有一丁点的权力，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以后大家有什么事都不必隐瞒先生。”

沐陵散看向陈羲说道：“先生屈尊为异客堂出谋划策，对咱们异客堂来说是大好事。先生大才，必然能帮着咱们异客堂越做越大。接下来有件事我就要交给先生处理，不管先生怎么决定你们都不能有异议。”

“是！”

众人点头应了一声。

沐陵散看向外面吩咐道：“将崔铁带上来，交给先生处置。”

这话一出口，大厅里的人都吃了一惊。崔铁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杀不敢杀，放不敢放，连沐陵散都在后悔当初的冲动。谁也不知道崔铁死了会不会引起户衙的报复，但是大家都知道崔铁放回去肯定会报复异客堂。

现在沐陵散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了陈羲，显然心思也不干净。

沐陵散其实是巴不得这样做的，他不好处置崔铁。放了的话，胡驴子那一派的人对他肯定不再服气。如果杀了，他是异客堂的大堂主，以后户衙追究起来他首当其冲。陈羲主动把这件事揽过去，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个解脱。以后万一户衙追究起来，他完全可以把责任都推给陈羲这个外人。

陈羲放了崔铁，崔铁回去要是倾尽全力报复的话，异客堂实在抵挡不住，沐陵散想的是把陈羲交出去，就说这一切都是陈羲谋划的。而且胡驴子以后也就怨不得他沐陵散了，因为人是陈羲放的。

他如此想，却不知道陈羲想的是什么。

当沐陵散把话说完之后，下面人心里都有些不舒服。白小声脸色发寒，偶尔看向沐陵散的眼神里都是不满。胡驴子在心里冷哼一声，对沐陵散本就不多的尊敬又淡了几分。高堂深藏不露，心说沐陵散你这样做难道不是自毁名誉？郭放牛心眼直，一时之间倒是没想这么多。

陈羲看了看众人的脸色，心里已经了然。他这一计，成了。

他只是把崔铁要过来，就让异客堂的几位堂主对沐陵散都有些看不起。大家想的其实都一样，都很清楚沐陵散这是胆小怕事把难处推给陈羲了。而陈羲要的，就是异客堂的人对沐陵散有抵触。

这种抵触，由一件事引发可能会很浅，但是就如同在他们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颗种子会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三堂主，五堂主。”

陈羲微笑着说道：“还请两位协助，跟我出去走一趟。”

胡驴子和郭放牛站起来抱拳：“听先生的。”

陈羲让人带着崔铁往外走，胡驴子和郭放牛在后面跟着。一行人出了异客堂，顺着大街往黑虎帮的方向走过去。陈羲故意走得很慢，所以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黑虎帮。没多久，黑虎帮外面就聚集了几百人，刀出鞘箭上弦，严阵以待。

胡驴子见去的方向是黑虎帮，脸色不悦：“先生这是要把崔铁送回去？”

“是送回去。”

陈羲微笑点头。

胡驴子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他袖口里的拳头已经握紧，手背上青筋毕露。

郭放牛想劝，看了看胡驴子的脸色最终也没说出口。胡驴子对崔铁的恨远比别人要深得多，他本家一位叔叔前些年就是死在黑虎帮手里，那正是因为崔铁下令加收商户保护费，崔铁的叔叔不愿多交被黑虎帮的人活活打死。那个时候胡驴子还在外地学艺没有回来，等回来之后想报仇才加入的异客堂。

别人都担心弄死崔铁有什么遗患，但他却巴不得立刻把崔铁碎尸万段。

陈羲也不多说什么，一直走到黑虎帮总堂所在的大街上。此时大街上已经是人山人海，不只是黑虎帮的人，许多百姓都在围观。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大部分人都在说异客堂这是骑虎难下了，打算把崔铁送回去示好。

“原来异客堂也不过如此，也害怕黑虎帮！”

“异客堂不过是一群外乡人罢了，还真敢和黑虎帮不死不休？你想的太单纯了，异客堂巴不得息事宁人呢！”

这些话飘过来，就好像抽打在胡驴子等人脸上的耳光。就连郭放牛都脸上一阵阵发烫，心里对陈羲非得带上自己不满起来。

黑虎帮一个管事的大步上来，指着陈羲大声喊：“异客堂的人止步！再敢往前走一步格杀勿论！”

陈羲站住，指了指崔铁：“这是你们黑虎帮帮主，我把他送回来了。”

他转头看向崔铁：“以后黑虎帮和异客堂的关系如何，就指望你了。”

崔铁冷哼：“现在知道怕了？你们异客堂的人不是狂吗？给你们三个胆子也不敢动我吧？你放心！我回去之后必然告诉我的手下，异客堂可是黑虎帮的好朋友！”

他咬着牙说话，那股子阴狠表露无遗。

陈羲却不在意，亲自过去为崔铁松开绳索，然后压低声音在崔铁耳边说道：“送你回去，你才能发挥作用。”

崔铁一愣：“你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羲一转身从一个异客堂弟子腰畔将长刀抽了出来，刀光如匹练，刷的一下子劈落。噗一声，崔铁的人头就被斩落，落在地上之后骨碌碌滚出去很远。崔铁的尸体缓缓的倒下去，脖子里猛地喷出来一股血。

这一刻，所有人都傻了。

陈羲将长刀插回那个呆住了的异客堂弟子刀鞘里，潇洒转身：“咱们该回去了。”

胡驴子和郭放牛对视一眼，两个人眼神里都是惊诧。谁也没有想到，陈羲说把崔铁送回去，送的是尸体。他们看向陈羲的背影，心里都是百感交集。陈羲却连头都不回，负手缓步离去。

对面，连黑虎帮的人更是傻了，看着那还在喷血的无头尸体，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第132章孤身入虎穴

沐陵散的脸色格外的难看，虽然强压着怒意但是显然对陈羲极为不满。屋子里此时只剩下异客堂的五位堂主和陈羲，下一秒沐陵散就有可能爆发出来。若非是他不久之前才说过崔铁交给陈羲处置谁也不许有异议，说不得他现在已经翻脸了。

倒是胡驴子，看向陈羲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亲善。

“先生似乎还少一个解释。”

沐陵散脸色阴沉的说了一句，等着陈羲回答。

“很简单。”

陈羲站起来走到众人之间，微笑着说道：“大堂主一心想将异客堂发扬光大，想让弟兄们过上好日子。大家也都知道西南这片地方本就是弱肉强食，你不想灭了其他帮派但其他帮派时刻想着怎么灭了你。”

“之前大堂主和诸位有过商议，决定出其不意袭击十三只香。要想有胜算，便是在这出其不意四个字上面。”

“怎么出其不意？”

陈羲扫视众人，不等有人回答继续说道：“就在不久之前，咱们异客堂和黑虎帮大战，四方关注。莫说一刀堂和十三只香这样的大帮派，便是那些普通百姓都瞪着眼睛瞧着，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眼睛里看着呢，想出其不意？谈何容易！”

他转身看向沐陵散，提高声音说道：“我杀崔铁，便是为了出其不意这四个字。你们想，我一刀斩了崔铁，现在外界的人会怎么想？都会觉得黑虎帮和咱们算是不死不休了，咱们肯定时刻准备着和黑虎帮生死一战。”

“黑虎帮这样想，他们不敢贸然攻过来，因为我杀了崔铁，黑虎帮的人必定以为咱们是要全面开战了，他们第一件要做的事是赶紧收缩全部实力，准备迎战。而其他帮派呢？会以为咱们必然在很短的时间内对黑虎帮发动进攻。”

“对不对？”

陈羲问。

白小声点了点头：“先生说得不错，外界应该都是这种考虑。”

陈羲嗯了一声：“所以现在，是对十三只香出手的时候了。十三只香的人绝不会想到，咱们刚杀了黑虎帮的帮主，下一步居然是对他们出手。”

“可我们对十三只香的底细还没有打探清楚！”

沐陵散恍然大悟，但还是有些担心：“十三只香在那一片已经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咱们贸然打过去，未必有胜算。”

“这本就是战争，取胜的时机稍纵即逝。”

陈羲走到桌案前，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放在桌子上：“既然大堂主信得过我让我做谋士，那么我自然要尽心尽力。这是我这两日打探来的消息，之所以我这样决定，是因为今天是十三只香老大的五十五岁生日。此人没有别的爱好，最是荒淫无度，且只喜处子。这些年也不知道糟蹋了多少良家少女，但普通百姓谁敢去招惹他们？”

“今夜，十三只香的几个堂主会将强掳来的几个少女献给他们大哥，这便是个机会。”

“机会在哪儿？”

沐陵散问。

陈羲转身看向白小声：“在五堂主身上。”

白小声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脸猛的一红：“这怎么行！我不答应！”

“十三只香的人对那几个少女的看管不会太严密，五堂主乔装打扮，换出来其中一个。夜晚之际，不会有人对相貌上太过在意，更不会有人想到其中一个少女被调了包。大堂主召集所有精锐准备着，只等五堂主得手之后发出讯号，然后一举杀入十三只香总坛，一战可毕全功。”

沐陵散脸色变幻不停，沉吟了很久之后看向白小声：“倒是……倒是难为你了。”

白小声狠狠瞪了陈羲一眼，也不好再说什么。

胡驴子一拍桌子站起来：“就按先生说的办！老子早就瞧着十三只香那伙人不顺眼了，比黑虎帮的人做事还龌龊！这样的一群混账东西早该剪除，灭了十三只香也算是替天行道！”

高堂沉吟片刻之后说道：“先生这计划倒是可行，做足了出其不意四个字。十三只香的人，万万不会想到咱们会突然发难。只是，一旦事情不成，咱们就要面对黑虎帮和十三只香两个帮派，以后的处境会很艰难。”

他这一番话，说的沐陵散又犹豫起来：“确实如此，一旦失手，咱们异客堂的处境就艰难了。”

“你们只管去做，黑虎帮的事交给我。”

陈羲淡然道：“我保万无一失。”

……

……

黑虎帮

那日与异客堂一战之后，黑虎帮损失惨重。几位堂主死的死伤的伤，现在主事的是三堂主李阔海。此人没什么心机，但是修为颇强。在黑虎帮中因为不懂什么逢迎巴结，崔铁对他也不怎么待见，若非他是黑虎帮中的元老，早就被排斥出去了。

此时黑虎帮的事全都压在李阔海身上，他是焦头烂额。

“三哥，咱们不能就这么忍了啊！”

身上带伤的七堂主窦德咬牙切齿地说道：“帮主被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砍了脑袋，咱们若是不反击就会被人笑掉大牙，以后咱们还怎么混？”

李阔海道：“我已经派人去户衙了，先等等户衙那边的消息。”

“等？”

窦德急切道：“三哥你也很清楚，户衙现在根本没有时间理会咱们。前些日子商门崔家的人被人围攻，损失惨重。到现在连是谁下的手都不知道，有人说是三十六圣堂将军那边的动作，有人说是国师派人出的手。这些事距离咱们说远很远，说近也近……因为这件事，崔家根本就没心思理会咱们！”

“我知道！”

李阔海大声道：“就你心急？可你想想，异客堂敢这么干必然是有恃无恐，他们说不定早就设好了陷阱等着咱们自己跳进去！一旦你现在带着兄弟们杀过去，只怕去多少死多少！现在我主事，我就得为咱们黑虎帮其他兄弟负责！”

“你就是胆小怕事！”

窦德站起来喊道：“你要是不敢，就把权力交出来给我！”

李阔海脸色一变，痛心道：“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你居然想的还是争权？！你不是想为帮主报仇，你是想做这个帮主！”

窦德道：“能者居之，要我说，谁杀了沐陵散那一群人为帮主报仇，谁就是咱们黑虎帮下一任帮主！咱们公平竞争，你别管我我也不管你。你愿意装孙子你就继续装，但是也别阻拦我去为帮主报仇。”

“你敢！”

李阔海也站起来，怒视窦德：“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去送死！”

就在这气氛到了冰点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个弟子急匆匆跑进来，脸色难看之极：“堂主……外面有个人要进来，就是……就是白天一刀杀了帮主的那个人。”

窦德脸色一变：“来了多少人！”

“一……一个。”

窦德听了一怔：“一个人？他……想干嘛？”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羲已经施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见一屋子人的剑拔弩张，陈羲也不在意，自己走到大厅中间扫视了一圈：“在商议怎么报仇？”

窦德往前上了一步怒吼：“我先杀了你为帮主报仇！”

陈羲不理他，转而看向坐在高位上的李阔海：“你是管事的？”

李阔海脸色阴沉：“你杀了帮主又孤身上门，是欺我黑虎帮无人？我现在杀你，你只怕也没有什么办法脱身吧。”

“你们这些人啊……根本看不透大局。”

陈羲叹了口气：“我杀崔铁，也算帮了你们这些人一次。商门崔家已经快要完了，前些日子崔家被围攻损失惨重，别家都没事为什么偏偏是崔家出了事？因为他们站错了队，要提前被淘汰了。”

陈羲道：“你们黑虎帮仗着的是崔家的势，现在崔家要完了，你们什么下场？你们就没有想过，异客堂为什么突然就敢和你们黑虎帮针锋相对？我还要告诉你们一个消息，今夜之后这西南就再也没有十三只香了，异客堂已经大举攻入十三只香总坛，此刻说不得十三只香的老大已经身首异处。”

他环顾四周：“你们想想，为什么异客堂敢这样做？”

“为……为什么？”

李阔海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陈羲昂起下颌：“很简单，因为异客堂找到了大靠山。这靠山也不是别人，正是对崔家出手的某个大势力。这个大势力想的是把崔家连根拔起，不久之后江湖九门就只剩下江湖八门了。连商门那般庞大的势力都能被清除，你们黑虎帮不过是依附于商门之下的一个小帮派而已，难道还能扛的过去？”

窦德被陈羲说的心里震撼，却不肯认怂：“你不要胡说八道，真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陈羲耸了耸肩膀：“信不信是你的事，我只是来给你们指一条明路。”

“你说。”

李阔海道：“我倒是想听听，你能说些什么。”

陈羲笑了笑道：“若是你不信，现在派人去十三只香那边看看，我有没有说谎。”

李阔海使了个眼色，他的亲信立刻离开。

陈羲道：“我如实告诉你们，异客堂虽然找到了大靠山，但毕竟实力有限。所以不想将西南的所有帮派都得罪，杀崔铁是因为上面的指示，是崔家的人哪怕是个奴才也要除掉。但你们不一样，只要你们愿意和异客堂合作，可以共存。异客堂要崛起就要迅速的扩充实力，你们若是肯投入异客堂，现在还能做个堂主。若是以后……只怕连这个机会都没了。”

李阔海和窦德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有些惊疑不定。

陈羲也不再说话，找了个空位坐下来等着。过了一会儿，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在李阔海耳边低低说了几句，李阔海的脸色随即变了。他看向窦德：“十三只香……刚刚被异客堂的人攻破，现在还乱着，不过可以肯定十三只香的老大已经被刺杀了。”

窦德沉默了好一会儿，看向陈羲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陈羲道：“你们也应该很清楚，我进异客堂没多久吧？为什么我一来，异客堂就和你们黑虎帮打起来？为什么崔铁会被抓去？为什么我亲手杀了崔铁？为什么异客堂敢进攻十三只香？”

陈羲笑了笑，云淡风轻：“因为我是那个大势力派来的人，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们这个大势力到底是哪家。但是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你们自己去想，是和异客堂合并还是继续打下去。”

他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李阔海在后面大声问了一句：“你真的可以保证，我们进异客堂能做堂主？”

陈羲哈哈大笑，一句话不说，大步离去。

……

……

三日后，黑虎帮几位堂主加入异客堂，沐陵散大摆宴席款待。酒席之上他忽然发难，将黑虎帮几位堂主斩杀，黑虎帮随即覆灭。连灭十三只香和黑狐帮，一时之间异客堂名声大震。

第133章意料之中的纷争

夜风清凉，皎月当空。

月亮的光把院子里的树影拉的很长，枝叶微微摇晃，影子如小湖微波。已经到天枢城快一个月的时间，这小院子里迎来送往不少客人临门，看似热闹，但在夜里还是冷清的让人觉得有些孤单。

有一句陈羲很熟悉但不愿意提及的诗句，或许改一个字最能体现他此时的心情。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人。

陈叮当已经走了一段日子，走的是大楚官方驿站的途经，符文传送的速度很快，此时应该已经和高青树汇合了吧？

丁眉如何？

陈羲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自从离开青州满天宗到现在，没有一点儿丁眉的消息。唯一知道的就是她跟着大满天宗的人离开了清量山，去了何处身体有没有彻底康复，这些事一直就在陈羲心头。那夜，也是这样皎月当空。他对丁眉说自此以后你便是我的女人，便是死也不许别人欺负你。

然后丁眉中毒，他一怒杀了石雪凌。

恍如昨日。

陈羲抬起头看向月亮，喃喃一声明月可否能为我传信？

与此同时。

清量山

山里一处颇为隐秘的地方，丁眉坐在一棵大树上抬头看着月亮。她低低的自语：“月亮，你能看到陈羲吗？他在哪儿？可还好？”

远处传来一阵阵渊兽嘶吼之声，不少修行者从密林深处掠出来朝着吼声发出的方向而去。今夜又不会太平，也不知道厮杀之后有多少人死去。渊兽已经从无尽深渊里出来，虽然攻不破神木大阵，可是大阵里的人也一样出不去。每日都在厮杀，每日都在死人，谁也不敢去想大阵里的人还能坚持多久。

渊兽嘶吼的地方一片红芒闪烁，丁眉看到一杆烈红色的大枪划破夜空，将一头小山般大小的渊兽钉在地上，那渊兽临死之前喷发出来的火焰，将一大片山林引燃。

丁眉将视线从远处收回来，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个香包。那是陈羲从外宗青武院她的房间里特意拿来的，此时香包里已经没有了香味。可是她却始终把香包贴身带着，香包里还有两截玉簪，她记得陈羲说过……会送一只新的簪子给她。

“想什么呢？”

一道倩丽的身影轻飘飘落在丁眉身边，站在大树的枝杈上看向远处。

“没想什么……走神了。先生，刚才那是渊兽又进攻了？”

丁眉问。

被称为先生的女子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年纪，脸上青春依然，但眉宇之间的那种忧郁却不是小女孩能有的。她负手而立，看着红光消失的方向说道：“宗主大人回归，那些渊兽纵然强大却一时之间也攻不过来。各大家族的人已经达成同盟，分化了防区，谁都不敢大意。现在渊兽占着外宗，咱们占着内宗，迷乱森林就是战场。”

丁眉有些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

“你要抓紧修行。”

那女子正是叶教习，她看着丁眉认真地说道：“咱们被困在这清量山里，目前是大修行者在前面顶着，一旦大修行者损失惨重的话……咱们就必须直面渊兽。随随便便一个渊兽出来，都不是现在的你能够战胜的。”

“我知道了先生。”

丁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站起来往住处走。

叶教习看着丁眉的背影，忍不住一声长叹：“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进你心里，倒是真想看看那是一个多出彩的男子。只是……他为什么丢下了你？”

远处，丁眉脚步微微一顿，头也不回地说道：“他不曾丢下我，我们只是……走散了。”

……

……

陈羲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思绪收回来。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异客堂已经让西南这片地方大为震动。屹立在天枢城西南数十年的十三只香倒了，上百年的黑虎帮倒了，这对于整个黑道势力的格局来说影响巨大。

异客堂迅速的吞并了原来黑虎帮和十三只香的地盘，从地盘规模上来说已经能和一刀堂分庭抗礼。不过，最大的隐患在与异客堂人手有限，根本就顾不过来这么大的一片地方。东西南北加起来将近二十条大街，近十万的人口，对于异客堂来说全面控制太吃力了。

陈羲才打算回屋子里休息，苏坎脚步很急的从外面走进来：“公子，沐陵散派人来请您过去议事，说是有很重要的事。”

陈羲点了点头，心里对沐陵散这个人仅有的那么一丝好感已经荡然无存。随着异客堂逐渐做大，沐陵散对他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尊敬变得越来越随意。若是放在以往有什么重要的事，沐陵散必然是亲自登门来求教的，现在却只是派个人来知会一声。这个转变的过程，还不足一个月的时间。

“知道了。”

陈羲点了点头，从小院里出来却没有去异客堂那边，而是顺着大街一直往东走，到了十七条大街的时候随便进了一家茶楼。他坐下来点了几份干果点心，要了一壶好茶，眯着眼睛听台上那老先生说的评书段子。

没多久，不远处的客人起身离开，经过陈羲身边的时候放在陈羲桌子上一个纸条，陈羲抬手盖住。

那人，正是敖浅。

四周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他，陈羲悄悄打开纸条看了看，然后以修为之力将纸条捏成了粉末。

最近几天，陈地极每天都去菜市场买一只山羊或者野狗之类的活物，频率比以往要密集的多。显然他这些日子在做一件很艰难的事，日日发功，却一定还没有成功。看来这次他要探查的目标很强大，他还没有找到什么机会。

陈羲闭上眼，像是认真地听着评书，其实脑子里都在回忆自己知道的关于陈氏兄弟的一切消息。

现在已知的是，陈地极在行功的时候，陈天极必然在其身边护法。陈天极修行的功法陈叮当倒是知道，正是满天宗的至高功法【大开极】。陈羲对【大开极】很了解，但还是那个道理，了解也没有什么用处。一样的功法，陈羲施展出来和陈天极施展出来，威力必然相差巨大。

要想杀陈地极，就必须先除掉陈天极。

这是个死结，一时半会找不到办法。所以陈羲稍稍有些心急，谁也不知道陈地极还会行功多久，一旦他不再行功而是闭关恢复，再想找机会就难了。

就在陈羲想着这些事的时候，白小声找到了此处。他一进门就看到陈羲坐在那儿，所以快步过来。即便是在十七条大街上白小声也是个名人，他那种相貌别人看一眼就忘不了。更何况现在异客堂如日中天，就算势力还到不了十七条大街但几位堂主已经是出行就被人瞩目。

“先生，大哥请你去，你怎么到这听曲儿来了。”

白小声坐下来，不理会四周看过来的视线。

所有人都在好奇，能让异客堂四堂主叫一声先生的人到底什么来头。其实在十几天之前，就有消息传出来，说是异客堂之所以崛起靠的是一个神秘人。这个人来历不明但很有办法，异客堂的所有事都是他一手谋划的。

这消息，当然是陈羲让敖浅他们散布出来的。

而就在不久之前，执暗法司的人联络陈羲。桑千欢对陈羲这段日子的表现很满意，让他加紧整合西南这一带的黑帮势力。陈羲猜测执暗法司要有什么大动作，目标就在西南这一带。可是西南这里有什么，是值得执暗法司如此关注的？

桑千欢告诉过陈羲，偷袭围杀商门崔家的其实正是执暗法司的人。其目的，当然是挑起江湖九门和三十六圣堂将军之间的矛盾。现在江湖九门都怀疑对崔家出手的是圣堂将军，矛盾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执暗法司这样做，无非是想让三十六圣堂将军和江湖九门闹起来，最好闹个两败俱伤。

若非知道这些，陈羲也不能一个人将整个黑虎帮骗的团团转。

“我不过是个闲散人，帮中的事其实大堂主都有决断。现在异客堂已经成为这一带最风光的帮派，我也该往后退一退了。大堂主的在帮中需要足够的权威，如果我出面太多对他不好。”

陈羲缓缓说了一句，然后再次闭上眼。

白小声叹了口气：“其实我们都知道，若没有你，异客堂怎么可能有今日这般风光。大哥只是……只是高兴的过了头，所以言辞上可能对先生稍有不敬，先生不要往心里去。”

陈羲笑了笑：“对于异客堂来说，我本就是个过客。早晚都是要离开的，这些事我不会在意。”

他这样说，白小声心里倒是更加歉疚起来。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索性我也不回去，就陪你在这听听曲儿，闲聊一会儿。”

白小声让人上了茶，陪着陈羲闲聊。

两个人才说了一会儿话，胡驴子和郭放牛一同来了。看见陈羲和白小声，两个人笑呵呵的过来坐下。

“你们怎么也来了？”

白小声诧异地问了一句。

胡驴子摆了摆手：“别提了，大哥忙着见一刀堂的使者，哪里有闲工夫理会我们，听说你和先生在这消遣，索性我们也出来散散心。”

郭放牛憨厚，只是笑了笑。

但是陈羲很清楚，异客堂几位堂主对沐陵散的意见已经越来越大。陈羲在最早的时候就看出来沐陵散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孤独，正是因为他看不起异客堂的其他人。他孤芳自赏，哪怕做了异客堂的大堂主还是觉得自己和异客堂的人根本不是一路的。他一心想回到上层社会，对异客堂里这些最底层的人从来没有瞧得起过。

长此以往，其他人和他的矛盾越来越大也是必然。尤其是异客堂现在越来越风光，沐陵散那种心态就越来越明显。

胡驴子嗑了几颗葵花籽，一边吃一边愤闷地说道：“现在虽然看着威风八面，可是心里越来越憋闷。早知道如此，当初就应该和先生一起走，闯荡江湖，说不定比现在逍遥快活十倍一百倍。”

陈羲微笑不语。

胡驴子忽然抬起头，看着陈羲认真地说道：“先生，你说你冤枉不冤枉？异客堂能有今日全是你的功劳，可是沐陵散现在倒是觉得都是他的本事，越发的瞧不起别人……我都替你觉得不值。”

白小声脸色一变：“三哥，不要胡说。”

胡驴子道：“你敢说我是胡说？”

白小声张了张嘴，低下头不再说话。

胡驴子道：“若是先生现在要做大堂主，我倒是第一个赞成。不凭别的，只说先生一刀斩了崔铁那事，沐陵散他就不敢！男子汉大丈夫快意恩仇，如他那样只想着巴结朝廷真让人恶心。”

陈羲摆了摆手：“此话，不许再说第二次。”

就在这时候，二堂主高堂缓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134章计中计

明明是异客堂里贵客临门，一刀堂的使者主动来联络说明了西南这片第一大帮派对异客堂崛起的重视。这个时候，异客堂的几位堂主却不约而同的出现在十七条大街的一个小茶楼里。

有些微妙。

地方不是异客堂控制的地方，四周也没有异客堂的人。

陈羲始终没有怎么说话，一直微笑着听他们几个说，直到异客堂的二堂主高堂缓步走进来，这一场像是没有事先商议过的聚会人算是凑齐了。不管是最先来的白小声，还是最后来的高堂，都绝对不仅仅是来陪陈羲聊天的。

“二哥，你怎么也来了。”

郭放牛连忙起身，从旁边为高堂搬了一把椅子。

高堂是个看起来四十几岁的中年人，为人和气，从不与人争论。他就像是异客堂里的和事佬，总是显得那么温厚宽容。据说当初也是他自己主动把大堂主的位子让给沐陵散的，可当时究竟什么情况陈羲到现在也没有查清楚。

高堂先是对陈羲抱了抱拳，笑着说道：“屋子里憋闷，天气又这么好便打算找人出去走走，结果找你们几个都不在，一打听才知道全在这喝茶听书。先生是雅致之人，你们几个大老粗也跑来凑热闹，倒是坏了先生的兴致。”

陈羲笑道：“一个人也孤闷，人多了才热闹。来这地方图的本就是热闹，心里也随着开阔起来。”

“先生心里不舒快？”

高堂紧跟着问了一句。

陈羲道：“也没什么，只是背井离乡到了天枢城，难免会有思乡之情。越是临近年关，便越是想念故人。”

“噢……”

高堂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坐下来之后说道：“先生其实不必这样想，异客堂的兄弟们都是先生的亲人。以后若是孤单，我们几个随时随地随叫随到。”

陈羲说了声谢谢，便好像没有什么话说。

气氛略显尴尬，高堂咳嗽了一声看向胡驴子。

胡驴子随即叹了口气：“说起来这日子过的也真够憋屈的，本来异客堂是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们在一起快活的地方。结果现在成了某人的一言堂，某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完全不顾其他兄弟的心思，弄的我现在都不愿意去堂里。”

陈羲心里发笑，脸上却不漏声色。

高堂假意道：“胡驴子，你又胡乱发什么牢骚。当着先生的面，不许失礼。”

胡驴子愤闷道：“难道我说错了吗？就说二哥你，高风亮节，为了异客堂把大堂主的位子让给那家伙，他倒是觉得异客堂是他建立的。当年二哥你带着我们打天下的时候，刀山血海里杀出来一片地盘。现在呢，他坐享其成！不对，你在我心里始终都是大哥不是二哥。”

白小声不言不语，若是在以往他早就维护沐陵散来了。

“大哥你让给他大堂主的位子，先生帮异客堂壮大崛起，你们二人才是异客堂最要紧的人。可是现在，那人对你们也敢指手画脚。高兴不高兴的就甩脸子给咱们看，稍有一点不对他的心思，立刻就翻脸，这样忘本的人……”

胡驴子把茶一口喝完：“我也不多说什么，反正大家都心知肚明。”

“先生！”

高堂接过去话茬，对陈羲抱拳：“现在一刀堂派人过来，说是一刀堂想和咱们异客堂合并，说白了，还不是换个花样想收了咱们异客堂的地盘。可是沐陵散他偏偏就动了心思，还不是因为一刀堂后面有兵衙撑腰？兵衙也好，户衙也好，只要是和圣庭有关系的，沐陵散就想靠过去……我便索性直言，现在也就是先生的话他还能听进去一些，还请先生劝劝他。”

郭放牛道：“大哥说的正是我们几个的担忧，沐陵散听说一刀堂要让他做二把手，心里就长了草。他才不会顾及其他兄弟，只要自己能爬上去就好。他不是为异客堂考虑，而是想拿异客堂做筹码给自己换前程。”

这话从郭放牛嘴里说出来，他们几个的意思已经显而易见了。

陈羲微微沉吟了片刻后说道：“毕竟他是异客堂的大堂主，他若是决意如此，谁也不好说什么。我本就是个外人，话更没分量。”

他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划过，像是无聊写字。

正说着，外面一阵嘈杂。

众人回头去看，只见几十个异客堂的青衣汉子将外面围了，一袭锦衣的沐陵散脸色阴沉的走进来，眼神扫视了一圈，格外阴寒。

……

……

“什么时候这里成了异客堂的议事大厅？”

沐陵散冷笑着说了一句，然后摆了摆手。几十个青衣汉子进来，将茶楼里其他人全都驱赶了出去。一时间茶楼里顿时冷清起来，气氛也变得格外冷。

胡驴子一拍桌子站起来：“怎么，我们几个连喝茶听曲儿的自由都没有了？”

沐陵散寒着脸说道：“我是异客堂的大堂主，你们做什么事难道不应该先告诉我一声？我若是连手下人去了哪儿都不知道，这大堂主也太窝囊了些。”

胡驴子指了指高堂：“大哥也是你手下？”

沐陵散脸色一变，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私下里我尊敬高大哥，当做亲哥哥一样看待。但是只要涉及到了异客堂，这就是公事。我是大堂主，不管是谁都是大堂主的手下。”

“老子脱离异客堂！”

胡驴子大声道：“以后老子不再是异客堂的人了！”

沐陵散冷笑：“早就知道你有异心，既然如此，咱们就按照帮派规矩办。你没有理由就退出异客堂，我便可以认定你是叛变！按照帮规，对叛变之人该如何处置你自己也应该很清楚。”

胡驴子道：“来啊，你杀了我。”

沐陵散跨前一步：“你以为我不敢？”

胡驴子指着那些青衣大汉问：“你们也想杀我？”

那些青衣大汉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理智的选择了沉默，谁也不愿意表态。其中一个往后退，其他人也跟着退出了茶楼。

沐陵散左右看了看，脸色更加阴寒：“就知道你们这些人都靠不住。”

他回头：“请周堂主出手，帮我异客堂清理门户！”

话才说完，外面有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微笑着走进来。他个子不是很高，但极精悍。脸上有一道伤疤，自太阳穴向下直到下颌，看着狰狞恐怖。尤其是一笑起来，更加显得阴森。他走进门的那一刻，外面呼啦一下出现了数百大汉，统一的藏蓝色劲装，身后都背着一柄直刀。

“各位莫要伤了和气。”

这人走进来之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在下是一刀堂三堂主周炳海，奉了我家大哥之命来和沐大当家谈一谈两家合并之事。这事其实很简单，一刀堂若是和异客堂合并，那么西南这片就是咱们的江山，从没有出现过的一统局面也会形成。说出来，这可是几百年都没有过的事，何等辉煌？”

“反正我是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拒绝这样的好事。”

周炳海找了个空位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

沐陵散道：“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你们谁不同意就是叛变帮派，我就要按照帮规处置。”

白小声站起来，看着沐陵散认真地问：“我若是不同意，你连我也杀？”

沐陵散咬了咬牙：“谁不同意，就是跟整个异客堂作对！”

周炳海笑着说道：“不伤和气，不伤和气。诸位以后都是一刀堂的堂主，还要共事呢。现在大家既然都在，那就好好商量一下，何必动怒呢？”

胡驴子怒道：“你外面几百人围着，就是来和气商议的？”

周炳海道：“你不要忘了，这十七条大街是我一刀堂的地盘。我带一个人你管不着，我带一千人你还是管不着。除非你现在也是一刀堂的人，不然我可没必要跟你说这些。”

陈羲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沐陵散的眼神落在陈羲身上，犹豫了一会儿后说道：“先生，我对你还是如以往那样尊敬。只要你点点头，以后进了一刀堂有我什么便有你什么。”

陈羲耸了耸肩膀：“我说过，我只是个过客。”

沐陵散问：“你真的会干干脆脆的离开？”

“会！”

陈羲点了点头：“不过，你应该没有忘了，我说过等异客堂崛起之后，跟你要一样东西。我走之前，这样东西你得给我。”

“什么？”

沐陵散问。

陈羲从袖口里取出一张纸，展开来看了看后说道：“沐陵散，原太医院太医沐文风之子。圣皇伤重，沐文风被奸人收买，在给圣皇的药中下毒，被圣皇察觉。沐文风被杀，满门抄斩……你却逃了出来，这些年始终想回到原来那种锦衣玉食的日子……你不敢报仇，因为杀你全家的是圣皇，可你心里有没有别的心思……谁知道？”

陈羲笑了笑：“我倒是问问这位一刀堂的三堂主，这样的人你敢收留？”

周炳海的脸色显然一变，看向沐陵散：“他说的是真的？”

沐陵散的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向后退了几步指着陈羲怒道：“你居然敢查我的底细！用我给你的人查我的底细！”

“白痴……”

陈羲摇了摇头：“你不承认，我也没办法逼你承认。”

沐陵散如遭重击，身子都摇晃了几下，他指着陈羲暴怒道：“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今天就算是死也要和你同归于尽！”

他一抬手，本名铁枪随即出现。

陈羲缓缓道：“一刀堂是兵衙的人，兵衙若是知道一刀堂包庇要犯肯定会很不高兴吧？不过若是一刀堂擒住或是击杀了一个要犯，兵衙那边说不得也跟着脸上有光。”

周炳海脸色变幻不停，沉默一会儿后冷笑道：“既然如此，你们就都是逃犯的同党，我把你们一网打尽，以后异客堂的地盘就都是一刀堂的了。今儿把你们全都杀了，刚好有个理由……这位小先生，我还要多谢你给了这个机会！”

他一招手，外面的人齐刷刷抽出长刀随时准备攻进来。

陈羲撇了撇嘴：“要是想不到这一点，我也是个白痴。”

他一抬手丢出去一颗灵雷，然后迅速向上掠起。手里的执暗法司玉佩光芒一闪，将陈羲送出茶楼。与此同时，异客堂的其他几个人好像约好了似的，在陈羲出手之前就同时做出了反应。高堂一招手本命盾牌出现，然后一跺脚，地面上的砖居然坍塌下去，白小声他们几个瞬间跳进深坑，高堂将本命盾牌堵住了洞口。

灵雷炸开。

这变化在电光火石之间，陈羲和高堂等人就好像早就约好了似的，完全出乎了沐陵散和周炳海的预料。

一瞬间，电芒纵横！

第135章钢丝上的舞蹈

执暗法司的玉佩传送距离只有百米左右，且第二次传送还有大概一分钟左右的等待时间。陈羲被传送出茶楼之后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立刻朝着十七条大街最里面疾掠。他用了一分钟的时间从茶楼外面跑进了一条很深的小巷子里，完全靠的是身体的速度而没有动用一分一毫的修为之力。

算计着时间到了，陈羲立刻启动第二次传送。微光一闪，下一秒，陈羲已经出现在菜市场的一个摊贩身后。

时间，距离，算计的精准无比。

他坐下的那一瞬间，敖浅回身将一碗盐水豆腐两个烧饼放在桌子上。

此时，茶楼坍塌。

那边哀嚎声一片，围在茶楼外面的数百名一刀堂的人损失惨重。在茶楼里的一刀堂三堂主周炳海和异客堂大堂主沐陵散两个人想必是凶多吉少，就算他们能反应过来向外退，可灵雷的威力根本不是他们两个这种级别的修行者可以抵挡的。

茶楼坍塌，到陈羲坐在敖浅的烧饼摊位上，时间过去了不到两分钟。

陈羲拿起烧饼咬了一口，将所有的修行之力都转移到了青木剑之中。此时的他，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一点修行者的气息。他用余光一直看着十七条大街里面，就在他坐下咬了一口烧饼之后，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十七条大街里面出现。

陈羲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烧饼。

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陈天极。

灵雷的威力，陈天极很熟悉。他正在为陈地极护法，外面剧烈的天地元气波动他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看了一眼还在行功的陈地极，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他假装漫不经心的朝着茶楼那边走的时候，陈羲起身，和陈天极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出去。陈羲不敢跑，甚至不敢大口呼吸。他担心陈天极忽然反悔转身回来，那样的话他只怕没有一点活的机会。

幸好，人所共有的好奇心帮了陈羲的忙。当然，这都在陈羲算计之内。他在冒险，可他却认为这冒险值得。

陈天极的注意力都在茶楼那边，陈羲走到十七条大街尽头一翻身从围墙外面跳进那个小院。进了院子之后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他立刻伏低了身子朝着院子里面冲了过去。

到这一步，陈羲还是不敢动用一丁点的修为之力。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停顿了一秒之后才进去。一进门就感觉气氛有些诡异，屋子里的血腥味极重。他听到了一阵粗重的呼吸声，快步走到里屋门口从门帘缝隙里往里面看了看。他看到屋子里的土炕上，陈地极盘膝而坐。

陈地极赤裸着上身，身上浇了不少的血水。在他身边四周，符文一阵阵的闪烁。

陈羲不再犹豫，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哪怕陈地极此时从行功之中退出来，他也只能拼死一战。幸好，正在试图进入某个人精神世界的陈地极此时毫无防备，而且也没有察觉到进来了人。

陈羲将事先准备好的钢丝从袖口里拽出来，快步过去从后面绕在陈地极的脖子上。他双臂一发力，钢丝猛的收紧勒进了陈地极的脖子里。这一瞬间的疼痛让陈地极从摄魂功法中退了出来，他下意识的开始挣扎。

陈羲膝盖往前狠狠一顶，将陈地极压在土炕上。刚刚退出功法的陈地极十分虚弱，手脚乱动，可是还提不起修为之力。陈羲知道自己的机会只有几秒钟，只要耽搁片刻那么就会前功尽弃。

“是……是谁！”

陈地极一边挣扎一边嘶哑地说了几个字：“放过……我。”

陈羲身子往下一压贴在陈地极耳边说道：“十一年前你背叛满天宗宗主陈尽然的时候，他家中的那些仆从下人临死之前有没有这样哀求过你？”

“你……是……”

这是陈地极说出的最后两个字，他只听到身后的人说了两个字，钢丝就切进了他的脖子。陈羲双手猛地往外一拉，钢丝切断了陈地极的脖子，那颗头颅摇摇晃晃的掉了下来。血一瞬间喷出来，陈羲立刻后退。

“我是！”

这是陈羲给出的答案。

他见陈地极头颅滚落，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伸手把陈地极的纳袋拽了下来，然后以青木剑刺穿了陈地极的丹田气海。这种级别的大修行者，陈羲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如果是按照正常情况，破虚五品的陈羲想杀陈地极，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是近一个月的准备，让陈羲有了这样的机会。

陈羲刺穿陈地极丹田气海的那一刻，心神不由自主的恍惚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事触及到了他的内心，脸色都忍不住变了变。但是陈羲很快就重新恢复过来，告诉自己现在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之前不管是帮异客堂做事，还是让敖浅盯死了陈氏兄弟，陈羲都是为了今天。当年陈氏兄弟背叛了满天宗，杀死了陈羲家中几十个人。虽然那些人没有陈羲的血脉至亲，可是对于陈羲来说那就是家人。

确定陈地极死了之后，陈羲立刻启动了执暗法司的玉佩，将他传送到了小院后面。然后他翻墙进入隔壁的院子，数了几十下之后再次启动玉佩。连续两次，他回到了菜市场。在敖浅的摊位坐下来，敖浅已经将一件崭新的衣服放在板凳上了。

陈羲快速的脱去染了血的外衣，换上衣服。敖浅将那件带血的衣服拿过来，随手丢进炉子里。

陈羲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吃完了那个还热着的烧饼。

……

……

就在陈羲吃下最后一口烧饼之后，陈天极快步从茶楼那边往小院那边走过去。其实敖浅的摊位距离大街并不远，绝对不到十米的距离。此时的人大部分都往茶楼那边去了，敖浅的摊位附近显得有些冷清。

如果陈天极能朝这边看一眼，心思再细密一些，一定会发现不妥当的地方。其实这正是陈羲这个计划里唯一的漏洞，陈羲对此也没有想到什么办法。

茶楼那边必然引起大部分人的注意，而陈羲和敖浅不为所动本身就不对劲。但是陈羲没有时间去将这个计划进行的更周密稳妥了，他需要敖浅这个摊位来换衣服消除血迹。

陈天极没有看向这边，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他快步过去。

陈羲看向敖浅，敖浅立刻点了点头。

两个人同时起身离开，敖浅将做烧饼的油泼在摊位上，然后将一根浸泡过油的长长的布条顺开，这布条足有四米长。顺开之后他将布条远端点燃，然后和陈羲大步离去。这时间也是陈羲计算好的，就在陈天极走进小院的那一刻，布条上的火焰烧到了摊位上，火随即烧起来。

不久之后，陈羲和敖浅已经从菜市场的另一头出去。两个人连头都没回，穿过一条大街后进了条小巷子。巷子里，苏坎已经备好了鹿车等待多时。陈羲和敖浅上了鹿车，苏坎随即驱使鹿车离开。

五分钟之后，鹿车拐进一刀堂大院后面的巷子里。陈羲和敖浅从鹿车上下来，苏坎驱赶着鹿车快速离去。

此时的一刀堂，大部分人已经被茶楼那边的事吸引过去。一刀堂里的几位高手带着人去救周炳海，一刀堂后院防备最是松懈。这一切，都在陈羲的计划之中。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陈羲逐渐理清筹谋好的。

他和敖浅翻墙进入一刀堂的后院，在一棵矮树下面挖了个很浅的坑，将那条勒死了陈地极的钢丝埋了进去。然后两个人快速离开，出了一刀堂后院之后两个人将鞋子脱了，只穿着袜子掠上房顶。此时两个人都不再压制修为，以最快的速度翻过两排房子，然后重新穿上鞋子，绕了三条街才往陈叮当那个小院赶去。

而此时，苏坎驾驶着鹿车快速的朝着天枢城外面而去。半个时辰之后，苏坎在天枢城外面一个颇为隐秘的地方，将四头雄鹿放了，然后将车厢放火点燃。这里是一条小河的岸边树林里，很幽静。河流不宽，但水流很急。等到火灭了之后，苏坎从一棵大树上将一天之前就藏在这的扫帚取下来，很仔细小心的将灰烬都扫到河水里。

然后他将同样在一天之前就准备好藏在树上的一袋子土均匀地洒在之前火烧的地方，将灰黑的痕迹掩盖。做完这一切之后，苏坎心情紧张的步行返回天枢城。说实话，苏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害怕过，他担心另外一个灵山境的大修行者找到他，以他的修为对方一根头发就能把他镇压成粉末。

幸好，计划很顺利。

鹿车并不是重点，陈羲故意留下的蛛丝马迹会把陈天极引向一刀堂。不管陈天极会做什么，都不会追到天枢城外面来。

苏坎回到天枢城的时候已经天色已经暗了，他不知道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按照陈羲的指示，他没有回陈羲租住的那个小院，而是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进了房间之后，他将窗户打开一扇。

这客栈的另一间屋子里，看到苏坎打开窗子。阿喵随即出了门，到客栈前面结账走人。他回到陈叮当那个小院的时候，恰好阿狗也回来了。

“公子，成了。”

阿喵进门之后对陈羲说道：“苏坎已经住进了客栈，说明他没被人盯上。”

阿狗道：“一刀堂大举出动，将那茶楼围了。我一直等到他们将周炳海和沐陵散的尸体从废墟中刨出来才回来……不出公子的预料，陈天极果然疯了一样从十七条大街那个院子里冲出来，站在大街上像是犹豫了一会儿后去了菜市场，看到烧着的摊位后发狂似的吼了一声，然后疾掠而走，我跟不上。”

陈羲点了点头：“不管这些，他一时之间找不到什么的。”

直到阿喵阿狗将消息带回来，陈羲这才松了口气。他起身往外走，敖浅忍不住问了一句：“公子，还去哪儿？”

陈羲脚步一顿，回头淡然一笑：“去见见异客堂的那几位，他们此时应该很想见到我。如果不出预料的话，一刀堂很快就会对异客堂大举进攻。我在异客堂里已经谋划了将近一个月，异客堂不能被灭掉。”

敖浅一愣，实在想不明白，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年轻一半还要多的少年，究竟有一颗什么样的头脑。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没有任何偏差。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开始害怕，哪怕陈叮当离开，他对陈羲的恐惧反而更加浓烈起来。

第136章异客堂的地位

陈羲离开陈叮当那个小院之后走的并不着急，他脑海里一遍一遍的回放着自己一剑刺入陈地极小腹时候那突如其来的恍惚。那种感觉很强烈但又格外的模糊，这不是两种矛盾的感觉，他不停地在自己记忆中把那一个小的片段来来回回地播放着，试图从中找出答案。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抓住了，可是又一次次的在他指尖溜走。

过了足足有半个小时，陈羲的眼睛忽然睁大。

他脚步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种强烈感觉，是因为那个时候陈地极的摄魂功法还没有彻底散去，陈羲的青木剑刺入陈地极丹田气海的时候，青木剑也进入了摄魂功法的缘故！所以那感觉强烈而直接，但是因为太过短暂且陈地极已经几乎散去了功法，所以感觉是强烈的，但对于那个正在被陈地极试图侵入精神世界的人，很模糊。

可是，陈羲就是很确定，这个人自己一定熟悉。当青木剑刺入陈地极丹田气海的那一瞬间，那种熟悉感就进入了陈羲的脑海。

柳洗尘！

陈羲猛的抬起头，忽然之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有那么熟悉的感觉了。

陈地极正试图进入柳洗尘的内心世界！

想到了这一点，陈羲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寒。陈地极的修为不俗这不假，但柳洗尘是圣堂柳家的掌上明珠，而且和平江王有婚约，极有可能成为大楚的圣后。所以柳洗尘身边必然高手如云，陈地极再自负怎么敢随随便便的去窥探柳洗尘的内心世界？

陈羲想到这，索性不再往前走而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他必须理顺这一切，因为柳洗尘极有可能将要面对什么危险。陈地极明知道柳洗尘的身份还要强行施展摄魂，必然是有什么大图谋的。

陈氏兄弟和邱辛安到了天枢城之后，一直没有和邱辛安联络过。但是陈羲坚信，邱辛安一定在什么地方活动，试图东山再起。

陈羲的脑子飞快的旋转着，将各种头绪联系在一起。

柳洗尘身份特殊，她是柳家最为在意的年青一代。不仅仅因为她有无与伦比的天赋，还因为平江王对她的爱慕。柳家，是三十六圣堂将军中唯一一家站在平江王这边的，若是没有柳洗尘就没有这种关系。

所以柳家是冒着极大凶险的，被其他三十五家圣堂将军排斥可不是什么能轻松面对的事。正因为如此，柳家对柳洗尘的保护绝对格外严密。不过陈羲很快就想到，正因为柳洗尘身份特殊，所以暂时最起码其他三十五家圣堂将军没人敢真的去伤害她。

一旦柳洗尘出事，平江王必然勃然大怒。在态势没有明朗之前，这样做极有可能让决战提前到来，这绝不是两股敌对势力愿意看到的事。

想动柳洗尘的人，不是这两股势力的人！

所以陈羲立刻推测到，邱辛安和陈氏兄弟投靠的既不是有国师做靠山的平江王，也不是有三十五位圣堂将军做靠山的安阳王。而是其他皇子，只有其他皇子才会迫不及待的挑拨平江王和安阳王立刻决战，只有这样其他皇子才有机会夺取圣皇之位。

陈羲立刻又想到，陈地极是灵山境的修行者不错。可是在柳家，灵山境的修行者必然不会只有一两个，甚至极有可能拥有绝强的洞藏境界大修行者。陈地极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直接侵入柳洗尘的内心世界。

陈地极是在监视柳洗尘！

陈羲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陈氏兄弟一定是得到了某位皇子的命令，让他们监视柳洗尘的一举一动。只要找到合适的机会，其他皇子就会出手杀掉柳洗尘。然后嫁祸给安阳王，平江王暴怒之下会全面出击，到时候两个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圣皇子杀的不死不休，其他皇子坐收渔翁之利。

想到这里，陈羲不得不担心柳洗尘的处境。

他坐在那怔怔出神，犹豫着自己该不该去提醒她。

他和柳洗尘，除了在满天宗改运塔上那幻境中的一生相随，其实现实之中本没有什么交集。两个人似乎不在一个世界之中，很难再有什么机会相遇。

可是如果不去提醒柳洗尘，陈羲做不到。

他开始整理关于柳家的一切消息，怎么才能见到柳洗尘？上次柳洗尘身边的那个恶狠狠的老妇已经记住了陈羲的样貌，她显然就是柳洗尘的贴身护卫。想要找到柳洗尘，难如登天。

陈羲心里觉得一阵这的发寒，就为了那圣皇之位，柳洗尘已经成为牺牲品。太多太多的人想杀了她，激起两位圣皇子的矛盾。为了权势地位，那些大人物真的无所不用其极。他们才不在乎别人的女儿，只要能达成目标哪怕是他们自己的女儿去死或许他们也不会有太多的犹豫。

这就是所谓光鲜夺目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的层面，所谓的上层社会。

陈羲觉得心里冷，是因为他再次看到了人性最阴暗的那一面。

……

……

也许是下意识的行为，可能连陈羲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像是漫无目的的走着，结果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天枢城最繁华的地带。陈羲抬起头仰望，天空中那巨大的悬浮岛屿就是圣堂柳家的所在。

一条登天梯垂在半空，只有到了开放日的时候登天梯才会放下来。不过即便如此，在悬空岛下面还是有柳家的甲士守卫。陈羲驻足有些失神的抬头观看，引起了那些甲士的注意。他们看着陈羲，虽然没有任何举动但时刻准备出手。

在天枢城这样的地方，这些柳家的甲士如果扑杀一个嫌疑人，只怕不会引起任何波澜。

陈羲将视线收回来，转身离开。

他是上不去悬空岛的。

大街上车水马龙，可是陈羲的身影显得那么孤单。那些甲士见陈羲离开，随即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陈羲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如果将这个消息告诉桑千欢，由执暗法司提醒柳家？

他立刻就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就算他把这个消息告诉桑千欢，执暗法司也不会提醒柳家的。从执暗法司假冒三十六圣堂将军的人围剿商门崔家来看，执暗法司虽然没有明显的站队，但显然是想把局面弄的更混乱。一旦陈羲把这个消息告诉桑千欢，执暗法司甚至都有可能出手，暗中帮助想杀死柳洗尘的人。

执暗法司是不愿意见到任何一方势力做大的，只有各方势力都在不断的磨损减弱，执暗法司的地位才会一如既往的稳固。

陈羲在心里叹了口气，那种孤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可是他也很清楚，只有在孤单的环境中才能让自己磨练的更加冷静。他不是来天枢城扬名立万的，也不是来这里寻求什么锦绣前程的。

他是来杀人的。

已经杀了一个陈地极，还有陈天极，还有邱辛安，还有虢奴。

接下来的对手，一个比一个强大。

陈羲甩了甩头将这些思绪抛开，他是时候去见高堂和白小声他们了。之前在那个茶楼里，他以茶水在桌子上写字，告诉了高堂他们这张桌子下面是空的。这条地道，是陈羲让敖浅在菜市场夜里一点点挖出来的。

挖这条地道，用了将近二十个晚上的时间。当然，挖地道需要在夜深人静之后。挖出来的土也要小心清理，不能露出破绽。每个夜晚，敖浅手下那些谍子之中最信任的几个，都在悄悄运土。

这就是修为不足的弊端，如果陈羲的修为高过陈地极，根本无需谋划这么多。陈羲很累，他要计划这一切，还要利用所有可以利用上的时间来修行。他的每一分钟都被自己安排得很紧张，这样的人生在别人看来或许真的很辛苦。

一个时辰之后，陈羲走到一个富户人家的大院子门口。这样的普通人但家境富裕的，在天枢城不算少数。但是这个院子的主人，是异客堂的供奉之一。所谓供奉，其实就是出资不少但没有修为之力，只能靠出钱在帮中得到地位的人。

任何一个黑道帮派，都需要这样的人。

陈羲到了门口的时候，守在外面的家丁脸色立刻变了变。这个家丁是异客堂的人，认识陈羲。

他对陈羲点了点头，陈羲随即走进院子。

异客堂六百兄弟，都在这个院子里。

为了躲避一刀堂的报复，这里成了临时聚集地。按照陈羲的安排，高堂等人从密道离开之后，立刻召集所有异客堂的人分批进了这个大院。所以到现在为止，一刀堂的人还没有找到可以报复的对象。

“先生，你可回来了！”

郭放牛看到陈羲进来，立刻迎上来：“到现在大家心里都不踏实，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陈羲微微点头：“不需要慌张，一刀堂现在只怕没心思报复了。从出事到现在过去的那几个时辰是最危险的时候，现在一刀堂只怕自身难保了。”

“为什么？”

郭放牛不解。

陈羲微笑道：“我给一刀堂找了个强大的对手。”

郭放牛更加的不理解，但是陈羲那淡然的表现让他心里踏实不少。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不知不觉间陈羲已经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先生回来了！”

郭放牛先一步进了屋子喊了一声，屋子里的人立刻站起来。异客堂的所有大人物都在，显然每个人都没心思睡觉。他们看到陈羲的时候，好像都松了口气似的。

“先生，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高堂立刻问道。

“我已经派人出去打探消息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一两日一刀堂会焦头烂额。咱们再等等，等到机会来了的时候，这六百兄弟就能把不可一世的一刀堂趟平！”

这句话，就好像一针兴奋剂，让本来都焦虑不安的人全都精神起来。

陈羲走到高堂身前，双手抱拳微微俯身一礼：“见过大堂主！”

众人一愣，随即也都过来拜了一拜：“拜见大堂主！”

高堂表情变幻不停，片刻之后，竟是眼眶微微发红，他一把扶住陈羲沉声道：“今日先生这一拜，高某铭记于心！自今日起，先生与我平起平坐。先生的话就是我的话，异客堂上上下下都要遵从！”

“是！”

胡驴子率先应了一声，白小声和郭放牛也立刻垂首：“愿听从大哥和先生吩咐！”

第137章有人要见你

陈羲要求异客堂上上下下六百多人不要有任何举动，等他的消息。此时的高堂等人心里一点谱都没有，将陈羲视为主心骨。陈羲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在他们看来，这个人虽然来历不明但真的有本事。

陈羲离开那个大院，回到自己租住的那个小院子里。最近的紧张态势让老洪头都跟着担惊受怕，见陈羲回来立刻迎上来：“小先生，这两日你是去哪了啊。昨天大街上都是带刀的汉子，可一个异客堂的人都瞧不见。也不知道怎么了，从今儿一早开始那些带刀的汉子也不见了。”

陈羲笑着安慰：“无妨，不过是江湖上的纷乱而已。你在这地方也住了几十年，什么世面没见过。”

老洪头被他说的稍稍有些自豪：“那也是，虽然我不是什么江湖中人，可这些年打打杀杀见的也多了。我……主要是比较担心你。”

陈羲笑道：“我从今天开始回来住，你安心就是了。异客堂还在，而且以后会更加的壮大。我跟你透个消息……也许用不了多久，异客堂就是西南这片最大的帮派。到时候乡亲们再也不会受欺负，西南这一带几十万人口都会安居乐业。”

“真的？”

老洪头惊讶地看着陈羲问。

陈羲点了点头：“信我就是了。”

他和老洪头说了几句话，随即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屋子里的人立刻起身向他见礼。

“公子！”

敖浅和阿喵阿狗三个人早就已经在这等他了。要想瞒过老洪头，真不是一件难事。

“一刀堂那边怎么样了？”

陈羲坐下来后压低声音问道。

敖浅回答：“昨夜里应该是陈天极寻到了一刀堂的后院，找到了公子留在那的那条钢丝。然后在一刀堂大开杀戒，属下让阿喵潜入进去，让他跟您说。”

阿喵立刻说道：“趁着乱，属下进了一刀堂藏身在暗处。一刀堂大院里乱的一塌糊涂，那个陈天极从后院杀到前院，真真是杀了一个尸横遍野。一刀堂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仓促之间大院里的人几乎被屠了个干净。一刀堂的大堂主和几个主要管事的都没有露面，属下怀疑是从什么密道走了。”

“属下自幼就有闭气的本事，所以暴怒之下的陈天极也没有发现属下。他杀了至少几百人，然后又来了一个穿月白色长衫的人拦住他，两个人还争吵了几句。大概的意思是，那个白袍的人说不要影响了大局，陈天极大吼说他弟弟死了他难道不应该报仇？白袍人说若你坏了东主的大事，莫说陈地极，你也得死。那陈天极愣了一会儿，跟着那白袍人走了。”

陈羲点了点头：“那白袍人什么样貌？”

阿喵道：“离着比较远天色也暗，瞧着不是特别仔细。”

他将看到的形容了一下，陈羲确定那个人就是邱辛安。

“然后呢？”

他问。

阿喵道：“陈天极他们两个走了之后，本来散出去打算报复异客堂的人都回来了。一早的时候至少上千一刀堂的人都聚集在大院里，属下不敢再停留，悄悄退了出来。”

陈羲转头看向敖浅：“那三十个人知道沐陵散已经死了什么反应？”

敖浅道：“这些人之中只有四个人是敖浅的亲信，他不敢把给咱们的三十个人都安排他的人，那样容易暴露。属下一直做的就是训练密谍探子的事，要想辨别出来谁是沐陵散的人不难，昨天夜里，属下借口让那四个人去盯着一刀堂的时候，都除掉了。回去之后我告诉其他人，那四个人被一刀堂的人发现杀了。”

“其他人只是惊讶，不过安抚之后倒是没有什么太强烈的反应。属下觉得剩下的人可用，再调教一阵子就能派出去真真正正的做事了。”

陈羲嗯了一声：“找几个人，轮流去圣堂柳家的悬空岛下面盯着。一旦柳家的流云战车从悬空岛上出来，立刻来告诉我。”

敖浅不知道为什么陈羲要求盯着圣堂柳家，但作为属下他知道自己只需要听吩咐就是了。

“属下回头就去安排。”

“另外，阿喵阿狗。”

陈羲看向他们两个吩咐道：“从今天开始，带几个你们觉得可以独当一面的手下分别去盯着一刀堂的堂主，只要有人出了一刀堂的大院单独行事就必须盯牢了，然后立刻告诉我知道。”

“是！”

阿喵阿狗同时应了一声。

“属下这几日特意多关注了一些一刀堂的消息。”

敖浅道：“一刀堂大堂主叫郑歌，不是各大家族的人，当年也是靠着一把刀杀出来的江湖地位。不过现在他身边有个圣堂黄家的人做军师，他对这个人言听计从。兵衙是三十六圣堂将军把持，一刀堂因为有黄家做靠山这些年才逐渐崛起成为西南最大的帮派。”

他看了看陈羲后继续说道：“这个郑歌出行很隐秘，所以不好下手。不过……属下打探了其他几个人的消息。二堂主吴飞，最是好色，在半月楼里有一个固定的青楼女子伺候他，叫做小香月。传闻这个女子身带异香，且极懂得伺候男人的本事，把吴飞迷的神魂颠倒。但吴飞的老婆是郑歌的亲姐姐，所以他不敢把小香月带回家做妾。”

“以前，每个月至少有十天吴飞都会去半月楼。”

敖浅道：“属下之前在沐陵散开始暗中联络一刀堂的时候，就开始派人盯着一刀堂那边了。昨天夜里小香月被人从半月楼接走，送去了十六条大街的一个独院里。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应该是吴飞的安排。一刀堂现在遇到这么大事他不可能再去半月楼消遣，又舍不得小香月，所以将小香月接出来养着。”

“一刀堂的四堂主叫铁段，是郑歌手下最勇的战将。而且这个人将郑歌视为亲大哥一样，郑歌让他向东他不会向西，郑歌就算是让他死他也不会犹豫。而且这个人没有任何嗜好，不嫖不赌不喝酒，唯一感兴趣的就是他的刀。郑歌派他保护那个黄家派来的人，时常能看到他护着一辆马车出行。”

“五堂主叫蔡小刀，除了为一刀堂做事之外从不离开一刀堂的大院。这个人是个武痴，全部的时间都用来修行。因为很少露面，所以还没查到他有什么弱点。”

陈羲点了点头：“先盯着那个吴飞。”

他看着敖浅认真问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他该死吗？”

敖浅道：“一刀堂上上下下，就没有一个不该死的。蓝星城的人做事好歹是为了利益，没有利益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但是一刀堂……没有底线。”

陈羲嗯了一声：“这就够了。”

……

……

就在陈羲刚刚分派敖浅等人做事之后不久，他的定向宝鉴微微发热。陈羲取出来看了看，见是桑千欢联络他，让他回执暗法司有事交代。陈羲现在身上有两块定向宝鉴，一块是用于和陈叮当联络的，一块是用来和执暗法司联络的。

从桑千欢的话语来看，应该是比较急的事。陈羲立刻离开小院，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执暗法司。

他虽然这只是第二次来，但已经轻车熟路。进了门之后果然又看到了那个在院子里扫地的妇人，陈羲驻足然后俯身施礼之后才快步进去。那妇人停下动作直起腰看着陈羲的背影，眼神里有些欣赏。

陈羲走到第三个院子里，找到那棵植物然后跳上去。四周恍惚了一下，陈羲又变成了半个小拇指大小的小人，顺着叶子走到尽头。从升降台下去，他没有多走一步冤枉路就到了桑千欢的衙门里。

一进门，陈羲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院子里，几十个黑衣裁决面容肃穆地站在那，每一个都身子拔的笔直，陈羲走进来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钉子一样钉在那，纹丝不动。这些裁决身后都背着一柄黑鞘长剑，看起来一模一样。

陈羲心里稍稍有些忐忑，暗自调整呼吸快步走进大厅。

进门之后，陈羲看到大厅里坐着几个人。这几个人都是桑千欢手下的组率，都盯着陈羲看。陈羲肃立，然后行了一个执暗法司的标准军礼。坐在首位的桑千欢朝他招了招手：“过来说话。”

“是！”

陈羲应了一声，大步走过去。

“你们都记住这个人，他叫陈羲。”

桑千欢对手下几个组率说道：“他一个人，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把西南那片的黑道势力搅的天翻地覆。已经在西南作威作福几十年的十三只香和黑虎帮被他灭了，这样的人以后就是执暗法司的栋梁！”

那几个组率对陈羲点了点头，都没有说话。

陈羲道：“属下只是执行百爵大人的吩咐，再加上一点运气。”

桑千欢笑着说道：“我不喜欢太谦虚的人，有能力就是有能力。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去西南那片乱七八糟的地方，在告诉你这个原因之前，我有件大事先告诉你。”

“圣皇已经假死。”

陈羲故意脸色一变：“假死？”

“对！”

桑千欢道：“圣皇伤势太重而不得医治，其实已经每天都会昏迷。昨夜里圣皇大口吐血，一度失去生机。无奈之下，国师以大修为将圣皇封印在一块万载寒冰之内。这就是假死，人还活着，可已经无力回天了。现在圣后出面，要求圣庭里的大人物们举荐，从九位皇子中选出新皇，圣庭里已经热闹的快要炸了锅。”

“圣后暗中吩咐咱们神司，盯住那些试图趁着这个时候作乱的人。至于谁作乱，当然是咱们神司说了算。首座大人吩咐……”

这句话出来，几个组率全都站起来肃立。

桑千欢道：“神司所有档口的人全都要动起来，但凡发现有人试图叛乱，格杀勿论。当然，你们修为太低，只负责监视盯梢之类的事，做事的是黑决的人。”

陈羲忍不住问：“黑决是什么？”

桑千欢道：“你初来乍到，还不了解神司。神司大体上分成三个衙门……咱们被统称为裁决，其实在神司之内被称为潜谍，因为你们修为太低，只能负责打探消息。潜谍是神司中人数最多的衙门，其他两个衙门要靠潜谍提供的情报做事。”

“第二个衙门，被称为黑决。黑决的人都是一群冷血怪物，他们没有感情没有自己，只听命令杀人。所有的行动，基本上都是黑决在做。黑决每年都会从潜谍里选拔人加入进去，因为黑决的死亡率是神司各衙门中最高的。”

“第三个衙门，叫白裁，你要记住。那是神司中唯一穿白色衣服的一个衙门，他们存在的目的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整顿神司内部。白裁黑决，一个负责杀自己人，一个负责杀外人……一旦被白裁的人盯上，那么就说明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他说完之后看向陈羲：“我找你来，是有两件事交代。”

陈羲垂首：“请百爵吩咐。”

“第一……就是我派你去西南那片的理由。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新的圣皇登基第一件事就是要对西南那个地方下手，新皇啊……总得拿出一个姿态来，让百姓拥戴啊。其实最主要的是……西南那片已经有一半的地方被定为五军都督府，要修建新的一个衙门。这个五军都督府是为了镇服那些凡人而建的，常备军队至少有三十万人。那些黑道上的人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这个功劳神司必须要，但神司又抽不出太多人手。”

陈羲点头：“属下尽力而为。”

但他心里，却不由得一震。

“第二……虢千爵要见你。”

桑千欢指了指外面：“第四个院子那颗光秃秃的腊梅树下，他在等你。”

陈羲袖口里的双手猛的握紧。

第138章冤家路窄

执暗法司对于每一个千爵掌管的部门，称之为档口。每一个百爵掌管的部门，被称为小档口。陈羲目前对于执暗法司的了解还远远不够，若非今天桑千欢提起来，他也不知道执暗法司中还有白裁黑决的说法。

可陈羲此时心里哪里还顾得上想这些，一遍一遍的让自己熟悉已经想好的理由。他不止一次动用了灵雷，尤其是最近一次在十七条大街上炸死了一刀堂的三堂主周炳海和异客堂大堂主沐陵散。

就在天枢城里用了灵雷，而且之前桑千欢也问过他关于灵雷的事。陈羲早就想到了，虢奴一定会过问。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些紧张。

虢奴是当初背叛了他父亲的人，也是已知的几个人中修为最强的一个。这个人一旦要见自己，自己想到的那些回答能不能应对？如果对方一见自己直接下杀手，自己又该怎么应对？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是不会容忍一点隐患的。

如果是在以前，陈羲有藤儿在，可以每天一次进入藤儿的空间一个时辰，一旦虢奴要杀他，藤儿的空间就是避难所。

现在，藤儿闭关了。

陈羲只能自己面对。

他可以不面对吗？

不能！

一旦自己选择了逃避，那么当初还不如不来天枢城。一旦自己选择了逃避，虢奴立刻就能猜到什么。他从进天枢城的那一天就在赌，而且赌的是自己的命。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虢奴是否也和陈氏兄弟一样怀疑自己的身份。

而陈羲现在的最大的依仗就是，不管是邱辛安还是陈氏兄弟，都是在满天宗大战之前逃走的，所以不知道陈羲就是陈尽然的儿子。

他离开桑千欢的小档口，走到第四个院子里面。然后陈羲微微愣了一下……第四个院子出乎预料的小，和外面三个院子完全不一样。这个小院子和最普通的农家小院没什么区别，院子里种的是一些蔬菜。院子正中在那几小块菜田之间有一棵腊梅树，一个如农夫一样的男人就坐在腊梅树下闭目养神。

这个人穿着布衣，脚上的布鞋没有穿好，后鞋帮踩在脚下。他靠坐在一张藤椅上，身边放着一把镰刀一个锄头。

“卑职陈羲，见过千爵大人。”

陈羲进门之后，肃立行礼。在这一刻，陈羲收拾起所有的担心和忐忑。他让自己看起来坦然而严肃，眼神里没有一点异样。他进门之前甚至还想过，自己需要不需要表现出一点点紧张。但是他最终还是决定，什么表情都没有。

农夫没有说话，连动都没动。

陈羲站在一边，也不再言语。

他在幻境中见过虢奴出手，这是一个连昆仑山神木的防御几乎都能攻破的真正强者。陈羲推测，虢奴的修为应该与父亲陈尽然相差无几。绝对远远在高青树和陈叮当之上，要知道陈叮当对桑千欢都没有一点胜算。而虢奴，在神司能做到千爵而且看起来很被首座重用。

陈羲细微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心情平缓下来。虢奴坐在那像是睡着了，陈羲也保持着站姿一动不动。

就这样过了足足半个小时，虢奴才动了动，舒展了一下身体。他拿起来放在藤椅旁边的水壶喝了一口，然后起身拿起锄头往后一甩。那锄头来势虽快，但没有杀机。陈羲伸手将锄头接住，眼神里有些疑惑。

“帮我除草，我来浇水。”

虢奴看了陈羲一眼后走过去拎了一桶水回来，他走到菜园子里站住等着陈羲。陈羲大步过来，在前面用锄头把野草锄掉。虢奴蹲在后面，将被锄掉的野草捡起来放在一边，然后用半个葫芦做瓢，给蔬菜浇水。

“你干过农活？”

虢奴忽然问了一句。

陈羲回答：“以前曾经在七阳谷禅宗做过杂役，七阳谷的大和尚们都是自己种菜，所以类似的活干过一阵子。”

虢奴嗯了一声：“从你拿锄头的姿势和弯腰的动作，看得出来你对这活儿不陌生。我听说过你，在七阳谷做了几年的杂役，然后又到了青州满天宗做杂役，被周九指赏识所以进入内宗修行。”

“是！”

陈羲一边干活儿一边回答了一个字。

“除草要除根。”

虢奴伸手把土里的草根拽出来，放在一边：“不然一瓢水浇下去，野草比蔬菜长的还要快得多。若是不理会，用不了多久野草又会长满整个菜园。说到生命力，野草比蔬菜要顽强得多，你说对吗？”

陈羲心里一紧，却面不改色：“大人说的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嗯？”

虢奴像是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话说的倒是不错。你在西南那一片做得很好，但是手脚都不够干净。十三只香没铲除干净，黑虎帮也没铲除干净，这不好。”

陈羲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卑职记下了。”

“这本不归我管，你是云非瑶那个档口的人，我其实不应该说什么。”

见陈羲面带疑惑，虢奴道：“进门的时候你见过扫地的妇人没有？”

“见过！”

“她叫云非瑶，很了不起的一个女人，也是你们那个档口的千爵。这个世界上所有轻视这个女人的人，好像都死了。”

陈羲能猜想到那妇人必然大有来头，原来是桑千欢的顶头上司。

“我叫你来，是想问你一句话……你认识陈尽然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虢奴的视线笔直的落在陈羲的眼睛上。在这一刻，陈羲确定哪怕自己的眼神有一丁点的变化，虢奴就会出手杀了自己。

……

……

“不认识，但听过这个名字。”

陈羲平静如常，眼神里干净的好像才刚刚洗过的天空。他的本我虚我转换已经到了自然而然的地步，这种参悟对于陈羲来说帮助极大。

“何处听说？”

虢奴又问。

陈羲蹲来下，将一棵草根埋在土里很深的野草拔出来：“我在满天宗内宗的先生是高青树，这些都是高青树告诉我的。”

虢奴的眼神里有些东西闪烁了一下，随即继续给蔬菜浇水：“说起来高青树是个不错的人，我曾和他有过一段日子共处。他最是认真刻板，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恩情就是恩情，仇恨就是仇恨。这样的人其实很纯粹，在当今社会已是为数不多。你能让他收为弟子，也算是运气不错。”

陈羲叹了口气：“可惜，后来满天宗被攻破，我和先生便失去了联络。也不知道他现在何处，可还安好。”

虢奴沉默了一会儿后问：“你的灵雷，是高青树送你的？”

“是！”

“他制作灵雷的手段，是我教的。”

虢奴淡淡地说了一句。

陈羲表情犹豫了一下说道：“高先生其实告诉过我，这灵雷之术其实传自于您。”

虢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如何说的？”

陈羲问：“原话？”

虢奴点头：“原话。”

陈羲咳了咳，然后直起身子认真地说道：“虢奴这个人品性不论，在造器之上的天赋之强是我生平仅见，我没有见到过任何一个人比他更优秀。只要是他能想到的法器，就能随随便便做出来。如果不说人品性情，只说造器之术，他是我唯一佩服的人。”

虢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高青树诚君子也！”

他将水瓢丢在一边，站起来舒展身体：“他还和你说过关于我的什么没有？”

陈羲摇头：“因为灵雷的缘故，我对千爵大人您其实十分好奇。我曾问过高先生，但他却不肯说。再后来我决定加入神司，高先生对我便有了些看法，我们两个言谈更少。不过高先生最是厚德，因为直闯凌云殿，我离开的时候他应该还在满天宗的地牢里关着。”

虢奴走到藤椅那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在十七条大街上，是你释放了灵雷炸死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吧？”

“是！”

“以后灵雷不要随便用了，尤其是别拿来对付那样不入流的小人物……我知道了，会觉得委屈了灵雷。”

“卑职以后不用了，因为……没有了。”

虢奴像是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高青树是满天宗公认的造器高手，但他天赋有限。回头你若是想学造器，可以来找我。桑千欢这个人眼高手低，一心想往上爬可心里容不下人容不下事，心境狭小所以修为也就高不了。若是你想换个环境，我可以跟云非瑶说一声，把你要过来跟着我做事。”

“卑职不能。”

陈羲回答。

虢奴眉头一挑：“你可知拒绝我会不会有不好的结果？”

陈羲道：“若是我应了千爵大人，那么可能前途一片光明。可是为人有始有终，我想靠自己。”

“好一个有志少年郎！”

虢奴拍了拍手，然后说道：“我没有话问你了，你回去吧。”

陈羲行了军礼，转身走出这个院子。他将自己的回答前前后后想了一遍，觉得没有什么漏洞。但陈羲很清楚，这无疑是自己面对过的最凶险的时候。只要自己表现的有一丁点的不对劲，可能虢奴已经出手。以虢奴的身份杀死一个小小的裁决，连个借口都不需要找。

陈羲一边走一边想，忽然之间后背上一凉。

他忽然想到，虢奴在将锄头丢给他的那一瞬间，自己伸手接住。虢奴像是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他的手……这个细节，自己当时并没有在意。可是现在回想起来，陈羲心里就有些发寒。虢奴把自己找来，只怕不仅仅是问一问关于灵雷的事。他肯定是知道了一些关于青木剑的事……

陈羲心里越发的沉重起来。

难道虢奴想要的是青木剑？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陈羲！想不到你居然来了天枢城！”

陈羲回头，眼神随即一凛。

叫他的，竟然是关泽！

第139章真是大麻烦

陈羲回头看着关泽，从对方的眼神里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杀机。陈羲甚至感觉到了关泽的真气都变得狂暴起来，一种带着血腥味的气息开始蔓延出来。那是血河界珠的气息，那是关泽杀机的气息。

陈羲淡然一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

关泽嘴角也带着笑，可是那笑极狰狞：“我就说，今儿我要来神司办事关烈拦着我肯定有问题。他越是拦着我就越是要来，果然还是有些有趣的发现。关烈对你倒是真当成朋友看，居然为了一个外人连大哥都敢骗。”

陈羲道：“血缘关系终究还是更亲一些。”

关泽冷笑：“我倒没觉着，他似乎更在意你。所以他拦着我不让我来，是担心我动你吧。”

陈羲道：“我觉得他是担心你，所以才说血缘关系终究更亲一些。”

关泽的脸色猛地一变，牙齿几乎都要咬碎了：“陈羲，这里不是满天宗了。没有什么人再能护着你，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随随便便让你死的好比一摊烂泥一样。”

陈羲耸了耸肩膀：“人多果然力量大。”

关泽终于忍不住大怒道：“我若是靠别人杀你，我便不是关泽！上次在满天宗你侥幸而已，真以为你能赢得了我？”

陈羲回答：“我这个人比较现实，比较看重结果而不是过程。”

关泽被陈羲这几句话气的肝都几乎裂开，他的呼吸越发粗重起来。可是片刻之后，他忽然笑了笑：“那么我就告诉你一个更现实的结果……”

他缓步走到陈羲身前，压低声音说道：“刚刚虢千爵见了我，答应让我进神司。而且一进神司我就能做个组率，你说奇怪不奇怪？虢千爵还好意替我求了云千爵，让我去云千爵的档口做事。刚巧百爵桑千欢手下人员不齐，我被安排在桑千欢的小档口……什么叫现实？这就叫现实。”

陈羲心里一紧，心说虢奴果然对自己还是有所怀疑的。只不过这个人太阴毒，他不愿意自己牵扯进来。而且虢奴绝对不是确定自己是陈尽然的儿子，那样的人哪怕只是有一丁点的怀疑也会将隐患铲除。他只是觉得自己可疑而已，所以要想办法除掉自己。

虢奴不想让这件事和自己扯上关系，所以关泽来了。陈羲很清楚这绝对不是巧合，关泽今天来神司绝对是虢奴有意为之。他就是想利用关泽和自己之间的矛盾，让关泽出手做借刀杀人的那把刀。

但陈羲却依然面不改色，他抱了抱拳：“真是恭喜了。”

关泽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可别恭喜的太早，以后你我都在桑百爵手下做事，我还恰好比你级别高……你放心，我是不会简简单单的杀死你的，我会好好的陪你玩，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陈羲笑了笑：“拭目以待。”

关泽哼了一声：“不要以为桑千欢很欣赏你我就拿你没办法，我就算明面上杀了你，难道桑千欢会因为你这样一个小人物而得罪我关家？”

陈羲哦了一声：“关家很强大，关家很厉害。你真幸福，出生在关家。想想看关家这个出身真是给你带来了很多好处啊，若非如此……满天宗那一战你就已经是一摊烂泥了吧？我这样说可不是看不起你……我是非常看不起你。”

关泽脸色瞬间变得发白，血河界珠一瞬间漂浮出来。血河界珠上红色的光华一阵阵闪烁着，那股子血腥味更加的浓烈起来。陈羲的话就好像耳光一样，一下一下的扇在关泽的脸上，啪啪啪的格外响亮。

“你会后悔自己今天说过的这些话。”

当关泽看到月亮门那边云非瑶拎着扫帚缓步走过来的时候，他将血河界珠收起来压低声音对陈羲说道：“口舌之利有用吗？好好享受你接下来要面对的人生吧。”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微笑着朝着云非瑶那边走过去。

陈羲点了点头：“操你屁眼。”

关泽的脚步猛的一停，他转身看向陈羲怒问：“你说什么！”

陈羲微笑着说道：“你真的想再听一遍？”

关泽嘴角抽搐着说道：“就容你多活几天，你放心，以后的日子里我会把你折磨的生不如死。我要让你知道，惹我关泽的代价是什么！”

他抬起脚再次往外走，才走了一步就听见陈羲在他身后很认真地说道：“我说……操你屁眼。”

关泽脚步再次停下，肩膀都在剧烈地颤抖着。血河界珠再次出现，围绕着关泽盘旋。下一秒，关泽的怒火可能就会爆发出来。他站在那，就好像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似的，身子颤抖的越来越厉害。

慢慢的，关泽转过身看着陈羲咬着牙说道：“看来你现在就想死！”

陈羲却不理他，微笑着走过去和他擦肩而过。在经过关泽身边的时候笑着说道：“你要是丢开关家人的身份算什么？什么都不算，连屁眼都不值钱……真可怜。”

……

……

陈羲算准了关泽不敢在神司之内动武，就算他是关家的人他也不敢。陈羲甚至想到了为什么关泽会加入神司，那是因为关家没必要去站队但绝对需要盟友。神司和关家一样都不需要去站队，所以理所当然的就能成为盟友。

如果关泽在进神司的第一天就动手的话，他在关家那些长辈那里也不能交代。关泽虽然性子粗暴阴戾，但他不傻不是白痴。他知道和神司结成同盟的关系在现在比杀陈羲要重要得多，所以他忍了。

陈羲倒是无所谓起来，反正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怕你干嘛？就算不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怕你干嘛？

千爵云非瑶似乎是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恩怨，似笑非笑的看着陈羲。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就走。但是陈羲从她的眼神里感觉到了一丝善意，虽然在执暗法司这种地方任何善意都有可能是假的。可是当别人表达出善意的时候，最起码说明她对你感兴趣。

陈羲和关泽跟在云非瑶身后走，陈羲能感觉到关泽那几乎爆开的怒气。如果这不是在执暗法司内而是在天枢城的任何一个地方，关泽肯定已经出手了。

陈羲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着，以后怎么排除这个威胁。本来最直接的危险来自他要杀陈天极和邱辛安，只要陈羲不去动手这危险就不在。但是现在，最大的威胁来自于关泽。关泽绝不是想教训教训他，就是想杀了他而且是很快意的慢慢的很享受的杀了他。所以陈羲必然开始考虑的是……怎么不被杀。

云非瑶在前面走，回到第三个院子之后她指了指桑千欢小档口所在的那棵植物，然后转身走了。关泽恶狠狠地瞪了陈羲一眼，然后率先进入小档口。陈羲觉得有些可笑，世界说大真大说小还真他娘的小。

桑千欢看到陈羲他们两个回来，主动起身迎了迎关泽。然后对陈羲说道：“以后关泽就是这的组率，你们本是同门师兄弟，现在身为同僚，关系当更为亲密的好。”

陈羲发现，桑千欢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故意表现出了几分无奈。这是桑千欢想要表达的一个态度……那就是，关泽进神司和我无关。

陈羲微笑着走过去，一把将关泽抱住：“师兄进了神司必然平步青云，有你家族做后盾什么事都难不住你才对。以后还请师兄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关泽被陈羲突如其来的抱住，脸都绿了。他想挣脱开，可是一看到四周那几位组率和桑千欢都看着自己，他只得绷着脸呵呵了两声。陈羲却似乎还不想松开，用手拍打着他的后背说道：“虽然咱们在满天宗比试的时候我赢了你，可是我知道师兄最是大肚，肯定不会因为这芝麻粒一样的小事记恨我对不对？师兄心胸宽阔如海，这一点我历来是极为钦佩的。”

说完之后陈羲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行了一个标准的执暗法司军礼：“以后有什么事若是师兄需要帮忙的，只管吩咐就是了。”

桑千欢的脸憋的很难看，他想笑但不能笑。关泽那张猪肝色的脸比他还要难看，只不过憋的是杀气。

其他几个组率都不是笨蛋，听陈羲说完就知道关泽和陈羲原来有过节。心里都不由得替陈羲捏一把汗，关泽的背后就是九门第一的关家……这麻烦可不是一般的大。再说，以后关泽做了组率，陈羲的日子还能好过？

桑千欢自然很明白两个人之间的事，如果是以往关泽杀陈羲不管用什么手段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绝不会插手也不会过问。可是现在，西南那边黑道上的事陈羲在做，一旦陈羲死了再换个别人只怕一时之间也没办法理顺。他回天枢城还没有立下过功劳，西南的事他格外在意。

“以后有你们师兄弟亲近的机会，不过现在……”

他朝陈羲使了个眼色：“你手里的事还是要尽快有个头绪，在五军都督府的事定下来之前，让西南那些肮脏的黑帮自相残杀。他们杀的越厉害越好，这样咱们就能省不少事。神司现在人手有限，清剿那些不入流的黑道势力也犯不着请黑决的人出手。你回去之后继续挑拨几个帮派之间的关系，最好让他们自己杀一个干干净净。”

陈羲微微垂首：“遵命。”

陈羲自然很清楚桑千欢的想法，这个时候桑千欢还舍不得陈羲死。而为了让陈羲赶紧把事做好，他故意对陈羲表达一些善意也是理所当然。这个满满都是虚伪的地方，有时候可以当成笑话看。

对陈羲说完之后，桑千欢转头对关泽说道：“走，我先带你熟悉一下咱们小档口的情况。你们师兄弟之间的旧情，稍后再叙也不迟。”

这话一语双关，陈羲和关泽自然都明白什么意思。

关泽朝陈羲冷哼一声，跟着桑千欢走了。

陈羲却在心里叹了口气：“唉……你说我要是杀了你，就惹到了关家这个大麻烦。可是不杀你我就得死，在你死还麻烦些之间做选择，当然是麻烦些……真是的，还得想个法子让你死的意外一点，就是对不起关烈了。”

第140章渊兽的梦想

陈羲离开神司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担心，最起码在西南黑道上的诸多势力被自己摆平之前，桑千欢是不会让关泽找到机会动手的。现在桑千欢一定拉着关泽在神司里乱转，陈羲就是一步三摇的走回去时间都够用。

从神司出来之后没多久，陈羲就预料之中的看到了关烈。

所以陈羲心里一暖。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关泽在神司，那么关烈一定也在附近。如果自己没有回神司的话关烈可能就会去十二条大街上等他，如果陈羲恰好在今天回了神司，那么关烈一定在神司外面等他。

因为陈羲知道，关烈是一个值得做朋友的人。

“我就知道你今天一定会回神司。”

关烈看到他之后无奈的笑了笑：“见到了？”

陈羲点了点头。

“你大哥来了神司，神司里自然会有人让我回来见见他。”

陈羲还给关烈一个无奈的表情：“你说我是杀他还是不杀他？”

关烈瞪了他一眼：“好歹那也是我亲哥哥，你若杀了他我就要找你报仇。可是我又不想杀死一个朋友……这样一想我就觉得很头疼。”

“我头疼好一会儿了，现在换你头疼也是应该的。”

陈羲笑了笑：“正因为他是你大哥，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不能杀他。”

“那他杀你怎么办？”

“想个办法让他不能杀我就是了。”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要不你帮我把他打成残废？”

“我会被家里的长辈也打成残废的。”

陈羲叹了口气：“有没有什么开心的消息，我不想再听这些事了。要不这样，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尽快想个好办法，既不用你大哥干掉我，也不用我干掉他。”

关烈一脸好奇：“什么事？”

陈羲认真地问：“你喜欢男人吗？”

关烈一怔，然后瞪着陈羲说道：“我都想干掉你了。”

陈羲哈哈大笑，然后一边走一边说道：“其实对你来说也算不得什么难事，可对于我来说这件事就很难……如果方便的话，你帮我提醒一下柳洗尘，最近可能她会有什么危险。有些人一直暗中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寻找机会杀了她挑起平江王和安阳王的矛盾。”

关烈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羲看着关烈认真地说道：“我能不告诉你吗？”

关烈点头：“当然能。”

陈羲笑道：“那我就真不告诉你了，等到我把该做的事都做完，我就告诉你。我来天枢城有些事是必须要做的，而且我还要回青州满天宗，所以在这之前我不能死。如果谁现在想杀我，我可能会变得超乎你想象的阴狠。”

关烈叹息一声：“我总觉得你是一个心里藏着太多事的人，而这些事你偏偏又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是你的朋友。你这样的人活着一定很辛苦，有时候我想想都替你辛苦。”

“我就不说谢谢了。”

陈羲道：“另外，我还有一件事要求你。我知道你们关家势力强大，下面自然有很多小宗门依附。江湖九门第一，能量有多大可以想象的出来。”

关烈道：“直接说，能帮到的就帮到了，不能帮到的你拍我家马屁也没用。”

“帮我查查丁眉的下落。”

陈羲脚步一顿，看着关烈语气恳切地说道：“我总觉得她可能遇到了什么麻烦，但我却没有办法去探知。”

关烈没想到陈羲请他帮忙的会是这件事，心里一堵。他能感觉的出来陈羲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这样的人心里往往藏着太多的不能说的苦楚。这种苦楚关烈感觉不到，可是当他听陈羲说出丁眉这个名字的时候，关烈忽然觉得心里发疼。

即使只是和丁眉分别且失去消息的这一种苦，就已经苦到彻夜难眠了吧？

想到那个喜欢揉自己头发逼着自己叫大姐姐的女子，关烈心里也开始担忧起来。他想了想之后说道：“说实话，我们关家也有人被困在清量山里了。可能你不知道的是，现在圣庭里很多大人物都在想办法了解满天宗的事。那么多人那么多高手，居然都被困在满天宗出不来，你真以为没有人好奇？”

陈羲摇头：“我知道有人好奇，但他们应该没有办法知道真相。”

“你知道？”

关烈敏感的抓住了什么，立刻问了一句。

“我知道。”

陈羲道：“因为那些攻打满天宗的人，触动了满天宗最强大的一个阵法，这个阵法持续的时间是五年，五年之后阵法消散他们才有可能出来。而不幸的是，满天宗里还有别的很恐怖强大的东西，也许五年之后大阵消散，里面的人已经都死去了。”

关烈脸色一变：“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羲回答：“因为我出来的最晚。”

关烈隐隐间觉得陈羲肯定还知道什么，但是陈羲不说他也不好追问：“你放心吧，我们关家被困在清量山里的人带着至宝。现在关家正在试图用一种方法和那个至宝取得什么关联，只要能联系上，内外同时施法，未必破不开那个大阵。就算破不开，也可与阵内的人联系上了解清量山的情况。我会让人打听丁眉的事，不管她是在外面还是里面，我都会尽力。”

“谢谢！”

陈羲站住，双手抱拳深深一拜。

关烈怔住，却没有躲闪。因为他知道，这一拜，代表着的不只是陈羲的谢意，还有丁眉在陈羲心里的分量。

……

……

清量山

满天宗

无尽深渊

一只看起来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龟缓缓的爬过来，在四周巨大的渊兽面前，它的个头显得那么渺小。当然，超过三米大小的它如果放在正常世界里已经大的足够骇人听闻了。可是在无尽深渊，身体大的渊兽百米者有之，三五百米者有之，甚至千米者亦有之。

但是，不管四周的那些围着的渊兽有多大有多狰狞，当老龟爬过来的时候它们全都纷纷避让，主动的让出来一条路。它们看向老龟的眼神，充满了尊敬。

这只老龟，可能算是渊兽之中活的最久的那一批之一了。

而且在无尽深渊，并不是因为个头大就厉害。这只老龟的实力有多强大，在这里围着的成千上万头渊兽没有一个敢挑战的。关于这只老龟有无数的传说，每一个传说都足够这些渊兽顶礼膜拜。

无尽深渊里有多少渊兽是无法计算的，但是最强大的那一批渊兽分别占据着一片区域，被称之为王者。

这只老龟，在一千六百年前就曾经做过王者。至于现在，它似乎已经对地位之类的东西完全没有兴趣了。

“他怎么样？”

老龟问。

一个能有十五米高的穿着兽皮的巨人垂首道：“他还在沉睡，强行灌输进他体内的渊兽之力太过雄厚，他需要时间来融合。这个人天赋不算特别好，所以融合的速度不会很快。不过……牺牲了那么多同伴，他体内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了。当他苏醒的那一刻，他将有能力代表无尽深渊一战。”

这个巨人在其他渊兽面前也算不得太过高大，可是他身上的兽皮已经代表了一切。他上身穿的兽皮衣服是血鳄皮，血鳄在无尽深渊中是一个独特的种族，哪怕是最弱小的血鳄，也有灵山境低阶的修为。而他这件血鳄皮的上衣皮上的纹理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色，说明这张皮的主人是血统最纯正实力极强大的血鳄王族。

正因为如此，不远处的一头血鳄王者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仇恨。但是，在渊兽们面临着有史以来最好转机的时候，血鳄的王者选择暂时忘记仇恨。

他们有共同的敌人……人类。

老龟缓缓的点了头：“找到他的对应兽了吗？”

巨人摇头：“还没有，太难了些。无尽深渊太大了，渊兽太多。即便是最弱小的王者，麾下也有超过十万渊兽。而无尽深渊中到底有多少王者，我们都不知道……要想找到一个人的对应兽，真的太难了。”

老龟叹了口气：“这正是我们的弱点啊……上天是何等的公平。从我们一出现，上天就给了我们远比人类要强大的身躯也远比人类要好的天赋。甚至我们从一开始，就比人类强大而不需要一个逐渐强大的过程。可是我们从一开始，就被困在这个无尽深渊之中。不仅如此……上天还给了我们一道难关，我们都知道，只要吞噬了自己的对应人就会变得无比强大，可是人有正常的生老病死而我们没有，所以至少八成以上的渊兽其实早就已经没有了对应人了。”

他有些哀伤地说道：“比如我，我的对应人现在可能骨头都已经烂成泥巴了。即便是将来所有的渊兽都能离开无尽深渊，可是能找到自己对应人的渊兽又有几个？人那么多，渊兽那么多，想遇到对的人……呵呵……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我们不能放弃……”

老龟看向坐在血池里的那个年轻人类：“他是我们的希望，就算我们找不到他的对应兽，也要想尽办法让他成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王者。当人的身躯开始适应渊兽之力，那么对应兽其实已经不再那么特别重要了。上次是我们准备不足，那个人没有成长起来我们就迫不及待的让他去战斗，所以他过早的死去。”

“这次，我们要准备充足。”

老龟抬起头，看向无尽深渊的上方：“和我们一起困在清量山里的人类数量不少，其中不乏强者，他们还拥有很多强大的法器，这是我们没有的。所以这次我们绝不能过早的让这个人参战，必要的时候，哪怕是牺牲我，我也不会犹豫。”

“为了自由！”

巨人首领举起木棒高呼了一声。

数不尽的渊兽整整齐齐的高呼：“为了自由！”

老龟缓缓地说道：“自由可不仅仅是一句口号，对于你们来说是一种期望。而对于我们这些早就已经没有了对应人的老家伙们来说，是一种责任。我们有责任，带领你们去得到自由。”

“如果得到自由的代价仅仅是死去一些渊兽。”

老龟肃穆地说道：“那么我们怕什么呢？当这个需要出现的时候，我们这些老家伙会走在前面。享受自由是一件美好的事，仅仅是幻想着离开无尽深渊就让我心潮澎湃。但是为了更多的渊兽能获得自由，我死不算什么。你们任何一个死去，都不算什么。”

老龟看着那个年轻的人类，缓缓地说道：“给他，给他，不停的给他。直到他成为一个人形的渊兽王者，渊兽将统治这个世界。”

第141章高深莫测的符阵

陈羲和关烈谈了很久，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话，不知不觉间就回到了陈羲所住的十二条大街上。回到了天枢城的关烈显然比在满天宗的时候要健谈的多，可能这里才是他熟悉且喜欢的环境。

但是陈羲看得出来，关烈其实也是心事重重。此时的关烈处于一个很为难的位置，他的亲哥哥关泽是肯定想杀陈羲的，而陈羲是他认为自己为数不多可以交心的朋友。不管是陈羲杀了关泽还是关泽杀了陈羲，关烈都不能坐视不理。

“你现在只是一颗不起眼的棋子。”

到了十二条大街后关烈止步：“桑千欢现在用你，所以暂时护着你。西南这一带不久之后就要建五军都督府，这是凡人的那些所谓贵族向大楚皇族乞求得来的。为了表示自己的仁慈，新登基的圣皇肯定会拿这一片所有的黑道势力开刀……你要好自为之。一旦你的作用没有了，桑千欢才不在意你的死活。”

陈羲点头：“这些我都清楚，我会尽力的活下去。”

关烈笑了笑，有些发苦：“我不担心我大哥能杀了你，他修为比你强但我相信一对一还是你赢。我担心的是你冲动起来如果伤了我大哥，哪怕我可以装作大度的不理会，关家也不会放过你的。”

陈羲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让你为难。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快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会有吗？”

关烈问。

陈羲点头：“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不可能的事，只要肯努力。”

关烈摇头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陈羲看着关烈的背影，心里忍不住也跟着叹息一声。他知道自己其实还是狠不下心杀关泽，无关自己将要面对的危险，而是因为关烈。这样一个朋友，不可多得。

陈羲转身，推开门走进小院。

院子里，高堂，胡驴子，郭放牛，白小声四个人竟然都在。

“先生，你总算回来了。”

胡驴子性子最急，大步过来：“一个时辰之前一刀堂的人送来战帖，要和咱们明日正大光明的决战。”

他将那份帖子递给陈羲，陈羲打开之后看了看忍不住摇了摇头：“现在先吩咐下去，立刻让所有弟兄撤离那个大院……来不及了，那个大院一定早就被一刀堂的人盯住了。让我想想……”

高堂脸色一变：“先生的意思是，今夜一刀堂的人就会突袭？”

陈羲点了头：“这战帖不过是个幌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夜一刀堂的人就会动手。他们一定是已经发现了咱们的人都在那个大院里，所以才会故意送这样一份战帖。不得不说，一刀堂出主意的人是个蠢货。如果不搞这一套而是今夜直接突袭，咱们必然损失惨重。”

高堂立刻问道：“可有什么办法？”

陈羲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让所有的弟兄都动起来，加固围墙。不要避讳什么，派人回异客堂，把所有的武器都搬到那个大院。现在到天黑应该还有两个时辰的时间，两个时辰之内，建造起来三座箭楼。”

胡驴子问道：“先生的意思是，准备今夜和一刀堂的人决一死战？”

白小声摇了摇头：“不对，先生的意思是……让一刀堂的人有所顾虑，今夜不敢再贸然突袭。因为咱们已经有所准备，他们失去了突袭的意义。而且夜晚不方便进攻，见咱们防备严密突袭的计划必然改变。”

陈羲点了点头：“咱们得谢谢一刀堂里有个蠢货出了这个先下战帖的主意，还真是猪一样的伙伴……现在就吩咐下去，让兄弟们全都动起来。两个时辰之内，围墙加固，建造箭楼，然后所有制高点上都要有人，还有……”

陈羲看向高堂道：“从现在开始，抽调一批人挨家挨户让这条街上的所有乡亲们今夜离开家，动静越大越好。一刀堂的人见到百姓都被劝离，会觉得咱们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这样一来，他们会更加忌惮，今夜应该不会有人来进攻。”

高堂点了点头：“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我去吧！”

郭放牛立刻转身就走：“我和这条大街上的乡亲们都熟悉，我亲自带着人挨家挨户的劝他们离开。”

陈羲道：“从异客堂账面上提银子，挨家挨户的发。”

郭放牛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放心吧先生，我明白了。”

陈羲看向胡驴子：“麻烦你一件事。”

胡驴子连忙道：“先生只管吩咐！”

陈羲笑了笑：“准备迎战，劝离百姓，只这两个办法虽然差不多也够了，但为保万无一失，我还要做些事。你去准备两大桶墨汁，准备一些毛笔，越多越好。立刻去办，我一会儿就要用。”

胡驴子不知道陈羲要干嘛，但还是应了一声快步离去准备这些东西。

白小声忍不住问陈羲准备笔墨做什么，陈羲只是笑着摇头不语。他这般神秘兮兮，让高堂和白小声越发的好奇。

……

……

胡驴子准备好了满满当当的两大桶墨汁，还有十几支毛笔，也不知道陈羲要干什么。陈羲让人带上墨汁和笔，堂而皇之的走到了异客堂六百兄弟所在的那个大院外面。毫无疑问的是，此时大街上经过的人和那些摊贩之中，很多都是一刀堂的眼线。

可陈羲丝毫也不在意这些，走到大院外面，让人把墨汁和毛笔放下。陈羲挑了一支比较大的毛笔，蘸饱满了墨汁开始在青砖墙壁上画。众人都在他身后看着，发现陈羲画的都是一些很晦涩难懂的符号。

这些符号他们见都没有见过，所以大家都觉得这些符号必然有什么了不得的功效。

陈羲也不理会身后有人好奇的提问，毛笔写没了墨就继续蘸，一支写秃了就换一支，从大院门口一侧开始画起，墙壁上很快就满满都是他写下的符号。他越是不说话，身后的人越是好奇。

“我知道了！”

胡驴子一拍脑门：“先生深藏不露，竟然是符文大家！这些符文我是见所未见，当真古怪之极。”

高堂被他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立刻变得高兴起来：“先生当真大才！这符文肯定是将在此处大院外面布下一个结界，任凭那些人怎么攻击也无法破开。我见过符阵，但一般符文都没有这么奇怪。料来这是只有先生才懂的一种秘法，看起来密密麻麻如此之多的符文，威力自然非同小可！”

白小声发自内心的赞叹道：“我实在想不到，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是先生不懂的事。这些符文我也没有见过，哪怕是其中一个我都没有见过。”

随着陈羲越写越多，大街上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不少一刀堂的探子也趁机围拢过来，在人群中观察。他们看了一会儿后实在不懂陈羲写的符文是什么，不由得面面相觑。然后他们又发现大批的异客堂之人抬着武器进入大院，不多时又有人砍伐了树木，开始在大院里搭建箭楼。

这些探子脸色都有变化，他们凑到一起悄悄议论了几句，随即有人离开回去报信。报信的人还没有走出去多远，就看到异客堂现在的三堂主郭放牛带着人正在劝附近的百姓离开，跟着郭放牛的人都端着一个大托盘，每个托盘里都摆放的整整齐齐的银子。

这些探子再也沉不住气，报信的人加速离开。

距离这里隔着几条街的一刀堂总坛，报信的人快步跑进来，气喘吁吁的对端坐在首位上的一刀堂大堂主郑歌说道：“大堂主，不好了！”

他咽了口一口吐沫后继续说道：“看来异客堂的人已经有了准备，所有异客堂的人都行动起来了。他们将武器搬到了那个大院里，开始加固院墙，而且还砍伐树木搭建了箭楼。那个大院的所有房顶上都有弓箭手，箭壶都是满的。而且他们开始劝离那条大街上的百姓，每户都发了不少银子。”

郑歌脸色一变：“是谁泄露了消息？！”

下面人互相看了看，纷纷摇头：“大哥你定下这计策之后，知道的人都没有离开过，不可能有人走漏了消息。”

吴飞道：“不等军师回来就进攻，我一直就觉得不稳妥。”

郑歌摆了摆手：“总不能事事都靠军师，黄家有事让军师回去，天晓得军师什么时候再回来。既然已经找到了异客堂那些人藏身之处，自然不能错过机会。可是现在……异客堂的人显然是知道了咱们准备夜袭的事，按照道理他们不应该知道啊，难道我写的那封信没能起到作用？”

铁段道：“既然敌人已经有所准备，夜袭对攻方不利，我看还是从长计议吧。”

那探子赶紧说道：“异客堂的人不但准备了武器和加固围墙，还有一个陌生面孔的人出现，这个人年纪不大，但应该是个符文大家。他被高堂等人请来，此时正在那个大院外面的院墙上画符阵。属下听闻是什么威力强大的结界，不可攻破，而且还有很强大的杀伤力。”

“符文大家？！”

郑歌猛地站起来，面带难色：“这可如何是好？若真是符文大家绘制的符阵，必然是威力巨大的。真不知道这个高堂从哪儿请来的高人，看来真是天不遂人愿……再去打探，若是异客堂真的准备妥当，今夜的突袭就……就算了吧！”

吴飞立刻说道：“如果今夜不突袭的话，我看大家还是尽快回去休养精神，准备明早一战。”

郑歌微怒道：“难道我不知道，你是去那个小院密会小香月？”

吴飞尴尬的笑了笑：“怎么可能……”

与此同时，陈羲已经将这个大院的围墙几乎画满了。他落笔极快，几乎是不假思索。这种画符阵的速度，让高堂等人钦佩的无以言表。

“先生，这符阵到底是什么作用啊？”

“先生，这符阵叫什么名字？”

陈羲收笔，两大桶墨汁几乎用完：“作用是让一刀堂的人不敢进攻，而且肯定奏效了。至于这符阵的名字有些长，说了你们可能也记不住。”

“叫什么啊？”

“叫做……一千以内的阿拉伯数字加减乘除列式计算，写的好累……来个人给我揉揉肩膀。”

胡驴子听到这名字忍不住咽了口吐沫：“听起来就高深莫测啊！”

第142章旖旎时的杀机

陈羲晃了晃写的有些发酸的肩膀，缓步走进大院，一边走一边说道：“如果一刀堂现在管事的都是正常人的话，今夜他们应该不会突袭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将所有兄弟分成四批，分批值夜。当值的人都要打起精神来，切不可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高堂连忙点头：“一切都听先生的。”

他回头吩咐胡驴子将所有人分成四批，胡驴子转身去了。

高堂和白小声陪着方解走进大院，看着那些汉子们加固围墙搭建塔楼。这些汉子们见到大堂主等人进来，纷纷行礼。陈羲故意错后了半步，走在高堂身后。只是这一个小细节上的举动，就让高堂对陈羲的人品更加敬服。

“其实加固围墙和建造塔楼都只是一种态度。”

陈羲看着忙碌的人群缓缓道：“让对方看到我们不惧怕的态度，两个时辰之内将这些事都做好，最起码可以告诉对方的是我们的能力。越是不可能完成的事被我们完成了，对方心里就会越发的不安。”

高堂道：“先生神机妙算。”

陈羲笑道：“等平安过了今夜大堂主再夸我也不迟，现在要做的……这只是防守上的事，我们不能只是简单的被动防守。既然敌人已经下了战帖，那么就早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到了现在就没必要考虑那么多了，与其这样被动等着，不如做一些让敌人措手不及的事。”

“怎么做？”

高堂道：“先生只管吩咐就是了。”

陈羲道：“我在等消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夜应该有个机会震慑敌人。”

高堂见陈羲说的笃定，可是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这个机会是什么。一刀堂即便在不久之前刚刚被人血洗了总坛，可相对来说实力还是远比异客堂要强大。传闻一刀堂的大堂主郑歌修为已经在破虚九品，堪堪就要迈入灵山境。一旦郑歌进了灵山境，那么这一仗其实就没的打了。

哪怕只是一个人的实力超群，也足以影响整个战局。

而且，郑歌手下的第一战将铁段修为也很强。且这个人对郑歌无条件的无从，一个拼命三郎能展现出来的战力，不可小觑。还有一个值得让人注意的就是蔡小刀，这个人是一刀堂里最神秘的家伙，基本上从不出门，所以没有人知道他的修为到底如何。

“弟兄们分成四批，请大堂主和几位堂主也分别当值。”

陈羲说道：“一会儿消息来了，白小声跟我出去做一件事。”

白小声很好奇，可他知道即便自己现在问陈羲也不会说去做什么。现在异客堂内部有没有被一刀堂收买的人谁也说不好，任何隐秘的计划陈羲都不可能提前透漏，哪怕是对他们几个堂主。

这话在之前陈羲就说过，所以高堂等人也不在意。

两个时辰很快就过去，在异客堂这些铁血汉子们的努力下，围墙坚固加宽，用木头在围墙里面架起来，可以站人。围墙一圈都有异客堂的弓箭手，严阵以待。塔楼建造的稍显简陋了些，但足够坚固。每一个塔楼上面都至少可以站六七个人，可以眺望出去很远。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了。

到了掌灯的时候，陈羲手下一个探子从外面急匆匆进来。陈羲已经告诉高堂等人，自己手下有沐陵散那个时候派给他的一批探子，此时见那人进来，高堂等人全都聚拢过来。那探子快步到了陈羲身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陈羲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让那探子离开。

“白小声，跟我出去做事。”

陈羲说了一句，随即率先往后院走，白小声紧随其后，心里变得有些紧张起来。陈羲带着白小声到了后院，先是找了夜行衣换上，然后从院墙悄悄翻了出去。此时外面肯定有一刀堂的眼线，不过两个人动作都极轻灵而且有在暗影中伏低身子行走，极难被人发现。

白小声不知道陈羲要带他去干什么，只好盯紧了前面的陈羲唯恐自己被丢下。两个人顺着墙根下的暗影一直走到尽头，然后陈羲迅速的转入另一条大街。夜色下，两个人如准备狩猎的豹子一样，动作悄无声息但精神格外的集中。

……

……

两个人夜行穿过三条大街，到了一个小巷子口的时候陈羲打了个手势，白小声立刻停下来站在陈羲身后。陈羲往前看了看，然后指了指一家灯火很亮的小院子。此时白小声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之前陈羲说过吴飞有个相好的青楼女子叫小香月，被吴飞从半月楼接出来包养在这个小院子里。

现在陈羲来了这，目标已经格外的明确。

陈羲指了指那个小院，然后指了指自己。白小声立刻明白了陈羲的意思，陈羲要自己进去，让他在后面支援。白小声立刻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小院。陈羲没理会，压低身子往前冲了出去。

这一瞬间，改运塔对他身体改造之后的那种强度立刻就展现了出来。哪怕不动用修为之力，仅仅是身体的强度爆发出来的速度就足够让人惊叹。白小声一直没有见过陈羲真正出手，此时见陈羲的速度如此之快心里忍不住吃了一惊。

只是一阵微风经过一样，陈羲就迅速地掠进了那个小院。

落地无声。

陈羲之前让探子去查过吴飞的修为，可是这种事是极难查出来的。不过从吴飞能做到一刀堂二堂主来看，修为必然不会很低。陈羲现在的境界卡在破虚五品，他估计吴飞的修为至少应该在破虚七品到破虚八品初期左右。

比陈羲要强上两三个小境界，要杀这样的人正面出手肯定胜算不大。就算陈羲对自己的能力再自信，也断然不会冒险。如果境界是可以随便逾越的，那么境界的桎梏也就没有任何意义。

陈羲悄然落在院子里，他修炼的【镇邪】功法发挥了作用。【镇邪】是将天地元气转化为最精纯的始气，所以陈羲的修为之力是最纯净也最融于自然的。如果换做别的修为不如吴飞的人，就算动作再轻落进小院里以吴飞的修为也能察觉到。可是这就是陈羲的优势，他境界比吴飞低不少但和自然贴近，想发现他不容易。

陈羲凝神静气，将【镇邪】功法发挥到了现在他所能运用的极致。他如空气，每一步落下的时候，【镇邪】功法改变里的天地元气都托着脚底。他动作极缓慢的走到窗户外面，侧耳倾听。

陈羲推测，院子里绝不会有吴飞的人。这是人之常情，一个男人在和女人亲密的时候，床边屋外难道还会留下护卫？吴飞密会小香月，第一要瞒着一刀堂大堂主郑歌，还要瞒着他的夫人，所以带的护卫不会多。而且这些护卫，十之七八都在小院外面布防。

“你胆子要是再大些就好了……”

屋子里传出一声幽怨的叹息：“你敢在这个时候来见我，我心里是欢喜的。可你若是敢休了家里那只母老虎，取我过门，我才是真的欢喜。”

说话的女子声音甜腻到了极致，这淡淡的埋怨语气就能酥到人骨子里。

“美人儿，你别急，等我以后找个机会弄死那婆娘，然后就明媒正娶了你。现在快让我亲亲，我一会儿还得赶回帮门里。”

“不要……我今天身子有些乏了，就这样抱着说说话吧。”

“不行，你看我已经硬成这样了，你不心疼？”

“你来见我，就只知道做那事，便不能陪我好好聊聊天。你可知道人家每日里有多想你？想的心里都要碎了。”

“我当然知道你想我，可我更想你啊。”

接下来是一阵衣服撕碎的声音，和吴飞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别……不要……你又撕人家衣服，我自己脱还不行？”

“不行，老子等不及了！”

撕啦一声，显然是衣服被吴飞撕开。然后就听见一声低沉的呻吟：“宝贝，你这下面才是最迷人的地方啊，我也干过不少女子，没有一个能如你这样，下面的宝贝能自己收缩蠕动，才进去就被你那宝贝裹的受不了了。”

那女子倒是不再说话，而是从鼻子里挤出来一声甜腻之极的哼声。那种呻吟，在此时如天籁一般。

“坏人，你是个坏人……嗯！轻些，求你轻些，人家受不住的。”

陈羲屏住心神，静静地等待着。

屋子里的喘息声越来越强烈，身体与身体接触的碰撞声也越来越快。当这种碰撞声连成一片而且吴飞的嗓子里开始发出一种类似于野兽嘶吼之声的时候，陈羲眼神猛然一凛！

那女子此时像是招架不住，嗓子里发出的呻吟如啜泣一样。毫无疑问，不管真假，她配合男人的这种本事倒真是登峰造极。

就是这个时机！

陈羲一招手青木剑骤然而出，他脚下一点，砰地一声撞破了窗子冲了进去。此时，大床上那个健硕的汉子正用尽最大力气的插进最后一下，背脊上的肌肉都绷了起来。这种时候，对于男人来说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青木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吴飞后心！

第143章凶险一战

毫无疑问，陈羲选择出手的时机是最好的。

他破窗而入的那一瞬间，也正是吴飞身体痉挛着达到最愉悦状态的那一刻。这种状态下，任何一个男人的防备都是最松懈的。甚至可以说，是毫无防备。

可是，就在陈羲的青木剑即将刺到吴飞后心的时候，吴飞却猛地转身，在这一刻陈羲看到了吴飞脸上狰狞的笑。

吴飞转身之后猛地一挥右臂，他的右臂瞬间变得膨胀起来，只一个恍惚就至少增大了三四倍。

那条右臂整体看起来都是乌黑乌黑的，沉重的金属颜色。在和青木剑接触的一瞬间，巨大的力度就将青木剑荡的向一侧偏离出去。看起来吴飞根本不是在挥舞自己的胳膊，而是在挥舞一根巨大的柱子。

青木剑往一侧荡开，而那继续变大的右臂扫到了陈羲的胸口。

若非陈羲在进小院之前把楚离珠戴上，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反击就能把陈羲打成重伤。不得不说，即便以陈羲的冷静和谨慎也没有想到吴飞在这个时候居然还能保持清醒，而吴飞转头狰狞一笑的时候，甚至还带着一点早就知道会如此的得意。

陈羲的身子向后飞出去，又撞碎了一扇窗子。

赤身裸体的吴飞哈哈大笑，从床上跳起来直接掠到了院子里。

陈羲退回到院子里之后立刻调整姿态，在吴飞冲出来的那一瞬间，他的青木剑骤然变成了能有数米长的巨型大剑，迎着吴飞就刺了过去。吴飞将右臂挡在胸前，青木剑当的一声刺在他的右臂上竟是难以刺穿！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羲才看清楚吴飞的右臂上戴着一个很奇怪的东西。那是一个金属的东西，好像袖子一样套在吴飞的胳膊上。这个东西呈现出一种很深邃的黑色，上面有银色的符文流转。

虽然青木剑刺不穿吴飞的右臂，但是顶着吴飞向后退了好几步。吴飞身子一转让开大剑，然后抡起右臂朝着陈羲猛的一砸！

这条巨大的已经完全金属化的胳膊瞬间变成能有一米粗细的巨大铁棍，呼地一下砸落下来。陈羲立刻闪身避开，那金属胳膊重重地砸在院子里！

嘭！

金属胳膊在院子里砸出来一个大坑，一瞬间尘土激荡飞扬。

尘烟之中，陈羲的身法极快，青木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吴飞。吴飞大吼一声，金属胳膊收回来横着一扫。这一刻那胳膊延伸出去足有十几米长，院墙都被扫倒了一大片。陈羲伏低身子继续前冲，金属胳膊擦着他的后背扫了过去。巨大的修为之力下，陈羲后背的衣服都被震碎。

衣服碎片飞起，惨淡的月色下犹如一只一只的残蝶。

陈羲的后背上的肉出现了无数细小的伤口，血痕一道一道。

但是即便如此，陈羲的速度依然不减。青木剑瞬息之间到了吴飞的胸前，吴飞的右臂在刹那之间缩小收回来，恰好挡在青木剑前面。就在这一刻，陈羲忽然松开手，青木剑上光华一闪，龙形剑气澎湃而出。

而陈羲身子一掠而起，一个侧踢踢向吴飞的头颅。

吴飞的金属右臂挡着龙形剑气，一时之间无法移动。陈羲脚就要踢过来的时候，他左手握拳迎着陈羲的脚砸了出去。脚和拳头碰撞在一起，一股强烈的修为之力向四周荡了出去。陈羲身子向后一翻，一招手青木剑飞回来。

这一刻，陈羲心里有些着急。

对方的修为之力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强，【镇邪】功法也不能将对方的修为之力尽数化解，只是融合了一部分减少了对陈羲的伤害。而且陈羲确定，吴飞一定用什么秘法改造了自己的身体，以至于【镇邪】的侵蚀之力都难以侵入他的身体。

陈羲落地之后没有继续进攻，而是凝神戒备。

“你就是异客堂新请来的那个什么先生吧？”

吴飞狰狞一笑，真气流转之际，他身上有淡淡的符文出现。陈羲这才明白，这个吴飞居然在自己的身体里种下了一个符阵。这是极为冒险的做法，一不小心修行者就有可能被符阵吸光了修为之力，最终变成一具干尸。

不过也由此可见，这个吴飞是多狠戾之人。

“我既然敢离开一刀堂，就是因为我有自信。你觉得这是个杀我的机会，我可却觉得这是杀你的机会。”

吴飞向前迈了一步，金属右臂再次砸了下来。

陈羲一咬牙，竟是没有躲闪！

……

……

陈羲一松手，青木剑垂落下来，瞬息之间变了。从一柄造型古朴的木剑，变成了一根枝条。而这根枝条迅速的变大，如一根柱子一样立起来将吴飞的右臂挡住。砰地一声！枝条竟是被砸进大地之中很深。

但是就在这一刻，枝条顶端的几个细小的枝条迅速的动起来，如绳索一样将吴飞的金属右臂缠住。青木剑是昆仑神树上神力最为精纯的一根枝条，而且青木剑之中还有当年厉兰封的本命长剑！

这两种至宝融合之后，即便以陈羲现在的修为无法发挥其真正威力，但是也足够强大了。吴飞右臂上的那个金属袖子一样的东西纵然霸气凌厉，可是也无法将青木剑摧毁。神木枝条将金属右臂一圈一圈的勒紧，吴飞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拼尽全力的想把金属右臂收回来，但根本就拽不动。他想将金属右臂缩小，可是被神木缠住之后他的修为之力竟然无法顺畅的运行！要知道厉兰封当年以神木造就了满天宗的神木大阵，可以封住整个清量山甚至包括无尽深渊中那么多强大的存在。

青木剑是神木最强的一根枝条，封印之力自然也不容小觑。虽然陈羲能让青木剑发挥的作用不大，但封住吴飞右臂几秒钟还是能做到的。

对于修行者之间的决战来说，几秒钟的时间就已经不短了。

陈羲往前急冲，一拳砸向吴飞的面门。吴飞不能移动，左手再次握拳迎着陈羲的拳头砸过来。

这一刻，陈羲将【镇邪】功法逼发到了极致，将全部的修为之力都转化为始气。两个人的拳头狠狠的撞在一起，修为之力的碰撞让空气都为之暴烈。修为之力的波纹向四周荡出去，将两个人的头发吹的狂舞起来。

飓风在院子里扫过，卷起尘土犹如一阵猛烈的沙尘暴。飓风吹进屋子里，屋子里的家具和陈设被吹的全都东倒西歪，那个裹紧了被子缩在床上的小香月吓得啊地叫了一声，床随即塌了。她掉在下面，那妙曼美好的身躯暴露无遗。

可是院子里的两个人哪里有心思去看她，两个人的拳头撞在一起，没有如上次那样立刻分开。陈羲把所有的修为之力都凝集在右拳上，通过【镇邪】功法转化为澎湃汹涌的始气。

可是，始气并不能直接伤人！

始气对人修行有极大的帮助，若是一个修行者在始气充盈之地修行的话将会迅速提升修为。陈羲将修为之力转化为始气，对吴飞非但没有伤害若是被对方吸收的话反而就是一顿大补之餐。

陈羲咬着牙坚持着，对方拳头上的修为之力太凶猛。【镇邪】功法发挥到极致，将这凶猛的修为之力也转化了一大部分。可即便如此，陈羲的胸口里还是一阵一阵的窒息。

“去死吧！”

吴飞一声暴喝，拳头上修为之力再次猛增。

这是修为境界上的差距，吴飞已经迈入破虚八品，修为之力的雄浑庞大最少是陈羲的一倍有余，即便陈羲耗尽了修为，吴飞也不过勉强耗费一半而已。而且修为之力可不是这样计算的，对方的修为之力强大，往往只需要一击就能将修为弱小的人击杀。

陈羲能坚持下来，靠的不仅仅是【镇邪】功法，还有他强健的体魄。

就在吴飞一声暴喝之后，陈羲的嘴里溢出来一股血。

这种强大的压力之下，他已经到了极限。

“你是在给我送大礼吗！”

吴飞哈哈大笑，拳头上的修为之力再次增加。陈羲哇的一口喷出来一股血，脸色变得发白。可他却依然如傻了一样，不断的将自己的修为之力和吴飞的一部分修为之力转化为始气，送进吴飞的体内。

就在陈羲都觉得自己坚持不住的时候，他左手手背上的文身忽然亮了一下。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纹身里出来，迅速的融进陈羲的丹田气海。那温暖有着强大的治疗效果，暖流迅速循环一周后，陈羲的伤势居然好了七七八八！

只瞬间，陈羲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那是九色石的力量！

虽然藤儿的空间封闭了，陈羲无法进入。但是九色石现在是以陈羲的身体作为载体，当陈羲的身体出现伤势的时候，九色石就开始自动进行修补。换句话说，这不是九色石在救陈羲，而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功能。

有了九色石的帮助，陈羲心神一定。

“你当我是白痴，将修为之力白白送给你。”

陈羲看着吴飞冷笑，嘴角上的血迹都显得那么轻蔑像是肆无忌惮的嘲讽着吴飞：“可我也当你是白痴，你死之前会明白一个道理……不要轻视任何一个敌人，哪怕修为不如你。”

陈羲这句话说完之后，吴飞忽然脸色一变，嘴里也喷出来一大口血！

他下意识的低头看，发现自己身体里的符文竟然亮的好像电芒一样！那些符文从没有如此闪耀过，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这一刻吴飞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手不断地给自己补充修为之力了……陈羲是在给他体内的符阵充满能量！

最精纯的始气将他体内的符阵彻底激活，符阵开始高速流转起来。只短短片刻，吴飞的身体表面上就出现了一层硬壳。从陈羲发现符阵的时候他就确定，这个符阵是强化吴飞的肉身，可以抵挡攻击。陈羲拼着一部分修为之力不要，将符阵彻底激活，符阵开始比以往强大数倍的改造吴飞的肉身！

吴飞的眼神里开始出现惶恐，他想动可是已经动不了了。他的身体越来越沉重，他的肌肉开始变得越来越硬。修为之力已经不能再流转，他的身体变成了如石头一样的东西。

陈羲迅速后撤，然后神木枝条迅速的变回青木剑飞过来。陈羲伸手往前一指，青木剑刺中了吴飞的心口。

砰地一声！

吴飞的身体竟是碎落，一块一块的好像石块一样。

陈羲伸手抹去嘴角的血，缓步走过去将那个变小的金属袖子似的东西捡起来看了看。拿在手里，十分沉重，陈羲仔细看了看，这才分辨出这个东西应该是盔甲的一部分。一般的盔甲对胳膊是没有防护的，但这显然应该是一套将人完美严密保护起来的盔甲。也不知道吴飞是从哪儿得到的这一小部分，就让他如此强大。

陈羲将这一部分臂甲收入纳袋，刚收起来白小声就从外面冲进来。他身上也带着伤，显然陈羲和吴飞激战的时候白小声一个人把外面的护卫都干掉了。

“快走！”

陈羲低低地说了一句，然后率先掠了出去。

白小声回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香月，最终也没有出手，跟着陈羲朝着异客堂聚集的那个大院急冲。

与此同时，怀里抱刀的蔡小刀朝着这边疾掠而来。

第144章要战便战

陈羲和白小声回去的时候已经没必要隐藏身形，两个人将速度提升到了最快，一前一后返回了异客堂作为防御阵地的那个大院。也就是才到那大院不久，怀里抱刀的蔡小刀就看到了变成一地碎块的吴飞。

蔡小刀抱刀的姿势很奇怪，他就好像抱着孩子一样抱着他的刀。

他的刀也很奇怪，刀柄很长，刀身很窄很直。比大楚军队的制式直刀要窄上一半，刀柄却更长。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刀上血槽开的也很奇怪。最主要的是，他抱着的刀是没有刀鞘的。

蔡小刀看了看地上的碎块，表情上却没有什么变化。

然后他看到了缩在屋子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香月，他转身走到小香月身前，低着头看着她：“吴飞说他最爱你在床上的表现，但是现在你却不在床上而在床下。”

似乎是感觉到了蔡小刀语气里的异样，小香月立刻爬起来爬到已经坍塌的床上，她尽力让自己躺着的姿势足够美。她没穿衣服，胸前的饱满和平坦的小腹暴露无遗。她的手恰到好处的盖住了那让吴飞神魂颠倒的地方，却又恰到好处的露出一抹黑黑卷卷的毛。

足够撩人。

“你在床上，位置还是错了。”

蔡小刀淡淡地说。

吴飞是黑道上的高手，小香月是风月里的高手，吴飞已经死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尽快冷静下来寻求另外一个避风港。所以她扭了扭腰，让自己嘴角上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笑：“这位公子，那你觉得我应该摆在什么样的位置？”

“应该摆在吴飞身边。”

蔡小刀一挥手，他的刀划过一道匹练般的刀光。明明刀光只有一道，可貌美如花的小香月就碎成了八十四块。蔡小刀似乎很满意，在血流到他脚下之前他转身往外走。走到外面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台阶下面还有一块吴飞的碎块，然后他微微诧异了一下，转身回到屋子里又劈了一刀，然后小香月就变成了八十五块小香月。

蔡小刀重新出来，用脚踢着将吴飞的尸体碎块归拢在一起，然后笑着对那些尸块说：“说谢谢。”

他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尸块说谢谢似的。

离开小院，蔡小刀没有回一刀堂的总部，而是缓步往异客堂那边走。他一点也不心急，步子走的四平八稳。他的表情上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吴飞的死对他来说和一只蚂蚁死没有任何区别。

哪怕就是在看着青楼尤物小香月那白皙玲珑的躯体的时候，他的眼神里连一丁点的欲望都没有。

蔡小刀的眼里，只有刀。

……

……

陈羲回到大院之后放慢了速度，才走进门就忍不住一口血吐出来。白小声连忙将他扶住，高堂等人也围了上来询问怎么回事。

“先生一个人，刺杀了吴飞。”

白小声这一句话出口，屋子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吴飞的修为……或许还在我之上。”

高堂看着脸色发白的陈羲，忽然深深一拜：“异客堂若没有先生，怕是已经被人灭门。今日先生对异客堂的大恩大德，我高堂无以为报，今后愿听从先生差遣。”

陈羲笑着摇了摇头：“吴飞修为太强，若非是机会难得也杀不了他。”

他简略的将杀吴飞的经过说了一遍，没提具体过程，只说吴飞正在与小香月缠绵的时候他出手，先重伤了吴飞，然后拼斗之中受了伤。当时白小声被外面的一刀堂护卫缠住，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听陈羲说才恍然，心说若非如此也断然难以得手。

“快扶先生去后堂休息。”

高堂连忙说道：“今夜谁也不许打扰先生，来人，取我最好的伤药来！”

陈羲却摇了摇头：“还没到可以休息的时候。大堂主，我杀吴飞，郑歌必然大怒。今夜他不敢贸然前来，明天一早必然倾巢而出。你快去挑一队最精锐的手下交给白小声，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是人精神最松懈的时候，想办法悄悄出去，等到这边杀起来之后，白小声立刻带人突袭一刀堂总坛。”

高堂一怔，随即点头：“我明白！”

陈羲交代道：“郑歌的家眷必然在一刀堂内，切勿伤了他的家人。只需做出大动静来，在一刀堂总坛内放火，郑歌必然回去。然后我会再想办法，这一战即便咱们处心积虑的想尽办法，可实力上的差距还是难以弥补。”

高堂不敢耽搁，连忙和白小声去挑选人手。

陈羲在椅子上坐下来，沉思了一会儿后对郭放牛说道：“你现在去出门，拎刀站在大院门口，不要说话不要有任何动作，就只是站在那。不管外面谁来，你连看都不要看一眼。只管站在大门口……胡驴子，你在大门里面藏着，不要暴露，压制修为。只要外面没人对郭放牛出手，你就不要动。”

胡驴子道：“先生是担心有人杀上来？”

“应该不会，但小心为上。”

陈羲道：“去吧，容我想想怎么才能打赢这一战。”

郭放牛和胡驴子两个人抱了抱拳，转身离开。

陈羲坐在椅子上闭上眼，脑海里开始盘算一刀堂和异客堂之间的实力对比。异客堂大堂主高堂的修为尚且不如吴飞，这一战真真是凶多吉少。不过陈羲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对异客堂来说可能是个利好消息。

传闻一刀堂里有个黄家的人，这个人被郑歌尊为军师言听计从。但是天黑之前一刀堂派人来下战帖，这是白痴之极的举动，显然不像是那个黄家的军师所为。这说明那个军师不在一刀堂……

陈羲进而想到，黄家在这个时候把自己人叫回去，只怕十之七八和五军都督府的事有关。凡人的那些贵族哀求大楚圣庭建立五军都督府，常备人马三十万。西南这一片的黑道势力不久之后都会被铲除，所以黄家的人留在一刀堂已经没有意义了。这样一来，黄家是不会给一刀堂提供任何支持的。

对于异客堂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推测到这一点之后，接下来陈羲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怎么度过明天的难关。今夜郑歌必然暴怒，但他不是笨蛋，正因为杀了吴飞所以郑歌肯定会心里有所忌惮。他摸不清异客堂现在的实力，毕竟吴飞已经到了破虚八品，号称在一刀堂修为仅次于郑歌。郑歌不会贸然来进攻，他害怕自己一不小心折在里面。

就在陈羲想着这些的时候，怀里抱刀的蔡小刀慢慢地走到了大院外面。

借着月色，他先是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院墙上那传闻中威力巨大的符阵。看了好一会儿，他也没看看出来这符阵有什么厉害之处。不过那些符文太过奇怪，他一个都没有见过。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门口拎刀站在那的郭放牛。

郭放牛脱了上衣，上半身那雄健的肌肉在月色下犹如磐石一般。蔡小刀看着郭放牛，往前走了三步。郭放牛连眼睛都没有睁开，所以蔡小刀停了下来。他不再抱着刀，而是将刀握在右手里，再次往前走了三步。

郭放牛的后背上冒出来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还是纹丝不动。

蔡小刀歪了歪头，看着郭放牛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就那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之后，院门里藏着的胡驴子险些长出一口气。想到陈羲的交代，他立刻用手把嘴捂住。

蔡小刀走了。

一直到天亮，没有人再来。

……

……

天方亮的时候，一刀堂那边果然如陈羲预料的一样，大批大批的背着宽背环首刀的人马队列整齐的朝着异客堂这边过来。显然郑歌想从气势上就压倒异客堂，整整齐齐的队伍从大街上经过，杀气腾腾。

大街上的百姓全都让开，唯恐被卷进去。这些年在西南这一片，一刀堂的恶名之大远超黑虎帮。

一刀堂的人如军队行军一样，一队一队昂首阔步而行。

大队人马到了大院外面随即开始列阵，看得出来这绝不是松散的黑帮势力所能拥有的素质，应该是那个军师的调教。这些人一言不发，到了地方之后就开始将大院团团围住。而此时异客堂的人也早已经做好准备，院墙上的弓箭手已经严阵以待。

这种场面，连见惯了黑道厮杀的百姓们都不敢靠前。

不多时，一刀堂的几位大人物缓缓地走到队伍前面。为首的，正是一刀堂大堂主郑歌。在他身后紧随着的便是铁段，然后是另外两个堂主。倒是昨夜里来过一次的蔡小刀不见踪迹，也不知道去了哪。

“异客堂的人听着！”

一个一刀堂的人上前几步，扯着嗓子喊道：“我们大堂主慈悲，只要你们交出异客堂的几个领头的，余者不究！这是你们唯一活命的机会，当然！你们也可以放下兵器走出大院，我们会给你们让开一条路。只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半个时辰之后，但凡手里有兵器的一律格杀勿论！”

陈羲缓步登上院墙，看了看外面的阵势心里有些担忧。对方的人数太多，院墙又太矮，即便是打防御战也很难防住。只要对方破开院墙，只怕异客堂坚持不了多久。

高堂的脸色也格外凝重，不停地看向陈羲。

陈羲沉默了片刻，忽然从旁边的弓箭手手里将硬弓拿了过来，然后搭上一支羽箭，瞄准之后一箭射了出去。这箭去如流星，瞬息之间就到了那喊话之人的身前。那人只来得及啊了一声，羽箭从他的脖子射穿过去，箭过之后，血才喷出来。

哆的一声，那羽箭钉在一棵大树上，箭羽还在不住的颤着。

“要战便战！”

陈羲大声道：“纵然异客堂拼尽最后一人，也不会退缩！一刀堂人多势众，可是至少会有一半以上的人倒在这个院子里，一命换一命，来吧！”

这话喊出来，一刀堂那边的汉子们心里反倒有些打鼓。他们都知道陈羲说得没错……就算能打赢，也会有大量的人死去。他们……是不是其中一个？

第145章截杀

这一箭，似乎把双方都逼上了没有退路的决一死战。这一番话，却又让一刀堂的那些背刀汉子们心里忐忑不安。陈羲用这一箭来证实自己这番话的真实，他就是要让那些一刀堂的人知道，死亡就在他们面前。

陈羲也要让异客堂的汉子们知道，除了拼死一战已经没有退路。

远处，一刀堂大堂主郑歌眉头微皱，指着陈羲问：“此人就是异客堂请来的那位高人？”

“是！”

他手下叫孟假的堂主回答道：“这个人最近才出现在异客堂，不过他到了之后异客堂就先是打败了黑虎帮，然后灭了十三只香。传闻此人是某个大势力派来的，只是还不清楚到底是哪个势力的人。而且我怀疑，昨夜里出手杀了吴飞的就是他。我大概知道异客堂里那几个人的修为，没有一个是吴飞的对手。只有此人，实力不明。”

郑歌点了点头：“看他的模样像是杀了吴飞之后全身而退的，如此说来他的修为最起码比吴飞要强一些……这样的高手，到底是哪个家族派来的？看他的年纪如此之轻修为却到了这个境界，不管在哪个家族都应该是被重点栽培的对象。可是大家族在意的人，又怎么会出现在异客堂这种小帮门之中？”

孟假道：“莫非是历练？”

郑歌沉默了一会儿后摇头：“不好说……一会打起来之后，让手下人先去猛攻。所有的堂主都不要动，我担心如果此人真是大家族出来历练的年青一代，身后应该会有真正的高手保护。”

他想了想之后说道：“吩咐下去，异客堂里的所有人都可以杀，唯独那个年轻人不能动。”

孟假应了一声，随即将命令传了下去。

“铁段！”

郑歌大声道：“你来督战，但先不要自己动手。也不知道那围墙上的符阵到底什么作用，且先看一会儿再说。”

“是！”

铁段应了一声，大步走到队伍前面伸手往前一指：“给我拿下这个大院，把异客堂的人尽数杀了。自此之后，西南这片地方不许再有异客堂的人存在。”

“杀！”

一个小头目喊了一声，率先冲了过去。

随着这一声喊，数不清的一刀堂弟子开始往前冲。虽然他们心里忐忑不安，可终究还是无法逃避。他们只能祈祷敌人的羽箭不要那么精准，最起码不要射中自己。至于身边人死不死，谁还管得了那么多。

那些人往前一冲，陈羲随即猛的往下一挥手：“放箭！”

一瞬间，箭如暴雨。距离很近，羽箭从射出去到钻进敌人的身体也不过是眨两下眼睛的时间而已。随着第一轮羽箭射出去，冲在最前面的一刀堂弟子如被镰刀扫倒下的麦子一样，齐刷刷的被放倒下一排。

因为距离太近，围墙上的弓箭手最多也就是射出两箭。第二轮羽箭显得有些松散，但还是把不少敌人放翻在地。

一个一刀堂的汉子恰好被羽箭射进了眼窝，他蹲在那哀嚎着，手抬起来握住箭杆，可是又不敢往外拔。血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很快就湿了一大片。他那种无助而又惊恐的模样，让人不忍继续看下去。

另一个一刀堂的汉子箭正中咽喉，他两只手卡着自己的脖子想堵住伤口，血就从他的指缝里往外喷。他的眼神里都是害怕，往前走了几步之后身子重重地摔倒下来。倒地的时候，羽箭被撞的从脖子后面钻出来。阳光下，那顺着箭杆往下流的血如此粘稠颜色如琥珀。

尸体被后面的人踩了一脚又一脚，被绊倒的人来不及站起来又被踩死。一个人哀嚎着乞求别人绕开自己，然后他胡乱的伸手想把洒落在地的肠子收回来……他的手才伸出去，人就缓缓的倒了下去。

大街纵然再宽，终究不是荒原野战那样的战场。一刀堂的人很快就冲到了围墙外面，可是迟迟不敢有人去触碰围墙。围墙上那诡异的符文，让他们觉得比羽箭还要可怕。

正是这种害怕，给了异客堂的人更多的杀敌的时间。

站在围墙上的弓箭手每个人都能多射出一箭，而这个距离，每一箭都能杀死一个敌人。

“换长枪！”

陈羲在墙上大声喊着。

弓箭手随即丢掉了手里的硬弓，纷纷把放在脚下的长枪拿了起来，然后胡乱地往围墙下面刺。围墙下面的敌人足够密集，每一次刺出去的长枪收回来的时候，都能把一股血带上半空。

“撞门！”

铁段见手下人不敢去触碰围墙，被人居高临下的屠杀心里大怒，他指着没有画上符文的大门吼着：“把大门撞开！”

几十个一刀堂的汉子开始猛冲大门，一脚一脚的踹上去。

而这时候郑歌反应了过来：“不要怕，如果那些符文有用的话早就已经启动了。给我爬墙上去杀！那符阵是假的！”

提醒之下人们才回过神来，踹门的话如果符阵有用早就已经发威了。人群开始向上攀爬，很快围墙外面就挤满了人。而异客堂的汉子们已经杀红了眼睛，还在不停地往下用长枪一下一下的猛戳。

……

……

一个异客堂的汉子被人抓住脚踝从围墙上拽下来，人还没落地身上就已经被无数把环首刀砍中。等到他掉在尸体堆上的时候其实已经死了，但是疯了一样的一刀堂的人围上来不停的一刀一刀的剁着，很快那尸体就变成了肉泥。

身手不错的一刀堂弟子终于攻上围墙，杀开一条血路。后续的人不断地涌上来，就好像拍击着堤坝的大浪。

人数上的优势还是发挥了作用，很快围墙上就被一刀堂的人占据了一块。

胡驴子提刀冲过来，一刀扫出去，刀气卸掉了前面敌人的半边肩膀，然后又劈开了后面一个人的身子。他如疯虎，一个人将杀上围墙的一刀堂弟子全都斩杀。

“我去！”

一刀堂的孟假大吼一声，召唤出本命铁鞭掠上围墙。他和胡驴子战在一处，两个人的修为之力太过狂暴，才接触几下，围墙不堪重负的倒了下来。几十个人被坍塌的围墙砸中，但是对于一刀堂的人来说这就是机会。

汹涌的人潮从坍塌的缺口往里冲，而里面异客堂的汉子们已经堵的严严实实。刀刀见血，拳拳到肉。

尸体一具一具的倒下去，缺口处成了死亡之地。

陈羲看向远处，还没有烟火冒起来。

现在这个场面，已经只能将希望都寄托在白小声身上了。

一个一刀堂的人冲到他面前，挥刀要砍。陈羲抬脚将其踹飞了出去，那人飞出去至少七八米远后又撞翻了不少人。这个人显然是杀的红了眼，忘记了郑歌的吩咐。而此时陈羲其实已经看出来了，那些一刀堂的人很少会攻击自己。他知道这是之前宣传出去的谎话已经起了作用，一刀堂的人忌惮他可能真的是什么大家族的人。

胡驴子和孟假实力相当，两个人已经打的出了真火，劲气纵横，不少附近的人都遭了殃。而此时郭放牛被一刀堂另一个堂主缠住，也抽不出来身。陈羲看向高堂，发现他正被铁段逼的节节后退。

异客堂的实力终究还是太弱了，这种正面交战一刀堂很快就能形成碾压的优势。

眼看着大批的一刀堂弟子冲进来，院子里已经变成战场的时候。陈羲终于看到一刀堂总坛那边有浓烟冒起来。

“大家杀回去啊！白堂主已经攻破了一刀堂总坛！”

他提高声音喊了一句，故意让对方的人也听的很清楚。而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有人跑过来跟郑歌报信。郑歌的家眷都在总坛内，听说异客堂居然派人偷袭了总坛，他立刻就慌了，又怒又担心，也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一刀堂总坛那边疾掠了出去。

一看到大堂主走了，剩下的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是继续进攻，还是回总坛支援？

陈羲看得清楚，见郑歌往回冲出去，他立刻从围墙上一跃而下，从另一条路冲出去直奔一刀堂总坛。高堂和郭放牛等人被缠住，一时之间倒是无法脱身。

陈羲凌空从一座小院上面飞过，然后脚在围墙上点了一下，他的身子如炮弹一样向前急冲，又穿过了两个小院后身子一翻落在大街上。

恰好将郑歌拦住。

“你敢拦我！”

郑歌脚步骤然一顿，看着陈羲怒吼道：“不要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若你不让开不管你什么来历，我也照杀不误！”

陈羲却摇了摇头：“你放心，我交代过手下人不会为难你的家眷。只不过一刀堂和异客堂之间必然要有个结果，与其死更多的人，倒是不如直接来个了断更好。”

“你以为你杀的了我？”

郑歌冷笑：“你们异客堂的堂主都加起来，我也能全杀光。我再说一遍，你若是不让开我立刻就杀了你。”

陈羲一伸手，青木剑骤然而出。

“我倒是想试试能不能拦住你。”

郑歌嘴角抽搐了几下，一柄长刀出现在他手里。这长刀上带着一股杀气，陈羲看得出来那刀绝非凡品。一刀堂的背后是圣堂黄家，而黄家的人都喜欢用刀。其实这已经很显而易见，没有黄家的支持一刀堂就做不了西南最大的黑道势力。

这把刀，说不定也是黄家的人赏给郑歌的。

就在郑歌全心全意准备面对陈羲挑战的时候，路边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商贩忽然一伸手，一柄长剑幻化出来直奔郑歌后心。两个人距离很近，长剑瞬息而至。就在出手的人以为必然成功的时候，电光火石之间郑歌转身一刀劈落，当的一声把那长剑劈飞了出去。

本以为那剑上的力度会很强，可是劈出一刀之后郑歌才发现那剑上居然没有几分修为之力。他一愣神的时候，那个商贩的小推车里忽然有一人暴起，凌空一棍砸了下来。那铁棍足有两米，棍风凌厉！

郑歌只来得及将长刀一架，铁棍就已经砸落。

砰地一声！

郑歌脚下踩着的青石板全都碎裂，郑歌的两条腿深深的陷入坚硬的路面之中，一直深陷到了膝盖部位，可见这一棍的威力有多强大。

而就在此时，陈羲的青木剑到了。

第146章伤死

龙形剑气澎湃激荡，嘹亮的龙吟飞扬天空之上。这一剑依然是【青木剑诀】那平平无奇的一招直刺，但是剑招上的威力早就已经不是陈羲初练时候可以相比的。离开满天宗之前，陈尽然以青木剑给陈羲演示【青木剑诀】和【镇邪】功法，对陈羲的帮助极大。

有时候自己摸索到了瓶颈的时候，只需要高人一句指点就能茅塞顿开。而陈尽然为了让陈羲尽快领悟【青木剑诀】和【镇邪】功法的要义，所以在施展的时候用尽了心思。

这一剑，已得陈尽然三分真髓。

只是陈羲修为远远不如陈尽然，所以这一剑的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不过对手不同，陈尽然面对的是药婆那样的灵山境修行者，而陈羲面对的是破虚九品的郑歌。

装作小贩的是阿狗，他的修为低微要做的仅仅是迷惑郑歌而已。

从推车上暴起一棍砸下来的是敖浅，他的修为境界比陈羲还要稍稍高一些，在破虚六品中阶。这一棍是敖浅到现在为止的最强一棍，他凝神静气等待着时机，作为一个专门训练密谍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懂得隐藏自己。

这一棍确实当得起突如其来四个字。

但是，郑歌的修为很强。已经强到可以身随意动的地步，破虚九品，距离灵山境很近很近了。修为境界上的差距若是很小，可以靠着精妙绝伦的算计或者突兀的偷袭来逾越，可是当境界上的差距太大的时候，这些作用似乎都不是很大。

郑歌以右手的长刀架住了铁棍，他的身子被砸的深陷进青石板的路面之中。陈羲在这个时候出剑，剑气如虹，直奔郑歌心口。

而郑歌抬起了左臂，挡在胸前。

当的一声！

澎湃的剑气之下，郑歌左臂上的袖子砰然间碎裂，露出里面黑乎乎的胳膊。当陈羲看到他胳膊上那东西的时候，眼神一凛！

谁又能想到，郑歌也有一个和吴飞一样的臂甲？

青木剑不能破开郑歌的臂甲，剑气激荡之下又将郑歌从深坑里撞了出来。郑歌被陈羲推着向后倒飞，却能将长刀空出来，朝着陈羲的头顶一刀劈落。陈羲立刻侧身避开，刀气直直的劈出去足有五十米，一路上过去，道路被劈出来一条笔直的深沟，院墙被劈开，然后是房屋被劈的坍塌下来。

这一刀之威，竟是如此狂暴。

陈羲侧身避开的同时，敖浅快步跟上来铁棍横扫砸向郑歌的腰，郑歌将左臂抡起来迎着铁棍砸出去，铁棍和他的金属左臂相碰之后被荡开。巨大的力度之下，敖浅的身子都被带的往一侧飞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

陈羲深知不能让郑歌占据主动，脚下一点冲了过来。【青木剑诀】连绵不尽，三十五式剑招如大江之水。有【镇邪】功法配合，青木剑竟是逼的郑歌连着向后退了十几步。陈羲的剑太快，一剑接着一剑。郑歌大怒，但是青木剑上【镇邪】功法作用下，他的长刀反击的修为之力锐减，竟是对陈羲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不过，郑歌此时也已经看出来陈羲的修为。他本以为陈羲最少也在破虚八品中阶，但一交手之后他就察觉到陈羲的修为之力并不是很雄厚。

而到了此时，也没有什么大修行者出现，郑歌心头的忌惮尽去。他一刀横扫，刀气如长虹贯日。陈羲向后一个铁板桥避开，刀气擦着他的胸口斩过去。刀气所过，远处的院墙被齐刷刷削掉了半截。

陈羲身子向后仰着，单手一撑地面，双脚连环踢出去。郑歌将左臂挡住前面，眨眼之间挡了陈羲十三脚，然后他一伸左手抓住了陈羲的脚踝，抡起来想把陈羲砸在地上。才往下狠狠的一砸，却发现手里的东西变了。

他攥着的不是陈羲的脚踝，而是一柄看起来很古朴的长剑。

他攥的用力，手指上顿时一疼。

青木剑上被陈羲转移了半数的修为之力，剑锋上风刃一闪，竟是把郑歌左手的四根手指整整齐齐的切下来一截。郑歌的左臂被臂甲包裹，但手掌却没有。这一下郑歌疼的吼了一声，本命长刀化作流光直奔远处现身的陈羲。

此时陈羲才完成本我虚我的转化，身体里只有半数的修为之力。这一刀来得太快太狠，陈羲不敢硬接，身子一转试图避开。可是此时修为之力还没回来，动作稍稍慢了半拍。长刀上的劲气将他左肩切开一道口子，血立刻就冒了出来。

郑歌一刀得手，金属左臂紧跟着砸落下来。

那左臂瞬间变得巨大，能有一米多粗细十几米长，铜柱一样砸下来。陈羲再次避让，金属左臂将一排房屋砸的七零八落。

就在这时候，陈羲听到了一声很轻很淡的话语。

只有两个字。

“夏雷！”

然后，一道闪电直奔郑歌而去！

……

……

白小声凌空飘着，白衣随风而动。他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向前一指，嘴里说了两个字：“夏雷！”

没有人知道白小声从何处学艺，也没有人知道白小声来自何处。就连高堂都不知道，白小声也从没有对任何人提及过自己的事。但是高堂却知道，白小声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奇怪到让人不理解。

白小声的修为之力，或者是他修炼的功法极特殊。这些年白小声在异客堂，高堂见过几次很诡异的战斗。一次是白小声初来天枢城的时候和一个壮汉擦肩而过，那壮汉拉着他要他道歉。白小声道了歉，那壮汉却不依不饶。两个人打起来，白小声虽然赢了，可也被那壮汉打的鼻青脸肿。

还有一次是异客堂曾经面临大敌，有人雇刀客杀高堂。刀客历来是天枢城里最神秘的黑道势力，没有人了解他们。来的那个刀客修为与高堂相差无几，但高堂被偷袭身负重伤。那个时候才刚刚加入异客堂的白小声不过是一个地位很低的普通帮众而已，却突然出手，以夏雷指法从背后伤了那刀客，刀客与白小声激战，白小声最终将刀客击杀，却再次身负重伤。

本来陈羲以为，白小声的修为会不低。可是在杀吴飞的那天夜里，白小声在外面对付几个吴飞的护卫都显得有些吃力，虽然最终杀了那几个护卫，可白小声居然受了伤，而且伤的还不是很轻。

但是今儿一早，白小声就看不出来身上带伤了。

正因为昨夜里那一战白小声表现出来的实力不强，所以陈羲才会觉得和一刀堂这一战凶多吉少。

但是，此时的白小声让陈羲刮目相看。

一句夏雷，电芒突至。

那闪电从晴空劈落，如天降神罚。郑歌的注意力都在陈羲身上，没来由的电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长刀向天一指，刀气在仓促之间竟是还能把闪电劈开。刀气可破电芒？也许这种场面，只有在修行者交战的时候才能看到。

电芒被一分为二，劈落在地上。青石板的地面，立刻就碎裂开来。

凌空漂浮着的白小声眼睛里有一种很奇诡的颜色出现，黑眼球消失不见，眼球主体都变成了白色，而中间则有三个黄色的圆点还在旋转着。

“春雨！”

他将右手往前一指，随即暴雨倾盆。奇怪的是，只有郑歌身边才有暴雨落下。而那暴雨，每一滴都格外的凌厉。每一滴雨水，都如同带着符咒的羽箭一样犀利。

郑歌将左臂举起，左臂瞬间变大将雨水全部挡住。

而此时，又一道电芒瞬息而至，在雨水中如大蛇一样盘旋过来，击打在郑歌的金属左臂上。电芒大盛，郑歌的身子被打的向后倒飞出去。一直等待时机的敖浅一棍砸向郑歌后背，郑歌仓促之间转身刀锋一撩，竟是将铁棍劈断。刀气延伸出去，在敖浅身上留下一道血痕。

若非敖浅留了余地，这一刀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郑歌落地之前，陈羲的青木剑疾飞而至，郑歌只来得及闪了一下，青木剑刺穿了他的左肩。他暴怒之下一声大吼，身上的修为之力狂暴而出。青木剑从他左肩上被弹飞出来，旋转着飞回陈羲手中。

此时天空上的白小声显然也快到了极限，嘴角上有淡淡的血痕。可他却猛的双手往前一伸，眼睛里的黄色突然变得浓烈起来。

“秋风！”

淡淡的两个字出口，一股漫天席卷的风刃朝着郑歌狂涌而去。郑歌被众人围攻，才落地就被龙卷风一样密集的风刃裹住，片刻之后，他身上的衣服就被切割的支离破碎。他身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一道道的血痕，若非护体真气强大，说不得已经被绞碎。

风刃太过密集，让人看了后背上都一阵阵发凉。

狂风怒卷之后，风刃融合起来，变成了三炳弯钩，足有数米长短，围绕着郑歌一下一下连续不断的攻击，就好像一个三片叶轮的巨大风扇一样。郑歌抬着左臂抵挡，风刃弯钩打在左臂上火星四溅。

敖浅爬起来，一把将半截铁棍抓起来，然后凝集全部修为之力往前一掷，铁棍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正中郑歌后背。即便是以郑歌的护体真气之强，铁棍依然深入三分。这一下郑歌疼的身子猛地一颤，回手一刀，刀气瞬息而至，将敖浅的左臂从臂弯处斩断。

而就在郑歌回身一刀的瞬间，陈羲的青木剑人剑合一，剑与人同行，噗的一声刺入郑歌的心口。

郑歌嗷的叫了一声，左臂收回来一拳砸在陈羲身上，陈羲被砸的倒飞出去，半空中就吐了一口血。

郑歌左臂一收回，那风刃弯钩旋转着落下，噗噗噗噗的声音不绝于耳，片刻之间就把他的半边身子绞碎。三片叶轮一样旋转的弯钩，几乎把郑歌的身子劈开。

陈羲挣扎着站起来，手指往前一指，留在郑歌心口里的青木剑发出一声铮鸣，青木剑旋转起来，将郑歌的心脏绞碎。郑歌的双膝一软，缓缓的跪倒，他眼神里都是不甘，怒视着陈羲死不瞑目。

也就在这个时候，白小声从天上坠落下来，重重的掉在地上。

第147章蔡小刀

陈羲挣扎着起来，先是看了看坠落在自己身边不远处的白小声，发现他虽然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然后他踉跄着走到敖浅身边，将敖浅扶着坐下，立刻从纳袋里取出伤药为敖浅包扎。

“我欠你一条胳膊。”

陈羲撕下衣服为敖浅将伤口裹住，然后将他的断臂捡起来递给才敢靠近的阿狗：“带敖浅去药门的铺子，胳膊才断下来且没有被损坏，药门的铺子里有大医师，虽然收费高昂但应该有办法。”

他从纳袋里取出一本陈叮当所写的满天宗高阶功法：“用这个做诊费，应该是够了的。如果不够，你立刻回来找我。我会想办法，不管药门要什么我都尽力去弄到。”

阿狗应了一声，扶着敖浅起来往远处走。

走出去几步之后敖浅忽然站住，回头对陈羲说道：“前半生没有跟对人，蓝星城里没有这样的人情温暖。我断了半条胳膊但让我知道自己这次没有跟错人，哪怕就是断臂接不上也值了。”

陈羲抱拳，敖浅点了点头随即和阿狗离去。

陈羲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将郑歌的长刀和他左臂上的臂甲取下来放进纳袋。一只手拎着郑歌的尸体，一只手把白小声提起来扛在肩膀上，尽力让自己步子平稳的往战场那边走过去。

当还在厮杀的人看到陈羲拎着郑歌的尸体大步走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管是异客堂的人还是一刀堂的人，全都下意识的住手眼神惊讶地看着陈羲。陈羲一言不发，只是往前大步而行。那些人纷纷让开，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羲走到人群之中将郑歌的尸身缓缓放在地上，没有任何不敬的举动。然后他从那个缺口走进大院，缺口附近的人全都避开。其实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可就是不敢挡在那个年轻人身前。

陈羲扛着白小声进了院子，一刀堂的人沉默着走到郑歌的尸体旁边，人越聚越多，铁段等几个堂主也快速掠过来。

高堂等人快步上来，伸手将白小声从陈羲的肩膀上接下来。陈羲压低声音道：“扶住我，不要让我倒下去。”

高堂立刻明白了陈羲的意思，悄悄伸手托在陈羲的后背上，以修为之力支撑陈羲的身体。杀吴飞，杀郑歌，接连两场恶战，陈羲的修为之力几乎耗尽。此时的他能坚持着步伐稳定的走回来，已经极难极难。

陈羲缓了口气，转身看向一刀堂那边大声道：“江湖上的恩怨，以生死为了结。你们大堂主郑歌已经被我杀了，若是想报仇尽管找我。不过人死为大，现在你们不应该把他带回去好好安葬？”

铁段抱起郑歌的尸体，眼睛通红：“我不管你是谁，你杀我大哥，我必杀你！”

“随时候着就是了。”

陈羲说完这句话，转身往院子里面走。高堂让胡驴子抱着白小声，紧跟在陈羲后面走进院落深处。

铁段狠狠的看了陈羲的背影一眼，然后带着高堂的尸体返回一刀堂。一刀堂的弟子们提着刀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大街上一时之间只有脚步声。还在院子里的一刀堂弟子也跟着离去，和刚才还在厮杀的异客堂弟子擦肩而过。

这画面如此的震撼，比厮杀的时候还要让人觉得心头触动。

随着一刀堂的人全都离去，大街上变得安静下来。异客堂的汉子们自发的默默的将同伴的尸体收集起来，摆放在院子里等待安葬。他们不止将自己人的尸体收拾好，也把一刀堂留在这里的尸体都抬着放在一起，整整齐齐的放在院子里。也许身在异乡的人，更懂得尸骨有多重要。

有附近的百姓一言不发的送来白布，或许他们此时的心情很复杂。放下白布之后他们就沉默着离开，没有说一句话。异客堂的汉子们将白布裁剪，盖在每一具尸体上。不久之后，院子里就如同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

……

陈羲坚持着走到院子里随即扶着椅子的扶手坐下来，他已经几乎没了力气，脸色都白的有些吓人。

“让弟兄们尽快把尸体都安葬好，派人准备大车，将一刀堂的尸体都送过去。咱们的人都要厚葬，不管用什么办法，每个人都要有一口好棺材……我们能为死去的人做的本就不多，不能再寒了活着的人心。分派人手，给死者家里送去抚恤。”

高堂点头道：“先生你赶紧休息一会儿，这些琐碎事交给我们就行了。”

陈羲嗯了一声：“铁段对郑歌视如亲生大哥一样，郑歌死了，铁段必然报复。让兄弟们都小心些，没什么事不要胡乱出去走动。这三天铁段会为郑歌操办丧事，三天之后他必然会来。”

胡驴子道：“郑歌已经被先生杀了，难道咱们还会怕一个铁段？”

高堂却脸色凝重：“铁段修为不在我之下，我与他交手激战不分胜负。若是他为报仇而一心偷袭，只怕也防不胜防。大家还是小心些的好，听先生的话。”

胡驴子应了一声，抱着白小声大步走出去。

“白小声是怎么回事？”

陈羲忍不住问高堂：“昨夜里杀吴飞的时候，他在小院外面对付几个护卫都显得有些吃力。今日怎么忽然修为暴涨，若非是他，只怕我早已经被郑歌杀了。虽然我安排了自己的护卫设伏偷袭，可郑歌修为太强，没有白小声的话这一战打不赢。”

高堂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其实我也不了解白小声……几年前，白小声孤身一人到了天枢城，我在大街上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一个普通人打架。虽然他打赢了，可是却被那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打的浑身是伤。后来我见他一个外乡人无依无靠，就带回了异客堂。”

“咱们异客堂，都是些相依为命的外乡人。我没觉得他有什么本事，所以只是安排在帮中做些琐碎杂事。谁想到后来有一日，刀客伏击偷袭想要杀我，我身受重伤，是白小声出手击杀了那个刀客。”

高堂道：“后来我问过白小声，他也不愿意多说。只说自己修行的功法有些奇怪，是随着对手的强弱而改变的。也就是说，遇强则强，遇弱则弱……我真想不到世间还有这样奇怪的功法，以前还和白小声开玩笑说，早晚他会被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婆婆暴打一顿。”

陈羲点了点头：“倒确实奇怪了，这样的功法我也闻所未闻。”

高堂道：“为了异客堂的事，先生把自己的护卫都用上了，异客堂欠先生的大恩。”

陈羲笑了笑道：“怎么现在还在说这些话，咱们这些外乡人在皇都生活不易。大家就应该互相帮忙，才能更安生的过日子。异客堂不管做的大还是小，以前还是现在，我们这些天枢城里的外乡人不曾欺辱过别人，也不能被别人欺辱。我已经是异客堂的人，大堂主不要再分什么彼此。”

高堂点头：“当初沐陵散来的时候，他说他一定会让异客堂的弟兄们过上好日子。他修为比我高，而且比我懂得更多，我就想着不如把大堂主的位子让他给，也是为了异客堂的兄弟们好。先生……”

陈羲摆手：“若是你再说下去，我就离开异客堂。”

高堂连忙起身：“我不说了就是，先生切勿生气。”

“以后我也和胡驴子白小声一样，称呼你为大哥。”

陈羲站起来抱拳施礼：“咱们还是兄弟称呼吧。”

高堂道：“先生不弃，我也就妄自尊大了。不管以后怎么样，你我兄弟的情分都不会为之改变。”

陈羲点了点头：“大堂主快去安顿兄弟们，这个时候不能让兄弟们觉得没有主心骨。”

高堂知道陈羲这是在帮自己树立威信，点了点头快步离去。

……

……

一刀堂

铁段将郑歌的尸体放在床上，然后退后几步跪下来磕了几个头。他每一下都很重，额头上立刻就红了。

“大哥你放心，我必然将异客堂的人屠尽来为你报仇。”

他的话才说完，就听到外面有个人冷笑道：“这世间最傻的事，便是给死人磕头为死人报仇。与其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练一会儿功提升修为，免得下一个被杀的是自己。”

铁段猛地回头，见是蔡小刀站在门外。

“我们和异客堂的人浴血厮杀的时候，你在哪儿！”

铁段怒问。

蔡小刀耸了耸肩膀：“你们在杀人的时候，我也在杀人啊。只是杀人的地方不同，杀的人不同而已。本来我只想看看，结果郑歌死了，我就不得不杀一些人了。”

铁段一怔，站起来问道：“你去为大哥报仇了？”

蔡小刀笑道：“我刚才说了，为死人报仇是最不值当的事。我做的可比那个有意义多了……我帮郑歌一家团聚，这样他在阴曹地府也不会孤单。如果郑歌现在会说话，一定会对我说谢谢呢。”

他一挥手，手里攥着的那根绳索随即被拽进来。这时候铁段才看清，蔡小刀身后拖着一根绑满了人头的绳子。那绳子上的每一颗人头他都认识，正是郑歌的家眷。不管男女，全都在绳子上。

绑满了人头的绳索被甩进屋子里，恰是落在铁段身前。

蔡小刀笑起来：“你看，这样为郑歌考虑是不是很妥当？”

“我要杀了你！”

铁段抽出本命长刀，一刀劈向蔡小刀。

蔡小刀的身子轻飘飘的飞出去落在院子里，抱着他的刀笑的那般明媚：“郑歌已经死了，一刀堂不能没有新的大堂主。你要是活着，那些白痴就会选你……你们一直都说我没有嗜好只在意修行，那是因为我想爬得更高啊。你放心，我杀你之后我会把这件事安在异客堂那些人身上，就说是他们杀了郑歌全家和你。然后我信誓旦旦的说一些为你们报仇的话，那些白痴一定会很乐意我做大堂主的。”

蔡小刀不再抱刀，而是将刀指向铁段：“其实，你打不过我。”

第148章破境而不能破

陈羲没有留在异客堂过夜，而是回到了自己住的那个小院。半夜之后又离开，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他现在不得不小心，因为四周真的没有太多的善意。一刀堂那边的报复首先针对的就是他，而关泽又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

身边没有陈叮当，又不能进入藤儿的空间，对于陈羲来说，现在是最艰难的一个时期。如果说四岁离开了满天宗后鬼九爷又伤重而死的那段时间很艰难，和现在相比还是要好一些。那个时候的陈羲虽然弱小，不但要防备着不怀好意的陌生人和野兽，就连流浪狗都要防备，可是那个时候只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就能安安稳稳的睡上一大觉。

现在不行。

哪怕是睡觉的时候，都要保持着戒备。

盘膝坐在客栈的硬板床上，陈羲开始修行【镇邪】功法。他精巧地控制着对外界天地元气的索取，如果天地元气的波动太大的话说不得会引起修行者的主意。现在西南这一片乱的一塌糊涂，陈羲不得不加倍的小心。

经过【镇邪】改造的天地元气变成了始气，融入陈羲的四肢百骸。一般的修行者只能靠天地元气修行，而陈羲靠的是比天地元气更加精纯的始气。虽然无法确定真伪，但修行界一直流传的几个故事版本……最早的时候天地之间是一片昏暗的，神不知道从何处而来，驱散了昏暗，世间才能见到阳光才能见到月色。

神开天辟地，驱散昏暗，出现在世界上的最初的空气就是始气。

还有传闻说世界本就是个鸡蛋一样的东西，神是世界孕育出来的第一个人。神破开天地，始气就是培育了神的最精纯的空气。

天地初开，世界也不知道大了多少倍。始气融入了空气之中，和空气融合形成天地元气。

陈羲在最初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始气对人修行的好处，因为在最初的那些年他始终没敢修行【镇邪】。直到离开满天宗之后，他才真正的修行这套功法。

始气进入陈羲的丹田气海，补充他的修为之力。然后进入身体，缓缓的修复伤势。在这之前，九色石已经对陈羲的身体进行过一次修复，所以其实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始气运行，开始精密的修补那些小的伤势。

不知不觉间，陈羲已经盘膝打坐了一个时辰。

当他觉得小腹里一阵暖流即将出现的时候，他猛地睁开眼。

玄元的感觉再次出现。

这种奇妙的感觉一旦出现，就是要破境的先兆。可是这地方不对时间也不对，此处只是一个普通之极的客栈，没有一丁点的安全防卫。破境的时候陈羲就如同一个普通人一样，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人。一旦有修行者发现，随随便便就能将他杀死。

陈羲心中有些急躁，没想到破境会在这个时候到来。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他刚刚经历过两次恶战，几乎耗尽了修为之力。九色石再加上始气的修补和重新充盈修为之力，反而激发了境界的提升。

所以很久之前修行界的前辈高人就曾经说过，修为境界的提升最快的方法，就是不断的战斗。只有不断的与人拼尽全力的战斗，才能激发玄元。虽然即便到了现在也没人知道玄元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是人们已经逐渐的明白了如何刺激玄元出现。

这可能是这个世界上的修行者所具备的特殊的东西，是修行者本身就有的。

此时再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显然是来不及了，整个西南这片现在只怕任何一个角落都有可能存在各帮派的探子。异客堂最近的动作太频繁，引起了多方关注。此时破境，对于陈羲来说太危险。

陈羲的心开始变得有些浮躁，他一时之间想不到安全的法子。

回异客堂？

陈羲心里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今天之前，陈羲还可能选择在异客堂破境。但是当今天高堂试图说出让陈羲做大堂主的时候，陈羲对高堂这个人已经开始所有提防了。沐陵散到了异客堂，高堂将大堂主的位置让了出来。此时又想让给陈羲，难道高堂真的是高风亮节？

还有，胡驴子这个人让陈羲心里始终有些不相信。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很粗野，但陈羲发现他是故意表现出来的愚笨。这个人心思很深，而且陈羲已经看出来，在异客堂高堂真正信任的只有胡驴子一个人。

之前胡驴子和沐陵散之间闹矛盾，十之七八是高堂授意的。胡驴子闹起来，高堂再去安慰沐陵散。如此一来，很容易获得沐陵散的信任。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沐陵散玩的团团转。表面上异客堂是沐陵散说了算，其实下面的人还是都听高堂的。

所以，异客堂不是破境的地方。

回陈叮当的小院？

此时敖浅和阿狗都不在，还在药门的铺子里养伤。小院里只有苏坎和阿喵，这两个人修太弱根本不可能为陈羲护法。

想来想去，还是没有一个合适的地方。

就在这时候，陈羲忽然脑子里一亮。

……

……

陈羲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只是这个办法太过凶险。只怕就连他父亲陈尽然那般修为的人都不敢轻易尝试，但陈羲却相信只要运行的好应该能成功。如果他将这个办法告诉父亲陈尽然，父亲立刻就会制止这样鲁莽的行为。

可惜，现在他不在父母身边，陈叮当和高青树都不在，他只能行险。

既然已经没有别的选择，那么下决定也就不是什么太艰难的事了。

陈羲想到的办法是……倒转【镇邪】功法！

想到这法子的时候，连陈羲都觉得自己太过疯狂了。将一门高阶功法倒转运行，只怕灵山境的修行者也未必敢这样做。无法预知功法倒转会带来什么后果，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凶险异常。

陈羲仔仔细细的把【镇邪】功法想了一遍，推测可能出现的危险。首先要面对的是，倒转之后，充沛的修为之力送去那儿？陈羲想到了青木剑，他和青木剑可以完成本我虚我的转换，青木剑可以暂存一部分修为之力。

这便是陈羲最大的依仗，如果陈羲不懂得本我虚我转换之法，如果陈羲没有昆仑神木所造的青木剑，这办法都行不通。

然后陈羲想到，一旦【镇邪】功法倒逆运行，那么就有可能造成经脉错乱。这种情况若是出现的话，最轻的下场就是变成废人。倒行修为之力，这种事除了疯子之外应该没有人敢轻易尝试。

而此时，陈羲只能选择做一个疯子。

要做到倒行修为之力极难，一旦出现一点差错，就有可能造成一部分修为之力顺行一部分倒行，这样的话就会在经脉中形成对冲之势。即便是敌人，也不可能轻易造成对经脉这么直接的伤害。

一旦对冲之势太过迅猛，只怕经脉就会崩碎。

考虑到了这些，陈羲深深的吸了口气。他试着将【镇邪】功法运行起来，让进入体内的始气顺行。然后他开始缓慢的降低运行的速度，最终让修为之力停止下来。到了这一步还没有什么凶险，而接下来就要看陈羲如何精巧的控制自己的修为之力了。

他开始倒转功法，让修为之力缓缓的运行起来。一瞬间，经脉之中便出现了撕裂般的疼痛。陈羲的眉头微微一皱，让修为之力再次停下来，休息了几秒钟之后再次运转。

小腹里的玄元开始出现混乱，找不到出路一样四处乱撞。玄元一旦出现，就不可能再回到那个它所产生的未知之地。而若是让它按照自己的运行方式流动起来，破境很快就会出现。所以既不能把它留在丹田气海，也不能送回去，更不能让它正常运行。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倒转让玄元进入青木剑之中。陈羲知道，自己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试图将玄元传输到身体之外的人。

从有人开始修行到，这种事绝对不曾出现过。谁也不会把玄元冒险送出体外，因为谁也不能确定送出去的玄元还会不会回来。如果玄元自此消失不见，那么还能够破境吗？

陈羲不断的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情变得平静下来。他此时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分神，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股暖流之上。

当玄元逆行进入经脉之后，陈羲的额头上一瞬间就冒出来一层豆大的汗珠。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那种疼痛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承受。就好像全身都被撕裂一样，又好像被架在什么地方用烈火烘烤。

只是坚持了几秒钟的时间，陈羲就险些昏死过去。若非他体质不俗，在满天宗的时候又不断的承受瀑布的重压，即便是他毅力非凡怕也坚持不下去。一分钟之后，陈羲的嘴唇就被他咬的出了血。两分钟之后，他的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三分钟之后，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这短短的几分钟，陈羲如同坠入了地狱。他的神智因为剧烈的疼痛开始变得恍惚，而他又强迫自己不能昏过去。一旦昏迷，功法就会出现混乱，那样的话结局就只能是最坏的那种谁也救不了他。

五分钟之后，陈羲的皮肤表面上变得通红。那是血液开始流动混乱的表现，几乎就在皮肤下面随时可能顺着毛孔流出来。他的鼻孔里有血流出来，很快就流到了下颌。

滴答

滴答

血珠落在他胸前衣服上那微弱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刺耳。

十分钟之后，陈羲摇晃着身子险些倒下。可此时，玄元终于逆转一周，陈羲立刻进行本我虚我的转换，将玄元送进青木剑之内。如果不倒行功法，玄元就会自动流转全身。而丹田气海只有两个通道口，一个是顺行输出进入经脉，一个是顺行一周后进入丹田。陈羲刚刚做到的，是把玄元从进入的通路送出去逆行一周，然后从输出的口送到青木剑中。

这种尝试，前无古人也必定后无来者！

几秒钟之后，当玄元和一部分修为之力进入青木剑的那一刻，陈羲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倒了下去，陷入昏迷。

第149章凝练的玄元

陈羲昏迷的时间极短暂，也许是因为他昏迷之前脑海里就在不断的提醒自己这里不安全的缘故。一个人自律到了这种地步用可怕两个字形容一点也不为过，靠着潜意识里不断的提醒自己能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人，这个世界有几个？

陈羲一翻身坐起来，因为起来的猛了头有些昏沉。他抬起手抹了抹鼻子下的血，还带着温度。

他试着感受玄元，发现那股暖流已经消失不见。将青木剑召唤出来，陈羲将剑握在手里，玄元的那种独特的感觉立刻就能察觉到。如果这是一柄金属长剑，那么绝无可能存储玄元。青木剑内还有神木的脉络，所以玄元可以在剑身内缓缓流动。若是金属所制，只怕玄元早就已经散尽了。

感觉到玄元还在，陈羲松了口气。

毫无疑问，他不久之前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如果他对玄元和始气的控制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现在他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变成了一个废人。陈羲其实完全可以自豪，他的修为在这个庞大的世界算不得什么，在那些绝世的大修行者眼里他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他做到了大修行者也不敢求尝试的事。自有人开始修行，也不知道多少人死于破境的时候。不管是开基境的入门修行者，还是灵山境的修行者，甚至是洞藏境的修行者都有在破境的时候被人所杀的。

对于修行者来说，破境的那一刻危机重重。

但是自古以来，没有一人能自己控制破境的到来。这个世界上曾经有过多少震古烁今的大修行者？一驾梨木马车南行破江湖九门的宁破斧，一剑西去战昆仑斩神木的厉兰封，还有那个单掌化形数千里擎大星的大楚圣皇。这样的绝顶修行者哪一个不会被人传颂千古？但他们却不敢也不能做到这一点。

倒行玄元。

如果宣扬出去的话，只怕陈羲以破虚境界的低微修为，就能和宁破斧，厉兰封，大楚圣皇这些大修行者一样被人传颂，他将成为一个传奇……但是，陈羲却坚信，自己能做到控制玄元倒行的事一旦传出去，那么距离他的死期就不远了。

会有数不清的修行者想要抓住他，逼问陈羲如何做到破境到来而不破。

现在危机已经过去，陈羲终于可以长长的舒一口气。可就在他准备检查一下自己的修为境界有没有跌落的时候，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玄元进入青木剑之后，和他的那种关联感越发的强烈起来。

他很清楚的感觉到玄元的存在，甚至不需要去握住青木剑这种感觉就格外的清晰。陈羲还感觉到了玄元有一种想要回归身体的迫切，而且陈羲还敏锐的察觉到，在青木剑中存储了这一会儿后，玄元似乎有了变化。

以前破境的时候，玄元会流转全身经脉。陈羲那个时候就能做到引导玄元，而绝大部分修行者是任由玄元自己流淌全身。陈羲也不曾过多地去想过这个问题，毕竟他不知道别人能不能主动引导玄元。这本身就不是普通事，已经在提醒着陈羲他体质上的与众不同。

只是陈羲自己从不曾想过，自己的体质是不是异于常人。

现在，陈羲敏锐的察觉到，青木剑里的玄元有了质的变化。玄元在青木剑中流转之后，比原来至少小了一倍。简单的打个比方，如果说之前的玄元有一大杯水那么多，现在只有半杯水还要少一点。

可是虽然在量上减少了，但那种可以破境的感觉却一丝也没有减少。也就是说，青木剑将玄元淬炼了！

陈羲惊讶的不敢相信，似乎有一件变态之极的事将要在他身上发生。他没有去理会玄元那种迫切回归身体的感觉，而是任由玄元在青木剑流转着。他闭目凝神，感觉着玄元在青木剑里的变化。

足足的一个时辰，陈羲的精力全部集中在青木剑中。

他惊讶的发现，玄元在青木剑中经过了七个轮回之后，竟然已经精炼到只剩下一滴！一开始如一大杯水那么多，现在只剩下一滴。而这一滴所蕴含的能量，比之前没有丝毫的减弱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更加强大。

这完全出乎了陈羲的预料，青木剑只是可以储存玄元就足以让他喜出望外了。现在青木剑居然提炼了玄元将其浓缩的只剩下一滴，这种惊喜，就连陈羲这样冷静的人都几乎忍不住欢呼出来。

这可不仅仅是提炼浓缩那么简单的事……陈羲现在确定一件事，只要他把这一滴浓缩的玄元收回体内，他能在瞬间破境！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陈羲以后就能不必承受破境带来的危险！别人破境的时候需要请至亲好友护法，或者找一个隐秘安全的所在。但是以后陈羲将不必再有这样的麻烦，只要他愿意，随时随地都可以破境。

当玄元出现，他将玄元送进青木剑之中，青木剑就能把玄元浓缩成一滴。这一滴浓缩的玄元，可以在一瞬间把陈羲的修为提升上去！比起最初不变的玄元，浓缩后的玄元的能力简直逆天！

陈羲的心几乎都从嗓子里跳出来。

这种惊喜，无与伦比。

……

……

陈羲下意识的就想把玄元从青木剑中提取出来，就在他已经去做的那一瞬，他忽然间又停了下来。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出现，让他终止了动作。

如果玄元现在可以随时随地让他瞬间破境，那么他何必急于一时？现在陈羲的修为在破虚五品，执暗法司里的桑千欢是知道的，关泽也是知道的。而陈羲根本不会什么符文，修为其实并不是很强，身边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修行者，这些事异客堂的高堂胡驴子等人也是知道的。

既然都知道，何不维持这种现状？

想到此处，陈羲又凝神观察了一会儿。确定玄元在青木剑中被凝集成了一滴之后不会再减少也不会消失，他放弃了立刻破境的念头。那一滴玄元也不再流转，静静的在青木剑中保持不动。

这样很好。

这样就好。

陈羲微笑，嘴角上的弧度那么迷人。

他起身，用力的舒展了一下身体。那种几乎超出他承受范围的剧痛过后，他的身体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觉。好像身体里所有的伤势所有的杂质都被排除了，现在的他焕然一新。

陈羲再次感受那玄元的力量，然后和上次破境的时候做了对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破境他将再次连破两境直达破虚七品。在破虚五品的时候靠着精密的算计他可以打赢关泽，到达破虚七品的修为无疑让陈羲更有把握。

他从床上下来，推开窗子看了看外面的月色。

这月亮，和前世的月亮一模一样。

陈羲经常去想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和前世有没有什么联系，如果没有的话那么为什么会有一模一样的太阳一模一样的月亮？可是这个世界和前世截然不同，这里是属于修行者的世界。

月色清冷。

陈羲想到了前世的家人，想到了现在的家人。想到了陈叮当高青树，想到了丁眉。

关烈还没有带来什么消息，其实从陈羲求关烈帮忙到现在没过去多久。陈羲可以控制自己的喜怒哀乐，可以控制自己的任何情绪，但是唯独控制不住内心最深处对丁眉的担忧。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情，或许正是因为无法确定丁眉的生死才有的担忧。

陈羲对于父母也很担忧，但是他早已经做好了打算。而对于丁眉的现状他是一无所知的，这才是无法安心的根由。

想到丁眉，另一个女人的名字不由自主的出现在陈羲的脑海里。

柳洗尘

也不知道关烈有没有提醒柳家人注意，现在距离圣皇被封印在万年寒冰之中已经过去了一些日子，上层的那些大人物之间的矛盾陈羲感觉不到但毫无疑问必然极其凶猛残酷。柳洗尘那个性子的人，绝不会甘心接受自己所谓的命运。

她太孤傲，孤傲的如同冰天雪地中唯一盛开的那朵梅花。

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窗口很久，陈羲长出一口气后转身回到床上，盘膝坐下来调理修为之力。天就快亮了，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新一天的各种凶险。

……

……

大街上还冷冷清清的时候，陈羲的脚步声撕碎了夜晚遗留在人间的最后一丝宁静。东方的地平线上才刚刚有些发白，黎明前最浓烈的黑暗还没有褪去，陈羲的身影略显孤单的稳步前行。

随着他的脚步向前，东方的天空也逐渐明亮起来。他就好像一个驱散着黑暗的使者，指引着光明从天而落到达每一个有人的地方。走在大街上的时候陈羲忽然有一种错觉，错觉自己刚刚从一个世界出来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他身上的黑色已经越来越重了，执暗法司的黑色，西南黑道势力的黑色，还有他要复仇的黑色。这是一种无法用肉眼看到的黑色，但已经深入陈羲的内心。

现在陈羲忽然懂了，为什么执暗法司的人都会说，自己是黑暗的使者。掌管着黑暗的力量，行走于黑暗之中。但是陈羲很清楚自己没有沉沦于黑暗，他只是开始适应黑暗并且开始将黑暗的力量逐渐掌控。

身在黑暗，心向光明。

就在异客堂的人几乎彻夜无眠心绪难平，好不容易盼到了天亮的时候。陈羲却饶有兴趣的从十二条大街的这头吃到了另一头，他静静的等待第一个买早点出摊的摊贩把热乎乎的包子送进他手里，然后一边走一边吃。走出去几十步后两个包子吃完，他又买了一份酱香饼。

然后他吃了粳米粥，吃了五谷煎饼。走到十二条大街尽头那个大院的时候，他的肚子已经微微鼓起来。

这感觉很好。

陈羲缓步走进大院的时候，院子里那些异客堂的汉子们全都站直了身子，然后不约而同的对他抱拳施礼。那绝不是敷衍了事，而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只用了短短几天的时间，陈羲就让这些粗粝的汉子们心悦诚服。

陈羲把和善的微笑给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会垂首叫一声先生。

就算陈羲在围墙上绘制的符阵是假的，可丝毫也不影响这些汉子们对陈羲的敬重。

一间屋子里，高堂站在窗口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陈羲，眉头微微皱着。他看到每一个人都那么真诚的对陈羲施礼，看到陈羲也真诚的对每一个人微笑。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让他不安的事。

当他看到陈羲看向自己的时候，他展现出了一个和院子里那些汉子们一模一样的真诚笑容。

第150章莫名其妙的少女

“昨夜里倒是平安无事，一早晨刚要派人去请先生，可转念一想还是不要打扰了先生的好，不曾想这么早先生就来了。”

高堂从屋子里出来，微笑着将陈羲迎进屋子里。

陈羲顺手递给他一包烤红薯：“很香甜。”

高堂接过来笑道：“还不曾请先生吃过饭，倒是要蹭先生一顿早饭。若是咱们异客堂能顺利熬过这段日子，当真是要找个好地方大吃一顿。”

陈羲想了想说道：“十三条大街上有个小馆子，在巷子里，店面小的可怜所以稍显偏僻。但那店里的饭菜确实好吃，尤其是老板娘亲自下厨做的家常小菜，回味无穷。我去过几次，回头我请大堂主去那坐坐。”

高堂立刻说道：“先生说的是晏师师的那家小店吧，人美菜香。不过也是个苦命人，六七岁上父母双亡，全靠邻里帮衬着才长大成人。然后开了那家小店，以前我们兄弟也常去。自大胡驴子那厮看中了人家，想娶过门，人家不答应，我们也就没脸面再去了。”

陈羲道：“倒是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我以为她已经嫁人了的。每次去，看她店里都有男人帮衬。”

高堂笑道：“那女子生的漂亮，偏偏是不愿嫁人。现在算起来已经二十四五岁年纪，熟透了的桃子一样也不知道多少人瞧着眼馋。那街上的男人们被她迷的神魂颠倒的真不在少数，不少人都想上门献殷勤，当然，也有不少泼皮想上门占便宜。”

陈羲微微皱眉：“倒是难为她一个女子了。”

高堂道：“她性子豪爽，那些带着龌龊心思上门的男人，没几日就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竟是心甘情愿的做了兄弟，倒也奇怪之极。不过她运气好，在咱们异客堂的地盘上开的小店。若是在其他帮派的地盘上，怕是早已经被人祸害了。”

正说着话，外面胡驴子忽然大步走进来：“你说奇怪不奇怪，一大早外面就来了一顶绿绒小轿，下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倒是生的伶俐娇俏，说是要求见先生。我问她来历，她就是不肯说。当真是蹊跷，难不成是一刀堂的人在搞什么把戏？”

“噢？”

高堂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也别动手，让兄弟们驱赶走了就是。”

胡驴子晃了晃脑袋：“那小丫头虽然年纪不大，但气势很足，和咱们又不像是一路人。我怕耽误了先生的大事，哪里敢胡乱轰走？”

陈羲也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他在天枢城里认识的人远不如高堂他们多。

“我出去看看吧。”

陈羲走到大院外面，门外那顶小轿还在。抬轿的不是男人，是两个看起来颇粗壮的中年悍妇。瞧着那架势，一般的汉子还真不见得打得过。娇子旁边有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也就十四五岁年纪。穿一身淡绿色的长裙，有些不耐烦的在骄子边来回踱步。

“请问，这位姑娘找我有什么事？”

陈羲客气地问了一句。

那少女看向陈羲，很好奇的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然后嘴角挑了挑：“果然是生的一副好皮囊，怪不得呢。不过就是没有什么自知之明，男人只这一点就让人觉得有些讨厌了。”

陈羲也不生气，笑着说道：“我需要付给你看面相的钱吗？”

少女白了他一眼：“油嘴滑舌！若不是我家小姐让我来找你，我才不会到这种地方来。你快跟我走就是了，多一分钟都不想在这呆。鼻子里钻进来一股子血腥味，难闻死了。”

陈羲问：“你家小姐是谁，要我去哪儿？”

少女坐上娇子：“哪儿那么多话，叫你跟着你就跟着，问那么多干嘛？”

陈羲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回大院。

“喂！”

绿衣少女又连忙从轿子里出来急着喊了一句：“你去干嘛？”

陈羲头也不回：“拉屎！”

少女气的一跺脚：“我家小姐还在等着你，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陈羲已经走出去六七步远，还是没有回头：“你家小姐等我，我就要去？这是哪儿来的道理，是她要见我又不是我要见她。她急归她急，我一早吃的太多肚子里的东西存不住，更急。”

“恶心死了。”

少女气呼呼的转身坐进轿子里：“那你可要快些，我就在这等着。若是不能把你找去，说不得我会挨骂。”

陈羲这次停住脚步，转身看向那少女道：“原来是你求我去，那你为什么不求？”

少女脸色一变，眼神里都是惊诧恼怒。想必是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话，所以气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嘴巴张着，就是找不到合适的词儿。瞧着陈羲那气人的模样，她恨不得立刻就走。她听说西南这片是天枢城最肮脏卑微的地方，本是怎么都不愿意来的。可是若是不听小姐的吩咐，她怕自己以后的日子都不好过。

见她窘迫，陈羲认真地说道：“我来教你，你可以这样对我说……你爱去不去！然后你扭头就走，比较高冷。”

少女被他气的又跺了跺脚，鼻子抽抽的竟是要哭。

陈羲叹了口气：“早用出哭鼻子这一招，我不是早就败了吗？”

少女扑哧一声笑出来，然后脸一红扭过头不看他：“你这人真是无赖，也不知道我家小姐怎么了就偏偏想见见你。你快跟我走吧……对了，你还要去……快去就是了，我在这等你。”

陈羲见她也不是真的刁蛮，笑着说道：“那就先不拉，多在肚子里存一会儿肥效更大，若是谁家农田里用了种个大西瓜，说不定多甜呢。”

少女脸都绿了，完全没法和陈羲交流。

……

……

虽然这少女看起来颇有些瞧不起这个地方，也瞧不上陈羲，但她应该是大家出身，所以即便不愿意也没有再次坐上小轿，而是和陈羲步行。但她刻意和陈羲保持距离，就好像离着近了就会被污染似的。

“你就不能雇一辆车跟在我的轿子后面？”

走了一会儿之后少女就忍不住埋怨了一声。

“穷！”

陈羲理直气壮的回答了一个字。

少女怔了怔，显然对穷这个字无法理解。虽然她也只不过是个小丫鬟，可是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些名门望族之人。她这么多年都没有听到一个人说起过这个穷字，更无法去想象穷是一个什么概念。

“好可怜。”

她最终也只能同情地看了陈羲一眼：“你连车都雇不起，出门就是走路吗？”

“嗯！”

“那你平日吃什么？有钱吃好吃的吗？”

“金针菇！”

“你喜欢吃？”

“不啊，吃那个省钱。”

“为什么呢？”

“你确定要我解释的很清楚？”

“说说吧！”

“那好，别怪我……”

两分钟之后，陈羲停下脚步，看着手扶着墙站在大街边上吐的一塌糊涂的少女，忍不住叹了口气：“就说不跟你解释，你偏要听。”

少女吐的脸都白了：“我求求你，不要再跟我说话。”

“好的。”

陈羲点了点头走到一边等着，百无聊赖之际问了一句：“你吃过金针菇吗？”

那少女才直起身子，听陈羲这一问又想起之前陈羲解释时候的恶心，胃里一抽搐，又吐了一口酸水。想来她十几年的人生都没有吐的这么酣畅淋漓过，吐的鼻涕眼泪一块跟着起哄。等到她恢复过来的时候，手压着小胸脯大口大口地喘息。

“战斗力还真是弱。”

陈羲低低地说了一句，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绿衣少女狠狠地瞪了陈羲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发誓再也不跟你说一句话要是跟你说一个字我就嫁不出去的决绝。她捂着自己的胃部往前走，越走越快。

陈羲在后面跟着，经研究发现这少女的臀型很漂亮……

似乎是感觉到了陈羲眼神里的不怀好意，少女的步伐更快了。陈羲忍不住笑了笑，心说这教训也够了。他看了看前面，已经出了十二条大街，转入东西走向的大街，看那少女越走越快，显然是距离要去的地方还远。

陈羲一边走一边想，到底是谁要见自己？表面上看起来他之前对那少女说的话是在故意恶心对方，给对方一个小小的教训。可实际上从那少女的反应陈羲就能看出来，她虽然有些轻蔑但对陈羲没有敌意。

应该和一刀堂无关，可是陈羲又想不到这天枢城里还有谁认识自己。

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间才到地方，不得不说那少女的修为还算不俗，脚程很快。她应该是多一分钟都不想看到陈羲了，所以几乎贴着地飞起来似的。这样的速度之下，半个时辰已经离开了西南，进了南城。

走到一座大院子门外，少女脚步慢下来，然后吩咐那两个抬轿的悍妇离去，她头也不回的进了大院。陈羲在后面跟着，修为之力已经提起来遍布全身，随时可以做出应战的反应。

进了大院之后陈羲倒是微微诧异了一下，院子里除了那还在快步向前的少女之外再也没有别人。那少女穿过前院，又走过一条七转八转的长廊，过了一道月亮门进了后园。然后陈羲眼神微微一凛……这后院里，停着一艘船。

船很大，船楼就有三层。这船最少也有六十米长，船身看起来是用什么金属打造，看着就很坚固。不过从船楼的布置来看不像是战船，上面挂着不少漂亮的灯笼，还有彩色的锦带，装饰的格外华美漂亮。

绿衣少女走到船下，船舷一侧打开了一扇门，有阶梯从船体中延伸出来，那少女快步登上了大船。陈羲稍稍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上去。他才上船，那阶梯自动收了回来，船门关闭，一点缝隙都没有。

陈羲顺着楼梯往上走，到了甲板上之后眼前一亮。甲板上，有不少容颜美丽的少女，穿着彩裙。每一个都足够光彩夺目，若是放在普通人家里会被当做仙女来供着。这些少女体态轻盈，身材都极好。本在说说笑笑，看到陈羲上来都停下来，好奇地打量着他。只不过这打量的眼神中，都或多或少的有一些居高临下。

绿衣少女回头看了陈羲一眼，冷哼一声指了指前面：“我家小姐就在前面甲板上等你，你自己去就是了。”

第151章泪满颊

陈羲往四周看了看，没发现这大船上有什么护卫。这样的大船绝非是一般的修行家族能拥有的，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要见自己的人身世显赫。可是大船上没有任何标示，无法判断是属于哪个家族。

他缓步走到船头的时候，发现船楼前面的甲板上居然还有一个别出心裁的小亭子。船上有亭，陈羲还是第一次见到。

亭子外面站着四个白衣女子，看不出具体年纪，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是从脸型判断，这四个女子样貌必然都很美。她们四个穿的白色纱裙，在微风中飘摆，美轮美奂。

而她们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柄白色剑鞘的长剑，又添了几分英气。

亭子里，有个端坐的女子。穿一身紫色的长裙，虽然距离已经很近了，可陈羲还是觉得她有些朦胧看不清楚。她坐在那，却好像坐在云端一样飘渺不可及。她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架古筝，应该是极名贵之物。

从她的坐姿来看，她的身材必然极好。微风轻拂之下，紫色的长裙向一侧飘摆，勾勒出完美的腰身。而坐着，让纤细腰肢下面的臀部弧线变得更加圆润迷人。她的脸上也带着面纱，和紫裙一样的颜色。面纱上有金线绣着的一朵小花，却忍不住那花应该叫什么名字。

“陈公子请过来坐。”

见陈羲到了，那紫裙女子轻轻地说了一句。

这是陈羲听到的过最好听的女子声音，不是脆生生，也不是很尖锐，而是一种淡淡的沙哑却又充满了女子的温柔。这种嗓音很独特，和她那安静的气质格外的相符。陈羲这一刻觉得，若是换做别的声音一定会让这种恬淡安静的气质减分。给人的感觉便是，她这样的女子就应该是这样的嗓子才对。

既然已经到了，陈羲索性走过去进了凉亭。他看得出来那四个带剑的女子对他有些戒备，而这四个女子的修为应该都在陈羲之上。

“公子请坐。”

紫衫女子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陈羲从来没有见过只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就能将温柔之美展现的如此淋漓极致的女子。她的声音温柔，动作温柔，就连看着陈羲的眼神里都有一种让人觉得很舒适的温柔。

在这样一个女子面前，就算是一个粗野大汉也提不起一点粗野之心。

她坐在那，身子很直。虽然戴着面纱，但却露出来一小截白皙修长的脖子。她身上没有带着任何饰品，头发只是随随便便的放在身后，耳朵上连一个耳洞都没有。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她若是戴上任何饰品反而不会这般的飘逸出尘。

“倒是冒昧了。”

女子招了招手，一个白衣女子过来将古筝搬走，然后拿来茶具。紫衫女子亲自动手为陈羲倒了一杯茶，那茶从壶嘴里出来，茶香四溢。不管是茶壶还是茶杯，都极精致。可是最精致的，还是她那纤纤玉手。

皓腕轻抬，动作轻柔舒缓。

陈羲微微颔首致谢：“承蒙款待，不过我还不知道姑娘为什么见我。”

紫衫女子似乎是笑了笑，朦胧而亲和。她对亭子外面的白衣女子点了点头，那四个女子随即走到稍远的地方。片刻之后，大船缓缓升空。陈羲感觉到了浓烈的天地元气波动，那应该是大船上的符阵启动所致。

这样的大船分量必然极重，但是升空之际平稳的好像没有动过一样。便是杯子里的茶，平静如初毫无波痕。

“前几日关烈跑来见我，要我转达给洗尘一些话。我猜想着定不是关烈自己的意思，所以便追问了几句。他开始不说，我便说你不说我也不去找洗尘说，他才告诉我是公子你的善意，我替洗尘说一声谢谢。”

她微微颔首，动作大一分则做作，小一分则轻浮，无可挑剔。

陈羲道：“不过是同门之谊，恰是听到一些消息，便托关烈转告。”

紫衫女子道：“公子一定好奇我是谁，为什么关烈会来托我。”

她抬起手指了指那茶说道：“这是终南山的雨前茶，虽然算不得极品，但在这个时节也算少见，公子品茶，我慢慢说……我与洗尘自幼一同长大，说起来算是她的表姐，不过只是两家走的格外近亲，亲戚关系倒是远了些。”

她的美眸在陈羲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我叫子桑小朵。”

……

……

陈羲恍然。

子桑是复姓，而在天枢城中复姓的豪门并不多。其中最是显贵的，便是圣庭大司徒子桑性德。子桑性德在圣庭之中的地位十分特殊，上一任大楚圣皇，也就是平江王的爷爷还是子桑性德的弟子。

子桑性德是圣庭三公之一，其地位仅次于大楚国师。

子桑家，比起三十六圣堂将军的家族还要显贵。虽然子桑性德已经退出圣庭多年，但德高望重，门生遍天下。便是大楚皇族之人，见到他也要屈身行礼。不管是平江王还是安阳王，如果能拉拢到这位大人物，必然势力大增。

子桑家族已经辉煌上千年，每一代都有惊采绝艳之人。据说当年能和执暗法司第一任首座宁破斧相提并论的人物，便是子桑家的天才子桑云开。传闻说宁破斧和子桑云开曾经有过一次交手，但胜负不知。

陈羲听到子桑小朵这个名字，就知道了她背后显赫的身世。这样的女子，绝不会毫无道理的跑来见自己一面。

“还请公子不要见怪。”

子桑小朵温声说道：“这船若是在那院子里停的时间过久，难免会有人注意。虽然心向自由，可却不得自由。只是有几句话想与公子说，稍后便会将公子送回去。”

陈羲点头：“但说无妨。”

“公子气度不凡，为什么要在天枢城西南那个地方落脚？”

子桑小朵问。

陈羲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稍稍沉思一会儿后回答：“在何处落脚，听起来是很简单的一个问题。可是要回答起来，太难了些。人生若从不曾有随意而为，虽然每个人都想随意而为。刚才你也说过，心向自由，不得自由。”

“是我冒昧了。”

子桑小朵歉然一笑：“我见公子，只是想见见公子。”

言下之意，只是对你好奇。

陈羲自然猜到她是为什么而来，洒脱一笑：“你和柳洗尘自幼一起长大，必是亲如姐妹。所以你来见我，自然不是只是见我这么简单。关烈说过，女人圈子里总是是非多些，此言不虚。”

他话中稍稍带着讥讽之意，但是子桑小朵却丝毫也不在意。她就好像不会因为任何事生气，也不会因为任何事失态。她总是那么温婉如水，不管是行为还是言谈都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不会带着一点棱角。

这一点是性格上的事，和身份地位的关系倒是不大。她没有那种豪门之人的凌厉，绝不会刺伤任何人。

“关烈这话倒是不假的，女人在一起总是会变得好奇心加倍的重。不过公子真的误会我了，正因为我和洗尘如亲姐妹一样，所以我不会对她的任何事干预。她是个倔强的人，也孤傲，我才不敢去触碰她的忌讳。”

子桑小朵笑了笑说道：“我见公子，只是想看一看让洗尘那般孤傲之人动心的，是什么样的人物。话说起来，倒是应了公子之前说的那话……女人的圈子里，是非总是多些。还请公子不要介怀，我并没有恶意。”

她说的坦诚真实，陈羲对之前的讥讽倒是有些歉然。可是他此时心里一乱，乱是因为子桑小朵那句让洗尘动心之人。

陈羲缓缓舒了口气：“只是机缘巧合，算不得什么。”

子桑小朵像是怔了一下，然后语气有些许变化：“若是洗尘听到这十一个字，心里会很难过的吧。公子，你我初见，对我有所防备我明白的。也明白你这句话实则是为了洗尘好……可是你不知她心意，为她好却未必对她真的好。”

陈羲笑了笑：“我和你说的话，你可以保证不告诉她吗？”

子桑小朵点头：“可以。”

陈羲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一幻百年，谁也无法忘却。但是若我有必死之心，何必扰了她心里安静？”

“为何有必死之心？”

子桑小朵显然吃了一惊，她这样恬淡安然的女子语气都稍稍有些急切起来。

“不能说。”

陈羲摇了摇头：“况且，我已经与别人有厮守终身的誓言。她肯伴我，我怎能抛弃另寻新欢？我不敢否认，对柳洗尘有难舍的感觉。但是我更不敢做背弃誓言之人……”

“她是谁？”

子桑小朵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的妻子。”

陈羲抬起头，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格外清晰：“她叫丁眉，我和她没有夫妻之礼，但已有白头之誓。我把她丢了，找不到她……待我在天枢城的事了结之后，我便会去寻她。在我必死之期到来之前，希望我还能再见到她。”

“你爱她？”

“爱！”

“你爱洗尘吗？”

子桑小朵追问了一句。

陈羲迟疑片刻，摇头：“不爱。”

话题到了这，有些冰冷起来。子桑小朵的嘴巴微微张开，显然是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却还是没能说出来，只是长长的叹息一声。她沉默了很久，看了看陈羲面前的茶：“茶已经凉了，便没了最好时候的味道。”

陈羲知道她想说什么，笑了笑抱拳：“告辞。”

子桑小朵没有起身，垂下头缓缓道：“我会派人送公子回去，公子的心意我也明白了。”

陈羲不再说话，起身离开。一个白衣女子过来，引领着陈羲走向大船后面。然后也不知道启动了什么机关，大船船尾有一艘小船出现。白衣女子请陈羲上了小船，她亲自驾船与大船分离。小船在半空中坠落了一秒钟左右的时间，然后骤然加速，船头一转朝着天枢城西南方向而去。

陈羲负手立于船头，心中自语：“怕是会伤了你，但如此了断也好。”

大船上，紫衫女子缓缓起身走进船楼。二层楼上，那叫柳洗尘的女子已经泪满香颊。

第152章计划之外的事

小船如离弦之箭一般划过长空，陈羲站在船头心里犹如堵了一块大石头般难受。可是他不后悔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更不后悔自己今日做出的决断。他是要回满天宗的，而就算柳洗尘不会嫁给平江王，也不必被自己牵连。

那样的女子，应该有个快乐的人生才对。陈羲觉着，或许子桑小朵将自己的话告诉柳洗尘的时候她会难过，但修行者的时间远比普通人要多，过几年之后，她也就会把自己淡忘了吧。他不知道柳洗尘就在大船上，但他确定自己的话柳洗尘一定会听到。

大船上。

子桑小朵在柳洗尘身边坐下来，看着默然落泪的柳洗尘。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坐着。大船飞行无声，人也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柳洗尘抬起手抹去眼角的泪，倔强的笑了笑：“这样也好。我也了无牵挂，过几日离家出走的时候也就不会再有什么不舍。”

“你想好了？”

子桑小朵问。

柳洗尘点了点头：“平江王已经去请示过圣后，央求圣后降旨逼我嫁给他。柳家的人自是愿意，没有人在意我会怎么想。说什么以后我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圣后母仪天下，还不是一样沦为别人的工具。”

“可是你若走了，柳家可能会被牵连。”

“我想过，应该不会有事。平江王巴不得多一个帮手，怎么会在这时候针对我家？他若没能成为圣皇，柳家也就不必在意他报复不报复，安阳王是不会容忍平江王继续活下去的。若是他成为圣皇，还在意谁是他的妻子吗？”

子桑小朵微微叹息：“你若想好，我便不再劝你。”

她从袖口里取出一把金色的钥匙递给柳洗尘：“子桑家有过不少晋入洞藏境的大修行者，曾经有家族前辈开创出来禁区。这钥匙是其中一个禁区的通行之物，我偷偷从父亲书房里拿出来的。这种东西他不会经常拿出来看，我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放进去，瞒过几年没有问题。就在雍州，路途遥远，你先去那里暂住一些日子，静心修行也好。”

“谢谢你。”

柳洗尘感激地看了子桑小朵一眼。

“你以前可不会对我说谢谢。”

子桑小朵把钥匙放在柳洗尘手心里：“不过，你想过没有，陈羲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柳洗尘站起来走到窗口，还能看到那远去小船的一点淡淡影子：“不管他为什么说那些话，已经和我无关了。难道我还要去求他？他既然已经和丁眉有了白头之誓，我为什么还要执迷？说到底，那不过是一时环境，恰是有个人和我心意相通。这些事不如留着回忆，不做他想。”

子桑小朵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我觉得你应该见见他，他说自己早有必死之心……我想，这才是他不愿和你有什么瓜葛的缘故。他怕耽误了你，万一他死了，你怎么办？”

柳洗尘眉宇之间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就被她掩饰住。她是那般的高傲，高傲到时常连自己都能刺伤：“人情淡去，生死无关。”

她转身看向子桑小朵：“以后不要再提起这个人了，已是过客。”

子桑小朵无言以对，可她又怎么可能不了解柳洗尘的性格？从小到大，柳洗尘不曾对任何一个男人动心。她说陈羲是个过客，可这个过客可能早就已经在她心里安了家。柳洗尘从来就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的人，她那种高傲只会加重她心里的伤。

“择日不如撞日。”

子桑小朵道：“这艘船送你吧，你若想离去现在便离去。只怕你回了家，就再也不能出门。”

柳洗尘微微一怔，然后问道：“那你如何解释？”

子桑小朵笑起来：“我又打不过你，本是约了你出门散心，结果被你抢走了大船，难不成我父亲还会打我？这船上能被子桑家定位的东西我都已经拆了，而且我和家中说好了游玩数日，几天之后你差不多已经到了兖州，再想找你也不容易。到了青州之后你启动船上的风雷符阵，船便会自己毁掉。”

柳洗尘走过来抱住子桑小朵，眼泪打湿了子桑小朵的肩头。

子桑小朵轻轻的拍着柳洗尘的后背：“你我这样的人，还不如那些出身贫寒的女子。她们还有选择的权力，可你我的命运早就已经注定。说起来，我不如你有勇气。你可以选择抗争，而我……”

风吹过，吹起她的衣袖。她的小臂上有一个淡淡的红色纹身，看起来是一个小小的符文。这是子桑家族的秘法，她根本就无法远离。一旦家族发现她离开的远了，随时可以把她带回来。

“人生如梦！”

子桑小朵有些伤感地说道：“可却连美梦都没有一个。”

……

……

小船在天枢城上空停下来，陈羲略微诧异了一下。那白衣女子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家小姐说，柳姑娘就要往雍州去了，她不会嫁给平江王。但是这一路上必然凶险，若是你心里有她，不如放放其他事，哪怕只是陪她走一路也好。”

陈羲心中一震，然后抱拳：“多谢。”

白衣女子指了指南方：“这小船便送与你了，我会教你操控之法。若你追的及时，出天枢城就能看到大船的影子。”

说完之后，她让小船垂落下来，落在之前绿衣少女带陈羲去的那个大院。白衣女子将如何操控小船说了一遍，然后离开，没有多停留片刻。陈羲坐在小船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不能做到绝情。

柳洗尘南下逃婚，不管是平江王的人还是柳家的人，都会抓她回去。而这个消息一旦走漏，更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立刻出手杀了柳洗尘。杀陈天极，杀邱辛安，杀虢奴……这些人的名字在陈羲心里一个个的出现，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熟视无睹。

他将小船的符阵启动，决定暂时离开天枢城。

这是出乎他预料的事，可他却没有别的选择。本来按照他的计划，他要在五年之内除掉那几个人。现在突然出现这样的事，计划只能暂时抛开不管。

小船将要离开地面缓缓升空，陈羲第一次操控这飞行之物，按照那白衣少女的指点倒也不难。船身上的符阵可以自动吸收天地元气，不需要耗费修行者的内劲。陈羲没用多久就已经熟悉，小船平稳的出了天枢城。

在小船上有一块类似于定向宝鉴的东西，陈羲见路线已经设定好了。

才出城不过半个时辰，忽然天空之中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陈羲抬头看了看，见是一艘至少能有百米左右的大船。大船骤然往下一降，速度奇快。陈羲瞬息之间做出反应，青木剑化作流光飞了出去。陈羲一掠踩着青木剑飞离，大船正好降落下来砸在小船上。

砰地一声，那小船就被砸得粉碎。碎裂的船体洒落下去，漫天都是。

紧跟着大船上无数的符箭射向陈羲，快如流星。

陈羲踩着青木剑左右闪避，符箭擦着他的身子激射而过。他回头看了一眼，大船上至少有几十个甲士不断的开弓放箭。而船头上，一架弩车已经调转过来瞄准了自己。就在陈羲回头的那一刻，巨大的重弩带着破空之声射了过来。

那重弩上符文闪烁，竟是能追踪陈羲。不管陈羲怎么改变方向，重弩都没有被他甩开。片刻之后，重弩到了陈羲的身后。那重弩上凌冽的杀气似乎能割破人的皮肤一样，还没有接触杀机就已经浓烈到了极致。

陈羲在重弩距离自己身体毫厘之间的时候突然侧身，然后一掌拍在重弩上。重弩被他打的旋转起来，迅速的坠落下去。

轰的一声！

地面上被炸起来一个方圆足有五米的大坑，尘土飞扬。

重弩落空，大船上随即有几个修行者架着小船分离出来。小船速度奇快，追在陈羲背后。而那大船缓缓拉高，在天空中紧追不舍。

可此时陈羲的青木剑上力度已经用完，眼看着就要从天空坠落的时候。青木剑上忽然发出一声嘹亮的啼鸣，一瞬间，陈羲觉得自己后背上火辣辣的疼起来。但他确定自己没有被莫名而来的敌人击中，这种火辣辣的疼痛感源自于青木剑上的某种力量。

然后他后背上多了一种沉重感觉，陈羲回头看了看，惊讶的发现自己后背上居然出现了一对巨大的翅膀，翅膀上还有淡淡的火焰燃烧。这一刻陈羲忽然明白过来，那是青木剑上寄居的凤凰之力！

自从杀付经纶之后，凤凰融入青木剑中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此时陈羲危机重重，凤凰的力量突然出现。那一对巨大的翅膀展开足有三四米长，陈羲只是心念一动，翅膀随即扇动起来，带着陈羲重新飞向高处。

这变化显然出乎了后面那些追兵的预料，有人高呼说陈羲身上有至宝，大家杀了他去抢。身后几艘小船不断加速，符箭一支一支的射过来。陈羲上升，就在大船的船底飞行，这样一来大船上的人就不能瞄准他。

可是身后追击的小船速度越来越快，根本就无法甩脱。

就在这时，又一艘小船从大船上分离出来。小船上只有一个人，从大船上分离之后就缓缓下落，落到与陈羲一样的高度。船上那人看着陈羲一阵冷笑，笑容里的杀意那么的清晰。这个人就好像看着猎物一样看着陈羲，眼神里的仇恨如刀。

“陈羲，你是想叛离执暗法司？”

第153章你就是个可怜虫

那人看着陈羲，脸上阴测测的笑让人觉得有些反胃：“陈羲，上次在神司里见面的时候，你说了一句人生何处不相逢。现在看来你我之间的缘分还真是不浅，别人想见我未必都能求得我见一面，而你不想见我倒是总能遇到。”

这人，正是关泽。

陈羲还在适应翅膀，他试着将修为之力灌注进翅膀之中，片刻之后，他对翅膀的控制便更加流畅起来。他侧头看了看关泽，然后看向远处：“倒是监视的足够严密，如果不出所料你是要去追柳洗尘的对吧？”

关泽耸了耸肩膀：“你还是那么聪明，不过聪明人一般都不长命。”

陈羲继续问：“而且这不是神司的要求？”

关泽道：“自然不是神司的要求，柳洗尘是柳家的掌上明珠，柳家又和子桑家关系密切，神司即便是想把场面搅乱也不敢这么明显的去得罪两家人。”

陈羲忍不住有些失望：“你们关家明明占着一个很有利的位置，不需要去站什么队。可你这个白痴却偏偏选择了一个队伍去站，这当然不是你可以代表关家，而是你在为自己谋出路。如果我猜得不错，你觉得自己处处不如关烈，留在关家也不过是个千年老二罢了……所以你投靠了别人。”

关泽狞笑：“我说过，一个人太聪明了不好。”

陈羲道：“总比白痴好。”

关泽从身边取了一张硬弓，不取箭，以修为之力凝集出来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瞄准陈羲：“柳洗尘要死，你也要死，我知道你们俩关系不干净，现在你倒是可以谢谢我，送你们下地狱做一对鬼鸳鸯。”

陈羲冷笑：“你知道什么叫地狱吗？”

他身后的翅膀猛的反方向挥动，身子骤然停住。与此同时，关泽射出去的那支内劲羽箭疾飞而过。陈羲从纳袋里将从一刀堂抢来的两块臂甲取出来，扣在胳膊上。一瞬间，那黑色的臂甲上就有银色的符文微微发光。

陈羲将修为之力灌注进臂甲之内，臂甲上的符文骤然一亮！

因为陈羲停下的太过突兀，所以后面追着的几艘小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陈羲将两条胳膊平伸出去，臂甲的作用下胳膊瞬间变大。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臂甲在陈羲身上的颜色和在郑歌吴飞身上不太一样。而且变化的速度要快得多，陈羲心念一动，胳膊已经变成了足有两米粗的金属巨臂。

嘭！

嘭！

两艘小船避闪不及，撞在陈羲的胳膊上。若是将速度放慢几十倍的话，就能看到船头在撞击的那一刻碎裂的画面。这两下撞击太重，陈羲的身子都被撞的向前飘出去一段。那两艘小船完全撞毁，船上的修行者凄厉的哀嚎着坠落下去。

陈羲身子一翻，一艘小船从他身下掠过。陈羲双手握拳抬起来狠狠往下一砸，两条如擎天之柱一般的手臂狠狠地砸落，将那小船砸的细碎。船上的一个修行者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直接砸死在碎裂的船体之内。其他人掉下去，反应不及的一直坠落到了地上。

关泽见陈羲连毁三艘小船随即大怒，他让人调转小船的船头迎着陈羲飞了过去。他将硬弓拉满，然后弓弦上出现了五支内劲羽箭。随着他一松手，连珠五箭直奔陈羲而去。

陈羲双臂一挥，将羽箭尽数扫开。羽箭搭在他的金属双臂上，内劲四溅。

与此同时，关泽将他的本命长刀抽了出来。这长刀上带着一股逼人的气息，在满天宗的时候关泽并没有这样的一柄刀。陈羲发现那长刀上锈迹斑斑，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磨过。刀身上有一种古老冷冽的气息，不锋利，但只怕没有人敢说这不是一柄好刀。

随着关泽一刀劈下，陈羲立刻震动双翅飞离。刀气磅礴，形成一股足有数十米长的风刃。后面一艘小船躲闪不及，直接被刀气劈成两片。小船正中站着的那个擎弓瞄准陈羲的修行者，还没来得及把符箭射出去就被从额头劈开。

刀气去势不减，在百米之下的大地上劈出来一道深沟。

关泽站在小船上，一刀一刀的劈出去，每一刀都那么凌厉。这刀似乎可以将他的修为提升，威力远比在满天宗和陈羲交手的时候大的多。

陈羲在漫天的刀气之中闪转，惊险异常。

又一刀劈落，陈羲双臂一架迎了出去。澎湃锋利的刀气狠狠地落在金属双臂上，当的一声脆响，风刃居然对金属双臂无效！这一对臂甲也不知道郑歌和吴飞是怎么得来的，竟然如此坚固。

陈羲向上一掠，一拳砸向关泽的小船。

关泽冷哼一声，左手平伸，手掌心里血河界珠浮现出来。一层红色的光晕从血河界珠上出现，然后迅速扩大将小船包裹在里面。陈羲这一拳重重的落在红色光晕上，震得小船往一侧偏离出去，却没能破开血河界珠的防御。

……

……

“现在可不是在大地之上。”

关泽狞笑着：“陈羲，在满天宗的时候被你侥幸赢了一次，你真的以为自己的修为就比我强？你这种野孩子出身的家伙，就算有些天赋又能怎么样？我自幼便以天才地宝滋养，我获得的就算是一百个你也比不上！我这样的人和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我从一出生就能俯视你，而你只配仰望我的脚底。”

他的左手往前一伸，一道虚淡的影子随即笔直的打了出去。陈羲虽然可以看到那淡淡的血河界珠的轨迹，但那虚影的速度太快了。陈羲只来得及将双臂横陈，血河界珠的力量就打在他的胳膊上。这来历不明的臂甲又一次让陈羲惊喜，血河界珠的力量也无法将其攻破。

关泽见一击无效，单手把血河界珠举起来。那珠子漂浮在他头顶，红色的光芒将关泽笼罩。片刻之后，那红光形成了一个大概两米直径的圆。关泽站在血河界珠创造的这个小界之中，身子上升离开了小船。

“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血河界珠之力，也让你知道，你比我差多少！”

站在红色的圆中，关泽竟然离开了小船漂浮在半空，然后他猛的往前一冲，在血河界珠的作用下竟是能自由飞行。

陈羲眼神一凛，上次击败关泽是因为他找到了血河界珠的弱点。但这一次是在天空之上，关泽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吃一次同样的亏。而且看起来，关泽的修为境界比在满天宗的时候又提升了一些。

不过陈羲却似乎看到了机会。

局面看起来很不利，可以飞行的关泽会给陈羲带来更大的麻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陈羲居然笑了。

“你吃了无数的天才地宝，拿着关家给你的法器，这就是你的依仗？关烈似乎从不靠这些东西，依然比你强。”

这话如刀子一样戳到了关泽的痛处，他怒吼一声，朝着陈羲冲了过来。陈羲一转身，振翅飞了出去。关泽在后面紧追不舍，天空中的大船连忙掉头。可是大船速度虽快，掉头的这个时间陈羲已经飞出去很远。

一个背后有火焰双翅的人，一个漂浮在红色血界中的人，在天空中犹如两道流星，速度越来越快。已经熟悉了凤凰翅的陈羲不断地改变方向，关泽穷追不舍。而天空中的大船在几次掉头之后，终于被陈羲甩开。

陈羲猛的往下一压，冲进一片密林之中。他的翅膀时而张开时而收拢，在树林中穿梭。关泽的速度一点也不比他慢，两个人始终保持着相同的距离。进了密林之后其实关泽已经明白了陈羲的想法，陈羲就是想把他带离，让他失去大船的支援。可是关泽极自负，有新的本命再加上血河界珠之力，他有把握击杀陈羲。

两个人在树林中一前一后飞过，那种速度根本不是凡人的肉眼可以追得上的。半个小时之后，大船已经彻底被甩开。陈羲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必须保证在和关泽决战的时候不会被别人影响。

就这样又疾飞了超过半个小时，两个人到了密林深处。

关泽不断地在陈羲背后挥刀，磅礴的刀气扫倒了一棵有一棵参天大树。陈羲闪转自如，刀气就在他身边飞舞却一直没能伤到他。

估算着那大船早已经迷失了方向，陈羲反方向振翅停了下来。他双臂一挥，几棵大树被他砸倒下，关门一样砸向后面追上来的关泽。关泽的古刀一挥，大树碎裂，他从纷飞的木屑之中穿了过来。

才离开纷飞的木屑，迎面一柄巨剑直刺过来。关泽心里一惊，连忙劈出一刀。古刀的刀气和青木剑的剑气撞击在一处，修为之力如波浪一样荡出去，方圆几十米内的树木全都被伐倒，尘土飞扬。

“陈羲，我知道你运气不错，得了几件宝贝。可是你要承认人与人之间天生存在的差距，你这样的出身凭什么和我斗？我自一出生便被视为天才，得到家族不遗余力的培养。而你呢？你靠着的无非是一点点小小的算计和不错的运气。你这样的人，永远不可能比我这样的人强大。”

关泽冷笑着说道：“你也应该看出来了，我的境界比在满天宗的时候又提高了一个层次。你却没有任何长进，靠着的不过是这来路不明的几件法器而已。不过说起来你的法器都还算不错，你放心，杀你之后我会善待这些东西的。”

“当一个人不自信的时候，才会不停的炫耀自己的优势。”

陈羲脸色平静地看着关泽：“你就是个可怜虫。”

第154章天才不论出身

关泽一刀劈落：“你这个野杂种，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半月形的刀气直奔陈羲，陈羲单臂向前一挥。两种不同的修为之力撞击在一起，形成的气旋扫荡了方圆百米之内。近处的大树被切断，稍远些的树木枝条断开树叶纷飞，大树上千疮百孔。

似乎是还在忌惮于陈羲在满天宗将他击败的事，关泽就是不肯落地。身子漂浮在半空，一刀一刀的斩落。他被陈羲气的几乎肺都要炸开，恨不得扑上去用牙齿把陈羲咬死才算解心头之恨。

陈羲却只是躲闪，表情上却没有任何担忧。

“你上次支撑了血河界珠多久？”

陈羲闪开一道刀气，青木剑突然出现在关泽身后打在血界上。关泽的身子被撞的向前踉跄了一下，但血界却依然稳定。又一次被陈羲击中让他心头那变态的自尊如被鞭子抽打了一下，他怒吼一声，忽然做出一件让陈羲都吃了一惊的事。

他猛地抬起头一张嘴，将血河界珠吞了进去！

一瞬间，他的头就变成了红色，而且红色以极快的速度从上往下蔓延，片刻之后他的整个人都变成了一种血一样的颜色。他身上的衣服被一种狂暴的力量撕碎，而他身上那用于滋养和囚困血河界珠的符文爆发出一阵夺目的光华。

陈羲手指往前一指，青木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过去。

龙形剑气先一步而到，精准的刺在关泽的心口。可是明明剑气刺中了关泽的身体，但就是刺不进去。关泽那通红的身体上有一种妖邪的力量，阻挡了龙形剑气。关泽的脸变得越发狰狞起来，红的让人心惊。

不仅如此，他的身体开始变大。本来他比陈羲要矮上一些，只是短短一瞬就变成了一个超过三米的怪异生物。他的额头上冒出来两个短角，而屁股后面则有一条尾巴突然之间出现。而且他的身体外面出现了一层鳞片，手和脚都有了变化。

他的手指开始变长，指甲如刀。

就连他的脸上都有一层细细的鳞片出现，而那颗血河界珠出现在他额头。关泽的脑门上裂开了一个洞，血河界珠从他的脑子里出来卡在额头上，看着就好像多了一只奇诡的眼睛。

这种变化，让陈羲吃了一惊。

陈羲在和关泽第一次交手的时候就说过，以关泽的修为不可能完全控制血河界珠的力量。当然关家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以符阵将血河界珠压制。而且符阵有一种自我毁灭的能力，一旦血河界珠被夺走，符阵就会启动，关泽和血河界珠会一同崩碎。

陈羲不知道关家的人为什么用如此阴森的法子，猜测着应该十之七八是关泽自愿的。这样一个心理变态的人，已经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改变他的思想。在关泽眼里任何人都要以他为中心，哪怕是他说话别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也会认为那是别人故意的瞧不起他。

他的自尊心畸形到了一定地步。

“我说过，在我眼里你这样的野杂种根本不值一提。现在的我不是在满天宗时候的那个我，现在的我比原来强大了一倍！陈羲，死在我手里对你来说反倒是一种荣耀，是我施舍给你的荣耀。”

关泽声音嘶哑地说着，他张开嘴的时候，有两根獠牙从嘴巴里露了出来。他的舌头不断地往外吞吐着，舌尖上还有分叉。所以他说话的声音显得沙哑而不清楚，舌尖上还不断有口水滴落。

他看着陈羲咆哮：“你看到我的力量了吗！比起在满天宗的时候，我非但修为境界提升了一个层次，我甚至还能解开血河界珠的一重封印！这种力量不是你这种凡人可以拥有的，将来我必然能成为天下第一！”

“你已经疯了。”

陈羲摇了摇头：“你觉得那是一种力量，可是在我看来你已经被血河界珠逐渐的吞噬。也许用不了多久，你将失去自己。”

“我才不去管那么多！”

关泽一挥手：“我只要绝对强大的力量，将所有看不起我的人所有敌对我的人全都杀死。不管是谁！挡在我面前的无论是我的家人还是亲朋好友，一律都是我的敌人。”

陈羲一招手，青木剑飞回来漂浮在他身侧。

他背后的双翅上火焰一下一下的升腾着，双臂上的黑甲似乎也感受到了新主人的战意，连陈羲都感觉到了这黑甲的跃跃欲试。这种东西按照道理绝非是郑歌吴飞那样的人可以拥有的，也不知道他们当初有过什么经历。

一个是变成了红色怪物的豪门子弟，一个是自幼流浪顽强生存下来的草根少年。这样的两个人，似乎早就注定了会有今天这样的一战。

……

……

“我天生贵族，而你天生草芥。”

关泽以利爪指着陈羲：“你说我被血河界珠的力量左右，你又怎么会知道我是不是格外享受这种力量？你永远也不会到达我的高度，因为我一出生就把你踩在脚下了。当他日我扶摇而上，你依然不过蝼蚁一只。”

他猛地一张嘴，一股血色的东西如浓雾一样喷了出来。这血雾很快就飘散开，将方圆几百米都笼罩在内。

“血界之内，你没有任何机会。”

他看向陈羲，额头上的血河界珠上发出一道红光。瞬息而至，陈羲双臂合拢挡在胸前，红光笔直的打在陈羲的臂甲上，巨大的力度之下陈羲向后倒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棵大树上，大树剧烈的摇晃起来。

紧跟着第二道红芒又打了过来，陈羲一闪身，红芒将大树击穿，然后大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这就是血河界珠的力量，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陈羲移动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第一道红芒打过来的时候，以陈羲的速度避开不成问题。可是现在，陈羲感觉自己的速度至少下降了一半。陈羲立刻明白过来，这血雾之中，自己的修为和速度都被压制了。

“这里，是我的世界。”

关泽狞笑着，一刀劈落。

陈羲一指，青木剑飞出去将刀气崩开，然后去势不减，当的一声把关泽手里的刀撞飞。关泽一怒，那刀盘旋着飞起来，和陈羲的青木剑在半空中不断的碰撞。

这是陈羲有意为之，用青木剑将关泽的刀逼开，那把刀上有一种很古老的力量，陈羲担心刀里还藏着什么了不得的能力。

“那刀对我来说没什么。”

关泽冷笑：“我这样的人，随便在家族的库房里转一圈，随便拿几件东西丢出来，就会有无数你这样的人好像野狗一样扑上来疯抢。我自幼享受到的一切，是你永远也不可能享受到的。”

他看着陈羲：“你和我比，你能比什么？我回来之后只不过吃了几颗丹药，修为就提升了一个境界，那样的丹药，你见过吗？”

陈羲忽然笑了笑。

“我没有见过，但是恰好比你强一些。”

他心念一动，青木剑和他心意相通，那一滴玄元悄无声息的回归陈羲丹田之中。就在这一刻，密林里卷起来一阵狂风！澎湃雄浑的天地元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注入陈羲的身体。而这个过程，连一个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陈羲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变！

他的修为境界，直接从破虚五品攀升到了破虚七品，而且还在破虚七品巅峰！那澎湃的力量竟然将血雾逼开，虽然只是一瞬而已。可对于陈羲来说，一瞬的时间已经足够了。他发现血雾可以降低他的速度之后，就已经想到了这个办法。破境的那一瞬会有庞大的天地元气波动，必然可以将血雾逼散。

他的身形一动，骤然在原地消失。

速度太快。

快到关泽没有一点反应。

嘭！

陈羲的金属右臂狠狠地砸在关泽的胸口上，这种速度即便是关泽解开了一层血河界珠的封印也毫无办法！

陈羲一拳将关泽砸飞了出去，还没等关泽在倒飞之中反应过来，陈羲已经再次追了上来。半空中，陈羲一把抓住关泽的脚踝，抡起来狠狠地砸在一棵大树上。那大树被直接撞断，巨大的树冠缓缓的坠落下去。

“你出身高贵，拿天才地宝当饭吃？可是真正的强大是源于自身的条件和不遗余力的修行，而不是靠补品。”

陈羲抓着关泽的脚踝往下一冲，然后抡起来砸在一块大石头上。砰地一声，大石头都被砸的崩碎开来。关泽一声闷哼，想挣扎出来可陈羲根本不给他机会。境界到了破虚七品巅峰之后，陈羲比原来最起码强大了两倍，而关泽毫无防备之心，一旦被陈羲抓到机会哪里还有他反击的时间。

陈羲一甩把关泽抛起来，追上去之后身后巨大的翅膀好像两只大手一样把关泽攥住。翅膀上的火焰骤然升腾起来，关泽被火焰吞噬进去，他立刻被烧的哀嚎起来。凤凰的火焰有多强大？连血界都不能抵挡！

翅膀包裹着关泽，陈羲伸手抠住了关泽额头上的血河界珠。

“我答应过关烈不杀你，但也绝不会让你继续害人。”

他手上一发力，手背上青筋毕露！

一瞬间，关泽发出一声哀嚎。陈羲竟是要把血河界珠从关泽的额头上拽出来，这种痛苦让关泽一瞬间就崩溃了。他疯狂地挣扎着，可就是挣不开凤凰翅。

“所谓天才……”

陈羲一字一句地说道：“从来不论出身。你比离开满天宗的时候强大了一倍，而我……强大了两倍。”

第155章怨念凶顽

血河界珠上有一种格外强大的力量抵抗着陈羲，陈羲臂甲上的银色符文不断的闪烁着，而他手背上的青筋已经绷起来，力量与力量的争夺之下，关泽只剩下了凄厉的哀嚎。他兽变之后身体的力量确实变得远比之前强大，可是凤凰翅的力量不是他想要挣脱就能挣脱的。而且凤凰翅上的烈焰，让他更加的无法承受。

随着他不断的衰弱，四周的血雾也开始变得淡化起来。

“陈羲……我要杀了你！”

挣扎着的关泽咆哮着，声音断断续续。

陈羲伸出左手捂住关泽的嘴用力往后推，而右手抠住血河界珠奋力的向外拉。这种痛苦之下，关泽的脸上竟然出现不少幻影。一张一张不属于关泽的脸在他的脸上出现，一会儿冒出来一会儿消失。每一张脸都在痛苦的嚎叫着，可是却发不出声音。那些面孔不断的扭曲，很快就换成另一张面孔。

与其说这是关泽的挣扎，不如说是血河界珠的挣扎。

咔嚓一声！

关泽额头的骨头被拽的碎裂了一块，血河界珠被陈羲拽的离开了关泽的脑袋。一股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流出来，顺着关泽狰狞多变的脸往下淌。

“我是高高在上的神……你这个野杂种只配被我踩在脚下……”

明显神智已经有些恍惚的关泽还在断断续续的咆哮着，他的抵抗已经变得越来越微弱。就在血河界珠被陈羲拽离的那一瞬，陈羲一招手青木剑飞了过来，然后化作了神木的枝条。看起来一根一根很细很柔软的枝条却坚韧无比，将血河界珠缠住。

然后另外的几根细细的枝条分出去，钻进凤凰翅膀之内将关泽缠住。陈羲打开翅膀，关泽的头颅软软的垂了下来。

眼看着他身体上的符文暗淡下去，神木枝条迅速的按照符阵的纹理爬满了关泽的全身。神木具备强大的封印作用，正因为如此陈羲才会把血河界珠从关泽额头上拽出来。陈羲答应过关烈不杀关泽，可是关泽身上那将血脉和血河界珠相连的符阵不好对对。

若非陈羲有青木剑有凤凰神翅，想要暂时封印住关泽的符阵也根本做不到。

在符文暗淡下去的那一瞬，陈羲用修为之力引导着凤凰神翅上的火焰从关泽额头的伤口里钻了进去。那金色的火焰才进入关泽的头颅，关泽的肉身就剧烈的颤抖起来。他明明已经昏迷，这种颤抖看起来并不像是他的自然反应。

火焰进入关泽里面不久，关泽的兽形就开始消退。人本来的肤色逐渐恢复过来，他的身体也渐渐的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就在这一刻，陈羲猛的一催神翅之火。

关泽的身体突然间绷直，四肢伸出去，胸膛挺的很高。一声极凄厉的嚎叫声从关泽体内发出，然后一团污血从他额头的伤口里飞了出来。那竟然是一股已经差不多成为人形的血，看起来只有拳头大小，但四肢俱全，而且那脸上已经有五官的轮廓。

这是血河界珠的界灵。

血河界，本就是时间最邪恶污秽的禁区之一。这血河界珠的界灵现在借助关泽的血脉之力竟然已经逐渐成了人形，如果再过一段日子只怕就会彻底接管关泽的肉身。到时候，只怕关家本来想用血河界珠培养出来一个高手的计划就成了个笑话。血河界珠反而利用关泽的肉身，培养出来一个大魔。

这股污血被凤凰神火逼出来，迅速地想要逃走。此时血河界珠在陈羲手里，那拳头大小的血液小人朝着陈羲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就好像是在威胁陈羲似的。它停顿了片刻，加速冲向血河界珠。

就在这一刻，一根神木枝条飞过来将那污血缠住。枝条迅速的盘绕了几圈，那小人拼尽全力的挣扎却无济于事。

陈羲心念一动，凤凰神火顺着枝条烧过来，一瞬间那污血小人身上就被神火包裹住。在火焰之中，它发出的嚎叫声尖锐的几乎刺破人的耳朵。那声音中透着一股无尽的怨恨和狠毒，似乎是在诅咒陈羲一样。

陈羲根本就不理会，催动神火更加旺盛起来。

就这样足足烧了四五分钟，那污血才逐渐被烧的挥发散去。

陈羲缓缓地落在地上，将关泽放下。他手里的血河界珠明灭不定，显然是因为失去了界灵的缘故。这种邪恶阴毒的东西，也不知道关家怎么就放心大胆的把它放进关泽体内。

陈羲想到这里的时候，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件事。

关泽性子偏执阴暗，而且自尊心畸形的让人惊讶。这样的人，心中的邪念必然很强烈。关家不挑别人偏偏把血河界珠植入了关泽的体内，绝非是什么善意。表面上看起来是那个被称为天下第三的关家老爷子溺爱关泽，只怕十之七八是关家想利用血河界珠和关泽的畸形心理造就出来一个怪物。

想到此处，陈羲心里就一阵发寒。

这种强大的家族，还有一点人情吗？

……

……

失去了界灵之后，血河界珠上那种血腥味已经变得很淡。陈羲想过之后才明白，与其说关家是想用血河界珠滋养关泽的阴气，还不如说是关家用关泽滋养血河界珠的血气。也许在十年之后，关家就会培养出来一个恐怖的大魔，那个时候，毫无疑问的是关家又多了一份实力。

陈羲缓缓的叹了口气，将光泽暗淡的血河界珠放在关泽身边。因为符阵还在的缘故，一旦血河界珠离开关泽的身体远一些的话，血河界珠最终还是会和关泽一同崩碎。

关泽已经失去了力气，昏迷在地。陈羲把血河界珠放下，蹲下来看着关泽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心性太阴毒，就算我毁了血河界珠的界灵，可还是救不了你的心。其实，那血河界珠只怕很久之前就没有界灵了吧？正是你那畸形的心态让界灵重新出现，是你培养了这邪灵。如果什么都不做，或许用不了多久你还会滋养出来这种东西。”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往前一指。

神木的枝条爬过来爬到关泽的小腹上，然后猛的往里面一钻。关泽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就好像被电到了一样。随着他身体的摆动，血河界珠似乎有感应了似的竟是开始动起来。陈羲一把将血河界珠攥住，然后他看到了血河界珠里有一只眼睛看着自己。

紧跟着，一个声音进入了陈羲的脑海。

“跟我立下契约，我会让你变得强大。”

这声音突然出现，陈羲也忍不住心神一晃。然后他手里的血河界珠忽然之间挣扎起来，力量奇大，想要冲出陈羲的手。看起来，它好像要钻进陈羲体内似的。陈羲眼神一冷，背后的双翅合拢过来将血河界珠包住。

火焰呼地一下子升高，金光璀璨。

血河界珠在凤凰神翅中不断地冲击着，撞击的声音格外的沉闷。

“你不知道我的力量，只要你跟我定下契约，我保证你会迅速成为天下间的至强之人。你打败的这个人天赋有限，体质也有限，远不如你。相信我……相信我……只要让我进入你的身体，融合你的灵魂，你就会成为让所有人顶礼膜拜的强者。”

声音再次出现在陈羲的脑海里，语气格外的急迫。

“你曾经必然无比强大。”

陈羲忽然淡淡地说了一句，那血河界珠猛的抖动起来。似乎这一句话，就找到了它的弱点。

“你曾经是个到了洞藏境界的绝世修行者，你开创了属于自己的禁区。可是即便如此，你也打不赢岁月的侵袭。不管你能延长自己的寿命多少年，最终你还是会输给时间。所以你想到了这样邪恶的办法，你将自己的元神做成了血河界珠，然后应该是故意将自己的禁区毁掉了一部分，让人将血河界珠从里面带出来。”

“你设计了这一切，就是想借助人们的贪念复活。这么多年来，也许只有关家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才会用关泽的肉身滋养你。也许你和关家之间有什么协议契约，他们让你复活，而你要帮他们做事……你曾经肯定有过傲视天下的辉煌，所以你不甘心就这样庸碌的死去……”

陈羲微微的叹了口气：“可我怎么可能留着你继续害人？”

“你不懂！”

声音变得暴躁起来：“我曾经叱咤天下，我的血河神功曾经让整个江湖颤抖。我这样的人怎么能死？我要成为神！我能成为神！”

“你会成为一抹尘埃，而不是神。”

陈羲催动内劲，神翅上的火焰越来越烈。

“悲哀吗？你曾经那么的强大，现在却即将死在一个破虚境界的小修行者手里。”

那声音开始哀求：“放过我，我不会再缠着你，我去找别的人行不行？修行不易，我用二百年的时间才到达洞藏之境，我不能就这样死了。”

陈羲摇了摇头：“谁都不想死，但不应该这样活。”

啪的一声，血河界珠上出现了一道裂痕。神火从血河界珠裂开的缝隙里钻进去，一阵凄厉尖锐的哀嚎随即出现在陈羲脑海里：“我不会放过你的！血河大魔必然重现人间，你们这些人等着吧，我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这世界是在向前的。”

陈羲淡淡道：“不会倒退。”

他猛一发力，神火彻底将血河界珠烧透。那声音哀嚎着逐渐淡去，不再出现于陈羲的脑海之中。

陈羲却没有立刻停住，又足足烧了十分钟之后才打开翅膀。这一刻，凤凰神翅上的火焰已经微弱的几乎要熄灭一样。凤凰本来就只剩下了一道元神而已，此时将神力借给陈羲，又是对付血河界珠这样强大的东西，对于凤凰来说也很吃力。

翅膀逐渐消失，陈羲立刻觉得后背上一轻。

血河界珠静静的躺在地上，但已经失去了光泽。陈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彻底杀死了那道洞藏境大修行者的怨念，但是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这个世界上充满了各种不甘，也许每一种不甘最后都会成为邪念。

陈羲想到了无尽深渊……那是神故意而为吗？

他用神木之力暂时封印了关泽，然后猛的释放出修为，一股澎湃的修为之力化作剑气冲天而起，直上云霄。陈羲知道用不了多久关家的人就会赶来，关泽的生死已经和他无关了。之前他以神木刺入关泽的丹田气海，已经彻底毁了关烈的修为。

他起身离开，看向南方。

也不知道，柳洗尘会面对什么样的凶险。

第156章错过只在一瞬

凤凰神翼已经几乎没有了力量，陈羲无法继续飞行。小船也毁在了关泽手里，现在如何追上柳洗尘成了最大的问题。释放出剑气吸引来关家的人之后，陈羲便加速离开了那片密林。他已经尽力做到自己可以做到的一切，对于关烈来说也算有个交代。有时候不能做一个冷血无情之人，会很辛苦。

还没有出密林的时候，陈羲抬头看到几艘战船从他的头顶上往南边疾飞而过，他的心就忍不住一紧。

柳洗尘突然之间离开天枢城，她一定以为自己走的很突然不会被人察觉，却根本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现在也不知道有多少势力出动了人手想把她截住。有想杀她的，自然也有想把她带回去的。

毫无疑问，关泽是前者。

现在似乎在平江王和安阳王之外，有一个很神秘的阵营。这个阵营有可能是其他皇子的联盟，也有可能是某一位深藏不露的圣皇子，当然也有可能是想推翻皇族的人。不管是对于哪一家势力而言，此时的柳洗尘都成了关键人物。

圣皇被封印冰冻，圣庭里那些大人物迟迟商议不出来一个结果。圣后的统治力太低，无法影响那些庞大的修行家族。目前关于新任圣皇的人选还在圣庭那些大人物的争论之中，可谁也不知道战争会在什么时候开始。

每一次圣皇更替不是血流成河？

此时柳洗尘的处境必然十分危险，陈羲必须想办法尽快找到她。

就在这时候，陈羲怀里的定向宝鉴忽然微微发热。

陈羲将定向宝鉴取出来，发现居然是执暗法司发来的消息。桑千欢让陈羲查找关泽的下落，从桑千欢发来的消息看他好像有些急迫。陈羲犹豫了片刻之后给桑千欢回了消息：“已经找到。”

“人在何处？”

“废了。”

陈羲回了这两个字之后，忍不住尝尝的舒了一口气。这种事终究是瞒不住的，早晚执暗法司都会知道是陈羲把关泽的修为废掉了。而且桑千欢知道他和关泽之间的恩怨，隐瞒不如直截了当的说出来。

“古翎刀何在？那是神司的东西吗，关泽偷走。”

很快定向宝鉴就又有消息传过来，陈羲稍稍沉吟了一下，回复过去：“刀在我这里，我有急事暂时不能回神司，请百爵大人静候我一些时日，我必带刀回去。”

这次桑千欢过了一会儿才发过来消息：立刻返回神司。

陈羲没有理会，将定向宝鉴收起来，深吸一口气之后加速往前冲了出去。他此时已经不再压制一点修为，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向南方而去。一路上他将自己的感知力也提升到了极致，感知着附近有没有修行者交手。

没有方向指引，仅仅凭着的就是雍州这两个字，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是陈羲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放弃，哪怕就这样一路跑到雍州他也不会后悔。风从陈羲的耳边吹过，如呼唤。

……

……

距离陈羲不到四十里的一座小山，柳洗尘坐在山石上有些发呆。她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越来越远的大船，心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能形容出来的感觉。她本来是想真的去雍州子桑家的那个禁区生活一阵子的，可是当她出了天枢城后不久，却发现了子桑小朵留给了自己的提示。

子桑小朵将一个纸条放在她之前坐的地方，但心事重重的柳洗尘根本没有注意。想来当时子桑小朵肯定也不能直接说什么，所以才会选择这种方式。

柳洗尘发现纸条的时候，已经离开天枢城上百里。

子桑小朵提醒柳洗尘，出了天枢城之后就立刻找机会离开子桑家的大船。船上有人监视着她，她的一举一动别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还告诉柳洗尘不要去雍州，那些话都是她故意说给别人听的。在冀州就有一个子桑家的禁区，给柳洗尘的钥匙正是冀州那个禁区的。

子桑小朵说，之所以让柳洗尘不回家直接离开，是因为柳家的人已经打算把她软禁起来。作为姐妹，她能帮上忙的只有这么多了。而且子桑家也被人渗透，现在身边的人已经没有几个可信的。

若是柳洗尘再晚看到这纸条一个时辰，她就难以脱身。

就在她坐在小山上看着那大船渐行渐远的时候，头顶上至少四五艘巨大的战船呼啸而过。柳洗尘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里逐渐变得发冷。她本来就不是那种甘愿屈服于命运的人，此时见果然有大批的修行者追踪自己，离开天枢城的决心倒是更加坚定起来。

天枢城就在冀州境内，子桑家族的那个禁区其实距离天枢城并不是很远。那禁区本来是子桑家族为了培养年青一代而开启的，正是当年子桑家族的天才子桑云开所开创，那是子桑云开当年试探着开创出来的第一个禁区，所以规模不大。

子桑家族天赋不错的少年，以往都会送进这个禁区中修行。这里安全隐秘，不需要耗费大量的家族高手保护。但是从百年前开始，禁区中的灵气逐渐耗尽，这里也就失去了意义。子桑云开当年随手开创出来的第一个禁区，为家族培养后代也立下了巨大的功劳。

正因为这个禁区是当年子桑云开随随便便开创出来的，只是为了试验自己是否已经可以做到，所以规模确实有限。灵气耗尽之后，子桑家族也就没有必要再耗费大量的法器来维持禁区的阵法，得不偿失。

不过禁区始终还是禁区，想要被发现也很难。

子桑小朵不愿意柳洗尘远离天枢城，路途遥远，柳洗尘孤身一人南行必然凶多吉少。她本是聪慧温婉的女子，所以才想到了这个办法。其实她的本意是想派人接上陈羲，如果陈羲和柳洗尘都对彼此有意，那么两个人就去子桑云开的那个小禁区内相依为命。等到圣皇继承的风波过去，再寻一个地方去修行。

可是柳洗尘的高傲却逼着她自己不见陈羲，而陈羲在登船之后又说出那样的话，便是子桑小朵都觉得这两个人实在把都把自己伤害的足够深了。

这种虐恋，她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办法劝和。

所以她让自己一个护卫先把陈羲送回去……可她却不知道，那个白衣少女也已经被人收买，让陈羲去雍州，然后立刻告诉了关泽。那四个白衣少女都是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是她的贴身护卫。谁又能想到，会有人早早的安排了人在她身边？

陈羲还在向南赶路，而柳洗尘则坐在那小山上怔怔出神。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沉默了好久之后喃喃自语道：“也好，便在那灵气枯竭之地就此终老。家族之中没有人情冷暖，梦中那草原那毡房那辽阔无疆怕是此生无望。”

她看向远处天空，一团一团的光华闪烁，显然是有人朝着她之前乘坐的大船进攻了。她忽然生出一种人生无趣的感觉，一时之间心里没了任何期冀。她这个年纪的女子，心中没了希望期盼，那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悲凉。

“你爱你的妻子吗？”

“爱！”

“你爱洗尘吗？”

“……不爱。”

她起身，准备离去。

……

……

陈羲一路疾掠，突然发现远处天空上有淡淡的光晕出现。距离实在太远，看不清楚。不过陈羲确定必然是修行者之间的战斗。那光团是法器或者修为之力引发的天地元气巨变，从方向上来判断，极有可能是柳洗尘的那条大船。

陈羲立刻稍稍改变方向，朝着那个地方冲过去。他不惜消耗自己的修为之力，唯恐去的迟了。可是他心里也很清楚，以他现在的修为想在数不清的修行者中把柳洗尘救出来，无异于天方夜谭。

不管怎么去想，他就算赶去结果也只能是一个……陪着柳洗尘去死。

陈羲会后悔吗？

会犹豫吗？

不会！

如果他不去，那他就不是陈羲。没错，他精于算计。没错，他沉着冷静。没错，他还有未完之事。没错，他还想见爹娘一面。没错，他怕死。每个人都怕死，从没有一个人能做到真正意义的对死亡没有一点在意。所谓的不怕死，只是敢于直面死亡。

但陈羲还是不会做出别的选择。

改运塔里，她盘膝而坐为他护法。那个时候，两个人素不相识。他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她的背影如仙子临尘。

改运塔里，她和他在幻境之中牵手而行共度一生，那草原那毡房那儿女绕膝。那夕阳斜坠，那晚风轻拂。那平平淡淡的一生，那平平淡淡的真心。

天枢城大街上，她问他你来天枢城做什么？等待的只是一句我来找你。他知道，却不能说。

陈羲会问自己，如果这次去救柳洗尘而死的话，自己那么多没有去做完的事是不是有些可惜？自己没能再见父母一面是不是有些遗憾？

有。

都有。

但他不会回头。遗憾不是犹豫也不是后悔，仅仅是遗憾。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与他相隔三里之外的地方。那一袭白色长裙的女子茫然地走着，她没有施展修为之力。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不愿抬头，是因为她看不到希望。前路上没有任何期盼，何必远望？

那绝美的身影，沿着小河慢慢地走着。她不愿使用修为之力，是因为她忽然间觉得修行没有任何用处。她天赋惊人，被誉为柳家百年来第一天才，只要给她时间她就能成为柳家未来的支柱。可是修行却带不来她想要的生活，带不来那个人。

她想忘记自己是一个修行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

她想把子桑小朵的那句话改一改，却无能为力。子桑小朵说，心向自由，不得自由。她多希望……心向自由，便得自由。

她就朝着他的方向而来，可他却朝着远处急冲而过。只是这短短的三里而已，对于修行者来说这三里根本算不得距离。可是在这一刻，这距离好像远的隔开了一个世界。她心已经冷了，而他的心热着却没有找到正确的方向。

错过。

只在一瞬而已。

第157章鸦

一个破虚七品的修行者奔跑会累吗？

如果将修为之力控制的极精巧，始终保持常人奔跑最快速度这样的状态，破虚七品的修行者就算是跑上五天五夜也不会累，只是会乏。乏和累，并不是一样的事。

陈羲现在很累。

因为他不是精巧地控制着自己的修为之力，而是在不惜修为之力的狂奔。若是凡武世界中号称轻功天下第一的人和陈羲比速度的话，两个人同时迈步，三步之后他就会连陈羲的背影都看不到。

这种速度，已经远远的超出了凡人的理解。

陈羲不是在奔跑，而是在拼命。这世上总是有一种人，看起来冷若冰霜不近人情，可是当他在意的人遇到了什么困难的时候，便是明知必死也不会退缩。这样的人未必讲道理，因为他们在意的本就不是道理，而是情分。

一架战车从陈羲头顶飞过，没了密林的遮挡陈羲的身影暴露在平原之上。战车上的修行者显然注意到了他，然后战车从天空兜了一个圈子后落下来，挡在陈羲身前。战车有几个甲士下来，迅速的横成一排将陈羲的前路挡住。

“天枢城兵马司奉命巡查，你站住！”

一个修为在破虚七品的校尉伸手对陈羲示意：“你是哪个宗门的人？又或是哪个家族的人？”

陈羲将执暗法司的玉佩拿出来：“神司做事！”

那校尉的脸色显然变了变，显然犹豫了一下，但是却没有让开，而是一摆手让手下七八个甲士将连弩端起来。

“不管是谁，此地已经被兵马司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去！要么你立刻回去，要么格杀勿论。”

陈羲冷哼了一声：“大楚的军队现在也成了某些人的走狗？”

校尉眼神一冷：“放箭！”

大楚军队配备的制式连弩，一次可以连续激发十二支符箭。连弩的射程不如硬弓，但在中距离的杀伤力上远比硬弓要强大的多。这种连弩上配备的符箭威力虽然不大但胜在速度惊人，是大楚兵马司下辖的弓弩坊所制。弓弩坊制造弩箭的地方本身就是一个威力巨大的符阵，每一支从这里制造出来的弩箭经过符阵之后都会有速度和力量上的加持。

传闻这符阵是数百年前大楚兵衙召集了当世最强大的几个符师，耗时半年才建成。每年弓弩坊能制造至少百万支羽箭弩箭，经过符阵加持之后的效果会持续半年。半年之后这种加持就会失效，所以即便没有战事，大楚的弓弩坊还是在不停制造着甲械兵器。

陈羲右臂一抡，臂甲上符文闪烁，巨大的胳膊将所有的弩箭都挡开，火星四溅。胳膊延伸出去十几米，直接将那一排甲士扫飞了出去。重击之下，那些甲士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的。

“竟敢对兵马司的人动手！”

校尉大怒，一招手将本命陌刀召唤出来。见陈羲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他一刀劈了下去。这陌刀瞬间变大，从劈到落短暂的过程中变成了一柄足有五米长的巨刀。

陈羲抬起胳膊向外一磕，当的一声把陌刀磕飞送上天空。那校尉显然诧异了一下，双臂的剧痛和流血的虎口让他难以置信。就在他稍稍发愣的一瞬间，陈羲直接从他头顶掠了过去，人在半空之中陈羲的右臂向下一砸，重重地砸在那校尉的后背上。

这一下陈羲还算留了力，那校尉被砸的飞出去十几米远撞在一个土坡上。巨大的惯性下，他一头钻进去只剩下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这时战车上剩下的几个甲士全都吓傻了，不知道该干嘛。阻挡？校尉连人家一招都挡不住！同是破虚七品，可是以陈羲的实力对这个校尉来说就是碾压。陈羲自己可能都不清楚，他的体质之中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而这种秘密背后，又藏着什么秘密。

“住……住手！”

一个队正惊慌之中下意识的对陈羲喊道：“我们是为平江王做事，你再敢硬闯得罪的不只是兵马司，还有平江王！”

平江王？！

陈羲心里猛地一震。

平江王……和柳洗尘有婚约的那个平江王？

陈羲脚步停下来，眼神里的怒意如烈焰般燃烧起来。这一刻，他终于看透了那些所谓天潢贵胄所谓高贵血统的人骨子里有多阴狠毒辣。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足够多的人性中的黑暗和扭曲，可是在听到平江王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见到的那些黑暗和扭曲，竟然如此的肤浅。

是了。

陈羲忽然间明白过来。

要杀柳洗尘的，或许并不是什么神秘的势力，也不是安阳王的人。从始至终，监视柳洗尘的陈天极兄弟和邱辛安，投靠的就是平江王！陈羲之前推测的错了，要杀柳洗尘的根本不是和平江王敌对的人，而是平江王自己。

他表面上装作对柳洗尘倾慕，表面上让所有人看到了他对柳洗尘的在意，他甚至跑去求了圣后下旨，让柳洗尘和自己完婚。这样的表现，谁会怀疑他？

平江王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人……国师是他背后的助力，除此之外还有柳家。而柳家和大司空子桑家族关系密切，柳家选择了谁子桑家必然也会选择谁。只要能争取来柳家，那么对于平江王来说皇位就触手可及了。

可是，他要的仅仅是柳家的支持吗？

不！

他还需要一个理由。

如果柳洗尘死了，谁会怀疑是平江王派人出手的？所有人都会怀疑安阳王，怀疑其他的圣皇子。只要柳洗尘一死，平江王就有理由开战了。他会以为自己的未婚妻复仇为名，大开杀戒。

他是实力最强大的那一个，而现在圣庭里那些大人物争论来争论去也没有一个结论，圣后左右摇摆不定。他等不下去了……他要杀柳洗尘，然后以此为借口向自己的对手开战。他会向柳家的人发誓，一定会为柳洗尘报仇。

这样一来，既拉拢到了柳家，成功从大楚军队的控制权中打开一个缺口。还能拉拢到子桑家族这样的庞然大物……如果再加上这是开战的借口，那么就是一箭三雕。

陈羲的拳头猛的握紧。

杀意纵横。

……

……

“你刚才说平江王派你们来的？”

陈羲将那个队正拎起来问道。

那队正显然吓傻了，不管怎么凝集修为之力都毫无办法。陈羲锁死了他的经脉，在陈羲面前他就好像一只鸡仔一样没有任何抵抗之力。他的修为已经到了破虚四品，可是他很清楚对方随随便便就能让自己变成一堆碎肉。

“你……你听错了。”

那队正结结巴巴地说道：“是安阳王！我说的是安阳王！”

陈羲伸手卡住他的脖子一扭，咔嚓一声。一个破虚四品的修行者就这样被陈羲直接杀死，这一下非但掐碎了队正的颈骨，修为之力渗透进去还直接绞碎了队正的丹田气海。陈羲随手把尸体丢在一边，走到一个甲士身前问：“他刚才说的是安阳王还是平江王？”

那甲士身上还有几分大楚雄兵的自尊，可是也只是艰难的咽了口吐沫回答：“我没……没听见。”

陈羲一瞬间出手，从这甲士的手里把长刀夺过来，一刀将这个甲士从头顶劈开，刀锋过后，两片尸体缓缓倒了下去。

陈羲刀锋一转，将剩下的两个甲士脖子斩断。

“我不再逼问你们，也不会不杀你们。如果你们还活着的觉得对得起大楚强军这四个字，自行了断吧。”

那些受伤的甲士互相看了看，然后有人横刀自刎。

陈羲看了看那剩下的几个没有勇气自杀的甲士，一刀一个尽数杀了。他转身走到那个刚从土堆里挣扎出来的校尉面前，一刀戳进那校尉的大腿：“告诉我两件事，我可以痛快的杀你……第一，这次平江王派了多少人追杀柳洗尘。第二，战车如何升空驾驶。”

那校尉疼的哀嚎起来，额头上都是豆大的汗珠：“是平江王……是平江王安排人追杀柳洗尘的。他让我们以天枢城兵马司的名义封锁这一带……因为天枢城兵马司是三十六圣堂将军控制的，兵马司的人控制这一带的话，柳洗尘死在这，那么除了柳家之外，其他三十五个圣堂将军都脱不了关系。”

“你还知道什么？”

陈羲问。

“能不能不杀我？我可以为你驾车。”

校尉哀求道：“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你不要杀我，我也保证不把告诉你的事说出去。你们神司不是也想把局面搅乱吗，柳洗尘死了对大家都有好处。”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对我来说，她不能死。”

校尉连忙改口：“是是是，她不能死……不过如果你要救她不容易，那些追击柳洗尘的不过都是平江王安排的障眼法而已。那些人查身份，都能查到安阳王那边去。真正出手的，是别人……”

“是谁？”

陈羲问。

“是我。”

声音从陈羲的背后传过来，嘶哑的让人头皮都发炸。这声音完全不像是一个人发出来的，即便每个字都能听清楚却更像是凄厉的风从戈壁滩上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缝隙里扫过的声音。

陈羲猛地回头，看到一个黑袍人站在几十米外。

这个人身高能有两米，黑袍一直垂到地上。黑袍上带着帽子，袖子很宽大。这个人垂着头，好像看着自己的脚。这黑袍完全笼罩了他的全身，看不到手也看不到脚。黑袍上没有任何修饰，漆黑的如同墨一样。

“鸦……”

那个校尉惊呼了一声，忽然抽搐了几下从嘴里吐出来一些黄水，脸色瞬间白的吓人，抽搐了一会儿之后竟是白眼翻起来……被吓死了。

第158章做我的食物

陈羲转身看向那个高大的黑袍人，看起来对方的骨架很大身材健硕，虽然黑袍太宽大遮挡住了那人全身，但从肩膀的宽度就能看出来这个人必然格外的强壮。而且这个人太高了，超过两米走在大街上也不会被淹没。

他低着头，黑袍上的帽子遮挡住了他的脸。

鸦

那个兵马司的校尉已经是破虚七品的修行者，可是在说出这个字之后竟然被吓死了。虽然在这之前他已经伤得很重只怕也活不了多久，但被吓死还是让陈羲心里的戒备提升到了极致。那个校尉显然是了解一些这个黑袍人的，而鸦这个字是黑袍人的名字还是代号？

“你是谁？”

陈羲问。

黑袍人缓缓地抬起头：“我是鸦。”

在他抬起头的那一刻，陈羲感觉自己的心几乎都停跳了那么一瞬。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的脸，甚至那不是一张脸！黑袍人抬起头，本来被帽子遮挡住的地方完全露了出来。

帽子里，根本就没有脸。而是一团灰黑色的雾气，在大概眼睛的位置上是两团绿色的光。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没有头，没有脸，那雾气似乎还在缓缓的旋转着，而那两团绿光就好像是黑夜中漂浮着的鬼火。

“你不该出现在这。”

鸦缓缓的语气毫无感情，每一个发音都很别扭：“执暗法司的人不遵守约定，这件事执暗法司已经明确表态不会插手的，而你却来了。”

或许是感受到了威胁，青木剑自动的出现漂浮在陈羲身侧。陈羲甚至感觉到就连已经重新陷入沉睡的凤凰都有了一些变化，似乎也想出来，但是因为太过虚弱并没有出现。

“这是我自己的事，和执暗法司无关。”

陈羲看向那个自称为鸦的人……姑且称之为一个人吧。陈羲现在怀疑，那黑袍之下或许也根本没有血肉，也是那一团灰蒙蒙的雾气。修行者的世界千奇百怪，可陈羲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不管是你自己的事还是执暗法司的事，你都要死。现在还不允许鸦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还不允许鸦这个字响彻天下。刚才你让那些有骨气的人自杀，我很欣赏。所以现在我也给你一个机会，允许你自杀。”

鸦的声音难听到了极致，可是却偏偏每一个字都能听清楚。

陈羲问：“你是平江王暗中养着的杀手？”

鸦点了点头：“没必要跟你说谎，因为你不久之后就是一具尸体。”

陈羲道：“变成尸体的也可能是你。”

鸦摇头认真且毋庸置疑地说道：“我永远不会变成尸体……”

陈羲深吸一口气，他在鸦身上没有找到任何破绽。鸦没有感情冷静理智，他站在那不动却已经做好了最完美的准备。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都不会有任何问题。然后陈羲放弃了等鸦先出手的念头，他决定自己先出手。

陈羲的手指往前一指，青木剑立刻激飞出去。青木剑在后，龙形剑气在前。以陈羲现在的修为，青木剑的剑气更加的迅疾凌厉。可是下一秒，陈羲的心里就有些发寒……龙形剑气穿过了鸦的身体，然后青木剑也穿过了鸦的身体，但是鸦没有任何反应。非但鸦没有受到一点伤害，便是他的黑袍都没有坏。

“你身上有几件很不错的法器，可惜我用不到。跟你多说几句话也是因为对你比较好奇，这些法器显然不是你这样修为的人应该匹配的。”

鸦依然那么平淡：“我不已经忘记有多久不需要这种东西了……自从成为鸦之后，依赖于某种东西的感觉彻底消失。也许你不理解，真正的强大不是因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本命和法器，而是你自身就是你的本命和法器……”

他缓缓地抬起手，陈羲看到了空荡荡的衣袖。

“你将死去，不过你身有荣耀。你是鸦名动天下之前的又一块奠基石，每杀一人都代表着鸦向前走过的一步路。我身披黑袍无头无脸，但是不久之后，所有人都会诚服都会认可，这黑袍就是鸦的皮肤，这雾气就是鸦的面容。那个时候，我说鸦的样子才是正常的而人的样子不是正常的，也不会有人反驳。”

他的手心里有黑色的雾气缓缓渗透出来，他的袖口就是一个黑洞。那雾气越来越浓，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人间的气息。

陈羲宁神戒备，可是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死亡。

他的灵魂，正在被拽离他的身体。

……

……

一种古老而苍凉的咒语飘散出来，那是鸦在低低吟唱。似乎有一种不属于修行者的力量，正在将陈羲的灵魂从他的体内向外拉拽。陈羲不是没有见过灵魂攻击的方式，比如陈地极靠的就是这种。

而陈羲也能感觉出来，这个被称之为鸦的黑袍生物没有太强大的修为之力。和陈地极比起来，鸦显然在修为境界上差了不少。可是在这种灵魂攻击的强度上，陈地极的摄魂显然不如鸦。

陈地极的摄魂，更大的作用是侵入人的内心。

而鸦，是消灭人的灵魂。

“纳你灵魂入我之身，我将更加强大。”

一段咒语之后，鸦的眼睛看向陈羲。那绿光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贪婪地等待着享受自己的美食。而此时，陈羲甚至感觉到了两个自己。一个自己是他的肉身，而另一个自己已经有一部分离开肉身。在这一刻陈羲的视觉陷入了混乱，他肉身的眼睛可以看到自己即将脱离出去的灵魂，而灵魂也能看到他的肉身。

两种视觉交叉，让陈羲的脑海里一片翻腾。

世界开始变得模糊和扭曲，成像在他脑海里的画面开始重合然后变成灰黑色。而灰黑色中似乎还有一点点的光芒依然在顽强的抗争着，不屈不挠。

“咦？”

鸦忽然发出一声惊讶，绿幽幽的眼睛里闪过一种很好奇的意味：“有意思……第一次看到这么奇怪的灵魂，很有生机。对于我来说，你这样的灵魂真的是最美味的东西。吃掉你的话，我很快就能进化……”

他抬起另一只手，宽大的衣袖里黑雾也开始向外涌出来。

陈羲灵魂的上半身已经脱离出肉身，在这一刻他已经几乎失去了意识。可是他却依然做出了反应，他的灵魂背转过来双手抱住肉身，死死的抱住。此时他面对的不是任何强大的修为之力，也不是什么玄奇的功法，而是一种他从来没有面对过的力量。

就在灰黑色逐渐占据他脑海的时候，一团微光从远处飞过来。陈羲在那微光中看到了一副一副的画面……他趴在一颗巨大的陨石上，双手死死的抱住陨石。陨石以极快的速度从天空坠落，划出来一道烈焰。

四周的空气都在爆裂，耳朵里的风声好像刀子一样刮刻着他的脑子。那种折磨，已经让陈羲近乎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的双手抠住了陨石的缝隙，他试着睁开眼想看看自己在什么地方。

首先进入眼帘的是陨石的表面，他发现自己抠住的根本不是缝隙，而是一道一道像是刻出来的痕迹，这些痕迹应该是布满了陨石的表面，就好像最繁复的花纹。而纹路之中不时有一点一点红色的东西流动过来，顺着陈羲抠住纹理的手进入陈羲的身体。

陈羲闻到了腥味，所以他确定那流进自己体内的是血。

而此时的陈羲根本就不是肉身，灵魂也能容纳血液？这血液从何处而来？为什么会在陨石表面那复杂之极的纹理中流动？陈羲强迫自己在飓风和烈焰中继续看着，他看到了一滴一滴的血从陨石内部渗透出来。

难道陨石是有生命的？

还是说陨石里面有一个正在流血的生命？

陈羲记不清楚自己抓住这颗陨石之前的事，只是模糊的记得自己在一片黑暗中飘荡。然后他看到流星飞过，他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抓住那瞬间就能溜走的光明。然后他被带到了这个世界，看到了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际飞来，将陨石托住。

画面逐渐清晰起来，陈羲看到陨石裂开了一条小小飞缝隙，一些白色的好像棋子似的东西从缝隙里钻出来……然后，似乎还有一声长长的有些无奈地叹息？

陈羲猛地惊醒，然后画面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

他看到了鸦，看到了那两个宽大衣袖中的黑洞。他低头，看到了自己死死的抱着肉身，就如同那时候死死的抱住陨石。就在这时候，他看到自己灵魂的双手上出现了淡淡的红色痕迹，然后有血珠从灵魂中浮现出来，流到了他的肉身之上。

虽然血珠只有几滴，可是在一接触到肉身的那一刻，血珠立刻散开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血色蛛网。这蛛网上带着极大的力量，将他的灵魂和肉身连接在一起。瞬息之后，陈羲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拉回了肉身之内。

世界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陈羲看向鸦，发现鸦雾气之中的那两团绿火变得比之前至少大了一倍。

“真是太有意思了……你的灵魂居然和肉身不是同生的。”

鸦嘶哑的嗓音中带着兴奋，就好像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一样。

“我真是走运……本来我只负责在四周戒备而已，清除一切意外。却没想到捡到了一个宝贝，若能吞噬了你的灵魂，我的地位将会提高到一个让其他鸦敬畏的高度。年轻人……你给了我太多的惊喜！”

陈羲缓缓舒了一口气，青木剑上剑气沛然而出：“给你的不但有惊喜，或许还会有惊吓。”

鸦双手往前一推，袖口里的黑雾浓烈到令人窒息。黑雾涌出来之后迅速的实体化，两头巨大的黑色豹子出现在陈羲眼前。每一头豹子都足有四米高，豹子的身上黑色的纹理不断的移动变化，而豹子的眼睛，也是两团绿火。

“你们神司的人整天说自己掌控的是黑暗的力量，现在你会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黑暗的力量。”

鸦忽然笑起来，那声音如鬼魅哭嚎。

“来吧，做我的食物。”

绿色的眼睛里光芒一闪，那两头巨大的黑豹同时扑向陈羲。

第159章修行者的终极

一头黑豹跳过来，张口咬向陈羲。那张巨大的嘴巴比陈羲还要大不少，奇诡的是黑豹的嘴巴里看不到锋利的獠牙，而是黑乎乎的雾气。它嘴巴张开的时候，就好像打开了一扇通向地狱的门。

陈羲向一侧掠开，黑豹的嘴里一股强大的吸力出现。陈羲之前所在的位置上，岩石和尘土被黑豹吸进嘴里。尘土形成了一条黄龙一样钻进黑豹嘴里，而黑豹的肚子好像无底洞，填进去那么多东西没有任何变化。

陈羲才闪开，另一头黑豹迅猛的扑了过来，一爪拍向陈羲。陈羲右臂抡出去，巨大的金属胳膊重重的和那黑豹的爪子撞击在一起，砰地一声的巨响之后，陈羲向后被震出去十几米远，而那黑豹庞大的身躯也被砸的向后滑出去一段距离，爪子在地面上抓出来几条深沟。

听到背后有动静，陈羲迅速转身双手握在一起，胳膊举高后往下一砸。那两条巨臂狠狠地落下砸在之前那头黑豹的身上……可是，巨臂竟然穿过了黑豹的躯体落在地上，而黑豹的速度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陈羲只是微微一诧异的时候，黑豹一张嘴，吸力再次出现。陈羲的身子被强大的吸力带着往黑豹的嘴里移动，以他的修为竟然脚下无根，根本无法定住身形。

就在这时候，第二头黑豹跳过来，一爪拍在陈羲的后背上。巨大的力度之下，陈羲的身子向前飞起来，被吸力裹挟着飞向第一头黑豹的嘴里。

眼看着就要被黑豹吞噬进去，陈羲立刻做出本我和虚我的转换。瞬息之间，陈羲和青木剑互换。变成了一柄数米巨剑的青木剑飞进了第一头黑豹嘴里，而陈羲落在不远处。

不出意外，变大了数倍的青木剑也没能对那第一头黑豹有什么伤害。不过显然那黑豹无法吞噬青木剑，青木剑穿过黑豹的身体冲向远处，兜了一个圈子后飞回陈羲身边。

陈羲才刚刚将修为之力收回来，第二头黑豹又冲了过来。豹尾一扫直奔陈羲的后背，陈羲转身，双臂变大，手掌抓住豹尾后猛的吼了一声。他的修为之力在此刻爆发，竟是把那巨大的黑豹抡了起来。

陈羲双手抓着豹尾转了一圈，黑豹庞大的身躯撞断了一棵大树又撞碎了一块石头，可是那黑豹似乎并不在意。陈羲将黑豹抡了一圈后抛了出去，没等黑豹落地他将金属胳膊砸落，正砸在黑豹的后背上！

轰！

那么巨大的黑豹，竟是被陈羲一拳砸进大地之中。

可是……片刻之后，那黑豹吼叫着从深坑之中挑出来，绿幽幽的眼睛狠狠的瞪着陈羲。

短暂的交手之后，陈羲现在看出来了这两头黑豹的不同之处。第一头黑豹的能力是吞噬，而它的身体是虚的，陈羲的攻击对于它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不管是臂甲还是青木剑，都能穿透它的身体。

第二头黑豹不具备吞噬的能力，但它的身体坚硬如钢铁。陈羲的攻击实实在在的打在它身上，可是却没有造成伤害。这两头黑豹一个实一个虚，配合默契。实体的黑豹负责进攻把敌人驱赶到虚体的黑豹那边，然后由虚体黑豹进行吞噬。

看明白了怎么回事，可是陈羲一时之间找不到破解的办法。虚体黑豹似乎对任何直接攻击都不在意，哪怕是青木剑都无法对其构成伤害。而实体黑豹又太过坚硬，根本就无法造成伤害。

“年轻人，以你的修为能坚持下来已经不容易。不过你这样抵抗下去有什么意义呢？”

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嘶哑难听和毫无感情：“你知道世界的终极是什么？”

他看着和两头黑豹缠斗的陈羲缓缓地说道：“世界的终极绝不是人类……人类的肉身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物种之中最脆弱的。哪怕是修行者逆天改命之后，依然难以挣脱这具躯壳的桎梏。所以人永远不可能成为神……鸦才是未来主宰的形态，今天你的死，也算是参与到了这场改变世界的进化之中，对你来说难道不是一种荣耀？”

“操你妈！”

陈羲在实体黑豹的后背上狠狠的砸了几拳抽空骂了一句，实体黑豹的头颅都被深深的砸进大地里，可是片刻之后又挣脱起来。陈羲很少骂人，因为在他看来骂人是最不能解决问题且会导致自己心态失衡的事。

不过现在，他除了想骂人之外已经没有什么话想说了。

鸦沉默了片刻，帽子里的那团雾气缓缓有了变化。雾气之中有一张嘴出现，虽然只是裂开了一条口子，看起来让他的样子更加狰狞了一些。

“人是低等的……我和你的修为境界其实相差无几，可是在我面前你根本就没有还手的机会。因为你找不到我的弱点，我的身体对修为之力没有任何惧怕可言。同等境界下，我可以随随便便的碾压你。”

鸦看着陈羲说道：“一只甲虫，如果赋予它修行者得到的力量，那么它比修行者要强大的多，因为它的甲壳就是天生的防御。一只鸡，赋予它修行者的力量，它也会比修行者强大，因为它的翅膀会带着它振翅入云。这些是最低等的物种，已经比人类强大。如果是天生就强大的荒兽甚至神兽呢？他们的力量是与生俱来的，而不是修行带来的。如果它们可以修行，比人类会强大多少？”

他用空荡荡的袖口指向陈羲：“你的肉身算是不错的，可是能抵抗可以修行的神兽吗？莫说是你，就算是最强大的洞藏境的大修行者，可以抵抗能够修行的神兽吗？你们的身躯桎梏了你们的发展，而鸦不同……”

他抬起头：“我们的形态，才是未来的主宰。”

“宰你麻痹。”

陈羲又骂了一句。

他险些被虚体黑豹吞进去，有些遗憾之前在和关泽交手的时候将凤凰神火的力量消耗光了。如果凤凰神火还能发挥威力的话，应该对虚体黑豹有些作用。哪怕凤凰神翅还能出现，陈羲现在的情况也不至于这样被动。

……

……

嘭！

陈羲被实体黑豹的豹尾打中，笔直的飞出去很远后摔在地上。巨大的冲击力下，他的身体有一部分嵌进了大地之中。就在他刚要从地上起来的时候，实体黑豹迅速的冲了过来，巨大的前爪落下，压住了陈羲的后背。

与此同时，虚体黑豹也跳了过来。张开嘴对着被按住的陈羲，吸力从它的嘴里出现。尘土被龙卷风卷起来一样往它肚子里钻，而就在这一刻实体黑豹松开了爪子，陈羲的身体被吸力吸起来钻进了虚体黑豹的嘴里。

陈羲双手下意识的去抓黑豹的嘴角，可是根本就抓不住。他被吸进了黑洞之中……似乎很长的黑暗，可是时间应该过去的很快。陈羲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毫无光明的地方，四周都是锋利如刀的罡风。

罡风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气旋，他模糊的看到一块和自己同时被吸进来的石头进了一个气旋，瞬间就被绞碎成了粉末。

陈羲双手向前一推，修为之力澎湃而出。反推之力让陈羲暂时漂浮在这个地方，距离一个气旋已经不足半米。

陈羲立刻就想到，这些气旋的作用是绞碎他的肉身。肉身破碎之后，他的灵魂应该是通过某种途经送到鸦的身体里。

也就是说，实体黑豹的作用只是进攻，和鸦没有直接关联。而虚体黑豹的身体内部应该有个空间通道，可以直接将灵魂转换为食物供给给鸦。从鸦的话语中陈羲推测，自己遇到的这个鸦还是比较低级的存在。

肯定还有更加高等级的鸦，所以鸦说未来世界的终极是鸦也不是什么大话。这种形态的修行者，确实很可怕。他们看起来没有什么强大的修为之力，也没有什么变态的功法，可是他们吸收灵魂来进化自己的能力比任何功法都还要变态。

这个鸦的修为境界和陈羲差不多，面对和自己同级别的修行者陈羲可以轻而易举的取得胜利。可是面对鸦，陈羲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那么，如果是一个修为境界在灵山境的鸦，能力有多恐怖？

就在陈羲思考这些的时候，这个空间里所有的气旋都开始移动起来。而且这移动没有任何规律可言，所以也就无从判断它们的走向。陈羲在快速移动的气旋之中来回闪避，靠着的就是在满天宗的时候练出来的眼力和反应力。此时的他就好像置身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而房间里全都是飞转着的风扇。

毫无疑问的是，高青树那看起来让人觉得可笑的拔草修炼方式，对于眼力和反应力的提高是极有意义的。

陈羲的左臂被一个气旋扫过，袖子立刻就被绞碎。气旋扫过臂甲，那种金属切割的声音让人耳朵发麻。好在这臂甲格外的坚固，气旋也不能破坏。如果陈羲现在有完整的这一套甲胄的话，完全可以在这个空间里横冲直撞。

“你能躲避多久？”

鸦的声音空荡荡飘渺的出现，好像就在陈羲耳边又好像在很遥远的地方。

“你进来了，就无法再出去。我不介意你多坚持一会儿，因为最后的结果还是我吞噬掉你的灵魂。我已经收回了豹宠，所以你现在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空间。这个空间连我都无法打开，除非再次释放出豹宠，而你又恰好找到了杀死豹宠的方法。可是……在你死掉之前，我会再次释放豹宠吗？”

一阵如夜鬼啼哭的笑声之后，陈羲感觉到一阵震荡。看来那个鸦说的没错，他已经收回了黑豹。黑豹是鸦体内的黑气所形成，而陈羲所在的是黑豹体内的空间……那么也可以说，陈羲现在其实已经被鸦吞噬了。

陈羲就在黑气之中。

陈羲……还能坚持多久？

第160章另一个自己

持续不断的靠修为之力改变运行方向来躲避气旋的绞杀，陈羲纵然精确的控制着修为之力的消耗可终究还是有消耗殆尽的时候。所以陈羲不断的思考着，鸦的弱点究竟是什么？如果找不到这个弱点，陈羲知道自己终究有被绞杀的时候。

陈羲坚信的一点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强大。

鸦的修为境界和陈羲相差无几，但是能力逆天。当一个人在某些方面异常强大的时候，必然有其脆弱的一面。比如鸦所说的甲虫，给甲虫可以修行的能力，那么它确实会比同级别的修行者更难应付，那天生的甲壳比任何防御功法都有效，但甲虫也有其脆弱的一面。

看起来鸦是无懈可击的。

实体攻击对于鸦来说没有效果，便是青木剑都不行。但鸦不可能没有弱点，没有人没有弱点。陈羲怀疑鸦那件宽大的黑袍下面根本就没有躯体，只是一团黑雾。黑雾就是鸦的本体……那么组成黑雾的是什么？

陈羲想到这里的时候，忽然脑子里一亮。

鸦是靠吞噬修行者的灵魂来进化的，那么鸦本身就应该是灵魂体。而黑色的雾气，是已经形态化的灵魂。那是因为鸦吞噬了不少灵魂的缘故，各种各样的灵魂混合在一起，变成了黑色……

鸦看起来不依靠任何功法，可事实上达到他现在这种状态靠的就是某种很特别的功法。舍弃肉身，只修炼灵魂。

陈羲自己很清楚，自己的灵魂和这具肉身不是同生的。所以鸦才会那么兴奋，因为他的灵魂远比一般修行者的灵魂要强壮的多。

然后陈羲想到了灵魂中的那几滴血。

那血是谁的？

当时那颗大星从天坠落的情况，陈羲的记忆是断断续续的。在受到某种刺激的情况下，他就能回忆起来一些。上次是在改运塔里，这次是遇到了鸦……大星表面上的那些痕迹应该是符阵？

那么从大星里面有血液渗透出来是为什么？大星显然不是生命体。所以陈羲越来越确定，那大星之内可能有个人或者什么强大的东西。圣皇伤重，正是因为那颗大星之中分裂出来的白色棋子。

陈羲想到融入自己灵魂的那几滴血……

血为什么能融入灵魂？

想到这里，陈羲一边闪避着气旋，一边试着去寻找那几滴血。之前他就要被鸦将灵魂拽出肉身的时候，是那几滴血在关键时刻出现形成蛛网将灵魂拉住。也就是说那几滴血不希望自己的灵魂被鸦吞噬？

陈羲立刻冒出来一个胆大包天的想法。

其实陈羲脑子里胆大包天的想法一直不少，比如他回到满天宗查探当年的真相，比如他到天枢城想杀掉比自己修为强大很多倍的敌人，比如他竟然倒转玄元暂停破境……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缺乏冒险精神的人，他只是在冷静的冒险。

到了此时，陈羲脑子里又一个想法逐渐清晰起来。

只是想要实施，困难在于他不懂得怎么去做。

他要做的，是不等鸦来拉拽自己的灵魂，他要主动让灵魂离开肉身！可是陈羲不懂得怎么做，这方面他毫无经验可言。

陈羲一心二用，在躲闪气旋的同时仔细的回忆自己不多的几次和灵魂有关的经历。第一次是在改运塔里，被陈地极用摄魂窥测内心。第二次还是在改运塔里，和柳洗尘经历过的那一世环境，应该就是灵魂的经历。

可这些，都是被动的。

无法找到灵魂主动离开肉身的办法，陈羲便开始换个角度考虑问题……逼出那几滴血。

陈羲闭目，开始格外认真的检视自己的身体。灵魂是在哪儿的？脑子里？还是整个身体？他查遍了自己的经脉，也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灵魂是虚无缥缈的，那几滴血融入灵魂就是融入了他的肉身……所以找不到灵魂所在，也就找不到那几滴血。

陈羲一遍一遍的探查，他忽然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灵魂在肉身的何处，无可查询。而玄元岂不是也一样？能让人破境的玄元在身体的什么部位存在着，一直就是个谜。这个世界上出现过无数震古烁今的大修行者，可没有一个人找到玄元在哪儿。

灵魂和玄元，是否在同一个地方？

想到这里的时候，陈羲进而想到。到了洞藏境的大修行者可以开创属于自己的空间，所以说这是修行者本身能做到的事，和修行什么功法无关。只要到了那个境界，就可以做到。那么换句话说……是不是每个修行者都有掌控空间的能力？

如果是，那么修行者体内是否存在一个自己未知的空间？

陈羲猛的张大了眼睛……鸦！

鸦的身体不见了，是纯粹的灵魂体。陈羲现在所处的地方，就应该是鸦体内的一个空间。而鸦的进化和一般修行者的破境应该差不多，所以鸦也应该拥有玄元。如此说来，灵魂，玄元，空间……

鸦之所以强大，是因为鸦发现了每个修行者体内都存在的那个未知的空间？！

如果是的话，那么创造了鸦或者说第一个鸦无疑是可怕的。但是陈羲坚信鸦走错了方向，舍弃肉身绝对是个错误。

舍弃肉身，说明鸦放弃了靠玄元来破境。因为玄元破境，需要游走全身经脉。那么这样一来，鸦的玄元就毫无意义。即便玄元还在，对鸦来说已经是没用的东西了。所以说鸦发现了这个空间却没有发现玄元的秘密……第一个鸦应该是在无法破解玄元之谜的情况下，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灵魂。

……

……

陈羲的脑子飞快的旋转着，不断的细化自己想到的这些事。所有的鸦不一定都是天赋惊人的修行者，也不一定体质很特殊。所以推测，每个修行者体内都有一个这样的空间。玄元和灵魂，可能都在这个空间之中。

就好像洞藏境大修行者开创出来的禁区，很难察觉。除非是禁区出现了破损，才会被其他修行者感知到。

洞藏境大修行者对于禁区的开悟，或许和体内空间的了解有一定关系。所以不是那些绝强的大修行者没有发现玄元的秘密，只是他们找不到玄元！玄元就在那个空间之中，可是没有一个人发现其存在。

这个空间，应该在体内的什么位置？

陈羲想到这里的时候，又想到了一个难题……如果空间的能力是在洞藏境之上才能使用的，那么洞藏境之下的修行者体内的空间是否是关闭的？也就是说，不到达洞藏境，根本就打不开这个空间？

考虑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陈羲忽然明白了鸦为什么要放弃肉身。

第一个鸦，发现了体内的空间，然后想到了开发空间的功法。可是他却发现，在没有到达洞藏境之前，这个空间是关闭的根本无法使用。这个人必然是惊采绝艳的，也必然是对自己极凶狠决绝的。

所以他舍弃了自己的肉身，将灵魂和这个空间同时置于无处安放的境地。如此一来，空间不得不做出变化。

到了此刻，陈羲可以确定是，鸦的雾气就是灵魂，而雾气存在不散是因为空间……陈羲自己现在就在鸦的空间里。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陈羲都在努力的寻找那个空间的所在。可是古往今来那么多了不起的修行者在破虚境的时候都找不到这个空间，陈羲想要找到谈何容易？想到藤儿的空间，就能理解为什么这么难了。

这种独特的空间，从外面来看可能只有米粒大小或者更小。有可能只是人肌肉的一条纤维，有可能只是血管上的一个微小的地方，但是内部很大。想要找到这个地方，谈何容易？

陈羲试探着用修为之力去探知，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他再次睁开眼，观察四周的环境。

这个空间有气旋，说明虽然鸦只剩下灵魂体，但还是拥有一定量的修为之力。修为之力靠的天地元气的转化……始气！

陈羲猛然间抓住了一点灵感。

始气，比天地元气更为精纯。

陈羲立刻运转【镇邪】功法，将自己的修为之力重新转化为始气。然后他开始极缓慢的运行始气，他确定的是……如果一个修行者发现了这个体内的空间，那么必然是修为之力能运行到的地方。他现在修为境界很低，修为之力不足以发现这个地方，那么始气呢？

陈羲让始气保持着最缓慢的速度，从丹田气海开始流转。这又是一个陈羲没有经历过的尝试，以往都是将始气转化为修为之力运转全身。上次与吴飞决战的时候虽然也是将修为之力转化为始气，可那是在体外转化的。

陈羲小心翼翼的试探着，不放过哪怕最细微的一点感觉。

当始气运行到心脏的时候，陈羲忽然间察觉到始气少了那么一点。少的这个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如果不是陈羲刻意观察的话根本不会察觉。就好像满满的一车大米少了一粒，就好像沙滩的沙子少了一粒……这种精确的感知，除了陈羲之外可能满天下也没几个修行者可以做到。

这和修为境界无关。

发现在心脏少了一点始气之后，陈羲将始气集中了一些在心脏中缓缓盘旋。然然后陈羲察觉，始气确实又减少了一丝。他凝神静气，又过了半个时辰之后，陈羲终于找打了始气流失的那个地方。他开始将始气往那地方送，始气流失的速度越来也快！

心脏，对于人来说重要的无与伦比的心脏。原来其重要，根本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陈羲开始紧张起来，身体真的出现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始气进入了那个地方，就必然会扩充那个地方。在这个境界，体内的空间可能还是很小的，始气是最精纯的补品，始气进入，相当于开始扩建空间。陈羲将自己的神识和始气一同送进了那个消失的地方……

几分钟之后，陈羲的眼神猛然一亮！

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第161章炼血

对于普通人来说心脏的重要不需要多解释什么，对于修行者来说也一样。想要杀死一个修行者最直接的方式有三种，其中之一就是毁掉对方的心。还有两种，一种是打碎对方的头颅，另一种是毁掉对方的丹田气海。

每个人都知道心脏的重要，可是谁又能想到修行者体内那神秘的可以开发出来的空间，居然也在心脏里？而人的灵魂，就在这空间之中。人体的构造真的很神奇玄妙，也许还有更多的秘密等待着人自己去开掘。

陈羲看到了自己。

那个盘膝坐在心脏空间里的自己。

一模一样的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面容身形。唯一不同的是，陈羲的灵魂额头上有三点血红。这三个红点就好像三条互相追逐的红色蝌蚪一样排列成一个圆，十分醒目。或许是之前险些被鸦将灵魂拖拽出去，灵魂看起来稍稍有些虚弱。盘膝而坐，应该是在调理恢复。而这时候灵魂额头上的三个血点是缓缓转动的，让陈羲的灵魂看起来带着一点魔性。

忽然间有一件事让陈羲觉得有些困惑……是自己的思想找到了灵魂，还是自己的灵魂在寻找自己？思想和灵魂是各自独立的，还是灵魂就是思想？如果是后者，那么自己之前的那些努力似乎就解释不通了。

所以，思想和灵魂是单独的。

灵魂未必有单独的思想，但绝对有单独的感观。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鸦拖拽他灵魂的时候脑子里会出现混乱的缘故。灵魂看到的，与陈羲看到的混合在一起。两种视觉之下，脑子里肯定会变得扭曲模糊。陈羲没有立刻去试着联络自己的灵魂，而是在这个空间之中寻找着玄元。

现在这个空间还很小，若非是始气比修为之力要敏锐精纯的多，也不可能发现这个空间。陈羲推测的应该没错，在到达洞藏境之前心脏之中的这个空间应该是近乎于封闭的。只有一个细微到很难很难发现的缝隙，这个缝隙的作用就是让一些修为之力渗透进来滋养空间。

这个世界上比陈羲修为境界高的人数不胜数，但是靠始气修行的只怕真的不多。

陈羲不敢说他是唯一一个，毕竟第一代的鸦就很有这种可能。

在不大的空间中检查了很久，陈羲都没有发现玄元的存在。他沉思了一会儿后猜测大概是因为玄元不是固定存在的，而是在即将破境的时候才会产生。而在破境的时候，所有的精力都必须集中，所以根本没有能力分心去查看玄元的来处。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鸦发现了空间的秘密，却不得不舍弃肉身而修炼灵魂……玄元只是在破境的时候才会出现，而修行者在破境的时候根本就没办法做别的事。

想到这里，陈羲放弃了对玄元的寻找。

灵魂有着单独的视觉，那么灵魂是否有单独的思维？

陈羲开始试探着和自己的灵魂交流，然而灵魂却始终保持着沉默。他将神识送到灵魂身边仔细的观察灵魂额头上的三个血滴，他发现这三个血滴旋转的速度始终保持着一个速度，很慢。陈羲忍不住去想，这三个血滴选择了自己的灵魂，是作为一个寄居地还是……

想到这里的时候，陈羲觉得后背上有些发凉！

如果不是寄居，那么就只有另外一种解释了……这三滴血是在以陈羲的灵魂滋养自己，这也就是能解释为什么之前鸦几乎将陈羲的灵魂拉出来的时候，三滴血忽然出现将陈羲的灵魂又固定住。

这三滴血，离不开自己的灵魂。

陈羲觉得后背上好像有冷风吹过一样……如果没有今天的发现，陈羲根本就不记得在陨石上的事，这三滴血会一直潜伏在他的灵魂中。等到有一天灵魂之力都被血吸尽的时候，自己会怎么样？

这三滴血绝不是为了保护陈羲才主动出现稳固灵魂的，血是在下意识的保护自己。

灵魂是有记忆的，而陈羲对那天在陨石上从天而落的记忆断断续续。总是在受到某种刺激的时候才会记起来一些，按照道理这不应该……除非是，这三滴血就好像封印一样，封住了那段记忆。

也就是说，有一种力量不想让陈羲记忆起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羲的心里越来越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三滴血应该是有什么力量故意送进自己灵魂之中的。这种力量不应该是来自陨石本身，而是陨石里面的什么东西。这种力量没有选择直接毁灭陈羲的灵魂，而是将自己的三滴血送进陈羲灵魂之内。这样做，似乎只有一个可能……

以灵魂滋养血脉，待日后留做他用。

陈羲将始气集中起来，形成一缕很细的很凝练的气流送进灵魂之内。然后他发现灵魂的那种疲乏感似乎有些缓解，而灵魂额头上的血滴转动速度稍稍快了一些。陈羲立刻想到，这三滴血对于始气的反应也很敏感。

一瞬间，陈羲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开始让始气缓缓的进入心脏内的空间，但并不会散去。而是在距离灵魂不远处形成了一个气旋，随着始气越来越浓烈，气旋也越来越凝实。就这样持续了几分钟之后，陈羲果然发现灵魂额头上的三滴血的转动开始出现混乱，不再规则。

又过了几分钟，一滴血似乎是经受不住引诱，从灵魂之中脱离出来，迅速的飘到了始气形成的气旋之中。才一接触，那气旋就淡薄了很多，半数以上的始气被那一滴血吸收。陈羲也不急躁，继续供给始气。又过了片刻，另外两滴血也坚持不住，离开陈羲的灵魂进入气旋，开始肆无忌惮的吸收始气。

在始气的滋养下，那三滴血的颜色越发的鲜艳起来。

就在这一刻，陈羲骤然加大了始气的供给，在那三滴血外面始气开始形成合围，然后陈羲试图将那三滴血从心脏的空间之中拉出来！

……

……

就在这一刻，三滴血的反应骤然强烈起来。那三滴血开始冲撞，几次都险些从陈羲的始气之中脱离出来。而这种冲撞是可怕的，片刻之后陈羲的鼻子里就有血流出来。每一次冲撞，对于陈羲来说就如同一记重拳狠狠的砸在他的心口。

这种冲撞，就相当于对心脏的直接攻击。

陈羲神智都恍惚了一下，一时无法保持分神，被鸦的气旋撞击了一下。若非陈羲迅速反应过来用臂甲挡住，这恍惚的片刻就有可能让他葬身此处。说起来很平淡，但是这种危险是致命的。哪怕陈羲有一秒钟的失神，他的肉身都有可能被鸦绞碎。

就算陈羲的灵魂有三滴血在不会被鸦吸收，可是陈羲会变成什么？

另一个鸦？

相对于鸦来说，更可怕的是那三滴血的冲击。每一下，都让陈羲的心脏疼的如刀割一样。如果不能尽快的将三滴血控制住，接下来只怕更危险。一旦心脏被这三滴血损坏，陈羲就有可能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他可能还如活着一样，可是他只是一具僵尸。三滴血会支配他的行动，不让他真正的死去，因为肉身是灵魂的容器。

陈羲有些焦急，不断的加大始气的力量。可是始气只是最精纯的用于修行的补品，不具备攻击力，为了保证心脏不会被冲击坏，陈羲只能不断的输送始气进去。消耗的速度虽然不算太快，可是这样下去只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我还算对你有恩，你为何要这般自寻死路？”

这时候，有个声音出现在陈羲脑海里。

“你是谁？”

陈羲问。

那声音回答：“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若非我在你来的时候出手保护你，你的灵魂早就已经散了。这三滴血稳固了你的灵魂，你此时却想把它们带走？我提醒你，一旦这三滴血离开了你的灵魂，你的灵魂立刻就会破散！”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散去始气，而是反问：“你在害怕？”

“害怕？”

那声音冷笑：“是这三滴血在保护你的灵魂，三滴血的离开对你来说是灭顶之灾，我害怕什么？不要太自以为是，当时你的灵魂被大星坠火焚烧，而且那来抓住大星的修行者实力强大，那手掌上一丝修为之力就足以让你的灵魂粉碎，若非是三滴血及时保护，你以为会有你这些年的修行？”

陈羲再次沉默，然后问：“你为什么救我？”

“也算是缘分吧……我当时也在，恰好看到，所以不忍心见你这样顽强不灭的灵魂消散，这才出手。那血是陨星的精魄，被我以修为之力提炼出来修补你的灵魂……你无耻！”

这声音的话还没说完，陈羲骤然发力，拼尽全力用始气在血滴冲击停止的一瞬间将其从心脏之中拽了出来！

“信你的话，我才是白痴。”

陈羲低低自语了一声，然后立刻将始气转化为修为之力，逼迫那三滴血顺着血管向外流动。这三滴血和陈羲的血液格格不入，控制住并不难。陈羲将指尖弹破了一个小口子，以修为之力逼着那三滴血从伤口里流了出来。

才一出来，那三滴血就开始汽化。离开了陈羲的灵魂，三滴血似乎无法保存太久。陈羲发现那三滴血变成的气格外的强大，其中蕴含的力量令人心里震动。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一吸，将那微弱的气流吸进了自己体内，然后迅速的送进丹田气海。

一瞬间！

陈羲觉得自己要炸开了。三滴血中蕴含的力量大的超乎想象，以陈羲的丹田气海居然无法容纳！如果找不到办法的话，也许几秒钟之后陈羲的丹田气海就会被撑破！而且那种力量，绝不是普通的修为之力。

……

……

八万八千里外，东海。

海底深处忽然有一声长长的叹息，其中满是不甘和遗憾。这叹息声中，海底诸多强大暴烈的生物纷纷逃走，不敢停留片刻。

第162章四成力量的巨变

陈羲将那三滴血所转化为的气吸入丹田气海，片刻之后他的身体就开始承受不住。一种巨大的撕裂感让丹田开始躁动起来，霸道强烈的元气在他气海内四处乱窜。陈羲的额头上瞬间就冒出来一层细密的汗珠，哪里还有时间责备自己刚才冒失了些。

这股力量相对于他现在的修为境界来说太过强大，就好像一头洪荒猛兽钻进了一间民房之中。暂时看起来是房子把猛兽困住了，可事实上也许下一秒猛兽就会把房子掀翻闯出来。相对于猛兽的力量而言，房子再坚固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陈羲现在拼尽全力的调动所有能用的修为之力，试图引导那股磅礴霸气的力量按照正常的途经流动。如果不尽快让那股强大的力量安分下来一些，陈羲的丹田随时都有可能炸开。

在一个瞬间，陈羲想到了释放这股力量。但是很快他就否定了这种想法，一旦没有准备的释放这股力量，途经的所有经脉都会被撑破，到时候力量没有释放出来就会在半路爆发。

一旦气脉破裂，力量就会四处乱窜，到时候陈羲的肉身只怕眨眼间就会被炸成肉泥。

之前将三滴血逼出体外的时候是惊险的，但那时候除了死之外还可能让陈羲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可是现在，除了死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可能。

陈羲的嘴角都被自己咬破，他必须冷静下来。

他自己的修为之力在那股力量前面试探着，想引导着那股力量在丹田中盘旋起来。只有这样才会获得短暂的稳定，才能有时间继续想办法解决。

陈羲感觉小腹的撕裂感越来越强烈，他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有血从毛孔里渗透出来了。那强大的力量向外排挤着，连血液都不能继续通行。

他自己的力量和这股力量相比，就好像一个士兵在挑战一头数百米高的凶兽。

就在陈羲已经觉得自己坚持不住的时候，忽然从左手手背上一股暖流进入了他的丹田。在这股暖流之下，陈羲丹田里的膨胀感觉很快就减弱了一些。紧跟着暖流开始围绕着那股力量盘旋，而那股力量居然开始顺着暖流盘旋的方向移动起来。

陈羲趁机用神识来探查丹田气海，他发现此时自己的丹田居然被硬生生扩大了一倍有余。那股力量就好像一个旋转着的星系，逐渐的从狂暴变得平静下来。

那股暖流，来自九色石。

九色石让那股力量从狂暴变得逐渐温和，然后顺着九色石的引导从一条气脉形成细流朝着左手而去。陈羲静静的观察着，不敢打扰了九色石的作用。这个过程虽然不是很慢，可是几分钟的时间对于陈羲来说如同熬过了几个世纪。

超过六成的力量被九色石带走进入了陈羲的左手，那是藤儿的空间。现在空间是封闭的，陈羲无法打开。而九色石是支撑空间不可或缺的东西，所以九色石能自由开启关闭这个空间。

不得不说，即便是被九色石带走了六成的力量，剩下的四成对于陈羲来说依然很难消化。一头数百米的巨兽被砍断一大半，剩下的也远比士兵的身躯要庞大。

这四成力量是九色石给陈羲留下的，陈羲不知道九色石将那六成力量带去了哪儿，可是他知道如果九色石没有出来的话自己这次真的危险了。剩下的四成力量依然满满的占据着陈羲的气海。

陈羲开始运行【镇邪】功法，在【镇邪】的作用下，这股力量开始逐渐被转化为始气。这样庞大的数量，对于陈羲来说简直就是大补！在天枢城的时候，陈羲几次恶战几乎耗尽修为之力。出天枢城之后又遇到了鸦，连续的战斗让陈羲的身体有不少隐患而修为之力也有些不济。

现在这转化为始气的庞大力量，让陈羲有一种饥饿了几天之后终于可以饱餐一顿的感觉。没过多久，他的丹田气海之内始气之精纯充盈让他有一种舒服的想要呻吟出来的冲动。这一段日子以来陈羲不断的消耗着自己的精力和修为之力，此时得到了补充，那是一种无法描述出来的感觉。

从几分钟之前还有可能出现的死亡，到现在的享受，大起大落。

那股强大的力量被【镇邪】一点一点的转化，始气又变成了陈羲的修为之力。

小半个时辰之后，陈羲忽然发现那股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了。距离他上次破境才不到一整天的时间，破境的感觉居然再次出现！而且陈羲感觉的出来，那三滴血转化的修为之力有些不同。这股力量比陈羲自己的力量多了几分霸气……不，应该说是王气。那种天下间无论是谁，都要对我俯首称臣的王气。

玄元再次出现，陈羲这次没有逆行玄元压制破境，而是选择了接受。当玄元流转之后，庞大的天地元气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

……

一天之内两次破境，对于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修行者来说都是天方夜谭。不管有多少惊采绝艳的大修行者，不管有多少人在历史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他们都绝不会有过这样变态的经历。

连续破境，这种境遇这种天赋……天下无双。

陈羲自然而然的引导着玄元流动，那股磅礴的力量转化为他自己的修为之力，再一次淬炼他的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大量的天地元气从四周涌过来。要知道这是鸦的体内空间，而鸦是一个灵魂体，根本无法阻止元气进来！如果是一个正常的修行者完全可以趁机将涌进来的天地元气据为己有，可是鸦不能！

一瞬间，鸦的黑袍就鼓了起来。正在往某个地方前行的鸦立刻停住，帽子里雾气之中的那两团绿火立刻变得大了起来。那应该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吧，那应该是一种惊恐的表情吧。

他无法阻止天地元气进入，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灵魂体内一种让他惧怕的力量出现了。那中力量之强大，完全可以摧毁他。鸦开始惶恐开始焦急，可是他找不到破解的办法。空间是他的，可是他怎么可能挡得住天地之威？

元气进入陈羲的体内，陈羲的修为境界开始向上攀升！

之前击败关泽的时候，陈羲的修为已经从破虚五品到达了破虚七品巅峰。只需要一个积累，就能晋入破虚八品。而此时，那吸收来的四成强大的力量变成了陈羲自己的修为之力，破境的速度居然快的让陈羲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破虚八品！

破虚八品巅峰！

破虚九品！

破虚九品巅峰！

灵山！

陈羲自己都震撼了，无与伦比的震撼。这三滴血里四成的力量，非但修补好了他的伤势，非但补充了他损失的修为之力，而且不可思议的速度把他直接从破虚境带到了灵山！陈羲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提升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那远不是破虚境界的力量可以相比的。

在面对关泽的时候，他从破虚五品到了破虚七品，那种瞬间强大了两倍的感觉已经足够令人兴奋。可是现在，这才是真正的巨大惊喜！之前承受的那么多的煎熬，那么多的危险，换来的是丰厚到陈羲都不能去想象的回报。

灵山

曾经在陈羲眼里需要尽力去仰望都无法望到的存在，虽然他杀过一个灵山境的修行者陈地极，可是如果在正常情况下，陈地极用一根头发就能把陈羲镇压成齑粉。这不是破虚五品和破虚七品之间两个小境界的差距，而是两个大境界！

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修行者，都还没有企及的高度。而陈羲，现在才不到十六岁。就算是最渊博的修行界前辈，搜尽脑子里的记忆也找不出一个陈羲这样变态的修行者。过往无数年中，修行者如恒河沙数，可是一旦这件事传播出去，陈羲将成为璀璨的一颗大星。就连陈羲自己都不相信这是真的，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而与此同时，陈羲的脑海里清晰的出现了当时他抱着大星坠落时候的记忆。陈羲骤然之间明白过来……那三滴血就好像他体内的寄生虫，不断的掠夺着他的力量。而他的灵魂又被封印了一部分，所以他其实已经被那三滴血压制了十几年。

这么长时间的压制和剥夺之后，一旦身体和灵魂都变得轻松起来，从那三滴血里获得的四成力量直接让陈羲从破虚境晋入了灵山！虽然他只是才勉强晋入这个境界，可是这种质变用飞跃都不足以形容。

大境界之间的差距，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出来的。

陈羲觉得自己此时身体里充满了力量，而那种睥睨天下的王气又让他的修为之力有了质的变化。

此时的鸦，已经萎靡倒地痛苦的呻吟着。他的声音本来就难听的要命，此时呻吟出来如鬼哭狼嚎一样。当陈羲破境之后，他帽子里的那团雾气猛的凝固，绿光中都是无比的恐慌惧怕。

撕啦一声，连青木剑都不能损坏的黑袍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袍子里面的黑雾开始疯狂的涌动，在黑雾之中，陈羲如破壳而出一般飞了出来。而此时鸦虽然痛苦，可他的实力还在。但是！当他看到陈羲的时候竟然连一点点主动进攻的念头都不敢有！陈羲的身上有一种强大的威压，让他生出跪地求饶的冲动。

惧怕，灵魂的惧怕。

陈羲站在不远处，转身看向他。那种淡淡的眼神之中，是强大的自信。

“这不可能！”

鸦嘶哑着吼了一声，挣扎着站起来：“这绝对不可能……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居然在我的空间里破境了？！而且还进入了灵山境！”

“非但如此。”

陈羲语气平淡的回答：“我还找到了击败鸦的办法。”

鸦立刻转身，用最快的速度想要逃走。

可是晚了。

陈羲看起来并不着急的伸出手，然后虚空一握。砰地一声，远处的鸦身子被定住然后扭曲起来。鸦本就不是实体，所以被隔空攥住之后迅速被陈羲攥的变了形状。陈羲的手慢慢的握拳，鸦的身体被挤压的迅速缩小。

片刻之后，雾气炸开四散。

一颗心脏漂浮在半空。

陈羲打了个响指，那颗心脏爆开碎成了粉末。

此时的陈羲，气质已经完全改变。

陈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了三个字：“灵山境……”

第163章到我身后

灵山境和破虚境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最简单的对比就是，陈羲在破虚七品巅峰的时候遇到了鸦。以陈羲的天赋，以他的修为，以他手里的至宝，依然对鸦毫无办法。可是才刚刚迈入灵山之后，陈羲对鸦就能随随便便的碾压。哪怕什么都不用，只是释放出灵山境修行者的威压，就能让破虚境的修行者跪下来。

陈羲感受着自己的力量，那种强大让人兴奋。他是个冷静的人，有时候冷静的有些无趣。可是这一刻，他也无法压制住心中的喜悦。

谁能想到，有人会以不到十六岁的年纪迈入灵山？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修行者无法确定，只从满天宗来看，灵山境的周九指是外宗六院的院长之一。当然，其修为肯定比同为灵山境的陈地极陈天极兄弟强大的多，灵山九品，每一品之间的差距要比破虚境每一品之间的差距大的多。

想想陈天极，一个人就能轻而易举的血洗一刀堂。

陈羲缓缓的呼吸，适应着体内那崭新的修为之力。而此时，他开始梳理灵魂的记忆。被三滴血封印了十几年的灵魂终于解脱出来，那种感觉无比的轻松。

记忆清晰起来，他抱着那颗陨星从天而落的时候。似乎听到了陨星之中有人叹息，那叹息声里的意味很复杂。如果不是经历过无数沧桑变化的人，是不会有这样的叹息的。

陨星里有一个人。

然后陈羲听到那个人低低的说着：“我不负卿……卿却送我入地狱。此身未灭，他日这情分还是要还回去的。大星坠落，我便杀人百万。以百万人之血来重塑我身，等到再见之日，我只想问你动杀念之际可有犹豫？”

“或是天不愿我陨落，外面那灵魂倒是颇有些意思。我便送你三滴血，以你这非同寻常的灵魂滋养。若有一日我遇到变故，这三滴血便能让我复生。”

就在这时候，陈羲看到了那血从陨星里冒出来钻进自己的灵魂之中。再之后，便是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际而来。陈羲知道，那便是大楚圣皇在天枢城化形千里的手掌。然后陈羲听到陨星里那人似乎是有些惊讶：“咦？不在这小世界才多久？几百年还是几千年？居然有这样的高手……也好，便借你的修为治疗我的伤势吧。”

再之后，便是有白色棋子从陨星中分离出来，悄无声息的进入了大楚圣皇的手掌之中。也就是自此之后，大楚圣皇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

陈羲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大楚圣皇是被陨星里那个人偷袭才会伤重。而那个人说过，要以大楚圣皇之修为来修复自己的伤势。这个人可以轻轻松松的做到这一点，其修为必然远比大楚圣皇要强大。毕竟陨星里的人出手的时候已经伤重，而大楚圣皇当时正是巅峰。

想到这里，陈羲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个陨星里的人，到底修为有多恐怖？

从记忆中陈羲还得知，那三滴血果然是陨星里的人送到自己灵魂中滋养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人只是留了个后手。以防以后遇到什么危险，就能用这三滴血重新复活。不过这也正说明了此人的强大，只是三滴血就能让其死而复生！

可惜，这三滴血现在有四成的力量成就了陈羲。

仅仅是三滴血，仅仅是四成力量所化的始气，就能让陈羲连续突破攀升境界，可想而知那个人本身的修为可怕到了什么地步。

理顺了记忆，也让刚刚晋升的修为稳固下来。

陈羲试着放出神识，准备探查那边天空上的战斗。此时柳洗尘乘坐的那艘大船还在天空中漂浮着，但是已经没有什么元气波动。修为境界到了灵山之后，陈羲才知道大境界上的差距究竟有多可怕。

破虚七品的时候，他看向远处天空，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元气改变所发出的光芒。可是此时，他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柳洗尘乘坐的那艘大船。甚至连船上人来人往都能看到，一目百里。

如果陈叮当在身边的话，陈羲一定会问他灵山境的修行者眼力是否都如此强大。如果陈叮当在身边的时候，一定会告诉他自己看不了那么清晰。

所以陈羲以为这是灵山境修行者都具备的能力，却不知道自己的眼力有多变态。

就在他准备赶往柳洗尘大船那边查看的时候，忽然转身，脸色凝重起来。

……

……

柳洗尘面无表情的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人，或许那根本不是人。她面前十几米外，三个鸦站在那挡住了去路。这三个鸦有两个和陈羲遇到的装束一样，最前面站着的那个身穿银袍，而且帽子里不是只有一团雾气两朵绿火。虽然他的脸也很模糊，但最起码有五官轮廓。

“倒是个聪明的女人……如果不是我们仔细，你可能真的就溜走了。”

穿银袍的鸦用他那双绿色的眼睛看着柳洗尘，语气之中有些遗憾：“我见过很多天赋极好的女修行者，但是天赋好的女子还如此美的只有你一个。可惜了……若非你恰好处在这个位置，我倒是可以放你一条活路。世间繁花，还是留着观赏为好。”

柳洗尘冷冷淡淡的看着他：“原来想杀我的不只是人，还有鬼。”

银袍鸦摇头：“我们不是鬼，也是人。只是人的一种更高级别的形态……我和你解释这个干嘛呢，你会很快死去。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自行了断的机会，这样你的死尸看起来不会太丑陋。你是一个完美的女人，上天的杰作，连我都不忍心粗暴的毁去。”

柳洗尘依然那样冷傲：“我死没什么，但什么时候死怎么死是我自己的事。我想问你一件事……派你们来的是不是平江王林器乘？”

“倒是聪明。”

银袍鸦或许觉得柳洗尘不可能从自己手里逃走，如鬼魅般笑了笑：“不错，正是平江王林器乘，不过不是他派我们来的，你应该用一个请字。他和鸦之间没有从属关系，只是合作关系。”

柳洗尘一点也不在意，淡然道：“他和你们什么关系，与我无关。我只是想知道他究竟有多阴狠罢了……如果你废话说完，可以出手了。”

银袍鸦遗憾的摇了摇头：“去杀了她，她的灵魂很强，你们不许吞噬。”

“是！”

他身后的两个黑袍鸦立刻动了起来，两个人同时出手，四条宽大的袍袖里黑雾蔓延出来。两头实体黑豹两头虚体黑豹朝着柳洗尘合围了过去。柳洗尘双手往前一指，流云红袖旋转着飞了出去。

半空之中，流云红袖上腾的冒出来一层红色的火焰，紧跟着火焰瞬间变大，流云红袖旋转起来就如同十几米直径的风扇，红焰非但温度极高，而且竟然如刀气一样锋利。

冲在最前面的一头实体黑豹被流云红袖击中，那红色的火焰刀锋居然把实体黑豹的两条前腿齐刷刷的斩断！如果陈羲此时看到的话，一定会惊讶于柳洗尘修为的进境速度。柳洗尘离开满天宗的时候，周九指说她已经在破虚三品。而那个时候，陈羲在开基境还没有触碰到破虚的边缘。

现在，这才多久过去，柳洗尘的境界竟然已经比在满天宗的时候高了那么多！破虚七品巅峰的陈羲，有青木剑都伤不到黑豹。由此可见，柳洗尘的境界提升的速度有多骇人。她被人称为柳家百年不遇的天才，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来一些。

其实陈羲不知道的是，在满天宗的时候柳洗尘就已经不是破虚三品。只是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实力，故意压制住了而已。

流云红袖是柳家至宝，再加上柳洗尘修炼功法的特殊，黑豹居然被切断前腿。没等黑豹反应过来，流云红袖旋转着向上将这头实体黑豹的巨大身躯一分为二。就在这时候，那两头虚体黑豹飞掠过来，同时张开嘴发出巨大的吸力。

柳洗尘背后的千鳞翼刷的一下子展开，飞到了数十米的高空之上。

她纤细修长的手指往前一指，流云红袖转回来将第二头实体黑豹切开。而那两头虚体黑豹居然变了……黑豹的后背上也生出双翼，振翅而起。流云红袖飞回来想要阻挡住那两头虚体黑豹，可是虚体不受力，不管流云红袖有多锋利，无法伤及虚体黑豹。

与此同时，那两个黑袍鸦大步向前，两个人同时高举双手，袍袖里浓烈的黑雾澎湃而出。片刻之后，黑雾将天空都遮挡住了好大一片。然后黑雾形成了一张巨网落了下来，那巨网上还有黑色的手臂一条一条的伸出来，不停的挥舞着。

柳洗尘修炼的千鳞翼功法，可以将修为之力转化为你翅膀。这是柳家独有的高阶功法，威力极为强大。柳洗尘的眉头微微一皱，千鳞翼一震之间迅速变大，很快就变成了展开能有几十米的巨翅，翅膀边缘锋利如刀。

随着巨翅扇动，切向黑色的大网。

而那两头虚体黑豹同时攻了过来，一左一右，张开嘴没有直接去吸柳洗尘的灵魂，而是同时吸住了柳洗尘的千鳞翼！

一瞬间，柳洗尘竟是被固定在半空。恰此时，黑网坠落，将柳洗尘笼罩了进去。

“【青云诀】，借天地之威。”

柳洗尘嘴里轻轻的说出这几个字，然后她双手张开往下一压。一瞬间，天空中出现一道耀眼炙白的明光，光芒所到之处，黑网破，黑豹灭！

她如神女。

明光直奔那两个黑袍鸦，那两个鸦的绿色眼睛里露出来难以压制的惊恐。

“有点意思……这可不是柳家的本事。”

银袍鸦往前跨了一步，抬起右臂往天空一举：“魂术……【与天争】。”

一道黑气升起将明光拦住，然后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骤然出现在柳洗尘身边猛的收紧，将柳洗尘攥住后往下一拉！

“你天赋再好也没用，因为你面对的是鸦。”

银袍鸦张开嘴一吸，柳洗尘的灵魂竟是被拽离了身体！

噗！

一道青光从天际而来，直接戳进了银袍鸦的嘴里。青光中剑气一闪，竟是把银袍鸦的半边脸切开。银袍鸦猛的后退，脸又逐渐恢复过来。他抬起头看向天空，见一少年郎如雄鹰一般飞来。

“到我身后。”

那声音出现在柳洗尘耳朵里的时候，冷傲倔强如她，竟是湿了眼眶。

第164章堂堂正正的击败你

声音在柳洗尘耳边响起，震动了她本来已经一池死水般的心。天枢城大船上陈羲说不爱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碎裂了。她是天枢城无数年轻修行者心目中完美的女神，可她心目中也有一个男人。

现在，在她以为绝望的时候这个男人来了。

“到我身后。”

这声音如此的温柔。

他出现在她眼前，虽然她看到的只是后背，可是她心里有一种无法描述的感情层层叠叠如浪一般翻腾起来，几乎忍不住的想要过去抱住他的腰。高大的身影将危险拦住，给了她一个象征着安全的后背。柳洗尘其实心里很明白，当陈羲愿意把自己的后背和无数的破绽都交给她的时候，那是信任。

“那个东西……很强。”

柳洗尘心里有一万句话要对陈羲说，可是在这个时候她最终还是冷静下来：“他们的攻击方法很奇怪，针对的是灵魂。”

陈羲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两头实体黑豹的尸体，还有四周渐渐散去的黑雾。心里忍不住对柳洗尘的修为更加的赞赏，他知道柳洗尘是个什么样的天才。而就在不久之前他和一个黑袍鸦交手还没有一点胜算，柳洗尘却屠掉了四头黑豹。

纵然柳洗尘的修为还没有达到灵山，最起码也在破虚九品巅峰。

“你是谁？”

银袍鸦微微皱着模糊的眉，抬头看着陈羲问了一句。他那勉强才有轮廓的鼻子抽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寒意：“你身上有鸦的味道……你刚才杀了一个鸦？”

陈羲没有回答，心里对这个银袍鸦的戒备提升到了最高。按照他此时的修为，击杀一个黑袍鸦易如反掌。在晋入灵山境之后，青木剑的威力也比原来大了不少。之前那一剑，如果是杀一个黑袍鸦的话已经成功了。可是青木剑切开了那银袍鸦的脑袋，对方竟然还能重新恢复过来。

“了不起，这个世上的年轻人真的了不起。”

银袍鸦看着陈羲缓缓道：“看你的年纪如此之轻，居然已经迈入灵山境。我也算阅人无数，天枢城里那些大家族中所谓的天才见的多了，就算把皇族的人也算上的话……你的天资也足够令人震撼。”

听到这句话，柳洗尘心里微微一震。陈羲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到了灵山境，让她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满天宗的时候她亲眼看到了陈羲晋入破虚，那个时候陈羲的优秀令人动容但算不上惊世骇俗。而此时陈羲的优秀，已经到了让人震撼的地步。柳洗尘真的替陈羲高兴，她能猜到陈羲心里肯定藏着很多的秘密，也会面对很多的凶险，晋入灵山境之后，陈羲能更安全。

“世界很大。”

陈羲语气平淡的回答道：“今天之前我也没有想过会见到你们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闭嘴！”

银袍鸦忽然间暴怒起来：“我说过我们也是人不是鬼！我们只是晋升到了一个比普通人更高级的境界，将来世界是我们的，而你们这些低等人只能成为奴隶。”

“好可怜。”

陈羲忽然叹了口气：“你们追随的那个人肯定口才很好，不但让你们心甘情愿的变成现在这样一副鬼德性，还被他洗了脑。”

“愚昧！”

银袍鸦大声道：“鸦才是人类进步的终极形态，只有鸦在未来才能达到神曾经达到的高度。这个世界是神创造的，但没有一个修行者能成为神。你可知道是为什么？因为神给了人肉身！神是故意这样的，肉身桎梏了修行者的进步，无法达到神的高度。神不希望有人能威胁到他的地位，而你们这些愚昧的人却对神感恩戴德！”

“只有舍弃肉身，才能真正的将人的潜质发挥出来。也许用不了多久，这个世界上就会出现真神。你们这些肤浅的人根本不会明白，最后你们都将成为鸦的奴隶！”

陈羲摇头：“真是无可救药，你们已经彻底疯了。”

“你懂什么？”

银袍鸦冷笑：“为了成为神就要勇于尝试，而且这尝试还是正确的。虽然舍弃了一些东西，但是我们得到的更多。”

陈羲的手在背后给柳洗尘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先离开。柳洗尘却没有动，她担心陈羲一个人打不赢那个自称为鸦的东西。

陈羲见柳洗尘不动，放弃了让她先走的念头。

他看向银袍鸦缓缓道：“人不是神创造的，所以也就没有什么神用肉身桎梏人发展的阴谋论。你们只是一群自大的疯子，既然你坚信舍弃肉身可以变得更加强大，那么就让你看看……堂堂正正的修行者是怎么堂堂正正的击败你。”

……

……

陈羲的左手抬起来往下一压，银袍鸦的脸色立刻变了。只是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竟是让他心里生出惶恐逃避的念头。陈羲出手，他就感觉到了陈羲的修为之力中有一种令他惧怕的巨大能力。

这种能力，恰好对鸦的灵魂体有着直接的威胁。他不知道的是，陈羲吸收了那三滴血四成力量，而那三滴血恰好有封印人灵魂的能力。陈羲的灵魂被三滴血封印压制了十几年，现在陈羲的修为之力中就蕴含着这种力量。

银袍鸦心里一慌，立刻向后退出去。灵魂体的速度远比肉身要快，而且他显然对体内空间的了解要远胜于那黑袍鸦。当一个修行者掌握了空间的力量，那么他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虽然银袍鸦只不过才触碰到了一层皮毛，可是已经足够令人惊讶。

他向后一撤，身形骤然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百米之外。这中闪避，类似于执暗法司的玉佩。可是远比执暗法司的玉佩更加灵活，玉佩每次启动之后需要一段时间的恢复冷却，而银袍鸦的瞬移不需要任何准备。

就在此时，陈羲单掌向下一压的威势到了。

轰！

方圆五十米之内，尘土飞扬！

一只巨大的手掌印出现在地上，大地被手掌压下去至少两米深。而那两个躲闪不及的黑袍鸦被手掌镇压在下面，立刻发出了一声哀嚎。本来修为之力对他们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他们的虚体可以让任何修为之力穿过去。可是现在，陈羲修为之力中的那种封印力量，让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施展灵魂体的能力。

他们在一瞬间，被封住了。

手掌落下，大地巨震。

手印中的那两个黑袍鸦变成了碎块……他们的灵魂体身躯，竟然被陈羲的修为之力凝固起来，变成了实体而不再虚幻，随着修为之力下压，组成他们身躯的黑雾变成了易碎的玻璃一样，片刻之间就碎了一地。

深陷下去的手印中，黑色的碎片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诡异的光芒。

“你到底是谁！”

银袍鸦看着陈羲惊恐的问了一句。

陈羲只是一次出手，就碾碎了两个黑袍鸦。一个黑袍鸦就能随随便便碾压破虚八品以下的修行者，两个鸦联手就是一般的破虚九品巅峰的修行者都毫无办法。即便是柳洗尘这样的天才，也只能靠她的秘法来取胜。而她的秘法，就连柳家的人都不知道。

“一个人，一个实实在在真真正正的人。”

陈羲回答之后，手指往前一指。他人依然站在那，青木剑瞬间飞出去，正是【青木剑诀】第一式直刺，巨剑成型，剑气凛然！剑气简单至极，笔直的刺向银袍鸦。而后者却不敢硬撼，只能再次避闪。

巨剑一闪而过，将鸦身后的河流斩断！

一剑出，而小河断流。

陈羲手指向上一挑，【青木剑诀】第二式，拨！

剑气盘旋回来，横着拍向银袍鸦的身躯。银袍鸦再次瞬移，不敢大意只能飞上半空。他才消失，剑气横扫过来将小河旁边的树林扫倒下一片。

【青木剑诀】第三式，扫。

剑气向上翻出去，如蛟龙翻身。才出现于半空之中的银袍鸦还没有反应过来，剑气已经到了。他惊慌之下只能再次瞬移，毫无还手之力。剑气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扫，可是封死了他逃避的三个方向，他只能朝着正前方瞬移。

剑气入云，如一道长虹飞过。

当银袍鸦向前瞬移才刚刚现身出来，他就看到了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陈羲已经在这等着他了，之前的三剑，陈羲就是为了试探出银袍鸦的瞬移距离。最后一剑封住了银袍鸦三个方向，银袍鸦只能向前闪避。而陈羲算好了距离和瞬移只能直线移动的破绽，恰好出现在银袍鸦面前。

“将舍弃肉身视为追求强大的捷径，那么即便看起来强大却只是表象而已。”

陈羲的手伸出去恰好卡住银袍鸦的脖子，手心里修为之力暴涌而出。修为之力中封印的力量迅速蔓延出去，片刻之间银袍鸦的半边身子就变得坚固起来。银袍鸦大惊失色，银袍骤然一空，一股白色的雾气从银袍里蹿出来向后逃出去。

他才脱离银袍和陈羲的手掌，却没有料到背后青木剑已经到了。

【青木剑诀】第四式，撩！

剑气如狂风暴卷，一声嘹亮的龙吟之后，剑气将那股白色雾气吞噬进去。就如同一头遨游天空的巨龙，将一个无所遁形的鬼魂吞进嘴里一样。银袍鸦反应奇快可还是敌不过陈羲的计算，白雾瞬间分散开，形成无数条细微的白丝。而龙形剑气扫荡之际，狂风把白丝兜转回来吞了进去！

“鸦是不会放过你的！”

剑气之中，有一声愤怒不甘的咆哮传出。

“我知道，正如我也不会放过你。”

陈羲回答了一句，手一握拳。龙形剑气骤然盘旋起来，然后猛的收紧。凄厉的哀嚎声从剑气之中飘荡出来，鬼哭一样。

青木剑飞回陈羲身边，化作青光进入陈羲的右手手背。

“你怎么样？”

陈羲回头看向柳洗尘问道。

柳洗尘的脸微微有些发红，连忙低下去微微摇了摇头。她这样冷若冰霜的女子脸哪怕只是微微的有一抹粉红，就美的动人心魄。陈羲微微一愣，竟是有些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先离开这吧。”

他伸出手，柳洗尘下意识的抬起手放在他的手心。

……

……

一片极小的草叶下面，半条头发丝一样的白丝试探着冒出来，见陈羲和柳洗尘已经走远，那白丝立刻飞走，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第165章草野慢行

“你……怎么会来？”

柳洗尘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话，她本想等陈羲先说些什么，此时她心中如小鹿乱撞一样，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冷若冰霜。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先说些什么，最后只好低着头胡乱问了一句。

陈羲也觉得有些尴尬，人世间的情缘就是这么不可思议。两个人之间明明没有几次见面，可是那种感觉却浓烈的根本化不开。改运塔里那短暂而又无法忘记的草原一生，朝阳东起夕阳西坠，一幕一幕此时在两个人心里同时出现。

“我……怕你出事。”

陈羲声音很低的回了一句。

“你为什么怕？”

柳洗尘抬起头看向陈羲，眼神里有些发亮的神采。她等待着陈羲的回答，又怕陈羲的回答再次伤了自己。大船上，子桑小朵问陈羲你爱自己的妻子吗，陈羲说爱。你爱洗尘吗？犹豫了很久之后陈羲摇头说不。

那话，让柳洗尘害怕。

她只是下意识的问出这句话，问过之后就后悔了。她忽然间忍不住问自己，如果自己是陈羲在大船上的时候会怎么回答？丁眉是已经和陈羲有了誓言的女子，而自己和陈羲的关系又那么的模糊。换做自己是陈羲如果回答说也爱柳洗尘，那么自己会欢喜吗？

自己会容许，一个男人爱着自己也爱着别的女子吗？

她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忽然疼了起来。

“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出乎预料的事，陈羲的回答竟然很直接。他的声音温厚，站住之后转身看着柳洗尘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不喜欢骗人，可却总是欺骗自己。矛盾的是有些时候，谎话能换来另一个人更好的生活。我总是去想如何不伤害自己在意或是在意我的人，所以欺骗自己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大船上，子桑小朵问我的时候，我说了谎。”

陈羲的眼神清澈，嗓音里的纯净让柳洗尘心里紧张的难以描述。她就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和天赋。

“我不知道现在说这样的话对你公平还是不公平……”

陈羲深深的吸了口气，就像是做出了什么很难做出的决定：“我在意你，这才是实话。可是我给不了你什么，几年之后满天宗的封印就会打开，满天宗中封印着无尽深渊，那里面有着数不胜数的强大渊兽，到时候人间就是一场浩劫。我会回去和我的父母并肩作战，死亡就在那等着我。”

柳洗尘猛的抬起头：“我也去。”

她说我也去。

不问前因不问后果，甚至连陈羲刚才话语里所说的那些强大恐怖的渊兽，她都毫不在意。她在意的只是这一句话：“我也去。”

陈羲摇头：“你不能去。”

“为什么？”

柳洗尘问，然后忽然脸色暗淡下来：“是了……你要去寻你的妻子。”

陈羲再次摇了摇头：“我会去寻她，若她安好我会悄然离开。我不想让你去，也不会让她去。其实每个人都是别人生命中的过客，也许某个时间里在别人心中的分量会很重……但是你知道，修行者的寿命比普通人要长的多，时间是最强大的力量。”

“你走吧。”

柳洗尘的脸上恢复了那种冷若冰霜：“也许我们之间本就不该有这样的交集，那只是一场看起来很美很美的错误。我们出现在不对的时间不对的地方，所以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不对的。”

“现在不能走。”

陈羲道：“我要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柳洗尘一怔，然后忽然间大声喊出来：“凭什么都要你来做决定？！凭什么你就可以让其他人当你没有出现过？！你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都是为了别人好。可是你真的了解别人的想法吗？”

陈羲愣住，看着歇斯底里喊出来这几句话的柳洗尘，竟是无言以对。此时的柳洗尘，已经不是那个冷傲绝美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她只是一个动了心的少女，她此时的脆弱不会因为修为强大而消失。

她只是个女子。

“我们……”

陈羲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在修为上天赋过人，修行进境远非常人可比。他心思细密冷静，阴谋阳谋种种算计精确绝伦。可是在男女感情之事上，毫无疑问他是个白痴。他不知道怎么处理，只是按照自己认为最好的方向去努力。他不想伤害对自己动情的女子，可是往往伤的很重。

“我们没什么。”

柳洗尘恢复了平静，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握着的钥匙。那是子桑小朵给她的禁区钥匙，她曾经想过要在那里孤独终老。

“陪我去一个地方吧，到了之后你就离开。”

她抬起头，微微昂着下颌。

她表情看起来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

她骄傲如初。

可是心如刀割。

……

……

青翠的小河岸边，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白裙拽地的柳洗尘走在前面，她低着头看着每一步走过的路。她走的很慢，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后面还会有敌人追来。她只是在心里告诉自己，现在走的这条路就和改运塔里草原一生一样，自己都会记住一辈子。所以她才走的很慢，她只是想让这路显得长一些。

“你能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她笑着回头问陈羲。

那笑，如暖化冰雪的春风。她很少笑，可是笑起来的样子美的倾城倾国。陈羲的心里却一疼，因为他知道她的笑只是因为她想笑给自己看。是的，柳洗尘只是想让陈羲记住自己更多些，就如同她想记住陈羲更多些。也许她现在问的关于陈羲的一切，都是以后在那个禁区孤独度日的时候能让她怦然心动的回忆。

她有她的骄傲，她不会去强硬的破坏别人的生活。她也不会去寻得什么施舍，她只是想让这种感觉多持续一些，一些就好。

陈羲点头，尽力用轻松的语气把自己小时候的生活说了一遍。他没有去提自己如何在野地里躲避恶狼，也不没有说自己躲在树洞里逃避风雪，他只是淡淡的平和的讲述了一个小男孩活下来的故事。虽然这个故事本身就不可能轻松，也不可能愉悦。

柳洗尘静静的听着，每一个字都听的很仔细。

“原来你是满天宗宗主陈尽然的儿子，怪不得呢。”

柳洗尘的笑容里露出几分难得一见的可爱，也许现在她想让陈羲看到的自己才是她真正的自己，她想让陈羲记住真正的自己：“我在小时候就听过陈尽然这个名字，记得小时候父亲说起过，他游历四方曾经和你的父亲有过一面之缘，回到天枢城之后他对你父亲倍加推崇。他曾经说过，草野江湖龙潜虎伏，但终有一日天下人人皆知陈尽然。”

陈羲想不到柳洗尘的父亲居然和自己的父亲有过交情，忍不住笑起来：“他们以后应该没有再见过吧？”

“没！”

柳洗尘摇了摇头：“父亲只提过两次，第二次提到的时候语气中都是伤感。他说人间险恶发于人心，而最肮脏龌龊事亦出于人心。陈尽然侠肝义胆，可惜了这样一位可以做一生朋友的人。”

陈羲点了点头，显然柳家的人是知道满天宗那时候发生的事的。不过想想也难怪，柳洗尘的父亲虽然在柳家上一辈中排行第七，没有继承家主身份的机会。但传闻柳洗尘的父亲天赋惊人，是柳家兄弟中修为最不可估量的。继承了圣堂将军之位的柳成器，也就是柳洗尘的大伯对柳洗尘的父亲也极为在意。

柳家上一代老人多已隐居不理世事，柳成器执掌柳家，很倚重七弟柳成盟。那个高度的人，对满天宗的事知道也不算什么稀奇。

“子桑小朵的人告诉我你要去雍州。”

陈羲忽然换了话题，这话稍显突兀。但是柳洗尘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陈羲的意思。子桑小朵的侍女告诉陈羲柳洗尘要去雍州，显然动的心思很脏。不只是不想让陈羲去和柳洗尘汇合，只怕也想趁机除掉陈羲。

陈羲这句话，是想提醒柳洗尘。

“小朵身边的人，已经没几个信得过了。”

柳洗尘有些伤感道：“我不会怀疑她，那侍女多半是被人收买了。她那般恬淡温婉的人，却比我要苦的多。”

“她怎么了？”

陈羲忍不住问。

柳洗尘道：“子桑家的家族力量，比我柳家还大。其实平江王拉拢柳家的目的，也是为了一起把子桑家拉过去。子桑家不问军务数百年，还能在圣庭里占着一个极重要的位置，是因为子桑家的人可通天道……每一代子桑家族都会有人体质超凡，能开天目窥天机，预示兴衰。这一代有这种能力的人……就是小朵。”

柳洗尘语气有些伤感：“她是真的不得自由，再过些日子便是她生日。到了那天她就会被送进天机宫，接受上一代天机神官的传承。天机神官，说起来多风光的名号。可事实上，就是被锁死在天机宫窥天塔里的奴隶，每日抬头看着星辰，从中看大楚兴衰。她被称为天女，可命运早就注定了……”

陈羲心里一震，那般温柔的女子，竟会是这样的悲凉。

柳洗尘道：“天机神官在很多年前就预测到了圣皇会有劫难，但是圣皇却不相信。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天机神官的地位自然会高一些，但此生注定孤独。天机宫是封闭的，天机神官一生不能走出去。而且天机神官不能有伴侣，无论男女都要保持纯洁之身。”

陈羲忍不住问道：“她为何不与你一同离开？既然她可预测未来，应该早早的离开才对。”

“她被封住了【天脉】。”

柳洗尘道：“为了怕她逃走，子桑家在她身上种下【一脉轮回】，她根本离不开天枢城。等到她年岁一到子桑家才会解开封印，所以现在的她是没能力预测未来的。”

陈羲忍不住叹了口气，看似风光无限高高在上的大家族，背后藏着多少冷酷无情？还不如草野山间的寻常农户人家，尚且亲情浓浓其乐融融。

柳洗尘缓缓道：“以后我若可以，一定会把小朵救出来。以后我若可以，必砸碎了这家族为重的虚伪大道理。”

第166章美人在侧

陈羲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斜坠。从天枢城里出来之后就一直在拼命，拼命的赶路拼命的厮杀，现在天色渐暗两个人并肩而行，倒是有一种格外舒服的安宁。小河边上翠草只过脚踝，踩在上面软软的如走厚毯。

这里似乎很少有人来，河岸堤坡很缓并不突兀。河岸两边都有树林沿河而生，从规模来看应该是人为种植的。林子很浅，只是随河岸向远处延伸。此时离开天枢城其实也算不得太远，估摸着应该是没人想到陈羲和柳洗尘竟然会在这里漫步而行，没人打扰，安静里透着一份淡淡的幸福。

这画面似曾相识，所以两个人忍不住同时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改运塔那幻境之中，草原深处也有一条这样的小河。

“要不……在这坐坐？”

陈羲看向柳洗尘问了一句。

柳洗尘微微点头，选了一棵大树下面的草地上坐下来。她不是那种矫情的小女人，坐下来还要心疼自己的裙子。远处的夕阳只剩下半个红彤彤的圆盘，身后的黑色已经悄悄的从地平线远处蔓延过来。

陈羲挨着她坐下，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差不多有一拳距离。柳洗尘侧头看了看，没有说什么，可是眼神里有些东西一闪即逝。坐下来之后反而没了话题，气氛稍稍显得有些尴尬。所以两个人这样坐在大树下看夕阳的画面虽然熟悉，可是感觉却不同。

就这样沉默了很久之后，柳洗尘忽然身子微微侧了侧，把头放在陈羲的肩膀上。那一头顺滑的秀发披散下来，发丝间的清香钻进了陈羲的鼻子里。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心里有些乱。即便是面对比自己强大很多的敌人的时候，他也不曾这样紧张过。

不管是在满天宗的时候杀付经纶，还是到了天枢城之后杀陈地极，陈羲始终都那么冷静。可是现在，仅仅是一缕清香进了鼻子，他就无法冷静下来。

“记得草原时候，我喜欢在夜里坐在高坡上抬头看满天星辰。你开始劝我说夜风冷，我不听，你只好陪着我一起看。你总是装作不情愿，可其实我知道你愿意陪着我。总是感觉，你和我坐在一起就是满满的一个世界。你的世界里是我，我的世界里是你。”

柳洗尘声音很轻地说道：“我总是觉得天空中的星辰不够璀璨，你用了很久的时间做了几百个许愿灯，悄悄的藏起来。在我生日的那天夜里，你把所有的许愿灯都放飞上了天空……”

陈羲忍不住微笑起来：“为了瞒住你，每天带着东西在放牧的时候做许愿灯，然后我还挖了一个大洞来藏。结果有一天没注意，几只羊羔钻进那洞里撞坏了不少。离你的生日已经没有多久，所以每天我比以往早出门一个时辰，晚回来一个时辰。你问我为什么离家那么早回来那么晚，我说看腻了你这黄脸婆。”

柳洗尘垂下头，脸微微发烫：“在那个世界里，你我都没有修为之力。可是却不必担心被人算计，不必担心有什么麻烦。平平淡淡的过每一天，我会哀怨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的皱纹越来越多，你也会抱怨自己不再强壮。”

陈羲哈哈大笑：“那种苍老下来的感觉很真实，已经没有力气跳上马背的感觉确实很让人憋屈。已经不能把你抱起来，你说抱不动了那就背背好了……”

“但你握住我手的时候，不会放松一分。”

柳洗尘抬起头看向陈羲。

她眼神是那么的明亮，那张精致完美的脸上有一种让人心疼的憔悴。月色还没有亮起来，残辉最后的那一丝光明依然在精心打扮着她的面容。仅有的微光让她的皮肤看起来依然那么明媚，而她的唇依然那么娇艳。

陈羲自然而然的贴过去，在她的唇瓣上吻了一下。

没有冲动，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一点点心情上的波动。他凑过去吻了她，如此的自然而然。因为这样的动作，在幻境之中他曾经做过无数次。或许是傍晚的夜风太轻了吧，或许是迷乱的夜色太美了吧，或许是这画面太熟悉了吧……陈羲忘记了自己并不在幻境之中，所以这一吻那般的轻柔温暖。

不唐突，也没有亵渎。

柳洗尘的身子却微微颤了一下，眼神里有些不可思议。她没有想到陈羲会吻自己，哪怕她可以随时做出反应却根本没有去做。因为她有些发傻，忽闪了两下眼睛嘴巴还微微的张着。

看到她这样的表情，陈羲这才恍然。

他变得局促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唇微凉。

柔软。

沁人心脾的香。

柳洗尘忽然笑起来，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星辰：“如果某人觉得歉疚，能不能想个办法让我坐的舒服些？比如往旁边移一下，让我靠着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顿住，因为有一条有力的胳膊环在了她纤细的腰肢上，然后有些不讲道理的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则有些呆傻的顺着那股好像无法抗拒的力量靠在他胸膛上。

“比大树好，大树冷硬，这里有温度。”

某人低下头，闻着怀里女子的发香。很用力的闻了一下，让这味道刻进自己脑子里。

其实他何尝不知道，她只是想在分开前给自己留多一些回忆？其实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心里对那草原那夕阳念念不忘？其实他何尝不知道……她不想分离。

……

……

夜晚的黑被清晨的明亮代替的时候，她好像还在睡着。

柳洗尘躺在她怀里睡着，已经不记得是在说到什么的时候她就这样睡熟了。青木剑化作一个半圆的穹顶，挡住了夜风也挡住了晨露。他就这么坐在那呆呆的看着她，这半夜什么都没有去考虑没有去算计。

她微微侧了侧头的时候，表情里藏起来一分她不想让他看到的不舍。

“你回去吧。”

她闭着眼睛说：“天枢城里肯定还有你要做而没有做完的事，昨天到现在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曾经有过的熟悉我差不多都已经找到……和你一起走在小河边东一句西一句漫无边际的说话，和你坐在大树下抬头看夜空然后躺在你怀里睡着，这些感觉我都已经找到了……这就已经足够。”

陈羲没说话，因为心里在疼。

他知道，她比自己还要疼。

“我把你送到地方吧。”

陈羲沉默了很久才说出这句话。

柳洗尘慢慢的张开手，她的手心里的那把钥匙出现在陈羲眼前。陈羲看到钥匙在微微发光，而且有些温度。她就这么紧紧的握了一夜，所以手心里钥匙的印记很深，几乎刺破了她的掌心。原来……她要去的地方就在这里，只是她没有说。

如果昨天陈羲没有说就在这坐一会儿吧，她还会一直走下去。

陈羲看着那微微发光的钥匙，心口里的疼骤然加重。她只是想多让自己陪一会儿，只是想让这感觉再回来多一会儿。当她感觉到钥匙微微发热的时候，她心里的不舍会很浓很浓吧。她故意走的很慢，可还是很快就到了地方。

为什么，时间就不能停住？

就好像那幻境里一样，虽然在真实世界里才过去了没多久，但两个人已经手牵手走完了一生。

她还是没有睁开眼，可泪水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不睁眼，是因为她害怕自己睁开眼之后泪水会流的更多。陈羲伸出手，把她眼角的泪擦去。可是擦去一滴，温热的眼泪就从她故意紧闭着的眼睛里流出来更多。

陈羲忽然把她手心里的钥匙拿起来，低头在她的唇上用力一吻：“你在这里等我，我会来找你，相信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不应该是你自己来面对，而是我。我不能就这样跟你离开，我必须找到一个办法几年后救我父母。”

她睁开眼，泪水已经满了眼眶。

“会吗？”

她问。

陈羲用力的点了点头：“你在这里安安静静的等我回来，不过这里灵气枯竭不能修行，会苦了你。等我天枢城里的事做完我会立刻来找你，然后咱们一起去满天宗。”

“我陪你一起去找丁眉。”

她说。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他左手手背有些感应，然后光芒微微一闪，一个看起来娇俏可人的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出现在陈羲面前。这小女孩简直美的不像话，可爱的不像话。面容上依稀有些熟悉的感觉，陈羲一时之间有些发愣，没反应过来。

那精致的找不到一点瑕疵的小女孩撇了撇嘴，张开双臂给了陈羲一个你还不快来抱抱我的表情。

“藤儿？你怎么变大了？”

陈羲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藤儿干脆自己走过来，然后小屁股坐在陈羲另一条腿上看着一脸惊讶的柳洗尘：“喂喂喂……你比我先还是比我晚啊，要是比我晚那也得问问我答应不答应的吧？要是比我早……麻烦你不要占那么多地方好不好，给我稍微也留一点啊。”

她使劲往陈羲怀里钻了钻，然后伸手捏住了陈羲的鼻子：“趁我闭关居然骗了这么一个貌若天仙的美人儿大姐姐回来，你本事倒是不小啊。看起来木讷呆傻的，原来桃花运这么旺……”

她说完之后转头看向柳洗尘，声音清脆地说道：“不过你看上他倒也算眼光不错呢，这家伙笨是笨了点但天赋还行而且性子不错。最主要的是长的很帅哈……要不是我年纪太大了对儿女情长什么这样过家家的事没兴趣了，我就抢过来自己带着玩。你不要这么看着我啊大姐姐，我可不是你情敌。要不然我把九色石挂在这个废弃的禁区里，陪你在这一块等这家伙办完事回来？矮油……我可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距离太近……太近……”

“她是？”

柳洗尘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陈羲尴尬的笑了笑，指了指藤儿然后介绍道：“咳咳……这个……这个就是神腾。”

咯噔。

柳洗尘觉得自己的心停跳了那么一会儿。

第167章你是个怪胎

陈羲简略的把藤儿的事对柳洗尘解释了一下，即便如柳洗尘这样的女子也惊讶的微微张开了嘴巴。她实在想不到改运塔里那无比神秘的神腾居然是个这样精致漂亮的小女孩，而且还被陈羲拐带出来了。当初那么多大家族出动了那么多高手围攻满天宗，若是让他们知道神腾根本就不在改运塔里了，只怕会气的吐血。

“你……怎么变大了？”

陈羲也很惊讶，上次见的时候藤儿还只是个看起来三四岁的小女孩，再见时，竟然好像长大了十岁。

“因为你啊。”

藤儿坐在大树的一根横生出来的大树杈上，晃荡着两条小长腿说道：“你是不是昨天得到了什么强大的力量？但是你身体承受不住那样强大的东西，所以九色石自动把那股力量的大部分引入了我的空间，然后转化进入了我的身体里。我对这股力量居然不排斥，本来需要闭关三个月，结果这力量让我提前苏醒了。”

她往下看了看陈羲：“喂，我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忘记了啊。我跟你说过的啊，我的力量在逐渐恢复，所以之前的身体无法容纳了，需要闭关来重塑身体。”

陈羲道：“记得，只是没有想到变化这么大。”

柳洗尘坐在一边听的有些发愣，她不是没有见识的小女孩，以她的身份地位见到的稀奇古怪的事数不胜数，可是神腾带给她的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不过……”

藤儿继续说道：“毕竟这股力量是外来的，虽然促使我提前完成了重塑，可还需要时间来将其彻底吸收。我出来只是告诉你一声，不久之后我就还要闭关，不过这次不需要那么长时间了……大概半个月就好。”

她看向柳洗尘：“所以听到你和这个美姐姐说话我就忍不住跑出来了，这里有个废弃的禁区是吧，灵气枯竭不能修行了是吧，可是她还不得不在这里等着你是吧……没关系啊，有困难找藤儿，藤儿没有什么办不到的呢。”

她从大树上跳下来，老气横秋的背着手来回走：“藤儿可是半神，虽然现在的实力还很弱，但是你别忘了我最擅长的就是空间力量。一会儿我把这个禁区稍稍阔变一下，然后做几个聚灵法阵，解决灵气不成问题。我再把九色石挂在禁区里暂时做界灵神器，恢复一个小禁区的活力再简单不过了。”

陈羲笑了笑，在藤儿走过自己身前的时候抬手在她小屁股上打了一下：“人变大了口气也变大了。”

藤儿脸微微一红，抗议似的挥舞了一下小拳头：“你敢打半神，信不信我把你变丑！”

陈羲耸了耸肩膀。

藤儿狠狠瞪了他一眼：“对了，你修为暴涨的太快，现在灵山境不稳。如果不小心的话可能还会跌落下来，而且一旦跌落的话，再想晋入灵山境就困难了。最近这几天不要与人动手，让那股力量稳定下来。”

陈羲点了点头：“你知道那是什么力量吗？”

藤儿眼神里闪过一丝迷惑：“不太清楚，不过我有熟悉的感觉。你也知道我人老了啊，老人家记性不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只是依稀觉得，很久很久之前我肯定见到过这种力量的主人，而且这不是一般修行者能拥有的力量……最不济，这股力量的主人也是个半神。”

陈羲心里一震：“这个世界上半神多吗？”

藤儿看傻瓜一样看着陈羲：“你说呢？自从神离开了这个世界之后才有了你们修行者。这短短几千年的时间你们修行者里面别说半神，就算是满界境界的修行者只怕一个也没有。半神的数量虽然比神多，如我这样是神的随从，一共只有两个。另一个在神离开的时候也离开了，而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跟着神一起走……”

“除了我们俩之外，还有几个半神，那是当初洪荒时期的天生就存在的强大东西，一共就那么几个，我都认识，所以有些熟悉感也是正常的。只是时间太久了，已经没办法再去弄清楚到底是哪个半神。”

陈羲心里有些发紧……那日自己的灵魂随陨星到了这个世界，陨星之中居然有一个强大的半神！这也就难怪为什么连大楚圣皇那样的大修行者都不是对手了……显然那个半神是身受重伤坠落下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已经伤的几乎殒命的半神，依然比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修行者强大很多倍……

陈羲忽然想到了自己在满天宗外宗青武院的时候，丁眉对甲班弟子说的那些话：“修行一道，没有止境。人寿命有限但修行无限，若有一日人能超脱寿命之外，或许也就能超过五境。”

很久很久之前，也不知道是哪位前辈将修行分为五境。第一境为开基，是修行者的起始阶段。能开基，说明具备修行的潜质。第二境界为破虚，有一大部分天资有限的修行者，都被卡在破虚境，终生无法晋入灵山。

灵山境算是一个分水岭，进入灵山境之后，修为之力就到了一个真真正正超出人类认知极限的高度。灵山境的修行者寿命比普通人要长很多，而且丹田气海会有巨大的改变。所谓灵山，便是气海之侧会出现一座元气之山。海与山相伴，修为之力比破虚境的人要强大很多很多倍。

灵山之后便是洞藏，现在陈羲已知的是，洞藏境的大修行者可以开创出属于自己的禁区。传闻大楚圣皇，大楚国师都是洞藏境巅峰的超级修行者。他们举手投足之间，就有毁天灭地之威。

洞藏境界之上，是满界。

藤儿说过，这个世界上只怕还没有出现过一个到达了满界的修行者。

……

……

“照你这么说……”

藤儿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一个半神坠落，而且近乎丧命……这是很奇怪的事，到了半神之后，寿命其实就接近无限了。而且身躯初成，想要死都不容易。能把一个半神打成那样……难道那些离开了这个世界的半神其实还在？”

她有些懊恼道：“可惜我现在修为之力太低，无法去感知。”

柳洗尘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世界上居然有半神这样恐怖的存在，以往她不认为神的传说是真的。所有人都说是神创造了这个世界，然后不知道因为什么神突然离开。可是没有人能提出证据，所以这只是个传说罢了。

现在，神腾说出的话她却不得不信。

“神在的时候，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藤儿仔细的想了想之后做出一个抱歉的表情：“记得的东西太少了……只是记得，神在的时候这世界上还没有修行者，所有人都很普通。我曾经和神朝夕相伴，却连她的模样都有些模糊了呢。”

柳洗尘又问：“人真的可以达到神的境界吗？”

“据我所知，不能。”

藤儿摇了摇头：“神是天生的，不是后天修炼的。半神也一样……都是一出生就具备强大的力量。而人的身体太脆弱，即便是经过不懈的修行将肉身淬炼，可还是无法承受神力。如果说人的修为之力是一团火，那么神力就是火海。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满界的修行者出现，更何况半神？”

柳洗尘也不失望，她只是很好奇。

“打个比方吧……”

藤儿继续说道：“到了洞藏境的修行者可以获得空间的力量，所以才能开创出属于自己的禁区。对于神来说，这个世界就是她随随便便开出来的一个小禁区而已。如果神愿意，或许在未知的地方还有这样的世界。”

这句话把陈羲和柳洗尘都吓了一跳异口同声地问道：“世界不是唯一的？”

问过之后，陈羲觉得有些脸红。柳洗尘问出来也就罢了，而陈羲有着前世的知识应该不难理解世界不是唯一的这种事。毕竟在前世的时候，国家力量也一直没有放弃对其他未知文明的探索。

“谁知道呢？”

藤儿笑了笑：“如果神愿意那样去做的话，再创造出来几个这样的世界也没什么。”

柳洗尘的心里很震撼，今天她听到的话是家族前辈不可能知道的。她很清楚，就算家族里那些真正强大的修行者也未必确定神的存在。人们只是需要一个信仰，而修行者也需要这个传说让凡人对他们顶礼膜拜。

其实在凡人的眼中，修行者都是神。

“先不说这些了。”

藤儿转头看向陈羲：“你试着感觉一下自己的气海，我以前也忘记问你了……你告诉我你的气海大概有多大，天资一般的修行者气海只有拳头大小。据我估计，你虽然灵山还未成形，但是气海最起码要大上一倍。”

“我……”

陈羲看着藤儿：“我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会不知道？”

“因为我感觉不到气海有多大。”

陈羲认真的回答道：“我用神识探查气海，看到的就是一片真正的大海一样，看不到边际。而且……我现在也能看到灵山了，就在大海之中，如一座小岛一样。”

藤儿的眼睛猛然睁大：“你说什么？！你的灵山在大海之中？这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

柳洗尘担心陈羲的身体出什么问题，急切的问了一句：“是不是他修行有什么错处，所以气海有了异变？”

“不不不！”

藤儿摇头道：“一般修行者的气海和灵山是相伴的，气海在一侧，灵山在一侧……我虽然记性差，但是这些年见过的修行者也不少，不可能出现灵山在气海之中如一座小岛那样的事……”

陈羲问：“好事还是坏事？”

藤儿还是摇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我怎么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你自己都探查不到气海有多大？”

“不能。”

陈羲确定的回答：“看起来就是一片汪洋大海，灵山就是大海上一座小岛。和气海比起来，灵山太小了。”

藤儿想了很久之后终于下了决断：“你是个怪胎。”

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特别大的怪胎！”

第168章事关平江王

藤儿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陈羲的气海和别人的不同，但她又肯定这绝不是陈羲修炼出了什么问题所致。用藤儿的话说，如果修炼出了问题反而让气海扩充的这么大，那谁还按照正常方式修炼啊。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件好事。”

藤儿脸色很严肃地说道：“灵山处于气海之中，灵山和气海之间的关联也就更加直接。而且你的气海那么庞大，在灵山境可调用的修为之力远比一般的灵山境修行者要多。总之以后你可以很臭屁就是了……”

陈羲笑了笑，回头看了看天枢城的方向。

柳洗尘知道他还有要紧的事做，所以对他柔声道：“藤儿妹妹可以把这禁区变得灵气充沛，我在这里等你就是了。你去做你的事，不用惦记我……们。”

藤儿道：“我留在这里炼化那股力量，你我之间的联系会被禁区切断。不过我会让分身跟着你，她和我之间心意相通，如果你有什么事告诉分身，我立刻就会知道。”

陈羲点了点，随即准备离去。

柳洗尘看着他的背影，抬了抬手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忍了下来。陈羲走出去几步之后回头看，然后展现出一个最灿烂温暖的笑容。

离开之后，陈羲直接返回了执暗法司。

桑千欢看到陈羲的时候本来想大发雷霆，可是他忽然发现陈羲身上有一种让他心里有些忌惮的变化。虽然陈羲刻意压制了自己的修为，但到了灵山境之后那种气质还是多多少少有些改变。

陈羲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已经破境到了灵山修为，这样暴露实力对以后做事一点好处都没有。

“刀呢？”

桑千欢将要骂陈羲的话压住，直接问了一句刀呢。陈羲从纳袋里将关泽用的那把刀取出来递给桑千欢，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桑千欢将那柄古刀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之后交给手下人收起来。

“你是怎么得到古翎刀的？”

桑千欢问了一句。

他明明知道关泽偷走了古翎刀，而关泽又被陈羲废掉。但他还是问了一句，而且显然不是毫无目的的随便问问。

陈羲微微垂首回答道：“卑职发现大批修行者离开天枢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所以就跟出去看了看。恰好遇到了关组率和与人交手，卑职赶过去的时候关组率已经身负重伤，临危之际，关组率将古翎刀交给我，让我带着刀先行离去。关组率这种尽忠职守的精神，令人敬佩感动。”

桑千欢嘴角挑起来笑了笑：“嗯，关组率的为人我是清楚的。他发现古翎刀被人盗走之后就独自去追，结果不慎中了那些贼人的埋伏苦战之后重伤。危难之际求援，在其附近的神司裁决陈羲立刻赶去救援，结果到的时候关组率已经伤重倒地……但是，关组率却奋力夺回了古翎刀，交给你带回神司……整件事就是这样，对吧？”

陈羲点头：“毫无差错。”

桑千欢笑着说道：“你和关组率都是我神司的可造之材，尤其是关组率，不顾自身安危杀入敌群，血战之中夺回了神司被盗的古翎刀，这件事我会上报神司，神司必然会给关组率以奖励……不过真是可惜了。”

桑千欢若有深意的看了陈羲一眼：“关组率因为和贼人死战，耗尽了修为，结果气海受损以后再也不能修行了。而且……他脑子好像出了什么问题，虽然苏醒过来一次但是已经记不得发生了什么。他为神司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神司是不会忘记他的功劳的。”

陈羲没有答话，心里却在冷笑。

是他毁了关泽的气海丹田，也是他让关泽的脑子受到重创所以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些桑千欢肯定已经都推测到了，但是桑千欢却给了陈羲一个推脱的理由，显然这背后绝对还有什么事。

“对了。”

桑千欢拍了拍陈羲的肩膀：“你带回古翎刀有功，我已经上报千爵大人。她准许了我的提议，以后你就是我这个档口的组率之一。不过因为档口里人员不齐备，所以暂时你还没有手下。等以后补齐了人数，我会调拨给你听你的吩咐。”

“谢百爵大人！”

陈羲抱拳施礼。

桑千欢缓缓道：“你这人做事认真仔细也聪明，实在想不到连千爵大人对你也是颇为青睐，所以以后好好做事，前途不可限量。你回去之后还是盯着西南黑道那些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近就要有大动作。平江王已经亲自在过问这件事了，他昨天还接见了那些所谓的凡人贵族，答应那些人本月之内就会开工建造五军都督府。”

陈羲微微皱眉：“本月之内？只怕时间有些仓促吧。”

“所以我才会着急让你回来。”

桑千欢淡淡道：“你尽力去把那些小帮派的事摆平，那些人虽然不入流，但是对咱们神司来说也有些用处，不少消息在底层流动的速度也很快。平江王的意思是，这件事神司就不要插手了，他会派人把西南清理出来。但是首座大人的意思是……该得的利益就要得，哪怕平江王背后是国师。”

“卑职不太懂。”

陈羲故意问了一句。

桑千欢道：“告诉你一些秘密吧……所谓的五军都督府其实不过是个噱头罢了。对那些凡人，哪里会如此在意？平江王插手过来，是因为他知道五军都督府只是个表象，表面上会有三十万的凡人军队，可实际上……五军都督府那么大一片地方，不利用起来简直是浪费。听闻平江王打算在五军都督府里藏一个什么神秘的组织，这可是绝密的消息，你不能泄露出去。”

“其实神司在意的，正是平江王想在五军都督府里藏什么。”

桑千欢喝了口茶后缓缓说道：“这件事，平江王就是在利用那些凡人。那些黑道上的势力怪也怪不得别人，只能去怪那些凡人的所谓贵族。”

“神司要我做什么？”

陈羲干脆直接问了一句。

桑千欢显然有些不满意，清了清嗓子后说道：“你最好把所有黑道上的小帮派都摆平，然后想办法让这些人渗透进五军都督府。对了……你可以从中选一批人自己用，以后用顺手了可以直接带进神司，补进你这个组。”

陈羲点了点头：“卑职明白了。”

他看了桑千欢一眼，心里冷笑的越发浓烈起来。其实从一开始桑千欢提到让陈羲继续留在西南做事，陈羲就明白他什么意思了。桑千欢肯定知道自己和柳洗尘之间的事，而西南的事平江王插手了。到时候一旦平江王因为西南的事和神司有了矛盾，尤其是万一平江王继承了圣皇之位的话……神司就可以把陈羲推出去当替死鬼。就说陈羲因为和柳洗尘的关系，私自调查平江王，这样一来神司就可以推的一干二净。

这些人，果然都是好算计。

“若是没别的事，卑职告辞了。”

陈羲微笑着说道，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异样。

“去吧。”

桑千欢也笑的越发温和起来：“年纪轻轻就成为神司组率，这在神司也不多见。你以后若是有了一个好前程，可别忘了今日我帮过你。”

陈羲立刻道：“百爵的栽培，卑职怎么敢忘？”

“那就好。”

桑千欢道：“去做事吧，本月之内把西南那片地方的事都摆平，不要让我失望，也不要让千爵大人失望。”

……

……

陈羲离开执暗法司之后不久，虢奴缓步走进桑千欢的小档口。他穿着执暗法司千爵的官袍，这件衣服显然不是常服，而是要见什么重要人物或者参加什么重要之事才会穿的礼服。大红色，金线绣流云。他脸上又戴起来那个铁面具，看起来格外的阴森。

“卑职拜见千爵大人。”

桑千欢连忙跑过来深深一拜。

虢奴摆了摆手：“让你安排的事安排好了？”

桑千欢连忙说道：“已经安排好了，那小子运气好的惊人，竟然把关泽给废了。不过这次他就没那么好运气了，涉及到了平江王，他那般小人物结局已经注定。就算再挣扎，也不过是小池子里的泥鳅。”

虢奴点了点头：“他确实运气好，废了关泽，可神司为了保持和关家的关系，还要出面替他把这个谎话给圆了。我现在就要去见平江王，你如果做事伶俐我会考虑把你调到我的档口做事……攻打昆仑山的时候我的副手战死，位子还空缺着。”

桑千欢立刻又拜了拜：“多谢千爵大人栽培，卑职必不负大人的重望。”

虢奴摆了摆手：“就这样吧，这个小子暂时还能利用。等西南的事安排妥当了，你就把他推出去，平江王若是知道有个人竟然和自己的未婚妻关系不清不楚的，怎么可能忍的了？虽然平江王对那位未婚妻……杀念比谁都重。”

他说完之后一转身走了，桑千欢看着他的背影，抬起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

“总想着回神司一展抱负，现在看来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在满天宗呆着……虽然没有什么升迁的机会，可最起码过的安逸。现在倒好……若是让云非瑶千爵知道我暗地里帮虢奴做事，我的下场只怕也好不了。”

他自言自语了几句，然后想到了陈羲……那个小子身上，怎么突然多了一种让人忌惮的气息？

他想着这些的时候，陈羲已经离开了执暗法司，顺着大街一直走，也不着急，步伐平稳的回到了西南十二条大街。进异客堂大门的时候，陈羲发现院子里的气氛有些诡异。异客堂的那些汉子们看着他虽然也打了招呼，可是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对劲。

“先生你可回来了！”

胡驴子远远的看到陈羲立刻大步跑过来，看起来一脸的急切。不过陈羲的眼睛却看得很清楚，胡驴子的手下意识的摸了一下他的刀柄。离开了这段时间，显然异客堂里发生了什么变化。

第169章处处藏凶险

当一个人的手下意识的去摸自己兵器的时候，是因为他在害怕着什么。虽然这个动作很细微也很快，但是以陈羲的眼力怎么可能看不到。对于胡驴子这个人陈羲始终有些戒备，一个把自己伪装成粗野汉子的人，心里那份机巧只怕远比表面上看起来很聪明的人要阴沉的多。

“办了些私事，倒是让你们担心了。”

陈羲淡淡的笑着说了一句，然后举步往屋子里走。

胡驴子连忙拉住陈羲，笑容有些牵强地说道：“先生，我恰好要去看白小声，他老是念叨你，要不然咱们一起去？”

陈羲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胡驴子不让自己进屋，肯定是有问题的。但他没有多说什么，笑着点头然后转身往后院走。胡驴子在陈羲转身的时候显然松了口气，看着陈羲后背的时候他的视线往上挪了挪，停在陈羲的后颈上。

两个人离开之后，站在窗口看着的高堂转过身说道：“这个人来历神秘，修为也摸不准，想要除掉他似乎有些难度……黄先生也知道我异客堂里没什么高手，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我们也损失不起。”

“不需要你们动手。”

屋子里坐着一个穿布衣长袍的中年人，留着八字胡，嘴角上边还有一颗不算小的黑痣。若是没有这颗黑痣的话，人倒是看起来长的还算堂正。他手里端着茶杯，用杯盖轻轻滑着水面上漂着的茶叶：“你们只需要找一个机会就够了，我会安排人出手除掉他。”

高堂叹了口气：“陈羲对我异客堂终究是有功的，如果被下面兄弟们知道的话，我怕会出什么乱子……若非他是那般阴险狡诈之人，我高堂断然不会对自己的兄弟做这样的事。不过……黄先生说他是个阴险狡诈之人，他究竟做过什么恶事？”

那个黄先生冷笑：“他做过什么不需要你过问，黄家要杀个人难道还需要向你解释？这个人肯定要死，你自己考虑清楚就是了。要么他死，要么黄家直接灭了你异客堂……不过高大堂主，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为人？”

黄先生把茶杯放下，语气有些阴寒地说道：“当年你和一个叫曾贤的人情同手足，两个人一起打下了异客堂的基业。异客堂初具规模的时候，当时的人对他似乎比对你更尊敬些吧？后来你带头拜他为异客堂大堂主，然后故意将他的行踪泄露出去，刺杀他的刀客精准的找到了他所在的房间，将他砍成了十几段……”

“然后你名正言顺的坐上了大堂主，下面人谁也不曾怀疑过你。前阵子你又假意把大堂主之位让给了沐陵散，异客堂的人都觉得你高风亮节，是真正的不求名利只为弟兄们着想的大好人……可我却很清楚，你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你只是想找个傀儡而已。异客堂要想崛起就难免得罪人，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大堂主。沐陵散就是你的挡箭牌，如果有仇家来报复第一个选的就是他……”

高堂的脸色变的难看起来，讪讪的笑了笑道：“黄先生说的这些，我怎么不知道。”

“不要高估自己，也不要小瞧了天枢城里任何一个大家族的力量。”

黄先生冷哼一声：“圣堂黄家，要想碾碎了你们这小小的异客堂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你那点见不得人的丑事，黄家的人想要知道就没有什么能瞒得住。还是那句话，你老老实实的做事，以后异客堂就有黄家的人撑腰。”

“我……知道了。”

高堂低下头：“以后还望黄先生多多照顾。”

黄先生起身：“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个人对你们异客堂绝对没有好心。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他是执暗法司的人。当然，提到执暗法司你这种人也未必听说过。但是你一定听过神司这两个字。”

高堂的表情猛的僵硬，脸色瞬间白的好像纸一样：“他……他是神司的人？！”

“白痴！”

黄先生骂了一句：“自己已经大祸临头却还把人家当贵客供着，神司派他来这一片就是要把你们这些黑道上的小帮派一网打尽。你不除掉他……死的就是你。”

“不！”

高堂立刻变了口风：“他既然是神司的人，我绝对不敢动他。大不了我解散了异客堂，明天就离开天枢城。”

“晚了！”

黄先生冷笑：“你已经走不了了，这件事你做好了，有黄家人替你善后。不做，轮不到神司出手，黄家也会灭了你。”

高堂身子一软，瘫坐在椅子上：“我……我怎么敢得罪神司？！”

“死一个小小的神司裁决不算什么。”

黄先生道：“这些年暗地里被除掉的神司裁决多的是，你认为神司会因为他这样一个小人物而得罪了黄家吗？”

他起身离开：“明天日落之前，把陈羲带到松鹤楼。你们异客堂的人负责外围，万一他要是逃出来你们拦截。当然，只要他进了松鹤楼就出不去。高堂，你想清楚，黄家这是对你表达了一种善意，所以才会让你做这件事。事成之后，你们异客堂就可以在西南这一片横行霸道。”

说完，他大步离开。

而他才走，高堂忽然冷笑起来，哪里还看得到一点恐惧担忧。他站起来走了几步，然后打了个响指。一瞬间，有个黑衣人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单膝跪倒在高堂身后：“刀首，有何吩咐？”

高堂舒了一口气后说道：“明儿一早我会安排陈羲巡检异客堂控制的几条大街，你们在宝来阁埋伏，务必将其杀死。另外，把白小声也一块除掉吧。”

“是！”

那黑衣人点了点，起身一掠消失不见。

高堂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黄家……你们以为自己知道的很多了？呵呵……我手里的东西，远比你们知道的要多。”

……

……

陈羲见到白小声的时候，这个眉清目秀比女人还要漂亮的年轻人正在院子里看着一棵梅树发呆。还没到梅花开的时候，所以这树看起来并不美。一袭白衣的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格外的忧郁，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胡驴子走到门外的时候忽然借口有事走了，陈羲知道他是急着回去见高堂。陈羲也没多问，举步走进白小声的院子。

“先生！”

白小声见陈羲进来，连忙抱拳施礼。

“好了？”

陈羲问。

白小声点了点头：“好了，这些年对受伤已经习以为常，更何况这次只是脱了力，所以恢复的比较快。”

他看着陈羲，有一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你似乎对沐陵散很尊敬？”

陈羲在院子里坐下来之后忽然问了一句，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白小声有些慌，但是很快他就平静下来，点了点头：“沐陵散对我不错。”

“你恨我吗？”

陈羲又问了一句。

白小声摇了摇头：“有人说江湖上除了恩义就是仇恨，或许真的是这样吧。沐陵散对我不错，我心里念着他的好处。可是我也知道，他只是利用我罢了。毕竟他要想坐稳了异客堂的大堂主，必须有一个人站在他那边。”

“是高堂让你站在他那边的吧？”

陈羲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白小声的脸色还是忍不住变了变。他沉默了片刻之后点头：“是……是高大哥安排我和沐陵散走的比较亲近。”

陈羲笑了笑：“问这些，我只是因为自己好奇罢了。我就要离开异客堂了……不要告诉别人，来看你也只是跟你道别。异客堂里有两个人我觉得可以做朋友，一个是你，一个是郭放牛。所以临走之前，我来看看你一会儿再去看看他。”

“先生为何要走？”

白小声急切的问了一句。

陈羲反问：“你不知道？”

白小声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他一言不发，可是眼神里那种矛盾那么清楚浓烈。

“你进天枢城的时候，第一个帮你的人是高堂。”

陈羲缓缓道：“所以你认定了他是你大哥，不管他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但你其实很难过得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儿，因为你和高堂其实不是一路人。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我离开的这短短的时间里异客堂里肯定发生了什么变故，现在高堂和胡驴子打算除掉我了……对不对？”

白小声抬起头看向陈羲，最终也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陈羲笑着摇头：“如果你觉得我不会害你的话……就离开异客堂吧，以后也别再和黑道上的人有什么牵扯。你不是这个性子，在这样下去苦的是你自己。说不得有一天你就会被自己的良心逼疯，何苦？”

白小声低着头，眼眶微红。

“我走了。”

陈羲起身：“我不希望在我离开的时候，拦截我的人之中有你。因为……我不想杀一个可以当朋友的人，但你若是出现在那些人之中，我会杀你。”

与此同时，在异客堂大院前厅里，郭放牛猛的一拍桌子：“我不干！大哥，这么多年你我什么都听你的，纵然我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但我始终对你还是那么尊敬。因为我一直在劝自己，不管大哥你做什么都是为了异客堂的兄弟们。可是现在我骗不下去了……你让我们动手杀先生，我做不到。”

高堂的脸色一寒：“放牛，你莫要忘了当初是谁救了你。”

郭放牛跪下实实在在的磕了几个头：“大哥当年的救命之恩我铭记于心，大哥纵然让我去死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是大哥，先生对异客堂有恩，若非是他异客堂的兄弟们也不知道会死伤多少。现在你让我去杀他，我做不到。”

高堂还要再说什么，胡驴子上前拦住：“大哥，你就尊重放牛的意思吧。明天的事我去做，让放牛在家里就行了。”

他走到郭放牛身前将其扶起来：“不过，你可不能把这件事泄露出去。大哥不逼你，你也不能做对不起大哥的事。”

郭放牛看了看高堂又看了看胡驴子，最终重重的一跺脚转身往外走。胡驴子忽然追上去，从后面单手捂住郭放牛的嘴，右手的尖刀狠狠的刺进郭放牛的后腰里，然后用力转了几下：“不要怪二哥我无情，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大哥是不允许有人破坏他的安排，你心地太耿直，你不死必然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郭放牛的眼神里都是不可思议，他想扭头去看看那个自己跟了多年的大哥高堂，可是胡驴子死死捂住他的嘴，他根本无法回头。他的眼睛缓缓的闭上，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第170章逃走的那半条白丝

陈羲离开白小声的住所后没再回异客堂前厅，直接从后门离开去了自己租住的小院。老洪头看见陈羲回来连忙迎上来寒暄，陈羲心里有事客气了几句就回到房间里。他进门之后就看见阿喵在屋子里等着，显然已经有些焦急。

“公子，你可回来了。”

阿喵有些激动地说道：“我发现陈天极的踪迹了。”

陈羲眉头微微一挑：“在哪儿？”

阿喵道：“阿狗最大的本事就是鼻子好使，那天陈天极离开十七条大街里那个小院之后，阿狗就偷偷进去找到他的衣服闻了闻，这几日阿狗就一直在各条大街上转，终于给他闻到了……就在原来黑虎帮地盘上的一家客栈里住着，我盯了半天，他出门之后我就赶紧过来等您回来。好像还有别人和他联络，应该都是很强大的修行者。”

陈羲点了点头，没继续问陈天极的事而是问：“敖浅的伤好了一些吗？”

阿喵道：“胳膊已经接上了，现在回去养着，药门的确本事不俗，收了公子的那本功法做诊金，当天就把敖浅的胳膊接上了。不过敖浅回来之后告诉我让我离开，他自己在那个小院养着。”

陈羲嗯了一声：“敖浅是个底细的人……你和他修为都不是很强，却能拿着一本高阶功法做诊金去求医，这么稀奇的事不被注意才怪，药门的人说不得已经盯上了。敖浅让你离开他自己在那养着反而安全些，药门的人会继续等着看看谁来和敖浅接头。如果他们确定敖浅身边没有什么高手，过不了多久就会出手。”

阿喵一惊：“那要不要我回去提醒敖浅？”

“不用。”

陈羲摇了摇头：“你继续去那个客栈盯着陈天极，我稍后自己去把敖浅带回来。你从异客堂后面大街走，顺便看看有没有人从异客堂后门出来。”

阿喵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陈羲盘膝做好，微微皱眉整理着回来之后看到的这些异样。高堂的过去，其实他已经查的差不多了。要想让敖浅手下那些人彻底对高堂失去忠诚，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直接去了解高堂的为人。

这段日子以来，敖浅一直让这些人调查高堂以前的事。很多秘密其实只要去发掘，就不再是秘密。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天衣无缝的事，只要能找到一条线就能把整个黑幕都拽出来。

从发掘的情报来看，高堂绝不是很简单的一个人。

很多年前，他和曾贤一起在黑道上闯荡。后来刀客刺杀了曾贤，为了救曾贤高堂也被刀客所伤。很多年后，白小声初到天枢城后不久，高堂遇刺，是白小声舍命救了他。在这两件事之间，郭放牛被刀客追杀，是高堂出手相助，郭放牛是个讲义气的，自此之后就没有离开异客堂。

这个看起来小小的异客堂大堂主，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陈羲将所有思路都连起来，整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关于异客堂的事他本来不愿意牵扯太深，他来这只是为了获取神司的信任，然后尽快接近神司高层，查清楚当年是谁下令对他父母下毒手的。

可是，一旦他进来怎么可能会不招惹是非。他只是想以异客堂为台阶，将西南黑道上这些松散的势力搅乱，现在却发现异客堂背后似乎藏着的东西更加让人好奇。

就在他想这些的时候，胡驴子上门求见。聊了一会儿后胡驴子就说，明日一早请陈羲代替郭放牛巡查一遍异客堂所掌控的几条大街。这是异客堂的人每天一早都会做的事，所以也算不得什么。

陈羲答应下来，胡驴子随即告辞离去。

陈羲修行了一个时辰，看看天色已经到了午后，他起身往外走。那几条大街上肯定会有什么问题，他打算先出去转转。才出门没走多久，就遇到了站在街口的关烈。

“我请你吃饭，你能不计较我把你大哥修为废掉的事吗？”

陈羲认真的问了一句。

关烈看着他同样认真的回答：“那是我亲大哥……最少请两顿！”

陈羲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心里也踏实了些。其实对关泽陈羲并不如何在意，哪怕就是关泽身后那庞大的关家，陈羲也没什么惧怕的。他担心的只是关烈，他不想失去一个可以做朋友的人。

“其实对他来说，这可能反而是好事吧……你可能觉得我比较冷血无情，大哥被你废了我却还能笑得出来。”

关烈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出门之前他醒了，我去看过他，他认得我，叫我弟弟……已经好多年没有从他眼神里看到那种对待家人的亲切了，你废了他的修为，也让他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可是他现在却很一点都不悲伤。他已经忘记自己曾经是个修行者，我看着他吃了不少饭菜，吃的很香甜。”

两个人随便找了个酒楼坐下来，点了几样小菜，可他们俩谁也没有动筷子。

关烈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其实有些事我不应该告诉你，但是你想必也已经猜到了……因为关泽那种偏执阴暗的性子，家族决定用他的身体做实验，将血河界珠以符阵植入他的体内，以他的戾气滋养邪灵。大哥还以为是家族长辈看重他，越发的跋扈乖张。他不知道，如果不是你出手废了他的修为，也许用不了五年，邪灵就会借他的肉身复活。那个时候他的躯壳就是邪灵的，而他已经死了。”

陈羲终于知道为什么关烈能笑的出来了……如果不是他废掉了关泽的修为，关泽五年后就会死。现在关泽是个普通人了，而且稍稍有些呆傻，可是他活着，而且以后可能会活的很快乐。

“你做了我一直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关烈叹息道：“我自从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就想救他，可我……不敢。”

……

……

关烈看着杯子里的酒，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继续说道：“你是在刀锋上行走，太危险了。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打算干什么，可是我还是想劝你一句，尽快离开天枢城……你和柳洗尘的事瞒不住，说不得平江王已经知道了。他还装作不知道，是因为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失去柳家的支持……如果传出来柳洗尘有了别的男人，平江王还能假装不知情吗？”

“所以平江王会悄悄把我除掉？”

陈羲问了一句。

不等关烈回答，陈羲又摇了摇头：“如果平江王足够阴狠的话，就不会除掉我，要么派人盯住了我，要么把我抓走关起来。等到有朝一日可以和柳家翻脸的时候，就把我推出来，告诉所有人柳洗尘背着他在外面勾引了男人。这是个特别好的借口，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容忍自己的女人背地里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不过话说回来，我算不算抢了圣皇子的未婚妻？”

关烈一怔，苦笑一声：“你倒是看的透彻，为了圣皇之位，其实什么都可以不顾的。”

陈羲点了点头：“我知道自己所处的环境有多危险，但是我必须继续做下去。”

“到底为什么？”

关烈问。

“要债。”

陈羲回答了两个字。

陈羲看了他一眼后用接下来的一句话更加震撼了关烈的内心：“我是满天宗宗主陈尽然的儿子，我有责任替我爹娘去要回来一些欠债。”

关烈的脸色显然变了变，摇了摇头：“也许他们更希望你活着。”

“我知道，我会尽力多活一阵子。”

陈羲笑了笑：“一个小人物让天枢城里不少大人物这么惦记，我是不是也能骄傲一些？”

关烈看着他，越发的不懂这个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自信，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不明不白的就死掉？天枢城里每年死掉的看起来天资不俗的年轻修行者多如牛毛，你就不能放下？”

陈羲回答：“那不是放下，是逃避。”

“你太偏执！”

关烈声音提高了一些，显然有些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谢谢。”

陈羲忽然认真的说了一声谢谢：“你真的是一个可以做朋友的人，可是作为朋友，我还是希望你能离我远一点。”

关烈白了他一眼：“怕连累我？”

陈羲不说话。

关烈笑起来：“你也见过不少我们这种出身的人了，见过了柳洗尘，见过了关泽，也见过子桑小朵，还有我……你现在知道我们这些人从一出生就没有什么东西吗？随着年纪一点点变大，对这种没有的东西渴望有多强烈你知道吗？柳洗尘去了满天宗，我去了满天宗，还不是因为就想抗争那么一下，不管成功还是不成功最起码抗争过……自由，我们没有自由。”

关烈抬起头，笑容里有些伤感：“所以我忽然很羡慕关泽，明天他就要被送去冀州关家的一个庄园里了，那里没有修行者，都是普通人。他远离了那些龌龊肮脏，而我却还要继续往下陷。也许五年之后，十年之后，我就会变成现在自己最讨厌的那样的人。”

陈羲心里一震。

或许几年之后，我就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样的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关烈心里的苦浓的让陈羲的心都跟着一同难受。

“也许，我应该试着再反抗一下。”

关烈看向陈羲：“就如你一样。”

……

……

一刀堂有个蔡小刀，有个杀了前任大堂主一家后来成为大堂主的蔡小刀。蔡小刀一直想做一件事，就是先把一刀堂里那些不服气的人全都弄死，他才不是真的想去找陈羲报仇……这样危险的事，在他没有绝对的把握杀死陈羲之前他不会去做。

好歹算计一下，与其和异客堂的人为敌，还不如悄悄的把一刀堂里那些不听话的人都弄死容易些。

所以蔡小刀最近喜欢串门，一刀堂剩下的几个堂主家里他都去拜访。带着不少礼物，客气的好像是个外人。他只是想看清楚每个人家里都有多少人，到时候杀起来就不会有遗漏。

他走出一个堂主家门的时候，忽然感觉鼻子里痒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抬起手去揉，似乎有什么东西嗖的一下钻进他鼻子里。他没看到，那是一条细小如头发一样的白丝，也很短，只有两三厘米长。而且那白丝不是实体，所以钻进去的时候他只是感觉有些痒而已。

白丝钻进蔡小刀鼻子里之后他就僵硬了一下，然后眼睛里好像有一团雾气似的。他使劲晃了晃脑袋，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比之前强大了不少。他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很开心。

第171章雨幕刀客

觉得自己突然之间强大起来之后，蔡小刀在大街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仔细的想了想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找不到答案的他决定放弃。他告诉自己不要去管为什么了，难道在大街上捡了宝贝还要去查清楚是谁丢了宝贝？

强大了就是强大了，他觉得这应该是老天的眷顾。

所以蔡小刀咣当一下子跪下来，朝着天空拜了拜说了一声谢老天爷。然后他起身，不管随从那诧异惊恐的眼神，转身又回了那个院子。一刀堂的堂主之一李仙鹤刚心事重重的把蔡小刀送出来，还没坐稳当就看见蔡小刀又回来了。

李仙鹤连忙迎出去，蔡小刀大步进来就问了一句话：“你愿意不愿意退出一刀堂，以后一刀堂我一个人说了算？”

李仙鹤愣住，没明白蔡小刀是什么意思。他张了张嘴却一时之间不好回答，所以改为讪讪的笑了笑。

“看来你不愿意。”

蔡小刀把怀里抱着的刀拿好，然后笑着说道：“我这个人做事最直接，绝对不会拐弯抹角。能靠杀人办的事就不喜欢去劝，劳心费力的还不一定劝的通。刚才离开之前我还没有想过杀你全家，可是现在我忽然想了。”

李仙鹤大惊失色，立刻后撤准备出手。

蔡小刀简简单单一刀劈落，李仙鹤变成了两片。

李仙鹤，破虚七品的修为。

蔡小刀看了看地上那两片尸体，又看了看自己的刀咧开嘴笑：“原来真的强大了，杀他看来连刀都不用出。”

他疯了一样笑着，转身扑通跪下朝着天空又拜了几拜：“老天爷啊，刚才拜的时候心不诚，你别见怪哈。现在我重新拜拜你，以后你就是我爹。天是我爹我就是天子？这可真是个好兆头。”

他嘭嘭嘭磕了几个头，然后将李仙鹤一家全杀了。他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之前带来的礼物。

走出李仙鹤的家门，他一屁股坐在马车上吩咐了一声：“一刀堂里有几位老前辈，虽然已经不问江湖事但是地位还在那儿摆着，我也不买礼物了，送给李仙鹤的这份礼物挨着个的送一遍就是了。”

车夫不知道发什么了，但是他闻到了院子里飘出来的血腥味。

马车里的蔡小刀抱着自己的刀，用舌头舔着刀锋。

“我运气这么好，难不成这是上天的安排？我以后很快就会成为西南这片的老大，然后还能继续往上爬……刀啊刀，你陪我一起去做大人物好不好？要是以后还有这样的运气，我做圣皇都不是不可能的事啊。”

他忽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寒：“对了……现在我可以去杀异客堂的人了，先杀谁呢？”

他才自语完这句话，忽然小腹丹田里一阵剧痛。疼的他怀里的刀都掉了下来，他捂着肚子倒下去，身子不断的抽搐着。车夫感觉到了车厢里一震一震的，却不敢去看也不敢去问。过了好一会儿车里逐渐平静下来，车夫感觉自己后背上一阵阵的发冷。

蔡小刀直愣愣的从马车里坐起来，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四周。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黑色，白眼球消失不见。黑色的眼睛里似乎还有雾气流转，隐隐之间能看到绿色的东西一闪即逝。他把刀捡起来抱在怀里，如抱着一个婴儿。

……

……

天黑的很快，陈羲坐在院子里抬着头看着天空。有一颗流星从夜空中划过，陈羲忍不住去想是不是有人和自己一样的际遇？死亡，灵魂漂泊，抓住坠星，来到这个世界。这一切到现在想起来还是如梦似幻，他经常错觉自己睡着了之后再睁开眼睛，是不是就会回到原来的那个世界。

黑暗中，敖浅的身影悄然出现。他走到陈羲面前站住，然后单膝跪倒：“谢主人再造之恩。”

他换了称呼，不再是公子而是主人。

陈羲转头看向他，摇了摇头：“这不是什么再造之恩，说起来还是我欠着你一条胳膊。起来吧，我更希望我手下的人能真诚的面对面和我坐着说话，而不是跪在我面前。”

敖浅起身，在陈羲面前席地而坐。小院子里这棵大树枝繁叶茂，陈羲发现敖浅坐下来的位置恰好在最深的暗影处。就算是走到近前要是不仔细看的话，也根本发现不了那坐着一个人。

“胳膊没事了？”

陈羲问。

敖浅轻声回答：“已经没事了，不过主人的那本高阶功法可能会引起一些麻烦。现在药门的人应该还在探究这本功法的来历，以药门的实力，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查明白。”

陈羲嗯了一声，这确实是个麻烦。当时为了救敖浅他虽然想到了之后可能会引起什么麻烦，但还是毫不犹豫的拿了出来。以药门的势力，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出来那功法和满天宗有关。而现在药门还有大批高手被困在神木大阵里，只要一查出来，药门就会立刻派人去抓敖浅。

所以刚才陈羲让藤儿的分身将敖浅带了出来，以藤儿分身的实力，甩开那些药门的探子并不算什么难事。

陈羲道：“现在你已经脱身，药门那边暂时不需要考虑太多。那个小院已经不能再回去了，我已经让阿喵通知阿狗和苏坎找别的地方栖身。这件事暂且放一放……明天一早我和异客堂的人应该有个了断，你在暗中跟着我，看清楚出手的人，我会故意放几个人逃离，你盯准了他们藏身之处。”

“是！”

敖浅应了一声，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陈羲取出一件东西递给敖浅：“你的本命铁棍被击毁，这个送给你。”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条通体银白的长枪，是他向藤儿讨要来的。和藤儿分开之前，他特意让藤儿从空间那些宝贝里选一样和铁棍相似的东西。可惜的是，没有棍只有这杆银枪勉强还算贴近。

“可能你用着不太顺手，我已经抹去了这银枪上原来残留的气息，你需要一段时间和它培养血脉之力。等以后找到更好的东西，我再给你。”

陈羲说完之后将银枪递过去，他发现敖浅伸手来接的时候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着。

当敖浅把银枪接过去的那一刻，他本来就隐隐发红的眼眶里竟是有些微微发湿：“这是……真正的造器大家所制作的本命，我能感觉出来这银枪里蕴藏着的巨大力量。太贵重……我不能要。”

“东西再贵重也只是一件东西，没有人重要。”

陈羲摇了摇头：“去吧，我说过，不会亏待你们。”

敖浅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捧着银枪转身离去。

而就在这时候，阿喵背着一个人走进栖身的客栈。阿狗快速的把他接进来，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这是谁？”

阿喵回答：“一个死人。”

……

……

陈羲从修炼之中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放亮。这半夜他一直在运行【镇邪】功法，将那三滴血的四成力量稳定下来。藤儿说这股力量来自于一个可以傲视天下的半神，这也就难怪区区三滴血就能蕴含如此强大的力量。

但是陈羲有一件事忽略了……藤儿是半神之体，要炼化那三滴血的六成力量至少还需要近一个月的时间，而他吸收了那四成力量之后很快就彻底融合。如果陈羲想到的话，也许他就会重新审视自己。

陈羲特意换了一件新衣服，依然是黑色的长衫。不过，这次他穿上的长衫是执暗法司的袍服。剪裁的极为合体的黑衣，领口和袖口处有淡淡的纹理。陈羲将臂甲扣在衣服里面，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青木剑出现，陈羲背在身后。

这种装束打扮，只要有见识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神司的人。而且那块玉佩就挂在陈羲腰畔，执暗法司四个字都变得光明正大起来。

直接亮出来自己神司裁决的身份，是陈羲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羲看到屋子外面灰蒙蒙的，昨夜里下起了小雨，雨点很细密。陈羲看到门口挂着几把雨伞，从中选了一把黑色的撑开，走进雨幕之中。细雨清凉，空气格外的潮湿。

陈羲走在青石板的路面上，每一步落下地上积存的雨水都如有生命一样自动避开。他身上依然干爽，黑色的鞋子上连一点水滴都没有。细雨纷纷，大街上比以往冷清不少。不过为了生计，还是有人早早的在路边出摊，用雨布搭起来棚子。

他们看到陈羲的时候谁都不敢盯着看，那雨幕中黑衣黑伞缓步而行的年轻男人，似乎身上带着一股能把人带入地狱的力量。他背后的剑似乎随时都会飞出来，在这细雨纷飞之中留下一地血红。

陈羲没有去高堂请他去巡视的那条大街，而是直接朝着异客堂大院那边走了过去。从暗中出现几个人，慌慌张张的跑回异客堂那边去报信了。

异客堂大院里，高堂听那几个人说完之后脸色变得格外阴沉。

“胡驴子，去做事，不能让他进异客堂的大院。让他死在这条大街上……发刀令，异客堂里不管是谁如果去帮忙，一并杀了。陈羲亮出来神司的身份，已经没有余地了。既然如此，我宁愿亲手毁了异客堂。”

胡驴子点了点，将脖子里的黑巾往上拉了拉遮挡住脸面。他背后背着一柄长刀，而他身后，数十个黑衣刀客整整齐齐的站在雨幕之中。

“既然有人逼我，那我就让所有人看看，我高堂是凭什么立足的。”

高堂一摆手，胡驴子带着数十个黑衣刀客消失在雨幕之中。

第172章一步一杀

当第一个黑衣刀客从大街一侧房顶上跃下来一刀劈落的时候，陈羲没有出剑。对于此时的他来说，这些刀客还不值得他拔出青木剑。甚至，他都没有出手。

黑衣刀客从房顶上一跃而下，刀气凌厉。可是刀气到了距离陈羲身体两米之外就好像撞在什么东西上了似的，竟然笔直的原路反弹了回去。而且反弹回去的刀气，比劈落的时候速度最起码快了一倍。

噗！

刀气一闪而过。

那才跃下来的黑衣刀客被自己刀气从中间劈开，半月形的刀气沿着从他额头到小腹的这一条直线切过去，速度不减，又把房顶掀飞了一片，碎裂的瓦片纷飞。又过了一秒，那黑衣刀客落地，双脚落在地面上的同时他的身子分开，血和内脏一起涌出来，染红了好大一片青石板。

陈羲依然撑着黑伞，缓步前行。

第二个黑衣刀客从正面冲过来，横着一刀扫向陈羲。刀气如匹练，瞬息而至。陈羲依然不躲不闪，连脚步都没有乱一分。还是如第一个人一样，刀气如何劈过来如何返回去，只是反弹的速度更快，那黑衣刀客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刀气一扫而过从他的腰上切过去，然后将他身后的两个刀客也切开。

三个还在奔跑着的黑衣刀客上半身几乎同时掉了下来，最前面的那个上半身歪倒的时候血糊糊的肠子一股脑落在地上，好大一团。而后面的刀客那下半身还在奔跑，一脚踩在肠子上倒了下去，那双腿倒地之后还在动着。

陈羲从三具断开的尸体旁边过去，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五个刀客组成一个小阵，拦在陈羲面前同时出刀。五道刀气形成了一阵飓风，贴着地面卷了过来。可还是没有任何作用，飓风在陈羲身前两米处反弹回去，将五个黑衣刀客一同卷上了半空。

刀气太凌厉，只一眨眼的时间，天空中一片碎肉落下。那五个黑一刀客被自己的刀气在半空中绞碎，没有一块肉超过拳头大小，啪嗒啪嗒的声音不绝于耳，碎肉碎骨碎裂的内脏和细雨一同落地。

陈羲撑着黑伞，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有粘上。

更多的黑衣刀客从四面八方过来，但是没有人再敢轻易出刀。陈羲到现在为止没有出手，已经有九个黑衣刀客死去。

“杀了他！”

为首的一个黑衣刀客大步过来，以长刀一指陈羲大声喊道：“刀客出手，绝不会无功而返。”

二十几个黑衣刀客同时围拢过来，这些人一模一样的动作，同时将长刀举起来然后猛然劈落。二十几道刀气，幻化出二十几柄巨刀斩落。每一柄巨刀都有三四米长，刀锋上的寒气几乎能把雨水冻住。

刀气落，黑伞没有损坏半分。

那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黑伞，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也能将其折断。可是在这一刻，黑伞变成了一面华盖。一个清晰可见的黑伞的虚影向四周扩了出去，就如同那伞一瞬间变大了几十倍。二十几道刀气落在黑伞的虚影上，就如石沉大海一样连一点作用都没有。

就在那些刀客诧异的时候，他们的身体忽然开始冒血。没有人看到陈羲出手，也没有看到之前的刀气被反弹回来。可是出手的二十几个黑衣刀客的身体上全都在冒血，有的人是心口，有的人是太阳穴。

随着一声哀嚎，第一个人捂着心口倒地之后，二十几个刀客先后摔倒，他们的要害都被一击而中。只是他们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是黑伞的虚影。

之前黑伞虚影向四周一扩的时候，伞骨的虚影击穿了这些黑衣刀客的要害。他们没有看到没有感觉到，死亡来的太快。尸体倒下来一片，大街上积存的雨水开始变得发红。陈羲继续向前，黑色的崭新的鞋子落在地上的时候，发红的雨水向后退避。

第一批冲过来的黑衣刀客已经有一大半倒在地上，这是刀客在西南这片成名以来损失最惨重的一次。而直到现在为止，他们要杀的人却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为首的黑衣刀客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他没有想到对手居然隐藏的这么深。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重视对手，这么多黑衣刀客配合默契，就算是一个破虚九品的高手只怕也已经受了伤。

这些黑衣刀客从很久之前就在一起训练，阵法都演练过无数次。而他们最强大的手段，就是刀气中的侵蚀之力。他们都是从孩子时候就开始训练的，每个人都用配制的毒液洗澡，所以每个人的修为之力中都带着这样的毒性。

这种毒性可以侵蚀敌人的修为之力，所以即便是破虚九品的修行者，此时只怕也已经受了伤。

“胡驴子？”

陈羲看了一眼那个黑衣刀客的首领轻声问了三个字。

胡驴子眼神里一瞬间就被恐惧填满，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立刻抽刀想要进攻，可是他的刀才抽出来一半，他的身躯就猛的僵硬住。紧跟着，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条红色的细细的线条，一秒钟之后线条突然变粗，紧跟着一股血如喷泉一样喷了出来。

血将胡驴子的人头冲的掉在地上，滚出去很远。

陈羲手指间捏着一根发丝，是他在自己衣袖上看到的。他松开手，发丝随即飞了出去。

片刻之后，胡驴子身边的十几个黑衣刀客全都倒了下来。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条血痕，然后血开始狂涌。太多的血让地上的雨水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细雨打在血水上，泛起一个一个的圆形波纹。

……

……

陈羲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之前埋伏在宝来阁的黑衣刀客全都赶过来支援。可是当他们赶到的时候，看着地上那残缺不全的几十具尸体的时候全都愣住了。他们还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场面，以前都是他们杀人，可现在他们却好像被死神盯上了一样，一个一个的收割他们的生命。

他们想往前上，可是没有人敢第一个动手。

陈羲没有回头，依然缓步前行。

异客堂的大院里不少人冲出来，他们看到刀客围攻陈羲，呐喊着过来要帮陈羲，这些汉子不知道黑衣刀客正是他们平日里敬仰的大堂主高堂的人。一群黑衣刀客从人群背后杀出来，刀光闪烁，顷刻之间就有不少异客堂的汉子被砍翻在地。

陈羲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单手抬起来往下一压。

天空中似乎有什么无形的巨大的东西压了下来，而偏偏所有的异客堂的汉子都被让了过去。那股力量精准的找到黑衣刀客，一个一个的将他们从人群之中剔除。无形的压力让这些黑衣刀客的口鼻开始喷血，紧跟着肉身被压力压的爆开。就好像当初陈羲在翠微草堂里拔草一样，那些黑衣刀客没有一个漏掉。

杀人到了这个地步，其实已经惊动了不少人。这片被黑暗统治了几百年的大地上，出现了一个杀神。各黑道帮派接到消息之后都派人往这边赶，都想看看是谁在这里大开杀戒。

而对于高堂来说，这本来是一场围猎。可是现在，他以为的那个猎物正在猎杀所有的黑衣刀客。那个叫陈羲的年轻人，带着一股无法阻挡的气势来了。高堂觉得自己的心在疼，那是一种被羞辱了的疼。

他隐藏实力这么多年，表面上是异客堂的大堂主，其实从很多年前就开始经营刺杀组织刀客。那个凶名远比一刀堂黑虎帮要大的神秘刀客，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异客堂只是他隐藏身份的一个手段而已，现在，他发现自己多年来积攒下来的力量似乎正在被人以一种沸汤泼雪的速度剿杀。

他怒了，真的怒了。

他拿起了他的刀。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大街上。

“陈羲，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的意味无比的复杂。狠，怒，不甘。本来他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把握之中，可是当撑着黑伞的陈羲在雨幕中走向异客堂的时候，他以为能把握的一切其实都已经从他手心里溜走了。

“原来你敢自己站出来，我以为你会转身逃走。”

陈羲看着高堂语气平淡地说道：“按照你的性子，不应该逃走吗？哪怕你经营多年的刀客被迫亮出来，哪怕你逃走之后就失去了一切，可是你最起码还能保证自己活着。”

“我会杀了你！”

高堂一字一句的咬着牙说道：“不管你什么身份，我都要杀了你。”

陈羲笑了笑：“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有人给你打过招呼了吧。从你宁愿暴露刀客首领的身份也要杀我来看，对方肯定是给了你什么许诺。昨天有人告诉我说，圣堂黄家的人来了……不过，你不是在帮黄家做事，背后肯定还有别的什么势力。”

高堂的脸色猛的一变：“你怎么知道……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不死我失去的一切都白白浪费。”

“白小声走了？”

陈羲又问了一句。

高堂没有回答，但是从他的表情上陈羲已经得到了答案。既然白小声昨夜已经离开，那陈羲也就没有什么顾虑可言。

就在这时候，阿喵忽然从人群里出来走到陈羲面前低低说了几句什么。陈羲眉头往上一挑，眼神里杀意立刻就溢了出来。

“你杀了郭放牛？”

他看向高堂。

高堂深吸一口气，将长刀双手握紧：“杀了又怎样？西南这片地方我早就已经够了，杀你之后我就要离开这里，去更高的地方。谁也不能阻止我，谁阻止我谁就得死。这里的一切已经没有意义，我怎么可能留给别人？说起来还要谢谢你杀了胡驴子，我自己还真不好下手。”

就在人群后面，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抱刀的蔡小刀从车窗里往外看了看，眼神里出现一种渴望。一种想去试试自己的实力到底强大了多少的渴望，虽然他已经杀了整整一夜的人，但是他却越发的亢奋起来。

可就在他几乎忍不住的时候，马车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黑洞。一只手从黑洞里伸出来，一把卡住蔡小刀的喉咙将其拉进了黑洞之中。

第173章灵山境刀印刀山

此时的高堂像是疯了，但陈羲却很清楚高堂这样的人不可能会真的发疯。他只是想表现出一种气势，一种他看起来无所顾忌的气势。想到之前在执暗法司里桑千欢说的那些话，陈羲不难猜到谁在背后指使高堂做这些事。

当然不是平江王。

而是柳家。

现在只有柳家才会迫不及待的想除掉陈羲，而且柳家还不愿意自己插手进来。或许在柳家的人看来陈羲只不过是一只蝼蚁，所以他们选择了他们以为的更强壮一些的蝼蚁高堂来出手。

而陈羲身穿执暗法司的袍服，佩戴着象征着执暗法司身份的玉佩走出来。目的也很简单……桑千欢让陈羲回来的目的，是想让陈羲成为执暗法司的替死鬼。万一以后平江王过问，就能把陈羲推出去。

可是现在，陈羲是以神司裁决的身份出场了。

也许桑千欢知道之后，会气的鼻孔冒烟吧。

如果只是江湖上的事，本没有这么多的勾心斗角。但这里是天枢城，随随便便一件事背后牵扯出来的可能都是些了不得的大人物。随随便便一件事背后隐藏着的，可能就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阴谋。

柳家一定是给了高堂什么许诺，而且这个许诺漂亮诱人到足够让高堂放弃整个异客堂。

“我知道你隐藏了修为，但是你以为你这样就能笑到最后？”

高堂大笑。

他双手握刀，遥遥指着陈羲：“我从多年之前便开始为了改变自己的人生而努力，我坚信靠着我的能力自己会摆脱这卑贱的身份。这是个问出身的世界，但并不是没有机会成为人上人。谁阻拦我，谁就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不再去管不远处那些围观的异客堂之人。

都能放弃的，他不会去在意。

“虽然郭放牛不是我杀的，但是我让胡驴子出的手。现在胡驴子被你所杀，你已经替郭放牛报了仇。而且你和郭放牛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兄弟情义可言，所以你也不必假惺惺的让自己看起来仁义道德。你也不过和我一样，都是想拼了命的往上爬。”

高堂单手擎刀斜指天空：“天无眼，所以人要靠自己！”

这句话说完，他猛的向前跨出一步，然后单手一刀劈落。

此时的高堂不再是异客堂的那个看起来没有什么主见心底仁善的大堂主，而是让西南黑道近十年来为之胆寒的刀客首领。他一手创建了暗杀组织刀客，为了隐藏这个身份他几次让手下人假意行刺自己，谁又能想到这一切都是他策划的？

为了拉拢人心，他让刀客刺杀了当初和自己一起打下异客堂基业的曾贤，同时让刀客也伤了自己。之后刀客追杀郭放牛被他所救，刀客刺杀他的时候被白小声救下来，这些都是他安排好的。他需要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和刀客毫无关系且心底仁善的大好人，这样才能在明面上让异客堂的人对他死心塌地，暗地里又让刀客对他惟命是从。

不得不说，高堂是个人物。

如果他的舞台更大一些，也许他的成就会比现在高很多很多。

刀落。

陈羲见过很多用刀的修行者，其中圣堂黄家的人以刀出名。他领教过黄家的小覆地，也领教过关泽手里的古翎刀。可是这些人的刀和高堂的刀都不同，陈羲在看到高堂出刀的那一刻就知道，这是自己遇到的最会用刀的人。

刀是凶器。

高堂的刀，就在一个凶字。

陈羲抬起手向上一指，青木剑从背后飞离，可是剑意却没有迎向高堂的刀，而是在半空中即将与刀气相碰的时候骤然一转，直奔高堂而去。而陈羲的左臂抬起来向上一磕，臂甲和高堂的刀硬生生的撞在一起。

幻化出来的巨臂挡住了高堂的刀，可是却没能挡住高堂的刀意。

啪的一声轻响，陈羲的黑伞上裂开了一条口子。刀意破伞而落，直奔陈羲头顶。这一刀是刀里藏刀，表面上那威力巨大的一刀其实是佯攻，真正的杀招是刀意。陈羲没有避闪，他在赌高堂的性格。

青木剑化作流光，瞬息之间到了高堂身前。

高堂只能回刀防御，已经快到陈羲头顶的刀意顿时散了七分。陈羲向一侧迈了一步，恰到好处的将刀意避开。刀意擦着他的身子落地，然后把坚硬的青石板劈开。一条线笔直的延伸出去，将大街切开百米。

这条线上，所有的东西全都一分为二。

而此时，青木剑击打在高堂的长刀上，剑气之下，高堂的身形被震的向后退出去。他双脚没动，身子向后平移。地面上的雨水被他切开，画面竟然有一种别样的美。

……

……

高堂被剑气震的后退，陈羲向前。

他右臂举起来往下一砸，高堂将长刀一转把青木剑拨开，然后向上劈了一刀。刀和幻化出来的金属巨臂相撞，嘭的一声，他的双腿被压的向下陷进去。青石板碎裂，他的两条腿直接深陷到了膝盖附近。

可是，高堂嘴角上却有一抹让人不明所以的冷笑。明明看起来他稍显被动，可他那冷笑中却有一种自信。

“刀印！”

他低低吼了两个字。

陈羲身后，那本来已经消失不见的刀意忽然之间又折返回来。刀意出现在陈羲身后，一个持刀的黑色骷髅幻化出来，一刀斩向陈羲的后颈。这一刀来的格外突兀，陈羲似乎毫无察觉。

而此时，远处一些其他帮派的人全都看傻了眼。他们本以为高堂的修为最多在破虚七品左右，可是此时高堂表现出来的实力，似乎已经超脱出了破虚境。这个人到底隐藏了多少，只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就在那黑色骷髅一刀斩落的同时，陈羲的右拳猛的向后一扫。

巨臂将黑色骷髅扫飞，但是刀意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粘在了陈羲的巨臂之上。

陈羲收回胳膊的时候看了看，发现胳膊上多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红色印记。那印记上是篆体的四个字……刀印临身。

就在陈羲看清了这四个字的时候，高堂的表情变了。他哈哈大笑，丝毫也不在意青木剑的进攻。他看起来一边挥刀挡开青木剑，一边毫无章法的胡乱劈砍。可是，不管他劈向什么方向，不管他的刀气去了哪儿，马上就会消失不见，而恍惚之后就会出现在陈羲身前！

那刀印，能将高堂的刀气直接引过来。

确切的说不是引，而是一种类似于空间法阵的功法。刀印印在陈羲胳膊上之后，所有的刀气都会突然出现在陈羲身边。这样一来，所有的刀气都没有线路可循，就算陈羲眼力惊人也根本不可能看得清。

“谁都有自己的秘密，陈羲……你不该来的时候就过早的暴露你的真实修为。看起来你已经有一只脚快要迈进灵山境了，所以你才会猖狂。可是陈羲，你真的不了解你的敌人啊。让我来告诉你，我在五年之前就已经迈入了灵山！”

随着高堂一声暴喝，他身上那种属于灵山境高手的威压立刻散了出来！

嘭的一声，他双腿四周的大地被一层层掀飞，本来他的双腿深陷在地面之中，可是片刻之后，威压产生的飓风将他四周的东西全都震飞了出去，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大坑。威压所到之处，房屋顷刻间坍塌下来，远处围观的那些人根本就抵挡不住，一个个口鼻流血，短短片刻竟是被直接压死了几十个人。

高堂一步一步走出深坑，四周的房屋被压力推的向外变形。他四周好像又一个圆形的气场，所有的东西都被这个气场推开。坍塌的房屋，死者的尸体，全都被清理了出去。

一个修行者拼了命的用双手抠住地面上的裂缝，可是高堂彻底释放出来的灵山境威压根本不是他能承受的。他虽然抠住了裂缝，可他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双臂上的衣服碎成了粉末，然后看到自己胳膊上的肉皮被掀开，再之后是血肉分离。一块一块的肉离开了他的身体，片刻之后他的胳膊就只剩下还带着一丝丝残红的白骨。

他感觉自己的脸上好像被无数厉鬼的爪子同时在抓挠一样，他看不到的是，他脸上的肌肉也已经没了，露出来的骨头都在一层一层的变成粉末被吹走。终于，他的两个眼球脱离出去，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可是远处的人，却看的那么清楚。他们看到了一个修为不算很弱的修行者只是在那么短短的时间里，被灵山境修行者的威压震碎成了粉末消失于风中。

高堂的头发狂舞，嘴角上的笑越发狰狞起来。

“我以灵山灭你，你死也没有遗憾了吧。”

而此时，看起来陈羲所有的精力都在应付那被刀印召唤来的刀气。这些刀气围绕着陈羲的身边，一刀一刀的斩落。

更远的地方，那个黄先生忍不住摇了摇头：“以陈羲的年纪能几乎跨进灵山境修为，已经算是上上之资了。若是放在大家族之中，就是被重点栽培之人。可惜，高堂修行几十年，他天资再好也不是对手。”

天空之上漂浮着一架马车，马车里，柳洗尘身边的那个老妇往下探头看了看：“这个小子能有如此修为倒是出乎了我的预料，可是他终究还是不行。所以说人不能没有自知之明，一个出身卑微的野小子来天枢城做什么？”

与此同时，高堂嘴里低低的说了一句：“刀印为引，刀山降临。”

他将长刀往前一指，天空中一座庞大的刀山笔直的坠落下来，直奔陈羲！那刀山由数不清的长刀组成，每一柄刀都是刀尖朝下。看起来这刀山足有百米高，如此巨大沉重，砸下来只怕连大地都会颤抖。

第174章杀你不止一种办法

高堂是高手。

一个隐藏了多年修为的灵山境高手，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出来自己的强大实力。仅仅是他将威压全部释放出来，当场就有几十个修行者死于非命。而他在面对陈羲的时候，也丝毫没有保留实力的念头。

他就是要用这样一种绝对的优势，来向西南的所有黑道帮派宣告。这些年，如果他愿意的话早就已经将所有敌人都铲除了。

刀印印在了陈羲的胳膊上。

刀印可以直接把刀气从别的地方吸引过来，不管高堂朝着什么地方出刀，刀气最终都会劈向陈羲。这是一种极变态的功法，可是最变态的地方是他的刀山。人们总是说到刀山火海四个字，可是这一刻看到那座刀山的人才算真正的知道了刀山是个什么样子。

也许有几万柄长刀组成，也许会更多。

那刀山足有百米高，从下面仰视根本看不到刀山的顶端。可是刀山最下面，那密密麻麻朝下的刀尖让人心里发颤。当刀山出现的那一刻，还有胆子在远处围观的人立刻嚎叫着开始往四周奔逃。他们此刻谁也不敢再有丝毫保留，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逃命。

谁也不知道，刀山落下来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威力。

而陈羲，被他身体外面缭绕的刀气缠住了，他根本无法脱身。可即便他能脱身，刀印就在他胳膊上，不管他去哪儿，那刀气那刀山都会不死不休的追上去。

站在大街上的高堂高高昂着下颌，多年来的压抑，多年来的隐忍，这一刻他全都释放了出来。五年之前他就已经晋入了灵山，可是他没有找到一条让自己接触到更高层次世界的道路。这些年来那种怀才不遇的愤闷，这一刻他要全部释放出来。

现在，柳家的人给了他一个允诺。

柳家会把他介绍给平江王！

纵然平江王不会亲自见他，但是只要成为平江王的人，那么他的人生转折就来了。平江王是最有希望继承圣皇之位的皇子，只要跟了平江王且立些功劳的话，高堂坚信以他的能力将来可以在天枢城有自己一席之地。

他不想再做什么黑道帮派的人了，他要做大人物！

如果谁要是阻止他去实现这个梦想，他就算拼了命也要杀了那个人。柳家的那个老妇人告诉他，只要他杀了陈羲就能得到他想得到的一切。这不是画饼，而是实实在在摆在他面前的前途。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几十年。

“谁也不能挡我！”

他仰天发出一声咆哮，那吼声如雷。

与此同时，刀山坠落！

那气势汹汹的刀山狠狠的落在陈羲所在之处，那般巨大的刀山砸在地面上是一种怎么样的威势？方圆数百米之内的民房尽数被压碎，刀山和大地接触的那一瞬间，飓风被挤压出来，席卷而过。

但可怕的不是飓风，而是刀。

随着刀山坠落在大地上，组成刀山的那些长刀有不少向四周激荡了出去。那刀的数量太庞大了，哪怕只是十分之一激射出来，其密度足以横扫附近几条大街。这就是灵山境修行者最强一击的威力，那些破虚境的修行者根本无法抵挡。

向四周激射的刀如暴雨一样，那些来得及躲开了刀山的人却躲不开刀雨。密密麻麻的长刀往四周激飞，一棵棵树木被切断，一个个修行者被击杀。灵山境修行者的最强一击，几乎清空了方圆两百米之内所有的人和东西。

房屋尽毁，两百米之内的修行者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刀山太过沉重，大地似乎也承受不住，一条条巨大的裂缝向四周延伸出去，看起来就好像蜘蛛网一样。整座刀山最起码将地面向下砸沉进去几米，可想而知在刀山之下的陈羲会是怎么一个下场。

更远处围观的人脸色惨白，不少人吓得浑身发抖。西南这一带没有人见过灵山境修行者出手，现在他们终于知道境界的巨大差距有多可怕。所有人的都确定，那个穿黑衣的年轻人已经成了一摊肉泥……不，只怕连肉泥都没有留下。

天空之上，马车里的老妇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高堂的修为还算能入眼，回头派人引领着他去见平江王的手下。这个人为了前程什么都做得出来，留着还有用。”

黄先生微微摇头，连着说了三个可惜。

高堂乱舞的头发落下来，他眼神里的狂热也逐渐散去。他知道自己成功了，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用出自己的最强一击。五年前他就已经步入灵山境，虽然现在他也只是灵山一品巅峰，可是他有自信，凭借自己的刀山，完全可以击杀灵山二品的修行者。

对付一个还没有跨入灵山境的修行者，他有十足的把握。

就在他准备散去刀山功法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巨大的刀山晃动了一下，紧跟着又是一下……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试图把刀山顶起来，想从刀山下面挣扎出来似的……不只是他看到了这一幕，所有人都看了。天空中刚要离开的老妇眼神一凛，黄先生表情一变。

难道陈羲没死？

……

……

巨大的刀山之上纵然有数不清的长刀激射出去，可山体依然很大很沉重。现在，刀山下似乎有一股力量想要挣扎出来，一下一下的将刀山拱动。而且每一下的力量都在不断加大，看起来用不了多久巨大的刀山就会被掀翻。

高堂的脸色变了变，纵身一掠上了刀山。他落在刀山之上，将长刀往下猛的一插。

轰然之间，刀山立刻压了下去。又是一股浓烈的烟尘从刀山四周冒出来，就好像水开了之后从壶嘴里冲出来的蒸汽。刀山重新压下去，又往下深入了一米左右。远处围观的人全都睁大了眼睛看着，等了一会儿之后不见刀山下再有动静，于是有人又开始叹息，那个年轻人就算再挣扎也还是无济于事。

就在连高堂都以为陈羲这次再也不能反抗的时候，刀山忽然又动了一下，而且这一下动的极猛烈，站在刀山上的高堂都跟着晃动起来，险些栽倒。

他眼神里闪过一道凶光，双手按住刀柄猛的往下一插。

人们似乎看到了一柄巨刀穿过了刀山，笔直的刺进了大地之中。

天空上，马车里的老妇仔细的看着，凝集修为之力感知着刀山下面。她等了一会儿之后没有什么发现，忍不住松了口气：“总算是死了，这个年轻人倒真是让人刮目相看。要是不来天枢城找个宗门好好修行的话，几十年后或许会在江湖上有一番名望。”

高堂也在感知着刀山下面，几分钟之后刀山始终没有动静，他忍不住抬起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这是他的最强一击，耗费了他大量的修为之力。之所以对付陈羲用出他最强大的力量，是因为他知道肯定有柳家的人在看着。他就是要让柳家的人看清楚自己的能力，这样到了平江王手下才不会被看扁。

为了确保陈羲已经死了，他将剩下的修为之力全部灌注于巨刀之中然后猛的一扭刀柄。巨刀旋转着又往下刺进去很深，就算下面是个铜头铁臂的人也肯定死透了。

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转身想从刀山上下来。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身边好像有些不对劲，刀山上全是刀，这些刀都是他的凶刀之气凝集而成。可是他迈步要走的时候，忽然发现身边不远处有一柄剑。

在无数把刀中想看到一把剑其实不容易，因为这把剑离着他太近了所以他才注意到。

而就在他看到这柄剑的时候，剑没了。

高堂几乎下意识的想要抬起手揉揉眼睛，可是还没等他抬起手，剑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衣，嘴角上还带着自信笑容的年轻男人。不管怎么看，无论多挑剔，这都是一个漂亮到能让任何少女少妇为之动心的年轻男人。明明是一柄剑，为什么突然之间变成了一个年轻男人？

因为剑是青木剑。

因为男人是陈羲。

嘭！

陈羲一拳砸在高堂的小腹上，这一拳的威力被他右臂的臂甲增大了一倍。凶猛的修为之力直接穿透了高堂的小腹，拳风将高堂身后的衣服震得粉碎。高堂的身子往下一弯的时候，陈羲的膝盖抬起来重重的撞在他的下颌上。

高堂连遭两次重击，身子向后飞出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陈羲已经追上来，顺手从刀山上抽出一柄长刀戳进高堂的小腹之中，然后再抽一把插进去……高堂的身躯从刀山之上往下落，陈羲一路追着，拔刀，插刀，再拔刀，再插刀。

当高堂落在地上的时候，他的身上插着七柄长刀。这七柄刀都刺在了他的要害，其中一柄贯穿了他的小腹，一柄刺透了他的心脏。

高堂的身体砰然落地，陈羲就稳稳的落在他身边。

然后陈羲抬起脚往下一踩，将插在高堂胸口的那柄长刀踩了下去。长刀变成了钉子，把高堂钉在了地面上。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

天空上，老妇手里刚拿起来的茶杯咔嚓一声被她攥的碎裂。远处房顶上，黄先生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自语了一句：“这……不可能！”

陈羲招了招手，刀山轰然被掀翻。他左臂的臂甲从大变小，飞回他左臂之上。

他被刀印锁定这不假，可是刀印印在了他的臂甲之上。他将左臂的臂甲摘下来变大，人站在臂甲之下。刀山虽然强大，可也没办法将这臂甲击毁。而在刀山落下来之前，高堂乱发飞舞的从深坑里走出去的那一刻，陈羲已经让青木剑飞到了刀山之上。

接下来，只需要做陈羲最擅长的本我虚我转换就够了。

陈羲算定了这样强大的攻击，消耗的修为之力必然极为巨大。就算高堂是灵山境的修行者，也不可能再来第二次。所以他在等，等高堂的修为之力几乎耗尽的时候再出手。杀一个灵山境一品巅峰的大修行者，陈羲甚至没有将自己的修为之力彻底暴露。

他还不能暴露。

陈羲弯腰看着还有最后一丝气息的高堂，很认真的告诉他：“杀你，我最少还有三种办法，每一种都比现在直接有效，这一种是最不保险但最能保存实力的，你说不能太早暴露自己的修为，我深表赞同……”

他直起身子，转身走向远处。

第175章没杀完

西南混乱了几百年，大大小小的黑道帮派统治着这里。虽然这里也属于天枢城，虽然这里是圣皇治下最靠近的地方，可是这里一直有着独特的规矩。那就是谁行事更狠谁就说了算，比起流放之地蓝星城来说，这里更直接更残忍。流放之地，或许也只是大人物们觉得应该有那样一个地方，所以就有了那样一个地方罢了。

当年大楚圣皇说，一个地方就应该由各种各样的人组成，不管是谁都不能强行剔除掉一部分人，如果那样做了就是干预天道。所以大楚皇族的人容许凡人在天枢城居住，容许西南这样的地方被不入流的黑道势力把持。

可能谁也无法理解当初大楚圣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没有几个人能达到大楚圣皇那种修为高度的原因之一？

陈羲击杀了高堂，如果放在一个低的层面来说，这只不过是西南黑道帮派势力之间的厮杀罢了，根本不值得关注。如果放在一个高的层面来说，陈羲一个人把神司和某些势力的矛盾在这一刻揭开了遮羞布。

当然，最让人应该铭记的……这是几百年来西南这个地方第一次出现灵山境的大修行者以最强实力出手，之所以这里的黑帮势力被称为不入流，正是因为这里就没有出现过灵山境的修行者。

今天这一战，可能会被很多很多人记住很久很久。

陈羲低头对临死之前的高堂说了什么，除了他自己之外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其实陈羲并不是说的大话，他说他还有三种方法杀死高堂……第一，藤儿如果出手的话，高堂必死无疑。第二，陈羲如果将修为提升到灵山境初期的话，高堂会死的快上一倍。第三，陈羲在昨夜修行的时候想到了一个绝强的手段。

这个手段，确切的来说应该是一种功法。

他还只是个少年，算起来他还未满十六岁。他现在的修为境界已经足够让很多人仰视，但这并不是他最变态的地方。他在这个年纪这个境界，居然自己开创出来一种功法。而这种功法是他独有的变态的强大，除了他之外这个世界上只怕没人可以施展出来。

而一旦他施展出来，对这个世界造成的震撼远比杀一个高台要强烈的多。

现在的陈羲，已经不需要灵雷那样的东西了。

天空中，马车里柳家的老妇看着下面那个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种什么心情，是愤恨不满还是对那个少年的欣赏更多一些。她忍住自己出手的欲望，吩咐了一声回府。

马车调转过来准备回柳家，忽然又停住。

老妇微微皱眉说了一句：“逼我杀你？”

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马车外面的陈羲笑了笑回答：“你出手不出手是你的事，以你的身份和修为就算在天枢城也没多少人可以逼你了吧？我只是想告诉你，强大的柳家现在就像是别人手里的提线木偶，完全按照别人的想法而做动作。你觉得可笑吗？我不觉得……我倒是觉得有些可悲。”

老妇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一些：“你能杀了那个人确实让人刮目相看，可是你真的有自信能在我手下活着回去？”

陈羲耸了耸肩膀：“麻烦你回去之后告诉柳家的那些大人物，他们站的那么高为什么看得那么浅薄？”

老妇一怒，杀意从她的眼神里蔓延出来。

“还有。”

陈羲从马车上离开：“洗尘现在很好。”

老妇本来已经握紧了的拳头骤然松开，眼神里闪过一丝悲伤。她一时之间有些失神，不知道该做什么。想到柳洗尘，她心里那种心疼和悲伤就不可抑制的冒出来，填满了她的心。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一个这样的少年郎出现？

十五条大街，黄先生撑着油纸伞缓步而行。之前的那场大战他看到很仔细，所以他心里无比的震撼。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看到一个那么年轻的人以不到灵山境的修为击杀了一个最起码在灵山境一品巅峰的大修行者。这是不符合常理的事，可是偏偏又那么的找不到理由去反驳。

因为他目睹了这一切，所以他对那个叫陈羲的少年那份心计那份算计佩服的五体投地。陈羲击杀高堂靠的不是修为之力，而是高堂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那个少年的算计之中。

陈羲隐藏了自己的修为，所以他到现在也笃定的认为陈羲的修为在破虚九品巅峰。

这个世界上不缺少以弱胜强的故事，可是这种跨越了一个大境界的以弱胜强几乎没有出现过。以他的阅历，闻所未闻。在今天之前，他绝不会相信一个破虚境界的人能杀死一个灵山境的修行者。

而他不知道的是，陈羲已经杀了三个。

第一个是青州赵家的赵无敬，第二个满天宗的陈地极，第三个是高堂。

而且陈羲还会继续杀下去。

黄先生的脚步微微一顿，因为他看到那个叫陈羲的少年出现在他面前。

“你是来示威的？”

他问。

陈羲摇了摇头后认真地说道：“我从不认为这个世界是绝对公平公正的，尤其是修行者的世界。当初在满天宗的时候你们黄家的人不止一次的想除掉我，那是因为他们以为我阻碍了他们的路。”

陈羲从手腕上把楚离珠摘下来抛向黄先生，黄先生伸手接住。他低头看着楚离珠，眼神里的意味复杂到了极致。

“如果黄家人想杀我仅仅是因为这个珠串，现在你拿回去……”

陈羲昂起下颌说道：“既然这个世界没有公平可言，这珠串当然也换不回什么我想要的东西。但我请你回去告诉黄家的人，在我没有完成我想做的事之前，最好不要再来找我。等我完成了我要做的事之后，我静候黄家的高手。”

黄先生的脸色变幻不停，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点了点头：“我会转达。”

陈羲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黄先生看着手里的楚离珠，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

……

陈羲回到十二条大街上的时候，人群还没有散去。刀山还在，高堂的尸体还在，那一地的残肢断臂也还在。雨水依然淅淅沥沥的下着，大街上的血被冲刷的不再那么浓烈。一条一条的血痕顺着雨水流动的方向延伸出去，就好像一条一条在大街上蜿蜒爬行的血色大蛇。

异客堂的汉子们眼神复杂的看着陈羲，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今天之前，高堂是他们敬仰的大堂主，在他们心里高堂就是仁义宽厚的代名词。可是今天之后，高堂这两个字可能就会变成别的什么……比如阴险毒辣。

陈羲走到人群之中，看了看那些汉子们。

“先生，我们该怎么办？”

有个高高大大的汉子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他们此时对未来无比的迷茫。他们都是曾经被欺负过的外乡人，是异客堂把他们凝聚在一起。他们彼此信任彼此支撑，让他们在天枢城里立足。

可是现在，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付出信任。

“回堂里，异客堂还是异客堂。也许以前高堂他们给过你们什么承诺，你们聚在一起就是为了那样的承诺。现在我也给你们一个承诺……只要我在，异客堂就不会倒。”

那些汉子们重重的点头，然后去收拾尸体。这些尸体大部分是黑衣刀客的，也有一部分是他们兄弟的。和一刀堂决战的时候，异客堂的汉子们收拾了敌人的尸体。但是这一次，他们对那些黑衣刀客的尸体碰都没有碰一下。

就在这时候，陈羲转头看向远处。

几百米外，一座酒楼的房顶上。那个面目如画的美少年站在那，一袭白衣早已经被雨水打湿。陈羲甚至清楚的看到了他脸上的泪痕，就算他脸上都是雨水陈羲也能分辨的出来。因为那眼泪……是别离。

陈羲纵身掠过去，在白小声身边站住。

“昨夜我问你，恨我不恨我。”

陈羲语气平淡地说道：“你没有直接回答，所以我知道你是恨我的。我杀了沐陵散，你恨我。我杀了高堂，你也会恨我。如果你没有走是因为你想杀了我为他们报仇，我给你时间。如果你没有杀我之心，那么就去帮帮他们……”

陈羲伸手指向异客堂那边：“那里有一群需要你帮助的人，他们平日里尊敬你爱戴你，现在正是他们最需要你的时候。”

白小声看向陈羲，忽然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你到底是谁！”

陈羲没回答，因为就连他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嘶吼之后，白小声泣不成声。他是一个很复杂的人，复杂到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他是一个很单纯的人，单纯到还能悲伤哭泣。

“如果不是你来了，异客堂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沐陵散不会死，高堂不会死，胡驴子不会死，郭放牛也不会死……”

他哭喊，抓住陈羲的前襟哭喊着质问。

“郭放牛没死。”

陈羲依然平静的回答：“我的人发现他的时候他还有一丝生机，或许是胡驴子太自信了些，又或许是胡驴子在出手杀他的时候心里也在害怕，所以刀子刺的不是特别准，虽然他伤的极重，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活过来。”

陈羲转身要走，白小声急切的问了一句：“你要去哪儿？！”

陈羲头也不回的回答：“还没杀完。”

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留下白小声一个人怔怔出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小声揉揉了眼睛，从房顶一跃而下冲向异客堂那边。当那些汉子们看到他的时候，纷纷围拢过来。

……

……

敖浅指了指一个大院，那里就是刀客藏身的地方。剩余的黑衣刀客都聚集在这里商议自己未来的出路，高堂死了，他们也变得迷茫起来。

陈羲点了点，缓步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

这个雨天，注定了充满了血腥味。

第176章那个年轻人有用

陈羲回到异客堂的时候，所有的汉子们都在大院里聚集着。身上湿透了却没来得及换衣服的白小声正在给伤者包扎，回头看到陈羲的时候立刻迎过来。从他的脸色来看，似乎心里的郁结轻了一些。

“大家现在都有些迷茫，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白小声到了陈羲身前低低的说了一句，回头看向众人。见陈羲回来，所有人都往这边围拢过来。短短的一段日子，大堂主沐陵散死了，大堂主高堂死了，二堂主胡驴子死了。异客堂现在似乎已经在崩塌的边缘，这些汉子们现在只能等着陈羲来给他们指出一条通向未来的路。

陈羲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然后对白小声示意了一下。两个人离开前院，在后园僻静处停下来。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陈羲看起来稍稍有些疲劳，在后园凉亭里坐下后说道：“不久之后，圣庭就会派人清理西南这一带，所有的黑道势力都会被铲除。这里会建造一座五军都督府，传闻最有希望继承圣皇之位的平江王插手进来，你这段日子要带兄弟们暂时离开。”

“你呢？”

白小声着急地说道：“弟兄们对你更信服，你带着他们走才对。我从来没有处理过帮中的事务，让我带着他们，我怕自己做不好。”

“我还不能离开。”

陈羲笑了笑：“我来天枢城是为了报仇的，现在我出手杀了高堂动静那么大，我的仇家一定会察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很快我就会和他有一场生死之战。所以只能是你带着异客堂的兄弟们暂时离开……若我不死的话，我会想办法给弟兄们每个人都弄一份正经差事。五军都督府是为凡人的贵族所建立，常备人马三十万。以兄弟们的身手，加入五军都督府最起码能谋个职位。”

“我们去哪儿？”

白小声说道：“我根本就不知道应该带着他们去哪儿。”

“你知道，只要你静下心来就会知道。”

陈羲拍了拍白小声的肩膀：“我不问你当初为什么离开自己的家来到天枢城，也许那个时候你也是如现在一样迷茫。在你最无助的时候你遇到了高堂，这么多年都是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从不曾有过自己的主见。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你的修为没有太大进境的缘故。当你学会自己判断学会冷静思考学会做出决定的时候，对你来说很有意义。”

白小声心里猛的一震，他忍不住问自己，这么多年来自己都是这样过来的吗？他想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陈羲竟然说的那般准确。他确实从没有对自己负责过，没有为自己做出过什么决定。

他习惯了随波逐浪，习惯了按照别人指出来的方向做事。

“你行的。”

陈羲笑着说道：“我现在要走了，修为之力消耗了不少，如果这时候我仇家找上来我未必能打赢。所以我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静修，等我解决了自己的事之后就会想办法把异客堂的兄弟们都送进五军都督府。”

白小声只好点了点头：“我尽力。”

陈羲嗯了一声，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白小声在他身后喊了一声：“你……真的就叫陈羲？”

“是！”

陈羲点头回答。

“我也真的就叫白小声。”

他说。

陈羲转头对白小声笑了笑，白小声也对他笑起来。这本是两句听起来很无聊的话，可是两个人提问回答都那么认真。陈羲离开了，白小声却觉得自己没有以往那种不依靠别人就会很孤单的想法。他直起腰，深呼吸，大步走向前院。

那里，有数百条汉子等待着他。

……

……

大楚皇族的宫殿规模庞大，皇宫处在一座几乎有三分之一个天枢城那么大的悬空岛上。这也是天枢城最大的一座悬空岛，还有很多附属的小岛漂浮在这座大岛四周。

其中圣皇九子的宫殿，就在那四周漂浮的小岛上。即便是相对来说小了很多的悬空岛，其巨大也足够让人震撼。

平江王林器乘住的地方，在皇宫悬空岛的正东。如果没有对比的话，这座悬空岛也算不上小。面积来说，最起码可以容纳数万人。岛上有一座小山，平江王府就在小山一侧。远远的看过去，亭台楼阁处于云中，如仙人的居所一样。

平江王林器乘是个很自律的人，每天在固定的时间睡觉固定的时间起床，除非有要紧事，不然谁也不许打扰了他这个习惯。表面上看起来他是一个只有二十几岁年纪的人，可实际上，他的年纪至少已经有一百岁。

皇族的血脉之力，再加上不俗的天赋，让他的修为境界之高已经足够傲视人间。传闻在圣皇九子之中，唯一能在修为上和他抗衡的是圣皇最不喜欢的小儿子黎陵王林器重。传闻黎陵王不是圣后亲生，是一位凡间女子为圣皇所生，所以他体内只有一半的圣皇血脉，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血统不纯净的圣皇子修为天赋居然好的惊人。

不过黎陵王林器重性子温和，他一直被几位哥哥欺负，却从不反抗。一直到有一天他在皇家猎兽场手裂了一头荒兽之后，其他的圣皇子才不敢再去胡乱欺负人。也就是那个时候起，人们才开始注意这位最不可能继承圣皇之位的圣皇子。

说起来，圣皇的其他八位皇子，没有欺负过林器重的只有两个人。一个就是平江王林器乘，一个是安阳王林器平。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的，这两个人现在是继承皇位最有利的人选。

林器乘的生活极有规律，每天什么时候修行，什么时候读书，什么时候见客，都划分的格外严格。在他看书的时候绝对不会见客，不管是谁来拜访都一样。哪怕就是当年圣皇驾临他的悬空岛，他也没有立刻出去迎接，而是看完了自己想要看完的那一页之后才动身。

相对来说，安阳王林器平是一个要活跃的多的人。他不喜欢事事都按照规矩去做，先生让他读书的时候他偏去修行，让他修行的时候他偏要睡觉，让他睡觉的时候他偏要读书。不管先生说什么，他就反对什么。不过到现在为止，他的学识气度丝毫也不输于林器乘，只是在修为境界上略有不如。

圣皇九子，各不相同。

林器乘见客的时候喜欢在花园里而不是房间里，就因为如此曾经被圣皇赞了一句真光明。以他的身份，每天想要来求见他的人自然数不胜数，但是不管见到的还是见不到的，从不曾有人在背后骂过他。

因为他见客也有一个规矩，只按照先来后到，不管身份尊卑。

在平江王府里，经常会遇到这样的场面……一个圣庭级别不高的小吏和平江王对坐长谈。而在平江王府外面，许多官职很高的大人物却只能等着。

无论如何，看起来平江王林器乘都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此时坐在花园里和他面谈的，是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这老者在天枢城也很有名气，是天枢城三阳观的观主飞弥道长。凡是能接触到这个层次的人都知道，平江王年幼时候曾经在三阳观求学十年。飞弥道长，算是平江王的开悟恩师。

所以在他们两个人交谈的时候，王府里的下人全都退开。

也许这正是个可笑的地方，虽然见客是光明正大的在花园里，可是身边不留一人，和在密室相见又有什么区别？

“人丢了。”

已经不知道多少年岁的飞弥道长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虽然他是平江王的开悟恩师，可是在平江王面前他丝毫也不敢妄自尊大。因为他很清楚这位殿下的秉性，也很清楚自己应该摆在什么样的位置。

所以说出人丢了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有些心虚，还有些惶恐害怕。

“丢了几个？”

平江王抬起很修长好看的手，捏了一颗葡萄，仔细的把葡萄皮剥开然后吃下去。这葡萄自然不是凡品，就算是凡品，被圣皇子吃过之后也不是凡品了。

“两个……”

飞弥道长垂首回答。

“先生，你是不是真的太老了？”

平江王伸出去拿第二颗葡萄的手停在半空，他看向飞弥道长，眼神里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可飞弥道长的肩膀却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飞弥道长不敢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若是太老了，就回去休养吧。”

平江王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坐的舒服些：“以你的年纪做这些事确实太吃力了些，若是先生没有一个合适的地方，我倒是可以送你一个。我在兖州有个庄园风景秀美，是个颐养天年的好地方。”

飞弥道长连忙说道：“我虽老迈，但仍有为殿下效力之心。”

平江王笑了笑，问：“那么丢了的人，什么时候能找回来？可有线索？”

飞弥道长回答：“柳洗尘应该是被子桑家的那个丫头藏起来了，只是暂时还查不到藏在何处。殿下也知道子桑家族不能碰，子桑家的那个丫头又太特殊……”

“说另一个。”

平江王摆了摆手。

“白鸦倒是找到了，他将精元置于一缕残魂之内，应该是想自己回到天枢城的。或是出了什么差错被一个不入流的小人物吸收，不过白鸦应该是想借那小人物的躯壳还魂。我察觉到之后，以空明之法破虚空想把那人带回来，可是半路却被人破了功法。”

“先生的修为竟是不能保住那人？”

平江王问道。

飞弥道长垂首道：“出手的人修为与我应该不相上下，不过他距离更近，所以……但是我从对方出手来判断，应该是安阳王手下的虚勒大和尚。我与虚勒从未见过，但是暗中交手已经不止一次。”

“被器平的人带走了？”

平江王微微皱眉：“想办法除掉白鸦吧，鸦的秘密不能让器平知道。如果这件事做不好，先生就真的该去养老了。”

……

……

天枢城

西北

圣堂黄家的悬空岛上。

安阳王林器平微微皱眉：“你是说，这个人体内藏着的就是林器乘秘密养着的什么邪体之一？如果是，他为什么会被人打的只剩下一缕残魂？”

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大和尚俯首回答：“恭喜殿下，有个人似乎天生可以克制这邪体。若是殿下将此人收为己用，那么平江王那暗藏着的实力，怕是要没用了。”

林器平立刻笑起来：“这真是个好消息，大师，你亲自去找这个人然后把人给我带来。”

大和尚摇了摇头：“带来，就太明显了。不如先放着，遥遥看着，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带来。”

第177章偶得面甲

陈羲回到小院之后和老洪头告别，他给了老洪头不少金银，让老洪头去别的地方买个宅子。这地方不久之后平江王就会派人来清理，到时候谁会管这些普通百姓。老洪头对陈羲千恩万谢，却有些舍不得这住了多年的宅子。

陈羲劝说了一会儿随即离开，他没打算按照桑千欢的意思做事。杀高堂之后，他的面孔在西南这片已经太多人认识了。陈天极就住在这附近，之前的大战那般的惊天动地，陈天极显然不可能没有察觉。

之所以陈羲穿上执暗法司的袍服，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陈天极一旦看到他，肯定会好奇陈羲是怎么从满天宗出来的。而看到陈羲身上的执暗法司的衣服，再考虑陈羲的修为暴涨，他必然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出手。

陈羲需要暂时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才准备离开，执暗法司的玉佩就在微微发热。陈羲把玉佩摘下来看了看，是桑千欢让他立刻返回执暗法司。陈羲冷笑一声，将玉牌丢进纳袋里。

离开小院之后，陈羲站在大街上往四周看了看，过往的行人看到他的时候眼神都很复杂，这一日一战名动西南的少年，让人心里多了一份畏惧。那些人看到陈羲都会下意识的将距离拉的远一些，这么多年来这一带已经形成了这样的习惯。一个强者出现，就代表着一个新的黑道势力诞生。

百姓们已经怕到了骨子里。

陈羲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就为了那所谓多元共生，大楚皇族默许了黑道势力在西南这一带盛行。完全没有考虑过普通百姓。这几百年来，被这些不入流的黑刀势力祸害的百姓有多少？最让人愤怒的是，天枢城的百姓是不许随意搬迁的。

你在这里受了黑道势力的欺负，那么你也不能搬走。为什么？因为这是大楚圣皇的仁慈。大楚圣皇说过，世界上存在的每一种东西都有其存在的道理。西南这一带黑道势力压迫百姓，那是因为这里有适合黑道势力生长的环境。不管是谁都不能强行干预这种事，就好像蘑菇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你不能让它生长在沙漠里。

既然这里就是这样，那么就不能干预不能破坏。

所以对于要在此处建造五军都督府之事，陈羲没有什么抵触。也许这些百姓会失去一些东西，但是他们毕竟还会得到安置。这样一来，在西南为祸了几百年的黑道势力也就终于到了末日。

可是，陈羲知道这个末日对于那些黑道势力的人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惩罚。大大小小的黑道帮派，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又或许成为那些凡人贵族追捧的上宾，他们的日子依然会过的很舒服。不要去理会平江王说的什么把这里清理干净那句话，他针对的更多的是那些普通百姓。

平江王看重的是这一片地，而不是这地上生存的百姓。

陈羲站在大街上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那种郁结却没有松开多少。他想帮帮这些普通百姓，可是却找不到一个方向。提醒这些百姓尽快离开？如果官方没有补偿的话，他们拿什么生存下去？

大楚皇族也好，圣庭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好，修行者会拿出钱财来补贴给那些百姓们？笑话……在圣庭里那些大人物看来，普通百姓和蝼蚁没有区别。你会给一只蝼蚁银子吗？

至于那些凡人贵族，陈羲很清楚他们什么嘴脸。表面上的仁义道德，可实际上心肠已经黑的不能更黑。

陈羲看着形形色色的人走过，看着那一张张迷茫的面孔。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早，陈羲回到了异客堂的院子里找到白小声。两个人低低的交谈了一会儿，白小声听陈羲说完之后眼睛里就开始放光。他实在想不到陈羲居然有这样大的想法，不过听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你把兄弟们带好，只需要等我派人来通知你们就是了。”

陈羲临行前交代了一句，然后离开了异客堂。

天黑的时候，陈羲到了距离异客堂所在很远很远的西城。这么多年来形成的经验，他知道如何甩开跟踪者。这些跟踪者的修为都不会很高，而且暗中还有敖浅帮忙将其中一些人悄悄除去。

陈羲随随便便找了一条大街，随随便便找了一家铁匠铺子。

他从怀里掏出来一块黄金放在桌子上，然后要来纸笔画了一个图。

“今夜能不能把这个面具打好？”

他问。

铁匠看了看那图，又看了看黄金，还是摇了摇头：“今夜最多把模具制作出来，还得是我亲自动手所以速度快些。要是学徒，三天也做不完的。所以最快也要明天晚上……”

陈羲摇头：“那我找别家。”

“慢着慢着。”

这铁匠盯着黄金，犹豫了好一会儿后像是艰难的做出了什么决定。他转身进了里屋，从里面抱着一个小包裹出来。

“这里有一个面具，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我家祖上可是出过修行者的，而且很了不起。这其实是个面甲，我猜测是我家祖上当年跟随大楚圣皇南征北战的时候所佩戴的面甲。我稍稍改动一下就行，不过……你得加钱，这毕竟是我祖传的东西。”

陈羲有些好奇，一个落魄的铁匠家里会有一个什么样的面具。

铁匠将包裹一层层的打开，一边打开一边说：“婆娘还在的时候，一直劝我把这个东西卖了。那个时候家里穷，她病了都没钱去看。可我就想万一这东西是什么宝贝呢，万一可以改变人生呢，就一直舍不得卖……后来婆娘病死了，临死之前看我的那个眼神，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最后悔的，就是在她病重的时候没有卖了这个东西。其实我把房子都卖了，我甚至还想把孩子也卖了救她……可是救不了啊。我也知道，她最后看我那一眼不是埋怨我不是恨我，而是舍不得。”

包裹打开，陈羲看到了一个黑色的面具。

他从怀里取出一颗珠子，最起码价值千金：“这个给你，给你老婆把坟重新修一下。孩子卖了吗？卖了就去赎回来，就算是十倍百倍的价钱也赎回来。”

“没！”

铁匠使劲摇头：“孩子没卖，婆娘临走时说，孩子就是她的命，我要是敢卖了孩子她就变鬼来抓我。孩子去隔壁玩儿了，我家里没什么钱，隔壁人家好心，做些好吃的就把孩子叫过去。”

陈羲点了点头，将面具拿起来看了看。

手才触碰到那黑色的面具，他心里忽然一震，然后就有一种没来由的紧张！

……

……

那是一种熟悉感，就好像在特别陌生的地方突然遇到了亲人一样的感觉。可是这种感觉绝对不是发自陈羲的心里，而是外在的一种力量在影响着陈羲的心。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停的告诉陈羲，一定要把这个面具带走。

陈羲感觉自己的手臂在微微发热，他忽然间明白了。

是他的臂甲。

这个黑色面甲和他的臂甲竟然有一种什么联系，在他触碰到面甲的时候这种联系越发的强烈起来。陈羲不动声色的把面甲拿起来看了看，发现这面甲的造型很奇特。这不是一个全遮挡的面甲，左眼能露出来，但是右眼位置上却遮挡着。

难道这面甲曾经的主人只有一只眼睛？

似乎是看到陈羲的疑惑，那铁匠连忙把面甲拿过去伸手抹了抹：“太久没有动过，上面一层灰。这个右眼的位置是一层红色的晶石，虽然我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这样打造，但是我试过，戴上面甲之后右眼透过红色的晶石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外面。”

面具应该是一个什么魔鬼之类的造型，很古朴。左眼位置是一个圆弧，把眼睛能露出来。右眼位置果然是一块红色的晶石，看不出什么材质。

那铁匠依然自顾自说着：“当年穷困潦倒的时候，我曾经想过把这红色的晶石拆下来卖掉。不能都卖了，我拆下来一块卖了也算对得起祖宗。可是不管我用什么办法，这东西就好像浑然一体，根本就拆不下来。”

“为什么突然就想卖掉了？”

陈羲问了一句。

铁匠叹了口气：“我本以为，这个面甲是祖先留下来的传家之宝，可是我们一家都没有修行的潜质。为了这个面甲，我还特意借了不少钱去一个小宗门带着我的孩子测试过。可惜我的孩子也一样，不可能修行。本指望这面甲能改变我的人生，改变不了我的就改变我孩子的人生，可是终究是一场空欢喜。”

“每次看到这个东西，我都会想起我那个婆娘。”

铁匠叹了口气：“当初就应该卖了它，或许真的就能救回我婆娘一条命。这些年我自己带着孩子，一想到婆娘临死之前那种眼神，我心里就难受。”

陈羲没有再说什么，把面甲接过来。他一拿着面甲，两条胳膊上的臂甲就在微微发热。那是一种迫切的感觉，一种久别重逢的激动。

面甲除了右眼位置之外，都是黑色的。铁匠说他曾经想把红色的晶石撬下来，可是没有成功。陈羲仔细看了看，发现右眼位置上连一点痕迹都没有。说明这面甲极为坚固，只是无法考证其来历了。

“你祖辈真的出过修行者？”

陈羲问了一句。

铁匠脸一红，摇了摇头：“其实我不知道，我小时候见到这面甲的时候就幻想，我祖辈一定有过身世显赫的大将军。我问过很多人，却都不曾听说。父亲告诉过我，家里祖祖辈辈都是老老实实的手艺人……只是我不甘心。”

陈羲把面甲收起来，从纳袋里取出一本开基功法递给铁匠：“这个给你孩子，如果他能看懂让他依照上面的去做，我以后还会来，他若可以修行，我传授他功法。记住，这本书不要外漏，虽然只是普通的开基功法，但是你一旦泄露出去，也是血光之灾。若是你的孩子不能修行，就烧了它。”

铁匠一怔，想感谢的时候，陈羲已经转身走了。

第178章古战的气息

人世间总是有许多无法解释的事，也总是有许多巧合。有的人穷极一生之功都在探寻宝藏，可却一无所获。而有的人，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得到瑰宝。世间很多事都没道理，陈羲随随便便进了一家铁匠铺子，然后得到了一个面甲。

这个面甲和他得到的臂甲，极有可能同出一源。

离开铁匠铺子之后，陈羲找了一家客栈，进了房间之后将面甲取出来仔细看了看。这面甲造型古朴，不似近代的东西。随着大楚兴隆，近代的造器大家打造的兵器也好，铠甲也好，都做的极为华丽。若是铠甲上不做出几个镂空花纹来，似乎就对不起造器大家四个字。

陈羲把两臂的臂甲也取下来，和面甲放在一处。

啪嗒一声，三件东西之间好像有什么吸力似的连在一起。一种很古老的气息从上面散发出来，似乎是在诉说离别之情。这三件东西做工来看完全一致，线条简单造型大气，没有琐碎的纹理，也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

陈羲推测，应该是有一整套铠甲。一般的甲胄没有臂甲，面甲和头盔是连在一起的。但是他得到的臂甲对胳膊的保护很严密，显然整套的铠甲应该近乎于全封。而这个面甲可以单独佩戴，两侧有滑槽和挂钩，又可以和头盔相连。

陈羲将面甲拿起来，试着戴在脸上。

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立刻钻进他脑子里，就好像干枯了很久的土地上终于得到了浇灌一样，那面甲才有一点点的修为之力注入进去，就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响声。面甲上黑色的暗光一闪，所有的灰尘都被激飞。右眼位置上那红色晶石一样的东西亮了一下，然后变得格外通透。

面甲才放在脸上，就自动做出了变化。随着陈羲的脸型稍稍有些改变，完全契合。陈羲推测面甲之所以能贴在脸上，是因为面甲之中注入了他的修为之力，和他本身的修为之力有了通性。

走到铜镜前，陈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面甲不是全遮挡的，额头和左眼露在外面。面甲的形状整体开起来是杏核状，下颌部位稍稍尖锐了些。但正因为如此，戴上之后让陈羲立刻多了一种阴暗冷峻的气势。面甲上乌黑的暗光，令人心悸。

陈羲透过红色的晶石往外看，发现看外界的一切都很清晰。似乎那红色根本不存在似的，丝毫也不影响看到的东西的本来颜色。他有些诧异，这红色晶石绝对不只是一个装饰品，既然镶嵌在面甲上肯定有其作用。

就在他转身走向桌子那边准备取臂甲的时候，他低头看到了自己的双腿，然后陈羲身子猛的一僵。

右眼看到的，不是腿，而是真气流动！

原来这块红色的晶石其作用是观察修行者的内里，透过红色晶石能够直接看透修行者的肉身，看到里面修为之力的流动。只这一个能力就足够逆天了……试想，戴着这个面甲与人交手，可以清晰的看到敌人体内修为之力的运行方向，甚至可以看穿敌人的丹田气海，这就等于在敌人没有出招之前就能提前做出准备。

这红色晶石，竟然具备这样强大的力量。

陈羲一阵惊喜，这样轻易得来了一件宝贝，对于以后他要面对强敌的时候来说，相当于多了一件利器。

臂甲坚不可摧，而且可以将双臂放大，即便是放大的虚影也具备强大的攻击力。而且这套铠甲显然还有更大的潜力，陈羲在破虚境的时候使用臂甲，和在灵山境的时候使用臂甲其威力绝不可同日而语。

也就是说，这铠甲的性能不是固定的。

这个世界上的宝器分为很多种，其中最普遍的就是固定类型的宝器。破虚境使用的宝器，只能在破虚境使用。若是灵山境的修行者使用，宝器会承受不住巨大的修为之力而崩碎。但是这臂甲不会，所以可以肯定最初打造出来的时候，应该是给更高境界的修行者准备的。

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才能拥有这样的神器？而为什么这样强大的东西会变得四分五裂，落入凡间？臂甲是陈羲从郑歌和吴飞手里抢来的，面甲是从一个铁匠铺子里买来的，这显然不合道理。

这样强大的东西，哪怕是拆散了单独拿出来一件，也足以在江湖上引起一番轰动。可以肯定是，当初如果不是遇到生死危机，吴飞和郑歌都不会轻易露出这种宝贝。他们很清楚，一旦自己露出来就可能招惹来杀身之祸。他们那个级别的修行者带着这样的宝贝，就相当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抱着一个金元宝走在大街上，四周都是虎视眈眈。

陈羲忽然想到一件事，一个修行者的本命需要滴血认主，那么这三件甲胄需要不需要？从抢来之后他就一直没有仔细研究过，臂甲也没有滴血，如果滴血之后，是不是就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陈羲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试试。

他把面甲取下来放在桌子上，然后弹破了手指，分别在臂甲和面甲上滴了一滴血。

当血滴在上面的时候，陈羲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失去了知觉。

……

……

苍茫

广阔

陈羲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这是一片荒芜的平原，往四周都看不到边际。凄厉的风从远处吹过来，沙子被风卷着飞向远方。陈羲努力的睁开眼想看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可是他发现自己的左眼无论如何也睁不开，而右眼看到的这个世界，又带着一种惨烈的红。

陈羲发现自己半截身子都埋在沙子里，他挣扎着把双腿拽出来，然后发现自己脚踝上抓着一截白骨，那是一只已经没有了血肉的手骨，还死死的抓在他的脚踝上。就好像这只手的主人曾经跌落到了深渊中，危难之际一把抓住了陈羲似的。

陈羲小心翼翼的把手骨取下来，然后放在一边用沙子掩埋。他不知道这是何处，也没有什么熟悉感。

见多了死人之后，对那只手骨他没有什么惧怕。

陈羲转过头，顺着风的方向往远处看。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已经变成了干尸的躯体。那应该是个女子吧，身上的战裙还依稀可见。她的头发已经干枯，脸上的肉好像千百年没有浇过水的土地。露在战甲之外的胳膊呈现出一种青黑色，令人毛骨悚然。

她的心口上插着一支箭，这箭很大，如一支短矛。陈羲走到近处才看清，那箭原来也是一根骨头，类似于鸟类羽毛的骨头。也不知道这女子死去了多久，她的眼睛依然睁着看向天空，虽然眼眶里已经没有了眼睛，可是陈羲在她脸上却没有看到恐惧。她死的时候应该没有害怕也没有不甘，反而有一种不屈。

抬起头往远处看，陈羲看到了更多的尸体。这些尸体有男有女，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古老的战甲。这些战甲已经破碎不堪，稍稍一碰可能就会碎裂。陈羲知道，自己看到的只是一小部分尸体，肯定还有更多的尸体被流沙掩埋。

他举步前行，走到一座巨大的沙丘前面站住，他看到沙丘里露出来一根巨大的脚趾，应该是属于什么兽类的脚趾。就在这时候，一阵狂风卷过，沙丘移动，里面的东西露出来大半。

那是一头背后有双翅的巨大猛兽，最少能有百米大小。这猛兽的翅膀上少了很多东西，有些残缺不全。想到之前那个被刺穿心口的女尸，陈羲猜测那箭一样的东西就是这巨兽翅膀上分离出来的。

这是一种陈羲没有见过的巨兽，即便已经死去了不知道多久，但它身体里似乎还有一种不可一世的气息，那是王者的气息。它倒在这里，额头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应该是被什么利器穿破了脑壳。

在这巨兽尸体四周，人类的尸体多的令人头皮发炸。陈羲确定战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经具备强大的实力，每一个人如果还活着的话都足以让天下震动。这些人虽然死了，但他们尸体上那种曾经强大过的痕迹依然还在。

陈羲蹲下来触摸一个人的尸骨，惊讶的发现这个人的修为境界应该远比自己要强大，因为他的骨骼已经呈现出一种白玉般的光泽，肉身已经淬炼到了这个层次，最不济也是灵山境巅峰的大修行者，甚至有可能是洞藏境的绝顶修行者。

可是这样的人，就这么死在这片平原之上。

陈羲放眼看过去，尸体密集的无法形容。如此众多的大修行者合力击杀了一头强大的巨兽，可人类却损失惨重。

陈羲看着这一切，脑海里忽然间想到了一个传说。

很久很久以前，人不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而是神兽。天生强大的神兽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它们将地域划分出来，互不侵犯。每一头强大的神兽都有自己的疆域，在这里它们就是绝对的王者。

人类修行者崛起之后，开始了和神兽争夺这个天下控制权的战争。当然，是人类最后取得了胜利。

如果陈羲现在看到的就是曾经的一个战场的话，那么人类在取得这胜利的时候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而且陈羲很清楚，人类之所以成功正如之前他听到的故事一样……人类有野心有欲望，想成为这个世界的霸主所以懂得联合起来。但是神兽没有这种欲望，它们天生强大，也互相敌视，神兽和神兽之间不会出现同盟的场面。

正因为如此，人类才在最后获得了成功。

这或许只是人类修行者进攻的战场之一，但是从这遗迹来看最少最少也有上百甚至数百个强大的修行者陨落。由此可见，一头天生王者的神兽有多恐怖。

而就在这时候，陈羲忽然从那个巨兽额头的伤口上感觉到了一丝熟悉。他纵身掠过去，伸手触摸那伤口。

在手指触碰到巨兽头骨的那一瞬间，陈羲的眼睛猛然睁大。

那伤口上残存的气息……来自于他父亲的血烈长枪！

第179章修行者的使命

陈羲现在已经无法不去好奇这是个什么地方了，为什么那强大的巨兽尸体上会残存有父亲血烈长枪的气息？如果这战场真的是当初人类和神兽争夺霸主之位时候的遗迹，那么距今最少也有上千年。千年，白骨不化，气息尚存……当初那些修行者究竟有多强大而那些神兽又是何等的霸气？

陈羲触摸着神兽的伤口，血烈长枪的气息虽然已经很淡薄，但依然能清晰的感受到。曾经有一个绝强的修行者使用过血烈长枪，给了这头神兽最后一击。

千年之后，血烈长枪现在在他父亲陈尽然手里。

陈羲起身，看向神兽尸体四周。除了尸体之外，还散落着很多兵器。之前陈羲没有特别去在意，现在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些看起来多半已经残缺不全的兵器。或许这些兵器每一种每一件，曾经都是令人狂热的至强武器。

他看到沙子里埋着一个剑柄，从巨兽的尸体上滑下去将剑柄拔出来，才发现那只是一把断剑，剑柄以上十几厘米之外就没有了，另一截不知道在何处。剑上已经没有什么强大的气息，但是剑身上刻着的三个字却让陈羲心里一震。

凌绝顶

一柄能称之为凌绝顶的宝剑又怎么可能是凡品？

陈羲将断剑放在一边，绕过巨兽的尸体继续往远处走。他现在感觉不到自己的左眼，看这个世界只能用右眼。所以陈羲推测，应该是自己滴血之后那面甲和自己心意相通，带着自己进入了面甲的记忆之中。

强大的宝器，都有自己的灵魂。陈羲之前没有在臂甲和面甲上感觉到什么残存的气息，应该是年岁久远原来主人的印记已经消失了。可是战甲在经历过这样的大战之后，这一幕一幕都深深的刻进了战甲之内。

陈羲踏着沙子往前走，看到了太多太多的尸体。

然后他忽然看到远处似乎有个站着的人，好像还看着这边。离着很远，陈羲无法确定那个人是否还活着。

“我无意冒犯，不知道怎么到了这里。”

陈羲远远的抱拳解释了一句。

那人没有回答，像是对陈羲招了招手。陈羲戒备着走过去，毕竟这里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曾经强大的令人心悸。到处都是大修行者的尸体，只有一个人还活着，这个人的强大只怕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不用怕。”

走到近处之后，那人对陈羲说了一句：“我只是这战甲之中不愿散去的残存记忆，就存在于你刚刚得到的面甲之中。你滴血的时候我就不得不离开面甲，从今往后它就属于你了。在我离开之前我把你带到了这，我只是不希望后人忘记我们曾经付出过的鲜血和努力。”

陈羲看到，这个人很高大，比自己还要高上一些。他身上穿着一整套黑色的战甲，战甲上还有鲜血在缓缓流淌。也不知道那血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带着面甲，一只眼睛露在外面，眼神里都是苍凉。

“已经过去多久了？”

这个人忽然问了一句。

陈羲摇了摇头：“不知道，或许已有千年。”

“人间可好？”

那人又问了一句。

只这一问，陈羲对这个人肃然起敬。他认真的回答：“虽然世间有阴暗有不公，但大部分人生活的很好，安居乐业。老有所依，少有所养。”

“很好……很好。”

黑甲人连着说了两个很好，眼神里出现了一种欣慰的神采：“若如此，也不枉我们付出了这么多。”

他看向陈羲问道：“世间可有神战之传说？”

陈羲回答：“有，不过极为模糊。人们只是说，很久很久以前，人为了和神兽争夺天下霸主之位，曾经有过旷古绝今的恶战。”

黑甲人的眉头一皱，眼神里露出一种浓烈的伤感：“后人竟是如此传说的？想不到，我们当初做出的决定竟然是错误的。我们不希望这样的战争流传后世，希望子孙后代可以安乐祥和的生活。却不曾想到，他们竟是用这样的一种心思来揣测我们付出的一切。”

“我们不是为了争夺什么霸主之位，而是为了自由活着的权力。”

黑家人看向天空：“人类最初在神兽眼里，就是蝼蚁，而且还是必须成为奴隶的蝼蚁。神兽奴役所有其他的生灵，不管是兽还是人，都是奴隶。神兽高兴了，就会杀些人来取乐。神兽不高兴，就会杀些人来泄愤。我们隐忍了数百年，才发动了反抗，为的可不是后人说的一句争夺什么霸主之位！”

他语气中的愤慨，那般浓烈。

……

……

“那是穷。”

黑甲人指了指远处那巨大的神兽尸体说道：“是方圆三万九千里的霸主，它统治着这里。穷，是穷凶极恶的穷。它每年需要吞噬一万个孩童的心脏来保持自己的凶气，它所过之处，凶气能让江河断流。我们当初一共有五百五十四个人来，活着离开的只有六十二个人。我所说的五百五十四个人，不包括各自带来的随从，如果全部算上的话，这里埋着上万具尸首。”

黑家人缓缓道：“这六十二个人，又战死在了下一场大战之中。”

陈羲心中一凛，对这些千年前的古修充满了敬意。这些人是真正的无私之人，他们为了子孙后代不再受神兽的肆虐折磨，一个一个的战死在沙场之上。他们抗争的目的是为了自由的活着，是为了后代能安乐康宁。

“为了杀死穷，我们准备了很久。可是开战之后我们才发现，原来我们还是低估了穷的力量。它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那么强大，哪怕是从它身体上分离出来的一根羽毛，也能斩杀一个灵山境巅峰的修行者。”

黑甲人长长的叹息一声，眼神扫过那些尸体：“他们曾经和我并肩而战……我叫樊迟，你不会听过这个名字。”

他指向远处一个不小的沙丘：“那是我的青衣军，我带着三百六十青衣军士兵作为诱敌的人马第一批开到，我们挑衅穷，引诱它进了埋伏之地。我答应过我的青衣军士兵们，一定会带着他们活着回去……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活下来，甚至没有一个人尸首是完整的。”

“这套战甲，名为【执争】。”

黑甲人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身上的甲胄：“执，是执着的执。争，是抗争的争。战甲做好之初，浸泡在采集了九十九万人的血液之中。每人一滴血，每一滴血里都是不屈的抗争之意。我知道战甲现在已经散落各处，再想齐聚只怕已经很难了。现在你得到了面甲和臂甲，也已经滴血认主……我只想让你许诺，不要以这战甲来行凶作恶。”

他说的郑重认真，陈羲回答的同样郑重认真：“我不会！”

黑甲人点了点头：“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心地纯净之人，若非如此你的血也不会让【执争】接纳。只希望你以后能将【执争】重新凑齐，然后穿着它守护人间。”

守护，这两个字让陈羲心里一震。

“修行者为什么要修行？”

黑甲人看向陈羲，他缓缓地说道：“不是为了名利，不是为了享受，不是为了自己。修行者修行，是要保护那些不能修行的人，是守护这个世界。人越强大，身上的责任就越重。如果修行者的目的是为了自己，那么距离修行者的末日只怕也不远了。”

陈羲忽然想到了无尽深渊。

无尽深渊里的渊兽，都是人的恶念所生。

黑甲人说，若是修行者只为了自己，那么末日不远。陈羲恍然，自己可能就会遇到这个末日来临。

“可能是冥冥之中的感应吧。”

黑甲人对陈羲说道：“你得到了第一块战甲之后，就会在无形之中有一种感觉指引着你。也许你自己无法察觉，但是战甲会做出反应。你刚刚得到的面甲，看起来是你随随便便就得到的，其实是你的臂甲无形之中引领着你来的。”

他笑了笑：“希望你能得到完整的【执争】。”

陈羲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将无尽深渊的事告诉了黑甲人。听完之后，黑家人的脸色凝重肃穆。过了很长很长时间，黑甲人忍不住一声长叹：“果然……我们最初的时候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修行者被贪欲所控制，就连普通人也被这种贪欲所左右，终究还是会出现危机。我只是一抹残魂，已经无力再为这个人间做什么。不过我坚信，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还是会有一批人站出来，为守护这个世界而战。”

他看着陈羲认真地说道：“你说无尽深渊里的渊兽是人的邪念所生，所以比人强大而且数量远比人类要多。但是你不要太过害怕，当一个人纯粹到只是为了守护而战的时候，那么渊兽还能从邪念中获得力量吗？”

陈羲心里一动，隐隐间抓住了什么。可是这种感觉很模糊，无法看清。

“我的时间到了。”

黑甲人看向天空：“他们在等我……年轻人，记住，修行者的使命是守护这个世界，是守护人。”

恍惚了一下之后，黑甲人消失不见。

陈羲觉得头颅里一阵疼痛，再睁开眼时那荒原那尸骨那巨兽都已经消失不见。没有了古战场，没有了那苍凉的气息。他还在客栈的房间里，还站在桌子旁边。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谁也不曾出现过。

他看向桌子上的甲胄，嘴里喃喃了连个字：“【执争】”

第180章黑暗裁决

陈羲看着桌子上的三件甲胄，脑海里那个黑甲人的话语还在回荡着，久久不曾散去。

“修行者的使命是什么？”

“是守护！”

陈羲看着那甲胄，似乎看到了黑甲人樊迟带着他的三百六十青衣军慷慨赴死的画面。他们是去做诱饵的，所以他们注定了最先死去。樊迟说会带着他的青衣军活着回去，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应该心如刀割吧。

他很清楚，自己带来的三百六十条汉子，都会死在那里。而那三百六十个勇士只怕也全都很清楚，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死去。但他们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他们队列整齐的昂首向前，高歌而进。

守护！

陈羲心里刻进了这两个字。

他确实不曾听说过樊迟这个人的名字，也不曾听说过青衣军的名号。世间所有的关于神战的传说都已经被扭曲，将千年前那些慷慨赴死的古修前辈传说成了自私自利之人。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当下的修行者才会变本加厉。

他们会觉得，自私也是一种传承。可以理直气壮的告诉自己，自私是古人遗留下来的东西，和我无关。

陈羲轻轻抚摸着面甲，感受着那最后一丝苍凉。

樊迟的身影不会再出现了，那一抹残魂随着陈羲滴血也终会消散。陈羲甚至有一种负罪的感觉，他觉得是自己把樊迟最后的留恋赶走了。樊迟是多么的爱着这个世界，爱着他想守护的亲人。

陈羲默默的将臂甲扣好，将面甲带上。

黑夜中，他离开了客栈。

西南

一刀堂所在。

当所有人都在着急着不知道大堂主去哪儿的时候，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身穿黑衣带着黑色面甲的男人。只有一只左眼露在外面，看不到他的面貌。他走进来的时候，就好像死神降临。对于一刀堂的所有人来说，今天就是末日。

当陈羲离开的时候，一刀堂里已经没有一个活人。

这些黑道势力中人，没有一个人手是干净的。西南的百姓被他们欺辱了那么多年，有多少人血被他们当成了美酒？陈羲离开之后，异客堂的人随即到了，他们运走了一刀堂这么多年来积存下的所有财物，足足装满了七八辆大车。对于修行者来说那满满的金银财宝可能没有用处，可对于普通人来说那就是更好的生活。

离开一刀堂之后，陈羲走进黑虎帮的总坛。这里还残存着一些黑虎帮的人，他们依然在为非作歹。

陈羲出来的时候，血顺着台阶从屋子里流到了院子里。

不久之后，异客堂的人又到了。赶着大车，带走了黑虎帮内所有值钱的东西。

这一夜，陈羲没有停下来步伐，也没有停下来杀人的手。他一个帮派一个帮派的走，一个帮派一个帮派的杀。不是杀一人两人，而是杀尽。也许在一年前甚至半年前，陈羲都不会相信自己能下得了手。但是今夜，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从这条大街杀到另一条大街，从这个帮派杀到另一个帮派。陈羲没有心情去记住自己杀了多少人，也没有心情去想自己这样做会不会有什么报应。他脑子里回荡着的两句话就是……若是杀恶人能救人，为何不杀？修行者的职责就是守护。

前一句，是在七阳谷的时候阳照大和尚对他说的。

修行者的职责是守护。

这是黑甲人樊迟对他说的。

整整一夜，陈羲的脚步没有停歇。当月亮从天空消失，当朝阳从东方升起的时候，陈羲消失在血河之中。他就那么走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但是从这一天开始，血目裁决的名字开始在天枢城流传出来。

也有人叫他黑暗裁决。

虽然大家都不曾见过是陈羲出手，但是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都断定是陈羲一个人除掉了西南所有黑道帮派。为祸了西南几百年之后，终于有这么一天，这里再也见不到一个为非作歹的恶人。

有好事之人粗略的估算了一下，陈羲一夜之间至少杀了三千人。

一夜杀三千，那是怎么样的一种狠戾决绝？

血目裁决也好，黑暗裁决也好。也许几百年之后没有人再提到这个名字，但未来几十年之内，任何一个想要作恶的人心里出现这个名字的时候，只怕都会打颤。

而异客堂的人，在白小声的带领下，将陈羲灭掉的所有黑道帮派的钱财全都拉走，这一夜数百名异客堂的汉子们累的大汗淋漓。当天亮的时候，异客堂大院里的金银财宝堆积如山。

白小声敲响了铜锣，然后派人在所有大街上张贴告示。凡是西南的百姓，都可以到异客堂来领银子。然后异客堂会安排他们去找新的住址，这消息就如同风暴一样，很快就传遍了天枢城。不管是修行者的世界还是凡人的世界，到处都在说着这件事。

就连人们最津津乐道的九子夺嫡的事，似乎都被冲淡了。

……

……

“黑暗裁决？”

桑千欢啪的在桌子上拍了一下，眼神里的怒意几乎如火一样燃烧起来。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陈羲这样做无疑是在明目张胆的抗拒着他的命令。从身穿执暗法司的袍服和高堂决战，再到一夜之间杀尽黑道势力，陈羲的每一个举动都不是他授意的，而每一个举动似乎都在扇他的脸。

毫无疑问的是，他的算盘陈羲都已经洞察了。

所以桑千欢觉得自己被羞辱了，被一个地位远比自己要低的人羞辱了。他一心想离开满天宗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能爬升到更高的位置？为什么要爬升到更高？还不是可以肆无忌惮的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让更多的人仰视自己！

可是陈羲，用这样一种方式蔑视了他。

桑千欢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他已经几次用定向宝鉴联络陈羲，让陈羲立刻回到执暗法司。可是不管他的语气如何强烈，陈羲连一个字都没回。他试图通过定向宝鉴来确定陈羲的位置，却发现陈羲早已经切断了定向宝鉴的联络。

一个属下，如此公然违背上司的命令。

桑千欢觉得如果自己再忍，下面人只怕就会嘲笑自己一辈子。

“来人，去找到陈羲把他抓回来！切断了和神司的联络，不顾大局肆意妄为，这种人神司没有必要留着。不管他办事的能力有多强，不管他什么来路，我今天都要按照神司的规矩处置了他！”

桑千欢咆哮着，下面几个组率连忙答应了一声。可是他们也都清楚，以陈羲表现出来的实力，他们根本就不是对手啊。别说找不到陈羲，就算找到的话他们也不敢出手。连灵山境一品巅峰的高堂都被陈羲干掉了，那么干掉他们岂不是更容易……

就在桑千欢暴怒的时候，外面有人缓步走进来。当桑千欢看到这个人之后，脸色立刻变了。他将所有的愤怒都收起来，笑着迎过去：“千爵大人，您怎么来了。”

进来的人，正是云非瑶。

这个看起来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似乎身上没有一丁点迫人的气势。可是谁都知道，能坐到千爵这个位子的人怎么可能不够强大？就算是桑千欢多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云非瑶面前说一个不字。

“没什么，只是随便来看看，然后告诉你两个消息。”

云非瑶将扫帚随意的放在一边，然后走到桑千欢的位子上坐下来。桑千欢站在一侧，哈着腰垂着头陪着。

“两个消息，都和你有关。”

云非瑶看了桑千欢一眼，眼睛微微眯着：“先告诉你能让你高兴的一件……你小档口的组率陈羲一夜之间铲平了西南所有黑道帮派，这件事首座大人已经知道了。只是一夜之间，咱们神司的名望就在百姓之间建立起来。百姓们都说，神司是天枢城里最公正最强大也最让人信服的衙门，这个功劳是陈羲立下的，而他是你的人……所以，恭喜你。”

桑千欢的脸色一变，心里不由得叫了一声好险。若是陈羲回来的话，这会只怕已经被自己杀了。从云非瑶的语气来看，首座大人似乎很欣赏陈羲这样的做法，幸好陈羲那个混蛋没有立刻回来……

“第二件呢？”

桑千欢连忙问了一句。

陈羲立下大功，为神司闯出来一番公正的名气，虽然那是陈羲做的事，可神司里都知道他桑千欢才是百爵，这件事是他安排陈羲去做的。至于他怎么安排的陈羲，谁还去管那么多。所以桑千欢确定，自己又要升迁了。

“第二件？”

云非瑶似笑非笑的看着桑千欢：“第二件就是，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百爵了。”

桑千欢心里一喜，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他等待着云非瑶接下来的话，心里却迫不及待的算计着自己会升到什么位置。

“陈羲将接替你成为这个小档口的百爵，而你……从此以后不再是神司的人了。我念在你曾经为神司立过些功劳的份上，不计较你以前做过什么龌龊事。所以你现在可以走了，走的慢一些我都可能反悔，让你死的不能再死。”

“啊？！”

桑千欢的身子猛的摇晃了一下，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自己，被驱离出神司了？

为什么？

他问：“为什么？”

云非瑶云淡风轻地说道：“因为我是千爵，因为我愿意。”

桑千欢最后挣扎道：“就算您是千爵，可按照神司的规矩，您也不能随意罢免一个百爵。要按照神司的流程，查清楚我到底做过什么错事才能定罪。”

“你真的想让我给你定罪？”

云非瑶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和虢奴之间那点事，难道真以为可以瞒得住？”

桑千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瞬间白的像纸一样。他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这一刻他心如死灰。

第181章大和尚的饭碗

当整个西南这一带的人都在说着黑暗裁决这个名字的时候，陈羲在一座小山山顶上躺着，头枕着胳膊，看向天空。

天枢城很大，城里不缺小山河流湖泊，但基本上这样风景好的地方都被有权势地位的占了。此时陈羲所在的这个小山上空无一人，是因为这小山下是坟场。从半山腰往下，密密麻麻的都是一座座土坟。

草地很柔软，躺在上面就如同躺在棉絮堆上的感觉。陈羲需要让自己清醒一下，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梳理出来。杀高堂之后，异客堂现在交给了白小声。那些有情有义的汉子们今后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太大的麻烦，一夜之间所有的黑道势力都被陈羲铲平。而异客堂在分发银子之后也会撤离，到时候圣庭愿意怎么在西南捣腾就怎么捣腾。

黑色的面甲静静的躺在陈羲身边，似乎也陷入了沉思。

陈羲可以肯定自己和高堂决战的时候肯定惊动了陈天极和邱辛安，对于陈天极的修为，陈羲从他出手血洗一刀堂来看，应该要比高堂的修为强上不少。虽然陈天极血洗一刀堂的时候根本没有展现出灵山境修行者的实力，可作为满天宗的最强教习之一，就算比不得周九指也不会相差太悬殊。

陈天极和陈地极不同，陈地极的修为方向都在摄魂上。真正的战斗力，比陈天极只怕要低上好几个层次。这种修行者的作用大部分时候是用来辅助和刺探情报，同等级的情况下绝对打不过专门战斗的修行者。

要杀陈天极，显然不是一件容易事。就算陈羲现在已经进入灵山，但是灵山境每个小境界之间的差距，可不是破虚境每个小境界之间差距能比的。杀陈地极的时候是陈羲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所以才会看起来那么轻而易举。

因为破虚境所能运用的修为之力，根本无法和灵山境相比。

虽然现在陈羲如果动用全部的手段，未必不能击杀陈天极，可是过早暴露全部实力的话，绝对不是一件好事。藤儿的分身实力要比陈羲强大，恢复了不少力量的藤儿现在的境界陈羲无法看透，但可以肯定依然远远的把陈羲甩在身后。

毕竟藤儿本就是半神之躯。

如果和藤儿的分身联手的话，应该能杀死陈天极。

但是对方也不是一个人，邱辛安的修为绝对在陈天极之上。

这两个人，暂时还不能动。

既然如此，接下来陈羲要考虑的就是怎么面对执暗法司。桑千欢肯定是动了真怒的，他和虢奴之间必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旦自己回去，就会和桑千欢有正面冲突。陈羲推测，桑千欢的修为应该比陈天极还要强大一些。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倾尽全力之下未必能赢。就算能赢，执暗法司会不会介入？

就在这时候，陈羲带着的另一块定向宝鉴微微发热。这块是他和陈叮当用于联络的，不是执暗法司的那一块。已经有一阵子没有陈叮当和高青树的消息，陈羲心里始终惦记着。此时定向宝鉴发热，陈羲立刻将其取出来看了看。

“禁区已经攻破，我负伤在禁区之外休养，没有伤及根基不必担心。高青树和另外两位好友进入禁区，静等我的消息。你一人在天枢城不要轻举妄动，待我们回去之后再想办法除掉那几个人渣。”

陈羲看完还没有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就到了：这次返回青州顺便查探了一下，现在满天宗外围有不少修行者在试图破开神木大阵。这些人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凶险，我曾动念想告诉他们，可转念一想告诉他们之后，他们想要破开大阵的心思只怕更浓。另外，我没有查探到丁眉等人的下落。

陈羲沉吟了片刻，回复了几句。让陈叮当安心休养，告诉他自己不会胡乱行动。陈羲才不敢告诉陈叮当自己这些日子干了什么，如果陈叮当和高青树知道的话，只怕立刻就会从青州那边赶过来。

高青树发现的禁区已破，也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发现。陈羲一想到那种探险的感觉，竟然心里也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其实这也难怪，每一个禁区都是洞藏境的大修行者所创，其中说不定藏着什么了不起的修为功法，又或是当初这位大修行者用过的宝器。

对于修行者来说，每一个无主的禁区都是一个巨大的宝藏。

回复完了陈叮当之后，陈羲想了想把执暗法司的定向宝鉴取出来，发现竟然有十几条消息。大部分都是桑千欢发来的，命令他立刻返回神司。最后一条是云非瑶传递的消息，看完之后陈羲的脸色忍不住微微一变。

桑千欢已经被罢免逐出执暗法司，自即日起你便是原桑千欢小档口的百爵。

陈羲忍不住心里微微一动……云非瑶看来是知道了桑千欢和虢奴之间的勾当，所以才会将桑千欢罢免。从云非瑶表达的善意来看，她对自己最起码最近一段时间不会有什么不利的企图。

陈羲沉默了片刻，决定返回执暗法司去看看。

……

……

天枢城不会因为陈羲一夜之间屠尽了西南黑道势力就变得不同，不同的只是那一片地方而已。对于整个天枢城来说，西南那块地方只是弹丸之地。走过一条条大街，看到的人们依然平静的生活着。

也许那个黑暗裁决一夜杀尽黑道势力的消息让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有些震撼，可这不会影响他们的吃穿住行。他们还要过自己的日子，依然如过去的每天一样忙碌奔波。他们还是会看着鲜衣怒马的有钱人心里发恨，也会可怜大街上伸手乞讨的流浪者。

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是，谁知道呢，谁知道几年之后甚至几十年之后，陈羲做过的事对这个世界会不会有什么了不得的影响。

陈羲走在大街上，看到路边有一个穿着僧袍的老和尚对自己微笑。这个老和尚看起来大概六七十岁年纪，头顶很亮，胡须很白。他身上的袈裟有些旧了，但洗的干干净净。里面的灰色僧衣看起来也有些年份，能看到不少补丁。

但是，不管怎么看这个老和尚都很干净。他盘膝坐在大街边上休息，却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陈羲对于僧人有一种不能稀释的亲切感，毕竟他在七阳谷生活了那么多年。七阳谷禅宗里的那些大和尚小和尚，虽然看起来都有些神神叨叨，但是对陈羲从来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恶意。

他们也许不会特别亲近一个人，但他们都是和善的。

看到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陈羲就忍不住想起了阳照大师。那个手把手教他写字，却不肯教他修行的大和尚。那个在风雪夜里分给他半个馍，然后牵着他的小手迎风雪而行的大和尚。那个在七阳谷里让他洗衣做饭睡着地板上却夜夜为他盖好被子的大和尚。

陈羲冷静的心性，是阳照大和尚培养出来的。他教会了陈羲什么是不急不缓，什么是心平气和。

“您好！”

陈羲停下脚步，双手合十打了个招呼。

老和尚微笑着点头，问陈羲：“大街上行人这么多，为什么你偏偏要和我打招呼？”

陈羲笑了笑反问：“大街上行人这么多，大和尚为什么偏偏对我微笑？”

老和尚笑着说了声有趣，然后指了指身边。

陈羲也不拒绝，迈步过去和老和尚一样席地而坐。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微妙，恰好是一条胳膊的长度。也许没有多少人会在意自己和陌生人说话的距离，但这也属于礼貌的一种。陌生人之间交谈的时候，如果你离的太近，会让对方有所警惕也显得你太过随意，随意，就会让人觉得不可信。

距离太远，会让对方觉得你态度冷淡而且你戒心太强，这也可能会伤到对方的自尊。手臂伸直的长度，应该便是和陌生人交谈的最合适的距离。这个距离，不会让人觉得你太过轻率也不会让人觉得你巨人千里之外。

连这种小事陈羲都会在意，或许这正是他与众不同之处。

“大和尚是在等我？”

陈羲问。

老僧点了点头：“等你。”

“为何等我？”

“因为你可以帮我一个忙。”

“不都说禅宗的大和尚无欲无求吗，为什么大和尚有所求？”

陈羲看着老僧认真的问。

老僧收起笑容，用最认真的表情和语气回答：“因为大和尚也要吃饭。”

陈羲继续问：“大和尚因为吃饭的事要求我，这倒是最简单不过了。可是这大街上任何一个人走过这里，只要大和尚伸手化缘，结缘之人必不会少，偏偏是我。所以大和尚求的和吃饭无关……应该和饭碗有关。”

大和尚忍不住又笑起来，看起来他是一个很爱笑的人。一个人眉目慈善而且爱笑，那么他看起来就绝对不会讨厌。

他看着陈羲问：“日行一善，必有福报。你帮我保护好我的饭碗，那么你一定也会得到回报。”

“比如什么呢？”

陈羲问。

老僧想了想回答：“比如一个饭碗？”

陈羲摇头：“大和尚为了饭碗来做说客，就变得不可爱了。”

老僧也摇头：“为了可爱不要饭碗，就变得太傻了。”

第182章你要加入进去

老和尚和陈羲之间的对话有点无趣，但是每一句背后都藏着些机锋。陈羲暂时还不确定这个老和尚是哪边的人，但是他知道老和尚肯定不是平江王的人也不是柳家黄家的人。不得不说，这个老和尚是非常会表达善意的一个人。

他坐在那微笑，就已经很透彻的告诉陈羲我没有恶意。

“大和尚这样光天化日的和我见面，不怕有什么麻烦？”

陈羲笑着问了一句。

老僧回答：“大和尚也想夜深人静再去找你，可是我能等时间，时间却不会等我。我在这里等着你，等到了就好。谁知道我是谁谁知道你是谁？知道你是谁的不知道我是谁，知道我是谁的，我还需要隐瞒什么吗？”

这话说的好拗口，但是很有道理。

禅宗的人总会说出一些让人无法反驳的道理，比如刚才老僧说的……我能等时间，可是时间却不会等我。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不会想到这样的道理，然后在貌似匆忙之间把时间都浪费了。

“可惜。”

陈羲摇了摇头：“大和尚的饭碗未必适合我，我还是比较喜欢现在吃饭的碗筷。虽然小一些，但是用着比较踏实。”

“但是你的饭碗太小了些。”

“饭碗小些，多吃几碗就够了。突然之间换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碗，装满了饭菜还必须全都吃下去，未必是一件好事。要是不吃，就对不起给饭吃的人，要是吃了，就会撑破肚皮。所以这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我不敢。”

老僧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你看，我的肚皮没有破。”

陈羲笑：“因为大和尚的肚皮已经习惯了大饭碗。”

老僧说：“你也可以习惯。”

陈羲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等到肚子可以吃下一大碗饭的时候再说？”

他用了问句的语气，而不是笃定的回答。

老僧笑着点头：“禅宗的人都不会逼迫人，因为那是违背仁善之念的事。我虽然吃肉喝酒但是有些事就在骨子里，挥之不去。你说等到肚子大些再来，那我就等到你肚子大些再来。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等时间，但是时间未必会等你。人在这一生之中，无论是修行者还是普通人，都会遇到几个不错的机遇，稍纵即逝。抓住了，人生就会改变。错过了，依然碌碌无为。”

陈羲点头：“很好的大道理。”

老僧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原来你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

陈羲起身，双手合十告辞：“我不讲一般的道理，已有的道理。我在找新的道理。”

老僧同样双手合十回了一礼，郑重认真：“你有大智慧。”

陈羲转身离去：“大和尚，你有大肚量。”

老僧微微一怔，哈哈大笑，起身而去。

陈羲没有回头看一眼，老僧也没有回头看一眼。两个人背道而驰渐行渐远，但是两个人心里都很清楚，也许下一次见面并不会很久远。到此时陈羲心里大概已经有了一个猜测，这个老僧十之七八是安阳王的人。

但是安阳王的人，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冒出来表达善意？

这绝不会仅仅是因为陈羲和柳洗尘之间的关系导致平江王必然想除掉陈羲，安阳王就算和平江王处处作对也不会干没有意义的事。那么就肯定有什么陈羲自己不知道的事，偏偏对安阳王来说很有用。

大人物都善于表现的礼贤下士，但没有多少礼贤下士是真诚的。

陈羲一边走一边考虑，安阳王的这种表态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对他自己来说，这种表态会带来什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平江王的人知道安阳王的人接触陈羲，那么不管陈羲到底是什么态度，平江王的人都不会对陈羲有什么善意。

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一路走一路想，很快就到了执暗法司所在的那个小巷子里。其实到了现在陈羲已经大概猜到，那个院子绝对不是执暗法司的总部。最多只是两个档口所在的地方，他推测云非瑶和虢奴，应该就是这里最高级别的人。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羲忽然想到，自己会不会成为云非瑶和虢奴斗法的牺牲品？

……

……

推门走进，陈羲发现院子里似乎有些不同。以往来执暗法司的时候，这里总会有一种让陈羲不能适应的气息。可是今天进门之后，陈羲居然发现有一种像是亲近的感觉越发清楚起来，随着他往里面走，这种感觉就更浓烈。

走到那个院子里，走到那棵植物前面。

陈羲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淡淡却清晰的亲切感了……这棵植物变了，不再是原来的模样。但是位置没有变，所以陈羲确定这里就是桑千欢那个小档口。之前看到的那种植物，就像是天气温热地区才有的东西，阔叶，长茎。而现在这棵植物，更像是北方寒冷之地才会有的东西。

是一棵一人高的小树，不是松柏，更像是白桦。虽然并不高，那是小树上有一种很陈羲气质很贴切的东西。可若是从整体来看，这棵小树就显得突兀起来。因为院子里都是花花草草，只有这一棵树。

就算树再矮，也是树。

陈羲稍稍思虑了一会儿，举步走近。他感觉这棵树上的力量竟然能被自己支配，不是以往那样他需要跳上植物变小才能进入。现在，他感觉自己可以从小树的任何一个位置进去，不管是一片叶子还是一根树杈。

他说了算。

这……就是百爵的权力？

恍惚了一下之后，陈羲进入了这个小档口。从陈设布置来看，这里和原来没有什么区别。院子里站着几十个黑衣背剑的裁决，见到陈羲的时候表情都很复杂。他们第一次看到陈羲的时候没有人特意去观察，因为在他们看来才进神司的陈羲比他们还不如。

然后没有多久，陈羲成为组率。那个时候他们看陈羲，眼神里就已经不在纯粹，有羡慕有怨恨也有不甘。在他们看来能成为神司裁决每个人都差不多，凭什么陈羲捞到了一个好差事就能爬到组率的位子上？

可是今天他们再看到陈羲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惧怕。

他们可能会觉得陈羲成为组率是运气，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傻到认为成为百爵也是运气。神司的提升有多难他们都很清楚，而成为百爵需要什么实力他们也很清楚。所以大部分人都在庆幸，自己当初没有挑衅过陈羲。

“拜见百爵大人！”

不管他们愿意还是不愿意，这些黑衣裁决都规规矩矩工工整整的抱拳施礼。他们的腰需要弯下去，他们的头需要低下去。

陈羲走进正堂，看到了坐在首位上的云非瑶。对这个女人，陈羲总有一种看不透的感觉，这和修为无关。只能说这个女人经历过太多的沉浮太多的悲喜，所以她的脸上已经不会出现能让人判断出来的喜怒哀乐。谁也不知道她曾经有过什么样的过往，所以也就无从判断她有什么样的喜好。

“卑职拜见千爵大人。”

陈羲进门之后，行了一个标准的神司军礼。执暗法司治下，一直比军方更严格。

“回来的还不算太晚。”

云非瑶表情上没有什么异样，不笑不怒，平平常常。

“从今天开始这个小档口就是你说了算，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升起来，那么我来告诉你……因为你在西南做的事惊动了首座大人。他对你的做法很欣赏……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可能你已经是桑千欢手下的一条鬼魂了。”

陈羲大概能猜到这肯定是大人物的意思，却没有想到会是那个神秘的首座。

他抱拳道：“多谢首座大人，多谢千爵大人。”

“谢别人都没用处，谢你自己吧。”

云非瑶从椅子上离开，顺手拿起自己的扫帚往外走：“跟我过来。”

陈羲转身，跟在她身后。

经过那几个组率身边的时候，云非瑶脚步顿了顿：“这几个人你用吗？”

陈羲没有丝毫犹豫：“不用。”

这句话一出口，那几个组率的脸色都明显轻松下来。这样的选择，对于陈羲也好对于他们也好，都更能接受。陈羲知道桑千欢要杀自己，这些组率也知道。所以如果他们还在陈羲手下做事的，只怕每一个人再也不能踏踏实实的吃饭睡觉，甚至连呼吸都会战战兢兢。

“那好，一会儿我都带走补充到别的小档口里。首座特意吩咐过，给你特权，让你自己选人带进神司，你自己瞧着就是了，有用顺手了的人可以带进来，不过我要过目。”

陈羲点头：“是！”

云非瑶走出院子，一直往里走，前面就是当初虢奴见陈羲的那个独院。

“虢奴已经走了，他被调离了这里，去别的档口接替另一位千爵的职务。”

云非瑶这句话，似乎是在安陈羲的心。

陈羲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云非瑶叫自己出来单独交谈肯定不只是想告诉他虢奴的消息。

“神司希望柳洗尘活着，也希望你活着。”

云非瑶走进小院，扫帚挥了挥，院子里的蔬菜和椅子都没了，顷刻之间化成了粉末，消散于无形。她只是很随意的出手，陈羲没有感觉到一点凌厉的气势，但是院子里应该消失的东西都消失了。

“这是首座的意思。”

云非瑶站住，回身看向陈羲：“你也知道首座对你个人的感情没有兴趣，神司要的是日后能影响格局的效果。你和柳洗尘只要活着，将来就能起到一定的作用。我说的这么直接，你心里会不会不舒服？”

不等陈羲回答，她继续说道：“不舒服也忍着吧，因为对你来说这是好事。另外……最近可能会有某个大势力的人接触你，不要抵触，加入进去。”

云非瑶淡淡地说道：“用你最大的能力，去发现更多能发现的事。”

第183章首座

加入进去。

这是云非瑶对陈羲的要求，如果陈羲答应的话，那么毫无疑问陈羲等于刚刚从一把锋利长刀的刀刃上离开，就走上了另一条更为锋利的刀刃上。破虚境的陈羲在西南黑道势力中来回穿梭，无异于刀尖起舞。现在纵然他的修为到了灵山境，可是舞台变得更加凶险了。

不过陈羲更感兴趣的是，那个神秘的首座为什么突然之间对自己这么关注？

云非瑶给出的理由是陈羲一夜清除黑道势力，让整个西南一带的百姓都在说神司的好话。这理由不错，但是不够。神司什么时候在意过名声这种事？如果神司在意的话有一万种十万种办法去把名声做的要多漂亮有多漂亮。

陈羲推测，这背后藏着两个可能。

第一，这个理由根本不是首座说的，而是云非瑶。云非瑶需要一个理由把和虢奴有所勾结的桑千欢排挤出去，然后顺便提拔一个还没有加入任何派系的人。第二，陈羲身上确实有什么能让那位高高在上的首座都关注的东西。

想到这一点，陈羲重新审视自己。

【青木剑】？【执争甲】？【镇邪】功法？

还是别的什么？

陈羲忽然想到，自己曾经在幻境之中看到执暗法司首座乘坐着那辆名闻天下的梨木马车去了昆仑山，下令手下大举进攻神木。为的是得到神木的幼苗，为大楚圣皇续命。陈羲又想到，虢奴上次见自己的时候似乎若有深意的看了看自己，看的是否就是自己的青木剑？

如果首座知道自己的青木剑是神木最精粹的一根枝条，只怕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如果神木真的能救圣皇，首座没理由不夺取陈羲的青木剑。可是为什么没有出手？就算只是让云非瑶出手，陈羲也断然没有胜算。非但不夺取，还升陈羲为百爵……

陈羲摇了摇头，越发的迷茫起来。

这样去想的话，首座就不是因为青木剑而对自己有所关注。

陈羲坐在椅子上，微微皱着眉将这段日子发生的一切重新梳理了一遍……然后他猛然间找到了一丝灵感，他想到了鸦。

自己获得了那个陨星之内半神三滴血的四成力量，从而拥有了可以击杀鸦的能力。如果这件事并不是如陈羲以为的很隐秘，已经被人知道的话，那么似乎都能解释的通了。鸦是平江王手里隐藏着的一张王牌，毫无疑问鸦是一个绝不会很小的组织，有多少个鸦，又有多少个比那个银袍鸦还要强大的鸦，谁也不知道。

现在，有人知道了陈羲的力量可以克制鸦，那么陈羲自然就变得重要起来。这也是为什么，突然之间有个老和尚出现在半路和他说了那些话的缘故。也是为什么，执暗法司首座忽然提拔陈羲的缘故。

他们看重的，是陈羲这种力量。

谁把陈羲留住，未来就有可能拥有破解平江王那股隐藏实力的底牌。

执暗法司自然不会和平江王明面上闹的很僵，毕竟平江王是最有希望继承圣皇之位的。但是，即便是平江王林器乘继承了圣皇之位，那么执暗法司为了自己不会被平江王压制，更需要陈羲的力量来对付鸦。

首座是在担心，平江王继承圣皇之位以后，极有可能让更神秘的鸦取代执暗法司……

想到这里，一切都通顺了。

安阳王派人联络自己，是为了对付平江王。首座提拔自己，何尝不是一样？

不过正因为如此，陈羲知道自己的处境可能会越来越危险。安阳王知道自己拥有那种克制鸦的力量，平江王可能很快也会知道。

陈羲缓缓的舒了一口气，对这个万民敬仰的天枢城，他越来越觉得可怕。这座被称为天下第一的大城里，藏着太多的阴谋诡计。这里每一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内心里那份算计都可怕的让人后背发凉。

可是到了现在，陈羲已经没有理由后退了。他已经开始向上升起，从一个小小的裁决到百爵，他没有用去多少时间并且已经得到了首座的关注。只要他升到足够高的位置，就一定能查到当年满天宗血案是谁下的命令。

陈羲不是没有想过想办法逼问桑千欢，但是他很清楚，那种事不是桑千欢能知道底细的。当时的桑千欢和现在的桑千欢都一样，只不过是执暗法司里最没有根基的一个百爵而已。他只是奉命去满天宗驻守，也许他知道的还不如邱辛安多。

知道这个秘密的，最有可能的两个人，一个是虢奴另一个就是邱辛安。

陈羲将这一切梳理出来，开始在心里计算着如何应对。然后他发现，看起来自己身处一个更加危险的境地，但是也不全都是坏消息……现在，似乎他开始能借用那些在意他的大势力的力量了。

……

……

陈羲有一件事不知道。

他是执暗法司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位百爵。

正因为如此，他的名字已经写进了执暗法司的档案之中。这份档案，现在就摆在首座大人面前的檀木桌子上。桌子擦拭的很干净，干净到可以反射出窗阳光的几种色彩。除了有关陈羲的档案之外，桌子上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似乎，这位身处大楚权力中心的大人物很喜欢这样的干净清爽。不但他的桌子上没有东西，他背后的书架上也一样的干干净净，上面连一本书一份档案都没有。他屋子里没有任何装饰品，连一盆花都没有。

窗子开着，也没有窗帘。

阳光就直接透过窗子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身体四周隐隐约约有一种淡淡的光华。

他是执暗法司的首座，他的一言一行对这个国家都有着巨大的影响。他手下有最恐怖的谍报组织，也有最恐怖的刺杀组织。这个国家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大部分人在他面前需要保持着足够的礼貌客气。

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把柄在这个人手里攥着。

他似乎很享受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闭着眼睛好像是在休息。站在他不远处的一个执暗法司官员一直微微向前弯着腰等待着他的吩咐，不敢直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首座才缓缓睁开眼，伸手把那份档案拿起来翻开看了看。

“只有这么多？”

他问。

站在他不远处的那个执暗法司官员不慌不忙的回答：“回首座，就这么多。毕竟这只是一个以前从不曾关注的小人物，在神司的分析机制来看，他以前的任何经历都不值得浪费神司的人力物力去查。现在已知的这些情报，是临时查询来的。如果您觉得有必要，属下可以立刻派人去青州把这个人的底细全都起出来。”

首座摇了摇头：“没必要专程派人去，传信给在满天宗外围监视着的人，顺便查查他的底细就是了。”

“是！”

那个官员应了一声，看起来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已经开始向上升高的发际线，已经有些松弛的脸部皮肤，都在宣告着他已经不可能再恢复青春。这个人的相貌说不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五官都不难看，可是偏偏看起来就是不顺眼。这样的男人，就算是去青楼花两倍的银子，那些青楼女子心里也会有所抵触。

他叫集。

他没有姓，名字就是集。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执暗法司汇总来的所有重要的消息，都在他的脑子里。这样的人无疑是可怕的，就算他没有可怕的修为没有可怕的身份，他依然是可怕的。能靠自己的脑子将执暗法司如此庞大的情报机构所有的消息都记住且梳理出来，他的脑子有多可怕已经不需要多说什么。

“大人，属下觉得有个消息可以利用。”

他微微俯身说道：“情报上说，这个陈羲在满天宗有个情人叫丁眉，是他的师姐，传闻两个人已经私定终身。但是陈羲一个人从满天宗逃了出来，却没见到丁眉的影子。如果神司能够找到这个丁眉的话，以后控制陈羲可能会更容易些。属下分析过，陈羲这个人的性格有极大的缺陷……那就是所有对他好的人，他会加倍的对这个人好。丁眉对他用情颇深，那么陈羲不可能不顾及丁眉的生死。”

“性格缺陷？”

首座微微皱眉，似乎不太喜欢这四个字。

但是集却好像根本没有看出来首座的表情异样，依然很认真也很刻板的继续说道：“是的，就是缺陷，也能称之为弱点。这样的人有利用的价值，但因为弱点太明显所以不堪大用。他太重情义，只这一点就有太多的可乘之机。”

首座放下陈羲的档案，侧过头看向集：“你有人应该有的感情吗？”

集摇头：“属下不需要有，属下的脑子里没地方放那些东西。”

首座微微叹了口气：“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明明不喜欢你，却离不开你的原因。按照你的分析去做吧，这个少年在未来可能会有大用处。平江王一旦继承了圣皇之位，那个神秘的组织就是我执暗法司最大的敌人。我不希望这个少年死的很早，最起码不能死在执暗法司把那个组织灭掉之前。”

“是！”

集垂首答应了一声，然后提醒：“您该去见国师了。”

首座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很真切的厌恶：“我最讨厌两个人的脸，其中一个就是国师。你知道另一个是谁吗？”

集认真刻板的回答：“是我，尤其是属下提醒您要去做您不想做的事的时候，我的脸一定格外的讨厌。”

首座似乎心情好了些，起身，看向窗外的梨木马车：“我知道你的重要性，但是你千万不要表现出无能的一面，因为我真的很讨厌你……那颗白色棋子的事，我不希望再从你嘴里听到不知道三个字。”

集没有回答，因为他不能回答。

第184章笨蛋苏坎

这是一个充满了危险的地方，也是一个很好玩的地方。

天枢城，作为大楚圣朝的心脏，这里每天都会发生很多故事，这些故事单独来看有精彩也有乏味。可毫无疑问的是，每个故事之中的人都没有心情去在意别人的故事。一个人活着最大的权力和自由，可能就是天马行空不拘一格的幻想。

各种各样的幻想。

也只有在幻想中，任何一个普通人都能成为救世主成为天下无双的那个人。在幻想之中出现的任何故事，结局都是完美的。每个人都渴望力量，可是绝大部分人用于慰藉自己的办法也只能是幻想。

可能每个人都有或者都有过一种这样的感觉：我非同寻常。

但是事实上，绝大部分人都是那么寻常。

陈羲发现自己居然也在幻想了，因为在他的这个小档口里一个人都没有。桑千欢曾经的手下他全都让云非瑶带走了，他是执暗法司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百爵，也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手下一个人都没有的百爵。

他幻想的，也是一个关于完美的故事。

他想到了还在满天宗之中的父母，想到了不知去向的丁眉。

陈羲是一个习惯了把什么事都往最不好的方向去考虑的人，只有这样才会做出最稳妥的准备。但是他不会把幻想往不好的方向去发展，不然那也太无趣太悲凉了些。整整两个陈羲除了修行之外，就坐在窗口看着外面发呆。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发呆过了。

等到太阳都在西沉的时候，他做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决定。

他离开执暗法司，去见了阿喵阿狗苏坎敖浅四个人。

苏坎是四个人中最特殊的一个，他的修为之低有时候他自己想起来都会觉得脸红。阿喵的修为也不高，但是阿喵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阿喵可以真的如一只猫一样，就连一些大修行者都很难发现刻意隐藏起来的他。阿狗也有自己的天赋，不管是任何气味只要让他闻过，他就能找到属于这个气味的主人。所以阿喵和阿狗，是现在陈羲不可或缺的手下。

不要说敖浅了，敖浅这个人能训练出阿喵阿狗就足以证明了他的价值。

所以苏坎忍不住问：“主人，我该做点什么才能让您觉得我有价值？我怎么总觉得自己是最可有可无的人呢。”

陈羲打算放松自己一下，所以才会来见苏坎他们。这几天接连不断的大战，让他都觉得有一些疲乏。

“你的感觉没错。”

陈羲闭着眼睛躺在躺椅上休息，回答完这句之后他能想到苏坎那尴尬的表情。

“主人，要不您开始喜欢男色吧？”

苏坎问。

陈羲抬起脚，苏坎吓得往后缩了缩。

“说几句恭维话我听听，说的好我可以考虑留着你。”

听到陈羲这句话，苏坎立刻变得愁眉苦脸起来：“主人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最不擅长的就是说谎而且厌恶说谎，可是我能想到的任何一句恭维话都是谎言……因为任何赞美的词语用在您身上都无法形容出您真正的风采气度，所以我太为难了。就算我拿刀子逼着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文辞大家来赞美您，他也无法找到合适的词句。”

陈羲笑了笑：“把恭维话说到这个地步，留着你解闷吧。”

苏坎立刻谄媚的笑了笑：“其实我还可以做很多事……虽然我手脚看起来比较粗大，但是铺床叠被这样的事我最在行了。”

陈羲睁开眼看着苏坎：“我发现你总是可以用一句话让我后悔。”

苏坎嘿嘿笑了笑：“其实主人您每天这样累，身边就需要一个我这样的人说说话放松放松。”

陈羲躺好，翻了个身看向阿喵，发现阿喵捂着肚子表情难看的蹲在那。显然他不是屎憋得的难受，而是笑憋得。连阿喵都觉得，苏坎的脸皮厚的可以擦屁股都不会破。

之所以阿喵想到了这个比喻，是因为有一次阿狗神秘兮兮的对他说：“兄弟我发现我自己可能有点问题，每次擦屁股的时候我都一种手指忍不住往里使劲的冲动……你说我这是单纯的因为怕擦不干净呢，还是我其实内心深处有另一个身份……”

当时阿喵给他的回答特别简单明了：“滚！”

“回头苏坎和阿喵跟我进执暗法司。”

陈羲忽然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敖浅，你手底下那些人挑好用的选十个，我也要带进执暗法司。但是你不能进去，你留在外面更好些。”

敖浅点头：“我明白。”

“郭放牛怎么样？”

陈羲问。

“还在休养，主人给的伤药很有效。胡驴子要杀他的时候应该没敢动修为之力，怕郭放牛怀疑。所以那一刀捅的虽然够狠，不过只是红伤，休养一阵子就没事了。”

“嗯，白小声留在异客堂，我把郭放牛带进执暗法司怎么样？”

敖浅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可行。”

……

……

这个小院是敖浅特意仔细观察过的，位置很好。这个小院所处的地方是西南最边缘处，靠近西城。这里不在五军都督府的规划之内，但是距离很近，可以随时观察。异客堂的兄弟们在分发完了银子之后已经被白小声带着离开，表面上看起来是遣散，但已经化整为零在天枢城外集合。

现在的陈羲，手里握着的力量虽然不大，但是已经不可小觑了。

陈羲打算过一阵子从异客堂的人里挑选一批交给敖浅，这些人不带进执暗法司，但是他们的作用和执暗法司的裁决一样。执暗法司之所以有着那么让人惧怕的地位，正是因为其强大的情报系统。

陈羲很清楚，在天枢城这样的地方有情报支撑那么做事就会事半功倍。

苏坎小心翼翼的端上来一碗已经放凉了的银耳莲子羹，里面放的冰糖恰到好处，不会甜的发腻。陈羲喝了一口，忍不住赞了一声。苏坎得到称赞，立刻表现的活跃起来：“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我娘知道我喜欢喝甜汤，所以总是给我熬这个。这是我第一次熬，幸好没砸了我老娘的招牌。”

陈羲笑了笑：“你出来这么久，你娘一定很担心。”

“是啊！”

苏坎蹲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天空说道：“老娘想我，我也想老娘，但是我知道现在还不能回去。我回去了算什么？连那个开车马行的小门派我都惹不起。我要回去，就要衣锦还乡。”

陈羲问：“给你的功法，你修炼的如何了？”

苏坎挠了挠头发有些尴尬地说道：“或许是我的天分真的太不好了吧……只是一本开基境的功法，我用心练了这么久都没有什么长进。刚刚开始修行的时候从开基一品到了开基二品，我高兴坏了。可是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进步过……所以这衣锦还乡的念头，怕是成不了了。”

陈羲微微皱眉，苏坎这种情况有些不对劲。按照道理来说，开基境不是很难去破境，就算是最没有天资的修行者，也能修行到开基九品，只不过想要晋入破虚就难如登天了。开基境只是一种沉淀，修行的时间够了，不可能一点进境都没有。

而且陈羲看过苏坎的修为，虽然确实天资不算很好，但绝对不至于修行了这么久连开基三品都到不了。

“把手给我。”

陈羲说了一句。

苏坎连忙把手伸过来，陈羲捏住苏坎的脉门之后将修为之力送进去，开始探查苏坎的丹田气海和周身气脉。陈羲发现苏坎的体质比看起来还要好一些，气脉通畅，气海也很稳定，不可能不能破境。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就是凝聚不起来修为之力。好不容易修行出一点，只要汇入丹田就消失不见了。”

苏坎有些懊恼的说道。

陈羲的心里微微一震，他想到了一个不可能的可能。他将修为之力加大，没有再探测苏坎的体质，而是直接送进了苏坎的丹田气海之中。果然，陈羲的修为之力送进苏坎的丹田之后很快就消失了，苏坎的丹田里好像有个黑洞似的，瞬间就能把修为之力吸收。

陈羲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一些：“你小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又或者你爹娘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你出生的时候有什么异象。”

苏坎想了想，眼神一亮：“还真有，我记得我娘说过，我出生的时候有红光从屋子外面进来，把屋子里照的好像着火了似的。所以当时村子里的人都说，我将来必然会有一番大成就。我娘说那是祥瑞，说明我不是普通人。”

陈羲微微叹了口气：“你确实不是普通人，你是元神载体。”

“啊？”

苏坎愣住：“那是什么？”

陈羲仔细的感知着苏坎的丹田，然后确定地说道：“你体内有一个荒兽或者是神兽的元神，寄居在你的丹田深处。你所修行的修为之力，全都被这元神吞噬滋养自己了。所以你才会没有一点进境，这个元神吸收了你努力得来的一切。”

“啊！”

前后两声啊，语气截然不同。

苏坎忍不住紧张起来：“能弄死它吗？”

陈羲忍不住笑起来：“弄死它，你不死也差不多残了。而且只有懂得提取元神的功法，才能把你体内的兽元抓出来。我不懂……也无法探查出是什么兽元。”

苏坎的脸色立刻难看下来：“主人，那岂不是说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进境了？我体内就好像怀着一个孩子似的，好吃的都被它抢走了。”

陈羲笑道：“别急，我不懂，有人懂。”

第185章此物名为龟

藤儿分身出来的时候显得有些懒洋洋的，也许是受了本体正在稳固修为的影响，看起来分身似乎也有些疲劳。穿着一身嫩黄色长裙的藤儿就好像一株已经成长起来的幼苗，就算精神不太好也是那么的青春那么的有朝气。

那张吹弹可破的小脸上带着些微微的粉红，花骨朵一样惹人怜惜。现在的藤儿看起来十三四岁年纪，已经美的动人心魄。所以苏坎在看到藤儿的时候忍不住张大了眼睛，然后往后缩身子，唯恐自己会惊扰了那如同画里的小仙子。

藤儿出来之后先是伸了个懒腰，然后自然而然的走到陈羲身边。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陈羲，然后又自然而然的抬起小屁股坐在陈羲腿上，身子往陈羲怀里一倒，蜷缩起来在陈羲怀里寻找温暖。

她躺在陈羲身上，让苏坎对陈羲的敬佩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困？”

陈羲揉了揉藤儿的头发。

藤儿眯着眼睛嘟嘟囔囔地说道：“本体那边应该在尽全力的炼化那股力量，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还不是担心你一个人会遇到什么危险，所以本体想尽快的稳固修为，回来帮你。我和本体心意相通，现在你看起来我有多疲乏困倦，她就是这个样子。”

陈羲心里一暖，也很心疼。

“你告诉藤儿本体，让她不要急好好休息下，我没有什么危险。”

“我说了她要是肯听，那么我就不是分身了……找我什么事？”

“噢……你看看这个人，他体内有个兽元，吸收了他全部的修为之力，所以他不管怎么修行境界上都很难提高。我不知道这个兽元将来对他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把兽元取出来。”

藤儿眯着眼看向苏坎，苏坎的脸立刻就红了。

“咦？”

只看了一眼，藤儿的眼睛就睁大了一些：“这个人丹田里确实有个东西，而且还是个特别有意思的东西……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个兽元也很古老了，而且是非常特别的一个。”

“很强大？”

苏坎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藤儿往陈羲怀里使劲钻了钻：“也不是啦，你这个人一看就很笨。一般来说女孩子评价一个男孩子总会用到几个词，比如真的很帅，比如很有气质，比如太有才了，比如好强壮啊，比如很温柔，很幽默之类的。而对于实在没有什么优点的人，你又不能刺激到他的自尊，一般来说就会用到我刚才说的那个词……你很特别。”

苏坎的脸变得黑了。

他忽然发现这个貌若天仙的小女孩，其实也不怎么可爱……

陈羲忍不住笑起来，藤儿说话向来是这样。不过她外表年纪只有十三四岁，说出这样的话来带着萌萌的属性，特别好玩。

“他丹田里的兽元，之所以说特别是因为它具备两个很非凡的特性。第一，它可以无限进化。虽然现在这个兽元只是最低级的荒兽，但是只要给它足够的进化的力量，它就能进化成中阶荒兽，然后是高阶荒兽。理论上荒兽是不能进化成神兽的，他体内这个东西是唯一的例外……它有个很大气的名字，叫擎天龟。”

藤儿有些慵懒地说道：“这是古世界中唯一的出生是低阶荒兽但最终能进化成神兽的物种，听起来很了不起是吧。下面我来说它的第二种特性……那就是它进化需要的能量非常巨大而且哪怕进化成神兽，它强大的能力也不会改变且只有一种……那就是睡不醒。”

听完这句话，连陈羲的嘴角都咧开了。

“擎天龟理论上是可以进化到神兽的，但是好像古世界只有一个擎天龟最终完成了进化。它常年沉睡，缩进壳里一睡就是几十年甚至百年。它不会主动攻击任何东西，不是因为它太温和而是因为它真的不会……但是它的壳很坚硬，就连凤凰神火也烧不坏。当然，是进化到神兽之后。神兽之间经常会出现战斗，但是没有一个神兽会和那只神兽化了的擎天龟战斗，因为在其他神兽看来那是最丢人的事了……”

藤儿越说，苏坎的脸色就越黑。

“但是，古世界那个擎天龟死的却很壮烈……”

藤儿微微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可能因为它太特别了吧，所以我还记得……古世界曾经有六个半神，我和另外一个半神是神的随从。其他四个分别有属于自己的地盘，谁也不服谁。有一次那四个半神打起来，把世界弄的颠倒了，天倾斜，地倾斜。其他四个半神知道自己闯了祸，全都跑了……神只好去想办法把世界修好，可是如果神离开的话世界就会翻过来，这个时候擎天龟醒了。”

“它努力的翻了个身，用四条腿支撑住天空，用后背的可死死的顶住大地。世界的力量有多大？它只坚持了一会儿就没了力气，但是正因为它坚持了这一会儿，神才能重新稳固世界。擎天龟就这样死了……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它，应该是在不断的寻找着寄生体。”

藤儿道：“可是擎天龟需要的修为之力太庞大，没有任何一个寄生体能够支撑它醒过来。这可能是它睡的最长的一觉了，几千年还是万年还是几万年？”

……

……

苏坎艰难的咽了口吐沫，然后试探着问了一句：“也就是说，我这辈子不可能再有什么成就了对吧？我好不容易有一点修为之力，就被那只龟吸走。而且还喂不饱它。它当时挽救了世界，我在为他提供高质量睡眠的温床……”

藤儿点了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不过你运气不错……”

她指了指苏坎的丹田：“擎天龟已经沉睡了不知道多久，这期间也不知道在多少个寄生体之内吸收了力量。所以刚才我发现它有苏醒的迹象。”

苏坎的脸色终于好看一点了，虽然他现在才刚刚理解了自己体内有一个兽元的事，也刚刚理解了这个兽元还是史上第一没用的兽元。这么悲催的事都在他身上发生，人生似乎看起来没有一点光明可言。

不过听到藤儿的话，他又看到了希望。

“也就是说，苏醒之后的擎天龟就不会在吸我的修为之力了？然后我和它就能愉快的做个好朋友，它只要返回来给我一点点帮助我就能变成高手了？”

苏坎的眼神里都是期待，微微放光。

藤儿用怜悯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小脸蛋蹭了蹭陈羲的胸膛：“要不我告诉你，你再告诉他吧，看着他那模样我都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了。他这个人性格怎么样？会不会有自杀的倾向？”

陈羲摇头：“他什么都会，就是不会自杀。”

藤儿看向苏坎：“那你别蹲着了，你坐下吧，我怕你听完了之后会磕疼了屁股……擎天龟虽然有苏醒的迹象，但是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过来。而且它醒过来之后，需要更多的修为之力来支撑着它醒着。你应该知道，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消耗是最小的。哪怕你躺在床上不活动只是睁着眼，消耗的也比睡着了大……所以……”

扑通！

苏坎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纠结的好像一个被霜打了的茄子。颜色看起来差不多，就连褶子都差不多。

“也就是说，我丹田里这位大爷醒过来还不如睡着？睡着的话我还能保持着开基二品的修为，要是醒过来我就变成普通人了？”

藤儿摇头：“不会的，擎天龟可挑剔了呢。它选中的人一般都很特殊，你不会变成普通人的，你会一直在开基一品。”

苏坎开始用头撞旁边的阿喵的腿：“为什么这么倒霉的事被我遇到了。”

阿喵嫌弃的抖着腿，就是抖不掉。

藤儿笑起来，大大的眼睛眯着就好像最漂亮的弯月：“不过你也不是没有希望，机缘巧合的情况下，擎天龟如果能在你体内进化，哪怕就是从低阶荒兽进化到中阶荒兽，你的修为也会因为进化时候带来的力量而增强。它进化的时候丢掉的那点渣渣，都够你用的了。”

苏坎又看到了希望，抬着头一脸期待地问：“那么怎么才能让这大爷进化啊。”

藤儿摇头：“不知道……你就多找点天才地宝吃了呗，什么千年的雪莲万年的何首乌之类的，吃掉肯定有用。”

陈羲忍不住问了一句：“要是能找到什么万年的何首乌……咳咳……我只是个假设啊，假设苏坎体内没有擎天龟的兽元，直接给苏坎吃了，他会怎么样？有这个兽元，他会怎么样？”

藤儿想了想回答：“如果真的能吃到万年成型的且是吸收天地之灵气成长起来的何首乌，那么普通人也能直接成为一个最不济到了破虚九品巅峰的修行者。至于丹田里有擎天龟的兽元之后嘛……吃了那东西，擎天龟剩下的那点渣渣应该能让他提升一个小境界吧？”

“让我去死！”

苏坎抱着阿喵的腿使劲撞，撞上去之后觉得很疼，他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看，发现阿喵不知道什么时候找来一根大木头戳在自己身边，苏坎是抱着木头撞了两下……额头上立刻就红了一片。

阿喵嘿嘿笑，阿狗蹲在远处笑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你就当是个希望吧。”

藤儿安慰道：“也许有一天擎天龟真的在你体内进化了，那么你就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防御，往地上一趴……爱谁打谁打，就是打不死，多好？”

第186章谁是白痴

如果苏坎不知道自己体内有个兽元的话，那么可能他依然会没心没肺的快乐下去。但是现在，他有一种我有很多钱但是要等到死了才能花的感觉。陈羲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几句，告诉他以后若是遇到什么好东西就送给他用以补充修为之力。

可是按照藤儿的说法，擎天龟要想进化到神兽级别，所需要的能量根本就是不可估量的。这也差不多断了苏坎的念想。

藤儿依然像是有些疲乏，陈羲让她再次联络本体不要急于求成，藤儿点了点头随即回到陈羲的左手空间里。

这几天经历了太多事，陈羲抽了半天的时间让自己彻底放松。偷得浮生半日闲，大抵如此。

离开了这个暂时住下来的小院，陈羲绕了一个大圈子才回执暗法司。离着执暗法司还隔着一条街的时候，他看到了黄家的那个人。

这个人在不久之前还出现在异客堂之中，让高堂除掉陈羲。但是这次再出现的时候，他故意让自己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无比的和善。看到他这张脸的时候陈羲就猜的差不多，黄家是站在安阳王那边的，安阳王派人对陈羲表达了善意，黄家的人自然也要有个态度。

“恭喜荣升神司百爵。”

黄先生抱了抱拳，笑容就算再和善还是有些尴尬。

陈羲指了指旁边的一个茶楼，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找了个位子坐下来，黄先生笑了笑说道：“这次来我是代表家族里几位长辈对你表示谢意……族里有些晚辈自以为修为不俗四处闯祸，丢了楚离珠事小丢了黄家的脸面事大。百爵大人愿意把楚离珠归还，以后百爵便是黄家的朋友，若是得了空，可以到黄家走动走动。”

陈羲微笑道：“若是我真去了，只怕有些人会不高兴。”

黄先生陪着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话题。

陈羲喝了一口茶后问：“你这么直接的找上来，就不怕被人知道了？”

黄先生道：“我在黄家的地位很低很低，低到没有人知道我是黄家的人。所以今天坐在这里和你面对面交谈的可以是黄家的人，也可以是别家的人。再说，有些人还不知道你的重要性。”

陈羲笑道：“你说话倒是很透彻。”

“我叫黄忠诚。”

黄先生道：“以后如果百爵在长安城里遇到什么不好解决的事，可以找我。虽然我是黄家最不入流的小人物，但是恰好在一个还算重要的位置上。”

陈羲嗯了一声：“这样坐着你尴尬我也不自然，如果有什么事还请直言。”

黄忠诚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我听闻百爵手下目前还没有什么人手，如果是这样的话以后做事必然很不方便。我虽然修为不高，勉强还能行走江湖。头脑也不太好，但也不能说的上笨。阅历不多，天枢城里的事大概还都了解一些……”

不等他说完，陈羲点了点头：“好。”

“好？”

黄忠诚一愣：“就这么简单？”

陈羲往后靠了靠：“你是黄家的人，也是安阳王的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这次来是安阳王的意思。如果我拒绝了你，黄家也好，安阳王也好，自然还会有别的办法在我身边安排一些人。既然如此，不如直接些。”

黄忠诚肃然道：“我们没有恶意，你可能不知道自己的重要性，暂时我也不能告诉你。但是请你相信，我这次来是出于保护你的目的。一旦别人知道了你的重要性，那么会有数不清的危险等着你。”

陈羲点头：“不必解释什么，白白得了一个既聪明又有阅历而且修为很强的帮手，这种事我求之不得。”

黄忠诚似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陈羲的态度，但是又不好继续说些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其实很多话我不说你自己也应该知道，现在天枢城里看起来风平浪静，但谁也不知道第二天会不会血流成河。历次圣皇继位，就没有一次不是尸横遍野的。你不想卷进来，但是大势已经把你卷进来了。说的直白些，因为你突然变得重要起来，所以我可以死但你不可以死，最起码在你发挥你的作用之前不能死。”

“我所这些话的意思是，你可以完全相信我。”

他认真地说道：“之前的话说的不好听但都很真诚，在你发挥出你的作用之前，不管遇到多大的凶险，我都必须死在你前面。这不是因为我和你之间有什么感情，而是最直接的利益关系，而人与人之间短时间内最稳定的关系，也恰恰是利益关系，比感情关系还要稳定坚固的多。”

陈羲点头：“深表赞同。”

黄忠诚尴尬的笑了笑：“是不是太功利了些？”

陈羲耸了耸肩膀：“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

……

黄忠诚的名字让陈羲想了好一会儿，或许只是因为无聊。回到执暗法司的小档口之后，屋子里只有他和黄忠诚两个人所以显得更加无聊了些。

“安阳王的胜算有多大？”

陈羲忽然毫无来由的问了一句，让同样坐着发呆的黄忠诚脸色立刻变了。他下意识的往左右看了看，然后用幽怨的眼神看了陈羲一眼：“这个问题只有在答案自己出现的时候才会有答案的。”

陈羲笑了笑：“原来你不是真的忠诚。”

黄忠诚愣住，没有想到陈羲问这个问题居然是因为他的名字。

“我的忠诚不在这，在另一个方向。”

他回答。

陈羲嗯了一声：“那么我能不能请教你几个问题。”

“你说。”

“三十六圣堂将军有多少个是明确站在安阳王这边的？”

黄忠诚犹豫了一会儿后回答：“不知道，但是你应该确定，黄家是这样选择的。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不少。就算是三十六圣堂将军只有一半站在安阳王这边，那么这股力量有多庞大？”

陈羲笑起来：“你不但不忠诚，而且不诚实……如果安阳王身边真的只有一半的圣堂将军支持，那么他已经输了。”

黄忠诚脸色有些难看起来，陈羲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是他能骗的了的。他本以为陈羲这样一个从小地方来的人，见识毕竟有限。这种主观上的自以为是，让他忘记了陈羲是怎么靠着头脑击杀了灵山境一品巅峰修行者高堂的。

“应该……大部分吧。”

他改口。

陈羲似乎是懒得理会这个问题了，然后问了一句别的：“江湖九门，有几个站在安阳王这边？”

黄忠诚没想到陈羲提问的都是些直接到让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我是来保证你安全的，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如果我走了对你来说可能没有什么好处吧，我留下最起码能帮你挡住一次必死的危机。”

他坐直了身子看着陈羲的眼睛说道：“之前我也说过了，现在你我之间的关系是因为牵扯到了利益，这个利益还不是我个人的利益而是黄家乃至于整个阵营的利益……我可以选择逃避，但你不可以。虽然你不是主动进入这个局里面的，但是你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从你击杀了平江王手下那个邪体开始，你已经被卷进来了。”

陈羲哦了一声：“我只是无聊，外面也没有人来杀我，你暂时的作用就是陪我聊天，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好我可以退换货吗？你可能不知道，有些商家都开始做七天无理由退货了呢，黄家这么大招牌……”

黄忠诚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转过头不再看陈羲。

陈羲往后仰了仰身子，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可以有情绪，但是请你不要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来……你看，你也说了咱们之间是利益关系，你保护我是为了你们这个阵营最后是获利者。可是，你最起码要告诉我，我能得到什么啊。也要告诉我最基本的你们这个阵营的实力如何啊，合作就要有个合作的态度。”

黄忠诚无奈，转过头来说道：“你想知道什么？之前的问题我是真的不好回答。说的难听一些，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我告诉你的扭头告诉平江王那边的人。”

陈羲看着黄忠诚认真地说道：“这么白痴的念头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我杀了那个邪体是对安阳王有大用的，对于平江王，他似乎更想杀了我才对。”

黄忠诚怔住，发现自己的思维完全被陈羲打乱了。

“安阳王之所以现在还如此的泰然自若，正是因为有了必胜的把握。”

陈羲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你的自信，一般来说要是没这个自信早就当叛徒了吧？一个优秀的领导者最起码具备的能力就是给手下人画一个特别美的前程，让你们看着就流口水。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那么早就被淘汰了。所以你的自信不是源于你本身，而是源于别人给你的什么承诺。”

他撇了撇嘴：“承诺什么的，最没分量了。”

黄忠诚有些急躁起来：“你总之就记住你现在的位置比较重要就行了，别的不需要你去管。就算我们不来保护你，难道你就不会遇到危险了？”

陈羲追问：“你看你……不能急躁，咱们慢慢说。不说之前的话题，换一个比较实在的。既然你是被派来保护我的，那么我面对的凶险你首先要面对。所以说不定你很快就会死了，你会觉得憋屈吗？”

“不会！”

“为什么不会？”

“因为我不会死！”

“为什么你不会死？”

“因为我不止是要保护你还要监视你，一旦你的作用失去了我就杀了你。或者你有可能被其他势力收买，我就杀了你。所以在我死之前，你还是比我死的概率要大！”

“噢……”

陈羲似笑非笑的看着黄忠诚：“原来这才是你的任务啊。”

反应过来之后黄忠诚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就好像没穿衣服出现在大街上被人围观似的。而陈羲眼睛里那种轻蔑的意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白痴。

第187章不要去招惹

陈羲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小院淡淡的说了一句：“以后千万别在我面前提什么这是公平合作，也别提这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我替你脸疼。”

黄忠诚猛的站起来，看着陈羲的后背。

“动了杀念？”

陈羲头也没回地说道：“你这个人最大的悲哀就在于，动了杀念也要自己压回去。不过你可以在心里杀我千百遍，总比憋闷坏了的要好。”

黄忠诚转身往外走，语气森寒的丢下一句：“有事出门告诉我，我必须时刻跟着你。”

“好啊。”

陈羲笑道：“一会儿跟我出门找个青楼，寻一个标志美人儿夜宿不归，床下给你留一个位置，不过记得找棉花堵住耳朵。”

啪的一声，黄忠诚摔门而去。

陈羲冷冷笑了笑，黄家的人这么快就出来，未必真的就是受了安阳王的指派。从攻打满天宗来看，黄家就是一个沉不住气的家族。所以陈羲推测，黄家在三十六圣堂将军中的实力应该是最弱的。只有最弱的那个，才会时时刻刻都想表现自己的主要性。

所以从一开始陈羲对黄家的人就没准备有什么瓜葛，一个急于在安阳王面前表现自己的家族，多半已经处于某种危机之中。真正强大的实力，比如神司，比如关家，比如子桑家，这些大家族是不会主动去站队的，他们只需要静静的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实力弱小的家族才会急着对某一个人宣誓效忠，而如子桑家族这样，根本没这个必要。实力弱的家族是想在大势之中尽快找准方向，然后借大势崛起。子桑家族，不管是谁成为新的圣皇，依然会对其格外的看重。

想到这里，陈羲忽然想到了那个温婉如水的子桑小朵。

关烈说，我们这样出身的人，从一出生就是去了一样东西。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对这种东西的渴望也就越强烈。可是当我们的年纪到了连渴望都不允许有的时候，我们会变成当初自己讨厌的那种人。这种东西……叫做自由。

子桑小朵，从一出生就没有自由。

看着黄忠诚走出小档口的院子，陈羲回到房间盘膝坐下来。

【镇邪】功法可以将天地元气淬炼回为始气，也可以将修为之力淬炼为始气。这正是功法的妙义所在，不管功法是用于修行还是对敌，都极为有效。陈羲在晋入灵山境之后自己悟道了一个变态之极的功法，正是基于【镇邪】。

这个杀招现在陈羲还没有彻底的推演成熟，所以他需要时间尽快掌握。一旦这个杀招彻底成功之后，陈羲有信心在不召唤藤儿分身的情况下也可以和陈天极一战。陈天极和邱辛安都投靠了平江王，而平江王知道他和柳洗尘的事，十之七八就是邱辛安和陈天极说出来的。

如果平江王打算派人除掉陈羲的话，那么最有可能来动手也是这两个人。以邱辛安的心机，肯定会唆使陈天极来出手。邱辛安搞不明白陈羲现在在执暗法司是处于什么地位，背后有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势力，所以他绝对不会自己贸然出手。

如果邱辛安足够聪明的话，会想尽一切办法把陈地极的死归于陈羲身上。

哪怕他没有证据，也会捏造出一些证据来。

陈羲盘膝坐好之后，让自己进入那种空明的状态，静静的运转【镇邪】功法。之前他隐藏自己的修为，是将大部分灵山境的修为都放进了体内的那个很小的空间之内。这样一来，即便是强大的修行者也难以发现他的真实实力。

他杀高堂的那天，高堂以刀印引刀山。陈羲将左臂臂甲放大躲在臂甲之下的时候，就是将全部修为都藏入体内空间。所以，就连柳家的那个修为惊人的老妇都没有探查到一丁点的异常，也正因为如此，陈羲才瞒过了高堂。

体内空间的发现，对于陈羲来说有着极大的帮助。虽然在达到洞藏境之前，无法发挥这个空间的能力，也不能感悟出这个空间的妙义，但是这空间可以让陈羲将修为之力暂时存储，而且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想到了那个杀招。

当初他压制破境的时候，是把玄元转移到了青木剑之中。而玄元在青木剑之中得到了提炼，最终只剩下一滴。

倒行【镇邪】功法，可以做到这一点。那么……如果将那三滴血的力量以【镇邪】功法倒行，是否也能发挥什么作用？

在此之前，陈羲把那三滴血的力量送进了体内空间。那三滴血最初就是藏于这空间之内，封印了陈羲的灵魂。这就说明，这三滴血已经适应了陈羲体内的空间。如果倒行【镇邪】功法，可以将那三滴血中封印的力量提纯出来，凝聚于一点，然后存于体内空间之中……

陈羲脑海里的思路很清晰，接下来就是一次次的尝试。

……

……

不得不说的是，当修为到了灵山境之后陈羲才发现，现在境界的提升简直太难了。如果和破虚境做个对比的话，破虚境每一个小境界的提升需要的修为之力是一桶水那么多，那么灵山境每一个小境界的提升需要的修为之力最起码是一座小湖。

到了这个高度之后陈羲才明白，自己当初杀赵无敬的时候是多么的危险。如果赵无敬想到了陈羲居然敢以破虚境的修为主动进攻的话，陈羲那个时候可能就已经死了。哪怕赵无敬只是灵山初期，他的力量也根本不是当时的陈羲可以抗衡的。

如果没有灵雷，后果可想而知。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陈羲大概也猜测到了灵山境每一个小境界之间实力的差距。他推测，陈叮当和高青树两个人的修为大概在灵山境三品左右，和陈天极不相上下，但绝对都不是邱辛安的对手。

灵山境三品的高青树做出来的法器，就能击杀灵山境一品初期的赵无敬。

那么如果是虢奴造出来的灵雷呢？

陈羲见到过虢奴出手，远比高青树和陈叮当要强大的多。

陈羲把自己认识的这些灵山境修行者的实力做了一个排名，最低的就是赵无敬，然后是陈地极。陈天极，高青树，陈叮当应该都在差不多一个层次上，桑千欢的实力稍稍强一些，在灵山境三品巅峰或者四品初期。邱辛安比他们四个人都要强，最不济也在灵山四品甚至五品。当然，也有可能更强。能成为满天宗的内宗宗主，绝非等闲。

陈羲现在只是灵山境初期，陈天极比他最少要高两个境界。灵山境每一个境界之间的差距，可以用鸿沟两个字来形容。所以陈羲告诉自己必须把这个杀招练好，然后配合【镇邪】功法，再加上得到的【执争】甲，勉强有一战之力。

但是即便如此，陈羲也没有必杀陈天极的把握，毕竟境界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修行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陈羲从那种空明的状态中出来。他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取出青木剑找了一块干净的布轻轻擦拭。

到现在为止，哪怕是陈羲到了灵山境也无法将青木剑的威力彻底发挥出来。只从这一点来看，当初厉兰封的修为之强大就可见一斑。陈羲很清楚，之所以青木剑并没有表现出神器应有的威力，并不是青木剑不够强而是自己不够强。

陈羲现在能发挥的，只不过是青木剑最基本的能力而已。陈羲推测，神器应该有一个启动能力的界限，当自己的修为达到一定地步的时候，才能发现神器的能力。随着实力越来越强，神器的能力才能逐步发挥出来。

青木剑不只是昆仑神木最精粹的一根枝条，其中还有厉兰封当年所用的神剑盘龙。厉兰封远赴昆仑山的时候，正是以盘龙剑斩断了神木。所以青木剑就是神器之中的神器，想要让青木剑发挥出威力，陈羲的修为还远远不够。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陈羲现在是十五级的玩家，但是青木剑是一百级的装备。

陈羲自己很清楚这些，所以没有失望。况且，青木剑带给他的帮助已经极为巨大了。

陈羲之所以取出青木剑，是因为现在青木剑对他来说是一个危险的引子。一旦执暗法司知道他的青木剑就是昆仑神木的一部分，为了挽救大楚圣皇，那个神秘的首座肯定会出手抢夺。

怎么才能保住青木剑？

陈羲思虑了很久也没有想到一个好办法。

幸好，现在的青木剑还没有展现出神器的能力。

看看天色已经擦黑，陈羲离开了执暗法司。

夜色之中，一身黑袍的陈羲带上了他的【执争】面甲。

黑暗裁决，再一次走进了黑暗。

……

……

关烈实在没有想到，陈羲居然这么直截了当的来找自己。

他看了看下人递上来的名帖，忍不住摇头苦笑。以陈羲现在的身份，来关家确实不会连门都进不来。可是这个家伙居然一点都不顾忌他对关泽出手的事，难道他真的以为关家永远查不到真相？

关烈快步走出房间，出了院子就看到陈羲负手站在悬空岛的一侧正在看天枢城的夜景。不得不说，从高空往下看，天枢城真的美到了极致。如果是白天从这个角度看下去的话，也许会更加的壮阔。

“你是来试试自己还能活多久的吗？”

关烈笑着问了一句。

陈羲转身，当关烈看到陈羲脸上那张面甲的时候吓了一跳：“你戴的是什么东西！”

陈羲走到关烈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作为神司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百爵，我还是有必要保持一点神秘的好。很多人见过陈羲的脸，但是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本百爵大人的脸是什么模样。”

关烈白了他一眼：“这么明目张胆的找上来，你到底想干嘛？”

“请你帮忙。”

陈羲压低声音道：“我想得到一点关于子桑家族的消息。”

“什么？”

“你和子桑小朵的关系应该很好，我想知道她的那个【一脉轮回】是怎么回事。”

“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因为柳洗尘说，她最想做的就是帮子桑小朵得到自由。”

听到这句话，关烈的脸色忍不住变了变，然后极郑重认真的对陈羲说道：“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你曾经挑衅过黄家的人，挑衅过柳家的人，也算挑衅了我关家……但是你绝对不要去招惹子桑家，如果你敢那么做的话，没人可以救你。”

第188章飞蛾扑火

关烈盘着腿坐在草地上看着悬空岛下面的夜色，语气格外的凝重：“柳洗尘有这个想法不是一年两年，整个天枢城这个层次的人都知道她和子桑小朵情同姐妹，可是这么多年她可曾想到了什么办法救子桑小朵？”

他转头看向陈羲：“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比你聪明的人不多。但是聪明可以最大限度的提升能力，但还是无法冲破那个上限……柳家在天枢城的实力算是中上，子桑家在天枢城的实力是一流。我们关家有个号称天下第三的老祖宗，但子桑家族那位老祖宗是我家这位老祖宗眼中最深藏不露的。”

陈羲点了点头：“我不会莽撞，只是觉得应该帮她。”

关烈摇头：“你帮她，帮不好有可能会害了她。”

他的视线在陈羲身上的百爵官袍上扫了扫，然后把话题转移开：“如果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天枢城里的一个名人。执暗法司既然把你捧起来，就肯定有其道理。你以后可能就没这么自由了，你戴着你的面具想做什么黑暗裁决，可是当你穿上百爵官袍的那一刻，你就注定了会被人推到台前。”

不得不说，关烈这样出身的人，考虑问题的角度很不一样。

陈羲将视线从下面的夜景中收回来：“所以我越来越喜欢戴着面具……执暗法司不会无缘无故的这样做，也不会在一个没用的人身上浪费力气。”

关烈问：“你意识到自己要面对什么了吗？”

陈羲笑了笑：“执暗法司想要到台前来。”

关烈点了点头：“没错。”

陈羲继续说道：“在我回到执暗法司接过百爵官袍的那一刻，我就明白是为什么了。在这之前我还想不明白……千爵云非瑶给出的理由是，我让执暗法司的名声变得漂亮起来，百姓们提到神司的时候会赞一声。但是执暗法司如果想要个好名声，几百年前就已经做的更漂亮了。”

“为什么是现在？”

他问。

然后他自己回答：“因为赶上了一个圣皇更替的大局面，执暗法司一直在暗中，一直以掌握着黑暗法则而自豪。不可否认的事，这几百年来执暗法司确实做到了这一点。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执暗法司要把舆论引导起来。”

“执暗法司的首座或许是察觉到了危机，不管是谁继承圣皇之位，都不可能如老圣皇那样对执暗法司信任无疑，因为新的圣皇绝对会捧起来忠于自己的力量。新的圣皇会排挤除掉当初和自己竞争的人，也会排挤除掉忠于老圣皇的人……表面上看起来执暗法司和关家一样都没有必要去表态去站队，可事实上执暗法司的处境格外的微妙。”

“这个时候，首座知道必须改变执暗法司的形象了。或许他之前没有想到一个好办法，但是当我一夜之间把西南黑道势力铲平之后，他找到办法了。他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执暗法司的存在，让更多的人以为执暗法司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权力机构。他要造舆论，让整个大楚的百姓都知道执暗法司是最强力的执法者。”

关烈点了点头：“是的，当我听说你被提拔为百爵的时候，我就想到这一点了。所以我会替你担心，因为你可能会被人推倒最前面。”

陈羲嗯了一声：“我也猜到了……执暗法司历来在阴暗之中，想要突然之间转移到台前来，必然要遭受到各方势力的阻碍。尤其是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两位圣皇子，他们都绝对不会希望执暗法司的名字被全天下人知道。首座自然也知道阻力有多大，所以他肯定会选择一个阻力最小的办法。”

“我！”

陈羲指了指自己：“我给了首座一个机会……因为我除掉了西南黑道上的大大小小的帮派。但是……西南百姓不认识执暗法司的官袍，为什么会那么快神司这两个字就传播起来？”

关烈道：“因为在神司知道这件事之后，立刻做出了反应。神司首座得到这个消息，敏锐的察觉到了这是一个不起眼但绝对很好的机会。所以他立刻让人开始散布消息，让整个西南所有人都知道了你是执暗法司裁决的身份。”

“是！”

陈羲点了点头：“如果没有幕后推手，这个消息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传播开来。执暗法司在利用这件事，他们肯定是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了决定，然后调派了大量人手开始散布这个消息。不只是西南，甚至一夜之间几乎整个天枢城都知道这件事了。故事也开始变了味道……流传最广的版本就是，神司派我彻查西南为祸一方的黑道势力，然后下令铲除。我是重点的那个人，但我背后的神司才是重点之中的重点。”

“不只是这样。”

关烈道：“神司还在借势……平江王不是打算把整顿西南的事从神司手里抢过来吗？神司索性把这件事搞大，搞到天下人尽皆知。现在不管平江王做什么，人们记住的也只能是神司铲除了西南黑道。所以平江王已经输了一招，输的很彻底。”

陈羲道：“这是第一步，让整个天枢城的人都知道，清楚祸患是神司做的，和平江王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些乞求大楚圣庭建立五军都督府的凡人，也会认为这是神司的善意。神司的名气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打出去了，不得不说首座的智谋真的很不错。”

关烈道：“第二步，神司想要真正的从暗地里出现在明面上，就必须推出来一个耀眼的人物，这个人就是你。你是神司打出来的第一张牌，让你成为一张名帖，神司的名帖。大家提到你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神司。”

陈羲舒了口气：“是的……推出来一个明星式的人物，让全天下开始知道神司的存在。”

“明星式的……”

关烈笑了笑：“这个词用的不错。”

……

……

这就是为什么，执暗法司会突然之间把陈羲提拔起来的缘故。这也是为什么，陈羲一夜杀尽黑道势力的事会传播的那么快。这一切，幕后的推手都是执暗法司。至于什么陈羲发扬了神司公义之名的理由，根本就是扯淡。

这也是为什么，云非瑶会将桑千欢排挤出执暗法司的缘故。云非瑶自然知道桑千欢对陈羲动了杀念，也知道他和虢奴之间的那些龌龊事。为了保护神司马上就要推出来的明星式人物，云非瑶必须把桑千欢弄走，说不定还会警告桑千欢不要动陈羲。当然，虢奴被调走去了别的档口，肯定也是那位首座大人的意思。目的和排挤桑千欢给陈羲让位子一样，是为了不让陈羲死。

现在陈羲成了一个很关键的人。

不只是一方的关键。

安阳王派那个老和尚见陈羲，是因为安阳王已经知道陈羲具备克制平江王手下邪体的能力。对于安阳王来说，陈羲的存在可能遏制平江王最神秘的手段。对于神司来说，陈羲的关键在于以他自己的名气把神司带到台前。

陈羲在见过云非瑶之后，好像有整个下午都在发呆无聊透顶。但事实上，他一直在考虑这其中的关键。他去见阿喵阿狗看起来只是想散散心聊聊天，实则他是想让自己的脑筋放轻松一些，理顺自己想到的所有事。

陈羲这样的人，不可能在如此让人心神不定的危险时刻无所事事。

关烈说的，恰好印证了陈羲自己的推测。

“我能猜到这些，是因为我所处的位置比你高。”

关烈道：“虽然这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是事实。我即便不想去接触什么，可是以关家的地位，我平时接触到的事远非普通人可以接触。而你不一样，你明明是被卷进来的，但是你却看得比我还要透彻。”

陈羲耸了耸肩膀：“事关自己的生死，怎么敢不看的透彻。”

关烈笑了笑：“不过对于你来说这未必都是坏事，正因为如此，最起码神司不会允许有人在成功之前杀了你。一直到你的作用失去位置，神司都会想尽办法培养你，提拔你，让你变得耀眼夺目起来。”

陈羲也笑：“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突然跑来找你，问你关于子桑小朵的事？”

关烈忽然反应过来，他愣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向陈羲：“你是发现了自己现在的重要性，所以你打算利用别人对你的重视来帮子桑小朵？你觉得现在很多人不希望你死，所以你就有自己去找死的底气？”

陈羲回答：“只是先和你打听一下而已，我又没真的去做什么。”

关烈使劲摇了摇头：“我敢打赌，就算有神司在你背后保护你，你只要敢去触碰子桑家族的逆鳞所在，你的下场还是不会好。你很重要不假，但绝对没有重要到让神司为了你而和子桑家族闹的不可开交的地步。”

陈羲往后一仰，躺在草地上：“所以我只是在做评测，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去做。”

“你没有！”

关烈的回答格外直接：“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你根本左右不了什么。”

陈羲嗯了一声：“是啊……就算我在不知不觉间变得重要起来，可这种重要是别人捧起来的重要。我只是恰好出现在那么一个时间那么一个位置，如果我去冒险，无异于飞蛾扑火。”

“是！”

关烈重重的点了点头。

陈羲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可是，看起来像是飞蛾扑火的事，他做的还少吗？

他返回青州满天宗想查询当年真相救出父母的时候，是飞蛾扑火。他离开满天宗来到天枢城想要追杀那些灵山境大修行者的时候，是飞蛾扑火。他挑衅黄家挑衅柳家甚至抢走了平江王的未婚妻，是飞蛾扑火。

陈羲从来不考虑怕不怕，只考虑能不能。

第189章造世界

关烈能告诉陈羲的，只是一些他所知道的关于子桑家族的事。作为大楚最神秘的家族之一，子桑家族历来都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即便是关家，也不可能去招惹子桑家。用关烈自己的话来形容……关家再强，也是当初被神司第一任首座宁破斧逼来天枢城的。而子桑家在这之前，已经在天枢城立足上百年。

如果不是后来关家出了一个关三，那么和其他八门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别忘了，当初宁破斧一个人就让江湖九门颜面扫地。

宁破斧之后，执暗法司的首座历来都保持着神秘低调的姿态。可是谁也不敢说，后来的首座就是弱者。

陈羲在夜色之中离开了关家，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才走不久，关烈的父亲就出现在关烈身边。

这是一个看起来带着一股书生气的中年男人，身上的布衣似乎有些不符合他的身份。他手里拿着一卷书，走到关烈身边的时候把书卷用腰带一缠就挂在身边。挂在他腰另一侧的是一个酒葫芦，看起来应该已经用了不少年头，表面上格外的光滑。

“你朋友？”

他问。

关烈点了点头：“我朋友。”

关烈的父亲嗯了一声：“你出生在关家，所以会有很多朋友。但是我刚才问的，不是这个意思的朋友。所以我想再问一次，你朋友？”

关烈认真的回答：“我朋友。”

他父亲笑了笑，抬起手揉了揉关烈的脑袋：“很好，我的儿子已经学会交朋友了。既然你认为他是朋友，那么就尽力维持住友情。”

“我记住了父亲。”

关烈也笑起来。

他的父亲和他并肩站在悬空岛的一侧，一高一矮两个男人的身影却都显得十分伟岸。

“我曾经也有一些朋友，但是后来随着年纪慢慢变大，这些朋友就都消失了。也许我们会经常出现在彼此的回忆里，却再也不可能回到当初的肆无忌惮。”

关烈的父亲负手而立，看向远空：“也许你和我一样也无法摆脱这身份带来的束缚，但是我不希望你以后连回忆都没有。当你到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可能才会明白，有些时候能回忆一些事都显得那么弥足珍贵。”

关烈用力的点了头：“父亲，说说你当天的朋友吧。”

“好。”

他的父亲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将那些遥远的名字从自己记忆深处叫回来：“曾经我们都还年少轻狂的时候，觉得世界都是我们的。只要我们愿意且有勇气去探索，我们可以把世界所有的巅峰都攀登一遍，把所有的秘密都翻出来晒晒太阳。”

“那时候我们有七个人，还很自以为是的取了个名字……叫少年会。”

……

……

陈羲行走在大街上的时候，过路的人都在看他。但是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的保持着一个距离，不敢靠的再近一些。他一路走，遇到的都是这样陌生但并不敌视的眼神。终于，当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指着他喊出来：“看，那个人是不是就是杀坏人的黑暗裁决？”

当人们发现陈羲的脚步虽然停住，可是却没有表现出一点寒冷的时候，他们终于放了心。有人朝陈羲挥舞了一下拳头：“你是一个英雄！”

带着面具的陈羲转过头看向这个人，这个人显然被陈羲的面具吓了一跳。可是他们认出陈羲的，也正是那黑袍那面具。所以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之后，再次挥舞了一下拳头：“你能把所有恶人都杀了吗？！”

然后有不少人跟着他一起问：“你能把所有恶人都杀了吗？”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后缓缓摇了摇头：“我不能。”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显得有些失望。虽然黑暗裁决的名字才刚刚传遍这座天枢城，可是百姓们对这个神秘的英雄寄予了太多的希望。当听到陈羲说我不能的时候，他们都觉得这希望变得有些灰暗。

“但我尽力多杀一些。”

陈羲说完这句话，迈步继续向前。

他身后，人群冷却了一会儿后再次欢呼起来：“黑暗裁决！黑暗裁决！黑暗裁决！”

听着这些人的欢呼声，陈羲知道执暗法司开始发力了。尽最大努力和能力的去宣传陈羲，让陈羲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那身黑袍，这个面甲，都成为了他的标志。也许不久之后，陈羲的名字会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响亮。

无论在什么时候，一个英雄都会让人们看到希望。

就在陈羲走过人群的时候，他看到不远处那个老和尚在街边对着他微笑。然后老和尚转身走进了一个小巷子，陈羲想了想之后跟了上去。老和尚的步伐很快，小巷子又太黑，所以陈羲跟进去之后只能看到一条淡淡的影子。

他走到巷子深处，看到了一扇门。

门开着，里面似乎有微弱的光芒。

陈羲推门走了进去，看到了满院子的树。每一棵树上都挂着很多小小的红灯笼，并不光芒四射，也不能驱散黑暗，甚至有一点诡异阴森的感觉。但是毫无疑问的是，这些红灯笼看起来真的很漂亮。

老和尚站在一棵树下，指了指树下的石桌石凳。

“坐？”

陈羲走过去，在老和尚对面坐下来。

“大和尚又是因为饭碗的事而来？”

陈羲问。

老和尚摇了摇头：“这次不全是，而是有位贵人要见你。但是你也知道，贵人总是要保持一些应有的神秘，所以我需要把你带到一个地方。但是我是个和尚不能骗人，在带你去之前要征求你的意见，你去吗？”

陈羲摇头：“不去。”

老和尚笑：“嗯，我征求完了，现在带你去。”

陈羲微微叹了口气：“你这样做，佛祖会不会降下神罚劈了你？”

老和尚又摇头：“如果有佛祖，我已经被劈成渣了。第一次我喝酒之后，把自己藏在山洞里，心说这样佛祖就看不到了，那一年我九岁。第一次我吃肉的时候，还是在那个山洞里，那一年我九岁另一天。我九岁零三天的时候，就把能破的戒差不多都破了，除了两个……一个是杀戒，一个是色戒。”

陈羲点了点头：“不是你不想，是你不能。”

老和尚笑了笑：“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可是现在我是一个也能破色戒也能破杀戒的和尚，你怕不怕？”

“怕！”

陈羲回答。

老和尚嗯了一声：“那么咱们可以走了，不然多浪费你怕我这句话。”

他指了指石桌，石桌上有刻出来的棋盘，纵横十九道，却没有一颗棋子。陈羲低下头看着棋盘，发现那笔直的线条开始模糊扭曲起来。片刻之后，棋盘上好像出现了一个扭曲的人脸，张开了嘴，它的嘴就是一个黑洞。

等陈羲眼前一亮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不能辨认出身在何处了。

……

……

这里是一片白。

什么都没有。

陈羲看到，除了自己和自己身边的大和尚，这里就好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白色纸盒子里。四周都是白的，浑然一体。抬头看是白的，低头看是白的。远处近处，都是白的。陈羲和老和尚，就好像一张大的没边的白纸上不起眼的两个小黑点。

“觉得奇怪？”

老和尚问。

陈羲反问：“我不该觉得奇怪吗？”

老和尚又问：“你想有什么？别急着回答我，想想你最适合在什么地方，这个适合，指的是让你觉得很舒服，而且让你能发挥出自己最大的力量。这个适合，不只是看起来适合。”

他强调了好几次适合这两个字，似乎有什么深意。

所以陈羲问：“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带我来这，为什么问我适合不适合。而我接下来要在一个我以为适合的环境里干吗？”

“都不能。”

老和尚摇头后有些无奈地说道：“因为你要见一个贵人，而你见这个贵人的前提就是你值得被他见一见。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你可以把这个当做是一种考核，只有你通过了才能见到这位贵人。”

陈羲不高兴：“如果我不见呢？”

老和尚不高兴：“那么我可能会受罚。”

老和尚的意思是，我会受罚，所以你也会。

陈羲叹了口气：“修为强，果然可以随便耍无赖。”

老和尚笑起来：“当你强过我的时候，大不了再来欺负我就是了。所以你还是赶快想想，你想要什么？”

陈羲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我要一片看起来广袤无边的草原，草原上有一条小河，小河连接着一座看起来碧波无痕的小湖。远处有山，山下有一排木屋，木屋之前有一个铺满了如毛绒一般青草的高坡，高坡上有一棵很漂亮的大树。”

老和尚微微一怔：“为什么你想要这些？”

陈羲说：“你管的着吗？”

老和尚无话可说。

他闭上眼，双手合十：“如是我闻……诚心弟子叩拜俯首，问天尊。若有笃定弟子诚心叩拜求心有所愿，我佛是否能如他所愿。佛问，为何发愿？答说，事关生死。佛便说既关生死，便与他所愿……有山……”

他指向远处，远处的白色渐渐退去，出现了一座如泼墨般的远山。

“有草原，有小河，有湖泊。山边有木屋，木屋前有高坡，高坡上有大树。”

于是四周的白色都开始褪去，天空蔚蓝，草原悠远。一望无际的绿和一望无际的蓝在视线极远处连接，那野草青青，那碧波无痕，都是陈羲曾经见到的。虽然这些和陈羲心里所想的不太一样，可是环境相差无几。

老和尚缓缓睁开眼，问陈羲：“我像不像造出来一个世界？”

陈羲回答：“你妈叫你回家吃饭。”

老和尚愣住，然后白了陈羲一眼，往前指了指说：“最该来的，要来。”

于是远处出现了一个人，陈羲看了看发现自己认识这个人……是怀里抱着刀的蔡小刀。

第190章红芒斩白鸦

世界是陈羲所想的世界，但那个从远处而来的蔡小刀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之中。这里的草原，远山，湖泊，河流，都和蔡小刀没有一点关系。所以蔡小刀看起来就那么碍眼，那么不应景。

“现在你知道，贵人的考核是什么了吧？”

老和尚微笑起来：“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毕竟一刀堂是毁在你手里的。原本这是一个不入流的小人物，就算是他拼了命的往上跳也不会引起我们的注意。但是他运气好，你前阵子击杀了平江王手下那个邪体的时候，其实根本没有将其彻底杀死，有一缕气息逃走进入了这个人体内，然后同化了这个人的修为之力。也就是说，他现在算是半个邪体。”

“但是……”

老和尚道：“机缘巧合，这个人居然没有消亡而是和那一缕气息融合。我探查过那邪体的气息，确定这个邪体没有肉身。而蔡小刀现在成了他的肉身，所以邪体比你遇到邪体的时候还要强大些。”

陈羲的眼睛微微眯着，忍不住又说了那句：“人生何处不相逢。”

老和尚笑了笑：“我比较喜欢正常人，所以才会按照你所想的来布置这个世界。无论如何，我能帮你的已经做到了。接下来就看你能不能杀了他，又或是被他杀死。我知道你们执暗法司最近想把你捧起来，但是这不妨碍你死。因为如果你死，十之七八是平江王派人下的手，不是吗？”

陈羲点了点头：“原来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和尚都可爱。”

老和尚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我曾经去过七阳谷禅宗，曾经和那里的人有过交往。毫无疑问，七阳谷禅宗是最纯粹的禅宗。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七阳谷禅宗到现在也没有出现过一个绝顶高手。他们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参禅打坐，而非修行。”

陈羲看了他一眼：“你错了，他们才是修行。”

老和尚没有辩驳什么，转身走到一边盘膝坐下来：“我会在这里看着你们，如果你赢了，我带你去见贵人。如果你输了，我把你的尸体送回执暗法司门口，然后留下点什么痕迹，不管怎么查都会查到平江王那边去。”

陈羲不再说话，而是看向已经走到不远处的蔡小刀。

蔡小刀也在看着他。

“本来我还应该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杀了郑歌的话我也没办法做一刀堂的大当家。可是就在不久之前有人告诉我，你一夜之间把一刀堂夷为平地……也就是说，我失去了我的东西。”

蔡小刀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刀，然后忽然把那把刀丢在一边：“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能猜到现在你我都是别人罐子里的蛐蛐儿。别人拿根毛毛草逗弄着你我，然后看你我谁把谁咬死。”

陈羲笑了笑：“这形容不错。”

蔡小刀点了点头：“我不想做别人的玩物不想做蛐蛐儿，但我更不想死。”

陈羲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如果那天你觉得自己可以杀了我，早就已经出手了。所以千万不要再说什么理由……你杀郑歌全家，杀铁段的时候想必也没有先解释什么吧。”

“好人真麻烦啊。”

蔡小刀叹了口气：“做好人太累，你看你，明明是你杀了郑歌，然后才是我杀了郑歌全家。如果非要说咱俩谁更像好人，应该是我才对啊。你杀了郑歌，郑歌的家眷就是孤儿寡母，多凄惨？就算我不出手也会有别人想出手，图的还不是大堂主的位子。所以你太残忍了，让郑歌的家眷面对那些艰难。而我不是，我杀他们，是送他们去和郑歌团聚，这是好事。可我从不认为我是个好人，也就没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他指了指陈羲：“而你不一样，你杀的人也不少，可是你总觉得自己是个好人。郑歌死在你手里，现在你居然想要代表郑歌一家来向我讨要些什么……真可笑。”

陈羲笑起来：“你错了，我不是想替郑歌一家跟你讨要什么，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个好人。我跟你说那些，只是想问你……你准备好去见郑歌了吗？”

……

……

蔡小刀丢了刀。

他张开双臂，两只手往前平伸。他身上可没有鸦那样宽大的黑袍，他也不是一个虚体。但是他的手心里缓缓出现了一个黑洞，黑洞里有白色的雾气盘旋。下一秒，白雾从他的双手手心里喷薄而出，就好像他的手变成了喷泉。

白雾在出现之后立刻变化，变成了两个白鸦。

左边的白鸦看起来是实体化的，和蔡小刀一模一样的身高相貌。右边的白鸦是虚体的，白袍里空荡荡的只有雾气。

似乎，还是老套路。这和黑鸦幻化出黑豹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虚一实。

但是陈羲的表情却凝重起来，因为他发现这两个白鸦似乎有些诡异。

蔡小刀狞笑着：“这种我想揍你还恰好是在帮什么人报仇的感觉真是太爽了……你说我这样被上天眷顾的人，放在任何一个故事里都应该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对不对？随随便便就能得到强大的力量，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应该去做圣皇才对。”

他的手一动，实体白鸦立刻冲了过来。

实体白鸦手里出现了一把巨大的镰刀，镰刀的柄不是很长，但是镰刀几乎比它的身体还要大上一倍。奔跑之间，就好像它举着一个凄白的弯月一样。而在实体白鸦冲过来的时候，虚体白鸦却一动不动的看着陈羲。

虽然它只是虚体眼睛只是两团绿火，可那双眼睛确确实实的盯着陈羲。

巨大的镰刀一扫而过，陈羲向前弯腰将镰刀让了过去。镰刀带出来的风将陈羲的黑发吹起，有一根发丝被锋利的镰刀斩断。发丝缓缓的飘落，而就在飘动的时候，陈羲已经出了十六拳。

陈羲弯腰，然后身子一扭，左脚为支撑点身子翻转过来，本是脸朝下一瞬间变成脸朝上，然后在扭身的同时右拳猛的向上击打了出去。一瞬间，臂甲作用下，他的胳膊迅速变大。这个距离这个速度，实体白鸦根本就躲不开。

砰地一声！

右拳狠狠的砸在白鸦的下颌上，将其打的向后仰翻。陈羲挺起身子的同时左臂向下一砸，胳膊重重的砸在白鸦胸口将其镶进了地面里，然后陈羲又连出十四拳，拳拳到肉。这十四拳落下，每一下都把白鸦的身子砸的向上对折，一拳一拳，如猛汉擂鼓。

可是，实体白鸦就好像陈羲面对过的实体黑豹一样，挨了十六拳之后居然没有被打碎。

柳洗尘在面对黑鸦的时候，轻而易举的用流云红袖斩了两头实体黑豹。以陈羲跃入灵山境的修为，也能做到。可是白鸦的力量远非黑鸦可比，而且陈羲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亮出来青木剑。这个老和尚不是凡人，陈羲担心他看出青木剑的非凡之处。

白鸦手里的巨大镰刀一挥，拦腰斩向陈羲。

陈羲向上一跃，脚尖在镰刀上点了一下腾空而起。

就在这时候，虚体白鸦动了。

它似乎是看准了陈羲的运行方向，然后骤然消失。眨眼之后，消失的白鸦出现在陈羲面前。显然蔡小刀幻化出来的白鸦具备陈羲击败的那个白鸦的一切能力，这种瞬间移动确实令人防不胜防。

虚体的白鸦，可以穿越虚空。

陈羲才腾空而起，白鸦就出现在面前，然后猛的张开嘴……它那白雾形成的脸上裂开了一条口子，然后迅速变大。大到它的头都好像要折断了一样，嘴巴里出现了一股剧烈的吸力，直奔陈羲的灵魂。

陈羲向后一仰头，手心里那种源自于三滴血的封印之力澎湃而出。巨大的修为之力直接打在虚体白鸦的胸膛上，虚体白鸦的身子立刻变得有些僵硬。这种力量，似乎对灵魂体极为有效。

可就在这时候，实体白鸦一跃而起。巨大的镰刀挥舞过来直奔陈羲的双腿，陈羲不得不做出应对，身子一翻手在镰刀上拍了一下借力向一侧飘出去。然后右臂迅速变大，一拳砸在实体白鸦的脑袋上。

陈羲向后腾挪，然后闭上了左眼。

透过面甲右眼位置上的红色晶石，陈羲清晰的看到了实体白鸦的躯体。但是，他发现实体白鸦体内根本没有修为之力流动。四条虚淡的红线分别缠绕在实体白鸦的四肢上，而红线的另一头在蔡小刀手里。

实体白鸦，就好像蔡小刀的提线木偶。

而虚体白鸦在这一瞬间挣脱了那封印的力量，一晃之后再次消失。下一妙，它出现在陈羲身后，再次张开嘴猛的一吸。

坐在远处的老和尚看得很清楚，陈羲的灵魂从他的身体后背上几乎被拉出来了。所以老和尚忍不住有些失望……从陈羲目前表现出来的实力来看，他确实只是一个破虚九品左右的修行者。而融合了白鸦气息之后的蔡小刀，表面上看起来要比陈羲强大很多很多。

所以这一战，似乎没有悬念了。

但是老和尚知道陈羲还不能死，所以他准备出手阻止蔡小刀。虽然看起来陈羲修为不高，能击杀白色邪体应该是运气占了很大成分，但毕竟陈羲具备这样的能力。可就在老和尚准备出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错了。

陈羲的灵魂从肉身里被拉出来一部分，虚体白鸦似乎变得兴奋起来。

然后，老和尚远远的看到陈羲的灵魂微笑着转身，手心里有一点红芒出现。那红芒一闪即逝，迅速的钻进了虚体白鸦嘴里。

只片刻之后，白鸦的身子猛的僵住。

陈羲的灵魂回归肉身，陈羲也转过来伸出双手探进虚体白鸦的大嘴里。那一点红芒在虚体白鸦体内迅速的流转，虚体白鸦的身体开始实质化。陈羲扯住虚体白鸦两边的腮帮子然后往两侧一拉，刷的一声竟是把虚体白鸦直接撕开！

两片凝固了的虚体白鸦掉落下去，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那一点红芒回到陈羲手指尖，如同落在他指尖一个漂亮的萤火虫。然后陈羲身子向下一翻，如炮弹一样从半空之中直直的冲了下去。此时落地的实体白鸦才从地面中挣脱出来，抬起头就看见陈羲到了。

陈羲手指尖的红芒从实体白鸦的额头按了进去，然后如神兵利器一样将实体白鸦一分为二！

老和尚眼前一亮，喃喃自语道：“原来这才是对付那邪体的真正力量。”

第191章别在我面前装聪明

这一点红芒，便是陈羲精炼的三滴血的力量。当然，陈羲不会将这种精炼的力量全部展现出来。但是毫无疑问，那个半神的三滴血，对于灵魂体有着无与伦比的压倒性力量。似乎那半神天生就具备这样的能力，所以陈羲依靠这种力量可以将鸦击败。

但是，蔡小刀还在。

陈羲之所以用出这种精炼力量，绝不是因为战斗之中遇到了什么必须使用这种力量的困境。而是陈羲故意为之……要想打入安阳王的势力之中，就必须表现出足够让安阳王重视的力量。

云非瑶说，让陈羲加入进去。

陈羲自己，何尝不想利用这大势？

实体白鸦和虚体白鸦先后被陈羲击杀，远处的蔡小刀却没有什么太大的惊讶和不安。他融合了白鸦那一缕气息，所以也得到了白鸦的一部分记忆。他很清楚的知道陈羲的力量对白鸦有效，而现在的他可不仅仅是只依靠白鸦的灵魂攻击。

啪啪啪啪！

蔡小刀拍手鼓掌：“漂亮。”

他看向陈羲说道：“怪不得你一个人就能把西南的黑道势力全都铲平，你可能是我见过最天才的少年了。不得不说，如果我没有得到这股力量的话，我和你比起来还真是渣啊……老天爷真他妈的不公平，大家都是人，都是两条腿两只手，为什么有的人天赋那么好有的人就那么平凡？”

他看了一眼自己丢在地上的刀，叹了口气：“可是，有些时候命运就是这么美妙。现在我得到了力量，而又面对一个很特别的时机……你我之间都明白，那个老和尚之所以把你们都找来，是因为你我都有用。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老和尚感兴趣的是我体内的力量，和你能击败这种力量的力量。也就是说，今天这个局面其实表面上看起来是死局其实不一定。”

“如果你活下来，那么他就会带你去见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吧？因为你这种力量有用……而如果我活下来，我就会见到那位大人物。对你我来说，这都是一个特别棒的机会。”

蔡小刀叹了口气，然后张开怀抱似乎想拥抱整个天地：“我就说，我的人生绝不会庸庸碌碌。我和别人不一样，我会成为一个站在最高处俯视人间的强者。那些凡人啊，都要跪倒在我面前顶礼膜拜。只要我愿意，会有无数的人愿意献出自己的全部财产。只要我愿意，会有无数的女子脱光了衣服掰开腿等我操。”

他看向陈羲：“可你是我的绊脚石。”

陈羲笑了笑：“我倒是没觉的你是我的绊脚石。”

蔡小刀嘴角挑了挑：“千万别太自信，你会见到一个可怕的人。”

他张开的双臂收回来，依然保持着抱刀的姿势。或许是这个姿势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不自觉的就会做出这样的姿势。又或许，虽然他丢掉了自己的刀，但他依然有一柄看不见的刀抱在怀里。

“要不这样吧。”

蔡小刀看着陈羲认真地说道：“我们两个对于那个老和尚来说都是有用之人，所以我们两个其实都有机会活下来并且爬到更高的地方。既然如此，我们还打什么呢？我猜，老和尚和他背后的人在意我的力量，是因为我得到的这力量来自于他们的敌人。之所以找来你，是他们在寻找克制这种力量的办法。而我就是一个试验品，在他们看来地位可能不如你……但是，你有必杀我的把握吗？”

他指了指陈羲：“我现在比你的修为境界肯定要高上不少，万一我把你杀了，你难道不觉得冤枉？不如咱们两个一起去找那老和尚，告诉他你我可以共存。我会不断的让我得到的力量变得强大起来，再加上你的力量，我们可以成为老和尚和他背后的人手里最强有力的武器。”

“你说对不对？”

他问。

陈羲点了点头：“非常有见地，也很对。”

然后他摇了摇头：“可是为什么，我看着你这么不顺眼？”

蔡小刀问：“你看我哪儿不顺眼？我改一改可以吗？”

陈羲认真地说道：“你自己改肯定是不行的，不如我来帮你改。”

……

……

蔡小刀消失了。

就那么凭空消失在陈羲的视线之中。

片刻之后，陈羲左侧十米之外出现一颗人头，蔡小刀的人头。他的头颅就那么漂浮在半空，还在看着陈羲咧着嘴笑：“你看，我得到的力量可以让我任意穿梭虚空，你应该很清楚，空间的力量是修行者能得到的最强大的力量，没有之一。我能做到这一点，其实我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人头消失。

下一秒，陈羲正前方十米左右出现了一条大腿。然后又出现了一只手，还在腿上挠了挠。

“你无法发现我的身影，我得到的力量可以让我在很大的范围内自由穿梭。其实想想，那个给我力量的东西……他肯定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也许连一个人都不是。他应该是虚体，所以他纵然发现了空间力量的秘密，但正因为他是虚体所以他无法发挥空间的真正力量。而我能……如果我愿意，我甚至可以出现在你面前亲你一口。”

这段话说完之后，腿和手臂都消失了。

远处，老和尚的眼神骤然一亮。

“邪体因为是灵魂体，虽然看起来其优势应该是不在意任何实体的攻击。但虚体没有实实在在的力量，所以无法发挥空间的力量。蔡小刀融合了虚体，非但得到了那虚体的记忆和能力，还能将虚体做引子进入空间。他不是完全融合了虚体，而是让虚体成了他开启空间的钥匙。”

“似乎，蔡小刀说的没错。这两个人都应该留下来……注重培养陈羲，就能得到克制邪体的力量。而注重培养蔡小刀，因为蔡小刀和那些邪体本就是同宗同源，所以蔡小刀也具备击杀邪体的能力。”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说着自己的分析。

就在他身后，其实有一条极为虚淡的影子。这个影子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人投射在老和尚创造的这个世界里的影子。真正的人，在距离很远很远的地方。能将自己的影子投射在老和尚的世界里，仅仅是这一点就需要极强大的修为。因为这个世界就如同老和尚的空间，别人无法进来。

除非，这个人的修为远比老和尚要强。

皇宫西侧的悬空岛，安阳王府。

安阳王林器平站在窗口，手里端着一个水晶杯，杯子里是琥珀色的美酒。他轻轻的摇晃着酒杯，低着头看着酒水在杯子里转动。

“再看看，如果大师觉得这两个人留下来都有用，那就不要让他们变成不死不休的局面。我虽然非常讨厌这个蔡小刀，但是如果他有用，我可以稍微给他一些时间。这个人很聪明，他的话不是对陈羲说的，是对大师你说的。他是想告诉你，他有用。”

草原

老和尚点了点头：“那就按照殿下的意思办。”

王府

安阳王嗯了一声，转身要离开。就在这时候他的脚步猛的一顿，然后转过头来继续看向窗外：“有点意思。”

与此同时，老和尚的脸色也变了。

因为……蔡小刀在挨揍。

……

……

“空间？”

陈羲一把薅住了蔡小刀的头发，那颗突然出现在陈羲几米之外的人头还想调笑还想嘚瑟的时候，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被陈羲一把抓住。这个动作，就和很久之前陈羲在满天宗内宗翠微草堂里拔草的时候那么相似。精准，极速，恰到好处。

或许蔡小刀怎么都想不到，陈羲为什么会抓住自己。

理论上，这种空间的转移陈羲是不可能找到的。

然后他觉得自己的身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起来，他急切之中单手向外一劈。一道刀气劈向陈羲胸口，陈羲的左臂挡在胸前，【执争】臂甲将刀气全都挡开。他的右手抓着蔡小刀的头发，用力往地上一摔。

砰地一声，蔡小刀的身躯重重的砸在地上。

陈羲的右臂骤然变大，如万斤金属一样死死的把蔡小刀压住。这是很诡异的一个场面，陈羲抓住的只是一个人头。蔡小刀的身躯重重的摔在地上不假，可是根本就看不到！能看到的，只是他的人头。

陈羲挡开了一刀之后，左臂探出去伸手在蔡小刀头颅下面抓了几下，那红芒就在他左手指尖。似乎是抓住了什么之后，猛的一撕！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陈羲撕开，蔡小刀的身体暴露了出来。

“障眼法而已！”

陈羲冷笑：“你不应该这么炫耀的，你是想展现出一种你根本不拥有的力量给那个老和尚看，从而让他以为你很重要。你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空间的力量，而是用白鸦的气息遮挡住了自己的肉身。换句话说，你只是用白鸦的气息做了一件隐身衣而已。这根本不强大也不神妙，只是一种不入流的小聪明而已。”

蔡小刀被巨臂压的无法承受，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陈羲一招得手，以三滴血的力量立刻封印了他的修为之力。他根本就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彻底压制。他所表现出来的所谓灵山境二品的修为，根本就是假的。他不想死，所以想到了这样一个办法，用白鸦的气息来提升自己的气势，看起来他像是很强大，但他才勉强晋入灵山境而已。

不得不说，蔡小刀确实很聪明。

他想到了这个以假乱真的办法。

他用白鸦的气息做了一件隐身衣，将白鸦虚体的灵魂力量布置在自己身体表面。白鸦的气息之中带着的那点空间力量被他发挥到了极致，看起来他是在穿越虚空，类似于空间跳跃。但实际上，他只是用白鸦的气息挡住自己的肉身在奔跑而已。

“不要在我面前假装很聪明。”

陈羲手指尖的红芒点在蔡小刀额头：“因为我比你要聪明的多！”

远处，老和尚脸色一变：“不要杀他！”

陈羲手指往下一按，红芒进入蔡小刀头颅之内：“晚了。”

王府

安阳王将水晶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我喜欢这个少年，大师，把他带回来见我。”

第192章安阳王

陈羲手指尖的一点红芒从蔡小刀的头顶按了进去，甚至从外面都能看到那红芒的走向。

陈羲获得了那三滴血之中雄厚的修为之力外，还获得了三滴血强大的封印力量。然后陈羲一直在试验，怎么才能将这种力量发挥到最大的威力。然后他想到了【镇邪】功法，倒转【镇邪】可以将玄元凝练成一滴，而【镇邪】功法的最基本的作用是把天地元气或者修为之力转化为始气。

如果将那三滴血的封印力量，以【镇邪】功法来融合。那么新创造出来的手段，就具备溶解和封印两个强大的能力。

以【镇邪】功法催动那三滴血之中的封印力量，这是陈羲第一次运用到实战之中。【镇邪】功法将蔡小刀的修为之力转化为始气，也就是说在这一刻蔡小刀短暂的失去了应对能力。

始气不能伤人，没有任何威力。

将蔡小刀的修为之力转化之后，陈羲把封印的力量送进蔡小刀体内。溶解，封印。这两种似乎有些矛盾的力量，被陈羲巧妙的糅合在一起。

红芒，只是陈羲凝练的那股力量其中一小部分。

老和尚说让陈羲和蔡小刀分出胜负，也分出生死。陈羲何尝不想寻找一个差不多修为的人来检测一下自己新功法的威力？蔡小刀是合适的人选。他的修为不高不低，恰好在灵山境初期，这个级别是陈羲练手的最好的境界。

如果境界太高，陈羲就算取胜也会倾尽全力，到时候暴露了他的真实实力。如果境界太低，根本就检测不出来什么。

所以陈羲才没有任何抵触，愿意和蔡小刀一战。

一举两得。

杀蔡小刀，检测自己新的力量。然后还能得到安阳王的重视，从而打入安阳王的阵营之中。只要进了安阳王的阵营，也是对执暗法司的一个交代。陈羲现在还不能没有执暗法司的身份，所以他要让执暗法司看到自己的能力。

还有一个缘故就是，平江王林器乘就算现在还不知道陈羲具备击杀鸦的力量，可是林器乘一定知道陈羲和柳洗尘之间的事。所以，平江王的阵营对陈羲来说是敌对的。他要想在天枢城这样一个复杂残酷的环境下立足，就必须借助安阳王的力量。

这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红芒从蔡小刀的头顶进去，然后迅速的进入了蔡小刀的气脉直奔丹田气海。这股力量势如破竹的进入气海之后，将蔡小刀的丹田封印。封印之后，蔡小刀就如同一个废人一样。

“你不该自作聪明的跟我说那么多话。”

陈羲看着蔡小刀惊慌失措的眼神缓缓地说道：“如果你真的具备了灵山境二品的实力，你会跟我说那么多话吗？你故意表现的好像可以穿越虚空一样，其实只是想让我觉得你足够强大而已。你不是一个愿意与人共存的人……”

陈羲冷冷的笑了笑：“你杀郑歌全家之后，又杀了铁段，然后一夜之间把一刀堂所有堂主包括他们的家眷在内杀了个干干净净。你这样的人，会愿意和我谈判？会说出你我可以共存这样的话？太虚伪了些。因为你没有把握杀我，所以你才会想到这样的办法。首先让自己看起来很强大，然后再向对手表现出愿意和解的态度，如果换做笨一点的人，可能真的被你骗了。”

蔡小刀的眼神里有惊恐害怕，还有恨。

他看着陈羲，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他已经把陈羲碎尸万段。陈羲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如耳光一样狠狠的抽打在他的自尊心上。没错，他确实是没有把握杀陈羲，所以才会虚张声势，所以才会怂恿陈羲一起去找那个老和尚，说可以共存这样的话。

陈羲看的无比透彻。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会看穿了你的骗术？”

陈羲压低身子，声音很轻很轻地说道：“我的面甲可以让我看透你的体质，你用白鸦的力量在身体表面做了一层隐身衣，看起来像是穿越虚空，就连远处那个老和尚一时之间可能都被你骗了。可你的修为之力在体内流动，我看的一清二楚。”

陈羲手往下一压。

红芒在将蔡小刀封印之后骤然向上，然后蔡小刀的丹田气海就彻底乱了。狂暴的气息让蔡小刀的身子开始抖动起来，他自己的刀气从身体里面开始向外切割。很快，他就变得体无完肤。

“留下他的命！”

老和尚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大声喊了一句。

陈羲站起来，缓缓转身：“晚了。”

……

……

老和尚看了看地上支离破碎的尸体，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两个白鸦的尸体，然后他狠狠的瞪了陈羲一眼：“难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我说让你住手的时候，你就没有想过我会出手？这个人就算是个人渣，但他现在有用。有他在，我就可以尽最大努力的去了解平江王手下那些邪体。”

陈羲往后走了几步，将实体白鸦的一部分捡起来看了看：“第一，我不怕你杀我。是因为我杀了蔡小刀之后，你没有胆子再杀我。蔡小刀已经没了，如果我再没了，你回去如何交代？”

“第二，至于如何了解平江王手下那些邪体，以后我来就是了。”

老和尚竟是无言以对，他发现自己第一次面对一个修为远不如自己的人在气势上毫无优势可言。似乎所有的可能性都被陈羲算计到了，所以他就连威胁陈羲的底气都没有。因为陈羲很清楚，老和尚不敢杀了他。

“走吧。”

老和尚转身。

陈羲却没有跟他走，而是朝着远山那边掠了过去。老和尚一愣，不知道陈羲要干嘛，所以跟在陈羲后面去看。陈羲到了山脚下，看了看那木屋，看了看木屋前面的高坡和大树，然后走上高坡靠着大树坐下来：“我不去……如果你的那位贵人愿意，可以来这里见我。”

老和尚这次真的生气了。

“我虽然不敢杀你，但我有一万种法子让你生不如死。我也可以随随便便拿住你，带你去见贵人。”

陈羲的嘴角微微往上挑了挑：“你当然可以绑我去，但是你不觉得这样味道就变了？”

就在这时候，老和尚背后缓缓的出现了一个虚淡的人影。这个人影很浅，只是比周围的环境略微颜色稍稍深一些。如果离得远一点的话，未必能看到他。从身材来判断，这个人身高和陈羲相差无几，要稍微胖一些。

“大师，你退下吧。”

那影子的声音很温和，不带一点戾气。

片刻之后，影子似乎是抬起手撕开了什么，然后缓步走了出来。

安阳王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四五岁左右的年轻人，身材虽然稍稍显得有些胖，但很匀称。或许是因为身高够了的缘故，这种微胖更像是强壮。他身上穿着一件剪裁的很合体的王袍，浅黄色，绣四爪金龙。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干净，身上没有一点盛气凌人的气质。

“我喜欢你的性格，就好像我年轻的时候一样。”

安阳王也不在意，就在陈羲身边坐下来。他先是往四周看了看，然后试探着问了一句：“这就是你和柳洗尘共同进入幻境的时候，你们所共处的那个世界吧？”

不等陈羲回答，他稍稍有些歉意的笑了笑：“不太礼貌，不过我觉得还是开诚布公的谈比较好。你太聪明，我要是说一些漂亮话你也未必信，虽然我最擅长的就是把话说的特别漂亮。你和柳洗尘之间的事已经不是秘密，还没有传出来，是因为有两个人尽最大能力的压着。”

他看着陈羲说道：“你猜这两个人是谁？”

陈羲回答：“一个是平江王，一个是你。”

安阳王哈哈大笑：“我就说你太聪明……林器乘想要把这件事压下来，第一是因为关乎他的脸面。堂堂大楚的圣皇子，自己的未婚妻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抢走了，怎么说都有些丢脸。我是他兄弟，我都替他觉得丢脸。第二是因为他还不能和柳家闹翻，因为不只是柳家还会牵扯到子桑家。至于我……我不想让这件事传出来，是因为我还不想把柳家和子桑家彻底逼到林器乘那边去。”

陈羲点了点头。

安阳王道：“我刚才说，喜欢你的性格。虽然我看起来还很年轻，但是最起码应该比你要大那么六七十岁。当一个人有了超过八十年的人生阅历之后，总是会有很多很多的改变。我还记得，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如此的任性执拗，也是如此的有锐意。”

“你在天枢城有朋友吗？”

安阳王问。

陈羲点了点头：“有一个算得上朋友的人。”

安阳王嗯了一声：“关烈？”

陈羲再次点头。

他的话很少，只是点头。

安阳王道：“我比你运气好些，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的朋友比你多。那个时候我们有七个人，经常凑在一起胡作非为。当时还真是年少轻狂，以为我们可以把天都翻过来。我们还很幼稚也很有激情的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少年会。”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少年会……少年已去，亦不再会。正因为我觉得你和当初的我很像，所以我才会来见你。”

第193章神司宁破斧

安阳王往四周看了看，视线停留在山脚下那一排木屋上，他抬起手指了指：“如果我说，我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念头，会不会显得矫情了些？”

陈羲摇了摇头：“每个人心中都有，不一定是草原，但和地位无关。”

安阳王似乎很欣赏这句话，笑了笑说道：“其实确实有点矫情了，若是对那些普通人说，我曾有一段时间特别向往过这种恬淡宁静的生活，他们一定会心里狠狠的骂上几句。堂堂大楚的圣皇子，高高在上，锦衣玉食，出行前呼后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什么向往普通人的生活，简直不可理喻。”

陈羲道：“殿下错了。”

安阳王问：“错在哪儿？”

陈羲道：“骂人不是这么骂的，一般来说骂人都要带脏字，你骂的太斯文。”

安阳王怔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这样跟我说过话了。当初我们七个人还在一起胡作非为的时候，也和现在这样闲聊，无拘无束。那个时候我们都不在意谁是什么身份，他们不会因为我是圣皇子而有所顾忌，我也不会因为他们是臣下而板着脸。”

他的笑容背后，似乎藏着些心酸。

“你有智慧，但你不是一个很适合进入朝堂的人。”

安阳王看向陈羲，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道：“虽然我是第一次见你，虽然我对你也没什么了解。但是我看得出来，你的性格里有太多不羁太多执拗。你这样的人不会逢源应承，也不会溜须拍马。如果不是因为你很重要，我甚至不想让你接触那个层面的事。你应该做个踏踏实实的修行者，应该去过无拘无束的日子。”

他说：“但是现在不行，我要留下你。”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后问：“有俸禄吗？”

安阳王再次大笑起来：“你是第一个跟我提条件的人。”

陈羲嗯了一声：“我俗，比较喜欢现实点的东西。”

“没人不俗。”

安阳王道：“但是愿意跟着我的人，大概分成两种。一种是真的想帮我做些事，拿我当一个可以带给他们希望的人来看。一种是投机，将赌注押在我身上，赌赢了也能得一个好前程。不管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都不会跟我提什么条件。而你像是开玩笑，但不是……”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可以把话说的无比的漂亮。我可以在一张白纸上画出来锦绣江山，然后告诉你们会在这江山之中得到什么。但是对于你，我知道说这些没有意义。你不是第一种跟着我的人，因为你心里其实对我没有什么敬意。你也不是第二种，因为你根本不是那种性格。你是另外一种……你想在帮我的同时，也能为自己解决一些麻烦。”

他有些遗憾地说道：“虽然这种方式可能关系更加牢固，但我还是有些失望。”

陈羲也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天空：“殿下说的没错，但我和你说的第一种第二种其实还是没有区别，因为我们都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殿下你。”

安阳王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不得不点头承认：“你说的没错，不管我身边有多少追随者，归根结底还是没有一个人是为了我，都是为了自己。可是我有什么资格去强求别人的真心？那是不讲道理的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权利要求别人对自己付出真心，哪怕就算是你对别人付出了真心也一样没资格去要。你付出是你的事，别人付出不付出是别人的是。如果因为你付出了而别人没有付出从而觉得愤怒，那只能说还很幼稚。”

陈羲道：“虽然有些偏执，但道理确实如此。”

安阳王看向陈羲：“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说。”

“神司是不是给了你什么指令，让你接近我？”

“是！”

陈羲的回答简单直接，甚至连犹豫都没有。

安阳王微微叹息一声：“神司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我少年时的偶像便是神司的第一任首座宁破斧。其实何止是我，但凡是个热血少年只要听说过宁破斧的故事，都会为其倾倒。而且我到现在也还坚信，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批人是对我林家忠心耿耿的，那么一定是神司里的人。”

他没有继续说关于神司的话，但是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有些时候若是话说的太明显，反而会让人觉得做作。安阳王是想让陈羲转达给神司，他对神司没有敌意。所以陈羲立刻就想到……安阳王身边的力量可能没有传闻中那么强大。

如果足够强大，安阳王没必要对陈羲说这些话。

“我能不能再问你一件事？”

安阳王道。

陈羲点了点头：“可以。”

“你来天枢城到底是要做什么？”

“杀几个人，了结一件旧事。”

“什么事？”

“殿下，这不是一个问题了。”

“是啊，已经不是一个问题了……你可以说，也可以不说。”

陈羲歉然的笑了笑：“好，那就不说。”

安阳王显然愣了一下，因为陈羲聊天真的不按套路出牌。如果换作别人可能早就说了，因为安阳王有足够的力量帮助任何人完成一些心愿。安阳王说完那句话之后已经在等，等陈羲说出他的要求。陈羲之前问的那句有俸禄吗绝对不是玩笑话，安阳王知道陈羲所说的俸禄就是想让自己帮他做些什么。可是到了这会儿，陈羲居然不说了。

“为什么不说？”

安阳王问。

陈羲认真的回答：“俸禄，是做了事之后才能伸手去拿的。”

安阳王心里一动，对陈羲刮目相看。

这不是求，而是交换。

一个自傲的少年啊。

他看着陈羲，发现他真的很像那个时候的自己。

……

……

安阳王带着陈羲走到老和尚身边，指了指老和尚说道：“他是虚勒大和尚，天枢城知道这名字的人不在少数，但是见过他的没有几个。不管是我的对手还是我的朋友，都知道我身边有个虚勒，却不知虚勒为何人。以后他会和你联络，以后你们两个见面的机会可能很多。”

他看了陈羲一眼：“你还必须回执暗法司去做事，因为一旦别人知道了你是我的人，那么你会很危险。”

陈羲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虚勒似乎对陈羲的看法有些矛盾，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安阳王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起来，不久之后消失不见。陈羲知道安阳王府在哪儿，也知道能把自己的影子投射到这里来代表着什么。

“你是我这些年来见过运气最好的年轻人，已经几十年没有人这么走运了。”

虚勒等安阳王走了之后对陈羲说道：“放眼看天枢城过去五十年，可能只有一个人在运气上能和你相提并论。这个人和你也一样，都是外来的。不一样的是，他比你的地位还要低的多。”

“虢奴？”

陈羲问了一句。

虚勒似乎没有想到陈羲居然这么快就猜到，毕竟虢奴的事已经好久没有人提及了。陈羲的年纪太小，能知道虢奴的事确实不容易。

“是！”

虚勒大和尚指了指地上，地上就多了两个石凳。这看起来根本就不是什么功法，也不是什么修为之力，更像是传说中的仙人仙法。仙人是可以随随便便变出来什么东西的，但是修行者不行。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仙人的。

所以，虚勒这看起来简简单单的动作，却显示着他强大的修为。

虚勒坐下来，看着陈羲认真地说道：“一个人运气好，是一时的。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人会一辈子运气好，但是我倒是看到过有人一辈子运气差。你现在得到了殿下的赏识，对你来说是大好事。但是你也知道，如果你没用，好运气是不会延续下去的。”

陈羲说了一声：“谢谢。”

这两个字说的莫名其妙。

虚勒大和尚实在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里面，有什么是值得陈羲说一声谢谢的。自己明明是在敲打陈羲，告诉应该摆正自己的身份。但是陈羲居然很没有道理的说了一声谢谢，谢什么？

“为什么谢谢？”

他问。

陈羲笑着说：“因为你告诉我，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一直有好运气。”

“这句话需要你说谢谢？”

陈羲点头：“是的，因为这句话给了我一些信心。”

虚勒大和尚没明白陈羲到底想说什么，也许他永远也不会明白。陈羲做了个请的手势，说了一声：“我该回去了。”

“不管你如何自信，请你记住你该做的事。”

虚勒大和尚摆了摆手，世界敞开了一个边角。陈羲缓步走出去，他出来的时候，还是坐在石凳上。他发现自己坐着的石凳，和之前虚勒大和尚手随便一指出现的那两个石凳一模一样。之前陈羲和虚勒进了这个院子，院子没有任何改变。这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天色却已经亮了。

陈羲一怔。

短短片刻，竟然已经过去了一夜？

就在这时候，门外面进来一个人，淡淡的看了陈羲一眼后队陈羲说道：“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这个地方是神司给你安排的住所。这个宅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住进来了，虽然每天都会专门有人打扫，不要觉得这里很平常。这里……曾经是神司第一任首座宁大家住过的地方。”

说这些话的人，是云非瑶。

第194章漂亮的身份

这个不起眼的小院，居然是当初名满天下的宁大家的居所。陈羲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心里也微微有些震动，所以他下意识的往四下里看了看。满院子的红灯笼，让人有一种很异样的感觉。院子其实真的不大，古树把庭院一大半的面积都占去了，所以晚上这里会显得格外阴森。

“这是宁大家的习惯。”

云非瑶缓步走过来，像是看出了陈羲的疑惑所以解释道：“宁大家住在这里的时候，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或许是因为夜里太黑暗孤单，所以他总是会把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这院子里，一共有一百八十八盏，他每天天黑之前将灯笼点亮，到了日出的时候把灯笼熄灭。”

陈羲心里忍不住想到，一个养成了这样习惯的人，生活的圈子会有多狭小？这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枯燥到让普通人坚持三天就会有一种把所有灯笼都烧掉的冲动。

“宁大家在这里住了十一年。”

云非瑶又补充了一句。

十一年，超过四千个日日夜夜。

陈羲问自己，如果自己每天都重复做这样的一件事，一做就是十一年，能坚持下来吗？他现在理解为什么云非瑶会说，也许是因为夜太黑太孤单。一个人独居在此，却又没有朋友没有亲人。

已不是孤单。

而是孤苦。

“你可能不了解宁大家。”

云非瑶在石凳上坐下来，理了理被微风吹乱的发丝：“宁大家自始至终都生活在他一个人的世界里，他没有任何交际。以至于谁也不知道，当初圣皇是怎么找到他这个人，然后又委以重任的。谁也不知道，圣皇当初是怎么打动了他。所以曾经有人说过，宁大家这样的人如果身边还有一个人算半个朋友的话，那只能是圣皇。”

“或许，是宁大家欠了圣皇一个人情？所以他才会驾着那辆梨木马车，离开了天枢城，从距离最远的地方开始拜访江湖九门。九门走一趟，可不只有九战。世间所传颂的关于宁大家的事，最出名的不过两件半。但是，这两件事却让无数人为之倾倒，将其视为自己的偶像。”

“第一件，就是逼迫江湖九门归顺大楚，举族搬迁到了天枢城。”

云非瑶缓缓道：“第二件，是他为天枢城做了天地大阵。”

陈羲忍不住问：“何为天地大阵？”

云非瑶指了指脚下：“这是地……”

然后指了指远处天空上的悬空岛：“那是天。”

陈羲脸上微微变色：“这些悬空岛是宁大家造出来的？”

云非瑶摇了摇头：“不是宁大家造出来的，但是宁大家让其飞起来的。当初天枢城是建立在一座大山上，那些飞在天空的悬空岛都是大山的一部分。外界一直传说，宁大家之所以那么早就陨落，是因为激战江湖九门的时候受了伤。神司的高层却一直都很清楚，宁大家是累死的。”

她舒了一口气：“当初是圣皇说，要把天枢城变成天下第一城。非但要壮阔，而且要有无与伦比的巨大阵法。这个阵法必须强大的，就算是面临巨敌也足以保证天枢城内人的生死不受威胁。圣皇把这件事交给了宁大家，从圣皇请他做这件事起，足足一百一十六天，宁大家没有吃饭喝水睡觉，穷尽毕生之功终于想出了天地大阵。”

云非瑶指了指外面：“你来天枢城的时候应该就会觉得奇怪，天枢城是没有城墙的。因为天地大阵完成之后，天枢城就不需要城墙了。看起来，天地大阵只是让一部分山体分离漂浮在半空之中，实则所有的悬空岛的排列布置都是大阵的组成部分。”

陈羲静静的听着，没有插一句嘴。

云非瑶道：“他设计出大阵之后，立刻开始着手动工。之后的一个月间，他没有停下来休息。第一天他离开天枢城，第二天他就到了大楚极北的黑白山脉，将黑白山脉的祖脉灵根挖了出来。第三天，他到了极西之地，从荒漠之中杀神兽夺元魂。第七天，他到了极南之地，从大洋之中取冰魄。第十五天，他到了极东之地，杀东荒蛮王，取蛮族祖器。”

陈羲在意的是细节，后来宁破斧的速度已经大不如前了。

“然后他亲自以这四种东西为根基，建造了天地大阵。当大阵初成的那一刻，他死了。”

云非瑶看着石桌上纵横十九道的棋盘，手指顺着那痕迹轻轻滑过：“夜晚点亮百盏红灯，自己与自己对弈……宁大家的人生，永远都不会有人真的懂吧？”

“还有半件事你没说。”

陈羲问。

云非瑶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你知道当初宁大家驾着梨木马车南行身边带着两个随从吗？那两个随从是他随便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后来其中一个成了神司的第二任首座。”

陈羲发现，这半件事让他更震撼。

……

……

“为什么让我住在这里？”

这是陈羲提出的第一个问题。

云非瑶似乎不想骗他，所以懒得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她看着陈羲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原因你大概自己也能猜得出来，从你接过百爵官袍的那一刻其实我就知道你什么都明白。我跟你说了提拔你的理由，但你绝对不会信。那理由想的太烂了些，说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笑了笑：“因为神司需要捧起来一个人，这个人必须有完美的表现才能代表神司。所以，这个人必须具备几个条件。第一，这个人必须不丑。第二，这个人必须是年轻人。第三，这个人必须是个天才。第四，这个人必须是天枢城以外的人。第五，这个人必须不是名门望族出身。”

说完这五个条件，陈羲都觉得自己确实很合适。

“第一个理由无需说什么，可以说最没价值但最有用的一个理由。如果你很丑，就算你具备后面的四个条件，你也不会被选中。”

云非瑶说话的声音很轻，很缓和。她的嗓音不是那种特别女性化的声音，稍稍有些低沉。

“你理解其他四个条件吗？”

她问。

陈羲点了点头：“年轻人，有朝气，象征着希望。天才，让人仰视。天枢城以外的人，对于天枢城的所有人来说都能接受，因为不是出自天枢城任何一个家族的人，所以反而显得公平。至于最后一个……是给普通人看的。不过是给普通人一个希望，告诉他们寒门子弟也能上青天。”

云非瑶满意的点了点头：“本来这个计划就在准备着，而你恰好到了天枢城。不过即便如此，首座大人也不会对你有兴趣。当你在西南带着面具一夜杀尽黑道势力的时候，首座忽然对你感兴趣了。带着面具的执法者……这是个让普通人觉得神秘且强大的形象。”

陈羲苦笑：“所以我要做一个名人了。”

云非瑶看着他说道：“别说的那么为难，这样的机会如果你愿意让出去，估摸着排队的人能从天枢城排到南疆。”

陈羲问：“所以神司用最短的时间让天枢城的人都知道了，神司有一个戴着面具的黑暗裁决。”

云非瑶点了点头：“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要让你住进宁大家这个小院的缘故。当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只怕你真的就要面对这样一句话了……天下谁人不识君。”

陈羲发现，原来神司真的很会炒作。

但陈羲更感兴趣的是……为什么虚勒大和尚把自己带到了这？而且是在这，虚勒把他带入了那个草原世界，然后和蔡小刀决战。这样安排绝不是巧合，必然是安阳王想通过这件事来告诉自己什么。

是了！

陈羲猛然想到，这是安阳王在展现自己的实力。

在云非瑶告诉陈羲他要住进宁大家的小院之前一夜，安阳王就安排人把陈羲带到了这里。安阳王是想告诉陈羲，即便是神司之中的事他也能在第一时间知道。还有一个意思就是，安阳王让陈羲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眼睛里看着。哪怕就是被称为天下最神秘的执暗法司，安阳王也能轻而易举的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安排。

所以，安阳王提前把陈羲带到了这个小院。

“那么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陈羲问。

云非瑶若有深意地说道：“有时候需要你做些事，有时候不需要你做任何事。”

陈羲立刻就懂了：“比如说让我的名气变得更大这种事，需要杀什么人或者解决什么看起来很不公平的事，其实根本不需要我去出手，神司会安排好一切，然后把这件事安在我身上，说是我做的。”

云非瑶很欣赏陈羲的敏锐：“你说的不错，你只需要做一个漂亮的……”

她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陈羲替她说：“花瓶。”

云非瑶嗯了一声：“姑且可以这么说。”

她站起来，似乎想要离开：“也许你会觉得有些憋屈，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别人安排好了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但是你要知道的是，这是一种好运。这个世界上想得到这种好运的人多如牛毛……不，是多如十万头牛的毛。”

陈羲耸了耸肩膀：“我就算觉得憋屈有用吗？”

云非瑶认真的回答：“比牛毛还没用。”

陈羲试探着问：“我能把这院子里所有的红灯笼都摘掉吗？”

云非瑶转身往外走：“可以，不过明天一早你就可能被数不清的宁大家的崇拜者用吐沫淹死。你想想，那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湿腻？”

连云非瑶自己都觉得恶心了。

她走到小院门口的时候站住，又叮嘱了几句：“别嫌弃自己是个漂亮花瓶的事实，有时候就因为这漂亮能给你很多帮助。比如……虢奴。”

陈羲心里微微一紧，他不知道云非瑶都知道什么。

云非瑶却一个字都没有再说，举步离开。

第195章来玩啊大爷

陈羲离开宁破斧的小院之后，看似闲庭信步的在大街上走着。就算是有人盯着他，也不会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因为整整半个时辰，陈羲让自己真的就是什么目的都没有，只是在闲逛。

他甚至很惬意的吃了蟹黄小笼包，还吃了一大碗热腾腾的浑沌。

离开那个早点铺子之后，他又在一个买书画的摊位前驻足了很久，选了两本书一幅字画买下来，留下了地址，让那卖字画的人一会儿送过去。然后他又走进了一家卖玉器的铺子里，选了一个很精致的碧玉簪买下来，还是交了定钱，让人过一会儿送到他的住所。这是这段日子一来，陈羲买的第四根玉簪。

他吃饭，买书，买玉簪。

似乎闲的有些漫无目的。

所以盯着他的人，根本就没有发现什么。

然后陈羲在一个卖炒货的摊位前，买了三两葵花籽，三两西瓜子，三两冬瓜子。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能注意到，那个小贩给他称重的时候手指缝隙里漏进袋子里一个小纸条。陈羲多要了一个纸袋，一边走一边吃，把嗑掉的瓜子皮都放在空纸袋里，而不是随地丢下。

这位看起来应该去除暴安良才对的神司新星，就这样无聊的逛了超过一个时辰。

回到小院之后，陈羲很确定监视他的人绝对不敢靠近了。因为这个小院外面，最少有三个势力的人在外面戒备着。一种是神司的人，一种是安阳王的人，当然还有一个一直在暗中跟着他的黄忠诚。

陈羲得到的纸条上，没有一个字。

确切的说，是没有一个用笔墨写出来的字。那个细小的纸条上，每一个字都是用针刺出来的小孔组成的。所以陈羲根本不用眼睛去看，而是在取瓜子的时候顺便摸一下，每拿一颗瓜子就摸一下，用了不算短的时间把这些子全都辨别出来。

这个字条，是展青给他的。

展青是一个陈羲故意让他消失在众人视线里的人，哪怕就是陈羲现在的几个得力手下，也只有敖浅一个人知道展青在干什么。展青投靠了异客堂，看起来和陈羲没有一丁点的关系。正因为如此，异客堂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陈羲的视线之内。

展青传来的消息是，最近撤出天枢城之后，异客堂的人帮助西南的那些百姓在天枢城以南的小河边开始建造房屋，如今已经颇具规模。人多力量大，撤出天枢城的百姓数以十万计，已经俨然是一个独立的小城一样。

这里，是陈羲需要隐藏什么的地方。

异客堂的人陈羲不能放弃，展青是他放在异客堂的眼睛。

收回了兽元之后，展青的修为恢复的很快。现在已经到了破虚边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进入破虚境。所以他在异客堂里的地位也逐渐提高，现在已经是白小声很信任的手下之一。

陈羲知道白小声是个可以信任的人，也知道郭放牛是个憨厚单纯的人。他安排展青在异客堂不是为了盯着这两个人，而是盯着那些盯着异客堂的人。如果有人想要了解陈羲，那么必然会想办法接近异客堂的人来套取信息。

这个字条上有两个消息，第一个是关于异客堂的，第二个是关于陈天极的。

陈羲让敖浅盯着陈天极，这几天陈天极的活动越发的频繁起来。情报上说，陈天极每天都会去一个叫浅红楼的青楼。一个灵山境的大修行者，当然也可以好色。但是青楼里，真的有什么国色天香的姑娘把陈天极迷的神魂颠倒？

无论如何，这是个需要关注的消息。

将字条毁去，陈羲开始盘膝坐在床上修行【镇邪】功法。虽然他现在已经到了灵山境初期，但是对于【镇邪】来说能获得的力量也还在初期。【镇邪】博大精深，是陈尽然一生心血所创。越是实力变得强大起来，陈羲越是觉得【镇邪】深不可测。

这个世界上的功法分为两种，和品阶无关。任何一个品阶的功法，都能以这两个种类来区分。

第一种，是固定类型的功法。这种功法有上限，随着修为的提高就不得不丢弃。哪怕就是高阶功法，当修为强大到一定地步的时候也会变得毫无意义。第二种是可以随着修为进境也变得越来越强大的功法，这种功法极为珍贵，被称为【进阶功法】。

【进阶功法】会随着修行者境界的提高而提高，【镇邪】就是这样。陈羲越是修行，就越是发现【镇邪】的强大自己只是才窥破了一层皮毛而已。

……

……

【镇邪】最基本的能力，是把修为之力和天地元气转化为始气。

陈羲现在熟练掌握的，就是这最基本的能力。当陈羲开始倒行【镇邪】之后，陈羲发现【镇邪】还有着近乎于没有上限的进化空间。现在的陈羲，正在试图修行【镇邪】的第二阶段，也就是将单纯的修行功法变成具备强大攻击力的功法。

融合了半神的封印之力和【镇邪】溶解之力，陈羲将这种手段命名为【封魔】。

但是在【封魔】之中，【镇邪】的作用也仅仅是将敌人的修为之力转化为始气，然后由半神的封印之力完成剩下的事。对于和自己修为差不多在同一等级的人，【封魔】的作用是极为强大的，就比如陈羲击杀蔡小刀。

可是陈羲不满足。

他要让【镇邪】变得具有攻击力。

陈羲的父亲，在陈羲离开满天宗之前，曾经以【镇邪】功法施展【青木剑诀】，这两种功法搭配起来的威力简直强大的让陈羲震撼。可是现在，陈羲不得不让自己尽可能的不去使用青木剑。

现在的处境很微妙，一旦青木剑的秘密被人知道的话，那么后果有多严重显而易见。在陈羲能发挥出青木剑的巨大威力之前，他需要创造新的杀手锏。

陈羲一边修行一边思考。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紧皱着的眉头始终没有舒缓下来。就在这个时候小院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是三个人先后进了院子。从脚步声陈羲就能判断出来，这三个人是阿喵，苏坎和郭放牛。

应该是云非瑶通知他们三个来的。

陈羲睁开眼，还是有些遗憾自己没能参透【镇邪】更多的秘密。

“主人，这院子里的红灯笼真是有情调啊。”

苏坎的声音第一个响起。

然后是阿喵问：“什么情调？”

苏坎很认真的回答：“一般来说，青楼外面都会挂两个红灯笼，告诉大家这是什么地方。红灯笼的意思也就是说，来玩啊大爷。主人这新宅子里挂着这么多红灯笼……操，当我什么都没说！”

阿喵笑道：“我觉得你可以跪在这了。”

郭放牛虽然和他们两个不熟悉，但是一路上听这两个人天南地北满嘴跑神兽的一顿乱侃，倒是心情好了不少。其实这段日子以来，他还没有从胡驴子刺自己那一刀的阴影之中走出来。曾经他是那么的尊敬高堂，那么的把胡驴子当亲兄弟看待，可是最后，从背后捅了自己一刀的正是这两个人。

“主人啊，我刚才的话其实根本就不是重点。我重点想表达的是这院子这么小，完全不符合你现在的身份啊。而且以我来看，这院子里还缺些东西。”

陈羲缓步走出房间问：“缺什么？”

苏坎一本正经的回答：“缺几十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而主人又不是个好色的，所以这些大姑娘无处安排，只好赐给我当老婆，为了主人不为难，我只好为难的接收。”

“阿喵，阉了他。”

陈羲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主人，我闭嘴……”

苏坎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护住裆部嘴里念念有词：“那个什么龟啊，先把你的硬壳借给我用用呗，让我护住命根子。”

郭放牛大步上来，抱拳谢陈羲的救命之恩。陈羲笑着摆手，和三个人在院子里坐下来。

陈羲也懒得解释这个小院子的主人曾经有多辉煌，因为不管是阿喵还是苏坎，哪怕就是郭放牛，他们对于宁破斧的了解并不是很多。宁破斧这个人的威名，不是在普通人的世界里，而是在那些大家族修行者的世界里。

“你们三个以后就是神司的人了，现在我先告诉你们什么是神司。”

陈羲才说完，苏坎就抢着回答：“我知道我知道，那个漂亮的女人告诉我们了。她只用了一句话……她说穿上神司的官袍，以前不管你们惧怕是什么衙门，户衙也好兵衙也好，以后都可以瞧不起他们了。”

郭放牛很谨慎的问了一句：“神司的职责是……监察圣庭所有的衙门？”

陈羲点了点头：“不止，还监察所有试图谋乱的人。”

苏坎兴奋道：“我就说，我能衣锦还乡。”

阿喵看了看苏坎这些日子鼓起来的肚子，笑着说道：“你是衣紧还乡，衣服越来越紧了……”

“需要我做什么？”

郭放牛问。

陈羲摇头：“暂时什么都不需要。”

苏坎问：“主人，那我呢？需要我做什么？”

陈羲指了指外面：“把衣服脱了，拎着两个红灯笼站在门口使劲喊一声……大爷，来玩啊。”

第196章青州丁眉

属于宁破斧的院子，在天枢城里是个极特殊的存在。而宁破斧这个人，也是极特殊的存在。凡是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对宁破斧除了敬畏还是敬畏。不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可能以后也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名字代表着什么。

这个小院历来都是执暗法司的产业，因为宁破斧是执暗法司第一任首座，所以执暗法司理所当然的把这个院子要了过来，虽然宁破斧主在这里的时候，还是天下无人识君的一届白丁。但是执暗法司想用这个小院，造就一个天下无人不识君的陈羲。

所以当这个消息开始在权贵圈子里流传起来之后，陈羲的名字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几乎整个圣庭的人，不管是大人物，还是比大人物更大的大人物，都忍不住要问一声，这个陈羲到底是谁？

而事实上，他们暂时都查不到什么。

陈羲突然就这么飞了起来，从平地直上云霄。

而且这个消息的传播速度之快，令陈羲即便早有准备也稍显措手不及。从第二天一早，就开始不断有客人登门拜访。这些人递上来的名帖，一个比一个唬人。而且每个人都不是空手而来，带来的礼物之繁杂新奇，让荣升管家的苏坎看的眼花缭乱。

从一早陈羲就有些头疼，这些人到底见还是不见就让人费一番心思。都见？根本就见不过来。都不见？神司的人会不会给陈羲施压？

当看起来怎么选择都错的时候，那么对比之下陈羲选择了看起来麻烦比较大的那一种。

都不见。

都不见，就会得罪所有登门拜访的人。

而且，还可能和神司捧起陈羲的计划有冲突。但是陈羲似乎偏偏就是这样不按照常理出牌的人，索性让苏坎告诉所有来的人，小小百爵陈羲不敢因为见客耽搁了在神司的工作，已经一早就去神司做事了。

可是到了晚上的时候，这个理由就行不通了。

竟是有不少人不走，只在小院里坐着等他。

从后门逃之夭夭的陈羲回来之后才发现，这天枢城里权贵圈子的人真是不好惹。有些时候他们高高在上的好像天上的神，有些时候他们身段放低的好像左邻右舍的普通人。小巷子里被各种各样的马车，轿子填满，堵车堵的陈羲有一种挨个去贴罚单的冲动。

这个小巷子，从来都不曾这样热闹过。

就在陈羲犹豫着自己该不该回去，回去之后又该怎么面对这些人的时候，陈羲发现从身后来了一辆马车，而这辆马车所到之处，小巷子那些本来趾高气扬的车夫轿夫全都避开，尽力的把自己的车马往一边靠给这辆马车让路。

要知道这些车夫马夫，多半修为都不算很低，因为他们还要兼着大人物保镖的身份。就算暂时来见陈羲的都不会是什么最高层的大人物，可代表着的是各家势力。俗话说，宰相府里的管家，将军牵马的小卒，这些人往往不好惹。

但是这辆马车进入小巷子之后，所有人都毕恭毕敬的让路。

陈羲看到车很普通，但是拉车的绝对不普通。拉车的是一头看起来足有三米高的叫不出来名字的野兽，极为健硕壮阔。这野兽的四条腿像是虎豹，身躯像是马，头颅却更像是传闻中的龙。

野兽通体黑色，表面上是一层看起来格外坚固的鳞甲，在落日的余晖下，这些鳞甲反射出一种很深邃的光泽。它的头上长着一只角，很长。角长在鼻子后面，类似于犀牛的角。但是它的角上有一只眼睛，竖着长在角上。而本来应该是眼睛的位置上，是两个凸起，就像是被切断了的骨头似的。断口是红色的，如同涂抹了一层血一样。

而且车上没有车夫，是这野兽自主行进的。

就在兽车到了陈羲身边的时候，车里忽然有人说话：“夔，停下。”

那兽立刻停住，然后打了个响鼻似乎是在回应着车里的人。小巷子两侧的那些战马也好，灵兽也好，看到这头黑鳞兽的时候似乎都很畏惧，不断的向后缩着身子。而那些车夫轿夫，看向这辆车的时候眼神更是复杂。

车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然后有个人似乎是笑着对陈羲说道：“上来吧，不然你回去之后会被他们撕扯的连皮都剩不下。估摸着你还适应不了这种场面，我猜你现在肯定想的是怎么逃。”

陈羲看不到车里的人，所以没动。

马车里的人微微叹息了一声，然后说道：“如果你不上车，我就喊一声陈羲回来了。”

陈羲沉默了片刻，撩开车厢帘子迈步上去。

……

……

车厢里的光线有些暗，内部空间比预想中稍稍大一些。马车里前后两排座椅，可以并排坐下三个人。陈羲的眼力格外的好，所以才进来就看到车厢后面位置上坐着一个人在对他微笑。

稍显灰暗的光线中，这个人的眼睛却格外的明亮。当看到这个人眼睛的时候，陈羲心里的警惕就提升到了最高的地步。这种明亮的眼神，就好像不属于人的眼睛一样。陈羲有过幼年就四处漂泊躲避危险的经历，他很清楚当一头野兽在黑暗之中看着自己的时候那眼睛是什么样的。

现在这个人的眼睛里虽然没有什么敌意，也没有一点侵略性。但是面对拥有这样眼睛的人，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刷拉一声，车窗的帘子被拉开，车厢里的光线变得明亮一些。因为光线变得亮了，那个人的眼睛看起来变得平常起来。

他可能是察觉到了陈羲的戒备，所以笑容越发的温和起来。

然后陈羲才看清，这是一个看起来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一些的人。虽然坐着，但是从体型上来判断，应该至少比陈羲要矮上半个头，也就在一米七左右。体型偏瘦，皮肤很黑。也许正因为皮肤黑，所以他的眼睛才会显得那么亮，牙齿才会显得那么白。

黑且瘦，这样的人，放在天枢城西南那一带的穷苦人家里，一点都不违和。陈羲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家世都不好。但是这个人，身上穿着一件淡金色的四爪金龙王袍。这件衣服代表着什么，已经不需要多说了。

“我叫林器重，你可以叫我一声殿下，也可以叫我王爷，不过我更喜欢别人叫我的名字。当然，这样的要求对你来说可能有些过分……你还是叫我殿下吧。”

陈羲看到那身王袍的时候，大概猜到这个人是谁了。

“卑职执暗法司百爵陈羲，见过王爷。”

陈羲抱拳微微俯身。

林器重指了指对面的位子：“坐下来吧，你这样拘束连我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

陈羲答应了一声，在林器重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来。

“夔，走吧。”

林器重吩咐了一句，外面那黑鳞兽轻轻的哼了一声，迈步向前。明明启动的很慢，但是陈羲却明显感觉到车厢开始倾斜，应该是很快就飞到了天空之上。然后巷子里一群人全都傻了眼，纷纷往陈羲的小院那边跑。

没多久，黎陵王林器重将陈羲带走的消息就散布出来。

天空上，被称为夔的黑鳞兽看起来步伐很慢的像是在散布一样在走着，但是兽车的速度却很快。车厢里没有一丝震动，也感觉不到外面的风声，所以陈羲确定车厢上应该有符阵，阻消了这些。

“你肯定有些意外。”

林器重笑了笑说道：“意外为什么我突然回来找你，意外我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黑这么瘦这么丑。”

陈羲摇头：“只是意外，殿下为什么回来找我。”

林器重笑的更欢畅起来：“你连一句我不丑都不肯说，所以你肯定还是意外我长得丑了。”

陈羲发现，跟这种思路的人不太好交流。看起来林器重自己说的没错，他确实不是一个会聊天的人。和陈羲不久之前才见过的安阳王相比，这个人在交际上简直就毫无经验可谈。他不会不漏痕迹的提起一个话题也不会让别人听他说话很舒服，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话不在你的思路点上且直来直往的人，而且下一个话题转化的可能还会特别快。形容起来就是，他走的是直线而且拐弯都是直角，一点也不圆润可爱。

“算了……”

林器重自己或许也觉得有些尴尬，笑了笑说道：“我找你来其实目的很简单，我只是想看看你是凭什么住进宁大家的小院的。看到你的时候，不得不说大失所望。宁大家在我心里就是神一样的位置，而你却弱小的和那个院子不般配。”

陈羲问：“那么殿下的意思是？”

林器重摇头：“我没有什么意思，一直以来我都不会有什么意思，不管是对你还是对别人。我只是说我自己的看法，仅此而已。”

这句话，有些苦。

“要不和我做个朋友吧？”

林器重的话题转移的速度之快，让陈羲的思路都有些跟不上。

“啊？”

陈羲略显惊讶的啊了一声。

林器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可能我说话比较直接，所以不好听……之所以找你，是因为你可能就快死了。我这样的人，不管和谁做朋友都不会长久，因为我虽然贵为王爷，但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我也找不到自己的朋友，好不容易和一个人成为朋友，这个人多半很快就会被人除掉，因为别人不想让我有朋友。”

陈羲微微张大嘴巴：“殿下的意思是，你觉得我快死了。既然快死了，所以也就不必再去担心什么……这个理由，算理由吗？”

这句话确实不好听，意思和反正你快死了不如借我用一下差不多……

林器重伸手从腰畔挂着的皮囊里掏啊掏的，掏出来一件东西递给陈羲：“要不然我送给你个礼物，你做我朋友吧。”

陈羲没去接那个东西。

那是一面很小很小的镜子。

“说一个人的名字，哪里人。”

林器重道：“这是昊天镜，我捡来的东西，没事的时候自己解闷用的。你只要说一个人的名字，说出他是哪儿的人，你就能知道他现在在干吗。”

陈羲几乎毫不犹豫的将昊天镜拿过来，甚至可以说是抢过来。

“青州，丁眉。”

他说。

第197章疯魔封魔

陈羲的眼睛里有一种无法描述的光彩，那是一种深切到了骨子里的期待。这一刻，他甚至丝毫也不去怀疑林器重给他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用，也没有去怀疑这东西是不是会很危险。他在听到林器重说那句话的时候，心就已经乱了。

让陈羲这样的人心乱，绝不是一件容易事。

但是这个世界上，现在有几个人的名字只要提及，他都不会平静下来。

昊天镜

没有任何反应。

陈羲眼睛里的那种光彩从极为炙热逐渐变得灰暗下来，昊天镜里什么都没有出现，依然还是那么一面看起来平常无奇的小镜子而已。陈羲眼神里的变化，让人看到会有一种心被割了一刀般的疼痛。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咦？”

林器重似乎也很意外，他将昊天镜从陈羲已经有些僵硬的手里拿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然后重新说了一遍：“青州，丁眉。”

可是，昊天镜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林器重仔仔细细地看着，足足过了十分钟之后忽然说道：“你看，不是找不到你要找的人，而是因为她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昊天镜不是没有任何变化，而是看到的根本就是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这层雾气遮挡住了她。”

陈羲将昊天镜拿过来看了看，仔细看之后才发现镜面上确实好像有一层什么东西，但是因为不动，所以要看出来很难。

“谢谢！”

陈羲把昊天镜递回去的时候，脸色白的有些吓人。

林器重接过来的时候手指触碰到了陈羲的手指，然后发现陈羲的手竟然冷的好像一块冰一样。那种冷，比触摸了冰层的感觉还要直刺人心。

“没帮到你，不用说谢谢。”

林器重说。

陈羲缓缓的摇了摇头：“帮到我了，我知道她在哪儿。”

是的。

当林器重说不是找不到，而是看不到的时候，陈羲就知道丁眉在哪儿了。陈羲有那么一个瞬间怀疑昊天镜根本就没用，但是现在他知道怎么回事了……遮挡住丁眉的，是满天宗的神木大阵。

丁眉根本没有出来。

陈羲感觉自己的心这一刻被深深的划了一刀，而这一刀不是别人划的正是他自己。丁眉当时明明就在满天宗，自己为什么不多找找多看看？如果自己回去多看一眼，哪怕只是多看一眼，就有可能把丁眉带出来。

可是现在，他出来了。

丁眉还在那里。

陈羲曾经在心里说过，我和丁眉走散了。可是现在陈羲心里却痛苦的发现，不是他们两个走散了。而是他走开了，而丁眉没有。陈羲现在还不知道的是，当初丁眉有机会离开的。但是她最终还是选择回头去找陈羲，她走不开她放不下。

所以她回去了。

陈羲看到了那回头路的脚印，却没有想到丁眉选择留下。事实上，当时没有离开清量山的大满天宗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丁眉，一个是叶教习。她们两个女子心里都有放不下的人放不下的事。

“你……没事吧？”

林器重下意识的问了一句，陈羲手指上的冰冷吓了他一跳：“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陈羲点了点头。

“要不我试试能不能帮你？”

林器重又问。

陈羲抬起头，又低下。

他知道林器重帮不了。谁也帮不了。神木大阵已经开启，就算林器重修为高绝，他也高不过父亲陈尽然。就算是林器重可以利用一些大楚皇族的力量，可是他所能用的力量再大，也大不过无尽深渊里的渊兽。

陈尽然出不来，渊兽出不来。

所以也没人能进去。

……

……

陈羲已经没有心情再去想林器重来找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了，他的心里都是后悔。一直以来，他都是个不后悔的人。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他都不曾后悔过。但是这次，他真的后悔了。

林器重看到陈羲已经没有兴趣说任何话，索性让黑鳞兽夔从天空降落下来，送陈羲回到了小院。知道林器重带走了陈羲之后，巷子里那些人已经全都离开了，小巷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黑鳞兽夔在院子巷子里停下来，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往前走。距离小院最少还有百米，这头看起来格外凶悍的猛兽就停止了脚步。或许正因为它足够强大，所以他才能感觉到那小院子里依然还有一种可怕的气息。

哪怕，已过数百年。

陈羲从兽车上下来，林器重将昊天镜递给他：“虽然可能帮不上你，但或许你留着比我留着更有用。如果你觉得我能帮上什么忙，可以直接来我家里找我。我的家里很冷清，不像是其他皇子家里那样热闹。”

陈羲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林器重有些遗憾的离开，可能遗憾于自己没能表达出什么，也遗憾于陈羲没能和他有所交流。

陈羲拿着昊天镜回到小院，进门之后发现院子里堆着的礼物多的让人目不暇接。苏坎和阿喵正在整理，看到陈羲回来两个人连忙起身迎过来。苏坎怀里抱着厚厚的一摞名帖，想递给陈羲，发现陈羲脸色不好之后又收了回来。

“不要打扰我，也不见客。”

陈羲交代了一句之后就进了屋子，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把昊天镜放在桌子上。

“青州，丁眉。”

“青州，丁眉。”

“青州，丁眉。”

……

天黑了，又亮了。

陈羲的嘴唇微微发干，有些起皮。他的脸色难看的好像病了一样，是那种发黄却见不到一点血色的颜色。他一直低着头看着昊天镜，嘴里还在不断的低低的说着丁眉的名字。昊天镜还是那样，镜面上什么都没有出现。

阳光从窗外闯进来，试图将陈羲脸上的阴霾驱赶，可是阳光失败了。不管阳光多明亮温暖，陈羲脸上的阴霾都无法驱散。一整夜，陈羲处在一种游离的状态之中。他开始的时候拼尽全力的去想怎么才能进入满天宗破开神木大阵，可是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无能为力。

而且，他很清楚。

一旦提前破开神木大阵对于天府大陆来说就是一场浩劫。

陈羲没有去想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他有能力破开神木大阵救出父母和丁眉，却会为天府大陆带来灾难的情况下，他会如何选择？也许这个问题很艰难，可是陈羲没有考虑过。不是因为他没有这个能力，而是因为他根本就无需考虑。

黑甲人樊迟说，修行者的使命是守护。

可是陈羲现在还没有那么高的觉悟。

如果选择，他会选择守护自己的亲人，爱人。如果为了亲人和爱人而成为一个别人眼里的恶人，那么陈羲也不会犹豫。阳照大和尚不让陈羲学习七阳谷的禅宗典籍，也不让陈羲过多的去体会禅宗的功法。他对陈羲说过：“你永远也成不了一个圣人，但你永远都是一个很纯粹的人。”

阳照大和尚初见陈羲的时候，他有一个馍。

他把这个馍掰开，一大半给了陈羲，自己留下一小半。当他又遇到了一个饥饿的动物的时候，他把那小半个馍给了动物。陈羲把那半个馍掰开，一半给了大和尚。这就是大和尚和陈羲的区别，或许在那个时候，大和尚就知道陈羲不适合禅宗了。

十几年前。

当有人找到阳照大和尚，请他代为照顾陈羲的时候。大和尚说，人心里的仇恨都能化解。如果可能，他会把陈羲带进禅宗让他修行佛法，忘却人世间的七情六欲，成为一个自在的人。但是见到陈羲的那一刻，阳照大和尚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陈羲永远不可能成佛。

因为他有情。

阳照大和尚很清楚一件事……禅宗的佛法可以化解仇恨，但化不开情。

窗外，阿喵和苏坎拦不住一个人。

黄忠诚大步走进院子，看到了坐在窗口发呆的陈羲。他狠狠的瞪了一眼试图组拦住他的阿喵和苏坎，然后昂着下颌对陈羲大声说道：“请你现在跟我去一趟黄家，有人想见你。不管你现在有什么事，不管你在想什么，你都放下，必须跟我走。”

陈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滚！”

……

……

黄忠诚的脸色从来没有像这样难看过。

他的表情逐渐的变成了阴狠，眼神里的怒意几乎从里面冒出来。他看着窗口的陈羲，嗓音有些颤抖的对陈羲说道：“不要以为你现在爬起来的很快就可以这么狂妄，每年你这样自以为是的年轻人在天枢城里死的太多了。天枢城的水有多深你真以为自己了解？不管神司怎么捧你，你都只是一只狗！”

“我给你脸，说一声请你跟我走。不给你脸，打残你带你走。黄家往外洒一口饭，你这样的狗会成群的扑上来舔！”

嘭！

黄忠诚的身子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奇怪的是，大树纹丝不动。

【镇邪】功法作用下，整个小院里所有的天地元气都变成了始气。不仅如此，黄忠诚一时没有在意就发现自己的修为之力也在那么一瞬间变得荡然无存。只是一瞬间而已，对于陈羲来说已经足够了。

陈羲的手掌按在黄忠诚的小腹上，他眼神里的杀气让黄忠诚真的怕了。黄忠诚的修为比陈羲要高，他有自信可以击杀陈羲。可是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错了。他以为陈羲是破虚九品巅峰，而他却实实在在的是灵山境二品的大修行者。按照道理，他可以轻轻松松的把陈羲打成齑粉。

有时候发现错误，不等于可以挽回。

“【封魔】”

陈羲嘴里轻轻的说出两个字。

一瞬间，黄忠诚身体里那好像消失了的修为之力全都回来了。可是这种回来，让黄忠诚吓得魂飞魄散！他的修为之力以不可抑制的速度凝集起来，而促使他修为之力这样变化的是一点红芒。

这红芒之中有【镇邪】的力量，有半神的力量。将他的修为之力全都凝集起来封印于一点，这一点就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中。然后红芒消失了……刹那间，封印以一种无法控制的速度消失，黄忠诚自己的修为之力在他丹田气海之中爆开。

灵山境二品的修为，何其强大？

这就是【封魔】。

以半神的封印力量，加上【镇邪】的融合力量，将黄忠诚自己的修为之力凝集在一点，然后爆开。

齑粉。

是的，黄忠诚以为自己的力量可以轻而易举的把陈羲打成齑粉。现在，他自己的力量轻而易举的把他打成了齑粉。

小院里起了一阵风。

灭了一个灵山境二品的大修行者。

杀人者，陈羲。

是为疯魔，是为【封魔】。

第198章神司万候

那一点红芒就在陈羲指尖上盘旋，如一只精致漂亮的萤火虫依恋着手指上的温度。这便是陈羲最近这段日子一直在修行的【封魔】，看起来如此的渺小，可是威力却大的让人心里一阵阵发冷。

苏坎和阿喵都不知道黄忠诚到底有多高的修为，但是他们都知道黄忠诚绝对是灵山境的修行者。所以当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陈羲只一招就灭了一个灵山境修行者的时候，两个人都傻了。

院子很奇怪。

陈羲环顾四周。

这样威力巨大的杀招，院子里的任何东西都没有被破坏。莫说那些已经最少有数百年历史的大树，便是树枝上挂着的红灯笼都没有毁掉一个。陈羲开始对这个院子有些兴趣，或许这里藏着很多很多的秘密。

【封魔】

一种将力量控制到了极致的功法。

陈羲融合【镇邪】和半神之力，【封魔】的威力初现。这是一种很精妙的控制，以【镇邪】在一瞬间将附近的天地元气全部转化，这样一来敌人在一定的时间内无法调用天地元气而只能依靠自身的修为之力。

可是，【镇邪】在这一瞬间，也将黄忠诚的修为之力同化了。封印的力量在同时将黄忠诚的修为之力迅速凝集在一点，这其实也勉强算是一种空间力量，只不过这种力量是陈羲最浅显的领悟。

将敌人的修为之力封印，同时【镇邪】功法如凝练玄元一样瞬间把敌人的修为之力凝集成一个很小的点。

这个点的威力有多大？

黄忠诚是灵山境二品的修行者，按照常理的话可以轻松的碾压陈羲。只怕说出去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陈羲能越境击杀这样的强者。这样跨大境界的击杀，基本上没有任何可能。所以毋庸置疑的是，陈羲是个天才。

一个真真正正的天才。

以彼之力，诛杀彼身。

这种击杀，对于陈羲本身来说消耗很小。唯一的要求就是对【镇邪】功法的控制，陈羲在之前压制自己境界的时候，以【镇邪】倒转玄元将其凝练成了一滴。那个时候陈羲就开始去想如何将这种方法转变为杀招，当他得到半神的封印之力后，这个难题他终于找到解决的方向了。

“主人……就这么杀了他？”

苏坎艰难的咽了口吐沫，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刚才亲眼看到了一个灵山境大修行者的陨落。这个级别的修行者，对于苏坎来说无异于神一样。当今世界，可以修行的人千千万万，但是能到达灵山境的是很少的一部分。如果有人能算出比例的话，这个比例一定高的吓人。

“杀人而已，难道我还要问问他愿意不愿意？”

陈羲淡淡的说了一句，转身往回走：“恰是心情不好，他遇上了。”

阿喵的脸色还很白，他使劲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一些。他没看清也猜不到陈羲是怎么击杀黄忠诚的，因为动作太快，他的眼睛甚至什么都没有捕捉到。他只是看到了结果，黄忠诚死了，死的彻彻底底。

风席地而过，似乎是在打扫这院子里的残碎。

树上挂着的红灯笼都微微摇晃起来，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这些红灯笼摇摆的方向和幅度是一模一样的。一百八十八个红灯笼整整齐齐的动了起来，这个场面说起来没什么，可若是亲眼所见就知道有多诡异了。

杀一个灵山境的大修行者，只是因为心情不好？

“主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般来说都有什么表现？”

阿喵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苏坎使劲晃了晃脑袋：“如果主人想杀你我，还需要看心情吗？”

阿喵想了想，发现这句话很对。

就在陈羲击杀了黄忠诚之后没多久，外面人影一道接着一道的闪现出来。来的最快的是执暗法司的人，苏坎和阿喵都已经进了执暗法司，对于执暗法司有了一些了解。他们看到过执暗法司里那些人的装束，所以很轻易的就发现赶来的这些执暗法司的人和他们之前看到的不一样。

虽然都是黑衣，但是黑衣的款式区别很大。

执暗法司的裁决，其实指的是大量的采集情报的密谍。而真正的力量，是白裁和黑决。

这些人，就是黑决。

他们身上穿的黑衣不是长衫，而是劲装。干净，利落。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如同幽灵一样，悄无声息的出现。若非是他们进了院子，苏坎和阿喵根本就没有察觉到。

他们迅速的控制了小院四周，然后立刻做出防御布置。

为首的一个人看起来极为精悍，进院子之后迅速查看了一下，然后对陈羲抱拳问了一句：“杀的是刚才进来的黄忠诚？”

陈羲点头。

那黑决的首领眼神里显然有些吃惊，他也无法相信，陈羲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干掉了一个灵山境的修行者，而且还是圣堂黄家的人。如果是在天枢城之外，悄无声息的杀了也就杀了。可这里是天枢城，这件事压不住。陈羲已经将黄忠诚的身份告诉了云非瑶，所以负责保护陈羲的黑决知道黄忠诚也就不足为奇。

“请你暂时不要离开，神司会来处理这件事。”

黑决的首领转身要走，忽然站住又回头问了陈羲一句：“先出手的是谁？”

陈羲道：“我！”

黑决的首领摇了摇头：“不，是黄忠诚，这很重要。”

说完这句话，他一掠而去。

……

……

不到二十分钟，云非瑶就到了这个小院。她先是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陈羲，然后又回头扫视了一眼院子里。此时还能看出来一些，不少衣服的碎片还能找到。但是血肉已经全都直接变成了粉末或是空气，一点都看不出来。

“倒是脾气越来越大。”

云非瑶瞪了陈羲一眼：“非要杀人？”

陈羲耸了耸肩膀：“不是非要，是恰好他遇上我想杀人的时候。”

“你知道杀的是谁？”

“黄家的人。”

“你知道黄家的地位？”

“知道。”

云非瑶嗯了一声：“那就好，既然你知道自己杀的是谁，也知道会有什么麻烦，那么你现在可以给我一个解决这件事的办法吗？”

陈羲摇头：“没有。”

云非瑶那一双挺好看的眉毛微微皱了皱：“别告诉我说，你杀他就是一时高兴或是一时不高兴。”

陈羲笃定的点了点头用确定的语气说道：“是一时不高兴。”

云非瑶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羲，她实在不相信陈羲会无缘无故的挑衅黄家。但是现在似乎已经来不及多做什么了，因为云非瑶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出现。这气息之中带着一股暴烈，似乎随时都要爆发出来。

“谁来给我一个解释？”

门口。

一个身穿深蓝色锦衣的白须老者大步走了进来，这老者看起来六十岁左右，胡须很浓密，看起来就好像一头雄狮一样。他的步子很大，所以走路显得气势十足。可在天枢城，真正让人气势足的还要靠修为。

这个老者的脸色格外的阴沉，他的眼睛很大，怒目圆睁的时候，再加上须发皆竖，真的就好像一头狮王走进院子里一样。但是他的气质，更像是一把刀。黄家的人善用刀，喜欢用刀，每个人都觉得刀才是真正的兵器之王。

刀，要有霸气。

这个白须老者，修的刀就有这样的霸气。

“给你解释什么？”

云非瑶负着手转身过去看向那老者：“黄家的小辈不懂礼，长辈不懂礼，连老一辈也不懂礼了？”

白须老者冷哼：“云非瑶，你以为一个千爵就能把这件事压下去？我黄家的人死在这个院子里，死的莫名其妙毫无道理，难道我黄家不能问？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执暗法司倒是真霸道！”

“执暗法司从来不霸道。”

云非瑶淡淡道：“但是如果需要霸道的时候，执暗法司比谁都霸道。我尊你一声老前辈，所以跟你讲道理……这院子是谁的院子？曾经是神司第一任首座宁大家的院子。现在是神司最年轻的百爵陈羲的院子。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神司的院子，跟你们黄家有关系吗？”

白须老者怒问：“就算是你们神司的院子，不让进？！”

云非瑶依然云淡风轻：“让进，前提是神司让你进你才能进。你说给你个解释，那么我问你，这个解释是什么？”

“这个小子杀了我黄家的人！”

白须老者指着陈羲大声说道：“我黄家门下一个晚辈登门拜访，不见也就罢了，他如何得罪了你，你竟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他不是登门拜访。”

云非瑶指向那个黑决的首领：“你说。”

那黑决首领道：“之前闯入院子的人没报身份没递名帖，所以不知道是何来历。进门之后陈百爵的手下阻拦，他强行闯进来，要陈百爵马上跟他走，不然他就出手把陈百爵强行带走。陈百爵没有答应，这人便出手逼迫。只是没有想到修为竟然这么不济，只一招就被陈百爵击杀。”

云非瑶看向陈羲：“闯进来的人先出手？”

“是！”

陈羲笑着点了点头。

云非瑶又问：“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陈羲回答。

云非瑶转头看向那白须老者：“你说杀了你黄家的人，那么请告诉我他是谁？怎么证明他的身份？如果你能证明他是黄家的人……”

云非瑶语气陡然一转，声音也提高起来：“那我就要问问你黄家，为什么硬闯我神司的地方！为什么试图刺杀我神司的百爵！黄老前辈，今天你若是不给我神司一个交代，只怕你也离不开这个院子了。”

这几句话，让白须老者完全傻了。

他愣住，好一会儿之后才缓过神来：“你……不讲道理！”

云非瑶冷哼：“神司向来是最讲道理的地方，现在请你告诉我你的道理。”

白须老者怒道：“你以为你拦得住我杀他？”

“她拦不拦的住我不知道，但是我一定拦得住。”

就在这时，门外缓步走进来一个身穿大红色锦衣，锦衣上绣着金色三足金乌图案的白发年轻人。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披风上似乎隐隐有火焰流转。他的头发雪白，没有一根黑色的。但是面容看起来却极年轻，也就是十八九岁的样子。

剑眉朗目，很帅气英俊的一个男人。

他缓步走进来，看了那个白须老者一眼。他看人的时候下颌是微微向上抬的，所以即便他看起来没有老者高，可依然是用俯视的眼神。

“我数到三，你若还在这里，我就杀了。”

他说。

白须老者看到这个白发年轻人的时候，脸色立刻就变了。他张了张嘴，扭身就走。

云非瑶肃立，行了一个标准的神司军礼：“参见万候大人！”

第199章你一口血我一口血

大红色的锦衣，黑色披风。

白发年轻人缓步走进房间，然后伸出手。随他而来的一个黑决百爵递上来三根香，白发年轻人把香接过来的时候，香自己点燃了。他将三支香插着客厅摆着的香炉里，然后后退一步，很恭敬的俯身施礼。

“卑职雁雨楼给宁大家见礼。”

他的态度很恭谦，丝毫也没有了之前面对黄家那个老者的霸气。看得出来，他对宁破斧的敬意是发自肺腑。他施礼之后站直了身子，甩了一下披风在椅子上坐下来。这个时候，他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冷冷淡淡的表情。

“陈羲？”

他看向陈羲问了一句。

陈羲点头：“是。”

雁雨楼嗯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除了陈羲和云非瑶之外的其他人退出去。跟着他来的几个黑决百爵躬身向后退，这些人对雁雨楼的恭敬是骨子里的。不但恭敬，还有一种绝对掩饰不住的惧意。

雁雨楼是个很奇怪的人，他的头发全都白了，白的如雪一样。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鬓角上两缕白发直直的垂下来。可是他的面容太年轻，不只是面相年轻，皮肤的光泽看起来也真的只有二十岁左右。如果是修为到了一定地步的驻颜之术，眉角的皱纹还是藏不住的。但是他没有，如果不是那一头白发的话，没人会去怀疑他的年纪。

“你了解神司吗？”

他问陈羲。

陈羲摇了摇头：“还不是很了解。”

雁雨楼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这件事神司做出的决定很快，集大人交代下来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有些不妥。因为你才加入神司不久，根本就不知道穿上神司的官袍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神司的人如何行事。”

“所以现在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他看着陈羲，语气格外的认真：“杀黄忠诚之后，后悔过没有，怕了没有？”

“没有。”

陈羲回答的很快，也很直接。

“好！”

雁雨楼点了点头：“再问你，若是重新给你一次选择，你杀不杀黄忠诚。”

“杀！”

“好！”

雁雨楼站起来，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身看向陈羲，依然是微微昂着下颌看人，但是和看黄家那个老者时候的轻蔑不一样。他的眼睛很亮，他的表情很平淡，但是他说的每一个字分量都那么重。

“我不问你为什么杀黄忠诚，既然你杀了，就肯定有你必杀他的道理。不管这个道理是对还是错，这是你的事。但你是神司的人，而且已经是神司的百爵。从宁大家创立神司的那天开始，就不会允许神司的人被别人欺负了。不管你有理还是没理，神司都会护着你。神司不会不讲道理，但神司的道理是……帮亲不帮理。谁是亲？”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指了指云非瑶，指了指陈羲：“身上穿着神司官袍的都是亲，记住，如果他是因为羞辱了你所以你杀了他，我很高兴。如果他羞辱了你而你没有杀他，那么我会亲手把你丢出神司。每一个神司的人走出去代表的都是神司的尊严，侮辱了你就是侮辱了神司。”

说完这番话之后，他大步走出去：“云非瑶，这个人要是被黄家的人杀了，你就自杀谢罪。因为他如果死了，就是丢了神司的脸。然后我会替你们俩报仇，不管是谁。若我死了，首座大人也会替我报仇。”

“是！”

云非瑶肃立，行礼。

直到雁雨楼的身影消失，陈羲心里还有些不平静。

现在他才知道，神司千爵之上还有万候。他本以为，神司千爵之上便是首座了。不过正因为如此，陈羲也更加了解了神司的构成和神司的底气。这个雁雨楼很强，强大到足以让他能一句话就把黄家的老者吓走。

“其实你不了解。”

云非瑶走到陈羲身边站住之后说道：“你见过了神司底层的人，所以你可能觉得神司是个残酷阴冷的地方。但是当你接触的越来越高之后你才会发现，神司上层的人代表的才是最纯粹的神司。如果今天万候大人不来，黄家派那个人来试探神司的反应就真的会动手。那个人是黄家现在第二代的强者之一，真的打起来，你可能会死。”

“但是万候大人来了，他足够代表神司的态度。”

云非瑶看着陈羲：“越是神司的高层越是有一种护家的心理，在万候大人看来，他是这个大家庭的家长之一，他有责任保护家里的小辈。不管谁欺负了他的人都不行，这句话不是大话，以后你就会知道天枢城里的那些大人物是怎么评价万候雁雨楼这个人的了。”

……

……

一驾黑色的马车缓缓的在天空上行驶而过，那只是人们抬头仰望的错觉。马车的速度其实不算慢，只是因为天空远比大地辽阔而且马车飞的很高的缘故。赶车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背后背着一柄长剑。

黑巾这遮面，目光有神。

眼看着就要到了一座悬空岛的时候，有几艘战船从悬空岛上出来拦在马车前面。

“此为黄家禁地，来者何人？没有经过黄家的允许就擅闯黄家禁地，不怕我们格杀勿论吗！”

黄家的人，当然认得这马车上的标志。

漆黑的车厢，车厢上有一个红色的图案。这个图案很特别，勾画的也极为巧妙。图案的主体应该是一个天平，很平正。天平一侧画着一个太极图，天平的另一侧画着一柄长剑。在太极图下有一行字，写的是一手掌阴阳。长剑下面也有一行字，写的是一手掌生死。

有这样标志的黑色马车，天枢城里没有几辆。

所以只要这样的黑色马车出现，都会引起修行者的注意。黄家的人如果连这样的马车都忍不住来，只能是故意的。联想到之前不久黄家的老者去了陈羲的那个小院，也就能理解为什么黄家的人故意装作不认识了。

“黄家的禁地？”

黑色马车里的人语气微微有些森寒：“只这一句话，就能办你黄家谋逆。在天枢城，只有皇族的禁地，没有任何一个家族敢称自己所住的地方为禁地。”

那几艘战船上的人显然都在害怕，面对这辆马车，他们都有一种随时都会被一座巍峨大山压死在下面的错觉。虽然他们不是真的了解谁有资格乘坐这样的马车，也不是很理解马车标志上那一手掌阴阳一手掌生死的话到底有多霸道。

“不管你说什么，不管你是谁！”

第一艘战船上的首领是黄家一个灵山境三品的修行者，他在家族中的地位最起码也在中上层。所以他很清楚那马车里的人是谁，也很清楚那马车里的人什么脾气秉性。之前他的叔父，也就是那个白须老者无功而返，正是因为对马车里这个人的惧怕。

所以，他更加惧怕。

他叫黄忠生，是黄家第三代的强者，和被陈羲所杀的黄忠诚是一个辈分的人。不过他天赋比黄忠诚要强不少，所以比黄忠诚年轻了十岁却在境界上要高一些。黄忠生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被家族派出来拦截这样的黑色马车。

他听说过一个传闻。

关于神司，天枢城一直有句话流传。

最好永远不要让集知道你的名字，最好永远不要让雁雨楼知道你家在哪儿。

可是黄家就在这，家大业大。

黄忠生用自己最大的嗓音喊话，给自己打气：“不管你说什么，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离开，不然休怪我黄家无情。此为黄家禁地，不许任何人擅闯！”

“第二次。”

马车里的人淡淡道：“第一次你说这里是黄家的禁地，我当你是说错了话。第二次，那就是故意的了。而且……说到闯这个字，你用错了。按照你们黄家的说法这不叫闯，而是叫拜访，而我只是来回访的。”

赶车的黑决剑客看了看黄忠生问了一个字：“滚？”

黄忠生脸色一变，就算他怕马车里的人，可也没必要怕一个车夫。所以他张嘴就要怒骂，手里的长刀举起来指向那个黑决。

一秒之后。

或许连一秒都没有。

赶车的黑决回到马车上，抖了抖缰绳，马车继续向前。三艘战船上，所有人都没了脑袋，包括黄忠生。

马车里的雁雨楼拿起毛笔，在一个厚厚的册子上写下一行字：“圣堂黄家七十二人叛逃，试图谋逆，证据确凿，斩。”

写完之后他把册子合上，吩咐一声：“继续走。”

马车继续向前，很快就到了悬空岛上。

悬空岛一侧，那白须老者怒目而视：“雁雨楼，你不要欺人太甚！”

马车里的雁雨楼淡然道：“你的人闯我神司，我只不过是想查查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你们黄家的人高呼此处为黄家禁地，是你们黄家人打算化家为国做皇家人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雁雨楼嘴角上微微勾起一抹笑意：“黄家派你来试探我神司的反应，那么你可以当我是来试探一下你们黄家的反应。如果你怕，可以自己斩断一百年修为。”

“你休想！”

白须老者转身要往回走：“那就开战吧！”

嘭的一声，白须老者的身子忽然爆开，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地血肉。

黄家深处，有个苍老的声音问：“雁雨楼，够还是不够？”

雁雨楼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圣堂公正，所以够了。”

“够了，那你就走吧。”

“好！”

雁雨楼吩咐回去。

马车飞离很远之后，雁雨楼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嘴，手帕上多了一抹血迹。他轻轻咳嗽了几声，眼神却很明亮，看着手帕上的血他微笑起来，自言自语道：“黄圣堂真是快不行了，怪不得黄家这么急……既然你不行了，我再给你推一把。我一口血，你一口血，但是我年轻，你却老迈。”

第200章人是一撇一捺

陈羲很清楚，执暗法司做事从来都不是单纯的。他相信云非瑶的话，雁雨楼会把执暗法司的人当成他的家人来守护。但是能做到万候的人，绝不可能如此单纯。所以陈羲已经在推测，万候雁雨楼的出现到底背后还藏着几层意思。

之前陈羲就推测过，圣堂黄家的势力必然已经大不如前。不然以黄家的地位，不应该如此草率甚至可以说冲动的做出这样的事。黄家急于表态，急于站队，只能是因为黄家不得不这样做。

那么，或许解释起来也就不是很难了，只是陈羲推测到的答案有些离谱。

陈羲推想，圣堂黄家的那位当家人，圣堂将军黄晚鼎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黄晚鼎已经活了多少岁，陈羲无从去推测。但是让黄家这样的如坐针毡，其实并不是因为外界的压力，而是来自于家族自身。

只有当家族的顶梁柱出现问题的时候，这个家族才会乱起来。

想到这一点，陈羲也很轻易的就推想到了雁雨楼的用意。如果说黄家那个白须老者是来试探执暗法司态度的，那么雁雨楼就是在试探黄家的态度。如果执暗法司做事这么简单，那也就不是执暗法司了。

陈羲看着离开的云非瑶，心里的阴郁稍稍减轻了几分。

他知道了丁眉的下落，所以他心里不可能平静的下来。正因为他知道了，所以他很确定丁眉此时的心情一定和自己是一样的。

陈羲抬起头看向天空，那刺眼夺目的太阳。

在同一个太阳的光芒照耀之下，就不可能没有再见的那天！

陈羲告诉自己，他一定会找到丁眉。

而就在这个时候，满天宗内宗的后山上。

丁眉脸色凝重的看着面前的空地，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抬手向外一指。随着她指尖向前，方圆百米之内的大地都开始晃动起来。紧跟着一条一条的如同巨蟒一样的草藤从地下钻了出来，这些草藤就好像变成了动物一样，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扫荡了这百米方圆。

【草藤决】

这是当时高青树给她的高阶功法，不得不说，高青树看人看的很准。虽然他和丁眉之间的交谈并不多，但是他却能清楚的知道什么是适合丁眉的修行功法。丁眉的性子看起来随意且柔和，但实际上性格极为坚韧。

这种性格修炼【草藤决】，最合适不过。

【草藤决】不是高青树所创，而是满天宗内宗珍藏的一套高阶功法。十几年前，执暗法司大举攻入满天宗内宗。当时高青树并不在场，陈叮当也不在场，但是周九指在场。周九指是外宗院长，当时得知内宗被攻破的时候已经晚了。他想救陈尽然，但他很清楚一旦自己牵扯进去，那么不只是内宗面目全非，便是外宗也会被执暗法司彻底摧毁。

所以周九指得到消息的时候，悄悄进入内宗，然后潜入内宗藏书楼，将大量的内宗高阶功法都收藏起来。这些功法多是历代满天宗的高手所创，只要这些功法还在满天宗就不会断了传承。

周九指将这些功法带出来之后，先是藏在外宗。但是他知道执暗法司的手段，一直担心被发现。而就在这之后不久，得到消息的高青树赶回来了。周九指将这些东西都交给了高青树，因为高青树当时不在满天宗，所以没人会怀疑是他偷了那些功法。

就是因为有周九指这样的人，屹立于青州数百年满天宗才不会消亡。周九指死了，但是满天宗内还有其他的周九指。会有其他人如周九指一样，将满天宗看的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草藤决】是高青树精挑细选出来送给丁眉的，丁眉的性子和她的体质恰好能将这功法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叶教习看着那狂舞的草藤，眼神里的意味很复杂。

“你的进境很快，但你的心不定。”

她说。

丁眉停下来，眼神里有一丝黯然一闪即逝。她没有解释什么，因为她知道自己骗不了叶教习。

“算了。”

叶教习摇了摇头：“也许这不定，才是你的本心。我一直以来都要求你做到不被外界干扰，可干扰你的不是外界，而是你自己。”

丁眉看向叶教习说道：“先生，我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候，从远处有人缓步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说道：“很多人，甚至是绝大部分人都弄错了一件事。尤其是修行者，总是被要求按照规则来修行。这个规则是什么，是前人的经验。但是前人的经验就一定是对的？就算是对的，但不一定对每个人都合适。”

他的步伐不大，但是一转眼已经到了跟前：“你说这样修行才对，他说那样修行才对。就好像道宗要求感悟天道，而禅宗要求无欲无求，谁的对？谁的错？其实谁都没错，因为修行从来都不是固定的一条路，而是有很多很多路。找到那条属于自己的路，发于本心，向于本心，那么修行就变得简单起来。”

他看向丁眉笑了笑：“按照自己的本心去做。”

丁眉嗯了一声，低下头叫了一声：“宗主大人。”

男人哈哈大笑，虽看起来有些疲惫但那种气质却令人折服：“别人叫我宗主可以，但你也叫我宗主，难道不觉得有些见外了？”

……

……

陈尽然负手而立，站在山石上俯视满天宗。这才多久，他两鬓上已经有些花白。如今满天宗里能撑着的只有他一个人，若是他再倒了，宗门就要面临灭顶之灾。他的血烈长枪就静静的戳在一边，如同他多年的老友一样始终不离不弃。

“大伯，我们能撑到最后吗？”

丁眉问。

陈尽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说道：“这个最后，你指的是什么？”

丁眉说：“我们赢。”

陈尽然道：“你看。”

他指着面前的山水如画：“几百年前，满天宗的开创者厉兰封用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把无尽深渊封印数百年，就算是他死了，还留下了一座神木大阵能保五年之久。修行者的世界是没有尽头的，所以我坚信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如厉兰封那样真正的强者在得知之后站出来。”

“可是，大伯你也说过。人的恐惧，也能增加渊兽的力量。如果这消息一旦散播出去，那么渊兽就会变得更加强大。”

“这是避免不了的。”

陈尽然语气有些肃穆地说道：“几百年前，厉兰封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来靠一个人的力量压制无尽深渊的？”

丁眉想了想后回答：“他把这当成了自己的责任，或许在他看来，他自己很强大，所以有责任去保护那些不强大的人。就好像，他把普通人都当成了他的孩子一样去爱护，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受到伤害。”

陈尽然点了点头：“是啊……但是这未必就是一件没有弊端的事。比如有两户人家，一户很富裕殷实，家里的独子从小就被百般呵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有一户，家境贫寒，孩子不得不在很小的时候就要开始劳作。这两户人家的孩子，如果让他们分别独立去生活一段时间，谁更会照顾好自己？”

丁眉回答：“穷人家的孩子。”

陈尽然嗯了一声：“没错……厉兰封穷尽一生之功，最后以自己的死亡为代价保护了所有人。正因为这样，对危险一无所知的人们才会在这几百年来变得越发的骄纵虚伪却实则懦弱。看起来修行者的世界是那么的繁荣强大，可实际上，就算是修为不俗的修行者也未必有直面危险而不惧的心态。”

“厉兰封保护大家已经够久了，现在需要人们自己来保护自己了。恐惧是不可避免的，渊兽会更加强大也是不可避免的。我甚至可以想象的出来，战争开始之后，人会面临怎么样的一种凄惨。但是，我也坚信，这种危险不会将人彻底击倒。当危机到来，当人们必须自己面对的时候，他们会渐渐的发现恐惧没有任何意义。”

丁眉用力点了点头。

“大伯，你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看着陈尽然有些憔悴的神情，丁眉忍不住劝了一句：“还是休息一下吧，你这样日日夜夜不间断的和渊兽战斗，会熬不住。如果你熬不住，满天宗也就完了。”

“我知道自己累了。”

陈尽然抬起头，表情里有一种坚定：“但我也知道自己还没有时间去休息……就像你说的。当初厉兰封是以一种家长的想法在做这件事，那么现在我就是这清量山里的家长。我不能休息也不能死，我希望我可以撑到神木大阵破开的时候。”

丁眉心里堵的厉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要慌，也不要怕。”

陈尽然的笑容变得温和起来：“你可能会对未来的事充满了担忧，我也担忧，但我心里更多的是期待。我问你，如果羲儿在的话，他有没有和渊兽血战到底的勇气？你自己又有没有和渊兽不死不休的决绝？”

丁眉使劲点了点头。

陈尽然继续说道：“你看，我在九幽地牢里被关了十几年，出来之后能认识的人已经不多了。尤其是年轻人，认识的更少。可是就在我认识的这为数不多的年轻人中，大部分都和你们一样，愿意为了抗争而牺牲自己。”

他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股力量：“所以，我对未来没有失望和沮丧。我坚信，人，之所以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是因为人有这样的力量和勇气。没有任何一种生物的进化过程比人更复杂，人曾经面对过无数的灾难却全都最终取得了胜利。厉兰封没错，他想保护这个世界。”

“但……”

陈尽然把血烈长枪拔出来，朝着远方掷了出去。

极远处，一头凶悍的渊兽被血烈长枪钉死。

陈尽然大声道：“他一个人的力量太小，而当我们最终学会团结起来的时候，这股力量是强大的，是不可战胜的。人，一撇一捺，屹立不倒！”

第201章浅红楼里寻墨香

“你对神司的不了解，其实和你自己倒是没有多大关系。”

云非瑶示意陈羲在椅子上坐下来，她继续摆弄她自己屋子里的花草。她屋子里的盆栽很多，但每一种都只有一棵，而每一棵都打理的格外精致漂亮。屋子里的光线很好，陈羲甚至错觉那些盆栽享受着云非瑶的抚慰且贪婪的呼吸着。

“你目前看到的神司，只是神司的一个档口而已。”

云非瑶解释道：“神司的建制，最低的是十个人一组，设组率。十组为一个小档口，设百爵。十个小档口为一个档口，设千爵。十个档口为一道，设万候。”

她剪掉了一个看起来稍显多余的枝杈，语气很轻地说道：“除了两个人之外，谁也不知道神司的规模到底有多大。这两个人，就是神司的次座和首座。首座大人只有一位，而次座也只有一位。”

“次座，就是集大人。”

云非瑶回头看了陈羲一眼，若有深意：“当你见过集大人之后，可能就会有一种自己其实并不聪明的感觉。我承认你很聪明，承认你的脑子很灵活且记忆力很好，我也承认你是我见过最懂得计算的年轻人。但是……你可能永远也骗不了的一个人就是集大人。”

陈羲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

“神司的规模，一直都是最秘密的事。但是你自己可以去想想，专门负责收集情报的密谍，也就是最普通的裁决数量有多大。也许你在满天宗的时候可能察觉到了一些让你觉得不适的消息，但那只是片面的。”

“神司对裁决的要求非常严格，这个严格指的是黑决和白裁。而对于专门收集情报的密谍，神司的要求其实很宽松。只要是人才，不管是哪个方面的人才，都有可能成为神司的密谍。或者，一个人屠牛宰猪很擅长。或者，一个人量体裁衣很擅长。或许，一个人溜须拍马很擅长……那么这些人，可能就是神司的密谍。”

陈羲问：“您见过几位万候？”

“一位。”

云非瑶的回答格外的干脆直接，她补充了一句：“就连万候，也不知道神司到底有多少个万候。也许只有一个，也许会有很多个。”

陈羲点了点头：“现在我知道为什么那些大家族的人对神司都如此忌惮了。”

云非瑶道：“神司之所以强大，是因为神司有两件最厉害的武器。第一，是神司掌握着天下间最多的秘密，这些秘密可能牵扯到所有家族。第二，神司有着可以保护自己威胁别人的力量。让别人怕和不怕别人，这两种缺一不可。”

陈羲理解云非瑶说的话，如果神司只是一个单纯的情报机构，那么神司不可怕。神司的可怕在于，可以掌握所有能掌握的事关天下间所有家族或是宗门的秘密且还能让这些家族或者宗门没有任何办法。

陈羲没见过云非瑶真正出手，但是从修为境界上来推算，云非瑶能让桑千欢怕到骨子里，最不济也要在灵山境六品左右。

“大人。”

陈羲问：“神司是不是面临什么麻烦了？”

“是！”

云非瑶回答道：“你确实聪明，这也是神司为什么会选择你的缘故之一。神司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所以才会有你现在的际遇。”

陈羲笑了笑：“在现在这种时候，我倒是宁愿自己没那么重要。”

云非瑶道：“不要去想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之类的蠢话，当木能秀于林，风是吹不倒的。如果这棵树倒了，那么更大的可能是这棵树本身出了什么问题。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风就暂时吹不到你身上。”

“哪怕是黄家？”

陈羲问。

云非瑶将盆栽都摆放好之后，走到陈羲对面坐下来语气平静之极地说道：“之前去你家里的那个黄家的老者，已经死了。因为就在他离开之后不久，万候大人亲自登门拜访了黄家。然后黄家的那个老者就死了，然后安然无恙的从黄家回来。”

陈羲嗯了一声感慨道：“背靠大树好乘凉。”

云非笑了笑：“既然你现在已经处在这样一个重要的位置，那么我当然会尽最大的能力保护你。也会尽最大能力的帮你做一些事，比如完成你的什么梦想。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有什么梦想。”

陈羲站起来，缓缓地说道：“做那棵大树，让别人乘凉。”

云非瑶一怔，然后眯着眼睛看向陈羲。

……

……

陈羲回到住所的时候，阿喵立刻迎上来压低声音说道：“阿狗不久之前刚刚送来消息，陈天极又去了浅红楼。他也查出来陈天极每次都去找一个叫墨香的姑娘，每次进去都很老实，只是坐在那听个曲儿，喝几杯酒，停留一会儿就离去。浅红楼里的姑娘们都很羡慕墨香，遇到了这样一个金主真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

陈羲问：“所以呢？”

阿喵笑了笑，笑的很狡猾：“所以这个墨香姑娘肯定有问题。”

陈羲点了点头。

阿喵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除了修为不够高之外，他身上具备了一切做一个优秀密谍的条件。他是天生的轻功高手，只要他足够小心，甚至可以瞒过修为很强的人。除此之外，阿喵还有一个本领令人刮目相看。

那就是……如果阿喵愿意，他可以让和自己面对面说话的人都觉得头大无比。因为他能轻而易举的做到，口型和自己说出来的话完全不搭边。他说一这个字的时候，看口型他可能说的是猪这样的字。

“有规律吗？”

陈羲问。

“有！”

阿喵回答的很笃定：“这个规律是敖浅亲自探查之后发现的……陈天极住在一家客栈里，包下了这个客栈后院的一个独院。每次陈天极出门去见浅红楼的墨香姑娘之前，这家客栈门前都会有一个货郎经过。这个货郎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也不会被人注意。敖浅观察的很仔细，货郎每次经过客栈的时候都会摇响他的拨浪鼓，而拨浪鼓是有规律的，敲打的声音很急但绝不会多一声也不会少一声。”

陈羲嗯了一声：“除此之外，陈天极还去过什么比较特别的地方吗？”

阿喵回答：“这个人应该是故意让自己的生活格外的没有规律，所以他在任何一个时间出门都不会有人怀疑。主人，属下初步判断，这个陈天极应该是去浅红楼领任务的。他那样的高手，不管投靠了谁，都不会被闲置，而是会被安排很多事去做。而陈天极之所以住在客栈，是因为他对于天枢城来说还是个生面孔。所以他肯定会去做不少秘密的事，从墨香姑娘入手应该能查出来些什么。”

陈羲问：“这是敖浅让你告诉我的话？”

阿喵连忙点头：“是……”

陈羲想了想后说道：“让敖浅想办法去查，最近哪儿死了人。死的人不一定是修为很强的人，但在某一个位置上肯定很要紧。这个要紧，敖浅明白是什么意思。”

阿喵笑道：“连属下都知道是什么意思，敖浅肯定知道。主人说的这个要紧，指的是恰好处在一个关键的地方。比如说，一家酒楼里看起来最要紧的两个人，一个是老板一个是掌柜。但，实则更要紧的是账房先生。只有账房先生才知道酒楼到底赚了多少银子，如果他稍稍做一点点假，自己也能捞一些银子。所以，如果这个账房先生死了账本也找不到，那么老板和掌柜都会着急上火。”

陈羲对阿喵的反应很满意，他声音很平静地说道：“帮我准备一件衣服，我要自己去浅红楼。”

……

……

修行者的生活世界里，是没有青楼的。

浅红楼的名气很大，却只局限于在那些普通人之中的名气很大。就算是修为再不济的修行者，也不愿意去触碰那些被普通人睡过无数次的青楼姑娘。所以曾经有人说过，修行者是一群最虚伪的高贵人。

陈羲换上了一身很平常的衣服，藏青色的锦衣，款式一般。可他身材极好，相貌也极好，所以再普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之后，就连衣服都显得档次高了不少。有些人是靠漂亮衣服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漂亮些，有些人则是让不漂亮的衣服都变得漂亮起来。

浅红楼门口没有挥舞着手帕一副骚浪姿势引诱客人的艳俗姑娘，因为不需要。据说浅红楼里随随便便一个女子，都是琴棋书画精通。就算是和这些姑娘聊聊历史上的名人典故，她们也能说的头头是道。

陈羲走进门之后，立刻有个年轻的伙计迎上来：“公子请进，瞧着您面生，应该是头一次来我们浅红楼，所以请您先到茶厅稍坐，一会儿会给您奉上香茶。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不妨说说，头官会给您物色最合适的人选。”

“好！”

陈羲点了点头跟着伙计走到茶厅，这里装饰的极雅致，也是一个一个的包间，每个包间都有一张红木座椅，旁边是一个红木茶几。除此之外，也没了别的家具。但是即便如此，屋子里却丝毫也不显得简陋。

陈羲坐下来，那伙计随即退走。

不多时，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如熟透了的桃子一般的女子款款而入，她的妆容丝毫也不媚俗，恰到好处。这样的女子身上带着一种特殊的成熟韵味，走路的姿势如莲花轻摆，步步销魂。

“公子……”

看到陈羲的时候，这女子稍稍愣了一下，然后不由自主的赞了一声：“好标致的少年郎……一会儿公子不管挑了谁，剩下的都要嫉妒死了。”

陈羲从袖口里拿出来一锭金子放下，微笑着说道：“为这句话，赏。”

第202章屁股和腰窝

一个男人如果足够俊美，就能够让很多女子去忽略他的出身，即便他稍稍贫穷一些也无妨。当然，这种无妨很少会涉及到谈婚论嫁。如果一个年轻男人不但俊美且多金，那么身边自然不会缺少年轻貌美的女孩子。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漂亮女孩子身边总是不会少了追求者。

陈羲坐在红木椅子上，看了一眼小丫鬟端上来的茶，微微摇头。从袖口里又掏出来一锭金子：“麻烦请个人去隔一条街的茗香楼去买些武夷神红。”

那三十岁上下的少妇便是这浅红楼的头官，倒也是见过世面的。从陈羲出手她自然看得出绝非凡人，而且武夷神红的名字她也听过，但是因为太贵所以见都没有见过。见小丫鬟一脸的迷茫，她连忙过去把那金子收起来吩咐道：“去给公子买一两回来。”

小丫鬟应了一声刚要出去，却听陈羲笑了笑道：“头官莫要贪心，这金子是买不来一两的，武夷神红不论斤两卖，论芽。这一锭金子差不多能买六七芽回来，恰好沏一杯茶。”

头官的脸上变色，实在想不到那武艺神红竟然贵到了这种地步。浅红楼虽然名气大，出入者也多是财大气粗之辈，可没几个人是讲究这个的。来这里的，都是手里有钱的商人，就算有出手阔绰之人，但也绝不会有人花这么多钱去买六七芽茶来喝。

她讪讪的笑了笑，将金子递给那小丫鬟让她小心些。

小丫鬟一脸的忐忑，心说要是半路不小心把茶叶散落了，我可怎么赔得起？

这屋子里只有一张椅子，所以头官是站在陈羲身前的。她见陈羲往四周打量了一下，连忙解释道：“屋子里的只有客人坐的位子，我们是不能坐的。公子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如果有我可以让人添置。一会儿选好了姑娘，我会带公子到后院的亭徐小楼，那里清净。”

她说的添置东西，当然是那些增加情趣的东西。

陈羲微笑摇头。

头官见陈羲这样的风采气度，更加不敢轻视：“请问公子是哪里人？应该是才到天枢城吧？一般来说，南客都喜欢找北方姑娘，喜欢姑娘们的火热性格。北客喜欢西疆或是北疆的番邦女子，浅红楼里什么样的姑娘都有。”

陈羲微笑道：“会写字的。”

头官连忙说道：“楼子里的姑娘们自幼开始学习琴棋书画，都是会写字的。”

陈羲微微摇头：“我说的会写字，不是一般的会写字。”

能做到头官，自然是心思剔透之人，听陈羲这样说立刻反应过来：“楼子里倒是有几个姑娘字写的漂亮，曾经有大家来楼子里玩，见到她们几个的字也是赞不绝口。淮河南边的楚风流，号称铁画银钩，一幅字能卖上几百两甚至上千两银子。偏是他来了，也觉得那几位姑娘的字已经登堂入室。”

陈羲道：“那就烦请头官都请来。”

头官面露为难之色：“别人倒是好说，字最好的墨香姑娘现在有熟客在，怕是不好找来。要不先让别的姑娘伺候？”

陈羲笑道：“不急，我等等也好。喝茶说新词，素手描文字……这种事向来不能急。我倒也没什么旁的事，若是头官也无事，不如陪我说说话。”

陈羲指了指面前，面前就多了一把椅子。

这事再简单不过，纳袋可以装下很多东西，但是如陈羲这样装了一把椅子的人，显然没有。敖浅已经把浅红楼的事打探的清清楚楚，陈羲自是有备而来。

头官却吓了一跳，明显脸上变色。浅红楼里，即便有修行者来也不会露了自己身份，多是以普通人的身份来的，消遣完了就走。对于她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即便身处天枢城，也不曾见到过修行者出手。

陈羲这也根本算不得什么，可她却吓得腿几乎都软了。

“公子……不不不，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就是了。我这就派人去催墨香姑娘，还请大人稍后。”

陈羲摇头：“你好像在害怕？我只是见这屋子里没有你坐的地方罢了。惊扰了头官，倒是心中不安了。”

他从纳袋里取出一颗珠子递给头官：“回头找人打个钗子戴，这珠子是南珠，算不得极品，不过倒也还算匹配头官的韵味。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就好，我确实初到天枢城，也没什么朋友，平日里倒也闷得慌。”

头官战战兢兢的接过来，本想拒绝，可那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确实诱人。她欠着身子坐下，因为紧张，两条腿闭的很紧。不过正因为如此，薄纱长裙下的腿形倒是勾勒出来，大腿到膝盖闭的很紧，膝盖以下的两条小腿微微分开。纱裙在大腿末处勒住，一个丫字形的痕迹瞧着颇为诱人。

“难道说这楼子里，没有修行者来过？”

陈羲貌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应该是有的吧，但是都不会说自己是修行者。”

头官低着头回答：“对了，现在墨香姑娘接的那个熟客，应该也是修行者。虽然他不曾表现出什么，但那双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心里就发冷。”

……

……

“这人也奇怪。”

过了一会儿之后，头官见陈羲确实没有恶意而且随和儒雅，所以她的话也就逐渐多了起来。她开始和陈羲说一些关于墨香姑娘的事，当然也提到了那个时常来找墨香的老头。

“这人来从不找别的姑娘，也不做那事……只是听墨香姑娘唱曲儿。要说喜欢听曲儿吧，这楼子里比墨香姑娘唱的好的也有。可这位大爷就认准了她一个人，而且出手阔绰。所以奇怪就奇怪，谁还去管呢。”

陈羲点了点头，刚要问什么，恰好那出去买茶的小丫鬟回来了，双手托着一个小小的锦包，那全神贯注的表情倒是多了几分可爱。她小心翼翼的走进来，当她把那武夷神红放进茶杯里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提了热水要为陈羲沏茶，陈羲摇头：“不能用开水，先把水放一放，稍后我自己来。”

小丫鬟连忙出去，瞧着后背上都湿了。

陈羲听头官说那怪客人的事，似乎听的很有兴趣。陈天极来这里找墨香姑娘，十之七八真的就如敖浅猜测的那样，他是从墨香姑娘这里领任务的。也就是说，墨香姑娘应该是平江王的人。

陈羲坐在一楼的茶厅，从镂空的窗子往外看，能看到大厅。小丫鬟才走了几分钟之后，陈天极就从后面出来，大步穿过大厅离开。陈羲的视线若有若无的扫过，然后提起水壶将茶沏上。

等到茶叶开始缓缓下沉之后，他将茶杯递给头官：“喝口水，润润嗓子。”

头官说的兴头上，也没在意，道了谢伸手接过来就要喝，茶杯到了嘴边的时候猛的醒悟，这杯子里的六七芽茶叶就价值一锭黄金。所以她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想还给陈羲又觉得不好意思。

“你喝就是了。”

陈羲让自己做的舒服些：“我这个人可能独居的时间久了，所以听你说说话心里也舒服。很少有人和我聊天，以后我会常来。”

头官抿了一小口茶，舌尖都顶着上颚来回的砸吧味道。她实在想不明白，这味道算不得浓郁也没觉得如何芳香的茶叶，怎么就那么值钱？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就好像在算计着一口喝进肚子里多少银子似的。

小丫鬟再次进来，说那客人走了，墨香姑娘已经去亭徐小楼里候着公子。

头官连忙站起来，要把陈羲带过去。陈羲起身，跟在头官身后走。头官走几步就回头看看放在桌子上的茶杯，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去交待那小丫鬟，绝对不能把茶倒了。

“墨香姑娘是哪儿人？”

陈羲很随意的问了一句。

“就是这天枢城里的人，家里爹娘走的早，虽然进了这浅红楼但身子还清白着，她性子沉稳安静与世无争，大家都喜欢她。若是她肯点头，愿意花大价钱给她开苞的客人得排队排到门外去。”

头官一边走一边稍稍有些得意地说道：“那可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十年心血啊。”

陈羲嗯了一声又问：“墨香姑娘家里没有亲人了？”

“倒是有，算是个堂兄，不过没来往。墨香姑娘几乎也不出去走动，闲来无事的时候，只是和身边伺候的丫鬟小蝶说说话。她们俩感情要好，无话不说。小蝶这丫头也有灵气，可是偏偏就不愿意自己出来，只是陪着墨香。”

头官一边说一边走，很快就到了后院亭徐小楼。

这楼子上下三层，每层七八个房间。一进楼，那种带着一股子暧昧的檀香气味就钻进鼻子里。小楼所有的窗子几乎都关着，窗帘也拉着，红烛摇曳，檀香味浓，再加上美人在侧，怕是铁打的汉子也要酥软。

陈羲到了三楼，看到楼道口站着一个穿粉色衣衫的小丫鬟，看年纪十六七岁，生的倒也俊俏。尤其是那一双大大的杏核眼，显得灵气十足。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陈羲的时候，眼神里似乎有些敌意。

“小蝶，快把公子接进去。”

头官吩咐了一声。

原来这个丫鬟就是墨香姑娘的贴身丫鬟小蝶，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虽然那一身丫鬟的衣服算不得华美，可是却把身材勾勒的很美。胸脯鼓鼓的，把衣服都绷紧了。因为楼子里温度高所以衣服穿得很薄，便是胸脯上那两粒凸起也隐隐可见。小小的，圆圆的。

“公子请。”

小蝶微微俯身施礼，然后转身在前面领路。

她下身穿的裤子裹在两条大腿上，很紧。也不知道是衣服小了，还是就这样的款式，两条大腿的线条展现的淋漓极致。尤其是那两瓣翘臀，虽然不是很丰满但极圆润，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很有滋味。

她的上衣也稍显短了些，走路的时候胳膊一动，就露出纤细的小腰，居然还有两个浅浅的腰窝。

“姑娘已经在等您了。”

小蝶一边走一边说道：“听说公子要看墨香姑娘写字？”

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这锦衣俊美的公子手里多了一个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似乎是刚刚从脸上拿下来。

第203章丫鬟货郎

小蝶似乎是看到了陈羲手里拿着什么黑乎乎的东西，等到她想看清楚的时候，却发现陈羲手里多了一把黑色的折扇。这折扇是纯黑色的，上面只有一朵很小的红色梅花图案。小蝶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然后领着陈羲进了三楼一个房间。

这房间里以紫色为主。

窗帘是紫色的，床围也是紫色的。家具陈设简单，但不简陋。红烛不远处，一个穿紫色长裙的女子端端正正坐在圆凳上，她怀里还抱着一个琵琶，似乎是在低着头调音。陈羲进门的时候，她才抬起来，然后连忙起身施礼：“奴婢见过公子。”

陈羲微微颔首示意，视线故意没在她身上，而是在四周墙壁挂着的字画上扫过。果然，陈羲在墙壁上看到了那个被称为铁画银钩的风流书生楚风流的真迹。楚风流的字，几年前就已经价值超过一千两银子，现在自然更高。

还在世的书法家，写几个字能卖到这个价钱的实在不多。

“听闻公子喜欢写字？”

墨香姑娘起身问道。

看起来她十八九岁年纪，虽然说还算貌美，但却只是中上之姿。不过她动作轻柔嗓音也轻柔，不管是什么动作都显得那么舒缓，让人瞧着舒服。她的脸型稍稍显得圆了些，所以沉静之中又多了一点点俏皮。

“不喜欢。”

陈羲摇了摇头：“但我喜欢看别人写字……我自己的字太丑，怕糟蹋了偶然得来的好文章。”

“小蝶，研墨。”

墨香姑娘吩咐了一声，缓步走到桌子将纸铺开，压好。

“请问公子写什么字？”

“平江……”

陈羲说出这两个字，故意顿了一下。

“平江圆月影，波起碎金长。”

停顿之后，陈羲将话说完。

他一直盯着墨香姑娘的手，看起来似乎是没有什么不妥。

没有发现她的动作有一丝一毫的异样，依然那么舒缓。小蝶将墨研好之后，看向陈羲问：“用什么笔？”

似乎是缺了水，嗓音有些发干。

陈羲笑了笑：“随意。”

墨香姑娘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用寸楷吧。”

笔好看，应该是才修过，提在她那般纤细白皙的手里显得别有一番滋味。润好了笔之后，她手腕轻抬，然后落笔而书。字写的极快，一气呵成。这样柔弱的女子，以寸楷而书，竟是写出了几分苍劲。

“好字。”

陈羲赞了一声。

他从纳袋里取出一颗珠子放在桌子上。

“公子不必另付钱的。”

墨香姑娘连忙说道。

陈羲摇了摇头：“观字而知人，谢了。”

他放下珠子，转身离去。

墨香姑娘愣了一下，看向小蝶。小蝶也是一脸的茫然，不知道这个客人怎么这般的奇怪。回头再看陈羲时，已经连背影都看不到了。墨香姑娘看了看那珠子，又看了看自己才写完的字，忍不住自语了一声：“怎么又是一个怪人。”

两个人谁都不明白，陈羲说的那句观字而知人是什么意思。

陈羲离开浅红楼之后，回到自己的小院。院子里，又聚集了不少来拜访的客人。陈羲从后门进来，然后直接从后窗进了屋子。整个前院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聊。

“主人，是不是查出什么了？”

阿喵连忙过来问了一句。

陈羲点了点头，找了纸笔写了一行字给阿喵看：“让敖浅派人仔细盯着墨香身边的贴身丫鬟小蝶。”

阿喵点了点头，迅速离开。

……

……

陈天极的脸色有些发白，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神里微微有些怒意：“当初跟你来天枢城，你说肯定会给我们兄弟两个一个光明的前程。可现在呢？我弟弟死的不明不白，到现在也没有查出来是谁下的手，而我只能住在那个破烂客栈里，随时还要等着有任务派过来。可是做了这么多事，杀了这么多人，我连平江王的面都没有见到！”

这是一个小树林，就在距离浅红楼不到十里的地方。从浅红楼出来之后，陈天极就直接到了这。

他面前的，正是邱辛安。

“你急什么？”

邱辛安看着他说道：“莫说你，我到现在也没有见过平江王殿下。但是已经快了，最近你做的事平江王已经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见到他。你应该相信一件事，平江王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我这样的生面孔做事。各家的势力都在彼此试探，基本上明面上或者藏得不够深的实力，都被别人看的仔仔细细。”

“所以，你我这样的生面孔大有可为。”

邱辛安道：“再杀这两个人，杀完之后我保证你会见到平江王。”

陈天极微怒：“你一直这么说！我现在不求能得什么富贵，我只想查清楚到底是谁杀了我弟弟！”

邱辛安道：“不是没有头绪。”

他走到一边坐下来：“现在你我都知道，就在陈地极死之前，那个叫陈羲的小子在十七条大街出现过。这绝不是什么巧合……陈地极曾经怀疑陈羲就是陈尽然的儿子，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陈地极死于陈羲之手应该不会错了。”

陈天极道：“那我就先去杀了他！”

邱辛安道：“当然要杀！但……你先去把这两个人除掉。除掉之后，我会帮你一起去找出那个小子，然后干脆利落的宰了他。”

“我就不明白！”

陈天极道：“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杀那些不入流的小人物。到现在为止，一个灵山境的人都没有。这样的人，真的会有什么大用？杀不杀，难道这样的小人物还能左右时局？”

“能！”

邱辛安笃定地说道：“你想的太浅薄了，这些小人物虽然不起眼，但位置都很要紧。比如户衙的几个记事郎中，户衙里到底有多少东西，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只要他们死了，账目毁了，到时候平江王安排人进来接替，户衙里的东西还不是随便使用？比如兵衙，天枢城内的可用之兵有多少？这些兵马如何安排？这些事，关键位置的小人物知道的更多。”

陈天极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咬着牙说道：“你不要再骗我，我杀了这两个人之后，你就不要再来管我，我也不用你帮忙，杀一个破虚境的小子而已。杀了他之后，我就离开天枢城。这地方我已经受够了，那些所谓的大人物一个个高高在上，你以为真的会看得起咱们？”

邱辛安劝道：“你不要去管那些大人物什么态度，因为他们站的足够高所以有那个资格。当你立的功劳越来越多，得到平江王重用的话，那么你早晚也会到达那些人的高度，早晚能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人。”

陈天极叹了口气，然后问：“你最近又在忙些什么？”

邱辛安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平江王手下有一个极神秘的组织，我现在已经知道这个组织叫做鸦，是一群可怕的人……不，他们不能算是人。不久之前平江王手下的飞弥道长带我去了那个组织，让我以后负责传递消息。这个组织就是平江王的杀手锏，我已经很靠近核心了。你相信我，只要我进了那个核心的圈子里，我就能把你也带进去。”

“我不稀罕。”

陈天极道：“我就想给我弟弟报仇！”

“可以！”

邱辛安道：“杀了那两个人，你就去杀陈羲。陈羲和柳洗尘之间的关系，已经触怒了平江王。杀了这个陈羲，平江王对你自然会有好感。莫说陈羲还有杀陈地极最大的嫌疑，就算没有，你杀了他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陈天极点了点头：“对了，负责联络我的那个小蝶，她是什么身份？”

邱辛安道：“她不是小蝶，真的小蝶在你住进那个客栈的时候就被我除掉了。那个小蝶是平江王手下的人，专门负责给你传递消息。你只需记住，小蝶会提醒你听什么曲儿，歌词每句话的第三个字你要留心，组成的话就是你要杀掉的目标。”

陈天极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

……

西城

陈羲买下来的那个小院。

敖浅看了一眼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货郎，眼神里闪过一丝凶狠。他走过去蹲在那货郎跟前，语气发寒地问道：“以你的修为，你觉得你能坚持多久？你只不过是一个跑腿的而已，没人会因为你死而为你报仇。你死了，安排你做事的人会选别人接替你。你就好像一只蚂蚁，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但是你可以不死，只要你说出来，我就能安排你离开天枢城。”

见那货郎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敖浅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为平江王做事的，而我是为安阳王做事的。只要你说出来，以安阳王的实力难道还不能保住你？”

货郎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头：“不行！我不能说！”

敖浅叹了口气：“那就怪不得我了……你知道有个地方叫蓝星城吗？那是个流放之地。你知道蓝星城的人抓到敌人怎么逼供吗？”

敖浅手里多了一把小刀，在货郎面前晃了晃：“活生生的剥掉人皮，保证被剥皮的人整张皮都被剥下来而人不死。你能想象出那种场面吗？血糊糊的人，痛不欲生，偏偏一时之间还死不了。剥皮之后，会往他身上洒蜜糖，然后引来蚂蚁啃咬……”

敖浅的小刀放在货郎手指上：“从这里开始剥皮，我也会，但我的手艺不太好。别人剥一个时辰就能把完整的人皮卸下来，但是我可能需要一天，慢慢的一刀一刀割。”

货郎吓得叫了一声，眼神里都是恐惧。

“连……连续十二声敲打拨浪鼓，敲三次。”

货郎承受不住压力还是说了出来：“这就代表有事做，然后那个老头就会去浅红楼找墨香姑娘，领任务杀人。”

敖浅点了点头：“墨香姑娘是平江王的人？”

货郎摇头：“我不知道……每次都是墨香姑娘身边的丫鬟小蝶，只要她在窗口挂上一个风筝，我远远的看见就去那家客栈。”

敖浅脸色微微一变：“原来不是她，而是她……”

他手里的小刀一转，划破货郎的咽喉：“我其实不会剥皮……但是我却不能不杀你。”

他看了看货郎的身材，转身在自己手下人身上打量了一会儿，选了一个身材相貌差不多的人：“照着这个货郎的样子易容，回浅红楼所在的那条大街上。”

敖浅深深的吸了口气：“陈天极……总算发现一些端倪了。”

第204章返古圣体

“那个货郎不过是个小人物，如果属下所料不错的话，他只是拿好处做事的局外人，根本就不可能知道任何秘密。他所需要做的，就是每天在浅红楼所在的大街上来回走动，远远的看到窗口挂着风筝，立刻就去陈天极的客栈外面，敲响拨浪鼓。”

敖浅对陈羲说道：“现在属下已经让人替换了那个货郎，这是所有环节中最薄弱的。换掉这个人，可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他应该是墨香身边的丫鬟小蝶找来的人，而且根本不必和小蝶有所联络。既然两个人没有联络，那么咱们的人伪装起来并不难。”

陈羲嗯了一声：“墨香是没问题的。”

他走到窗边，稍稍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我故意提到平江两个字的时候，她没有一点不正常的反应。要么这个人心机城府深到了可怕的地步，要么就是根本不知情。而一个心机城府若是深到可怕的人，不会始终保持和陈天极的联络。”

“所以，有问题的是那个丫鬟小蝶。小蝶是用墨香在为自己掩护，而据浅红楼的头官说，小蝶和墨香在一起已经有几年，两个人彼此都很熟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小蝶也应该没有问题才对……但她肯定有问题，因为我提到平江两个字的时候她显然紧张了。”

敖浅道：“有可能，小蝶在不久之前被平江王手下的人收买了。”

陈羲微微摇头：“如果墨香和小蝶的感情亲如姐妹的话，那么她不可能这样做。这样做无疑是把墨香推到了刀尖上，亲如姐妹……会这么狠心？所以我倒是宁愿相信，小蝶不是被人收买了。”

敖浅脸色微微变了变：“主人的意思是……真的小蝶已经死了。”

他沉吟片刻：“可是如果墨香姑娘和小蝶感情很深，也极熟悉彼此，那么替换了小蝶的人很容易就被她察觉出来。”

“察觉出来又怎么样呢？”

陈羲微微叹息一声：“墨香什么都不知道，就算她看出来小蝶不是真的小蝶，难道她敢说出来？她只要不是一个笨蛋，就很清楚有人替换了小蝶必然是有图谋的，而她身边连一个帮忙的人都没有，她一旦揭穿，那么也就是她的死期到了。”

敖浅点头：“所以，这个墨香姑娘也是个聪明人。”

陈羲道：“但是命不好……不管她是否看的出来小蝶有问题，等假小蝶要做的事做完之后，假的小蝶还是会杀掉她的。”

陈羲虽然还没有怎么经历过男女之事，但是他几乎第一眼就看出那个小蝶有问题。头官说，小蝶不愿意离开墨香，所以没有自己出来做。但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身材也未免太成熟了些。

陈羲跟在小蝶后面走的时候，就发现她应该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

可以肯定的一件事就是，像小蝶这样的丫鬟，青楼也是颇为看重的。差不多到了年纪，第一夜的价钱有多高谁都知道。浅红楼养了她好几年，绝不会放弃这样一个赚钱的机会。之前不逼迫小蝶，是因为她年纪还小。

所以陈羲取出面甲戴上，发现小蝶自己封住了气海丹田。一个青楼小丫鬟自然不会修行，可是这个小蝶是个修行者。虽然修为算不得高，也已经进了破虚境。她自己封闭了所有的气脉气穴，所以很难察觉的到。

陈羲注意到，这个假的小蝶虽然经过了易容，面相上应该没有什么破绽，可她不可能全身都改变。她的皮肤稍显松弛了些，绝不是十四五岁少女应该的样子。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如果就在破虚境，哪怕是放在满天宗也要被重点培养了。

所以这个假的小蝶，只怕年纪已经不是很小了。

“现在能利用的是那个货郎。”

敖浅道：“只要货郎敲响拨浪鼓，陈天极就会离开那个客栈。可是陈天极离开，只是去浅红楼领任务。所以货郎的身份利用价值，仅仅是让陈天极去浅红楼。既然平江王手下人如此大费周章的安排陈天极做事，就是不想让他暴露。也就是说，浅红楼附近应该还有平江王的人监视着。”

他摇了摇头：“所以，不可能在客栈下手也不可能在浅红楼下手。唯一的机会就是，想办法让小蝶给陈天极一个假的指令，把陈天极骗到咱们指定好的地方。”

敖浅看向陈羲：“从现在得到的信息来看，敖浅没有和小蝶有过私密接触，那么这个传递任务的方式，一定是通过墨香姑娘完成的。陈天极每次去只是听墨香姑娘唱歌……所以这个传递命令的方式，十之七八就在那些歌词之中。”

陈羲想了想道：“假设……墨香姑娘是知道小蝶是假的，那么她一定会留心。陈天极出现之后，小蝶才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小蝶。她一定能确定，小蝶和陈天极之间关系密切。所以陈天极每次去找她，她会特别在意。因为如果小蝶要想传递消息，那么陈天极听的曲儿一定是小蝶安排的。”

陈羲看向外面缓缓道：“看来还要再去一次浅红楼，希望这个墨香姑娘真的是聪明人。”

……

……

天枢城

黄家

圣堂将军黄晚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家族之人的视线里了，家族之中的长辈给晚辈的解释是……黄晚鼎正在闭关修行一种很强大的功法，一旦修行成功的话黄晚鼎的修为就会大涨。对于黄家的晚辈来说，这样的消息无疑是振奋人心的。而这个消息，又会通过黄家那些小辈的嘴不经意间散播出去，那么外界的人也就知道了这件事。

不得不说，黄家为了掩藏黄晚鼎其实出了问题颇费苦心。

黄晚鼎已经不记得自己一生之中面临过多少次危机了，但是他很清楚现在是黄家有史以来最危险的时候。摆在他面前最大的问题不是他已经时日无多，而是黄家后继乏人。黄家第二代，也就是他的子侄一辈中，没有出现一个天赋极好的。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圣堂将军的位子会被剥夺。

如果他死了，第二代之中没有人的修为足够继承圣堂将军的话，圣庭会收回圣堂将军的职位。

这也是为什么黄晚鼎这么心急让黄家去站队的缘故，黄家选择的是安阳王而不是看起来更有希望的平江王，其实也是黄晚鼎的一种赌博。平江王身后有国师，黄家不可能立多大的功劳。

相对来说，还是安阳王这边容易出头些。只要黄家在安阳王继承圣皇之位的过程中功劳足够大，那么黄家就能继续延续自己的地位，哪怕没有真正的大修行者坐镇。因为安阳王一旦成为圣皇的话，短时间内是不会除掉有功之臣的。

黄晚鼎没有别的期盼，只期盼黄家能再坚持三十年。

第二代没有人能扛起重担，第三代还是没有。黄忠诚这一带人，就没有一个人的天赋足够撑起未来的黄家。

但是！

黄家的第四代有这样一个人，天赋之强，让黄晚鼎无比的在意无比的兴奋激动。这个少年展现出来的天赋，让黄晚鼎看到了黄家未来的希望。他坚信，只要给黄家三十年的时间，这个少年就能把黄家支撑起来。

黄希声

这个家族第四代的少年，拥有着比黄晚鼎的体质更加强大的体质。当年黄晚鼎以返古战体，在四十岁的时候就到达了灵山境巅峰。正因为有他在，黄家才能逐渐崛起。黄晚鼎以为自己的子侄一辈应该也会出现这样的体质，可是他失望了。

就在他对黄家的未来都充满了担忧的时候，黄希声出生了。

黄希声的体质，比黄晚鼎的返古战体还要强大……圣体！

传闻之中，只有黄家的第一代家主，也就是当年协助大楚皇族立国的那位黄家老祖宗是圣体。很多年过去，黄家都没有出现这样的体质。黄晚鼎只是出现了一些返祖的迹象而已，所以不能称之为圣体，只能称之为战体。

现在圣体重现，对于黄家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

“希声，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黄晚鼎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很严肃地说道：“不管以后家族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去管。你要做的，就是不停的修行不停的提升境界。为了你一个人，我已经赌上了整个黄家。黄家的每一个人现在都是为你活着的，也可以为你而死……包括我在内。”

他面前的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身材已经很高大。虽然脸上稚气未脱，但眉宇间那股傲意和冷漠十分浓烈。这是一个自幼就被家族雪藏保护起来的人，整个黄家都在倾尽全力的帮助他成长。

或许，这也改变了他的性格。

“老祖，你放心就是了，黄家只要有我在就不会坠落。”

黄希声的相貌还算不错，但是眼神太阴寒了些。

他昂着下颌说道：“现在黄家面临的这些困难，只要等我成长起来就都不是困难。等我修行大成的时候，扫遍天下就是了。”

黄晚鼎笑了笑，眼神里都是溺爱：“好孩子，有志气！所以你更要懂得隐忍，不要过早的出头。我下令黄家上上下下都不许泄露你的体质，就是为了保护你，你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片苦心。”

“可是，老祖……难道黄家就要任人宰割？”

黄希声冷冷道：“哪怕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野小子也能骑在黄家头上拉屎？因为那个叫陈羲的野小子，黄家已经死了不少人。如果不杀了这个家伙，我心头之恨难以平灭！”

“记住！”

黄晚鼎提高嗓音道：“不要去在意那样的小人物，你的目标在最高处。当你修为大成的时候你才会发现，这样的小人物不过是你脚下踩着的蝼蚁。为了一只蝼蚁而毁了你的心境，不值得。听我的话，不要去做任何事，只需要你安安静静的修行。”

黄希声点头答应了一声，但是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杀意。

第205章妾心付君心

陈羲第二次出现在浅红楼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楼子里的焦点所在了。上次来之后不久，他就成为浅红楼那些姑娘们必然谈到的话题。给陈羲买茶叶的那个小丫鬟觉得自己只告诉了一个人，可没多久整个浅红楼里的女人们都知道了这样一个帅气俊朗还很有钱的翩翩佳公子。

头官看到陈羲进来，恨不得自己贴上来。

“公子，您可来了。”

头官笑着迎上来，伸手去挽陈羲的胳膊，陈羲却向一侧闪了半步避开，那头官脸微微一红倒是也不会生气，连忙把伸出去的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快到里面坐。”

“墨香姑娘在吗？”

陈羲问。

头官连忙道：“在的在的，这会儿恰好清闲着。公子你上次走了之后，墨香姑娘可是舍不得呢。她问了我好几次，可我也说不好公子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啊。”

陈羲笑了笑道：“那劳烦你请她出来相见。”

陈羲随手把一包茶叶递给头官：“上次见你也爱喝这武夷神红，所以买了些送你。”

头官看着那小小的一包茶叶，脸上的肉都在抽搐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心说公子你这么大方，干嘛不把金子直接给我呢。这茶叶掉在地上一芽，就相当于掉了不少银子。

可她又舍不得不去接着。

头官讪讪的笑着，把茶叶接过来：“多谢公子了……这次又想到了什么新词？”

陈羲摇头：“喜欢看墨香姑娘写字而已。”

头官故意把胸脯挺的很高，就好像在对陈羲说虽然我不是少女了，但我也一样迷人啊。你看看我这胸脯，比墨香姑娘可高多了。屋子里热，她衣衫又少，所以挺起来走路的时候，有一种山峦起伏的错觉。

如果说小蝶姑娘那饱满胸脯上有两个小小圆圆的凸起，那么她胸脯上那两颗就要大的多了。

不过这头官保养的确实极好，看皮肤依然还算细腻身材也没有走形。腰依然很细，屁股依然很翘。这样的女人身上又多了一种成熟，再加上她多年来练就的本领，勾引男人自然不是墨香姑娘可以比的。

她走在前面，臀部扭动的幅度恰到好处。每走一步，那浑圆的曲线都会展现的淋漓尽致。或许是她之前出了汗，所以衣服贴在身上比较紧。走路的时候，臀部那圆特别清楚，而透过纱裙，又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那诱人的白腻还有两瓣之间的那一抹深深的沟缝。

纱裙之下，若隐若现。

她身上有一种香味，不过应该不是体香而是涂抹了脂粉的缘故。而且她走路的时候，很会控制节奏，时而快时而慢，要是陈羲稍稍不留神，摆动的手臂就会触碰到她的臀部。这种若有若无的撩拨，换做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青头小子只怕已经硬了。

走到后院，始终不见陈羲有什么举动，头官明显失望了。她忍不住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要知道当年她第一次这样勾引男人的时候，那个男人在碰到她屁股两次之后就忍不住了，直接把她按在墙上强吻，那只大手粗暴的伸进了她的衣衫之中。

已经很久没有对男人有过这么迫切的欲望。

头官回头看陈羲，眼神里有些幽怨：“到了，公子玩的开心些。”

陈羲微微颔首示意，举步走进了亭徐小楼。

头官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悲伤的自语：“我早生了十年啊……”

陈羲才进门，就听到亭徐小楼里一片低低的惊呼。原来这亭徐小楼里的姑娘们听说陈羲来了，凡是没有客人的全都跑出来看，她们不似那些普通女孩看到心上人还要躲躲闪闪，全都直勾勾的看着陈羲，如果眼神能把陈羲的衣服扒光的话，陈羲早就一丝不苟了。

“真是标志的少年郎。”

有个看起来珠圆玉润的姑娘靠着门道：“这样的客人，我怎么就遇不到呢。要是我的客人，不收钱也愿意呢。”

她身边的姑娘轻轻推了她一把：“你去啊，把他从墨香那抢过来。若是你能抢过来，我今天也不接客人了，咱俩伺候他一个。”

“呸呸呸。”

稍显丰满的姑娘白了她一眼：“我若是能抢来，会舍得分给你？莫说被你占去一半的时间，一下都不许。”

说到一下这两个字，那个姑娘顿时脸有些发红：“你……那浅显的东西，能留得住人吗？”

丰满姑娘挺了挺胸脯：“浅显？你知道什么，男人就喜欢浅显的呢。再说，你也未必深到哪儿去！”

陈羲忍不住心里苦笑，这种场面自己果然还是不适应。他虽然看起来很镇定的从无数的视线之中穿过，可是居然有一种快点逃离的冲动。这些个姑娘直言直语，有些话露骨的让人血脉喷张。

……

……

“公子倒是吓着了吧？”

墨香姑娘为陈羲倒了一杯茶，放在陈羲面前笑了笑：“她们其实只是嘴巴没有把门的，其实人都挺好。若是公子和她们熟悉了，或许还会喜爱她们的真性情。”

陈羲微笑着摇头不语。

“小蝶，去研墨。”

墨香姑娘吩咐了一声，然后问陈羲：“公子今天要写什么字？”

陈羲道：“只是觉得你写字的时候着实美，所以你随便写一些就好。”

墨香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个奇怪的男人，想了想说道：“那我就写一首楚风流的怀江题壁，一共一百二十六个字。楚风流自己写的时候，用了六种字体。我笔力不够，最多可以用三种而不毁了这词的意境。”

陈羲点了点头，走到书桌跟前。墨香姑娘接过来小蝶递给她的毛笔，稍稍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运笔写字。这一百二十六个字除了蘸墨之外几乎没有停顿，而且真的用了三种字体。每一种字体转换的时候都恰到好处，丝毫也不显得突兀。

陈羲看她写完之后，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若是换作别人，只怕瞧不出来墨香写的这一百二十六个字藏着什么玄机。陈羲心思太细，所以看的时候总是会注意到笔锋流转之间的变化。墨香在转换三种笔法的时候，都有些稍稍的不自然，这是在所难免的事。

但正是这三次转化笔法所写的第一个字，挑出来看就是……请帮我。

所以陈羲点头赞了一声：“真是好字，尤其是三种笔法转换时候的圆润自如，几乎都看不出来。”

几乎都看不出来，意思是看出来了。

“小蝶，去拿些干果来。”

墨香谢过陈羲之后吩咐了一句，那假的小蝶隐藏起来自己的不情愿，转身走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加快步伐离去。

陈羲走到茶几旁边坐下来喝茶，摆了摆手阻止墨香说话。

他用手指蘸了茶水在茶几上写了三个字：我知道。

墨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哀求，或许她真的是已经快要崩溃了。其实想想也能体会她的感觉，面对着一个极有可能杀死自己姐妹的人，还要装作如以往一样亲密，这种事若是心理素质差一些，早就已经忍不住了。

陈羲蘸着茶水写字，写的很快：留心她让你唱的曲儿，我下次来的时候把歌词给我。

墨香姑娘连忙点了点头。

陈羲手轻轻一挥，茶几上的水迹随即消失不见。

墨香沉默了一会儿，张开嘴说话但是没有发出声音：“我知道小蝶已经死了，但我不知道谁还能帮我。头官或许也知道，但她却装作不知道。现在浅红楼里，我不知道还能信任谁。”

陈羲伸出手，握住墨香姑娘的手，这一刻，墨香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

与此同时，陈羲的灵魂之力直入墨香的内心深处：“我知道小蝶的身份是什么，我也知道那个找你唱曲儿的人是谁。我是圣庭官员，正是来追查此事，这两个人都是圣庭要追拿的要犯，你且安心就是了。只管把歌词都记下来给我，我会查到他们的目的。”

墨香的眼睛里，眼泪就在那旋转着。她张开嘴无声地说道：“以前给那人唱过的歌词，我都记下来了，就在书架里藏着，这就拿给你。”

就在此时，外面脚步声响起。

小蝶进门，恰是看到陈羲握着墨香的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却听见墨香幽幽地说道：“公子的心意我是知道的，可我出身卑微，哪里配得上公子你？只是遗憾此生不能侍奉公子，你我终究是有缘无分。”

这句话，将她眼里的泪水遮掩了过去。

陈羲故意装作才发现小蝶回来，收回手说道：“你不需要去管别的，头官那里我去说就是了，自然会为你求了自由。”

这话，是安墨香的心。

墨香转身，将那一百二十六个字的怀江题壁卷起来。又走到书架那去了一些纸张，也卷起来扎好都递给陈羲：“这些字送给公子，若是公子不得空来见我，看看这些字也是好的。就好像我在念着公子，公子也在念着我。”

陈羲点了点头，将那些纸张拿起来。

“我先去把要做的事做完，过几日就去找头官给你赎身。”

陈羲起身离开。

墨香看他走到门口，忍不住说了一句：“妾心付君心，盼君不负相思意。”

第206章平凡夫妻

陈羲和墨香姑娘交谈的那些话背后的含义，小蝶是不会懂的。陈羲说过几日就去找头官，为墨香赎身。意思是告诉墨香，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解决你的麻烦，但是你一定要配合。然后墨香借机把自己之前记下来的那些歌词，全都送给了陈羲。

陈羲离开之前，墨香说妾心付君心，盼君不负相思意。

这句话是在恳求陈羲，一定要救自己。

陈羲已经推测到墨香是个聪明人，这次相见之后他对这个女人的智慧不得不刮目相看。若是换作别人，或许很难理解为什么墨香会突然向自己求助。

但是陈羲理解。

墨香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她想到了一件事。在陈天极出现之前，小蝶是真的小蝶。陈天极出现之后，小蝶被人替换了。她发现了却不敢说出来，因为她担心自己会被除掉。只要她不说出来假的小蝶就还会一直利用自己，自己也就能继续活着。

然后陈羲出现了。

在墨香看来，陈天极绝对是个怪人。因为陈天极每次来其实根本不是来找她的，小蝶会主动说今天唱什么歌，陈天极必然一口答应下来。即便墨香说自己唱的不擅长，他也坚定的要听。

陈羲当然也是个怪人，让她写字之后留下金银离去。

所以墨香猜测，陈羲这个怪人说不得是为了陈天极那个怪人来的。她当然不知道陈天极和陈羲的名字，但是既然第二个怪人应该是为第一个怪人来的，那么第二个怪人就有可能救她。这是一种在没有别的出路可寻的情况下，最正确选择。

当女人愿意沉下心来想一些事的时候，她们的智慧可以用可怕两个字来形容。

陈羲回到住所之后，开始反复看那些歌的歌词。这些歌陈羲有的听过，但大部分都很生僻。他让苏坎拿着歌单出去，找茶楼里的老艺人请教，发现很多歌名字和歌词根本对不上，歌词是被人改过的。而这些歌词，是小蝶找来的，告诉墨香唱曲儿的时候不要去管歌词，只要按照曲调来唱就好了。

苏坎回来之后，陈羲用了半天的时间来对比。苏坎带回来的是正确的歌词版本，再对照墨香记录下来的歌词。

那些重合的语句不用去看，只看改过的，所以要想发现什么秘密看起来是很难的事，但是对于陈羲来说要想发现其中的不妥并不难。因为有些字，改的稍显生硬了些，和前面歌词的意境相差不少。

陈羲找到这秘密之后，回头再重新整理这些歌词。他让苏坎研墨，每看完一首歌的歌词他就在白纸上写下一个名字。等到所有的歌词都看完之后，白纸上的名单已经很长了，超过四十个。

也就是说，已经有至少四十个人被陈天极所杀。

找出名单之后，陈羲立刻回到执暗法司，让人调出来卷宗。然后吩咐郭放牛和他带进神司的几十个手下开始在卷宗里查找这些名字。又用了足足半天的时间，到天都黑透了的时候这些名字都被找到。

全都是圣庭的官员，但是级别都很低。

有户衙的记事郎中，兵衙的军备员外郎，工衙的文书小吏……这些人对于圣庭来说，地位低的几乎不会引人注意。在庞大的圣庭官府人员之中，这些人的生死似乎也不是特别的重要。

而且在现在这个时期，天枢城其实每天都有不少修行者死去。虽然安阳王和平江王之间的冲突还没有彻底爆发出来，但是两股势力都在暗中铲除对方的人。所以这些小人物的死亡，也没有引起什么人特别关注。

可是，如果平江王将这些人全部杀死之后，替换上自己的人。那么也许用不了多久，圣庭各衙门里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打个简单的比方，如果一个人想从某个库房里拿什么东西，与其花费大量的精力物力去买通官员，不如直接买通库房的守卫。官员有权不假，但守卫才是拿着库房钥匙的那个人。

深夜的时候，这份名单已经都核实出来。

陈羲看着那名单，视线落在最后两个人的名字上。这两个人是上次陈天极去浅红楼的时候小蝶让墨香唱的歌里面包含着的，距离现在才过去两天的时间。如果运气好的话，可能两个人还没有被杀。

陈羲立刻给敖浅传讯，让他去查这两个人。到了百爵之后，陈羲给手下每人配发一个定向宝鉴已经算不得什么难事了。

……

……

丁肯是个老实人。

丁肯的祖上曾经做到过大楚神麾将军，神麾将军的地位仅次于圣堂将军，手里有兵权，所以在圣庭之中也算是中层以上的官员。握有实权的中层官员，历来是大人物们拉拢的对象。但是自从他祖上过世之后，丁家的地位就开始一落千丈。家族里没有出现一个了不起的修行者，在圣庭之中也就越发的没有话语权。

到了丁肯这一代的时候，若非是他父亲的故交好友念及旧情，替他在兵衙里某了个职位，只怕以他的修为在天枢城也混不下去。他已经快四十岁了，二十几年在兵衙员外郎这个几乎不能更小的官位上从没有变动过。

他每天的日子过的都是在重复前一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看起来，丁肯是个甘愿多做事吃些亏的老好人。在兵衙里，就算是最严苛挑剔的长官也已经失去了折磨他一下的兴趣。因为大家都知道，不管你怎么折磨丁肯，他都会默默的承受下来，绝对不会反抗。

因为丁肯很清楚，自己不能失去这份官职。

只要他还在兵衙，那么丁家就还不能算彻底没落。只要他还在兵衙，他一家老小的生活也有保障。他的修为勉强到了破虚，但是这种修为在天枢城根本不入流。若是他没有妻子的话，还能成为商队的保镖或者加入某个佣兵组织。当然，即便如此他依然不会出头。

当年他曾经面临选择，不是没有想过带着自己的妻子离开天枢城，找一个小地方找个小宗门安顿下来，最起码也是衣食无忧。虽然那个时候，他的修为还在开基境。但是地方上的小宗门，还是愿意收留这样的人去做事的。

可是丁肯又不甘心，他很害怕丁家毁在他自己手里。

虽然二十几年之后，他发现丁家其实早就毁了。

有过这样二十几年人生阅历的人，就算一开始人不聪明但现在已经拥有足够多的经验。当他注意到和自己地位差不多的一些同僚陆续死去的时候，他开始恐惧。因为他发现，即便是自己这样碌碌无为的小人物也在不经意之中卷进了大势之中。

他们这样的小人物，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成了斗争的牺牲品。他们根本没有资格去站队去挑选，可是他们却死在最前面。正因为如此，他开始格外留心身边同僚的消息，也包括其他衙门那些不起眼的小人物的消息，而这种消息，最近好像每天都有。

就在昨天夜里，兵衙的另外一个员外郎死在了自己家里。据说是吃错了丹药导致气海被毁，但是丁肯知道绝对不是那么回事。

早晨离开家的时候，丁肯第一次主动亲吻了妻子。

已经陪伴了这个庸碌无为的男人二十几年的妻子愣住，忽然发现丈夫眼神里都是依恋不舍。她从来没有过问过丈夫衙门里的事，因为她不想自己的丈夫在外面受了气而在回到家之后，却被妻子再一次挑开伤疤。虽然她的脾气很大嘴巴也很毒，但是有些事她知道不能提不能碰。

她不算一个特别贤惠的妻子，她也会因为丈夫的无能而发火。这种无能，甚至包括到现在为止两个人还没有孩子。

就如在衙门里一样，丁肯对于妻子的怒火总是选择承受和忍耐。所以这么多年来，两个人没有吵过架，只是一方在发火而另一方默默的喝酒。

其实后来，她已经认命了。

自己嫁了这个男人，现在已经舍不得这个男人。

“怎么了？”

她问。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忽然生出来一种强烈的恐惧。她开始不安，她开始惧怕，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拉住丁肯的手，心里有一个声音越来越大的在呼喊……不能让自己的丈夫离开家门，绝不能。

“没事。”

丁肯笑着摇了摇头，想离开，然后又站住。他看着妻子的眼睛，歉然的笑了笑：“这么多年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听到这句话之后，妻子心里的恐惧和不安到了极致。她立刻大步过去，从后面抱住丁肯的腰：“不要再去衙门了，咱们去做普通人好不好？这些年积攒下的钱财，已经足以让咱们做个富裕的普通人了。忘记你修行者的身份吧，忘记丁家以前的辉煌吧，我们这就离开天枢城好不好？”

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话，因为她从不曾问过丁肯关于衙门的事。

也许，生活了几十年之后，夫妻之间真的会有一种难以说清的联系。

出乎预料的，丁肯没有拒绝。他抬起手温柔的抚摸着妻子的头发，低下头亲吻了妻子的额头：“我今天就去衙门递交辞呈，然后咱们就离开天枢城。”

“不，今天不要再去衙门了！”

妻子用力抱住丁肯的腰：“不要去递什么辞呈，咱们直接离开好不好？我怕……我突然之间心里好怕，求求你不要去了。”

丁肯摇头：“不能不去，如果不递交辞呈就离开的话，那么圣庭就会以叛逃来追究我。到时候来的抓我的是谁你知道吗？是神司的人……只要是神司的人出手，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逃脱。如果没有你，我死了也就死了。但是我不能让你陪我一起死，所以必须先去衙门。”

他的声音，第一次如此的温柔：“收拾一下东西，衣服什么的能不要就不要，只带金银就好。有金银，就能在别的地方生活下去，做个普通人。”

他的手离开妻子的脸颊，然后给了妻子一个最好的笑容。

丁肯走出房门，抬头看了看太阳。

虽然太阳才从东方出来，但却格外的刺眼。

他走到门口，车夫已经在等了。撩开帘子坐进马车里，他吩咐了一声走吧。然后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转头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边出现了一个人。车厢里的光线很暗看不清这个人的相貌，却能看清楚这个人的那双眼睛……很冷很冷。

然后丁肯身子一软……他忽然发现，当死亡就这么突然来临的时候，与恐惧同时而来的居然还有一种放松。或许，他活了四十年真的很累了。

冷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第207章好久不见

丁肯一如既往的每天第一个到了兵衙，然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整理他要做的事。如果他不主动和人打招呼的话，那么一整天也不会有人找他说话。兵衙里没有人喜欢他的性格，他也没有一个朋友。

丁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低着头做自己该做的，不说话，不走动。

陆续有人来，然后衙门里变得热闹起来。因为没有战事，所以兵衙其实已经清闲了不少年了。这些人到了这之后，无非就是凑在一起瞎聊。脾气相投的三三两两的低声议论最近发生的事，但是没有人会让丁肯也加入其中。

热闹的气氛中，唯独他一个人那么冷清。

丁肯把手头上的事处理完之后，取出一张白纸，研好了墨，提起笔准备写辞呈。毛笔的笔尖刚刚落在白纸上的时候，上司出现在衙门里。这个胖胖的上司扫视了众人一眼，虽然看起来所有人都闲着只有丁肯像是在做事，但他还是指了指丁肯：“丁肯，你一会儿出去办件差事。”

丁肯习惯性的应了一声，然后想起来什么似的，抬起头说：“大人……我找您还有些别的事。”

胖上司甩了一份文案过来：“不管有什么事等你回来再说，把这份东西送到五军都督府筹建的地方去，那些凡人贵族等着兵衙给出的配建方案，你去指点他们一下。我这可是照顾你，让你去享受一下大人物的待遇。那些个凡人见到了修行者，比见到自己爹还尊敬。”

丁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胖上司已经转身走了。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拿起那份文案，然后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走出房间。他到了门外的时候，听到了屋子里一阵哄堂大笑。那些人又再嘲笑他了，这么多年来丁肯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他没有任何表示，默然走出兵衙。

车夫就在门口等着，他上车。

坐在马车里，丁肯看了看躺在一边的人。

这个人还在昏迷着，似乎是睡的很安详。或许这个人真的很累很累，已经很多年没有舒舒服服踏踏实实的睡过一觉了。丁肯把这个人往一边推了推，让这个人的睡姿没有那么难受。这个被封住了气海的人，此时孱弱的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如果丁肯愿意，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了他。

可是丁肯没有，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可怜。

“大人，去哪儿？”

“西南，十五条大街。”

丁肯吩咐了一声，随即闭上眼。

车夫甩响了鞭子，马车缓缓起步。或许是因为不急着回到衙门里，丁肯没有催促车夫快一点。马车穿过一条一条的街道，穿过人流，就好像一艘孤独的小船逆流而上。外面有很多很多人，声音不断的钻进丁肯的耳朵里，但是他始终闭着眼。

身边的人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丁肯微微皱眉，似乎有些懊恼于这鼾声打扰了自己的清净。但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反而从马车里找了一件自己的衣服盖在这个人身上。丁肯靠着车厢，脸上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凝重。

进衙门的时候，他听到了那些人在议论什么。昨夜里死的那个兵衙员外郎，其实大家都知道不可能是吃丹药吃死的。没有一个修行者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不弄清楚丹药的品性就胡乱去吃。

死了的那个员外郎身世和丁肯其实差不多，也是一个没落了的家族的人。不过那个人比丁肯要会做人会做事，进衙门的时间才不过两三年而已就已经爬到了丁肯的前面。当然，这个衙门里如果所有人都要来排名的话，丁肯也必然是在最后的那一个。

有人说，那个员外郎死的时候气海都炸开了。

据丁肯所知，很少有这样烈的丹药。丹药的作用一般来说只是稳固修为，或者在即将破境的时候吃下去，来保证破境的平稳。以员外郎的身份，也不可能弄到品级特别高的丹药。那个人的气海如果真的炸开了的话，十之七八是被人以强大的修为之力震碎的。

身边躺着的人鼾声似乎越来越大了，所以丁肯的表情上有些不耐烦。

“大人，快到了。”

应该是听到了鼾声，车夫以为丁肯睡着了所以忍不住提醒了一声。虽然丁肯只是个官职很低的员外郎，但是作为兵衙官员，马车是配发的。马车上有减轻车身重量和利用天地元气的符文，所以即便车夫没有很急，但速度依然不算慢。

丁肯撩开帘子看了看外面。

天枢城西南，被称之为黑暗之地的地方。

……

……

丁肯下车之后，发现这里已经很乱了。房子拆了不少，工匠干的热火朝天，尘烟滚滚。拆下来的砖石似乎还要利用起来，所以堆放的整整齐齐。他下车之前用布条勒住了那个人的嘴巴，让他不能发出鼾声。

然后他把车夫支走，他不想让车夫知道马车里有一个被他制服了的人。

原本宽敞干净的大街上一层灰尘，走在上面鞋子很快就变得发黄。丁肯似乎很爱惜自己的官服，不停的拍打着。那些工匠都没有见过大人物，所以看到穿着官袍的丁肯后全都停下来，唯恐自己惹来那大人物的怒意。

是的，在工匠们看来，丁肯就是大人物。

丁肯看了看，很远的地方站着一群人正在指指点点。那些人就是所谓的凡人的贵族，一直在乞求大楚皇族的恩赐。凡人的世界和修行者的世界虽然是同一个世界，但是生活却几乎没有交叉。

凡人之间也有战争，但是很少有破虚境以上的修行者参与其中。这是大楚圣庭的命令，严禁修行者参与凡人的政权更迭之中。当然也会有一些落魄的修行者为了生活去做了凡人贵族的保镖，或者是冲锋陷阵的将军。

只是他们的修为太低，圣庭也懒得计较。

那些人穿着华美的衣衫，似乎只能在这上面才能体现出他们的高贵。而且丁肯发现，为了保证他们名贵的鞋子不会脏掉，他们要走的地方都铺了一层红毯。这种事，就连大楚皇族的人也不会做。

应该是几个工匠的头领正在被训斥，低着头站在那唯唯诺诺的听着。那几个锦衣貂裘的凡人贵族一脸的趾高气扬，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那些工匠头领的脸上戳。也许在他们看来，这些工匠低贱的还不如一只名贵的猫。

丁肯有些反感。

“你是谁？站住！”

两个护卫过来拦住丁肯，装作十分凶狠的样子。也许是丁肯表现的太普通了，所以这两个护卫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对方是个修行者。丁肯也不生气，从怀里掏出名帖晃了晃：“大楚圣庭兵衙的人。”

这一句话之后，那两个护卫立刻就怂了。他们从恶犬变成了猫咪，不停的点头哈腰道歉。有一个人连忙跑回去禀报，不多时那几个凡人贵族连忙过来。此时他们也不在意脚下厚厚的尘土了，步子很大表情很谦卑。

“大人，可把您等来了。”

从他们穿着上看，丁肯确定这几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凡人之中的贵族，只是贵族手下那些跑腿的而已。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可以高高在上的训斥那些工匠。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等级，无形之中就被划分的那么清楚。参与这个等级划分的不只是那些自认为高贵的人，也包括那些默认了自己是低等人的人。

丁肯不想在这多停留哪怕一秒钟，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马车，然后把文案递过去：“这是兵衙给你们制定好的文案，照做就是了。”

说完这句话，丁肯就准备离开。他还要急着干回衙门，那份只写了半个字的辞呈他今天就想递上去。

“大人稍等。”

从那几个凡人贵族身后走出来一个老者，看穿着应该是个管家之类的人物。他手里托着一个盒子，从人群后面绕出来走向丁肯：“这是我家老爷孝敬给刘大人的，烦请大人带回去。”

刘大人，就是丁肯那个胖胖的阴险的上司。

丁肯不好拒绝，伸手接了过来。

就在这时候，他发现那老者忽然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蔑视，然后他看到老者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去死吧，你不该来这的。要怪也不能怪我，是你的那个顶头上司安排你来这的。你只是大潮之中的一条小鱼，死了也不会翻起一朵浪花。”

老者似乎并不急，因为他很清楚丁肯的修为有多弱。

老者的指尖上有一道修为之力如长剑一样刺出来，速度奇快无比。以丁肯的修为境界来说，这一道修为之力太快了。老者的眼睛微微眯着，似乎也懒得再去看什么，转身要走。他确定丁肯躲不开，也确定自己已经得手了。

嘭！

老者的后背上被一拳狠狠砸中，然后一股狂暴的修为之力迅速的涌进了老者的体内。这股修为之力中，还有一点肉眼可见的红芒。片刻之后，老者的身子就变得有些僵硬。似乎有什么力量，正在吞噬着他的修为之力。

老者一脸的惊惧，艰难的回头。

然后他看到丁肯对他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漂亮的牙齿。这不应该是一个中年沧桑男人才有的笑容，那么有朝气。然后老者看到了丁肯的眼睛，不再是浑浑噩噩的，特别的明亮。

丁肯对他笑了笑，说：“陈天极……好久不见。”

第208章陈天极的反制

马车还是那辆马车，车夫有些不知所措的赶着车穿行在大街上。当几个修行者将马车拦住的时候，车夫有一种跪下来求饶的冲动。虽然车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家大人这次可能惹到大麻烦了。

一个修行者连理都没理车夫，直接撩开车厢帘子往里面看了看。

马车里，空无一人。

“丁肯呢？”

这个修行者问。

车夫腿发软，还是没忍住跪了下来：“不……不知道啊。大人之前还在马车里的，可是走着走着我听到大人说让我以后保重，我停车看，车里已经没人了。”

几个修行者面面相觑，最终快步离去。

宁大家的小院。

陈羲的小院。

床上还有个男人躺着在酣睡，呼吸依然匀称。他的妻子就坐在床边默默流泪，但这种泪水之中没有悲伤，只有心疼。躺在床上睡觉的人自然是丁肯，之前躺在马车里睡觉的自然也是丁肯。所以去兵衙的不是他，一招控制住了陈天极的也不是他。

丁肯只是一个有些窝囊的修行者，到了四十几岁才勉强进入破虚境。

陈羲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夫妻二人，然后转头对站在不远处的敖浅点了点头：“做的隐蔽吗？”

“没问题的。”

敖浅回答：“丁夫人是在出门打算找买家把房子卖了的时候被我带回来的，这件事本来不会涉及到她，若非是咱们介入，丁肯死了这件事也就过去了。没有人在意丁夫人，也不会有人盯着她。陈天极做这样的事已经不是一件两件，不管是他还是他背后的人都不会想到咱们察觉了秘密。”

“谢谢！”

丁夫人忽然转过身来，跪下来给陈羲磕头。陈羲连忙起身，将丁夫人搀扶起来：“夫人不必谢我，只是恰好赶上了这件事而已。若是要谢，只能谢你们自己的运气好些。如果我再察觉晚了那么一会儿，丁肯可能就死了。”

丁夫人的身子都在颤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不用怕。”

陈羲安慰道：“他只是被我封住了修为，不会伤及身体。他之所以睡的这么沉，可能是因为他太久没有睡过踏实觉了。也许他自己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身边的同僚不断的死去，可这种压力他又不想给你。一个人承受着，也不知道多少个夜里是假睡来骗你。”

听到这句话，丁夫人哭的更厉害。

敖浅想说什么，被陈羲摆手阻止：“没事，我查过了。宁大家的这个小院里有结界，屋子里的人说什么外面人都不会听到，除非是修为绝强之人。”

敖浅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夫人放心，我会安排你们离开的。”

陈羲走回到椅子边上坐下来：“今天的事，其实是我应该多谢你们。如果不是有丁肯，我不会这么轻易的得手。那个人的修为很强大，强大到如果正面交手的话我可能只有五成的把握。而这个人，对我来说又格外的重要。杀他，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他抱了抱拳：“谢谢丁大人。”

丁夫人哭着还礼，六神无主。

陈羲道：“可能我说这些你不太懂，丁大人这些年应该是想让你活在一个没有压力的环境下，所以圣庭的事不会对你多说什么。丁大人这次不是遇到了仇家，他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有仇家。这件事涉及到了圣皇子，丁大人只是斗争的牺牲品……现在要杀丁大人的人，应该正在倾尽全力的搜索，所以我还不能送你们走。这个小院，纵然不是最安全的地方也差不多了。”

丁夫人迷茫的点了点头，再次道谢。

陈羲起身，交待苏坎陪着丁夫人。

他看了敖浅一眼，敖浅跟着他走进另一间屋子。

其实这件事过程算不得太复杂，陈羲在查到那名单上最后两个人的时候，发现那两个人已经死了一个，而丁肯还活着。所以陈羲立刻就赶到了丁肯家里，他不知道陈天极会在什么时候出手，所以他决定替换丁肯。

丁肯上车的时候，以为刺杀自己的人来了。陈羲出手封住了丁肯的修为，然后换上了丁肯的衣服。马车走到半路的时候，敖浅赶工制作的面具想办法送到了陈羲手里。陈羲以修为之力稍稍调整了自己的身材，所以短时间内骗人还是没问题的。

其实这只是利用了别人的惯性思维而已，丁肯每天都那样的生活着，兵衙里的人看到他的时候谁会毫无理由的去看看丁肯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要能有七八分相似，其实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

也许，不一定谁身边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在某个学院之中，最沉默寡言最没有人关注的那个学生，可能已经不是真的他了。就算是女人，也不会闲着没事仔细去看一个自己绝对不会有好感的人的脸。

陈羲在马车里制服丁肯之后，两个人曾经有过几分钟的交流。

所以陈羲打算替丁肯把该做的事做了，他打算写一份辞呈。但是最终他只是写了半个字……因为陈羲写不出来丁肯的字体。模仿一个人的脸可以易容可以戴面具，但是模仿一个人的字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刘大人给了丁肯一件差事。

然后陈羲就知道，丁肯的死期原来真的是今天。

……

……

“很生气？也很诧异？”

陈羲坐下来，坐在陈天极面前。此时的陈天极已经被陈羲彻底封住了修为，如果没有丁肯这个机会的话，或许陈羲要想做到这一点很难。他留了一点红芒在陈天极的身体里，将陈天极所有修为之力都封印了。

他看着陈天极，问：“你很好奇我是谁对吧？那么现在我告诉你……我是陈尽然的儿子。”

陈天极的眼神里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特别浓烈的恨。他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听陈地极的话，当初陈地极怀疑陈羲的时候，他一直不以为然。如果当时就除掉陈羲，也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场面。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

陈羲往后靠了靠，喝了一口茶：“所以我希望你能痛快些。”

“倒真是低估了你们两父子。”

陈天极冷哼了一声：“不得不说，陈尽然在满天宗的时候，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着所有人。现在他的儿子也已经成长起来了……所以说斩草除根这句话还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如果当初把你们俩都杀了，也不会有后来的事。”

陈羲笑了笑：“你应该很清楚，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陈天极问：“杀陈地极是为了给你家里那些仆人丫鬟什么的小人物报仇？”

陈羲点了点头：“是！”

陈天极忽然笑起来：“倒是冤枉了，一个灵山境的修行者给一群下人偿命……当年我要杀你爹的时候，被人阻止，说你爹以后还有大用。当时我想的是，你爹就如被捆了放在砧板上的羔羊，那一刀我什么时候想砍下去就什么时候砍下去。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爹得罪了他不能得罪的人……”

他看着陈羲，笑容的意味越来越冷。现在这种情况下，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能笑的出来。不管怎么看，他的笑容都显得有些诡异。

“当年你爹算是青州第一号人物，没什么名气？那是因为他被人压了，而压他的人是为了保护他。你现在是神司的人了，但是你以为你就知道了什么是神司？说起来也是个笑话，当初你们家是被神司弄的支离破碎，现在你居然进了神司……”

陈羲的眼神里有些不易觉察的神色一闪即逝，他挪动了一下身子问道：“当年神司为什么要针对我家？”

陈天极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等陈羲回答，陈天极又笑了起来：“算了，看在你这么不容易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一些。神司之所以针对你家，还不是因为无尽深渊？谁叫你爹跑去查看了无尽深渊的秘密，以至于招惹来了祸端。”

“不对。”

陈羲摇头：“无尽深渊的事，圣庭应该早就知道了。如果是为了无尽深渊，不用等到我爹成为宗主，很多年前满天宗就会出事。”

似乎是没有料到陈羲说这样的话，陈天极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看来你查到了不少事啊……不过没关系，你永远也不会查到真相。现在你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反倒是你穿上了神司的官袍令你们陈家蒙羞。我想，当年死在那天夜里的人知道的话，也会对你充满了怨恨。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我是信的……你相信鬼会报仇吗？”

陈天极的笑容越发的奇怪：“我还是信的。”

这些话，似乎前言不搭后语。陈羲听的有些混乱，而陈天极的笑容却越发的灿烂起来。如果说之前他的笑容里还有很浓的阴毒在内的话，那么现在的笑容更多的则是得意。就好像现在不是陈羲擒住了他，而是他擒住了陈羲。

“鬼会报仇的。”

陈天极又重复了一遍。

陈羲看着陈天极的脸，忽然脸色一变。他猛的一把站在身边的敖浅，直接从窗子掠了出去。出去的同时陈羲双手一挥，把窗户关上。

“晚了！”

屋子里陈天极狂笑着说了两个字。

轰！

一震剧烈的摇晃，整个小院似乎下一秒就会坍塌。可是令人震撼的是，屋子里耀眼的红光闪过之后，房间完好无损。窗子虽然被剧烈的爆炸真的抖动起来，但就连窗户纸都没有破一块。如果是放在别的地方，这种灵山境大修行者自爆式的攻击能削平一座小山。

“怎么回事？”

敖浅惊魂未定的问了一句。

“他不是陈天极。”

陈羲打开窗子，一股浓烈的烟尘从里面往外冒。一团红芒飞出来，停留在陈羲的指尖上……

“他不是陈天极，那能是谁？”

敖浅实在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人他盯了好久，确定就是陈天极无疑。可是现在陈羲却说他不是陈天极，而且从陈羲的语气来看极为笃定。

“陈地极！”

陈羲缓缓的吐出这三个字，然后手指一弹，那团红芒随即激飞出去。陈羲身形一动，跟着红芒向院子外面疾掠而去。敖浅发现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想跟上陈羲，再看时哪里还有陈羲的影子。

第209章满天宗的败类

一点红芒在天空疾飞，陈羲出了小院之后没有立刻去追那红芒，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掠了出去。他似乎并不在意红芒的走向，一路向着另外一个方向冲。与此同时，小院外面监视着他的人全都动了。这些人来自各个势力，之前那个假的陈天极在房间里的自爆威力巨大，却被这个院子强大的结界封住，外面人虽然感知到了天地元气的波动却无法判断发生了什么。

陈羲从院子里疾掠出来之后，这些人全都被陈羲带动起来。

陈羲朝着天枢城里一座山的方向疾驰，一边纵掠一边用心念之力和藤儿的分身联络。

“藤儿，现在你可以使用一点空间力量吗？”

陈羲问。

藤儿回答：“又打扰了人家睡觉觉……能啊，不过现在这个空间是虚的，我能使用的力量不太多。虽然我是分身拥有和本体差不过的能力，但是要远不及本体使用出来的强大。你要干嘛？”

陈羲道：“我现在要去杀一个人，但是盯着我的眼线太多。我必须先把这些眼线甩开，你能不能如本体那样把我带进你的空间里？”

藤儿道：“能倒是能，不过时间很短。”

“多久？”

“大概五分钟左右。”

“不管了，试试。”

陈羲用心念说道：“一会儿我让你把我带进去，你就立刻把我拉进去。”

藤儿提醒道：“这个空间是在你的手上开出来的，虽然空间是独立的但是入口在你的手背上。也就是说你进入空间就会造成错乱，以我的能力最多维持五分钟。五分钟之后如果你不出去的话，可能就会出大麻烦。”

“我知道，藤儿的本体以前告诉过我。如果我过了时间没有出来的话，可能就被扭曲的空间绞碎了。”

“倒是也不一定……”

藤儿道：“之前那样告诉你，是因为你的修为太低了。现在你的修为已经到了灵山境，只要不进入空间乱流应该勉强能活下来。但是你会进入一个未知的空间，至于去了哪儿就谁也不知道了。或许还在这个世界，或许已经离开这个世界。”

陈羲点了点头，加速向前急冲。

这座小山他之前来过，山腰之下都是坟地。山顶上很少有人来，所以很安静。之所以往这边跑，是因为陈羲知道山的另一侧是峭壁，很险要。

他一边留心身后那些紧追不舍的修行者，一边用灵魂之力感知着自己放出去的那一点红芒。距离已经很远了，但是那种联系依然清晰。红芒的主体是半神的封印之力，而这种力量对灵魂很敏感。所以陈羲之前把红芒放出去，而自己为了避开小院外面监视的人不得不绕路。

他一口气跑进山：“藤儿，带我进去！”

当陈羲恰好跑到一座山石后面之后，藤儿启动了空间将陈羲带了进来。一瞬间，陈羲的气息全无。

片刻之后，至少十几个修行者出现在山脚下。他们的脸上都有些迷茫之色，似乎对陈羲突然没了气息有些不理解。他们互相看了看，虽然属于不同的势力，但此时有着一样的目标。

“上山。”

有个人说了一声，快速往山顶掠出去。其他人犹豫了一下，也纷纷跟上。这座山其实并不高，以这些修行者的实力冲上去的时间不会太久。

“接下来你怎么办？”

藤儿问陈羲。

“飞！”

陈羲等到身后的追兵都上了山之后，算计着时间让藤儿把自己放出来。他往山上看了看，然后猛的展开双臂。凤凰神翅在他背后幻化出来，上面流转着金色的火焰。陈羲脚下一点，神翅一展向远处飞了出去。

“藤儿，这次不到五分钟，我还能进去吗？”

“能，但是你只有几十秒钟的时间了。”

“那就够了吧。”

陈羲震动凤凰神翅，朝着红芒所去的方向疾飞。

……

……

陈羲借助凤凰神翅的在天空翱翔，速度远比他自己纵掠要快的多。他将神识放开，时刻感应着四周的变化。这种振翅飞行很容易引起其他修行者的注意，他随时都要准备着再次隐匿行迹。

眼看着从西南那片地方掠过，陈羲将神翅收起来，在距离地面百米左右立刻启动了执暗法司的传送玉佩，微光一闪，他出现在之前偷袭陈天极的地方。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工匠丝毫没有注意到突然多了一个人。

他脚下一点，身子掠进一座房屋的废墟之中。

陈羲凝神静气，感受那红芒的所在。毫无疑问的是，红芒的感觉比在山上的时候清晰的多了，陈天极就在附近。之前陈羲在小院里的时候发现了那个假的陈天极的破绽，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不得不说，如果陈羲的反应稍微慢一点的话，他就可能已经被那强大的自爆杀死了。

陈地极！

陈羲有些懊恼。

自己终究还是忽略了什么。

陈地极修行的是灵魂功法，他的灵魂远比一般修行者要强大的多。自己在十七条大街那个小院子里击杀了陈地极，可是因为心急却忘记了陈地极最拿手的本事。他勒断了陈地极的脖子，摧毁了陈地极的丹田气海。但是陈地极的灵魂，却还活着。

陈天极一定是有什么办法让陈地极的灵魂不散，而且他肯定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种方法。因为陈地极的灵魂，非但是一件杀器也是陈天极自己的保命方法。收留了陈地极的灵魂，陈天极用一种很奇诡的方法给陈地极做了一个假的肉身。这个肉身看起来和陈天极一模一样，这就相当于陈天极多了一个分身。

陈天极那样的人，对于邱辛安应该也不会真的信任。他时刻提防着邱辛安杀自己，也时刻提防着自己为平江王做了那么多事，平江王的对手来杀自己。

这个分身，能替他死一次。

反正陈地极已经死过了，再死一次又怎么样呢。

陈羲不知道陈天极用的是什么样的方式，居然再造了一个肉身。但是灵山境修行者，尤其是陈地极那样专修灵魂之力的灵山境修行者，自爆的威力实在太大了。这种威力之下，而且是突然袭击，陈羲被杀死的概率极大。

你相信鬼会复仇吗？

陈地极的话在陈羲脑海里回荡。

陈羲嘴角往上挑了挑，在心里回答：“我相信鬼会复仇，但是我更相信人的复仇比鬼更加的决绝。”

他猛的掠出去，伸手往前一指。

很久没有使用过的青木剑骤然而出，化作一道霸气凌厉的龙形剑气直奔一座废墟。剑气磅礴，这一招【青木剑诀】的直刺最是简单不过，但威力大的超乎想象。龙形剑气走的是直线，瞬息而至。

轰！

那废墟直接被剑气绞碎成了漫天的粉尘。

烟尘之中，一道黑影冲出来。

陈羲的手指一指，青木剑化作一道流光追了过去。青木剑似乎活了一样，不管那黑影如何的闪躲，青木剑都不会被甩开。剑始终追击在那黑影背后，黑影不断的改变方向但青木剑总是如影随形。

或许黑影到现在也没有发现，有一点红芒就在他身体附近。那红芒指引着青木剑，所以黑影根本就没办法甩脱。红芒锁定的是这个人的灵魂，除非他灵魂灭亡不然青木剑会一直追下去。

“大开极！”

黑影突然吼了一声。

四周的天地元气立刻变得狂暴起来，方圆一里之内的天地元气形成了一股一股的洪流，朝着他这便汹涌过来。这庞大的天地元气在这个人身体外面逐渐盘旋在一起，那天气元气之浓烈已经呈现出一种淡青色。

这是满天宗的高阶功法……【大开极】

天地元气形成了一个巨人，一手持遁一手持剑。这个巨人足有三十米高，而且从虚体逐渐转化成为实体。陈天极就站在巨人的两脚之间，猛的一回身。巨人和他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回身的同时挥动握着巨盾的左臂，当的一声把追击而来的青木剑挡住。

站在巨人身下，陈天极脸色阴沉到了极致。

“想不到……陈羲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他看着陈羲，眼神里都是阴寒：“这样居然都没有杀了你，你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当年鬼九那个老畜生带着你逃出去是你运气好，你回到满天宗没人发现你是你运气好，但是你不该追回来……人的运气，救不了你的自以为是。”

陈羲哼了一声：“你还真是爱你的弟弟，居然把他的灵魂做成了武器。”

“那又如何？！”

陈天极大声道：“他已经死了，但是他想亲手杀了你报仇。为了帮他完成这个心愿，我把他的灵魂重塑有错吗？”

陈羲微微皱眉，忽然明白了。

“面人？”

他问。

陈天极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陈羲看到他的表情变化之后，就已经知道答案了：“那不是肉身，而是你捏出来的面人。因为面人的可塑性很强，所以你捏好之后将一部分修为之力注入进去，在面人体内形成了和人一样的经脉。但是这样做有一个弊端……你需要取活人的心脏放进面人里，然后抽取活人的血液，以修为之力催动血液在面人之中流动保证心脏还跳动着，只有这样，陈地极的灵魂才能融入进面人之中。”

陈天极的眼角都忍不住跳动了几下，显然他没有想到陈羲居然发现了他的秘密。

“这是禁术。”

陈羲眼神越发阴冷起来：“你做的太过了。”

陈天极一挥手：“什么禁术不禁术！只要好用为什么不让用？！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太多的条条框框来束缚人的进步，如果没有束缚，人会更加强大。这种条条框框，就是所谓的道德。人活着，不是为了别人活着而是为了自己。有了道德的约束，那么痛苦的也是自己。为了别人而让自己痛苦，这才是最白痴的事！”

他一指陈羲：“既然你看出来了，那么就让你知道这禁术有多可怕。”

随着他的手指指向陈羲，远处那些还在干活的工匠忽然停下来。然后丢下自己手里的工具，有些机械的朝着陈羲这边走过来。数量庞大，不下几百个！

“杀几百个人取心。”

陈羲眼神里的杀意更浓：“满天宗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败类！”

第210章躲不开的必杀一击

那些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的工匠，有些机械的朝着陈羲这边走过来。当陈天极将手指指向陈羲的时候，这些工匠开始突然加速。不管他们之前是什么样的姿势，在这一刻全都双臂分开向下，双腿微微弯曲，然后猛的一弹，人如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陈羲的左臂抡出去，瞬间变大。

【执争】臂甲作用之下，陈羲的胳膊如同一根巨木一样横扫过去。掠在半空的十几个工匠被巨木扫中，本以为那些工匠会被击飞，可是就在接触的一瞬间那些工匠都爆开了。剧烈的爆炸连续出现，陈羲的左臂被爆炸的力量震得向回荡了过来。

虽然有臂甲保护，但是爆炸的威力还是让陈羲感觉到了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这些工匠都是面人，每一个面人里面都有一定量的修为之力。为了制作这些面人，显然陈天极是耗费了巨大的精力的。也许他将真正的藏身之所放在西南这一带，让这些面人混进工匠之中不是为了对付陈羲，而是为了对付更加强大的敌人。但是此时此刻，这种压力全都放在了陈羲一个人身上。

陈天极不是笨蛋。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退路。

他为平江王做事，但是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过平江王。不管是什么任务，都是通过浅红楼里那个小蝶传递的。而他对平江王所有的了解，全都来自于邱辛安。可实际上，陈天极知道邱辛安绝对不可信。

也许，等陈天极做的事足够多之后，为了毁灭这些人是平江王授意所杀的证据，接下来要除掉的就是陈天极了。陈天极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开始准备退路。他用面人做了一个假的自己，把陈地极的灵魂放了进去。

看起来，毫无破绽。

这个面人陈天极住在那家客栈里，和小蝶联络，去除掉小蝶让他除掉的人。因为目标的修为都不高，所以陈天极也不会暴露。再加上陈地极的灵魂之力本来就很强大，所以杀死一些破虚境的修行者还不算难事。

就这样，他非但骗过了小蝶也骗过了邱辛安。

哪怕是后来和邱辛安的几次见面，也是陈地极去的。最了解陈天极的就是陈地极了，陈地极模仿的很逼真。

真正的陈天极始终都没有离开西南这一带，藏身其中。以他的修为，想要避开那些凡人简直轻而易举。为了保证自己不会死，他开始杀那些工匠，然后活取人心。塑造了一个又一个的面人，将心置于其中。再以修为之力将面人体内开窍，做出来和人一样的血脉气脉。当然，做出来的血脉不需要太多，只要能保证心脏跳动就够了。

血脉循环，心脏跳动。看起来这些面人和真人没有什么区别，可区别就在于，面人之中夹杂了修为之力，它们变成了武器。

接连十几次爆炸，陈羲的左臂被震得发疼。

他立刻改变了策略，召回青木剑。

一心二用。

陈羲自己冲向陈天极，而青木剑则飞向那些面人工匠。随着一声嘹亮的龙吟，【青木剑诀】第一式，直刺。龙形剑气足有数十米长，如巨大的铁犁一样从那些面人之中穿过去，爆炸声不绝于耳，就连青木剑都被震荡的摇晃起来。

废墟之中，随着爆炸不断响起，地面上被炸出来一个一个的大坑。陈天极修行的这种禁术确实可怕，只需要少量的修为之力，就能发挥出如此巨大的威力。青木剑将一个面人刺穿之后，爆炸将这个面人身边的断壁直接轰飞，那些城砖被直接炸成了粉尘，每一次爆炸都如同平地卷起来一阵飓风。

与此同时，陈羲右臂高高抬起后狠狠的砸落下去。

陈天极的左臂向上一举，他身后的巨人随即将擎着巨盾的左臂抬起来。【执争】臂甲和那巨盾狠狠的撞击在一起，巨人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这个巨人看起来格外的狰狞，就好像没有皮肤一样，红色的肌肉裸露在外。那肌肉一条一条如同山脊，看着就令人心里发麻。

【执争】臂甲很强大，但是砸中的不是铠甲而是陈天极【大开极】功法所凝练出来的修为之力和天地元气，这种将天地元气在身体外面转化为修为之力的功法其实已经足够逆天了。因为正常的修行者，都是在自己身体内才能完成这种转化的。

需要将天地元气转入自己体内，靠着丹田气海将天地元气变成属于修行者的修为之力。可是【大开极】省略了这个步骤，可以直接在身体外面将没有攻击力的天地元气变成修为之力。这样一来，无异于增加了磅礴的力量。一个修行者，哪怕是灵山境的修行者，他体内存储的修为之力还是有一个上限的，一旦修为之力损失太严重的话，补充这个量需要的时间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大开极】让修行者几乎不必浪费自己本身的修为之力，直接使用天地元气。由向自身提取力量，变成了向大自然提取力量。这其中的区别，已经很清楚了。

如果陈天极足够强大的话，他施展【大开极】，就相当于能做到修为之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

……

嘭！

【执争】臂甲和肌肉巨人的盾牌第二次撞击在一起，巨人再次向后退了几步。但是巨人手里的大剑却猛刺过来，直奔陈羲。陈羲将左臂臂甲拦在身前，大剑的剑尖刺在臂甲上发出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陈羲的右臂横着一抡，将巨人的盾牌撞开，然后往下一砸直奔陈天极。

陈天极身子往下一低，他身后的巨人也做出同样的动作。巨人弯腰，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陈羲这威力巨大的一击。臂甲狠狠的砸在巨人的后背上，巨人的双脚咔嚓一声踩碎了地面，深深的陷了进去。

陈天极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摇晃了一下，显然一边和陈羲激战一边分心控制那么多面人有些力不从心。

“你没有资格用满天宗的功法！”

陈羲的巨臂再次落下，砰地一声又把巨人向下砸的陷进去一些。

“满天宗？”

陈天极讥讽道：“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算上，凡是对任何宗门抱有感情的都是傻逼！对宗门有感情，对家族有感情，这些感情根本就是垃圾！若非我这么多年一直分心顾着陈地极，我的修为远比现在要强大。所以有些时候我甚至想感谢你……我自己不能动手杀了陈地极，你帮我杀了他，却让我变得更加轻松了。”

陈羲不理会他的疯言疯语，右臂一拳一拳的砸落。

“够了！”

陈天极突然暴喝一声，巨剑从陈羲的左臂臂甲之下抽出来，横着一扫。陈羲不得不向后一闪，他一掠数十米，躲开了巨剑的剑锋。可就在这时候，四五个面人从背后冲过来，将陈羲死死的抱住。

轰！

一声巨大的轰鸣。

一个直径超过十五米的巨大深坑骤然出现，狂烈的爆炸将土地掀翻，尘烟滚滚。大地似乎都震动起来，远处不少还没有拆完的建筑物被震得轰然倒塌。气浪向四周席卷而过，不少面人都被吹翻在地。

就连不远处的一棵大树，都被气浪卷飞了全部的枝叶，虽然还没有倒下，但是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去死吧！”

陈天极见偷袭得手，大步往前冲。然后手里的巨剑朝着深坑的坑底刺了出去，巨剑一下子没入大地之中。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身边恍惚了一下。

似乎有一点红芒在眼前飞过，然后迅速的钻进了他额头里面。这一瞬间，陈天极觉得自己的身子猛的一僵。

之前他的修为之力提升到了极致，一直潜藏着的那一点红芒找不到机会进入他的体内。巨人给陈天极提供了几乎没有死角的保护，而不进入陈天极本体之内红芒的作用根本发挥不出来。

就在这一刻，红芒找到了机会。

陈天极将大部分修为之力都集中在刚才那一剑上刺了出去，而以为陈羲中招之后陈天极的防范稍稍有了那么一丝松懈。对于这红芒来说，这一丝松懈就足够了。

红芒迅速的钻进陈天极体内，然后以陈天极无法阻挡的速度进入了陈天极的丹田气海。片刻之后，陈天极感觉自己体内所有的修为之力开始不受控制的朝着丹田回流。他大惊失色，强行运转【大开极】功法试图把自己的修为之力控制住。

但是，已经晚了。

砰地一声。

陈羲从大地之中掠出来，变大的臂甲挡住了爆炸也挡住了陈天极那巨剑一击。在被抱住的一瞬间，陈羲立刻放大了臂甲然后置身其中。爆炸的威力让他五脏六腑似乎都移动了位置，险些吐出来一口血。但是紧跟着巨剑到来，他不得不拼尽全力抵挡。虽然爆炸和巨剑都没有杀了他，但是他还是受了伤。

哇的一声，陈羲啐出来一大口血。

“你喜欢爆炸？”

脸色惨白的陈羲冷冷的笑着：“那就送给你一次爆炸。”

“封魔！”

随着陈羲一声轻叱，被陈天极狂卷过来的天地元气变了。那些转化为陈天极修为之力的天地元气瞬间变成了毫无威力的始气，【大开极】也无法阻止！因为陈羲运转的功法，是在大开极基础上开发出来的更为强大的【镇邪】！

修为之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陈天极身后巨大的肌肉巨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巨人哀嚎着，身体变得越来越虚淡，最终化为始气。

与此同时，陈天极自己的所有修为之力都被红芒集中到了丹田气海之中，形成了一个手指肚大小的黑点。红芒围绕着这个黑点转圈，控制着那股暴烈的力量。此时的陈天极失去了所有修为之力，无力的跪倒下来。

“你说死去的那些人都是下人。”

陈羲抹去嘴角的血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错了，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的家人。”

陈羲说完之后，背后的凤凰神翅猛的出现。他振翅而飞，向着远处撤走。撤出去三四里之后，陈天极体内的红芒突然飞了出来。凝练成了一个黑点的修为之力失去了压制，变得狂暴无比！

轰！

巨大的爆炸，以陈天极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出来。那是一种无法描述出来的震撼场面，灵山境修行者全部力量的爆发。从一个小手指肚大小的黑点，变成了方圆五里的巨大火球！五里之内，一切东西都被摧毁，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五里之外，建筑物被飓风摧毁。

陈羲刚刚撤离出安全地带，勉强收回青木剑。他看着那巨大的爆炸，心里对那些死去的家人说，我又杀了一个。

就在这时候，陈羲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

一道比陈羲之前所遇到的力量都要强大的修为之力从极远处飞来，瞬息而至。那是一支元气之箭，如穿越了虚空一样突然出现在陈羲身前。陈羲此时已经没有任何余力了，他甚至连闪避一下的能力都没有。即便有，也快不过这一箭。

嘭！

第211章扭曲空间

这一箭，陈羲发现的时候最少还在一里之外。所以陈羲本来以为自己有把握避开，虽然他现在受了不轻的伤，而且修为之力也提不起几分，可是那么远的距离陈羲觉得自己的时间足够充裕。

但是，就在陈羲发现那支箭在一里之外的时候，就在陈羲以为自己能避开的时候，箭到了。

毫无征兆。

那一里多远的距离，就好像根本不存在。

箭直接到了陈羲胸前。

这一箭，是要将陈羲彻底击杀。因为这一箭不是瞄准的陈羲头颅，而是心口。可见这个发箭的人对于灵魂之术也有一定的了解，不然不会这样瞄准。击穿头颅，如果灵魂足够强大的话还能脱离出去，寻找宿体重生。这个人一定知道灵魂就在人的心脏里，所以他瞄准的是陈羲的心口。

他就是要把陈羲彻底杀死。

“藤儿！”

陈羲只来得及喊了一声，眼前就一黑。

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已经在藤儿的空间里了，只不过现在这个空间小的有些可怜。曾经陈羲见到的那座大殿没有了，现在这个空间只有一间房子那么大，是一个小小的石室。石室之中陈设极为简单，只有石床和石凳。

藤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有些埋怨道：“也就是我察觉到了有一道杀意到了，没等到你喊就把你拽了进来，不然等你喊的话你已经死掉了。这一箭上有一种接近了空间的力量，就算你没有受伤就算你准备充分也未必躲得开。发箭的人修为比你强大太多，根本不是你能挡得住也不是你能躲得开的。”

陈羲深深吸了口气：“没多久了吧？”

藤儿点头：“最多三十秒，但你不能出去。我感觉的到第二支箭已经锁定这边了，只要你出去立刻就会被射死。那箭很奇怪，似乎有你的气息，也就是说箭是针对你的，不管你怎么逃都逃不了。”

“出不去……也不能停留。”

陈羲逼迫自己必须想出办法。

如果出去，必死无疑。外面发箭的那个人自己连影子都没有看到，而且藤儿也说了这个人修为比他强大许多许多。况且就算没有这样一个人，陈羲现在出去的话也会被赶来的修行者围住。

本来陈羲是打算用藤儿空间仅剩下的几十秒时间来躲开那些修行者，找一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然后再现身，装作也是被爆炸吸引来的。但是现在，只要他出现，就肯定被人发现。

还有五秒。

四秒

三秒

两秒

陈羲一咬牙：“拼了！”

他没有选择出去。

外面。

陈羲消失不见的地方空气忽然一阵扭曲，那个样子就好像天空是一块平整的布，而有人一把攥住了布之后拧了一下。虽然扭曲的面积不是很大，只有一个人大小。如果不是仔细盯着看的话根本无法发现，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注意到了。

“嗯？”

距离陈羲消失的地方最少十里之外，站在一家客栈三层楼上窗口前的邱辛安脸色微微一变。他站在屋子里，手里擎着一张硬弓，弓弦上搭着一支元气之箭。箭身翠绿色，如竹叶青一样。

“空间的力量？”

邱辛安的眉头皱的很深，凝神搜寻了好一会儿后还是没有察觉到陈羲的气息。

“陈羲……是个狠角色。”

邱辛安察觉不到了陈羲的气息，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这种小规模的空间力量，根本持续不了多长时间。到现在还没有现身，那么十之七八已经被卷入空间乱流。出来是死，不出来是九死一生……对自己不够狠的人，做不出这样的选择。倒是一直低估了你了，算得上一号人物。”

他虽然放下了弓，但眼睛一直盯着陈羲消失的方向。

只要陈羲出现，他立刻就会瞄准。在他的元气之箭上似乎隐隐有一些陈羲的气息，元气之箭就是锁定了这气息。这种箭可以称之为不死不休，除非在瞬间移动到箭的控制范围之外，否则箭会一直追寻到击中目标为止。要想破开邱辛安的箭只有两种办法，除了之前的这种之外只能是修为比邱辛安要强大。

显然，陈羲的修为即便提升到极致，目前和邱辛安的差距还是太大了。不得不说的是，陈羲之前对邱辛安修为的推测还是低估了，而且低估的很多。

……

……

黑暗。

无边的黑暗。

陈羲感觉浑身上下好像被撕裂了一样的疼，他发现自己无法提起一丁点的修为之力，在这扭曲的空间之中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哪怕就算是强烈一点的风都能让他觉得好像刀子在刮一样。

他拼尽全力的睁开眼，却无法看清眼前的一切。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从疼痛之外找到了一点感觉。之前的那种覆盖了全身的疼痛，让他失去了其他感觉。视觉，听觉，触觉，都被那剧烈的疼所覆盖。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的身体被无数的铁丝缠住，而每一根铁丝的另一端都拴在一匹烈马上正在往四周猛拉。或许下一秒，就会被这种撕扯的力量绞碎。

手心里有一点点的温暖，这是陈羲咬牙忍受了很久之后才找回的一点感觉。

“别乱动。”

那是藤儿的声音。

“被你害惨了。”

藤儿应该就在他身边，一只手紧紧的攥着陈羲的手：“现在已经进入扭曲空间了，幸好我还有那么一丁点的空间力量，不然的话你和我刚刚进来时候的就被扭曲拉扯的不成人形了呢。要是本体在就好了，她对空间力量的掌控比我要强大的多。”

陈羲想说话，可是嗓子里疼的厉害根本就没办法说出一个字。

“忍着吧。”

藤儿似乎在尽力稳定两个人的身形：“扭曲的空间之中，压力也是扭曲的。你在正常的世界，压力是向下的。但是现在空间扭曲着，压力的方向不能确定。而且压力是分散的，每一种扭曲都会给你一种压力，就好像几百几千个人在分别拉扯你的身体一样。”

陈羲感觉自己的身体此时就是一堆小方块组成的，而扭曲的空间不同的压力之下，小方块被逼迫的方向自然不一样。如果说组成一个正常人的小方块是整整齐齐的，那么现在这些小方块已经在错位了，而且错位的方向乱七八糟。

陈羲能坚持到现在，和他特殊的体质不无关系。

“算咱们走运。”

藤儿继续说道：“空间刚扭曲的时候，咱们是擦着一条乱流过来的。如果偏离哪怕只是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的距离，咱们就已经被乱流卷进去了。我虽然能掌控的空间力量不多，但是脑子里知道的东西和本体是一样多的。”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空间。”

藤儿道：“你知道的，修为到了洞藏境的大修行者是可以开创出自己的空间。正因为如此，才会出现扭曲空间。你想想，如果世界是一个平面，而空间是和世界平面平行存在的一个另一个平面。不同的是，正常的世界是没有办法拉伸的，而和世界平面平行的空间平面是可以拉伸的。”

“正因为可以拉伸重塑，所以这个平面已经被拉扯的千奇百怪。比如说有人在空间里造了一座大山，那么相对来说，因为拉扯了这个平面，大山出现的同时四周都被拉扯变形了。修行者已经存在了很多年，这期间有多少修行者开创了自己的空间已经无法计算。况且还有天生就能使用空间力量的神兽，所以空间如果最开始是个平面，现在已经被拉伸的乱七八糟。”

“扭曲空间，就是那些大修行者开创出来的空间之外的被拉扯变形的地方。扭曲空间之中，除了有被卷进去就必死无疑的乱流之外，还有空间之风。同样道理，乱流是因为改变了空间原来的形状而产生的。空间之风则是那些大修行者积存下来的修为之力，这些修为之力也很危险，但被空间之风卷走的话最起码还有一丝生机。”

藤儿一口气说了好多，陈羲也逐渐理解了什么是扭曲空间。

“也就是说，这扭曲空间就是无数个被创造出来的空间的缝隙？”

“是的。”

藤儿回答：“就是缝隙，空间之大，远非你存在的世界可比。所以一不小心，谁都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什么地方了。而且这里的距离是扭曲的，你认为你移动了一米，或许你已经出去了上万里。你以为你移动了上万里，可能你只是在原地踏步。所以我在尽力保持着稳定不变，你试试能不能联络到本体来救你。本体对空间的掌控很强大的，只要她能找到你就能把你带出去。”

“你呢？你们两个不是心意相通吗？”

陈羲问。

藤儿的分身叹了口气：“你傻的吗？如果我能联络上她还会跟你说这些。扭曲空间隔断了我和本体之间的同源联系，我和本体是同样的，心意相通，这是联系的根本。而你不一样，你和本体之间，简单来说是一种契约关系。本体在你的手背上开创出来了她的空间入口，留下了她的印记，这个印记就是和你的契约。契约虽然也受空间限制，但比我和本体之间的关系要牢固多了。”

陈羲点了头，试着和藤儿的本体联络。

十分钟之后，陈羲摇了摇头：“联系不上。”

藤儿的分身叹息了一声：“看来还是发生了……我以为已经尽力控制着没有动，但其实咱们还是移动了。空间不是固定的，有的空间还存在，有的空间已经被破坏。被破坏的空间会带来移动，我们虽然避开了空间乱流也没有遇到空间之风，可还是被带走了……契约关系很牢固，连这种关系都不能联络到本体，说明我已经离开天枢城很远很远了。”

“有多远？”

陈羲问。

藤儿摇头：“不知道，那要看是哪个空间破裂了。当一个空间被破坏，我们就会吸到那边。你想象一下，残破的空间是一个漩涡，我们只能被动的往漩涡那边流动，至于去哪儿，只有到了地方才会知道。”

陈羲刚要说话，藤儿攥着他的手忽然一紧：“小心，到了！”

第212章空间的力量

这种感觉就和之前进入扭曲空间的时候相差无几，一种巨大的撕裂感。只是这种撕裂感之中，还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陈羲想到之前藤儿说的那个比喻，也就理解了为什么这种眩晕感如此强烈。

他和藤儿进入了扭曲空间，这其中藤儿给他简单解释了一下关于扭曲空间的形成。这种解释如果说给一个这个世界的普通人，肯定难以理解。但是陈羲不一样，他对藤儿的解释理解的很透彻甚至在脑子里还形成了画面。

扭曲空间，不是先天存在的。最早促成扭曲空间的也许根本不是人类，而是那些天生就可以掌控空间力量的神兽。从神兽时代算起到现在，或许已经经过了几万年甚至更久。这期间有多少神兽多少人创造出了空间，已经无法计算也不可能查清楚了。

藤儿说，空间世界比起人类生存的世界要大的多。其中最大的单独一个空间，可能比人类生存的世界就要大。

陈羲有一种急速下坠的感觉，比起进入扭曲空间来说这次要相对安全一些。因为进入某个破损的空间之后，是不会遇到空间乱流的。他和藤儿运气好，恰好避开了一道空间乱流也没有遇到空间之风。

所以当眼前的漆黑开始逐渐消退，光明开始变得强盛起来之后，陈羲有一种放松感。那种被扭曲空间拉扯的几乎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朝着不同方向移动的痛苦消失不见，身体变得舒服起来。

但是不管是陈羲还是藤儿都深知一件事，不管是进入到什么空间，面对的危险可能都不会比遇到乱流差，只是不会那么急罢了。任何一个空间都是强大的人或者神兽开创出来的，这些空间之中有着各种各样的禁制。

想想看当年血河界珠出世的时候吧。

整整一个堪比满天宗的宗门倾巢而出，最后却全灭在那个空间之中。一个绝对强者设置的禁制，秒杀一个宗门并不是天方夜谭。而且往往在这样的空间之中，都会有一头守护空间的灵兽。

大修行者开创出空间之后，会把自己创造出来的功法和修行那么多年得到的宝物都放在空间之中。但是大修行者不会一直不离开空间，除了设置禁制之外，他们还会训练出强大的灵兽来保护空间。

藤儿之前告诉陈羲，一般来说，每一个大修行者或者神兽创造出来的空间之中，都会有三种可怕的东西。

第一种，是禁制。这种禁制是大修行者设置的各种阵法，精妙且威力强大。一般来说，洞藏境之下的修行者，哪怕是灵山境巅峰的人只要不小心被阵法卷进去，基本上也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第二种，是灵兽。这种灵兽大多是从幼兽时期就开始培养的，还会通过一种和血有关的仪式和幼兽形成某种契约。这种契约完成之后，幼兽就成了修行者的奴仆。因为已经有契约关系在，所以修行者会不遗余力的培养幼兽，等到幼兽成长起来之后，就会变得极为强大。

第三种，是界灵。所谓的界灵，就是支撑这个空间的一个器物。这个器物是用以维持阵法的，即便在大修行者不在的情况下也能保证阵法运转正常。界灵，一般是一件威力巨大的神器，比如血河界珠。

血河界珠的力量其实十分强大，只不过关泽的修为不够强而且血河界珠还处于一个恢复期。如果血河界珠在一个洞藏境大修行者手里，其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在进入这个空间之前，藤儿抓紧时间尽可能多的把关于空间的东西告诉陈羲。虽然说进入空间比进入扭曲空间要稍显安全些，但这也是拼运气的事。如果破损空间之内的禁制还在，如果界灵还完好，如果灵兽还活着……

“小心！”

藤儿提醒了一句：“要进来了！”

陈羲立刻将修为之力遍布全身，注意力提升到了极致。青木剑召唤出来漂浮于身边，随时准备出手。就在他眼前骤然一亮的时候，一道狂暴的修为之力直接扑了过来，直奔陈羲和藤儿！

……

……

这是未知之地，所以陈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再保存实力。虽然之前和陈天极决战的时候受伤不轻，为了化解陈天极的【大开极】巨人，陈羲运行【镇邪】的时候消耗了大量的修为之力。

刚一进这个不知道位于什么地方的空间，立刻就有一股强大的修为之力攻击过来。想到之前藤儿说的空间里的三种危机，陈羲在一瞬间将自己的修为全都爆发了出来。这一刻，灵山境一品的修为之力再也没有任何压制。

他将双臂横陈在胸，以受伤之后的全部修为之力向外推出去。

砰地一声巨响。

两股灵山境的修为之力狠狠撞击在一起，立刻掀起来一股狂澜。这种碰撞，就连陈羲身边的藤儿分身都有些难以适应。她实在没有想到，彻底释放自己的陈羲居然已经强大到了这个地步。

藤儿的分身，能使用的力量有限。陈羲曾经以为即便是藤儿的分身也远比自己强大，但他不想借助藤儿的力量为自己报仇。可事实上，陈羲还是低估了自己。藤儿的本体显然是比陈羲强大不少的，但分身掌控的实力终究还是弱了些。

藤儿的分身觉得压力骤增，不得不尽全力布置防御，同时将陈羲保护了进去。

藤儿的分身，修为之力还是比陈羲强大一些的。

陈羲如果在不受伤的情况下释放出灵山境的全部修为，这一击他可能勉强接下来。但是现在，他只支撑了片刻就承受不住压力了。

藤儿立刻上前，将那股力量抵挡住。但是这股力量之强，居然连藤儿都开始承受不住。陈羲的修为之力逐渐被击溃，然后是藤儿的力量逐渐被压制。以至于藤儿忍不住嘟着小嘴都爆了一句粗口：“他……娘亲的，好辛苦……陈羲你的运气还能再差一点吗？要是本体在就好了，这个人的修为比本体要弱。”

“【镇邪】？陈羲？”

就在这时候，陈羲忽然听到了一声惊呼。

然后那种强大的压力骤然消失不见。

陈羲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根据藤儿的说法，他们两个进去扭曲空间之后，又被动被这个破损的空间吸引过来，也不知道离开天枢城多远了。即便是在天枢城里能根据功法认出陈羲的人都没有，更何况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

可是陈羲觉得叫自己名字的声音很熟悉，脑子昏沉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

“先生？！”

他稳住身形站好，往远处看了过去。远处有一道修长的身形朝着这边疾掠过来，正是高青树！陈羲完全傻了，如果说他有生以来傻过一次，那么就是现在。这是一件完全超出了想象的事，即便是真真切切的发生了陈羲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但是，远处掠过来的真的是高青树。

阔别很久的高青树。

也就是说，只是在扭曲空间之中停留了那么一会的时间，再出来的时候竟然已经到了雍州？雍州还在青州东南，距离天枢城有多远可想而知。这个数字如果具体的计算出来，足够吓人了。

可是，陈羲明明觉得在扭曲空间不过只有十几分钟而已。

“你是怎么来的！”

高青树跑到近前，见陈羲摇摇欲坠立刻伸手扶住他。才触碰到陈羲的身体，高青树就感觉到了陈羲的虚弱。此时的陈羲已经几乎榨干了修为之力，再加上体内的伤势，已经到了极限。

“怎么会伤的这么重！”

高青树不敢大意，扶着陈羲坐好，然后以自己的修为之力为陈羲修补伤口。但是很快，高青树就发现一股温和的力量把他的力量排挤出来，以很快的速度在修复陈羲的肉身。这种力量一开始高青树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但他熟悉了片刻之后立刻明白了。

“九色石？”

陈羲点了点头，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九色石每每在陈羲到了极限的时候就会自己发动，为陈羲修补肉身，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藤儿走到陈羲身边，感受了一下后随即明白过来：“就算本体不再，就算九色石被本体留在别的地方，但是九色石还是在你体内留下了一股力量，一旦你的身体受损到了一定地步，这股力量就会自动为你疗伤。”

高青树长长的舒了口气，看了藤儿一眼问：“你是谁？”

藤儿指了指陈羲，然后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他长辈。”

陈羲噗的一声，险些吐出来一口血。

“她……是神腾的分身。”

“神腾？！”

高青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完全无法理解。

“先不说这个，先生，这是哪儿？”

陈羲一边感受着九色石的力量一边问道。

“雍州啊。”

高青树回答道：“这是我和朋友发现的那个破损的禁区，本来打算进来找找有什么东西可以帮到你，结果进来之后遇到了大麻烦。一开始以为这里的禁制毁坏的差不多，现在才知道一个洞藏境的大修行者留下的东西有多可怕……我们一起进来三个人，现在只剩下我自己了。而且，我也被困住了，根本出不去。”

虽然在看到高青树的那一刻，陈羲就确定自己在雍州了，可是当高青树给出答案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自己心里震了一下。

“空间的力量……”

他喃喃了一句：“太强太强了。”

第213章半神传说

当陈羲把杀陈天极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之后，高青树的脸都有些发白了。陈天极什么修为高青树就算不是一清二楚，可这么多年在满天宗共事他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在高青树看来，陈羲去挑战陈天极根本就是不自量力。

但是，现在震撼他的是结果。

陈羲虽然受了重伤，但是休养之后就能恢复。陈天极却死了，这个事实让高青树一时之间还无法完全消化。高青树虽然对陈羲格外的有信心，可是这种信心也不代表他就盲目的认为陈羲可以随便跨越大境界杀人。

等到他稍稍愣了一会之后才反应过来：“陈羲……你已经晋入灵山了？”

陈羲点了点头。

高青树张大了嘴巴，然后竟然如孩子一样欢呼起来：“我真是笨透了，你们才进来的时候我以为是那些偷袭的人又来了，当时我就感觉到了那是灵山境的修为之力，虽然有些虚弱，但和破虚境的修为之力截然不同。然后只顾着你的伤势，全然忘了之前的事……灵山……灵山……哈哈哈哈！”

高青树用力在陈羲肩膀上拍了一下：“陈尽然若是知道你已经进入灵山境，只怕要高兴坏了。虎父无犬子！虎父无犬子！当初你父亲陈尽然就把我吓了一大跳，现在你把我吓的更厉害。据我所知，全天下只怕也没有一个如此年轻就能进入灵山境的。”

或许是他太激动，说话都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藤儿撇了撇嘴道：“那是因为你见识低啊……陈羲这个年纪破入灵山境确实很了不起了，但是世界之大又岂是你看到看不到就能评价的？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你们人类修行者的那些大家族之中，肯定有比陈羲还要早就晋入灵山的。”

“应该……不能吧？”

藤儿的话让高青树冷静下来一些。

藤儿背着手，小大人一样一边踱步一边说道：“你不要觉得世界就是你眼里那么大，那些庞大的修行家族到底藏着什么实力，谁也不知道。陈羲是你见过的最厉害的天才这不假，但是咱们计算一下数字吧。从你开始修行到现在，你一共见过多少人？一万人？给你算三万人。”

“你到现在为止见过的修行者就算是三万人，陈羲就是三万分之一的概率。这个世界上的修行者有多少？就算按这个概率算，和陈羲一样天赋惊人的少年也不是一个两个吧。而且，如果这样的天才出生在那些大家族，这个大家族就会倾尽全族之力来培养他。这样的人得到的东西，远非陈羲可比。”

高青树不得不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藤儿得意道：“这是阅历，一个饱经沧桑的人的阅历。”

她这般珠圆玉润的小女孩说出这样的话，特别带感。高青树若不是知道她是改运塔里那神腾的分身，只怕无论如何也不会这样安静的听她说话，早就让她去一边玩泥巴了。

“对了，神腾不是我见过的样子啊。”

高青树小心翼翼地问：“我曾经见到过，神腾的尾巴……”

藤儿的俏脸微微一红：“见过又怎么样呢，不过是一条尾巴而已。我可是亲眼看着你们从猴子逐渐变成人的，你们祖先的那尾巴更丑呢。”

高青树一愣：“猴子变得？”

藤儿一脸高深莫测：“差不多啦，解释起来太麻烦。以你的头脑，我怕解释了也没用处。”

“说说吧。”

陈羲笑着说道：“藤儿，我对你也特别好奇呢。只是一直没有来得及问你，也觉得这是你的隐私不好意思问。”

藤儿道：“也不算什么隐私，其实之前我已经跟你说过的。”

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晃荡着两条漂亮的小长腿说道：“反正你现在需要恢复，而且高先生也说了这空间里危机四伏，除了原有的禁制之外还有其他人进来了。趁着这个时间，我就给你们说说吧。”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眼神有些迷离。

“很久很久以前，世界上有一个神，六个半神。”

……

……

“等一下！”

高青树一脸迷惑地问：“你说世界上有一个神，为什么又说有六个半神？到底是一个神还是六个半？”

藤儿脸上刚刚出现的肃穆被这一句话全毁了，噗的一下子就好像泄了气似的：“这位大叔……你能闭嘴吗？求你不要说话了，不然我会觉得自己在和傻子说话呢。你要是听呢就老老实实的坐着听好不好……你要是不听就一边去玩泥巴好了，可以尿尿和泥……”

高青树被藤儿熊了几句却只能连忙点头。

“简单说一下神，因为太复杂你们可能不好理解神的存在，而且神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神在这个世界上是唯一的，也许在很多世界里都是唯一的。之前我和陈羲说过，这个世界是神创造的。通俗一点来解释，就和你们的大修行者来创造属于自己的禁区差不多，只不过人类的修行者极难达到这样强大。”

藤儿说话已经很客气了，没有说人类永远不可能成神。

“神创造了这个世界的时候，世界是没有生灵的。谁也无法理解当时神创造出这个世界是因为什么，总之神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创造的这个世界一点点发展。也许这样看了很久，神做了第一个生灵陪伴自己……就是我。”

藤儿指了指自己漂亮的小鼻子，然后忽然甩了一下腿。紧跟着，陈羲和高青树全都瞪圆了眼睛。因为藤儿的两条腿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尾巴，一条长长的类似于蛇的尾巴。

“就是这个！”

高青树激动道：“我看到的神腾的尾巴就是这样的，只不过比这个大多了。”

藤儿白了高青树一眼后继续说道：“也许是神太孤单了，所以才创造了我。但是我推测，神不是只看顾着这一个世界，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离开。为了怕我孤单，她又创造了第二个生灵。”

藤儿道：“神不在的时候，我们两个还能做个伴儿。不过后来神离开这个世界之后，第二个生灵也消失了。刚才我说，世界上有六个半神。我和另外一个神创造出来的，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早的两个半神。”

“神腾……”

高青树忍不住问道：“你的名字叫做神腾，那么另外一个半神叫什么名字？”

“不告诉你。”

藤儿收回尾巴，又变成了两条白皙漂亮的小长腿：“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啊，我偏不……不过神腾不是我的名字啊，那是后来出现了另外四个半神之后，它们对我的称呼。它们四个很不老实呢，因为不是神创造出来而是吸收天地之灵而诞生的，所以没有什么规矩，总是闯祸。”

“神在的时候，它们四个还算老老实实的，四个分别占据四方，谁也不惹谁。神不在的时候，它们四个就不老实了，总是打啊打的。这个时候要么是我出去，要么是另外一个半神出去，随随便便把它们四个打一顿就好了。打的怕了，他们对我就很尊敬，所以称我为神腾，后来这个名字就流传开了。”

陈羲听到这的时候，忍不住有些脸上变色。

另外四个半神不是神创造的，而是自己出现的。它们不听话的时候，藤儿就过去把它们打一顿……

那可是半神啊。

陈羲是真真切切接触过半神的，不说藤儿这个已经跌落了太多境界的半神，只说陨石里的那个，明明已经快要死了，但即便如此还能轻而易举的击败大楚圣皇，而且以大楚圣皇的修为来恢复自己的实力。这种强大，已经超出了修行者极力远眺的范围。

但是强大时期的藤儿，居然可以随随便便收拾那四个半神。

“四个半神出现之后，或许正因为它们的缘故，生灵开始变得越来越多。最先出现的，是各种神兽。这些神兽虽然远不及半神强大，但是也能霸占一方。然后四个半神就开始抢小弟咯，那些神兽都要臣服于半神的。后来神觉得生灵太多了需要管理，于是就让另一个她创造出来的半神去管理其他半神和神兽。等到人出现之后，让我来照顾人。”

藤儿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也许，神一直看护着这个世界，就是为了等到你们人类出现。等你们已经能自己照顾自己之后，神就离开了这里。”

“后来呢？”

高青树忍不住问了一句。

“后来……”

藤儿抬起手揉了揉脑袋：“不太记得了，好像是打起来了？好像是打起来了！但是为什么打起来我就不知道了。我好像受了伤？然后不得不在昆仑山隐居恢复，因为昆仑山的九色石对我来说很重要。”

“再之后……好像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我一个半神了，当然，我这个半神的修为境界跌落的太厉害。”

高青树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吐沫：“你说的这些不是故事吧？神是真实存在的？”

藤儿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陈羲身边摇了摇陈羲的胳膊：“我求求你了，把这个家伙赶走吧……他真的有些傻。”

高青树咳咳了两声：“我不是怀疑你说的话，而是因为这些太匪夷所思了。你说神创造了这个世界，只是为了看到人类出现。那这是为什么呢？不管是最早出现的四个半神，还是后来出现的神兽荒兽，它们都比人类要强大的多，一出生就比人类强大。为什么神，最在意的反而是人？”

他问这些的时候，陈羲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背。

那个图形。

“原来……这是你最原始的形态。”

他的左手手背上，在进改运塔之后多了一个印记。看起来像是一个模糊的人但是有尾巴，现在陈羲才明白，那是人身蛇尾。因为印记太模糊，所以之前他一直以为是什么动物，没有往人这边来考虑。

“是的吧。”

藤儿有些遗憾地说道：“真的不记得太多事了，随着实力的恢复好像记得的还稍微多一些了呢。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受伤，勾陈又去了哪儿？”

“勾陈？”

陈羲猛的一惊：“你是说，神创造出来的另一个半神，叫勾陈？”

第214章冤家路窄

藤儿被陈羲的表情吓了一跳，看着陈羲问：“你认识？”

但是很快她有摇了摇头：“你怎么可能认识。”

陈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笑了笑道：“自然是不认识的，只是觉得这名字有些奇怪。”

他脸上装作若无其事，可是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一样。按照藤儿之前说的，她是神创造出来的第一个半神，而勾陈是第二个……陈羲依稀还记得一些故事，虽然这些故事已经是他前世小时候看过的，但是印象还在。

六个半神。

勾陈

那么，藤儿就是腾蛇？

陈羲心里越来越紧。

难道这个世界和自己前世的世界还是有所联系的？

这种感觉让陈羲变得激动起来，但是很快他心里燃烧起来的火焰就逐渐熄灭。之前藤儿也说过，神不一定只创造了这一个世界。但是陈羲推测，神不管创造了几个世界，那么就一定有其相似之处，因为都是出自神一个人之手。

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自己前世的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都是神创造的。但是两个世界，却又完全不同。神为什么要创造世界，为什么要等到人类出现之后就离开了这里？

“咱们还是顾一下眼前的事吧。”

高青树把陈羲的思绪打乱，然后陈羲看到高青树的脸色有些凝重。

高青树道：“我已经感觉到那些敌人的气息了，他们手里有一种搜索能力很强大的灵兽，在天空飞行。我之前见你们从天而降，还以为又是那种灵兽发现了我，所以才会出手。陈羲，如果你的伤势恢复的差不多了，咱们就得换个地方。”

“那些人是谁？”

陈羲问道。

高青树摇了摇头：“不太清楚，不过从他们的装束和说话来看，他们应该不是雍州也不是青州人，倒像是从天枢城来的。只是天枢城距离这里不下数万里，怎么会有人跑来这？看起来像是有一群高手保护着一个年轻人来这里试炼的，也许是一直在天下游历意外发现了这个破损的禁区。”

陈羲问：“高手很多？”

高青树嗯了一声：“灵山境以上的修行者，我见识到了的就不下五人。我的两个朋友就是被他们突然袭击之下丧命的，当时我们正在探查这个禁区的一个山洞，我们以为那个山洞就是这个禁区曾经的主人藏匿宝物的地方。进入山洞之后没有多久，我们就感觉到山洞被人以结界从外面封死了。”

“然后我们三个加了小心，没有贸然出去。只是没有想到，我们全神戒备着山洞外面，可是那些人居然从山洞里突然出现。我的两个朋友被打的措手不及，虽然拼死了对方一个灵山境四品的修行者，但是他们两个却战死了。若非他们两个拼尽全力的掩护我，只怕我也死在那个山洞里了。”

陈羲微微皱眉：“天枢城来的？这个时候天枢城乱的一塌糊涂，平江王和安阳王的斗争已经快要到了撕破脸的时候。不管是哪个大家族，都应该不会让家族中的高手这个时候离开天枢城。五个灵山境的修行者，这种实力足够骇人了。”

高青树道：“那五个人出手倒也罢了，那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只露了一面就再也没有出现，但是所有人都对他极为关照。不是那种惟命是从的尊敬，而更像是一种溺爱。那五个灵山境的修行者，应该都是那个年轻人的长辈。”

陈羲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道：“如果那些人真的是从天枢城出来的，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年轻人对于他的家族来说太过重要，为了保护他，所以他的家族派高手护送他离开天枢城。这个假设如果成立的话，那么不到天枢城里谁坐上圣皇之位明确下来的话，他们是不会回去的。”

“保护，再加上历练。”

高青树道：“你猜测的应该差不多。天枢城里那些大家族已经分别站队，谁都想借着这个机会除掉对方。而这种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年轻人，一定天赋惊人。他家族的对头要想从根本上除掉他的家族，就一定会先除掉他那样的年轻一代。”

陈羲嗯了一声：“对方太强，即便死了一个高手，还有四个灵山境的修行者。既然他们把追踪先生当成了一种历练，那么为了保证自己的身份不会泄露出去，他们不杀死先生肯定是不会罢休的。现在咱们的优势在于，他们不知道我和藤儿到了。但是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最先要做的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把伤势养好之后再反击。”

“去那个山洞。”

高青树道：“他们应该不会想到，我还会回去。”

……

……

“这个山洞里，以前应该有过什么强大的东西住在这。虽然我们进来的时候没有遇到，但那种气息还有。”

高青树说这话的时候，藤儿下意识的闻了闻气味：“已经很久了，这里确实有一头灵兽住过，但是气息已经很弱，最少离开了百年左右。从气息上已经无法判断出这个这头灵兽是什么，但是肯定很强大，最不济也在灵山境巅峰。”

陈羲点了点头：“一个能守护禁区的灵兽，自然是很强大的。”

高青树带头，走到山洞深处。

“这里还算宽敞，而且应该有别的出路，但是我们没有找到。你仔细感受一下，是不是有微弱的空气流动？但是这种流动很散乱，找不准方向。当时我们三个被困在这里的时候，本打算寻找另外的出口，但是那些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能出现在山洞里面，我们措手不及，只能向外突围。”

陈羲对空气的流动感觉要比高青树敏锐的多，他闭上眼仔细去感知，几分钟之后睁开眼：“确实有流动，但不是空气整体在流动，而是天地元气。似乎有一个什么地方在抽取天地元气，但是极其微弱。”

“天地元气？”

藤儿也感受了一下，点了点头：“确实不是空气整体流动，需要仔细去感受才行。是天地元气被抽离，但确实很微弱，微弱到哪怕是开基境的修行者呼吸吐纳都要比这种抽离强烈的多。”

“不管怎么说，里面应该还有出路是不假的。”

高青树道：“我先把这里的事跟你们说一下，然后你们在这里休息，我往里面去探探路。这个禁区看起来已经残破不全，但是一部分禁制还在。攻打进来的时候，陈叮当一个不小心就被禁制毁了一条胳膊，若非他反应快，只怕半边身子都被毁掉了。”

“陈叔坏了一条胳膊？”

陈羲急切问道。

高青树点了点头：“胳膊是保不住了，是他自己切下来的。我当时下不去手，是他自己足够决绝。如果不是在第一时间切掉了胳膊，禁制里的力量就会继续毁坏他的身体。”

陈羲心里有些发疼：“他告诉我说，他没什么事。”

高青树道：“他自然不会告诉你他伤了多重……不过也算运气好，保住了命。进来之后，我们发现这里的禁制似乎还在变化，不是固定不变的。也就是说，阵法在移动，无法确定陷阱在什么地方。从手法上来看，这里的禁制倒是不阴暗，攻击之中没有什么恶毒的东西，大开大合，很有章法。”

“更像是……军方的战阵。”

高青树继续说道：“再说进来的那些人，都没有使用本命，显然是想隐藏身份。但是那几个灵山境的修行者所用的功法都差不多，让人疑惑的是，他们的功法也偏于军方。所以我怀疑，他们能找到这个禁区不是偶然。”

“他们应该就是定位在这的。”

藤儿道：“有这样的法器，不过极其难得。从他们突然出现在你身后来看，应该还有什么能穿越虚空的法器。或许是两种法器，或许是一种。如果是从天枢城直接来这的，我倒是怀疑是极品法器，可以远距离穿越。不过那是最高品阶的东西了，就算是一般的大家族也不可能拥有。如果不是这种高品阶神器，我怀疑他们……”

藤儿看了陈羲一眼：“他们也是从扭曲空间穿过来的，但是他们显然有办法控制方向和距离。”

陈羲嗯了一声，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如果他们需要隐藏身份，连本命都不用。那么只能说明他们的本命很特殊，天枢城里的大家族除了一家之外，再也没有看本命就会暴露身份的了。所以这些人也不算聪明，欲盖弥彰。”

“黄家！”

高青树猛的反应过来：“只有黄家人，本命皆用刀！”

陈羲点了点头：“我在天枢城里打探到了一个消息，黄家的那个老祖宗，圣堂将军黄晚鼎可能已经快不行了。所以黄家急于表态，担心的就是家族坠落。如果黄晚鼎熬不过大势，黄家没落是必然的事。但是如果黄家有一个天赋绝伦的年轻人，为了他，黄晚鼎派家族高手保护这个年轻人离开天枢城也是情理之中。”

他继续说道：“这个年轻人如果分量足够重的话，那么手里有黄家最厉害的法器也不为过。为了保护他，黄晚鼎就算拿出来镇族之宝也不是问题。”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阴冷的笑声：“我道是多聪明的一个人，原来也不过如此。真以为回到这洞里我们就想不到了？不过倒是让人好奇，这里的气息显然不是一个人的了……找了帮手？应该不是，别人根本进不来。难道说我们遗漏了？”

这人冷笑道：“准备好了吗？你的同伴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吗？”

听到这个人说话，陈羲忍不住叹息一声：“冤家路窄。”

第215章逆天的强者

“现在还不能硬拼。”

高青树压低声音说道：“对方至少有四个灵山境的修行者，一头实力不明的神兽，而那个少年人手里还有一件强大的神器，就算是咱们三个人联手也没有胜算，再说陈羲现在伤势还没有恢复。”

陈羲点了点头：“我来找路。”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运转【镇邪】功法。虽然高青树也修炼过【镇邪】，但是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制作法器上，对于【镇邪】的感悟比陈羲要差了不少。而且陈羲对于天地元气的感知要比高青树敏锐的多，或许这和他逆转【玄元】有关。

闭目凝神，片刻之后，陈羲举步向前。高青树断后，藤儿在中间。三个人继续往山洞深处走，不得不感叹洞藏境大修行者的强大，不说这个禁区有多大，只是这座山就足够巍峨壮阔，而这山洞竟似没有尽头似的。

陈羲一边走一边感知着那细微的天地元气流动，这种感知极为精巧。三个人一直往里走，大概走了十几分钟之后陈羲的脚步忽然停下来。

“天地元气不是往山洞里面流动。”

他往四周看了看，然后面对一侧的石壁站住：“感觉应该是往石壁里面。”

他仔细看了看，却没有发现石壁上有什么缝隙。在翠微草堂的时候，陈羲的眼力被锻炼的格外出众，而高青树自身的眼力也格外惊人，但是他们两个仔细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发现这石壁上有什么异常。

“空间的力量。”

藤儿忽然说了一句。

她走到前面，伸出手触摸在石壁上，过了一会儿后笃定地说道：“这石壁不是真的，而是一层结界。石壁后面还有一个出口，但是无法确定后面有没有什么危险。”

她的手心里有一种淡黄色的光芒闪烁，慢慢的，那只漂亮的小手竟是缓缓的陷进了石壁之中。此时的石壁如同变成了一大块豆腐，竟然没有任何阻力。藤儿小心翼翼的控制着速度，不敢过快的探入石壁之中。

“石壁里面的空间是保持静止的，如果我太快的进去，可能会影响里面的平衡。我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好像里面有什么危险。但是又感觉不到什么强大的气息流转，所以我也不能确定。”

藤儿一边说，一边把手完全伸进了石壁之中。

当她的手臂进入之后，她闭上眼开始感知石壁里面：“空间很大……这是一个禁区之中的禁区！”

藤儿忽然睁开眼，有些惊讶地说道：“这是一个界中界……咱们现在所处的禁区是个表象，里面的禁区或许才是那个大修行者真正在意的地方。这种对空间力量的领悟已经很强大了，一般的洞藏境修行者是绝对无法开创出界中界的。”

高青树也吃了一惊：“这个禁区之中的禁制已经很强大了，里面的难道说更可怕？”

藤儿点了点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石壁后面的禁区还没有被破坏，处于一个平衡状态。如果贸然进去的话，就会破坏这种平衡。谁也不能预料平衡被破坏之后发生什么，也许会出动更加强大的禁制。”

“进，还是不进？”

藤儿转头看向陈羲。

“进！”

陈羲稍稍犹豫了一下后点头说道。

此时藤儿的小脸上出现了一种肃然，或许里面的空间真的藏着什么难以预知的大凶险。即便是她，也不敢掉以轻心。

“你们想好，我虽然是分身，但也是半神之体。就算我出事，最多是消散不见。但是本体恢复一段时间之后，我还能出现。而你们不一样，一旦里面的凶险不是咱们可以应付的，那就没有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了。”

“进！”

这次陈羲回答的更为干脆。

藤儿点了点头：“那好，你们两个都抓住我，我尽力用我的空间力量来稳定你们两个。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松开手。里面的空间是一种很诡异的平衡，就好像一个天平，天平两边的东西是同样重量的。咱们进去之后，极有可能影响这个天平。天平一旦倾斜，就会触动强大的禁制。”

陈羲和高青树同时点了点，陈羲抓住藤儿的另一只手，高青树抓住陈羲的手，三个人连成一串。藤儿的脸色格外的凝重，她缓缓的呼吸了几次之后，迈步往石壁里面走。若是没有藤儿在，陈羲和高青树可能永远无法进入石壁之后的世界。藤儿天生就拥有空间的力量，虽然现在实力下跌的很厉害，但对她来说这是一种本能。

随着藤儿迈步，她身上出现了一层虚幻的光泽。渐渐的，三个人的身体都变得透明起来。陈羲低头看自己，居然看不到自己的身体。他很快就明白过来，藤儿是尽力让三个人的身体不再是实体，这样对石壁后面的禁区影响是最小的。

……

……

陈羲感觉视线模糊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就完全进入了石壁。接下来是一段感觉上足有十几米长的黑暗，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此时陈羲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着藤儿继续往前走。而藤儿的步伐格外的缓慢，似乎担心抬腿快一些都会影响气流的变化。

藤儿一边走一边用心念对陈羲和高青树说道：“闭气……现在我怀疑那微弱的天地元气流动，不是向石壁后面的禁区灌注，而是第一把打开禁制的钥匙。只要有人贸然闯进来，第一个影响到的就是那一缕微弱的天地元气。这样细微的东西很容易被人忽略，但是正因为太细微，所以格外的灵敏，只要这一缕天地元气出现波动，禁区里面可能就会做出反应。”

陈羲和高青树在心里应了一声，都闭住自己的呼吸。

越是往里走，藤儿的步伐就越慢。陈羲感觉到藤儿的手心里有些潮湿，可见她此时也是格外紧张的。但此时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外面的敌人太过强大，而且还有未知的神器。陈羲确实计算能力超人，靠着精妙绝伦的算计面对了无数次困境。但是，这种算计的前提是对敌人的了解，不管是杀陈地极还是杀陈天极，之前都准备了很长时间。

现在，对敌人是未知的。

不了解，也就没有算计可言。

其实面对这样的境地，选择并不是很艰难。以他们三个人现在的处境和实力，跟外面的敌人拼死一战的话，那么就是拼死这一个下场。而石壁后面的空间危险是未知的，用之前邱辛安远射陈羲一箭之后的话说就是。一种是必死无疑，一种是九死一生，那么选择就变得容易很多了。

十几米的路程，藤儿足足走了十几分钟。幸好外面的人应该是怀疑高青树身边有了同伴，还没有贸然进攻。

十几分钟之后，陈羲感觉藤儿的手极细微的颤抖了一下，然后心里传来藤儿的声音：“注意，要进去了。”

这句话说完不久，陈羲就感觉自己的眼睛被一阵强光刺激到了。之前的黑暗才适应过来，这种强光简直能把人眼刺瞎。

“闭眼！”

藤儿的声音急促而不可置疑：“这是禁制之一，是固定禁制而不是需要触发的禁制。设置这个禁制的人真的很聪明，先是利用长时间的黑暗让人眼适应，然后突然出现的强光会让眼睛瞬间失去作用。”

陈羲在藤儿身后，被提醒的时候还来得及，高青树在最后面，所以几乎没有受到影响。陈羲闭着眼走出来的时候，眼睛里依然火辣辣的疼。

“藤儿你没事吧？”

陈羲问了一句。

藤儿回答：“没事，我的眼睛和你们的眼睛不一样。强光袭来的一瞬间，我的眼睛自动的就能闭合。你们不要睁开眼，适应一下这里的光线之后再说……咦？好像不用，这个光线不是普照的，而是有一个什么东西。”

陈羲感觉自己又被藤儿拉着往前走了一步，心里传来藤儿的声音：“好了，可以试着睁开眼睛了。”

陈羲眨了几下眼之后才睁开，一睁眼，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如果刚才不是藤儿提醒的及时，陈羲怀疑自己这会儿已经瞎了。当陈羲慢慢睁开眼之后，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看到眼前的东西，心里立刻就被震撼到了。

这是一片……连绵不尽的山脉！

他们此时站在一个峭壁上，如果再往前走一步就会掉落下去，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说不得会被摔的粉身碎骨。幸亏藤儿的感觉极为灵敏，而且对空间力量的感觉就是她的本能。

不得不说，这个设置很简单却格外有效。

“入口处有一颗宝石悬挂在那，那强光就是宝石发出的。因为入口进来的时候保持黑暗，突然的强光会让人无法适应。正常反应下，感觉到了那宝石之后人们会立刻向前，但是宝石之后两步就是悬崖。”

藤儿解释道：“如果没有立刻停下来，咱们已经死了。”

她伸手往下指了指。

陈羲和高青树往下看，瞬间后背就有些发凉。悬崖下面，是一片扭曲的黑暗。陈羲立刻反应过来：“这悬崖下面是和扭曲空间相通的？”

但是藤儿却否定了他的猜测：“不是……开创了这个界中界的是个绝对的强者。悬崖下面不是和扭曲空间相通，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他以超绝的修为强行抓来了一条空间乱流！”

陈羲被震撼的无以复加！

开创了这个禁区的人，当是一种何等的强大？山崖下面竟是被这人强行抓来的一条空间乱流，一旦跌落进去，哪怕就是灵山境巅峰的修行者只怕也要立刻被绞碎成肉泥。

“好强！”

藤儿叹道：“这种对空间力量的掌握，已经近乎于达到人类的极限了。因为人的肉身毕竟有桎梏，无法达到神躯的强悍。能控制空间乱流，只怕说出去立刻就会震动整个修行界。这种绝世强者，在历史上绝对不会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一旦这里被发现，会引起所有大家族的关注。仅仅是能控制空间乱流这一点，掌握之后，对于家族力量的提升来说那是不可抵挡的诱惑。”

陈羲点了点头，藤儿说的没错。

任何一个家族若是掌握了控制空间乱流的办法，这个家族的实力就会变得逆天！

第216章界中界

能拘来一条空间乱流的大修行者，绝不会在历史上籍籍无名。这样的人，已经站在了修行者的巅峰。高青树推测，或许大楚圣皇的修为也不过如此了。但是藤儿却不以为然，还是那句话，世界太大，而你的心太小，所以你总是觉得有些事离谱的厉害。

高青树无言以对，第一次被人这样看不起，看不起他的还偏偏是一个表面十几岁俏皮可爱的小女孩，让他连脾气都没有。

“怎么过去？”

高青树有些失望的看着悬崖下面的乱流：“距离太远，纵掠的话没办法到达对岸。”

藤儿嘟着小嘴想了一会儿后说道：“应该是没有路的，能开创出界中界的这种大修行者，自然不会飞不过去。这条空间暗流就是一道防御，修为不足的人即便发现了这个界中界也根本没办法过去。”

她看了看陈羲：“你还能飞吗？”

“飞？”

高青树诧异的看了陈羲一眼：“你会飞了？”

“不是我，是丁眉体内原来的那个神兽元神。”

陈羲试着催动了一下凤凰神翅，点了点头说道：“飞行耗费的是凤凰神翅的力量，不是我自己的，所以我还能飞行一段。不过带着两个人，不知道能不能飞那么远。”

“我不用你带啊笨蛋。”

藤儿指了指陈羲的左手手背：“我先进去，你飞过去我再出来。”

陈羲发现自己原来也有笨的时候，讪讪的笑了笑。藤儿化作一片虚影进入了陈羲左手手背上的空间，陈羲双臂一震，凤凰神翅从背后出现。展开之后那是一对超过五米的巨大翅膀，上面流动的凤凰真火让人望而生畏。

陈羲双手抓住高青树的胳膊，凤凰神翅一震飞了起来。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原来真的是这样。我们分开的时候你还在破虚境，可再见的时候已经到了灵山。如果你父亲看到你成长的速度这么快，一定会特别欣慰。看到你，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老了。这个世界是一代人来接替一代人，也许还轮不到我们接替老一代，你们这一代的佼佼者就已经走到我们前面了。”

高青树沉默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之前有藤儿在的时候，我没有说。虽然我知道她完全可信，但是我还是觉得应该给你保留一点秘密。”

他从纳袋里取出一件东西，塞进陈羲的纳袋里：“这是我们攻进禁区之后得到的第一件宝贝，应该是一块甲胄。从形状上来看，应该是一套铁甲的胸甲部分。当时这个胸甲是作为某个禁制的阵眼，陈叮当就是在那时候受的伤。我这次请了四个好友，再加上陈叮当，我们五个人合力攻进来，进来的时候，两个人战死了。”

高青树叹了口气：“就是为了得到这个胸甲，损了两条人命。”

陈羲脸色一变：“为了我，竟是已经死了这么多前辈，我心里……”

高青树知道陈羲的性格，怕他不安：“其实不都是因为你，找到一个破损的禁区对于任何一个修行者来说都是无法抵挡的诱惑。他们和我交情不错这不假，但是攻打禁区也是为了他们自己。我们当时说好了的，不管发现什么好东西，五个人平分。当时我想，我和陈叮当两个人分得的，应该对你就能有不少帮助了。可谁想到，只是得到了一件东西，就死了两个……”

陈羲心里有些发堵，虽然高青树说的没错，那些人也是为了自己才来攻打这禁区的，但毕竟是因陈羲而起。如果不是因为高青树想帮他，就不会把这个破损禁区的消息告诉那四个人。

就在陈羲有些难受的时候，忽然他的臂甲微微发热。

然后陈羲猛的反应过来……莫非高先生得到的这胸甲，和自己的【执争】是一套？

他带着高青树飞过了巨大的峡谷，落在平地上。

高青树道：“当时这个禁区的门户，就是这胸甲来守护的。这胸甲可大可小，坚固无比。若不是支撑这胸甲的阵法损坏太严重，我们根本就进不来。当时想尽了办法，也破不开这胸甲之门。结果打到最后，阵法的能量不足，胸甲失去了支撑才被我们得到。”

陈羲把胸甲从纳袋里取出来看了看，发现这胸甲果然和臂甲是同一材质。胸甲虽然不是很厚重，但给人一种沧桑古朴的感觉。纯黑色，上面有简单的花纹。胸甲左上角，也就是护卫心脏的位置上，有一个凸起的字……争。

……

……

陈羲把臂甲和面甲给高青树看了看，高青树立刻变得激动起来。这简直不能解释，如果说是巧合那也未免太巧了。陈羲隐隐之间想到了那个樊迟说过的话……【执争】甲虽然分散流落人间，但是每一片甲胄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陈羲忽然之间有些怀疑……和藤儿进入扭曲空间之后，是被这破损空间的漩涡吸过来的，还是因为【执争】甲之间的联系？

“这就是机缘！”

高青树高兴地说道：“这甲胄就是属于你的，冥冥之中都已经注定了。不然的话，为什么在那样两个修为低微的人手里会找到这样强大的东西？我想，你以后一定会集齐【执争】的，这套甲胄会给你巨大的帮助。”

“希望吧。”

陈羲没有对高青树说谢谢，因为谢谢这两个字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将胸甲扣在胸前，咔嚓一声，胸甲根据他的体型做出了变化，十分契合的贴在了他的前胸上。然后胸甲和臂甲面甲之间，出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我就没见过这么坚固的胸甲。”

高青树赞叹道：“就算是你父亲的血烈长枪，只怕也未必能刺的穿。”

陈羲道：“血烈长枪和这【执争】甲，是一个时期的东西。”

他把自己幻境之中看到的对高青树说了一遍，两个人一边走一边交谈。

“你这个先生真啰嗦，他故意瞒着我给你好东西，我都不好意思出来。你们俩快点说完好不好，我还想出去看看这个界中界有多神奇呢。”

陈羲心里出现藤儿的埋怨声，他笑了笑，让藤儿出来。

藤儿出来之后先是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前面。这是一大片平原，生长着茂密的野草，有膝盖那么高。草看起来长的整整齐齐，而且都是同一品种，没有一根其他的。这种草看起来叶片很长很肥厚，若是喂养牛羊必然是极合适的。

陈羲下意识的折了一片草叶看了看，然后脸色一变：“这草里有淡淡的始气流动……这不是随随便便生长出来的野草，而是为了喂养什么东西而故意种植的！”

他这句话才说完，脚下忽然晃动了起来。紧跟着，远处一座小山以极快的速度移动了过来。

“是灵兽！”

藤儿惊呼了一声，三个人立刻向一侧闪避。本来那小山还在视线极远处，可是转眼之间就已经到了近前。陈羲他们闪避之中看到，那是一头巨大的让人心悸的灵兽，看起来和山羊的外形差不多，但是要肥的多。这头灵兽至少有百米高，身躯长度有数百米，短腿，短尾，头顶上有两个角，不同于山羊，这个东西的角秃秃的很短。

“躲开！”

陈羲展开凤凰神翅，带着高青树和藤儿一掠而起。才飞走，那小山一样的山羊就到了跟前，一脚踩下去，地面上就是一个大坑。

“咩！”

这灵兽叫了一声，竟然也和山羊的叫声差不多。

它抬起头看着漂浮在半空的陈羲等人，眼神里都是好奇。那种眼神，就好像它看到了一个特别新奇的玩具，就如猫咪第一次看到蝴蝶似的……所以陈羲心里生出一股担忧，果不其然，那灵兽叫了一声之后立刻追了过来。

陈羲振翅飞行，那灵兽紧追不舍。追了足有几十里，灵兽似乎有些不耐烦，仰着头又叫了几声。

“我的……天啊！”

藤儿看向远处，一片小山朝着这边移动过来。山峦移动，地面颤抖！密密麻麻的，看起来不下数百头！

陈羲忍不住叹了口气：“咱们这是进了人家的羊圈吗？”

藤儿纠正道：“应该说是牧场……”

几百头几百米大的山羊踩着大地轰隆隆的跑了过来，其中还有几头撒着欢的跳跃着。从外形和表现出来的性格看，和普通山羊几乎没有区别。但是可能这里太久没有人来过，这些山羊每一个都那么肥。

陈羲带着两个人在天上飞，下面几百头山羊追着玩……

“快收了翅膀吧。”

藤儿反应过来：“它们只是好奇，看起来它们不是凶猛的灵兽，没有什么攻击力，应该是第一次看到陌生的东西所以觉得好玩。咱们找地方藏起来，比在天上飞要好的多。”

陈羲连忙收了凤凰神翅，三个人朝着一座山峰那边急冲。越是往山峰那边跑，草就越来越高。跑出去几十里之后，草已经过了头顶。陈羲三人在草叶之下穿行，那些巨大的山羊逐渐失去了目标。

好不容易甩脱，陈羲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开创了这个界中界的大修行者，不会是把这里当做田园了吧。在这里隐居避世，种种草放放羊……这类灵气充沛，野草鲜嫩多汁还蕴含始气，还真是一片好牧场。”

高青树也有些累了，喘着气说道：“修为越高的人脾气越古怪啊，没事开一个界中界，种蕴含始气的草，就只是为了养这些巨大的山羊？”

就在这时候，藤儿的脸色忽然变了变。她抽了抽鼻子，然后眼神里闪现出一种浓烈到了极致的担忧：“应该不是……为了养山羊。这次咱们只怕来错了，这里看起来像是为了那些大山羊准备的，其实是为了别的……”

第217章灵山巅峰的虎鹫

“这个地方看起来越来越诡异了，就算是再无聊的修行者也不会用灵气这么充沛的地方放羊。”

陈羲感受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想了想说道：“这里的始气之充沛，几乎能和改运塔第一二层相比了。建造了这个禁区的大修行者改变了天地环境，这里生长的野草里都含有一定的始气。如果说费这么大的力气只是为了放养这些毫无攻击力可言的大山羊，那么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这个大修行者喜欢这个。第二，这个大修行者有点傻。”

藤儿摇头：“显然都不是。”

她的视线看向那几座最高大的山峰，语气有些担忧地说道：“我总觉得这里太不正常了，而且那山里有一种奇怪的气息，让我心里都有些不踏实。我是个半神啊……就算是境界跌落的太多了，就算是个分身，但我终究是个半神啊。”

她后面的话没好意思再说。

一个半神，被山里某种气息弄的心神不宁。

“还是小心些。”

高青树站在最高的一片草叶上往远处看了看，发现那些肥肥的大山羊已经跑回远处了。那些大山羊虽然看起来很大，但是性格不凶残，它们追逐过来只是因为好奇。

他看着那些大山羊说道：“你们看，那些大山羊在找不到咱们之后，就返回之前出现的地方趴下来了。远远的看过去，就好像一个个的小山包。这是一种习惯，要么是当初有人要求它们老老实实的在那个地方呆着，要么是那个地方相对比较安全。”

陈羲点了点头：“先生说的不错，如果它们的性格真的和羊一样，而且是被人养着的羊，那么那个地方可能就是羊圈了……它们下意识的以为，那里是家，是安全的地方。”

“所以呢？”

藤儿问：“咱们好不容易躲开它们，现在要自己主动找上去？”

“是！”

陈羲道：“我需要一点时间来继续恢复，九色石的力量虽然强大但是这次修为之力消耗的太大了，最少需要十二个时辰我才能恢复到最强的状态。我们必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那些大家伙身边最合适不过了。”

“第一，如果外面的人有能力进来，他们对那些大山羊会有所忌惮，一般不会猜想到咱们躲在那里。第二，既然那些山羊聚集在那就肯定有其道理，所以那地方应该是安全的。”

藤儿耸了耸肩膀：“我所无畏啊，大不了回空间里睡觉觉。”

“先生呢？”

陈羲问。

高青树点了点头：“那就去那边，尽快恢复身体。黄家的那些人是带着一件至宝的，这件神器可以帮助他们穿梭空间，所以只要他们感觉到了石壁上淡淡的天地元气流动，就应该能找到这。”

就在这时候，陈羲他们忽然听到峡谷那边有一声惨叫传出来。

陈羲眼力最好，趴伏在草叶上往峡谷那边观看。距离很远，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那里似乎多了一些人。陈羲将面甲戴好，穿过面甲上的红色晶石往那边看，视线变得清晰起来。

峡谷那边，至少十几个人出现。这些人簇拥着一个年轻人从石壁那边传过来，之前的惨叫应该是有个人收脚不及掉下来悬崖。悬崖下面就是空间乱流，就算是灵山境的修行者掉下去只怕也凶多吉少。

不过，打头阵的一般都是小喽啰。

“倒真是阴魂不散！”

高青树嘟囔了一声。

“不过还好，他们似乎一时之间也不敢贸然的就怎么穿过峡谷。”

陈羲放下面甲，看向那些大山羊所在的地方：“咱们得抓紧时间了。”

……

……

“陈羲，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藤儿捂着小鼻子，一脸的嫌弃：“味道好难闻。”

陈羲歉然的笑了笑：“你先委屈一下吧，要不先回到空间里去？我需要时间尽快恢复过来，这地方虽然臭了点，但应该没人想到。”

“我不……”

藤儿摇了摇头：“一个人在空间里太无聊了，这地方虽然臭但是风景不错啊。”

她把挡在眼神的粗大羊毛用手拨开，正好看到山上的风景。这个地方，是一只大山羊的尾巴下面。这些不知名的巨大灵兽，最大的那头看起来高至少有一百三四十米，长足有两三百米。如此之大，要是说出去可能都没人信。

此时吃饱了的大山羊就趴伏在地上睡觉，陈羲他们悄无声息的爬了上来。看起来这些大山羊的性格真的都很温顺，吃跑了就睡。尾巴下面虽然味道难闻了些，但是确实很出人意料。陈羲动手把几根羊毛编在一起，弄了个吊篮似的东西。他示意藤儿坐上来，藤儿笑呵呵的上去还很惬意的晃了晃。

陈羲也为自己编了一个，然后盘膝坐好。高青树藏在这头大山羊的耳朵里，此时正在观察峡谷那边。不过因为距离实在太远了，什么都看不到。

陈羲发现，越是往山这边来东西就越巨大。刚刚过了峡谷的时候，草是到膝盖左右的。越往这边走草就越高大，到了这，草已经至少有几十米高，就好像一棵棵大树似的。那些山羊都在休息，偶尔有一只甩甩头却不会醒过来。

一切，都好像梦境。

陈羲感受着九色石的力量修补自己的肉身，闲来无事问藤儿：“你是最早出现的半神，比这个世界上任何生灵都要早，那么你肯定见过不少神兽荒兽，这些大山羊你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藤儿道：“我接触的都是厉害角色好不好，若是不出事我也懒得出去走动啊。要是勾陈在就好了，他对这些东西无所不知。因为当初神把管理所有神兽荒兽的事交给了他，而他又是一个认真起来有些无趣的人。我记得神刚刚让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为了弄清楚自己到底需要负责管理多少东西，他竟是带着好多白绢，从东往西开始一个一个的去探查那些神兽荒兽，然后画图造册，还要分别写上名字和简介。”

陈羲问：“他用了多久？”

藤儿想了想：“不太记得了，好像是几十年？我只记得他走遍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山川河流，发现神兽荒兽之后就要停留一阵，因为他不止要知道那些东西的外貌，还要知道它们的秉性。”

“当时为什么打起来的事，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陈羲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嗯……模模糊糊。”

藤儿皱着漂亮的小眉头，一边想一边说道：“打起来……好像是和勾陈有关，可是真的记不得了。不过在那之后，好像神兽和荒兽的数量就变得少了起来。我应该是受伤了，所以一直在昆仑山养伤，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我那个时候昏迷之中，完全没印象了。”

“一场大战，除了你之外，所有的半神都消失了。”

陈羲又想到了那个陨石之中的半神，所以他问藤儿：“既然这个世界上只有六个半神，那么你对我得到的力量就没有什么熟悉感？勾陈和你最熟悉，而其他四个半神你都揍过，按照道理你应该记得的才对。”

藤儿用她白白净净漂亮的小手握住陈羲的手，闭上眼再次感受了一下陈羲获得的那种力量。

“真的无法确定……”

她有些失望的说道。

陈羲忽然反应过来，忍不住提醒：“封印，封印的力量！”

藤儿却依然一脸迷茫：“对于半神来说，封印简直不值一提，六个半神都拥有这样的能力。这是半神血脉之中天生就有的东西有强有弱罢了，不然怎么会让那些桀骜不驯的神兽服服帖帖？我记得有一次，一个半神直接封印了三百头神兽，至于是谁我忘了……”

陈羲揉了揉她的头发：“想不起来就不要再想了，以后你境界恢复之后肯定就都想起来了。”

藤儿问：“你伤好的怎么样了？”

陈羲笑了笑：“伤基本上都好了，但是我需要补充修为之力。”他看了看那些高大的野草，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从大山羊身上跳下去，然后将一只手插进野草的叶子之中。片刻之后，他的表情变得轻松下来：“可行！我从这些野草之中抽离始气，这样就不会改变外界的元气平衡，黄家的人也就难以察觉了。”

……

……

“小心！”

高青树从羊头那边掠过来，速度奇快：“那些人把那个灵兽放出来了。”

他伏低身子躲进羊毛里，压低声音提醒陈羲和藤儿：“黄家的人带着一头灵兽，我虽然看不出来品阶，但实力很强。当初我几次都险些在那灵兽手下吃亏，它飞行速度极快，至少有五十米大小，双翅展开能有七十米。这头灵兽看起来像是鹰，但是虎头。”

“虎鹫！”

藤儿低低地说道：“神兽的一种，能感知人类的修为之力。当初这种东西若是看到我，会吓得尿裤子……虽然不算高阶神兽，但是实力也在灵山境巅峰了。高先生你能活下来，真的不容易。那些人不是过不来峡谷，而是先让虎鹫过来探探路。”

正说着，那头巨大的虎鹫从远处飞了过来。它惊动了那些大山羊，咩咩的巨大叫声此起彼伏。或许是感受到了虎鹫的危险，大山羊开始往一起扎堆。它们不是选择逃跑和反抗，而是挤在一起，好像这样能带来安全似的。

那虎鹫虽然比大山羊要小两号，可是那股子凶悍气息实在太浓了。大山羊一开始还敢叫，后来干脆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陈羲他们躲在羊毛里，压制自己的修为。

“很强。”

藤儿在陈羲心里说道：“一头成年的虎鹫，这种东西最阴狠。看起来应该到了灵山境巅峰了，一旦被它发现，咱们三个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现在看来，那四个灵山境的修行者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了。”

就在藤儿说到这些的时候，天空中盘旋的虎鹫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朝着来时方向加速飞回去，就好像突然出现了什么让它畏惧到了极点的东西。虎鹫的速度奇快无比，应该是发挥到了极限的速度。

可是它才振翅一下，一股血毫无征兆的从它身体里喷出来。

紧跟着，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山里伸出来，在半空之中将虎鹫抓住，然后稍稍用力一握。

噗的一声，虎鹫如一个被捏爆了的气球一样碎成了肉泥。

“哼……”

陈羲很清晰的听到，山里传出来一声不屑的冷哼。其中还夹杂着一种厌烦，就好像随手拍死了一只讨厌的苍蝇似的。

第218章造器大师高青树

就连藤儿的眼睛都忍不住瞪圆了，她能感觉到山峰之中有一种淡淡的但让她心神不宁的气息，可是她没有想到居然蕴藏着如此强大的东西。藤儿之前还在劝慰自己，之所以有那种心神不宁是因为自己的境界跌落的太大了，所以面对灵山境巅峰的神兽都有些不安。

毕竟面对灵山境巅峰的虎鹫，藤儿的第一反应还是躲着不要出去。可是现在，她知道劝慰自己的所有话都没有意义了。

山里，有一个恐怖的存在。

灵山境巅峰的虎鹫，可以轻松战胜甚至杀死陈羲他们三个人的虎鹫，连逃脱的能力都没有，甚至可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出手就被杀了。天空之中一阵血雨洒落，浇洒在那巨大的野草上面。

如此的轻易简单。

翅膀展开超过七十米的虎鹫，粉身碎骨的时候真的如同下了一阵暴雨。血水洒落之后，是漫天飘飘洒洒的沾染了血液的羽毛。陈羲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的心情，面对这种级别的强者任何算计都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候，山峰那边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伸了过来，像是人类的胳膊和手，但是上面长满了黑色的长毛。陈羲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山峰最少还有几十里，那条胳膊就那么延伸过来，巨大的似乎能遮住天空。

举手伸过来的时候，四周的那些大山羊全都趴伏在地上，连叫都不敢叫。手在半空之中稍稍的停顿了片刻，然后选择了一头大山羊抓了起来，然后手迅速的朝着山峰那边退了回去，一瞬数十里。

陈羲他们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被抓走的那头大山羊就是他们身边的一头，那只大手甚至还在陈羲他们头顶稍稍停了那么一小会儿。

巨大的山羊被抓走之后，陈羲似乎还听到了有一阵模糊的声音从山峰那边传过来。

咔嚓

咔嚓

就好像是咀嚼骨头一样。

陈羲脸上变色，下意识的看向藤儿。然后他发现藤儿的脸色也有些发白，然后对他微微摇头。下一秒，陈羲心里有藤儿的声音出现：“我感觉不出那是什么东西，那条胳膊上没有一点神兽的气息。但是也许是因为它太强大了，所以以我现在的实力无法探知也不敢去探知，我怕万一它发现了咱们，咱们还不够给它塞牙缝的。”

陈羲问藤儿：“你也听到了？”

藤儿脸色特别不好看的点了点头：“现在我终于知道之前那种诡异的感觉是什么了……这一大片丰茂的草场确实是给这些大山羊准备的，这里也确实是开创此界的人养山羊的地方。但是这些大山羊，是为了山里那个强大的东西准备的，是它的饭……”

陈羲嗯了一声，往四周看了看。

他发现那些大山羊似乎已经从恐惧之中逃离了出来，对于同伴被抓走它们好像已经习以为常，没有一点同情怜悯的状态，反而是一种释然和高兴。那种感觉，是它们在庆幸这次被吃掉的不是自己。

被圈养起来，成为别的东西的食物。这就是这些巨大生物的宿命，它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别的选择。

陈羲等了一会儿，顺着粗大的羊毛爬上去，藏身在山羊后背上往峡谷那边看。显然黄家的那些人也都傻了，根本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不出意外的话，黄家的人应该是放虎鹫过来探查一下情况，然后虎鹫就会飞回去，带着他们飞过那条巨大的峡谷。现在虎鹫不明不白的死了，他们的惧怕比陈羲他们可能还要浓烈些。

“暂时没事。”

陈羲压低声音说道：“那些人有可能会被惊走，但是咱们也不能久留。这个地方凶险异常，来不及等我恢复实力了，先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

到了现在，已经不是他们三个可以应付的来了。如果说外面那个破损不堪的禁区，凭着灵山境的修为还能勉强的闯一闯。这里，陈羲怀疑就是洞藏境初期的大修行者来了也不会讨了好处。毕竟那个头灵山境巅峰的虎鹫死的太轻易了，山峰中吃大山羊的那个东西的实力无法确定。

自从陈羲开始修行，就不停的听到这样的话。洞藏境，其实就是修行者的桎梏。自古以来，有无数惊采绝艳的修行者在历史上留下浓烈的一笔，但是没有人能够达到传说中的满界境。所以对于满界，有着各种各样的推测。有人说，其实满界境就是神境。当然，认识了藤儿之后陈羲确定，满界境距离神境还差的很远很远。

没有出过满界境的修行者，洞藏境九品巅峰就是最强者。有人说，大楚圣皇和大楚国师，都是洞藏境九品巅峰的强者。还有人说，天枢城各大家族之中，也有这样的大修行者，不然国师一个人就能把所有对手抹平。

陈羲在满天宗的时候得知，国师和厉兰封是至交好友。当初厉兰封感觉自己已经时日无多的时候，请国师来继续做他没做完的事。但是传闻之中，国师吸走了厉兰封最后的一点修为之力。

所以对国师这个人，陈羲始终觉得太过阴狠了。一个性格如此阴狠的人，如果可以的话难道不早就把天枢城里不服从他的人都杀死了吗？到现在国师还在幕后，说明他也有所忌惮。

高青树沉默了好一会儿，盘膝在大山羊的后背上坐下来：“我来想个办法，但是需要一点时间。”

……

……

高青树以掌为刀，从大山羊后背上截取了一段毛发，然后将这根毛发斩断成一小段一小段，大概分成上百份。因为这不知道到底叫什么名字的生物太大，每一根毛发都足有手臂粗细。高青树将毛发截断之后，将其劈成更细。

陈羲和藤儿聚精会神的看着，不知道高青树打算怎么做。

高青树用了足足半个小时的时间，将毛发都弄成大概十几厘米长，手指粗细左右，从最初的上百份，变成了足有上千份。

然后他的动作，让陈羲和藤儿都看的目瞪口呆。快，无法描述的快。高青树的两只手动起来，变成了一片虚影，根本就分不出来左右手了。即便以陈羲的眼力，也就勉强能跟上高青树手的速度。

高青树在编织，那两只手灵活的让人眼睛都看的发直。只一秒钟左右，他就把三根毛发编成了一个蜻蜓模样的东西，差不多十厘米大小。就这样，以一秒钟一个的速度编，没多久他身边就放了不下三百个。

高青树闭上眼，嘴里轻轻的念了一句什么。

然后他的眼睛猛的睁开，然后双臂向上一举。一瞬间，三百多个编织出来的蜻蜓全都飞了起来，震动着翅膀盘旋在高青树身体四周。密密麻麻的，看着让人心里发麻。高青树双手结印，然后轻叱了一声：“去！”

那数百只蜻蜓随即朝着远处飞散，速度很快，眨眼之间就消失在视线极远处。陈羲这才懂得，为什么满天宗里不少人都说高青树是造器大师。曾经有人说过，如果高青树把用在造器上的精力分一半在修行上，他的境界可能要高的多。

这数百只毛发编织的蜻蜓往四面八方飞走，而高青树则再次闭上了眼睛。他似乎是感觉到了陈羲和藤儿的诧异，笑了笑解释道：“这些大家伙虽然不具备什么攻击力，但本身就是灵兽无疑，它们体内蕴含着大量的始气，估计着这也是为什么山里那个恐怖的东西喜欢吃它们的缘故。”

“虽然这些大家伙的毛发之中始气很稀薄，但是却不必浪费我的修为之力注入进去了，只需要做一个小小的符阵，就能把毛发之中的始气转化为修为之力，然后让这些东西自己飞走。”

陈羲恍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父亲陈尽然要把【镇邪】传给高青树了。高青树修炼【镇邪】之后，对于造器来说有着巨大的帮助。比如现在，【镇邪】可以轻易把毛发之中蕴含的始气转化，这样就不必耗费高青树自身的修为之力。

而让陈羲叹为观止的是，高青树居然在几乎一秒钟做出一个蜻蜓的情况下，还能在蜻蜓的身上布下一道符文。

“这些东西很弱小，普通人一巴掌都能拍下来。我把毛发之内所有的始气，都转化成了它们的翅膀和眼睛。这里太凶险，谁也不知道离开这里会面对什么样的禁制。要探知有没有别的出路和峡谷那边黄家人的情况，这种小东西最合适不过了。”

高青树继续说道：“现在我要凝神来控制那些小东西，我的极限就是三百六十六，再多一个我都没办法控制。”

造器到了这种境界，不得不说已经足以让人震撼。

“对了……”

高青树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再次睁开眼看向陈羲：“之前我不在你身边，你杀了陈地极和陈天极，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但是我必须告诉你，暂时不要去打虢奴的主意。这个人在造器上的天赋比我强大太多，而且在修为境界上也远非我可以相比。换句话说……我的造器水平和他相比，就好像一个幼儿面对一个壮汉。”

陈羲心中一凛，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高青树见陈羲答应，随即闭上眼睛，全神贯注的控制感知那些蜻蜓，但是很久他都没有说话。不过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这个界中界实在大的离谱。陈羲也抓紧时间恢复修为，然后他想起刚刚得到的那块胸甲还没有滴血认主，所以从修行中退出来，滴了一滴血在胸甲上。

就在这一刻，胸甲和臂甲面甲之间的联系更为紧密了。

然后……

陈羲很清楚的听到，山峰那边有个疑惑的声音传过来：“咦？”

第219章召唤

清清楚楚的一声：“咦？”

这一个字，却似乎有很多很多意思。有好奇，有疑惑，好像还有其他的什么东西在里边。陈羲听的格外清楚，那声音如此遥远却又好像就在耳边。只这一个字，陈羲的心就猛然间揪紧。

这个字来的绝对不是巧合，就在他刚刚才把胸甲滴血认主之后，山峰那边就发出了这样一个疑问的声音。这一刻，陈羲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绷紧起来，修为之力遍布全身，随时准备做出反应。

“唉……”

山峰那边又传出来一声轻叹，然后再也没了声息。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好像这两个声音不是针对陈羲似的。但是陈羲知道，一定是胸甲触动了山峰里那个恐怖的存在。藤儿也跟着紧张起来，她下意思的靠近陈羲，一脸紧张的看着山峰那边。

“怎么回事？”

她问陈羲。

陈羲摇了摇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候，高青树缓缓的睁开眼睛，眼神里都是失望：“这个界中界很大，到现在为止我放出去的法器都没有到达边际，不过几乎可以肯定了，这里没有别的出路。四周感觉不到一点天地元气的变化，这个界中界里的天地元气好像是静止不动的。”

“再等等吧。”

高青树道：“我继续感知放出去的法器，你们注意一下黄家人那边的情况。他们不敢贸然过来，但是即便退出去也会紧紧守住入口。等到咱们出去的时候，他们必然会突袭。所以……”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是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说完之后，高青树发现陈羲的视线一直盯着山峰那边，脸色有些异样。看陈羲的眼神，就好像对山峰那边有一种向往。高青树心里一紧，他以为陈羲中了什么幻术，立刻起身拦在陈羲面前：“你怎么了？”

陈羲看了看高青树，眼神里有些疑惑。

“先生，其实不必瞒着藤儿的，她和我心意相通，都知道。”

他先是看了藤儿一眼，然后转头继续看向山峰那边：“之前我跟你说过，我得到【执争】之后，有了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得到臂甲之后，看起来像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面甲。但是原来【执争】的主人樊迟告诉我，这不是巧合，而是分散的【执争】每一片甲胄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会把我在无意之中推向其他的甲胄。”

他看着山峰那边，语气有些肃然：“或许是得到胸甲之后，【执争】之间的联系变得更清晰了一些，我能感觉到山峰里有一种微弱的力量在召唤我，它似乎想让我过去。”

“不行！”

高青树立刻摇了摇头：“那边有一个绝对恐怖的东西，你不能过去。”

“先生……其实这样想是错的。”

陈羲缓缓说道：“山中那个人或者是灵兽，它的修为最不济也已经步入洞藏。咱们进来，说不定它早就知道的。躲避那些大山羊的时候，我用凤凰神翅带着你们飞行了一段距离，一个洞藏境的大修行者或者灵兽，是不可能感知不到的。但是它没有出手……”

“但是它对虎鹫出手了！”

高青树道：“不管你怎么说，你绝不能过去。它不来招惹你，不代表你就能去招惹它！那种级别的东西，根本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我知道。”

陈羲道：“但是我总觉得，如果我没有过去看看以后会后悔。我和藤儿被吸入这个破损的禁区，难道不是【执争】的召唤？我其实不太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巧合的事存在，每一件事发生都有其合理性。既然我来这里不是偶然，那么我应该去查清楚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等一个时辰。”

藤儿忽然说了一句。

然后陈羲点了点头：“好。”

高青树不解：“你们在说什么？”

藤儿也是一脸的严肃：“再过一个时辰，陈羲就能再次进入我的空间，虽然只有五分钟左右，但这是唯一的可以用到的办法了。虽然在洞藏境大修行者面前，这种办法或许毫无意义。但是……总比毫无准备的过去要好。”

高青树问：“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藤儿看向陈羲，眼神里有一种很平淡却格外吸引人的光彩：“因为他是陈羲，他想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去做。因为他与众不同，我相信他的感觉。我能理解你作为长辈想要保护他的心情，就好像当初神让勾陈管教约束那些神兽的时候，他对那些神兽其实更多的是保护。”

“不一样！”

高青树大声道：“我必须为他负责，这是他父亲交给我的事！”

“他长大了。”

藤儿看向高青树，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且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

……

也许陈羲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感觉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但是他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后悔。他这样的人肯定想过，自己过去会不会再也无法回来。可是他这样的人也注定了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许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一种去探险的心情。

但陈羲是冷静的，这个世界上比他还要冷静的人不多。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陈羲想了很多很多。

“虽然我知道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是咱们还是应该分开。”

陈羲看着高青树认真地说道：“我和藤儿去山峰那边，先生留在这里继续探查有没有别的出路。如果我们两个遇到什么危险，先生在外面还能有个接应。”

“不行，你们两个去我不放心。”

“可是先生，就算咱们三个一起去有用吗？”

陈羲笑了笑，语气很平淡却格外的坚定：“我们不能一起去，那样可能会一起死。先生如果有机会就出去，几年之后，满天宗神木大阵开启的那一刻，总得有人在外面迎接我的父母。”

高青树的眼睛有些发红：“那是你的事！老子不管！”

“先生，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的命很重要。我比任何人都想等到神木大阵开启的时候父母第一眼看到的是我，但是在这之前，我必须想尽一切办法的提升自己的实力。如果我几年之后去满天宗，唯一能做的是连累父母……那么我宁愿不去。不分心照顾我，父亲母亲还能尽全力的去面对敌人。”

“我总是在想，这几年的时间我该以一种什么态度来生活。”

陈羲笑了笑，却很认真地说道：“我告诉自己，要以一种随时随地都面对死亡却逼迫自己不停成长的方式来生活，也许每一天都面临危机，可我不能放弃。只要能提升修为能帮到我的父亲母亲，我想，在不触及自己良心底线的情况下，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哪怕，是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高青树的眼睛越来越好，嗓音都变得沙哑起来：“命是你自己的！”

“是的。”

陈羲点了点头：“但是父母给的。”

他起身，整理自己所能用到的东西。将青木剑召唤出来绑在后背上，感受着凤凰神翅还能飞多久。然后调整自己的修为，让【镇邪】运转起来，随时随地都能释放出最强有力的一击，不在压制一点的【封魔】。

虽然陈羲知道，自己这种准备在山峰里那个绝对强大的东西面前，也许毫无意义。

“做一个不只是为了自己活着的人。”

陈羲依然笑着，眼神里都是决绝：“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些东西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他走过去，抱了抱高青树笑着说道：“我一直不曾对你说过谢谢，因为我知道谢谢这两个字其实没有什么用处。那只是一种客气，不能报恩。我想，等到我强大到超过先生的时候，我来保护你吧……现在，我只能说一声谢谢。如果我没有从山里面回来，麻烦先生在几年之后神木大阵开启的时候，告诉我的父亲母亲……我很想念他们。”

陈羲离开高青树，转身大步而行。

高青树的眼角湿润着，看着陈羲的背影竟是有些不知所措。他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脸色白的好像刚刚生过一场大病。

“和你父亲年轻的时候……一样。”

高青树喃喃了一句，就好像想到了什么难以忘怀的过往。

陈羲和藤儿朝着山峰那边掠过去，到了灵山境修为之后，几十里的距离对于陈羲来说已经不算什么。没过多久，他就到了山峰之下。山势很陡峭，最重要的没有一条上山的路。峭壁好像刀切出来的一样，若是绕路的话陈羲不确定还能不能那种感知。

他确定，想见到自己的那个东西就在这座山上。

“藤儿你回到空间去。”

陈羲说了一声，藤儿乖巧听话的点了点头，连一句为什么都没有问，直接回到了陈羲左手手背的空间之中。然后陈羲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攀爬。山石坚硬，陈羲的手指却如刀刺豆腐一样，硬生生的扣着山石向上攀爬。当初在满天宗修行的时候，陈羲曾经迎着瀑布的落水向上爬，相对来说，现在似乎还要轻松些。

碎石顺着峭壁滚落，陈羲的身形和大山相比显得那么渺小。

越是向上攀爬，心里的那种感知就越清晰。似乎有个声音不断的召唤着陈羲，在呼唤他，在等待他。

就在这时候，陈羲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他取出面甲带上，透过红色的晶石看到远处。

黄家的人，过来了。

第220章移山

陈羲在峭壁上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忽然做出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举动。他忽然回身，朝着黄家人来的方向发出一道剑气。此时黄家的人距离陈羲尚且在数十里之外，这一道剑气纵然凌厉，但对方过来的人中拥有三个以上的灵山境修行者，这一剑注定了不会有任何作用。

是的，不可能伤害到敌人。

但是陈羲，想的根本就不是攻击。

远处，高青树看到陈羲忽然出手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一个男人的眼泪，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宣泄着。他的拳头攥的死死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陈尽然……我对不起你。”

他哭泣着自语，如此悲怆。

高青树一瞬间就知道了陈羲为什么那么做，那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一剑……不是想攻击黄家的人，而是想把黄家的人引过去。陈羲这样做，是为了保护高青树。这一刻，之前陈羲说过的话在高青树脑海里回荡。

“先生，我一直没有对你说过谢谢，那是因为我觉得谢谢这两个字没有一点用处。那只是一种客气，不能感恩。我想，等到我的修为强大到超过先生的时候，那么我来保护你吧……”

这话，戳疼了高青树的心。

他猛的站起来，想迎着黄家人冲过去，脚步才迈出去又站住。

“先生，几年之后满天宗神木大阵开启的时候，总得有人迎接我的父母。我多想在那一刻父亲母亲第一眼看到的人是我，所以我更加的没有权利去逃避，我必须不断的成长不断的提升修为才行。先生，如果我不能回来，麻烦你见到我父母的时候对他们说……我很想念他们。”

陈羲的话，就在高青树耳边。

他咬了咬牙，再次盘膝坐下来，去感知自己放出去的那些法器。他知道自己此时冲过去迎战是最不理智的举动，非但无法拖延黄家人反而会让陈羲失去一个支援。自己不能那么做，那样做自己良心上可能好受一些，但对于陈羲来说其实更没有意义。

与其去和黄家的人死战，不如拼尽全力的用陈羲为他争取来的时间去发现出路。他闭着眼，眼泪依然还在流淌。

“希望先生能懂我的意思。”

陈羲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都是决绝。黄家的人已经被他这一道剑气所吸引，往这边来了。那些人不敢贸然的行动，所以移动的速度并不是很快。毕竟之前那突然击杀了灵山境巅峰虎鹫的力量，就在这大山之中。

陈羲又看向远处峡谷那边，黄家的人好像布置了什么阵法，留下了一个灵山境的修行者守着那里。这应该就是当初把高青树他们三个人封住的结界，撑住这个结界的阵眼说不得就是那件强大的空间神器。

陈羲已经没时间理会这些了，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上攀爬。

峭壁被他硬生生扣出来一个一个的小坑，每向上一步，碎石纷落。山峰之上，那种在呼唤陈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而随着越来越往上，陈羲发现四周的天地元气也有所改变……冷，四周变得越来越冷。

已经到了灵山境的修为，温度的变化已经无法对陈羲造成影响。这种寒冷不是来自于身体的感触，而是心里。陈羲发现四周的气息全都变了，看起来天空还是那么蔚蓝明亮，但是却好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种感觉，竟然有一点点接近和陈羲第一次看到无尽深渊的感觉。那是一种阴暗的力量，能影响人的心境。

“唱战歌，阔步行。一路洒血不回头，直上青庭。征战几人回，只为后来者。碎我战刀，断我身躯，不可灭我魂……”

忽然之间，一阵曲调苍凉的战歌出现在陈羲耳边。这战歌的曲调不复杂不婉转，音律很简单，但是每一个字中似乎都带着一股不屈一股坚韧。听着这样的战歌，让人不由自主的随之热血沸腾。就好像置身于一个古战场之中，为了自己和家人不断的向前向前再向前。

陈羲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热。这战歌，和那种阴冷的气息截然相反。

那是……【执争】的共鸣。

战歌回荡了一会儿之后，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我愿为人死，人却盼我死。前世之人洒热血，后世之人骂前人。这世上有多少义无反顾毁在了龌龊小人的肮脏心思中，多少侠骨豪情变成了自私自利。当初的血战究竟是为了什么？当初死去的那些人，是否都变成了不甘愤怒的冤魂？”

“问天问地问鬼神……什么是人？天地不能答，鬼神不能答。曾经为人而战，却不想再做人。”

这几句话，其中的悲凉就好像刀子一样切割着陈羲的内心。

……

……

一只巨大的手掌突然出现，就是之前抓走了一只大山羊的那只手。从山峰里出来，大的看不到胳膊的另一头。胳膊围着山峰绕了半个圈，就如同漂浮在山峰四周的一层浓重的黑云。这手臂太大，上面还长满了黑色的毛发。当手臂出现的时候，陈羲感觉那种让人不能适应的阴暗冰冷更加的浓烈了。

“你！”

那大手骤然停住，伸出一只手指着陈羲。

那手指距离陈羲不过两三米远，就算是最前面的那一截手指也比陈羲要大上几倍甚至十几倍。那手指很粗，指甲很长还弯曲着，看起来更像是鸡爪子一样。指甲里都是黑泥，还带着一股腥臭的气味。

手指指着陈羲停住，这个距离或许陈羲来反应都没有就能被手指按进大山里面。

“为什么要来这里？”

有人问。

“找一件东西。”

陈羲如实回答。

“哼！人都是贪婪的，为了自己不择手段连命都不要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你没资格拥有那些东西。曾经我还坚信这个世界上好人别坏人多，但是现在，如果谁说世界上还有好人，我就杀了谁！”

砰地一声，陈羲身上的【执争】甲突然毫无征兆的脱离他的身体，一瞬间飞到了那巨大的手掌上。

“这些东西不属于你，也不能给任何人用，现在的人不管是谁都没资格穿上这套战甲，虽然我也痛恨这战甲的主人，但是我比你们有资格为他保存下去。人都是无耻的，纯粹的人已经死光了。”

大手一挥，随即挂起一阵飓风：“念在我从你这里拿到了战甲，我不杀你，你走吧。”

陈羲摇了摇头，继续往上爬。

“你太贪了，人都太贪了！”

声音骤然变得愤怒起来：“我给了你机会走，你不走就怪不得我了。若我出去，我就把世上所有的人都杀光。只有人死光了，这个世界才是真真正正的干净的。不管是任何生灵，都比不上人心的肮脏！”

手指猛的伸过来，直接按在陈羲的后背上。

嘭！

碎石纷飞！

陈羲被直接按进了峭壁之中，那足有上百米长的手指几乎完全按进去，可想而知陈羲面对怎么样的一种境地。手指缓缓的从峭壁之中抽出来，碎石朝着山崖下面跌落。

“一直到死，人都是肮脏的。”

声音之中的愤闷依然很浓，但其中还有一些很让人不解的感情。

当手指离开峭壁的那一刻，忽然停顿了一下。

因为陈羲就在手指的指尖上抓着，这一击对于陈羲来说确实伤害很大，但是毕竟陈羲到了灵山境修为，身体的强度远比山石还要坚固。最主要的是手指上没有用出修为之力，靠的只是一种纯粹的力量。

陈羲啐了一口血，胸口里的憋闷稍稍减轻了一些。他离开手指，跳回峭壁继续往上攀爬。

“你不怕死？！”

声音质问。

“怕。”

陈羲回答：“但总有些事，比自己的命重要。”

陈羲背对着那手指，没有看到手指颤抖了一下。

“那你告诉我，什么比命重要？！”

“很多很多。”

陈羲有些吃力的继续向上攀爬，脸色发白。那一击力度太大，哪怕没有修为之力对他也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但是他却好像傻了一样，不肯停下来：“比我爹娘，比如爱人。将来如果我有了孩子，也包括在内。这些人，都比我自己的命要重要。”

陈羲冷笑：“你咒骂着人，可你不了解人。”

“我了解！”

嘭！

随着一声怒吼，陈羲再次被那巨大的手指按进山崖之中。这一次的力度更大，那根巨大的手指完全陷进了岩石里面。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们这些肮脏的人！卑微的人！你们口口声声说着仁义道德，其实最脏的就是你们。你们的心都是黑的，最阴暗的地方也比不过人心！只要是人都该死，每一个人都该死！”

哗啦一声，一片岩石脱落。

陈羲从手指按出来的深洞里步履蹒跚的走出来，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他啐了一口带血的涂抹，给了天空一个白眼：“呸！”

他骂了一个字，然后继续往上爬：“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那不是你的！”

声音显得越发暴怒起来。

“是我的。”

陈羲的嘴角还在流血，但语气却如此的坚定：“我不管你是什么，你对人有多大的仇恨，但是你不了解人。我不能否认你说的话，最阴暗不过人心……但是总有一些人，哪怕生活在黑暗之中，心中也充满了光明。”

“你……错了！”

手指再一次按下来，陈羲的身体向后弯折着被按进去。

声音说：“我见过的，是你永远也无法体会到的。知道我为什么不立刻杀了你吗？因为我要让你屈服，让你承认我说的都是对的。”

陈羲从深洞里爬出来，然后挣扎着站起来怕打了几下身上的灰尘：“你是错的。”

然后他继续往上爬：“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把我要找的东西给我，我有太多太多的事要做，我肩膀上还有责任。”

“责任？！”

声音明显颤抖了一下，然后沉默了很久。

轰的一声巨响，整座山都摇晃起来。陈羲感觉到山体在剧烈的摇晃着，岩石大块大块的脱落。山上的树木被连根拔起，顺着山崖滚落。陈羲眼神一凛，拼劲最后的力气跃上那根手指，他刚刚离开，岩层就全部被震碎了。整座大山忽然之间变得更高，拔地而起！

然后陈羲惊讶的发现，这山根本不是山……而是一个人的身躯。

不，这不是一个人。

第221章樊迟

山在移动。

平地而起。

陈羲站在那根巨大的手指上，心里的震撼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山不是山，是个巨大生物的上半身。而这个巨大生物的下半身，居然深陷在地表之下。从它站起来的姿势来看，它应该是一直盘膝坐在那的，腰部以下全都在大地之中。

这种场面，不管是谁见了也许都会心生畏惧。

这个巨大的生物，也许已经这样盘膝而坐了太久太久。因为这是一个界中界，和外面的世界时间不是同步的。开创了这个界的主人有能力设定改变时间，所以外界过数百年，对于这个巨大生物来说，也许已经过了数千年甚至上万年。当然，巨型生物表面一层岩石的行成，也可能是其他原因。

已经无法追寻年月了，它身上厚厚的岩层却在诉说着孤独。

它站了起来，顶天立地。

陈羲发现，它全身上下都长满了那种黑色的毛发，即便是站在它的手指上，陈羲往上仰着头极力远眺，也只是勉强看清楚它的面容……那张脸和人的脸极为相似，有五官轮廓，但是被黑毛覆盖。与人不同的是，他的眼睛不是黑色的而是红色的，那种血一样的红色。

它站在那，大地为之颤抖。

“你说责任？！”

巨大的生物低头看向陈羲，眼神里是冰冷的杀气。

“曾经我也以为人是为了责任而活着的，但是冰冷的事实告诉我，当前人为了责任而战死之后，那些享受着前人以死换来的安定生活的同时，却变得肮脏无比。现在的人已经忘记了曾经为了这个世界而战斗的前辈，忘记了人心是热的。”

它踏前一步。

大地摇晃起来，整个界都摇晃起来。远处那些大山羊一样的东西，卷缩在地上发抖。它们和这个巨型生物相比，就变得那么渺小。如果单独来看那些大山羊，每一头都相当于一座小山。可是在巨型生物面前，它们就好像老鼠那么大。

“你说责任，那你告诉我什么是责任！”

巨型生物的眼睛里红芒一闪，带着无边的杀意。那种眼神，几乎已经实质化了。陈羲确定，只要它愿意这种眼神真的可以杀人，而且绝对能击杀修为很强的修行者。

“我不知道责任该怎么具体来说。”

陈羲昂着头，看着巨型生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我知道有些事如果自己不去做，我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曾经有人告诉我，依心而行，便是自在。但是诚如你所说，有些心已经黑了。不过在我看来，黑心的人已经不再是人，而是妖魔。”

巨型生物张开嘴发出一声咆哮，界摇晃的更厉害了。

“不要拿妖魔和人心相比！妖魔也比人心干净！”

他抬起手把陈羲托举到自己面前，看着陈羲大声说道：“我就是魔！”

……

……

魔！

陈羲以前从不曾听到过关于魔的传说，人们说话的时候总是会提到妖魔鬼怪这样的字眼，可是谁又真的见过妖魔鬼怪？现在陈羲知道，所谓的鬼，只是有些人留恋人间的一抹残魂。而妖魔，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

可这个巨型生物说，它是魔。

“人看起来是干干净净的，穿着光鲜的衣服走在光明之中，但没有什么比人还脏。而我看起来是肮脏的，但我的心是干干净净的。我不虚伪，我不掩饰，我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就是要杀尽人，让这个世界变得干净起来！”

魔怒吼，然后眼睛骤然看向远处。

他的眼睛里射出两道红色的光芒，每一道都有十米左右粗细。光芒瞬息而下，远处黄家那些躲藏着看着这边的人立刻发出一阵哀嚎。似乎没有什么能阻挡这红芒，所过之处，大地被犁出两条巨大的深沟，岩石被崩碎成了齑粉，野草燃烧起来瞬间变成了灰烬。

而藏起来的那些黄家的人，顷刻之间变成了尘埃。

过来的几个人，全都死了。

这其中包括三个修为到了灵山境的大修行者！

这三个人，居然连逃跑都来不及，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但陈羲的眼力极好，他看到有一点微光一闪即逝，显然是有人借助什么东西遁走了。他立刻往峡谷那边看过去，发现那边果然多出来一个人，正是之前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年轻人。

陈羲转过头，恰好看到这个自称为魔的巨大生物胸口上，有一道很长很大的伤疤。从它脖子下开始，一直到肚子上。这道伤疤经过了心口，无法想象是什么东西击伤了它。它站起来的时候，伤疤里居然隐隐还有血迹。

经过了不知道多久，伤疤居然还没有痊愈！

“啊！”

巨型生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低头看向胸口的伤疤：“樊迟！你为了人而要杀我！若非是我，当年你早就已经死了。若非是我，你能打赢那一战吗！可是为了那些渺小卑微的人，你居然对我出手！”

“我恨！”

它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我恨！”

“我恨！”

“我恨！”

这两个字在天际回荡。

陈羲被震得心口发疼，忍不住又吐出来一口血。就在这时候，九色石的力量再次出现，开始迅速的修补他的伤势。这次九色石的力量明显更加强大起来，但是在那回荡的声音之下，伤势不断的反复。

远处，高青树忍不住栽倒在地，脸色惨白。

更远处，峡谷那边，那些黄家的修行者竟然接连爆开。修为不到灵山境的人，无法抵挡这回荡在界中的声音。陈羲无法保持镇定，脑海里嗡嗡的乱响。所以他没有看到，远处峡谷那边黄家仅存的一个灵山境修行者，带着那个少年快速离去。

“我知道你是谁！”

陈羲似乎隐隐的听到一声怒吼：“你是陈羲！我早晚会杀了你！”

陈羲猛的抬起头往那边看……那是谁？

那个年轻人自始至终都很模糊，看不清晰。但是陈羲确定他的修为必然很高，他一定是用了什么东西隐藏了自己的境界。之前巨型生物眼睛里射出来的那两道红芒，三个灵山境的修行者连反应都没有就被击杀了，但是这个年轻人却能逃离。就算他身上带着什么神器，可若是修为不够反应不过来他也根本逃不掉。

而回到峡谷那边之后，修为不够灵山境的人都被声波震的爆裂开，唯独他和那个黄家的老者勉强支撑下来。

我必杀你！

这几个字刻进了陈羲的心里，他很想知道那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我辈成魔。”

巨型生物仰天咆哮之后，声音之中透着一股落寞和悲凉：“我愿成魔？樊迟……当年的事你后悔吗？现在人间变成了这样，你后悔吗？我曾经说过，人都是自私自利的。你却说，人心有善，只是被一层灰尘蒙住了而已。”

它猛的抬起头看向天空，眼睛里再次射出两道红芒。但是那红芒激射到了天空之后，天空上突然出现了许多金色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很大，金光闪烁。红芒再强大，也无法突破符文。界剧烈的摇晃着，附近的几座大山都被震得断裂崩塌，但是界却始终没有被攻破。

“樊迟！”

巨型生物大吼：“你告诉我，到底是谁错了！”

……

……

“我见过他！”

陈羲抬起头，看着那仰天怒问的巨型生物大声道：“就在不久之前，我见过他……或许，那只是他留在人间最后的一抹影子。但是我和他聊了很久，他跟我说了很多话。”

呼！

一阵飓风。

巨型生物猛的低下了头，那飓风是他的喘息：“你见过樊迟？你认识樊迟？你跟你说过什么？可曾提到了我？！”

“没有。”

陈羲摇了摇头如实回答：“他只是告诉了我【执争】的来历，告诉了我很久很久之前他们那些前辈为了这个世界所作出的牺牲。还告诉了我，身为一个修行者应该怎么去做。”

巨型生物像是冷静了下来，又像是在压制着更加浓烈的愤怒。它低着头看着陈羲，冷笑着说道：“他一定告诉你，修行者的责任就是守护对不对？哼……你知道【执争】的名字，所以你应该没有骗我。但是我要告诉你，樊迟是错的！”

“他是对的！”

陈羲丝毫也不犹豫的回答：“他是对的！”

巨型生物像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神里有些疑惑：“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相信樊迟是对的？就连当初跟随他的人，在见识到了那世间最阴冷残酷的背叛之后，都没有人再去坚信那种信念，你没有经历过那些，你凭什么说樊迟是对的？”

“没有为什么，他就是对的。”

陈羲伸出手：“把【执争】还给我，我需要【执争】。我还有太多的事没有去做，不管你和樊迟是什么关系，你都没权利夺走他交给我的东西。”

“我和樊迟什么关系？”

巨型生物摇晃了几下，似乎是承受了什么打击。他的语气越发的悲凉起来，身子晃动着颓然倒了下去。轰然之间，他跌坐在地上，大地都被震得裂开了几条口子，远处那些巨大的山羊被震得竟然弹离了地面，又重重的摔下去，也不知道有几只摔断了腿。

“我和他什么关系？”

“我和他什么关系！”

巨型生物重复了两遍这句话，语气却截然不同……然后他猛的低头看向陈羲，巨大的嘴巴张合之间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我就是樊迟，樊迟就是我。”

第222章他不希望

那个巨型生物看着陈羲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我就是樊迟，樊迟就是我！”

这一刻，陈羲感觉自己的心都几乎静止下来。它说它是魔，它说它是樊迟。陈羲不知道什么是魔，但是陈羲知道谁是樊迟。那个顶天立地的爷们，那个带着麾下勇士甘愿当做诱饵向神兽发动进攻的前辈，那个告诉陈羲修行者的使命是守护的修行者。

那个才是樊迟，绝不是眼前这个看起来狰狞恐怖的巨型生物。

“你不是樊迟！”

陈羲说。

魔低头看着陈羲，眼神里闪过一抹凶戾：“你真的以为我不杀你？”

陈羲摇头：“你杀不杀我，和你是不是樊迟没有关系。你不杀我，你不是樊迟。你杀我，你也不是樊迟。在我心里，樊迟是个英雄。”

“英雄？”

魔冷笑：“英雄都是傻子，都是白痴！这个世界不需要英雄，人人都为了自己英雄有什么用？英雄只应该活在传说之中，可是当传说都变了味道之后英雄就是彻头彻尾的白痴。做英雄有好处吗？还不如做个魔……随心所欲做真正的自己！”

他猛的一拳垂在大地上，大地再次颤抖。

“还给我【执争】。”

陈羲的脸色却越来越平静：“你是谁，我没有兴趣知道。在我眼里你就算再强大，也不过是为了自己活着可偏偏被人禁锢在这里根本出不去的可怜虫。你就算再强大，你也是可怜虫。你的强大只是你的外表罢了，你内心软弱的像一个小丑。”

“我杀了你！”

魔怒吼。

陈羲冷笑：“我似乎知道你为什么不杀我……我和樊迟的【执争】甲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我已经在【执争】上滴血认主。也就是说，我继承了樊迟的一些东西。而你，无法杀死和樊迟有关的人！”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陈羲陡然提高了嗓音。

他分明看到，魔的表情变了。

“是啊……”

魔抬起来的手臂颓然的落下来，重重的落在地上：“他当年说，不允许我杀人，更不允许我去杀他在意的人。你得到了樊迟的认可，得到了【执争】的认可。我不能杀你，因为他在我身体里种下了一个法阵。”

魔的眼神里都是苍凉：“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认为他是错的。”

陈羲心里一震，忽然之间觉得这个自称为魔的巨型生物其实不凶恶。樊迟在魔身上种下了一个阵法，是为了保护自己在意的人，也许那只是一种防范而已。之前魔几次用巨大的手指将自己按进岩石之中，但是手指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修为之力。那是因为它体内的法阵在阻止它，想到了这一点，陈羲豁然开朗。

“这是……樊迟开创的禁区！”

陈羲看向魔，心里的疑惑全都解开了。从之前魔的反应，从更早之前自己被带入这个禁区，这一切都不是偶然的。这个禁区是樊迟开创出来的，而且陈羲断定樊迟是在他带着手下的勇士们踏上战场之前开创的。

“我知道了。”

陈羲昂着下颌，语气格外的平静但对于魔来说字字如刀：“你是樊迟心里的魔念，樊迟知道你的存在，所以他在上战场之前，以超绝的修为将你这个魔念从他的心里分离出来。因为他知道必须保证一个纯粹的自己，才能在战场上一往无前。他不希望自己有私心，有私心就会有畏惧。他以大修为把你剔除出来，但是不忍心除掉你，所以开创了这个禁区将你禁锢在这里。”

陈羲道：“樊迟战死之后，他担心你早晚有一天会挣脱约束出去，所以最后时刻把【执争】的一部分送了回来，做禁区的阵眼。他不想让人进来，不想让人发现你。但是樊迟忽略了一件事，他当时的修为之力已经耗尽，外面的那个禁区天长日久之后失去了天地元气的支撑，变得破损。”

“但是……你出不去，是因为这个。”

陈羲将手指向魔的双腿，那两条巨大的腿上看起来也是黑乎乎的，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仔细看的话，依稀能辨别出那上面有简单的纹理，虽然被泥土覆盖，可是勉强还能看出来一些。

“樊迟用最后的修为之力，以【执争】的腿甲封印了你。你能站起来，但你离不开这里。”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脸色有些微微发红。不是紧张害怕，而是激动。

“是……”

魔垂下头，眼神里的悲伤越发浓烈起来：“你说的都没错，是樊迟禁锢了我……我是走不出去这里，这些都是对的。但是你不要忘了，不管樊迟准备的多充分，他的决心有多大，但始终有一点不能否认……我就是樊迟。”

陈羲的脸色忽然一变，他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是错的：“是的……我现在相信你就是樊迟了，因为你不是出不去，而是你不想出去……你知道，如果你出去，樊迟会怪你。你是他的魔念，但不是凶念。他那样的人可能会偏激入魔，但绝不会偏激到产生凶念。他是他心里的委屈，他的不甘，他的遗憾……”

魔猛的抬起头，陈羲看到他的眼角居然有些湿润。

……

……

沉默。

很长时间的沉默。

魔的眼睛里有泪，或许是因为陈羲最后那一段话触动了它的心。陈羲说，魔不是出不去了，而是它不想出去。魔的心在颤，那么的难受。

“他以为我会害人。”

魔说：“我说过无数次要杀尽所有人，我也曾经坚信自己会这样做。我告诉自己，当我破开结界的那一刻我就要出去痛痛快快的杀，把那些忘恩负义的人全都杀光。但是有一天……我发现结界的力量已经减弱到其实封印不住我的时候，我却胆怯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语气就好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看着那已经承受不住我攻击的结界，几次想冲出去最后还是没敢。是的……我不敢……我说了一千次一万次要把所有人都杀掉，可是我做不到。现在活着的人就算再肮脏再龌龊，可他们终究是樊迟当初拼尽了性命想要保护的……人。”

“如果我把人都杀光，樊迟也就白死了。”

魔咧开嘴笑，那么苦。

“我骗自己，假装出不去。这样年复一年的骗下去，直到自己真的信了我还是被禁锢的。”

魔低下头，两只手咔嚓一下子把腿上的【执争】腿甲拆卸下来。腿甲在他手里迅速的变小，变成了普通人穿戴的那样大。在他的手心里，这腿甲显得那么渺小。

“【执争】已经早就不能封印我的双腿了。”

魔的手心里微光一闪，之前从陈羲身上抢走的东西都出现了。面甲，臂甲，胸甲。这些东西放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淡淡的却格外紧密的联系。【执争】的来历很不凡，以人血浸泡，却不带凶顽之气。只有人骨子里的执着和拼争，没有一点阴暗的东西。

想必当初打造【执争】的时候，樊迟也耗尽了心力。

“他想让自己以一个绝对纯粹的人的方式踏上战场。”

魔看向远处，似乎在追忆着什么：“他说，人是复杂的。不管是普通人还是修行者，都是复杂的。每个人都有两面，一面善一面恶。所以绝大部分人，都不是纯粹的人。只有纯粹的人才能愿意牺牲自己，为别人换来美好。要想做到一个纯粹的人，就首先要剔除自己内心之中的那些复杂念头。”

“【执争】甲一共经历了十六次失败才打造成功，因为樊迟不想让甲胄上带着一点别的东西，所以他要求每一个滴血的人，在滴血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为了美好的明天。只要有一个人分心，就变成了杂质。”

“十六次……”

魔缓缓道：“他打造成功了，【执争】在战场上也给了他最大的帮助。从第一战到最后一战，樊迟都参与了。他也是唯一一个，从开始拼争到最后看到胜利的修行者。他不是被人杀死的，而是累死的。也许在胜利到来的那一刻，他已经满足了，紧绷在心里的那股气散了，那个信念没了，所以他死了。”

魔的表情逐渐平静下来。

陈羲缓缓道：“其实你在很久之前就能离开这里了，但你没有。其实你恨的只是当初那些背弃了樊迟的人，而不是全部的人。你不离开这个界，是因为在这里还有关于樊迟的回忆，如果你离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魔看向陈羲，眼神里逐渐出现了善意：“我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能了解我的心事。我也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和一个人坐下来说这些话。告诉我，樊迟为什么要把【执争】给你。”

陈羲想了想后回答：“他说……我和他，可能是一样的人吧。但是我知道，我和他不一样。我无法做到他那样纯粹，他是一个圣人，一个真真正正的圣人。”

魔像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手掌一翻。哗啦一下子，所有的【执争】的部件全都掉在陈羲身边。魔看着陈羲认真地说道：“有些话只有说出来后心里才好受，我今天说了很多，也许以后我会释然，也许以后我会越来越偏激，从魔变成凶。但是今天，我感觉痛快了不少……【执争】还给你。”

它说：“希望你不要辜负了他，他不会看错人。”

陈羲点了点头：“谢谢。”

魔挪了挪身子，如它站起来之前那样坐好。片刻之后，它的身体表面就出现了一层岩石。他扭头看向陈羲：“人会因为自己的无耻和自私而遭到天谴的，就算我能忍住不去杀戮，但是人早晚有一天都会面对这样的事。”

“也许吧……”

陈羲脸色不太好看，因为他知道魔说的是对的。

“你真的不打算出去？”

他问。

魔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出去？你难道希望我出去？樊迟是不希望我出去的……所以，我不出去。”

第223章出界一刀

魔不再动，于是它又变成了山。

界中界恢复了平静，远处那些从惊慌失措中也逐渐平静下来的大山羊们开始聚集在一起，一边慢慢走一边吃草。它们的世界似乎无比的简单，只有两种感情，害怕和不害怕。害怕的时候缩在一起瑟瑟发抖，不害怕的时候聚在一起吃草。

看到那些大山羊，陈羲忽然觉得有些失落。那是樊迟临死之前为魔准备的食物，其实到死，樊迟也关心着另外一个自己。或许没有人比樊迟自己更清楚，魔只是魔，就算再偏执，也不会出去大开杀戒。但是魔胸口上那一道巨大的伤疤，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羲看了看【执争】，发现自己好像已经看到了一个岔路口。这两个路口分别通向不同的人生，选择就在不经意之中到来。藤儿出现在他身边，心有余悸的看了看那座大山：“怪不得我从它身上感觉不到一丁点神兽的气息，因为它是另外一种……连我都不了解的存在。”

“樊迟是个圣人。”

陈羲又说了一遍这样的话。

藤儿不解的看着陈羲，一时之间没懂陈羲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其实魔，和无尽深渊里的那些东西本质是一样的，都是人心里阴暗的一面。但是樊迟是个圣人，他本来就很纯粹。他心里的阴暗面，远比无尽深渊里的那些东西要干净，所以变成了魔而不是渊兽。”

陈羲将【执争】的腿甲滴血，然后郑重的把【执争】穿戴好。虽然还不齐全，但是现在看起来【执争】已经看起来像是一整套东西了。腿甲穿好之后，陈羲和【执争】之间的联系也变得更为紧密。

“咱们现在出去？”

藤儿问：“也许黄家的人还守在峡谷那边准备偷袭，他们只需要在那个山洞里等着，咱们穿过石壁回去的时候是防备最弱的，如果他们在那个时候出手，也许咱们根本就没有还手的机会。”

“我再想想办法。”

陈羲和藤儿往高青树那边过去，走到半路的时候高青树已经迎了过来。

“四周好像没有什么出路，只有咱们进来的那一个入口。”

高青树看向峡谷那边，眼神里都是担忧：“黄家的人暴露了行踪，他们是不会允许咱们活着出去的。虽然他们在这损失了一头神兽和三个灵山境的修行者，但是他们手里还有一件神器。”

陈羲的视线看向之前跌落在地上的碎肉和巨大的羽毛，那是之前虎鹫被魔击杀的时候留下的残骸。陈羲走过去，捡起来一个羽毛试了试，发现这羽毛极为坚固锋利。羽毛，就是虎鹫攻击手段的一种，到了灵山境巅峰，它的羽毛堪比灵山境初期修行者的本命。

对于修行者来说，这些残骸其实都是宝贝。

“先生，能不能把这些残骸做成一个法器？”

陈羲忽然转头问了一句。

高青树脸色微微变了变，然后忽然之间懂了陈羲的意思：“我尽力！”

……

……

黄希声的脸色难看的好像刚刚吃了一个苍蝇，狼狈而恼火。这次出来，家族为了保护和历练他而专门调集了族中高手。事实上，这个禁区黄家在五年之前就发现了，当时为了攻打禁区之门的时候死了三个灵山境的修行者，本来黄家增派了高手过来，但是就在那个时候，黄家的老爷子黄晚鼎忽然下令黄家的人全都撤离。

后来人们才知道，黄晚鼎是要把这个禁区留给黄希声。当时的黄希声还没有表现出特别强大的天赋，为了他而放弃一个禁区，在黄家引起了不小的反对声音。若非黄晚鼎有着足够强势的地位，说不得黄家当时就有人闹起来。

可是现在，有人捷足先登了。

“我不回去！”

黄希声甩开黄忠旭的手，大声道：“这次损了这么多叔伯，却什么都没有得到，我没有脸回去见祖爷爷。这个禁区里的东西都是祖爷爷留给我的，凭什么被外人拿了去？况且，现在禁区里的那个人还是陈羲！”

黄希声咬了咬牙：“在天枢城的时候我就想杀他，是祖爷爷拦着我。祖爷爷说陈羲虽然卑微，但恰好处在一个关键的位置。如果杀了陈羲，对黄家未来的大局走向有影响，所以我忍了。”

“但是这次，我不忍了！”

他看着他的伯父黄忠旭说道：“陈羲现在不是在天枢城里，而且是在禁区之中，就算我杀了他，难道还能有人知道？”

“不行！”

黄忠旭大声道：“你也看见了，禁区之中还有一个禁区，就连虎鹫在里面都被轻而易举的灭杀！那个庞然大物的实力，绝对超过了洞藏境。这种级别的存在，已经不是咱们能招惹的起的。当时我就说不允许你们过去，是你一意孤行！若不是为了保护你，随你过去的三位叔伯也不会被杀！”

“你在怪我？”

黄希声脸色一变，冷哼一声：“黄家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才堕落的，不思进取，唯唯诺诺。黄家的人当有黄家之人的锐气，不是遇到危险就往后跑。如果按照你们的生存方式继续下去，黄家早晚会逐渐的消亡！”

“你闭嘴！”

黄忠旭怒道：“你是在和你的长辈说话吗！”

黄希声冷笑：“长辈？做出让我敬佩之事的人才是我的长辈，如你这样畏首畏尾，没资格做我的长辈。你可以自己回去，我留下来。在禁区里若非是那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庞然大物出手，陈羲已经被我宰了！你应该很清楚，你的亲弟弟黄忠诚就是被陈羲所杀的。”

黄忠旭的脸色发白，抬起手要打。

“你敢打我吗？”

黄希声仰起头看着黄忠旭：“你有这个胆子吗？”

黄忠旭的手颤抖着，最终还是无力的垂了下来。

黄希声失望的摇了摇头：“如果你真的打了，我反而不会怪你，因为你是长辈，看到晚辈不听话打了就打了，这很正常。但是你不敢，就因为祖爷爷说我是黄家未来的希望，你就不敢动手……所以我更看不起你了。”

他走到一边坐下来，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黄家的男人，在你们这一代彻底的没落了。你知道为什么吗？第一，是因为祖爷爷的威望太高。只要他活着，你们就只能唯唯诺诺的听话。他说向东，你们绝对不敢往西看一眼。第二，你们的天赋太弱。你们这一代，我祖父那一代，没有出一个能让人刮目相看的人，别怪祖爷爷说你们是废物，你们让他失望了。”

“但是！”

黄希声抬起头，看向黄忠旭的时候眼神里都是斗志：“你知道你们最欠缺的是什么吗？你们欠缺的不是修行上的天赋，而是好战之心！祖爷爷当年为什么那么强大？天赋只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因为他是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来的！你们身上，没有一个人继承了祖爷爷那种不是敌死就是我亡的气概。”

“你们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大出息，索性随遇而安就是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就是你们的态度！”

黄希声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就好像一个个的耳光抽打在他伯父黄忠旭的脸上：“你们觉得维持不变就很好了，所以你们越来越弱！知道为什么祖爷爷喜欢我吗？不只是因为我是返祖圣体，还因为我不服输不服气。”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面向那面石壁：“你可以走了……在我看来，黄家的人以那种苟且的态度活着，还不如去死。这次我不会再放弃杀陈羲的念头，绝不会。”

黄忠旭的脸已经难看到了极致，猛的一拳砸在石壁上吼道：“你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我不会管你的死活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

说完之后，黄忠旭转身就走。

……

……

黄希声发现自己有些紧张，这让他有些不安。从小到大，他做任何事都没有紧张过。他是那种这件事我要做，我就一定能做成的人。他很少说话，但是刚才说了很多。当他对黄忠旭慷慨激昂的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何尝不是再给自己鼓劲？

没有比他自己更清楚，他必须留下来杀了陈羲。

因为陈羲，他的心境已经有了变化。正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是那种我要做什么就一定做什么的性子，这种心境已经固定。从黄晚鼎下令不许他杀陈羲开始，他就发现自己的心境有些混乱。

现在，黄家来的人除了他和黄忠旭之外都死在禁区里了，虽然不是陈羲出的手，但那个名字就在黄希声心里来回飘荡。黄希声有些担忧，他担忧自己的心境受到影响之后，会影响修行。

每个修行者其实都有自己的心魔。

黄希声看了一眼黄忠旭离开的方向，告诉自己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不能退缩。如果这次再选择逃避，那么心境就会被毁掉。

他手里有一把刀。

黄家人都用刀，那是一种对黄晚鼎的尊敬。也是一种对自己身份的骄傲感，当他们亮出本命的时候，象征着的是黄家的一种威严。

黄希声在黄家的地位有多重要不言而喻，所以他手里的刀自然不是凡品。事实上，这把刀就是他之前能在魔的视线一击之下生还的保障。三个灵山境的修行者都死了，仗着这把刀他安然无恙。

然后他看了看身边放着的一个东西，这个东西也是黄晚鼎给他保命用的东西。这是一个锦囊，重要的是锦囊里藏着的东西。黄晚鼎说，如果在这个禁区里遇到什么家族高手无法保护他的危机，就把锦囊打开。

现在他面临两个选择。

第一，当石壁出现变化的时候，打开这个锦囊。他相信以黄晚鼎的实力，在锦囊打开的那一刻从石壁里出来的人都会被杀死。

第二，和陈羲公平一战。

黄希声的脸色变幻不停，眼神里都是犹豫。就在这时候他手里的宝刀微微发光，自动漂浮起来遥遥指向石壁那边。这把刀有着神异之处，绝对不会判断错误，所以黄希声知道陈羲他们要出来了。

之前穿过石壁的时候他知道，石壁里面是一个特殊的平衡状态，一旦有人使用修为之力，就会破坏这个平衡，所以陈羲他们出来的那一瞬间，是没有一丝一毫还手之力的。如果他在这个时候突袭，陈羲必死。

就在这个时候，石壁之中恍惚了一下，有人出来了。

然后……

本来已经走了黄忠旭突然之间纵掠回来，双手握刀朝着石壁那边劈落。黄忠旭是灵山境五品的高手，这一刀是他毕生最强的一刀！

“不用你出手！”

黄希声喊了一句，但已经晚了。

第224章这样的对手

这一刀，是黄忠旭这半生以来劈出的最强一刀。灵山境五品的修为，展露无疑。他必须劈出这一刀，因为他不想让黄希声冒险。他知道黄晚鼎给黄希声准备了很多东西，每一样都足够强大。但是这次他负责保护黄希声，就不能看着黄希声任性下去。

而最主要的是……黄希声说的那些话刺激到了他心中的痛处。

黄忠诚是他的弟弟。

陈羲杀了黄忠诚。

这个理由，其实就够了。但是之前黄晚鼎下了命令，黄家的人暂时不要再去招惹陈羲。执暗法司准备把陈羲捧起来，而安阳王对陈羲也表达了善意，这种情况下黄家绝不能贸然出手。

之前黄希声的话，就好像一个个耳光打在他脸上。是的，黄家的男人已经唯唯诺诺的太久了。黄家的那个老太爷一句话，就让他们这半生庸碌无为。没错，他们这一代人没有出现一个惊采绝艳的，所以黄晚鼎很失望。黄晚鼎希望他们做无为之人，维持黄家的地位就够了。

他们这一代人，好像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谁也不会去冒险，谁也不会去违背。他们的人生好像已经固定在一个轨迹上，本本分分的按照这个轨迹继续的走下去。

如果没有这次出行，或许黄忠旭会选择继续沉默下去，慢慢的遗忘黄忠诚被杀的事。当然，他们这样的大家族，所谓的兄弟情很淡薄。他和黄忠诚之间也没有什么来往，从很早之前黄忠诚就单独出去做事了。

这一刀，黄忠旭不是为了报仇。

而是为了自己。

为了黄希声的那句话……黄家的男人，已经太久没有血性了。

刀气澎湃，山洞里就如同起了一阵飓风。

之前没有打在黄希声脸上的一巴掌，那股怒气全都在这一刀之中了。

刀气所过，石壁好像变成了豆腐，一层层的被切落。就在刀气到了那入口的同时，入口里面有人出来了。

灵山境五品修行者尽全力的一击有多恐怖？

不久之前，陈羲在天枢城杀了陈天极。陈天极的修为不如黄忠旭，当时陈羲以【封魔】将陈天极的修为之力凝集于一点然后爆开，方圆五里之内，夷为平地。方圆几十里内，自爆产生的飓风也不知道吹破了多少人家的窗户，吹断了多少鲜嫩花朵。

黄忠旭的刀落，石壁之中有人出。

嘭的一声巨响，这一刀正中！

一股激荡的修为之力顺着山洞往两侧喷涌，石壁上被刀气切割出来密密麻麻的痕迹。就连黄希声都不得不将自己手里的宝刀横在身前，靠着刀身上的威力将黄忠旭的刀气化解。不得不说，这一刀的强大让黄希声都有些吃惊。

在他看来，黄忠旭是一个性格沉闷不思进取的人，这样的人不可能将黄家霸气的刀术功法发挥出来。即便修为不俗，也只是得其形而不得其意。

现在黄希声必须承认，这一刀将黄家刀法的霸气发挥的淋漓尽致。

嘭的一声之后，出乎黄希声预料的是……黄忠旭的身子竟是被震的倒飞回来，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嘴角上竟是还挂着一抹血迹。

下一秒，尘烟散去之后，一个巨大的身影从烟尘之中缓步走出来。当看到这个“人”的时候，黄忠旭和黄希声全都愣住了。因为那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说不上名字的东西。足有三米高，健硕，坚固，丑陋之中还带着一股粗野气息。

“是虎鹫！”

黄忠旭忍不住喊了一声。

确切的说，是虎鹫的残尸。以碎裂的骨骼，羽毛，和头颅拼接起来的一个人形东西。这东西是死物，但灵山境巅峰的虎鹫那强悍的肉身还是抵挡住了黄忠旭的最强一刀。虽然这一刀之下，虎鹫的残尸显得更加破碎，但依然站立不倒。

“他们之中有一个造器大师！”

黄忠旭的脸色有些发青，因为他发现最终还是低估了敌人的实力。

虎鹫身后，陈羲和高青树缓步走了出来。显然，高青树对自己这仓促之间的作品还算满意。毕竟虎鹫的尸体残破的太厉害了，他将其重新拼接起来组成了一个巨人，仗着虎鹫强悍的肉身化解了那一刀的威力。

而且虎鹫身体里蕴含的修为之力，反震之后还打伤了黄忠旭。这头死去的虎鹫，此时看起来格外的诡异。它的身躯是用翅膀上最坚固锋利的羽毛做成的，而四肢都是用碎骨拼接。头颅上满是裂纹，以至于看起来像是碎裂后重新粘起来的瓷器。

黄希声的脸色也很难看，几乎是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将手里的宝刀举起来，刀锋上劲气缭绕。

“你要杀的是我。”

就在黄希声这一刀将要劈出去的时候，陈羲从虎鹫后面走了出来。

黄希声的刀，硬生生的止住。

陈羲指了指山洞外面：“既然你想杀我，那就出去好好的打一架。”

黄希声下意识的看了看手里握着的锦囊，忽然之间笑了起来：“好！”

他将锦囊收起来，转身就走。

……

……

“杀你之前，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黄希声看着面前不远处的陈羲，微微昂着下颌说道：“我叫黄希声，黄家未来的顶梁柱。但我杀你似乎和黄家关系不大，只是因为我想杀你。”

陈羲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

黄希声似乎也不在意陈羲的反应，嘴角上带着微笑：“我很欣赏你对敌的态度，只有保持这种态度的人才会不断的进步，越战越强。我心里其实没有几分什么家族仇恨，不管黄家人因为你死去多少都影响不了我的心境。真正影响我的，只是你这个人的存在而已。”

陈羲还是一眼不发。

黄希声的表情微微变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向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宝刀缓缓提起：“这刀名【不拒】，是圣堂将军黄晚鼎的本命。【不拒】，是取名自来者不拒四字。来者不拒，来者皆杀。”

他后退一步的时候，双手握刀，然后一刀斩落。

刀气如长虹，如叠浪。

陈羲一瞬间将青木剑从后背取了下来，自下而上反手一撩，正是【青木剑诀】中的一式。刀与剑不曾相碰，但刀气与剑气却在半空之中猛然碰击在一起。叠浪一般的刀气汹涌澎湃，而龙形剑气傲气凛然。

当的一声。

【不拒】的刀气被【青木】剑的剑气撩开，那刀气犹如实质化一样盘旋着飞向远处，速度奇快。旋转着的刀气看起来，犹如旋转着的半月。四五里之外，一道垂落下来的瀑布被这崩飞的刀气斩断。

刀气将山崖都斩出来一条深沟，也不知道深入山体内多少。瀑布被断流了一瞬，然后又轰然而下。

黄希声见陈羲竟是一剑将自己的刀气挡开，显然有些许吃惊：“你这剑法，看起来极为简单，却最实用不过了。”

说完之后，他的刀法施展开，大开大合。一刀一刀斩落，犹如长江大河，连绵不尽。陈羲手里的青木剑见招拆招，当初在翠微草堂那看似无聊的拔草，让他的反应力和眼力都远超普通的修行者。不管黄希声的刀有多快，他的剑都能将刀气崩开。

三秒钟。

黄希声斩了一千两百二十二刀，陈羲挡了一千两百二十二剑。

每一道被青木剑崩飞的刀气都如旋转着的半月飞出去，势不可挡。一个半月刀气飞出后旋进山林，足有三里长的笔直的一条线上，所过之处大树尽皆被斩断，硬生生在山林之中开出来一条宽有几十米的大道。

另一道半月刀气竖着旋转着飞出去，经过了一个小湖。刀气擦着湖面飞过，湖水立刻向两边分开。铁犁犁地一样，湖水竟是出现了一条十几米宽深深的沟壑，直到刀气飞出去很远之后，湖水才又涌回来填满了那条大沟。

有一道刀气被崩飞上了天空，也不知道飞上去多高。天空上骤然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刀气被符文化解。

两个人四周，旋转的半月刀气乱飞，这个界中方圆十里之内被毁的乱七八糟。

“我喜欢这样打！”

黄希声脸色有些潮红，兴奋的吼了一声后凌空跃起，刀向下一劈！陈羲手腕一抖，青木剑旋了半个圆将刀气往一侧拨开。半月刀气砰然之间斩入大地之中，土地翻腾，土浪席卷，那刀气不停，深入大地。

噗！

一股喷泉从地下喷了出来，这刀气竟是将地下一条暗河斩了出来。

黄希声打的兴起，一刀比一刀快。陈羲却沉稳如山，不见反击，却能将所有刀气都化解开。一道被陈羲崩飞的刀气触动了禁区中残缺不全的禁制，突然之间大地开始震动起来，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大地之中分离出来，然后是一条胳膊，紧跟着一颗硕大的头颅迅速成型，片刻之后，足有三十米高的巨人从大地之中爬了出来。

随着第一个巨人出现，又有十一个巨人从他身后的大地之中挣脱出来。这些巨人看起来极为强壮，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条岩石巨棒。

嘭！

第一个巨人一棒砸落，陈羲闪身掠起来躲开，大地立刻就被砸出来一个方圆足有十米的大坑。巨人一击不中，发出一声咆哮后大步追上来。陈羲在半空之中身子一翻，稳稳的落在一个巨人的肩膀上。恰此时，黄希声的一道刀气骤然而至。陈羲青木剑一扫，一道龙形剑气澎湃而出，将刀气崩飞。旋转的半月刀气将后面一个巨人的半边肩膀卸掉，巨大的胳膊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陈羲向上一跳，站在巨人头顶。

他对面，黄希声站在另一个巨人的头顶。

两个同样年轻的修行者，同样惊采绝艳。那些狂吼的巨人似乎完全不在他们眼里，他们的眼睛里只有对方，彼此的对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就好像这是彼此宿命之中避不开的一战。

第225章两个人的最强一击

一声嘹亮的龙吟，陈羲的青木剑笔直向前，龙形剑气直奔黄希声。这是两个人激战之后，陈羲第一次主动出手。之前他一直是在防御，以超绝的眼力和反应力将黄希声的攻势尽数化解。

而此时，远处的高青树和黄忠旭则戒备着保持一定距离。高青树的修为比黄忠旭要稍弱一些，但是此时他身边有虎鹫残躯，而且黄忠旭之前不备之下还被虎鹫的反震之力伤了，所以两个人彼此忌惮戒备着却都没有出手。

此时见禁制被触及，两个人脸上都有些变色。

陈羲的剑气向前，气势如虹。黄希声向后一掠，身子倒翻之中顺势劈出一刀。这次刀气和剑气没有碰撞，而是擦着错过。剑气与刀气错过的时候，之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瞬息之后，黄希声之前站着的那个巨人被龙形剑气直接击穿，剑气将巨人一分为二，泥土如山崩一样坠落下去。而与此同时，陈羲闪开之后，他脚下的巨人被半月刀气直接卸掉了半边身子，半边脑壳连着半边身子斜着滑落下去，落在地上荡起一片烟尘。

此时陈羲一改之前只守不攻的态势，一剑一剑连绵不尽。三十五式【青木剑诀】施展出来，剑气纵横。黄希声不断的避闪，然后反击。刀气和剑气盘旋飞舞，四周的巨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被劈碎。

只不过刹那之间，十二个黄土巨人全都被废掉。可是，落在地上的泥土好像河流一样流动起来，很快就凝聚在一起。这次形成的不是十二个巨人，而是一个庞然大物！所有的泥土都汇聚起来，然后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龙！

居然是一条土龙！

龙是传说中的存在，从没有人见过真龙。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在修行者之中，公认龙是最强神兽。人们总是会信服于一种虚幻的东西，越是传闻的可怕就越是信服。所以即便是陈羲和黄希声在看到土龙出现的时候心里也都微微一震。

嗷！

一声吼叫撕裂了长空，能有五百米左右的黄土聚拢从地上支撑起身子，仰天怒吼。龙头一转，看向陈羲和黄希声。

本是两个人的决战，现在似乎变了些味道。

黄土巨龙一张嘴，一股炽热岩浆一样的东西喷向陈羲。陈羲脚下一点，身形如电一般避开。那股岩浆喷洒在大地上，瞬间就引起了一场大火。这股岩浆的热度让人心里发麻，而且其中还蕴含着什么诡异的力量，侵蚀力极强。

岩浆落地之后，大地都被烧的焦黑然后竟是形成了一层黑亮黑亮的结晶。由此可见，若是喷在人身上，哪怕是灵山境的修行者只怕也难以承受。巨龙逼退陈羲，然后猛的一扭身，龙尾扫向黄希声。

黄希声眼神一凛，双手合拢在一起喊了一声：“黄门圣甲！”

随着他的一声低叱，他身上突然金光一闪，然后一套红色的战甲浮现出来，将其全身覆盖。紧跟着，战甲的背后竟是分出来一对金属翅膀，展开足有四五米长。黄希声身上多了红色战甲之后，身后的金属翅膀一震飞了起来。

他飞起之后，恰到好处的避开巨大的龙尾。龙尾一扫而过，上百棵合抱粗的参天大树直接被扫成了碎渣。

黄希声飞上半空，手里的【不拒】宝刀向下一斩，半月形的刀气不是杀向黄土巨龙而是陈羲。

陈羲向一侧纵掠，那刀气竟然如影随形。陈羲几个纵掠到了黄土巨龙身边，身子一掠在巨龙上踩了一下凌空而起。在这一瞬间，他背后的凤凰神翅骤然打开，展开足有五米的巨翅上有淡淡的火焰流转。他才避开，那刀气就落在巨龙身上，劈出来一道深深的痕迹，巨龙嗷的叫了一声。

看到陈羲也能飞起来的时候，黄希声的眼神一亮：“这才是我的对手！”

他一刀斩落，然后左手捏了一个指印：“刀魂引军威！”

随着他的话语声落，一圈肉眼可见的光晕向四周蔓延了出去，方圆几百米之内都被光晕笼罩，片刻之后，几个身穿古朴战甲的将军幻化出来，手持战刀，大步向前围攻陈羲。陈羲漂浮在半空，一振翅躲开了四五道那些古甲将军劈出来的刀气，手指尖一点红芒出现，然后他伸手往下一指。

红芒瞬息而去，片刻之后就到了一个古甲将军的身体外面，然后嗖的一下子钻进去。一刹那之后，这古甲将军身上蕴含的能量就被红芒抽取凝集在一点，然后红芒立刻飞离。

【封魔】！

轰！

古甲将军爆开，巨大的威力之下将身边的另外几个古甲将军也震碎了。砰然爆裂出来的修为之力，平地卷起一阵飓风，将不远处的黄土巨龙身子都震得倒了下去。巨龙强壮的腿又支撑起来，然后一声怒吼之后，竟然也腾空而起！

……

……

巨龙腾空而起，摇晃着龙尾盘旋于天空之上。

“真是麻烦。”

陈羲眉头微微皱了皱，振动凤凰神翅兜了一个圈子绕到巨龙后面。他才刚刚让开，巨龙张嘴喷出一股岩浆。或许是因为他是土龙，无法喷出真正的火焰，但是这岩浆的威力，看起来比一般的火焰还要强大的多。

岩浆喷出去很远，其中蕴含的力量竟然将黄希声劈过来的一道刀气化为虚无。

“碍事！”

黄希声有些恼火的说了一句，然后忽然从半空之中俯冲下来，【不拒】刀笔直的劈落直奔巨龙。巨龙抬起头，张嘴喷出一股岩浆。就在这时候，陈羲出现在巨龙上面，双手握拳，臂甲作用之下双臂猛然变大，狠狠的砸落下来。

嘭！

巨臂砸在黄土巨龙的身体上，巨龙的身子猛的往下一沉，中间部位被砸的下去，头尾往上翘起来。这一翘，喷出的岩浆变了方向。黄希声背后的金属翅膀一振，身子兜了一个圈绕过岩浆，一刀戳在黄土巨龙的头顶上。

巨龙嗷的叫了一声，一甩头将黄希声甩飞出去。黄希声还没来得及调整身形，巨龙张开嘴一口咬了过去。眼看着就要咬到黄希声的时候，巨龙的身子忽然顿住。黄希声趁机调整过来，发现是远处陈羲竟是抱住了龙尾。

他愣了一下，再看时，只见陈羲怒吼一声，双臂抱着龙尾身子猛的一转。五百米长的巨龙竟是被他抡了起来，黄土巨龙发出一声吼叫，想回身去咬陈羲，奈何惯性之下它根本就触及不到。

陈羲双臂的肌肉条条隆起，随着一声怒吼，他将巨龙抡起来甩手扔了出去，巨龙在半空之中强行扭身想要飞回来，可这一下速度太快，还没等它扭动身子就狠狠的撞击在几百米外的高山之上。

轰！

黄土巨龙的身子竟是深深的镶嵌进了崖壁之中，山都被震的摇晃起来，巨石纷纷落下。巨龙暴怒，不断的挣扎起来。山顶的大石坠落下来，正好砸在龙头上。这一下激怒了巨龙，身子猛的一拧从山峰之中挣脱出来。

在它出来的那一刻，半截山峰开始坍塌。岩石一大片一大片的往下掉，山下的树林被摧毁了好大一片。小半截山峰摇晃了几下之后整体往下坠落，烟尘滚滚！

黄希声双手交叉，喊了一声：“万夫斩！”

还插在巨龙头顶上的【不拒】宝刀一阵光华闪烁，【不拒】骤然变大，刀尖直接从黄土巨龙的下颌穿透。巨龙哀嚎一声，身子一软顺着山坡往下滚落。

陈羲一抬手，【青木】剑上覆盖了一层凤凰神翅的金火飞了过去。【青木】剑在半空之中变成了一柄足有数十米长的巨剑，剑从龙尾处刺进去，然后一路向前切割。金色火焰之下，被切开的龙身竟是无法重合。

与此同时，【不拒】刀的上方出现了一只巨大的元气之手，那是黄希声以修为之力幻化出来的。元气之手握住刀柄，刀锋猛的一转！

龙头被拧碎，黄土纷落。

【青木】剑飞回陈羲身边，陈羲漂浮于半空看着黄希声。黄希声将【不拒】收回，哈哈大笑：“痛快！再来！”

他俯冲下来，直奔陈羲。

“军威！”

黄希声将【不拒】往下一指，【不拒】上光华大盛！一种凛然兵威出现在刀身之上，那是黄希声最强的一击。【军威】之上，竟是集合了一种仿似数万铁甲才能爆发出来的力量。一个铁甲武士或许不可怕，但是数万铁甲武士的力量集合在一起，那将是一种怎么样的毁天灭地之威？

“封魔！”

陈羲将青木剑脱手，青木剑上这次出现了三点红芒！

两个人在屠掉黄土巨龙之后，都用出了自己最强的一击。【封魔】的力量和【军威】的力量毫无保留的撞击在一起，然后时间似乎都停止了。静止了片刻之后，天空出现一大片剧烈的扭曲。

然后一阵元气波动向四周扩散出来，那是一种无法形容出来的威势。元气向四周迅速蔓延，所过之处，山林被夷为平地，山峰被整齐的削掉了一截。瀑布不再向下而是向上，被元气逼上了天空。湖水从一侧开始清空，朝着远处掀起一阵巨浪。元气所到之处，湖底都露了出来，水被逼的卷起来往远处涌。

大地上一阵土浪翻涌，土地变成了海水似的被一层一层推起。

陈羲和黄希声几乎同时被这种力量震飞了出去，一个被镶嵌进了岩石之中，另一个被砸进了大地里面。

黄希声从大地中挣扎出来，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他手里握着一个锦囊，看向从岩石中挣脱出来的陈羲，眼神里出现了一种犹豫，最终还是没有那样去做。

他吐出一口血，看向陈羲咧开嘴笑了笑：“打的爽快……爽快！我忽然不想杀你了，虽然我现在有能力杀你，但这能力不是我自己的，我要靠自己的实力杀你！”

陈羲挣扎着站起来，嘴角上勾起一抹笑意：“一样。”

他招了招手，藤儿从黄希声身边掠回来，手里拎着青木剑。这时黄希声才察觉，原来陈羲要想杀自己，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女孩已经把自己杀了，因为在刚才那一瞬，那个小女孩提着青木剑就站在他身边。

“下次再战！”

黄希声翻身躺好，已经无力站起来。他看着天空哈哈大笑，笑的如此放肆。黄忠旭怕他有事，从远处掠过来将其抱起，回头狠狠的瞪了陈羲一眼然后迅速掠走。与此同时，高青树也出现在陈羲身边把他扶住：“你怎么样？”

陈羲摇头：“没事……”

他看着黄家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

第226章雁雨楼

高青树扶着陈羲从禁区里出来的时候，陈叮当已经赶到禁区外面了。他本来在一个小镇里休养，感受到了禁区那边剧烈的元气波动之后，立刻朝这边赶来。因为禁区之门已经被破坏，所以陈羲和黄希声激战的时候引起的天地元气剧烈波动，从禁区之门中宣泄出来一些。

幸好四周没有什么修行者，不然这里立刻就会被注意到。

三个人快速离开，然后找了个地方藏身。虽然此地是雍州地界，算是七阳谷禅宗的势力范围，但是七阳谷的大和尚们向来与世无争，不禁止修行者行走，所以谁也不敢保证有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天枢城冒险了。”

陈叮当看着虚弱的陈羲，语气肃然道：“再由着他的性子这么胡乱折腾，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陈尽然把他交给咱们俩，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跟陈尽然交待！”

“我没事。”

陈羲笑了笑，尽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只是脱了力而已，连伤都没受。这种事不必担心的，休养几天自然就好了。再说，我也没有胡作非为啊……天枢城里的几件事做的多漂亮，你们作为长辈应该多鼓励……”

“不行！”

高青树也板着脸说道：“虽然没从那个禁区里得到什么太多东西，但是最起码你得到了腿甲，对你来说也有一定的帮助。那个禁区是不能再去了，谁也不知道那个巨型生物会不会改变主意。所以我们要和你一起去天枢城，以后再想做什么必须经过我们同意。”

陈叮当好奇的问怎么回事，高青树简单的说了一下。

“咱们一起去天枢城。”

高青树将陈羲背起来：“那禁区没准就会暴露，一旦让人发现禁区之中被破坏的一塌糊涂，肯定会有修行者猜测禁区之中的宝物都被抢走了，他们会疯了一样在四周搜寻。现在老陈断了一臂，你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过来，我一个人未必能保护你们俩。”

“等等。”

陈羲忽然摆了摆手，示意高青树把自己放下。他取出执暗法司的定向宝鉴看了看，发现这块定向宝鉴正在发出微微的红光。定向宝鉴上自动出现了地图，陈羲所在的位置上有个红色的小点不断的闪烁着。

“先生陈叔你们快走，执暗法司的人已经发现我了。这块定向宝鉴是我升任百爵之后云非瑶给我的，和之前的不同。现在执暗法司想把我捧起来，他们找不到我肯定已经急了，这定向宝鉴一离开禁区就开始自动联络执暗法司，说不得很快他们的人就能到。”

“不行。”

陈叮当摇头：“我不放心。”

“陈叔你放心就是了，现在执暗法司不会对我怎么样。我说过的，执暗法司要把我捧起来，他们现在很在意我的生死。这样吧，你们先离开，然后去天枢城找我汇合。放心，我身边还有藤儿，大不了去她的空间躲一躲。”

他没有告诉陈叮当和高青树，藤儿分身的空间最多只能躲避五分钟，而且每天只能一次。

“快走吧，若是执暗法司的人发现你们，以后的事更不好办了。”

陈羲催促了一句，高青树和陈叮当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选择尊重陈羲的决定，两个人快速退走。

就在他们两个离开之后不到十五分钟，陈羲看到远处天空上出现了一艘巨大的黑色战船。那战船足有两百米长，展开了黑色的风帆速度奇快。大船好像是金属打造的似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种沉甸甸的光泽。

离着还远，陈羲就看到了风帆上的执暗法司标志。

一个黑色的天平，天平上的一边是黑白太极图，另一边是一柄宝剑。太极图下面有一行红色的大字：一手掌阴阳。宝剑的下面也有一行字：一手掌生死。

看到这艘战船的时候，陈羲就知道这次执暗法司是真的急了。动用了这样的力量，显然是不想看到陈羲被人弄死。毕竟陈羲现在是执暗法司计划之中最重要的那个环节，他出了事执暗法司的计划就要从新制定了。

躺在地上的陈羲，看到大船悬停在自己头顶上的时候忍不住笑了笑。只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笑。

……

……

陈羲躺在甲板上，大口喘息的样子有些可笑。但是看着他的人却板着脸，眼神里不但没有什么笑意，反而有些冰冷。或许这个人自始至终都这样冰冷，又或许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值得笑的事太少了。

“你在笑？”

他问。

陈羲点了点头：“是啊，我在笑。”

他又问：“哪里可笑？”

陈羲回答：“死而复生，难道还不许笑？”

他沉默，不再说话。

他叫雁雨楼，执暗法司里最让人琢磨不透的万候。陈羲见过他一次，知道他的修为有多强大。黄家那个老者在他面前，连大气似乎都不敢出。无论如何，这样相貌英俊却一头白发的男人，走在哪儿都有些惹眼。而这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不知道会让多少花痴少女为之倾倒。

“神司的战船倒是真快。”

躺够了之后，陈羲一翻身坐起来，扶着战船的船舷看着外面漂浮的白云赞叹了一句：“从天枢城到雍州，数万里之遥，居然这么快就到了。”

雁雨楼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走的是圣庭驿道的传送法阵。”

陈羲又笑了。

雁雨楼看着他，此时的陈羲看起来笑的有些没心没肺，所以雁雨楼微微有些恼火：“你不通报神司，就擅自杀了一个灵山境的修行者，将天枢城西南那片地方直接夷平了五里方圆。而且你杀的还是平江王那边的人，按照神司的规矩，可以直接废掉你。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陈羲叹道：“神司不愧是天下间最庞大最强大的谍报机构，这么快就查明了我杀的人是什么身份。”

“没查明。”

雁雨楼淡淡地说道：“你在西南杀的那个人已经碎成了渣，比粉尘还细，怎么查？之所以查到那个人是平江王的人，是因为之后对你以元气之箭出手的那个人，最近神司在盯着。因为他似乎和平江王手下那个神秘的组织来往密切，所以被神司纳入重点监察的名单。”

陈羲点了点头：“看来真不能自己多嘴，这就暴露了。”

“为什么杀他？”

雁雨楼问。

陈羲回答：“第一是因为他该死，第二是因为必须由我来杀他。”

回答了，等于没回答。

雁雨楼眯着眼睛看着陈羲，眼神里的寒意倒是稍稍减弱了几分。此时在神司看来，陈羲就像是一个学校里的问题少年。可偏偏是这个少年，现在神司必须保护起来。雁雨楼不是一个俗人，他眼神里的寒意稍稍减弱了些，是因为他懂陈羲话里的意思，那句听起来是废话的话，其实一点都不简单。

“你知道如何成为一个好的神司官员吗？”

雁雨楼问。

陈羲点头：“知道……其实何止是神司官员，有个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就是……忘记自己的私人感情，一心为公。可是这样的大道理简直就是一句屁话啊，其作用应该最大的表现是拿来写在稿子上发言用。”

雁雨楼微微一怔：“你是在和神司的万候说话，难道不应该注意点措辞？”

陈羲道：“因为神司的人比任何衙门的人都更理解人性是什么，所以神司比任何衙门都强大。”

雁雨楼的嘴角居然往上微微勾了勾，然后说了四个字：“不漏痕迹。”

陈羲笑起来，笑的很释然。这四个字，说的是陈羲这句拍神司马屁的话说的不漏痕迹。不过从这四个字也看得出来，雁雨楼其实并不是看起来那样冷冰冰的一个人。

“在宁大家的小院里我跟你说过，从你穿上神司的官袍开始，你所做的任何一件事其实都不再单纯的代表你自己。也许你杀的那个人和你有解不开的仇恨所以他必须死，但是你杀了他，在外人看来是神司的一种态度。”

雁雨楼道：“如果被人知道你杀的是平江王的人，那么有可能引起很大的麻烦。”

陈羲问：“那么会被人知道那个人是平江王的人吗？”

雁雨楼摇头：“只怕平江王都不希望被人知道，那个人是他的人。因为平江王现在，还不想在明面上和神司闹翻。你应该很清楚神司的力量有多强大，如果平江王还没有傻，就不会把神司逼到安阳王那边去。”

“黎陵王呢？”

陈羲忽然问了一句：“他似乎不是传闻之中那么低调啊。”

雁雨楼道：“黎陵王不管怎么高调，都不会接触到最高层次的那些事。或许……他见你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时不时的露个面，才不会被人遗忘。”

陈羲忽然发现，这句话格外的有道理。黎陵王林器重那样尴尬的身份地位，如果不时不时的做些什么让人想起他，他的地位就更尴尬了。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他必须让人知道，好歹他也是圣皇子之一。

“谢谢。”

陈羲不再去想那些和自己暂时无关的事，看向雁雨楼很认真的说了一声谢谢。

“谢谢？”

雁雨楼冷哼一声：“除了微不足道的小事之外，都是不能靠谢谢这两个字来做结尾的。你可知道为了寻你，神司动用了多少资源？你可知道这一搜战船起飞的消耗是多大？你可知道耽误我一天会有多少事没人处理？神司的消耗，不是你一句谢谢就能完事的。”

陈羲问：“那怎么办？”

雁雨楼微微摇头：“暂时先把你的俸禄都扣了吧，以后想到什么别的办法再说。”

陈羲问：“原来还有俸禄的？为什么我一直没领过？”

雁雨楼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因为你自己没要过。”

陈羲的嘴角撅起来：“这是什么道理？俸禄需要自己去要才给的？”

雁雨楼道：“就是这样的道理，你不要，为什么给你？”

陈羲叹了口气：“幸好我手里还有一个小档口的活动经费……”

雁雨楼微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用更认真的语气说道：“其实……你不应该提醒我的。”

第227章雍州火阳城

战船在天空飞行了大概半天之后，到达了雍州最大的城池火阳城。火阳城里驻守的圣庭官员，看到神司的大船再次降临立刻迎了上来。因为传送法阵需要的灵石和符阵太多太复杂，所以只有在一些大城之中才具备。

即便是以大楚的实力，也无法支持太多的传输法阵运转。

火阳城的城主叫左会，看起来是个中年汉子。据说这个人也是大楚军中出身，后来因为军功显赫所以被封为一城之主。传闻之中左会曾是某位圣堂将军的亲兵，而且和兵衙的关系很好。

雍州已经是大楚最南边的一个州，再往南过了樊蛮山就是一片散乱的小国。算起来，雍州是纳入大楚版图最晚的一个州，这里曾经属于诏国，火阳城就是当初诏国的国都。后来大楚雄兵灭诏之后，将诏国北方的一半疆域定为雍州。而诏国另外的一半疆域，却分封给当初叛变了诏国投降大楚的那些贵族。

当初大楚圣皇这样做，引起很多人的不解。但是到了后来，人们才逐渐明白大楚圣皇的英明。诏国当初的势力派系很复杂，诏国皇族的威信本来就已经低的可怜，各大家族都拥有自己的势力范围，若非如此，大楚当年也不会提兵南下。

攻打诏国之所以那么顺利，其一是因为大楚的军队强大无匹。其二，就是因为大楚圣皇派人成功分裂了诏国的内部派系。有一大部分人，选择了投降大楚。而这些大家族各自的实力其实都不容小觑，如果把他们都纳入大楚的话，不好安置。

如果压制的狠了，这些人早晚都是祸端。与其如此，还不如将诏国的地盘拿出来一部分，分给这些大家族。这样一来，这些家族都得到了认可，而且大楚圣庭每年都能从他们手里得到不少的供奉，这就足够了。

然后大楚圣庭会不断的挑拨这些大家族之间的矛盾，让他们互相征伐。其中最明显也最阴狠的一个策略，就是不禁止这些大家族之间的战争，谁有本事就去抢别人的地盘，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只要每年的供奉交上来，你们打的翻天覆地也没关系。

与此同时，大楚兵衙还开始做起了生意。向那些大家族兜售武器和兵甲，每年兵衙都会狠狠的赚上几笔。

作为火阳城的城主，左会的位置也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因为平日里就是他负责协调诏国那些降族的事，他的一言一行对那些大家族都有着很大的影响。而这个人的态度往往又代表了大楚圣庭的态度，所以他的身份绝对不能以一城之主来衡量。

但即便如此，左会在见到雁雨楼的时候还要保持着足够的尊敬。

不为别的，就因为雁雨楼这三个字和执暗法司这四个字。

“万候大人。”

左会带着手下官员，等神司的战船停好之后，立刻迎了过去，见到雁雨楼的那一刻他抱拳垂首施礼。按照品级来说，一城之主和神司万候其实是平级的，可是神司的职权太大，以往一直都在暗中的时候还好些，现在神司逐渐走到台前来，下面这些官员自然要多巴结一些。因为谁也不知道，神司手里是不是攥着自己的把柄。

或许正是因为左会的地位特殊，所以即便是雁雨楼也难得的笑了笑，抱拳回礼：“城主大人又这么客气，一天之内两次叨扰，坏了城主清净，也坏了火阳城百姓的清净。”

“哈哈哈哈！”

左会爽朗大笑：“我与万候大人一见如故，莫说什么第一次第二次的，只会显得见外了。说起来这城里已经多年没有发生过什么新鲜事，百姓们日子过的也平淡如水。万候大人的战船一出现，不是叨扰百姓，倒是给他们的平淡日子多了些新鲜。”

陈羲心里不得不赞叹一声，这个手握重权的火阳城城主果然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表现出了热情但却不卑微，随随便便开个小玩笑就把距离拉的很近。青州和雍州紧邻，而且陈羲曾经在雍州七阳谷禅宗生活过几年，当初火阳城城主左会是拜访过七阳谷禅宗的，但是那个时候陈羲也只是远远的瞧了一眼。

“这位是？”

左会看向换了一身簇新百爵官袍的陈羲，他的视线并没有故意在陈羲脸上的面甲过多停留，显示出了好奇，但绝对不会失礼。

“见过城主大人。”

陈羲微微俯身施礼，多的话便一句没说。他知道神司给他一个什么样的定位，所以还是尽力表现的冷冷淡淡。

“他是神司新晋职的百爵陈羲，虽然才刚刚进神司不久，但是深得首座大人的信任。”

雁雨楼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把陈羲的身份提了起来。一个百爵，在左会面前显然分量有些不够。但是一句首座大人也格外信任的人，就足够让人重视了。陈羲心里却忍不住苦笑，这样下去，只怕以后再也没办法低调做事了。

“原来你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黑暗裁决。”

左会忍不住赞道：“年少有为，年少有为！”

陈羲微微一怔，但是隔着面甲谁也看不出他有什么表情。这本是一句普通不过的客气话，但是陈羲心里却不免起疑。他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但他的视线却貌似不经意的扫了雁雨楼一眼，雁雨楼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

……

驿站

大楚的驿站可能是全天下最奢华的驿站了，放在一般的小国，驿站的职责最简单不过。但是放在大楚，驿站的地位就显得有些特殊。尤其是大城的驿站，因为有极为宝贵的传输法阵，所以戒备森严，而且建造的规格很高。

雁雨楼谢绝了左会请他进城主府休息的好意，带着执暗法司的一众人等进了驿站。驿站是兵衙派人保护的，每座大城之中的驿站都有高手坐镇。所以从表面上来看天枢城兵衙里似乎没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但是想想看，把大楚所有镇守驿站的兵衙高手聚集起来，那将是一股多强大的力量。

正因为和兵衙关系密切，所以安阳王才被人看做是平江王最强有力的竞争者。用一句话来形容平江王和安阳王之间的区别，那么前者是背靠一棵叫做国师的大树好乘凉，而后者则是聚木成林。

“吩咐下去，所有人不得出驿站，休息一日，待明日法阵开启之后就回天枢城。彦虎，离狼，你们两个分别带人轮值守夜。不许人出去也不许人靠近，兵衙的人也不行。”

雁雨楼手下两个神秘的黑袍裁决首领抱拳应了一声，转身离开。陈羲观察过这两个人，从身上的官袍来判断居然是千爵。但是从神司的职能分派来看，跟着雁雨楼的应该都是黑决的人。因为黑决是神司中最神秘的部门，所以黑决的千爵都极低调，就算是神司内部的人也不一定认识。这种千爵和云非瑶那样的千爵区别很大，比如这彦虎和离狼虽然身份是千爵，不过手下肯定没有那么多人。

雁雨楼吩咐了一声，迈步走上二楼：“陈羲，你跟我上来。”

陈羲跟在雁雨楼后面上了二楼，雁雨楼走到窗口位置撩袍坐下来，看起来只是随手挥了一下，但是这随手一下就布下了一道结界。陈羲清晰的感觉到屋子里的天地元气变了，如置身密室一样。

“我知道你看出来了什么。”

雁雨楼翘起腿，把长袍舒展好之后对陈羲说道：“说说吧。”

陈羲犹豫了一下，没有把面甲摘下来：“这个左会有问题。”

雁雨楼给了陈羲一个我自然知道他有问题的表情，意思是让陈羲继续说下去。陈羲整理了一下措辞，有些谨慎地说道：“我不了解这个人，所以不能胡乱揣测。但是他之前是有句话说错了，他自己必然也反应了过来可想改却已经没了机会……他说，你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黑暗裁决。年少有为！年少有为！”

陈羲复述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左会说话的时候一模一样。

雁雨楼点了点头：“继续。”

陈羲道：“因为神司的缘故，很多人知道黑暗裁决的名字这不算什么。所以，纵然是作为距离天枢城数万里外的一位城主大人，知道这四个字也勉强可以接受。但是神司从来没有刻意宣传过我的年纪，他却连着说了两遍年少有为……所以，只能说明这个人不是道听途说来的，而是他一直对神司格外的关注。”

雁雨楼欣赏的看了陈羲一眼：“我手下多是能打能杀的人，但没有一个脑子如你这样好用的。彦虎可以一剑荡平一个规模中等的宗门，离狼可以做到彦虎做不到的事。可他们的都是最好用的手，所以只能做最好用的手，而你不一样，你可以做脑子。”

陈羲道：“接下来我应该怎么表示感谢您对我的赏识？”

雁雨楼眯着眼睛看了陈羲一眼，指了指对面：“坐下说话。”

陈羲也不推辞，走到对面坐下来。

雁雨楼道：“你能听出左会话里的不对劲，这很好。但是这不是最不对劲的地方，你还能推测到什么？”

陈羲回答：“他整个人都不对劲，所以火阳城里也不对劲。”

这次雁雨楼笑了，虽然只是微微的往上勾了勾嘴角，但是显然很欣赏陈羲的心细。

陈羲道：“一个和诏国降族打交道且游刃有余的人，其心机城府会有多深？这样的人居然说错了话，这绝不是正常的。我以为，这样的人就算拿着刀子在他背后，他也不会乱了心境胡乱说话。而能让一个人说话都有些乱了的事，就是这个人在紧张。”

雁雨楼问：“为什么紧张？”

陈羲摇了摇头：“现在不确定的只是一件事，确定了之后才会知道他为什么紧张。”

“什么？”

雁雨楼再问。

陈羲道：“他是假装紧张说错话，还是真的紧张说错话。这两种有着根本上的不同，直接影响神司的态度。”

雁雨楼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看向窗外：“从今天开始你不用跟着云非瑶了，直接跟我做事。”

第228章纳兰放弓

雁雨楼看着窗子外面，因为驿站是极重要的场所，所以兵衙的人守护格外森严，一般人是无法靠近的。而驿站修建在火阳城中心地带，最繁华的地方，所以就形成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驿站四周几百米范围内，除了兵衙的人之外看不到一个闲杂之人。而几百米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陈羲有些好奇，从驿站的规模来看，似乎很难把一艘超过两百米的巨大战船传送走才对。虽然驿站占地不小，但是建筑物颇多，没有一个这么大面积的空地容得下超过两百米的法阵。

雁雨楼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是感觉到了陈羲的疑惑随即语气平淡的解释道：“你还记得神司里的那些植物吗？”

陈羲忽然之间懂了。

其实神司里的那些植物，何尝不是一个小的传送法阵？只是那些小的法阵做的更加精巧，所以需要的灵石和符文不是很繁杂。而且神司里那些植物上的法阵作用很小，原理上有几分相同之处。

“咱们走的时候，战船会飞到驿站上空。法阵发动，符文会把战船送走。”

雁雨楼指了指后院：“法阵就在后院，其实规模没有多大。你可能还不了解支持一个法阵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也不知道启动一次法阵需要消耗多少。这样说，将一个人从火阳城送到天枢城，需要消耗三块中品灵石。所谓的灵石你知道是什么吗？”

陈羲点了点头：“传闻，当初神创世的时候，世界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石球。神把石球劈开之后，石球里的灵气上升，和空气混合之后形成了天。而石球的下坠，和土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大地。那个石球之中的灵气，就是被称为始气的东西。而石球的碎块，就是灵石。想要得到始气，靠着一些奇特的功法还能淬炼。想要得到灵石，靠的就是运气了。”

雁雨楼嗯了一声，随手往桌子上一指，桌子上随即多了几块拳头大小奇形怪状的石头。这石头颜色偏黄，有淡淡的金光流动。石头的形状毫无规则可言，应该还保持着碎裂时候的模样。

雁雨楼淡淡道：“灵石对于修行者来说，其实意义不大。因为修行者很难，应该说几无可能提取灵石的力量。不管那个神创世的传闻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灵石带有空间力量是真的。”

“正因为如此，人们对于神创世的传说倒也深信不疑。因为神劈开被称为浑沌的石球之后，才有了世界。而石球本体其实应该不是特别巨大的，所以灵石数量虽然不少但放置于世界范围内也算难寻。浑沌石球既然不大，却产生了天地，所以空间力量是极为强大的。一个石球便有天下，那么一块极品灵石之中蕴含的空间力量，就能足够把人从世界的这头送到另一头。”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上品灵石已经越来越少见了。所以有人推测，灵石之中蕴含的空间力量是会流失的。除非在一种封闭很严密的情况下，灵石的空间力量才会完好的保存下来。”

雁雨楼指了指陈羲的玉佩：“神司的身份玉佩，就是灵石所造。随着职位的不同，玉佩的能力也不同。普通裁决的玉佩，启动之后可以把人送出百米左右，而且有时间限制和次数限制。一块玉佩，使用空间力量三百六十次，就会崩碎。”

陈羲看了看自己的玉佩，那是升任百爵之后云非瑶给他的，但是还从来没有使用过。从雁雨楼的话来看，百爵的玉佩显然作用更强大。所以陈羲忍不住有些遗憾，自己没有好好研究过百爵玉佩，不然和陈天极交手的时候也不会显得有些仓促狼狈了。

“百爵的玉佩，和普通玉佩的作用从力量上来说，稍稍有所提升，可以把人送到三百米之外，但是使用的次数更少，只能使用三十次。”

雁雨楼继续说道：“而发给所有神司裁决的定向宝鉴，也是灵石所造。不过是最低级的灵石，没有传送效果。这种最低级的灵石，其中不蕴含空间力量，但是有其神异之处……世界是浑沌变成的，所以每一块灵石之中其实都带着记忆，这就是为什么定向宝鉴可以当做地图来使用。”

这些事，之前没有人对陈羲说过，所以陈羲根本就不了解。而对于这个世界来说，陈羲的了解其实也算不得多。毕竟他走过见过的地方还是太少了，对于这个世界过去的历史了解的也不够全面。

前些年，他始终都在一种小心翼翼活着的状态中。了解这个世界最大的来源，就是阳照大和尚给他讲过的那些见闻趣事。而雁雨楼似乎是看出了陈羲对这些东西的不了解，是在故意的把这些事告诉他。

陈羲不知道，今天雁雨楼说的话比以往一个月说的加起来可能还要多些。

……

……

“看来云非瑶还真是不尽职。”

雁雨楼重新坐下来，看了看陈羲。虽然陈羲脸上戴着面甲，但他好像看到了陈羲的表情一样。那双眼睛，如同能看破人的内心。

“这些事都是基本的常识，她却忘了告诉你。”

雁雨楼喝了一口茶后继续说道：“神司里的很多东西都有专门的用途，而不是徒有其表。比如你现在身上穿的这件百爵官袍，上面是有符文的。破虚境的修行者，连你身上的这件衣服都破不开。如果这个驿站起火了，你可以泰然自若的走出去，甚至不需要靠修为之力防护己身。”

陈羲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由得有些哑然失笑。就算他知道神司百爵的官袍有这样抵消一部分攻击的作用，也不会穿着官袍去杀陈天极。

“你的头脑很好，但是你的见识太低。”

雁雨楼做出了总结：“你经历的事还是太少，而在云非瑶手下，你经历的事就会更少。你这样的人就要锤炼，然后方能成大器。”

陈羲没有说话，但是他从雁雨楼的话语中感觉到了一丝善意。云非瑶确实没有给陈羲安排任何事做，那是因为云非瑶表现出来的才是神司对陈羲正常的态度。神司是把陈羲捧起来，就好像一个漂亮的花瓶。

这个花瓶不需要去做任何事，只需要摆在那让人看就足够了。陈羲没有忘记过云非瑶说的那些话……神司大部分时候不需要你去做什么，自然有别的人去做事，然后把这些事当成是你做的，让足够多的人知道就行了。

一个花瓶再漂亮，还是花瓶，一碰就碎。但是雁雨楼显然不是这样的态度，他想把陈羲调入自己手下做事，对于神司来说未必不是一种违抗。

“以后我会让你多经历一些事，这些事可能每一件都会触及生死。当然我不会强迫你，会征求你的意见。你若是愿意跟着我做事，那么神司自然由我来说。你若是不愿意跟着我做事……”

他顿了一下，看了陈羲一眼。陈羲也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雁雨楼继续说下去，陈羲忍不住叹了口气：“万候大人为什么不直接说，我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雁雨楼正色道：“我怎么会那样说？我做事力求公平公正。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的话，那么就先把这次来寻你神司的消耗自己补上吧。之前我跟你说过，要把一个人送到天枢城需要三块中品灵石，而传送神司的战舰，最少需要一块极品灵石。按照黑市上的价格，一块极品灵石最不济也相当于八百块中品灵石。往返，就需要两块极品灵石。然后还有战船上的人员，物资消耗，当然还有我个人的时间……”

陈羲问：“如果换算成我的俸禄，我需要还多少年？”

雁雨楼摇了摇头：“谁会无聊的算这个，不过几百年还是有的。”

陈羲：“……”

雁雨楼道：“作为万候，身处这个地位就是要做到公平。我从不会强迫我的手下做事，当然也不会强迫别人做我的手下。你自己考虑就是了……如果你考虑好了的话，今晚就有件事要你做。”

“什么？”

陈羲问：“考虑不考虑的事可以直接略过去了，说今晚要做什么。”

“抢传送法阵。”

雁雨楼抿了一口茶：“你以为我之前问你的那些问题，都是因为无聊？火阳城里出了什么事才能让左会变得慌乱起来，这涉及到了很大一个层面。因为左会这个人地位太特别，他一边连着大楚圣庭，一边连着诏国一百三十七家实力不俗的降族。所以，让左会心慌意乱的事就不会是小事。”

他看了陈羲一眼：“在我刚到火阳城的时候，就看出来不对劲了。既然看出来不对劲，那么神司的人怎么可能放过任何一种潜在的威胁？”

雁雨楼打了个响指：“我手下有三个千爵，都比你强很多很多。之前你见过了彦虎和离狼，现在让你见见另外一个。”

“纳兰放弓！”

“属下在！”

雁雨楼叫了一声，立刻有人答应了一声。而这个声音，就在陈羲身边出现。可是陈羲居然毫无察觉！换句话说，如果这个人刚才对陈羲出手的话，陈羲可能已经死了。

陈羲一侧头，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看起来颇为英俊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黑决千爵的官袍，嘴里叼着一根毛毛草，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若有深意的看着陈羲。

“很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雁雨楼问了陈羲一句，不等陈羲回答之后他继续说道：“不过没时间给你解释了，放弓，查到了什么？”

叫纳兰放弓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模样，身材高挑修长，脸色稍显发白了些，所以显得有些阴柔。若非颚骨稍显吐出了些，标准的一副美人狐狸脸型。

“火阳城里，好像麻烦不小。”

纳兰放弓不再用调戏似的眼神看着陈羲，俯身对雁雨楼说道：“左会看起来的慌乱，十之七八是因为他想引起万候您的注意，因为他不敢明面上说话……火阳城，已经不是左会说了算了。”

第229章万不得已的登门

从这一天起，陈羲记住了雁雨楼手下三个最强有力的住手。

千爵彦虎，平日里算是雁雨楼的贴身随从。那日雁雨楼的马车去了黄家，不起眼的车夫一剑斩杀了黄家三条船上的所有修行者，这一剑之威陈羲没有看到，如果看到的话会对这个人更加的看重。

千爵离狼，陈羲不知道离狼的本事是什么，但是雁雨楼说，彦虎做不到的事，离狼可以做到。

千爵纳兰放弓，一个可以随随便便就近身到了陈羲身侧的人。这个人显然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对于雁雨楼来说，纳兰放弓的作用无疑比彦虎和离狼更大些。

“天枢城里出来了人。”

纳兰放弓在雁雨楼面前似乎也没有太多的拘谨，很放松。从他的言谈举止就能看出来，这是一个性格和随和开朗的人。若是别人看了可能会觉得他稍显轻浮了些，但是陈羲却看得出来，这个人再随意也时刻保持着对雁雨楼的尊敬。

一言一行，都恰到好处。

“诏国降族那边也来了人。”

纳兰放弓说了两句话，就已经把事态有多严重说出来了。左会是负责勾连诏国降族和天枢城圣庭的人，但是现在从纳兰放弓的语气来看，左会已经失去自己的地位了。

雁雨楼冷哼一声：“有些人总是自以为是，勾结诏国降族……大楚皇族的脸面都被丢尽了。若是躺在冰床上的圣皇知道自己的儿子做出这样的事，只怕会一怒之下清理了门户。这才多久，人们已经忘了当初的大皇子是怎么死的。圣皇十子，灭诏的时候一子拿了诏国皇族暗地里送的好处，于是跑去圣皇面前劝说圣皇退兵……谁能想到，圣皇竟是一怒杀之。”

纳兰放弓道：“咱们初来，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火阳城里外来的其他人，应该也不想引起咱们神司的注意，所以藏的还算深。看起来他们的态度是只要神司不插手，他们也不会来招惹。”

“可是……”

纳兰放弓看了雁雨楼一眼，然后笑了笑：“大人知道了，不插手就难了。”

“是哪位圣皇子？”

陈羲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纳兰放弓似乎有些诧异陈羲会问出这个问题，挑了挑眼神说道：“哪位圣皇子可以动用兵衙守护的传送法阵？哪位皇子和圣堂将军们关系匪浅？自然是前些日子对你表达出来善意的那位了。”

似乎在他看来，陈羲不应该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

“不一定。”

陈羲说了三个字，这三个字是不确定的意思，但是他的语气却很笃定。

“安阳王有必要这么做？”

他问。

纳兰放弓皱了皱眉，似乎是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在他看来事情本就简单至极，能让兵衙的人出手的，自然是兵衙关系最密切的安阳王林器平。但是陈羲这一问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想的可能有点简单了。然后他发现，陈羲这一问可能还有一层意思就是……他在说自己有些白痴。

纳兰放弓不生气，反而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

“太明显，就是不正常。”

陈羲道：“做的如此明显，显然就是想让人知道。安阳王如果要做这件事，以他和兵衙的关系，完全可以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怎么会如此冒失？又不是什么急切的来不及筹谋的事，况且能和诏国降族联络本身就不是一件着急就能做好的事。”

雁雨楼点了点头，示意陈羲继续说下去。

陈羲整理了一下自己刚刚从纳兰放弓那里得到的有限的几个线索后说道：“现在圣庭的局势其实很尴尬，圣皇虽然已经不省人事被国师冰封在万年寒冰之中。但是圣皇终究是还活着的，按照大楚的规矩，圣皇只要还活着就那么圣皇子就没资格继承皇位。所以九位圣皇子可能都很心急，却没有任何办法。”

“圣后到现在也没拿出个办法来，其实也是碍于这规矩。如果圣后可以点名让谁继承圣皇之位，可能圣后早就那么做了。”

陈羲继续说道：“正因为如此，所以要想尽快继承圣皇之位，最有希望的人最想做的无非是两件事……第一，圣皇驾崩。第二，对手灭亡。”

他看了看雁雨楼，见对方没有什么表示所以继续说下去：“谁也不敢去惊动圣皇，哪怕圣皇已经昏迷不醒。但是在这个时候，可以尽可能的除掉自己的竞争对手。现在平江王和安阳王之间，就差那么一个理由就会打起来。这个理由谁先找到了，谁就占据了道德上的制高点。”

“比如……”

陈羲缓缓道：“平江王恰好发现了，安阳王暗地里勾结诏国降族的事……只要这件事一宣扬出来，安阳王身边那些追随者，只怕大半都会选择抽身而退。为了夺取圣皇之位而勾结外族，这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

……

纳兰放弓发现自己应该对这个带着面甲的年轻人刮目相看，只是从自己的只言片语之中这个年轻人就能推测出这么多东西，而且有理有据。不得不说，万候大人的眼光确实独到，将陈羲招入麾下对于雁雨楼来说无异于增加了一个强力的助手，这个助手现在的修为不算很强，但有无法看破的潜力，更何况陈羲心思缜密的简直让人惧怕。

“大人，咱们应该怎么办？”

纳兰放弓问。

雁雨楼看向陈羲问：“你觉得该怎么办？”

陈羲摇了摇头：“我不是决策者。”

雁雨楼看着陈羲说话语气有些威胁：“那要不要我说，如果你想不出个好的办法我就把你踢出神司？”

陈羲耸了耸肩膀：“大人不如威胁说杀了我，我比较怕死。”

雁雨楼给了陈羲一个你再废话我完全可以先把你打一顿的眼神，陈羲无奈地说道：“现在这种情况下，最明智的做法是什么都不去管。然后想办法通知安阳王的人，这种事神司不便插手，倒是更应该坐在一边端着茶杯看戏。”

“你说的没错。”

雁雨楼道：“如果换做神司其他人遇到这种事，肯定就不会插手。”

他站起来：“但我不行。”

纳兰放弓忍不住笑起来：“你还是不了解咱们万候大人。”

陈羲忍不住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雁雨楼执意插手火阳城的事到底是为什么？神司的态度应该很明确才对，绝对不会插手平江王和安阳王之间的事，插手也是推波助澜而不是阻止，双方闹腾起来各有损失，对神司来说才是好事。

可雁雨楼……为什么偏偏要管这件事？

陈羲发现，雁雨楼不是一个典型的神司官员。又或者，他从来都不真正的了解神司。

“按照大楚的律法，诏国降族没有圣庭命令是不准随便进入大楚境内的。只这一条，我就能名正言顺的把手插进去。只是现在缺一个理由……一个怎么发现那些诏国降族进入火阳城的理由。”

雁雨楼看向陈羲：“这个理由在哪儿？”

陈羲叹道：“大人明明知道，这个理由在左会。”

雁雨楼道：“我想知道的是，怎么让左会把事情说出来。”

陈羲看向外面：“只怕现在这位城主大人也在发愁，怎么才能让大人把这个烫手山芋接过去。这件事如果大人接手，那么对他来说不能更好了。所以大人没必要想这个，应该想的是把山芋接过来后怎么才能不烫手。”

雁雨楼微微昂起下颌：“接过来会烫手？让我把手伸过去之后，就没有什么能带着温度了。”

……

……

“既然大人想要插手这件事了，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把传送法阵控制住。这是咱们的退路，现在不能确定对方有没有什么绝顶高手进来。”

陈羲在白纸上写下第一条，然后继续说道：“第二，给左会一个机会，他现在巴不得尽快见到万候大人。”

“第三，如果开始行动的话，那么就要考虑没有后援之下怎么才能做到万无一失。就连左会都不能算作后援，因为他故意表现的慌乱其实是一种想抽身事外的打算，所以这个人……靠不住。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靠大人带来的人手够不够用？这种事咱们动手是要抓人留证据，而对方要动手肯定是想灭咱们的口……”

陈羲说到这里看了雁雨楼一眼：“我还是想劝一句，这件事不参与最好，交给安阳王的人来做。”

雁雨楼一摆手：“说计划。”

陈羲微微叹了口气：“第四，动手之后精确目标，首先拿下平江王手下的头目和诏国降族的头目，拿到之后立刻车里，证据不需要多，有就够了。速度要快，拿下之后立刻撤离，最好不要全面开战。”

雁雨楼看向纳兰放弓：“你去见左会，让他告诉你那些人在哪儿。”

纳兰放弓抱拳领命，转身就走。

“他行？”

陈羲忍不住问了一句。

纳兰放弓回头看着陈羲，也许是下意识的学着雁雨楼的动作，微微昂起下颌：“我不行，就没人行。”

雁雨楼道：“放弓可以做到。”

“好！”

陈羲道：“那么接下来就必须有人去试探，先出手，看看对方有多少高手。试探之后，大人你再出手。”

就在陈羲说这些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人说话：“大人，外面有人来，要求见您。”

听声音，是当值的彦虎。

“谁？”

雁雨楼问。

彦虎道：“自称是黄家的人，两个人，应该是看到咱们的战船进城之后过来的。看样子像是受了伤……而且伤的不轻。年老的那个没了半边肩膀，现在还没止血。年少的那个看着倒是没伤，但是显然脱了力。”

陈羲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眼神一变。

雁雨楼忍不住下颌微微一扬：“有点意思，若非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黄家的人是断然不会求到神司的。把人带进来，我要看看是谁。”

第230章危机

当陈羲看到黄希声的时候，脸色忍不住就变了。黄希声和他分开的时候虽然也很憔悴，几乎耗尽了修为之力。但是和现在相比，分开的时候最起码看着还像一个活人。而此时，他的脸上已经带着一层死气。

至于黄忠旭，半边身子已经没了，血肉模糊的伤口里还在淌血，一个灵山境五品的修行者连血都自己止不住，可想而知他的伤有多重。看起来，下一秒他就可能死掉。但是他依然用单臂抱着黄希声走路，每走一步都显得那么艰难，每一步都会留下一个血脚印。

有执暗法司的人试图上去把黄希声从他怀里接下来，但是黄忠旭的眼神里带着凶狠的拒绝。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靠着什么才能走到这的。不管怎么看，他都应该是一个死人才对。

“我受命保护你历练，我就要把你带回去。”

眼神迷离的黄忠旭一边走一边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我知道你天赋惊人，家族对你寄予厚望所以你自幼就骄纵惯了，你看不起任何人，在你看来讽刺我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但是我终究还是你的伯父……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有责任把你带回去。”

他单臂抱着的黄希声，已经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难看的好像被冰冻过的茄子，是那种青紫的颜色。他只能用眼神来表达自己的歉意，看着黄忠旭的时候还带着几分绝望。

“我不死，你就死不了。我死了，你也不能死。”

黄忠旭似乎是看出来黄希声眼神里失去信心的意味，他嘴里一边流血一边说道：“其实有句话你说的没错，黄家的男人已经太久没有血性了。我这辈子也就如此，但是你不一样……我这样的黄家人可以死一百次一千次，唯独你不能死。”

扑通一声，两个人摔倒在地。

只剩下半个身子的黄忠旭倒在地上之后，显然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他只剩下了一条胳膊，支撑着上半身向前匍匐，爬到黄希声身边后用牙齿咬着黄希声破碎的衣服，试图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他嘴里还在支支吾吾的说着：“坚持住，已经到驿站了……”

雁雨楼大步过来，看到这一幕之后也是脸上微微变色。他回头看了陈羲一眼，陈羲也被这种场面震撼。也许有人无法理解长辈对晚辈的那种关爱和保护，不管这个长辈是善人还是恶人，当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后辈而做到这个地步的时候，都有那么一种精神在，值得任何人尊敬。

“救人。”

雁雨楼淡淡的吩咐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陈羲走到黄希声身前蹲下来，看了看他，发现黄希声已经快到死亡的边缘了。不管是眼睛还是神色，都已经即将逝去最后一点生机。一开始陈羲看到黄希声的时候以为他脱了力耗尽了修为，现在看来他是遭受了重创而且应该是在绝境之中强行施展了什么修为，以至于抽空了自己的生机。

陈羲缓缓摇了摇头，这么重的伤除非是极品的丹药再加上大药师的救治，不然根本救不回来了。他沉默了片刻，将最后一粒当初阳照大师送给他的七阳谷丹药取出来，要喂给黄希声，可是当他的手到了黄希声唇边的时候，才发现黄希声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自己。

然后黄希声看向黄忠旭……他是在求陈羲，把那颗丹药给黄忠旭。

陈羲对他摇了摇头：“死了。”

他把丹药塞进黄希声嘴里，然后转身离开。

黄忠旭死了。

还保持着往前爬的姿势，他的单臂支撑着上半身甚至没有倒下去，他的眼神依然坚定，他的表情依然顽强。但是他撑不住了，靠着一股毅力他把黄希声带到驿站已经纯属奇迹，他的生命可能在到来之前就已经完结了。

黄希声的眼睛看着黄忠旭，眼神里是一种复杂的让人心里发堵的感情。

“陈……陈羲……”

或许是七阳谷阳照大师的丹药起了那么一点作用，陈羲走出去几步之后听到黄希声叫了自己一声。陈羲回头，看到黄希声艰难的用眼神示意自己回来。陈羲走到黄希声身边蹲下里，他看到黄希声的视线停留在他自己的一只手上。

陈羲将他那只握着的手打开，发现里面攥着一个很小很小的玉瓶，也就有小拇指那么大，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陈羲知道黄希声是希望自己把这个玉瓶打开，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将玉瓶从黄希声手里取出来，然后将玉瓶上的塞子拔下来。

……

……

“玉瓶里面是我自己提炼出来的精血，是生命之粹。从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样的体质会成为黄家未来的希望。所以……只要被人知道我这样的人存在，其他家族的人就会不遗余力的在我成长起来之前杀了我。”

躺在床榻上的黄希声看起来已经恢复了一些，最起码脸上已经有了几分血色。他对陈羲感激的笑了笑：“我只是没有想到，救我的会是你。”

陈羲摇头淡淡道：“救你的是你自己。”

黄希声嗯了一声后继续说道：“正因为我清楚的知道自己有多危险，所以从六岁开始，我每隔三个月就强行将自己的精血提炼出来一滴注入这个玉瓶，我知道早晚我的准备都会用到。这个世界满是险恶，就算我出生在黄家也未必能安安稳稳的长大。”

一个自幼就开始为自己可能会死亡做准备的人，无疑是可怕的。

但是他现在，好像已经没有了面对陈羲时候的那种好胜之心。无法想象，离开那个禁区之后他们遭遇到了什么。

“平江王的人。”

黄希声解释道：“我伯父带着我离开那个禁区之后，不走运的遇到了平江王的人。无意之中撞破了他们的一些事，被他们追杀。伯父力战让我退走，我本来已经先一步走了的。可是走到半路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犯傻又回去了。”

陈羲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只能保持沉默。

“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回去……简直就是最白痴的选择。我只要活着就有振兴黄家的希望，只要活着就能为伯父报仇。从小接受的训练就是让我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哪怕是面对自己人的生死在必要的时候也要做到无动于衷。”

“可惜了……”

黄希声苦苦的笑了笑：“似乎没有做到啊……”

陈羲和黄希声，本来是不死不休的对手，现在却这样面对面的坐着，好像两个人从来就没有交手过一样。

“你们应该快点走。”

黄希闻忽然说了一句：“如果你们不走，哪怕你们穿着神司的官袍，只怕这次也不会避免了。因为我和伯父发现的那个秘密太大，大到足以让那些人冒险出手以求灭口。我来了驿站……所以你们也不安全了。”

陈羲忍不住冷冷的回了一句：“你难道不是故意这样做的？”

“是！”

黄希声点头：“当我看到神司战船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必须这样做。如果不把神司拖进来，我可能必死无疑。”

陈羲起身转身往外走。

“这只是一种求生的本能。”

黄希声在他背后喊了一句，嗓音有些沙哑。

陈羲站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也做没错，为了活着做出任何选择都没错。但是这种没错，只是对你自己而言。更何况，神司和黄家从来都不是朋友，所以把神司拖下水而保住自己，选择很明智。”

“不……”

黄希声摇了摇头：“这是第一次我没有考虑那么多事……我只是想活着。”

陈羲脸色微微变了变，忽然发现原来有时候人性就是如此脆弱。

他离开了黄希声休养的房间，走出门之后看到雁雨楼就站在外面。

“我一直没有问过你怎么离开了天枢城，为什么突然到了雍州。也没有问过这期间你经历了什么，更没有问过你为什么这样做。但是现在，你应该告诉我一些。”

雁雨楼转身看向陈羲，脸色平静但语气有些肃然。

陈羲把自己离开天枢城的事简略说了一遍，但他没有说是藤儿带着自己进入扭曲空间，只是说那射了自己一箭的人，可能恰好扭曲了空间自己就跌入进去。然后被扭曲空间带到了雍州，进入了一个残破禁区遇到了黄家人。这个过程他说的不复杂，把该隐去的全都隐去。

雁雨楼应该是知道陈羲没有把事情都说出来，但是显然他对陈羲的私事没打算详细过问。听陈羲说完之后他点了点头，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后说道：“这是你杀他的最好机会，为什么你不动手？”

陈羲想了想，认真的回答：“因为我不想。”

雁雨楼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看向驿站外面：“因为这个人的到来，你之前制定的所有计划都可能没用了。不久之后那些人应该就会试探着进攻，也许……用不了多久。”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戒备着的人忽然发出警告，雁雨楼的眼神一凛，看到有个人突破了黑决的防线闯进了院子里，但是雁雨楼却没有出手的意思。

因为来的人……是火阳城城主左会。

浑身是伤的左会。

左会看到雁雨楼的时候，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他们造反了。”然后就昏了过去，看起来伤的着实不轻。与此同时，纳兰放弓就好像透明人一样突兀的出现在雁雨楼身边，语气有些沉重：“高手不少，刚围攻了城主府。”

第231章还有谁？

“世道还真是变了。”

雁雨楼看了看外面，表情有些淡淡的伤感和愤怒：“从来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围攻神司的人，局面还没到不死不休的时候，有些人就忍不住想越过底线试试了。陈羲，你赶上了一个好时候，让你看看神司面对挑衅是怎么处理的。”

他的话才说完，外面就一阵嘈杂混乱。眼见着外面守卫着驿站的兵衙甲士被突然冒出来的修行者击杀，那些甲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死去。连守护驿站的兵衙甲士都不放过，显然对方是打算好了杀人灭口。

守护这个驿站的兵衙首领是个牙将，很明显参与其中。这个人就那么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止也没有发声。平日里和他朝夕相处的那些甲士，现在都成了他赌博自己命运前程的牺牲品。

甲士们也看到了自己的将军，可是不管怎么呼唤求援，那个牙将都冷冰冰的站在那，就好像死去的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让那些甲士退回到后院。传送法阵有防护阵法，让他们都退进去。问问有没有人懂怎么开启阵法……彦虎，带你的人出去看看。”

雁雨楼吩咐了一声，千爵彦虎领命，带着他手下的黑决大步走出驿站。

“别废话了，直接杀过去。”

外面黑暗之中有人说了一句，紧跟着就有不少修行者从远处冲过来。这些修行者的装束和大楚的人有明显区别，显然应该是诏国降族那边的人。这些人催动各种各样的本命，黑暗之中立刻变得流光溢彩。

“神司执法，擅入大楚境内的修行者，斩！”

彦虎摆了摆手，他手下二十几个黑决一字排开，将驿站的大门封住。然后彦虎大步向前，背后缚着的长剑刷的一下自己飞出来，他右手往外一伸，恰到好处的将长剑抓在手里。迎着那些修行者过去，脸上毫无惧色。

陈羲听到彦虎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之中有一种别人可能无法理解的骄傲。

剑气动。

陈羲的眼睛立刻眯起来，心里不由得震了一下。

那剑，如此凌厉。

彦虎的剑招简单到了极致，比陈羲的【青木剑诀】还要简单的多。【青木剑诀】有三十五式，看似简单，但这三十五式是根据人的反应而针对性设计出来的剑招。每一式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都有各自玄机。

而彦虎的剑招，只有一字。

笔直向前，决不后退。

那剑气在数不清的攻打过来的本命之中直来直往，不管面对多强大的对手都绝不会停住更不会向后。彦虎的剑和人，似乎只要一出招除非对手死绝，不然就没有回头路。他甚至没有防御，每一招都在进攻。

第一剑，最前面的十几个修行者断成两截。

第二剑，漫天的本命几乎同时被摧毁。

第三剑，彦虎面前三十米内没有一个活人。

他抬起头看了看黑暗之中，似乎是在寻找着真正的对手。之前黑暗之中说话的那个人，显然没有预料到彦虎居然有这样的实力。这些诏国过来的修行者，对神司根本就不了解。黑暗之中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忽然一道巨龙一般的烈火骤然出现，瞬息之间就到了彦虎身前。

这股改变了天地元气的修为之力，远非刚才那些修行者可比。

“灵山六品。”

雁雨楼淡淡的说了一句：“修为在彦虎之上。”

陈羲心里微微一动，不明白为什么雁雨楼还保持着这样的从容。到了灵山境六品的修行者，已经强大到一个人能摧毁一座城池的地步。而彦虎的修为不如对方，按照道理雁雨楼应该让彦虎避开的才对。

可是，彦虎却迎着那火龙继续向前。剑出，劈开火龙。人动，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会不会有事？”

陈羲忍不住问了一句。

雁雨楼摇了摇头：“彦虎的修为只在灵山五品，比对方低了一个境界。但是……死的一定是对方而不是彦虎，因为彦虎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后退，而对方却在试探。彦虎的每一招都不是试探，也不会试探，他每一次出手都当自己已经死了。”

这句话才说完，陈羲就看到彦虎拎着一颗人头从黑暗之中走出来。他的胸口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血还在不住的往下流，以至于他每走一步，地上都留下一串血迹。但是彦虎的脸色依然平静，就好像那伤不在他身上，他也不知道疼痛似的。

啪的一声，人头被彦虎随意丢在地上。

他拎着剑站在那，眼神冰冷的看着黑暗之中。

“还有谁？”

他仗剑而问。

……

……

“楚国的执暗法司，以前倒是也有所耳闻。不过在我看来，一群不敢置身于光天化日之下的家伙，和老鼠有什么区别？只有见不得人的东西才会躲躲藏藏，就算有些本事，也不过是比较强壮的老鼠罢了。”

一个人从黑暗之中缓步走出来，看起来年纪不大。但修行者的年纪，向来不是靠外貌能够辨别出来的。这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步伐不大一步三摇。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书生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走到距离彦虎不远处，这书生啪的一声把折扇打开。借着驿站门外的灯火，能看到他扇面上写着四个字。

复我山河

雁雨楼看到这扇面的时候，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而陈羲此时担心的是彦虎，因为他已经受了伤，伤口还在淌血。虽然他依然如一杆标枪般笔直的站在那，虽然他身上那股子冷冽的气势依然不减，但是他终究是受了伤。

而这个书生，应该比之前彦虎之前拼死击杀的那个人还要强大些。

“你是执暗法司这个老鼠窝里的哪一只？”

白面书生用一种轻蔑之极的语气问道。

彦虎根本就没有理会对方，也没有去看自己胸口的伤，甚至连包扎都懒得包扎。到了他这个境界的修行者，自闭血管也不是什么难事。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任由血就那么一直流着。

“彦虎在对敌的时候，不会做任何别的事也不会想任何别的事。他眼里只有他的剑和他的敌人，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去管。”

或许是看出了陈羲的疑惑，雁雨楼轻轻的说了一句。

“他会死的吧？”

陈羲虽然和彦虎没有交情甚至没有交流过，但毕竟还是有些担心自己人：“这个书生显然比之前那个人修为还要高一些，而且彦虎已经伤的不轻了。”

“死？”

雁雨楼微微昂着下颌说道：“我没让他死，他就不准死。”

这话才说完，驿站外面的两个人已经交手。书生出手，扇里有江山。他的扇子一动，彦虎就不见了。陈羲皱了皱眉，然后发现了疑点。那个人的扇子换了一个面，画的是山水之类的东西，而山水之中好像有个拿剑的人。

若非陈羲眼力惊人心细如丝，也不可能发现这样的细节。然后陈羲确定，彦虎被那个书生带进了扇子里。

“山河扇。”

雁雨楼似乎还是一点也不着急，语气平淡地说道：“这个人叫周小舟，诏国有名的修行者。不过他最出名的不是他的修为如何了不起，而是太风流。他半生流连于青楼画舫，专门骗女子的感情。他曾经自己吹嘘，要睡足三千个女子。根据神司的情报，他已经睡了两千九百多个女人。”

“山河扇是诏国很出名的本命法器，是当年造器大师吴万武最得意的作品。当初为了做出山河扇，吴万武断了自己一条胳膊做血引。山河扇做成的那天，吴万武就疯了。因为扇子的威力已经超过了他能掌控的范围，反噬侵吞了他的心神。”

“自此之后，山河扇就成了诏国修行者梦寐以求的东西。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抢夺这个东西而死，不过周小舟却不是自己抢来的。而是他睡了一个名门望族的女修，那女修从家族里偷出来送给他的。然后周小舟就一直在躲避，没有被人追杀也算他本事不俗。”

“彦虎不会有事？”

陈羲第三次问这样的话。

雁雨楼摇了摇头：“可惜了……”

“可惜什么？”

陈羲再问。

雁雨楼道：“可惜了他的山河扇，可惜了他已经睡了两千九百多个女人，却不该来大楚。他的目标……永远也实现不了了。”

就在这时候，陈羲忽然发现本来故作轻松的周小舟忽然抖了一下，紧跟着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似的竟是把山河扇脱了手。然后陈羲看到，一柄剑从山河扇里出来，刺穿了周小舟的手掌。

周小舟显然吃了一惊，另一只手里光华一闪，凝集了他全部修为之力的一掌拍在山河扇上，山河扇里一股血喷出来，溅了周小舟一身。但是下一秒，那剑锋一挑，竟是毫无道理的切开了周小舟的修为之力，然后毫无道理的刺穿了周小舟的咽喉。

周小舟的眼神里的都是不可思议，他低下头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个持剑的黑衣人从山河扇里出来，还在大口大口的吐血。此时的彦虎已经完全站不直身子，胸口好像坍塌了一样，在他背后，竟是有两根肋骨刺了出来，白森森带着血迹，把他的衣服都戳破了。

彦虎一只手捂着胸口，持剑的手一收，剑锋离开周小舟的咽喉，一股血喷出来，喷在彦虎的脸上。

当的一声，摇摇欲坠的彦虎用长剑戳在地上支撑住身子，下颌却依然抬着，用一种谁也无法理解的骄傲和不容侵犯的语气问黑暗之中：“还有谁？”

“离狼！”

雁雨楼淡淡的吩咐了一声：“换彦虎回来。”

站在窗户外面的离狼抱拳垂首应了一声，身形一掠朝着彦虎冲了过去。

第232章从不谈判

陈羲往左右看了看，发现四周又没有了那个叫纳兰放弓的人的影子。这个人真真正正做到来无影去无踪，即便陈羲将神识散出去探知四周，也没有察觉到一丁点的变化。也就是说，纳兰放弓的无影无踪居然没有影响四周的天地元气。

这是毫无道理的事，哪怕就是动用一丝修为之力，对天地元气也会有相应的一丝影响，陈羲的感知力极为敏锐，就算是禁区石洞里那个靠保持平衡才能进去的石壁，陈羲依然能察觉到。

但是他察觉不到一点纳兰放弓的气息。

“对方还在试探。”

雁雨楼负手而立，看着外面依然平静无波地说道：“了解神司的人不敢贸然出手，不了解神司的人都是一群白痴被人唆使着往前送死。诏国降族里确实出了几个了不得的修行者，但那几个人一般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因为太有名，一出手而没能赶尽杀绝的话，他们就暴露了。”

陈羲听雁雨楼说完之后问：“咱们的支援，是不是最早也要等天亮传送法阵开启之后才能到？”

“理论上是。”

雁雨楼道：“法阵开启之后，派一个人回去禀告神司，神司会调集人手赶来支援。不过来来回回，就算法阵传送的速度再快，也有些来不及。距离太远，无法靠定向宝鉴传递消息，只能定位。”

来不及。

陈羲回味了一下这三个字，却发现雁雨楼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一丁点的担忧。非但没有担忧，甚至还有一点点陈羲无法理解的玩笑味道。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雁雨楼还有心情开玩笑？

然后陈羲忽然明白为什么这句话会有玩笑的味道了……因为雁雨楼说的来不及，不是说他们坚持不到神司的支援赶到。而是说那些赶来支援的人到了之后，只怕什么都赶不上了，事情已经解决完，支援人的人自然来不及赶上分一份功劳。

自信。

雁雨楼身上有一种普通人无法理解的自信。不只是他，他手下的那些人，好像都受到了他的传染。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是那样一副冷冷淡淡却格外自信骄傲的模样，不管是彦虎这样的千爵还是那些普通的神司黑决。

一个人，影响了如此多的人。

“平江王的人还不敢直接出手，他们不知道我的底细，所以想让诏国降族的修行者来试探一下。看看我手里有多大的力量，等到他们差不多可以试探出来之后，真正的强者才会出手。”

雁雨楼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二楼的栏杆，很有节奏。

“这件事咱们想的小了。”

他忽然说了一句和面前的事好像没有关系的话。

“小了？”

陈羲重复了一遍，然后反应过来：“是小了。”

他看着外面黑暗之中那看不到的危险，心里的疑团逐渐解开：“之前我以为，平江王这样做是想陷害安阳王，然后以此为理由对安阳王开战。但是现在看来，那只是表面上的事。平江王……在为自己铺造后路。”

“雍州，青州。”

雁雨楼冷哼一声：“好大的胃口。”

“怎么办？”

陈羲问。

“按大楚的律法办，按神司的规矩办。”

雁雨楼回答了一句，然后身形一展忽然飞上了半空。红色的披风猎猎作响，他就如一只巨大的雄鹰一般扶摇直上。然后陈羲就听到天空中的雁雨楼语气有些发寒的说了一句话：“你们这些魑魅魍魉说神司的人躲在暗处，在我看来你们才是躲起来不敢见人的小丑。以为黑暗可以挡住你们的嘴脸？那就都出来见见光吧。”

然后雁雨楼手里出现了一个太阳。

一个只有拳头大小，但光明到让人心里似乎都藏不住一丝黑暗的太阳。有人说神司的人掌控的是黑暗的秩序，握着的是黑暗的力量。但是雁雨楼此时用一个太阳，让所有人无所遁形。

光明，降临人间。

一个肉眼可见的光圈以雁雨楼为中心向四周蔓延了出去，光明开始驱散黑暗。夜如潮水一样退去，而这光明普照的范围之大令人咋舌。

半个火阳城的黑夜，都被驱离。

没有什么，再能隐藏。

光明之下，陈羲看到驿站四周竟是密密麻麻的围满了人，看起来不下七八百人。这些修行者的实力虽然不够强大，但是人数实在太多了。虽然陈羲之前就感知到了四周有不少敌人，但是当这些人暴露出来的时候，陈羲心里还是微微一震。

而与此同时，天空之上，至少七八条战船浮现出来。这些战船上应该用了什么隐身的符文，所以即便是在白天也不能被察觉。可是在雁雨楼的太阳之下，隐身用的符文失去了所有作用。

天空上有战船，下面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此时的火阳城，似乎已经不再是大楚的火阳城了。

……

……

“名不虚传。”

啪啪啪的一阵掌声之后，有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出现在一艘战船的船头上。他看起来已经很老很老了，但是身形依然挺的很直。如果看外貌，这是一个道骨仙风的老人。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道袍，虽然脸上满是皱纹，不过看起来精神矍铄。

这个老者似乎是没有料到自己会暴露，所以悄悄藏起来脸上的那些许尴尬。

“不愧是执暗法司中名气最响亮的万候。”

这个老道人微笑着对天空中漂浮着的雁雨楼说道：“早就听闻，执暗法司之中有个童颜白发的万候雁雨楼，天赋惊人，修为强大。现在才得见一面，倒是可惜了。”

“你是谁？”

雁雨楼冷冰冰的问了一句。

老道人轻抚长长的胡须，依然微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万候你来错了地方啊。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来火阳城，但显然你不是为了我们才来的。本来大家可以装作谁也不知道谁的存在，相安无事。但你不该收留那个黄家的小子，他知道了一些他不该知道的秘密。”

雁雨楼摇头：“他不是我收留的，这是大楚的驿站，黄家的人自然能来。不过既然人在我手里，我也无需跟你解释什么……我想起来了，传闻平江王殿下年少时候，曾经入道观开悟修行，他的开悟恩师道号叫飞弥。你为了和诏国降族的那些不入流的小人物接触，居然该换了面容……这么大的年纪，脸倒是还挺年轻。”

老道人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雁雨楼，你自己认为自己已经很强了？天下很大，修行者很多，不要以为自己见过一些世面就觉得了不起，谁也不能说自己天下无敌，便是圣皇和国师，只怕也不敢这样说。”

雁雨楼的下颌微微向上一扬：“天下再大，神司想要做什么也没人拦得住。我也没有认为自己天下无敌，倒是恰好可以收拾了你们。”

“自大！”

飞弥道长收起笑容，冷声说道：“我不出手，你以为是怕你？我修为大成的时候你还没有出世，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装腔作势！”

雁雨楼眯着眼睛说道：“那你真是太笨了，比我早修行那么多年，怎么进展这么慢？”

“这位万候大人……”

一个看起来微胖的中年锦衣男人走到飞弥道长身边，抱拳对雁雨楼施礼：“现在的情况其实超出你我的预计，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没有想到会变成这个局面。本来是我们做我们的事，万候大人做万候大人的事。可是就因为一个黄家的小子，却成了不死不休……其实，这件事也不一定非要动手才行。”

中年男人道：“万候大人如此的修为，在执暗法司里确实有些屈才了。既然事都已经摆明，那么我索性就说的更明白些。平江王殿下和我们有了些合作，这个合作是绝不能提前被人知道的。但是，打起来的话，就算我们有把握杀了你，我们这边损失可能也会很大。不如……你加入我们，日后平江王登基成为大楚圣皇，你就是新的执暗法司首座。”

“交出那个黄家的小子，你成为我们的合作者。”

中年男人一脸和气地说道：“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办法？”

雁雨楼微微点头：“真是好办法……不过，我没兴趣。”

“你太狂妄了！”

飞弥道长伸手一指雁雨楼：“你的修为绝没有到洞藏，最强不过灵山九品。我们两个任何一个人的修为都与你相当，两个人联手你只有死路一条。”

雁雨楼竟是哈哈大笑起来，然后眯着眼睛看着飞弥道长，身上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你说我就答应？还是按照我说的来做吧……你们两个自己废了修为跟我回天枢城，其他人自行了断。”

“找死！”

飞弥道长怒骂了一声，灵山境巅峰的修为澎湃而出。一时之间，下面的修行者全都承受不住，不少人跪了下来。

“我改主意了……我来废掉你们的修为，下面的人我也自己动手来杀。”

雁雨楼冷傲的扫视了一眼，然后手里的太阳忽然光华一盛！千条万缕的光剑从太阳中分离出去，比闪电的速度还要快的多！围着驿站的上千个修行者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人反应过来，全都被光剑刺中。

光剑上似乎带着一种根本无法抵挡的威力，刺中那些人之后，那些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然后发光，太阳上分离了光剑，光剑把那些修行者变成了太阳……然后，这些修行者全都不由自主的飞了起来，朝着天空中那几艘大船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不好！”

飞弥道长脸色一变，双手往下一压布下一道结界。但是他护得住一艘战船，却护不住其他的。那些发光的修行者就好像烟花一样在天空中爆开，一个接着一个。庞大的战船被修行者的自爆炸的破碎不堪，除了飞弥道长所在的那艘大船，其他的转船全都在同一时间被摧毁，战船上的修行者，连反应都没有就被同伴的自爆所杀。

一艘一艘的战船坠落下来，发出一声一声的轰鸣。

雁雨楼冷傲依然：“神司，从来都不会和敌人谈判。”

第233章为了杀你

一招而已

围在驿站外面的七八百个修行者尽皆被杀，天空中漂浮的战船除了飞弥道长所在的那一艘全都坠落。这就是神司万候雁雨楼的一击，这就是神司雁雨楼的态度。

神司，从不和敌人谈判。

雁雨楼的手里举着一个太阳，眼神睥睨。

“你们和我刚才说的那些话，真的没有走脑子。诏国的降族不了解，难道你也不了解？神司是做什么的？神司的存在就是为了铲除所有试图颠覆大楚的人。不管是大楚人还是别国之人，只要触及这个底线，就只能死。”

雁雨楼将手里的太阳朝着飞弥道长所在的那艘战船一按。

太阳脱离了他的手掌，然后瞬息之间变得巨大起来。最初的时候太阳只有拳头大小，片刻之后到了大船外面，居然已经能有一米直径。这个耀眼夺目的光团撞在飞弥道长布下的结界上，然后结界开始消融。

那种感觉，就好像把一个小小的太阳放在了一层铁板上，铁板在一开始还勉强挡得住，但是没过多久铁板就会被融化出来一个洞。那个一米大小的太阳烧穿了飞弥道长部下的结界，然后光芒一闪！

战船上的人发出一阵阵的哀嚎，陈羲看的极仔细，战船上那些修行者就好像被火烤化了的雪人一样，迅速的融化。很快，这些修行者就全都消失不见。甚至没有留下一丝一毫存在过的证据，连灰都没有。

战船被崩碎，飞弥道长和那个中年男人只能退避。

两个人一前一后闪开，才避开不久，大船便被炙热的光芒烧的什么都没了。那么巨大的一艘战船，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雁雨楼漂浮在半空，背后的红色披风呼啦啦的抖动着，看起来如天神下凡。

“伏魔之剑。”

飞弥道长低呼了一声，然后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朝着雁雨楼一指。一道剑意，如长虹一样直刺过去。无形的剑意，比有形的剑更加令人心悸。陈羲也用剑，所以他能感觉到那剑上强大的气息。

这就是灵山境巅峰的修行者，这一剑可以将一座山峰劈碎。

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招式，不需要什么精妙的功法。到了这个级别的修行者，或一言，或一行，都有着无可阻挡的力量。陈羲丝毫也不怀疑，这一剑可以把整个火阳城从中间劈开，一分为二。

“剑？”

雁雨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然后也伸手往前一指。一道光剑出现，迎着飞弥道长的伏魔之剑笔直的刺了出去。

“不要在神司的人面前动剑。”

雁雨楼冷冷淡淡的说了一句，那光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飞弥道长的伏魔之剑击碎。剑剿杀了剑，然后以势如破竹之势直奔飞弥道长。

“屠神手。”

在飞弥道长一侧的那个诏国中年男人伸出右手，单手抓向雁雨楼的剑。他没有本命，不修本命，他的手就是他最强的武器。他自年少起便不断的挑战高手，在不断的厮杀之中增加自己的修为。

他叫一手遮天刘遮天。

传闻，天下本命，都逃不过他的屠神手。天下本命，都不及他的屠神手。只要他出手，就没有擒不住的本命，就没有杀不了的人。诏国有一个传说，十三年前诏国降族统治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独行大盗，这个人修为强大行事诡异无踪，各大家族的府库多有被盗，后来被几个家族的高手围困在一座山上。

但是这个独行大盗修为极高，以山势布下大阵，那么多高手围攻竟是不能破。独行大盗在山巅狂笑说，他可借天下势，谁也奈何不了他。然后他所在的山就崩碎了……一只手从远处伸过来，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捏碎了整座山。山碎了，他部下的大阵也就完了。

后来这个独行大盗被人找到的时候，看起来身体表面没有什么伤势，但全身上下软的好像一团面，然后人们才发现，他所有的骨头都碎成了粉末。

一手可破山破阵。

刘遮天的名字，在诏国降族统治的地方就象征着一种很少有人能触及的高度地位。

但是手断了。

雁雨楼的眼神微微一凛，那光剑从巨大变得细小。只有三尺左右的细长光剑被刘遮天的手握住的那一刻，刘遮天的手腕齐刷刷的断开，白骨森森。然后光剑继续向前，刘遮天大惊失色，向后急退。

在退后的同时，刘遮天连续布下十七道防御。光剑趋势不减，一层一层的破开所有的防御，就好像利箭射穿了十七层白纸一样。刘遮天面如死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避不开这一剑了。

飞弥道长的脸色同样难看，他的伏魔之剑已经修行了近百年，他以为天下剑客，无人能出其右。可是在雁雨楼出手的那一瞬，他的所有自信就都被摧毁了。那光，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的那光，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难堪。

他是平江王的开悟恩师，若是修为一般平江王又怎么会选择他？

修行，原来真的没有什么公平可言。他已经修行一百多年，可是在雁雨楼面前，这一百多年就好像虚度了一样。

但是飞弥道长知道，如果刘遮天死了，他也会很危险。所以在这个时候，他必须全力以赴。

他取出了一柄断剑。

以断剑朝着雁雨楼直刺过去。

……

……

断剑上有一种古老的气息，虽然剑断了，可是那种气息还在宣告着它曾经有过的辉煌。雁雨楼不认识这把断剑，但是他能感觉到断剑上的可怕。面对这一把断剑，雁雨楼也不得不将自己刺向刘遮天的光剑收回来。

光剑和断剑相碰。

光剑碎了。

断剑也碎了。

一股浩瀚强大的力量随即迸发出来，站在驿站二层楼上的陈羲毫不犹豫的展开凤凰神翅，迅速的向后撤离。与此同时，他将【执争】战甲的威力全部逼发出来，即便如此，当那股强大的力量蔓延过来的时候，陈羲依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撕裂了一样。

他可以选择进入藤儿的空间，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保留一些秘密。

所以，他选择了硬抗。

但是他本身就有伤，之前和黄希声交手的时候修为之力也几乎耗尽。所以当那股力量过来的时候，他被震得五脏六腑似乎都移动了位置，忍不住吐了一口血。也就是这个时候，陈羲意识到了自己和那些强大的修行者究竟有着多大的差距。

他吐了一口血。

雁雨楼也吐了一口血。

“好一柄断剑！”

吐了一口血之后的雁雨楼眼神更加明亮起来，似乎是激起了他内心深处的好胜。一股强大的威压从他身上释放出来，瞬息之间将整个驿站护住。若非如此，下面那些神司的人可能全部都会被之前光剑和断剑相撞的那一击震死。

“可惜了。”

雁雨楼看了一眼那碎裂的断剑，然后看向脸色惨白嘴角上带着血迹的飞弥道长。

“这断剑上有一股你不配拥有的剑意，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应该是你那道观里的某位前辈留下的东西。这断剑的主人曾经到了洞藏境界，所以即便剑断了但依然是洞藏境的修行者使用过的本命。”

雁雨楼看着飞弥道长说道：“不过可惜，这断剑在之前已经用过一次了，剑身上又添了新伤，若非如此，我真的未必能挡下这一剑。”

哇的一声，飞弥道长再次喷了一大口血，身子摇摇欲坠，看起来竟是无法保持稳住在半空。

“是了。”

雁雨楼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说道：“黄家那个小子天赋异禀，黄晚鼎为了保护他才把他送出来避祸历练。所以黄晚鼎一定给了那个小子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保命，你这断剑上的新伤，就是被黄晚鼎的刀意所创。”

飞弥道长的脸色白的要命，他似乎强忍着什么痛苦似的，连开口说话都不能。

“三百年前，天枢城里有一位邋遢道人，光脚趿鞋，人也奇丑无比。没有人不厌恶他，但是没有人敢看不起他。因为他曾经一剑西去两千里，劈山杀神兽。而且那神兽，已经到了灵山境巅峰。”

雁雨楼道：“你是那邋遢道人的弟子，这剑是邋遢道人的剑。”

飞弥道长强装镇定的哼了一声，却不得不向后退靠向刘遮天。刘遮天的手断了一只，手腕上虽然止住了血，但是那种光剑的力量似乎还在不断的侵蚀着他的肉身。看得出来，刘遮天也在忍受着痛苦。

“神司……果然名不虚传。”

刘遮天看了看自己的断臂，又看了看雁雨楼：“今日之事，才让我知道什么是坐井观天。自此之后，我再也不会踏入大楚半步。这一只手就算是我买来的教训，不管什么事我都不会再参与了……雁雨楼，你确实够强，我竟是没有看出来，你……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洞藏，距离真正晋入洞藏境也只差一个契机了。”

“你不能走！”

飞弥道长急切道：“你若走了……我怎么办？”

雁雨楼笑了笑：“他说的没错，你不能走。因为我说过，你们两个的修为由我来废掉，然后带回天枢城。”

“何必咄咄逼人？”

刘遮天道：“我已经发了誓言，我回去之后，也会告诫其他人，永远不要招惹执暗法司，永远不要招惹你雁雨楼。”

雁雨楼微微昂起下颌，眯着眼睛说道：“这句话……我会自己告诉你们那些诏国降族的人。”

“等一下。他们身上还藏着秘密。”

就在这时候，之前重伤昏迷的火阳城城主左会醒了过来，他挣扎着起来一掠上了高空，漂浮在雁雨楼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他们来火阳城不只是为了那件事，还有一件更隐秘的事，他们来，其实是为了……”

雁雨楼微微皱眉，侧耳听了听。

“为了杀你。”

左会的话在雁雨楼耳边响起，然后左会的一只手化作刀锋，狠狠的刺进了雁雨楼的后腰里，然后那只手狠狠的一拧……

第234章以身化剑杀敌杀己

这样的变故，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左会凌空而起，到了雁雨楼身边从背后偷袭，一只手如刀子一般插入雁雨楼的后腰，然后还用力的拧了一下。左会深知雁雨楼的强大，所以得手之后没有犹豫，插进雁雨楼后腰的手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修为之力……嘭的一声，一股血被炸的如绽放的梅花一样。

雁雨楼的身子从天空笔直的跌落下来，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左会居然才是对方真正的杀招。而为了杀雁雨楼，左会不惜真的重伤。或许雁雨楼戒备过左会，但是左会那伤还是骗了他。

而就在这一刻，陈羲振翅飞了起来。

他在半空之中接住雁雨楼，然后朝着远处飞速的掠了出去。

“凭你也能拦得住？”

左会冷哼一声，伸手往下一按。

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空出现，狠狠的抓向陈羲。左会的修为很强，纵然他真的受了伤但也远比陈羲要强大。他之前试探过陈羲的修为，知道陈羲最强也不过是堪堪接触到了灵山境而已。

灭杀这样的修行者，左会自信以一根小拇指就能做到。

飞行中的陈羲振翅往一侧偏开，可是那只大手如影随形般无法甩脱。眼看着就要抓住陈羲的那一刻，陈羲一翻手甩出去三点红芒。到了这个时候，陈羲已经不能再压制修为了。

三点红芒迅速的钻进那只大手里，然后在瞬息之间将这形成大手的修为之力凝集起来，变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青色光团。青色光团在半空之中停顿了那么片刻，隐隐有挣脱【封魔】之力的迹象。

【封魔】的威力自然不容小觑，但是境界相差太悬殊的话【封魔】的力量无法长时间的压制左会的修为之力。陈羲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封魔】如果压制不住左会的修为之力，就必须提前爆开，可提前爆开的话，陈羲带着雁雨楼还没有脱离出危险区域。

“好精妙的功法。”

就在这时候，陈羲抱着的雁雨楼居然说了一句话。

陈羲低头看时，发现雁雨楼的脸色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后腰上被炸开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这一下若是换作别人可能早就已经死了。但是雁雨楼虽然虚弱到了极点，但强悍的保持着冷静。

“这功法精妙之极，但是你修为上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雁雨楼伸出手，往前指了一下。

本来已经濒临崩溃的【封魔】在雁雨楼的修为之力下，重新变得稳定。然后那个拳头大小的青色气团，开始逆向朝着左会那边飞了过去。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功法？”

雁雨楼问。

陈羲嗯了一声：“是。”

雁雨楼勉强笑了笑：“你是我见过最可怕的年轻人，这种功法太过逆天了。以后如果不是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你不要用，被人发现的话他们必然会逼问你这功法如何施展。等到你的修为至少到达灵山境五品的时候，这功法的修为才能真正的发挥出来。”

轰！

就在雁雨楼说话的时候，陈羲的那三点红芒迅速的离开了青色气团。紧跟着那气团爆炸开来，巨大的威力之下就连左会都不得不后退避让。因为陈羲【封魔】爆开的是左会自己的修为之力，其威力自然毋庸置疑。

左会向后急退，伸手一划在身前布下了三层结界。

“你们走不了的，今天这个局就是为了杀雁雨楼。我们耗费了如此多的人力物力，如果再让雁雨楼走了，我们也没脸继续混下去。神司摇摆不定，平江王早就想把神司铲除。你是神司最强万候，除掉你，神司就相当于去了一条臂膀！不能得到就除掉，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神司往林器平那边靠过去。”

飞弥道长虽然被毁了他最强大的武器，但是几个人之中他是受伤最轻的。眼见着雁雨楼被陈羲带着要走，飞弥道长冷哼一声：“平江王不需要神司存在，你是第一个，接下来就是你们神司噩梦的开始。”

他一抬手，一道剑意直奔陈羲的后背。

“你是个不错的人。”

雁雨楼缓缓吸了一口气，格外认真的对陈羲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入局吗？就像你说的，我完全可以装作视而不见，这样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可能我要说的这句话你听了有些不真实，你会怀疑，会觉得矫情。但是我希望你记住……我是神司的万候，神司的存在是为了大楚的稳定完整，我身为执法者，发现违法之事……纵死不能放过！”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种人活的很纯粹。”

他猛的一挣，从陈羲怀里挣脱开。

“神司执法。”

他勉强漂浮于半空：“杀尽邪徒。”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一种炙热的让人无法睁开眼睛的光芒。他整个人变得那么璀璨那么耀眼，他的人变成了一柄剑。一柄发光的剑，一柄让任何人都不能不为之胆寒的剑。光剑出，飞弥道长的剑意灭。

“除恶务尽，不死不休！”

雁雨楼的话在天空中飘荡，那剑如流星，向远方逝去。

“洞……洞藏……”

飞弥道长的脸色好像猪肝一样难看，他喃喃了三个字之后转身就逃，没有任何犹豫，逃的那么干脆。雁雨楼以身所化的光剑瞬息而至，从后面追上他，然后光剑从飞弥道长的后背刺了进去又从前面穿透出来。

“啊！”

飞弥道长惊恐的叫了一声，然后身子开始消融。就好像强光照射下被撕裂的黑影一样，飞弥道长的身子变成了黑色的条状的东西，逐渐变得细小，最终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个人就这样彻底被抹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一个凡人死去，还会留下三尺黄土一孤坟。飞弥道长这样的大修行者死去，连灰烬都没有留下一丁点。

雁雨楼以身所化的光剑击杀飞弥道长之后，剑在半空之中兜了一个圈子后直奔左会而去。左会大惊失色，转身催动修为之力，用最快的速度逃避。可是不管他多快，光剑都比他更快。

“你我联手，尚且有一战之力，若是被他分而击之，你我都必死无疑！”

左会一边逃跑一边呼喊刘遮天。

“我说过，我已经不会再参与任何事了。这是你们楚人之间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刘遮天已经远远的退开，见飞弥道长死了之后立刻加速逃走。此时雁雨楼化作的光剑，在他们看来就是死神。纵然他们三个都是到了灵山境巅峰的大修行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把握能挡的住雁雨楼这决然一剑。

雁雨楼，已经不计生死。

或许他心里还有不能放下之事，但是他选择了放下。就如他对陈羲说的那样，可能没有谁真正的了解他。他叫雁雨楼，他是一个愿意为了维护大楚，愿意为了铲除罪恶而死的人。陈羲看着那光剑远去，忽然间想到了樊迟。

樊迟说，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一些人守护着什么。

雁雨楼，何尝不是？

“不要！”

左会哀嚎了一声，加速朝着刘遮天那边拼尽全力的飞过去。刘遮天脸色大变，一边逃跑一边喊：“这是你们楚人之间的事，与我无关！你不要跟着我，你死就死为什么还要拉上我？你这个混蛋，离我远一点！”

噗！

光剑击穿了左会的头颅，就好像爆开了一个西瓜似的。一道虚淡的影子从破碎的躯壳之中分离出来，想要朝着远处飘走。光剑上的光芒变得更加璀璨炙热，那虚淡的影子被照的逐渐瓦解然后消散。

鼎鼎大名的火阳城城主左会，想抛弃肉身灵魂出逃，可是却连这样都不能做到。他的灵魂也被剿杀，死的那么透彻。光剑击杀左会之后速度显然慢了些，但却没有放弃，依然追向了刘遮天。

“我自己了断修为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刘遮天一边逃一边哀嚎：“我自断修为也就是废人一个，只求你让我活着好不好？何必这样赶尽杀绝，你这样耗费自己的生命精元来追杀我，即便杀了我你自己也会因为生元耗尽而死！你自己很清楚，你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你就算杀了我你自己也不可能活！”

“人生一世，总有些东西不容侵犯。纵死，何惧？”

一道清冷高傲的话语在天空之中出现，语气是如此的冷傲决绝。这就是雁雨楼，一个从来就无惧生死的人。

与此同时，陈羲和另外两个人同时掠上高空，但是他们的修为不足以让他们持续飞，而且即便能飞也跟不上光剑和刘遮天的速度。一个是离狼，他的眼睛都红了，咬着嘴唇拼了命的追，试图把雁雨楼拦下来。另一个是之前消失不见的纳兰放弓，他手里还拎着几颗人头来不及丢下，眼泪就在他的脸上滚落。

之前雁雨楼让纳兰放弓悄然离开，去城主府里查探情况。雁雨楼那个时候其实也有些怀疑左会了，但是纳兰放弓回来的稍稍晚了些。这几颗人头，正是左会手下几个幕僚的。让左会受伤博取雁雨楼的信任然后偷袭，就是这几个人想出来的办法。

而在地上，已经伤重到连走路都走不了的彦虎将长剑举起来，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他只等着雁雨楼击杀刘遮天之后，便自杀追随雁雨楼而去。

“你们追什么？难道你们还不了解万候大人的性子？他总是说我出手不留余地……他何尝给自己留过余地？我们这几个人，早就已经从骨子里变成了和万候大人一样的人，天地之间，自有正气长存。我做鬼，还愿追随万候大人，在阴曹地府再杀一次那些邪徒！”

彦虎的剑就在自己的咽喉处，随时准备追随雁雨楼而去。

“慈悲！”

天空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明明很温和但振聋发聩的声音，只有两个字，却震得人心都为之颤抖。那声音之中似乎有一种无法去排斥的力量，让人的心神为之一静。

然后一尊金身大佛出现在云端，大佛伸出两只手，在雁雨楼所化的光剑微微一顿时候，两只大手合拢之后将光剑捧在手心里。

“静心，明悟，去念，体己……”

金身大佛低头看向雁雨楼，低低吟唱一首佛音。

第235章有父陈尽然

佛音在天空回荡，如远空春雷乍起。那声音浩荡飘渺，并不激烈，却让人心里忽然静了那么一下。只是这一下，化作光剑的雁雨楼速度便慢了下来。金身大佛伸出双手，合拢之后将雁雨楼捧在手心里。

大佛本来眯着眼睛，接住雁雨楼后他的眼睛忽然睁开。

“阿！”

大佛张开嘴发出一个音节，然后还在逃离的刘遮天身子猛的一僵，笔直的从天空坠落下去。也不知道这一个字之中藏了什么奥妙，竟是让一个灵山境巅峰的修行者瞬间就失去了力量。

坠落下来的刘遮天好似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修为之力的普通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就好像一颗炮弹一样狠狠的砸在大地上。砰地一声，肉身摔的粉碎。刘遮天的灵魂从破碎的躯壳之中挣扎出来，还没来得及逃走，那还没有散去的阿字余音如波浪一般震了过来，刘遮天的灵魂被这音波震得立刻粉碎开来。

当陈羲看到那金身大佛的时候，脸色变了。

因为那大佛的面貌，他竟是如此的熟悉。

随着一声佛号，金身大佛迅速的缩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正常人那么大。那是一个穿着月白色僧袍的老和尚，从面貌上无法分辨出他的年纪。白眉白须，宝相庄严。他如一朵棉絮般轻飘飘落地，怀里抱着已经昏迷过去的雁雨楼。

“又是一个痴人。”

老僧将雁雨楼放在地上，然后盘膝在雁雨楼身边坐下来。他伸出左手，手掌心有淡淡的金光闪烁。可以看到一个又一个小小的金色符文在他手心里出现，那金光覆盖在雁雨楼后腰巨大的伤口上。细小的符文钻进雁雨楼的伤口里面，血很快就被止住。

左会的修为虽然不及飞弥道长和刘遮天，但也是堪堪到了灵山境最高处的修行者。他这一击，可以摧毁一座小山，若非雁雨楼修为强大且在那一瞬间也有所反应，只怕也抗不下来，换作别人早就已经被打的粉身碎骨。

陈羲从天空落下，快步过去然后双膝跪倒：“大师傅。”

“起来吧，何必行这样的大礼？”

老和尚对陈羲笑了笑，眉宇之间那般的温善：“当初便知道你不在世俗之外，所以放你离山。从看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就明白，你的心里有一把剑，太锋利，便是佛法也不能化解。这把剑有双刃，可对敌也没准伤了自己。这剑……名为人情。陈羲，你起来吧，你我之间没有师徒名分，也没有血缘关系，你记得我，我便心里高兴。”

“是！”

陈羲没有立刻起身，恭恭敬敬的施礼之后才站起来。这个世界上能让陈羲诚心诚意拜一拜的不多，这个老和尚就是其中之一。陈羲不拜神佛鬼怪，却一定要拜一拜老僧。当初若没有这个老和尚收留，陈羲可能早已经暴尸荒野了。

七阳谷禅宗

阳照大师

“出乎了我的预料，你的修为境界攀升的很快。虽然我很早之前便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却还是低估了你。不过想想你父亲陈尽然那般的惊采绝艳，你能有这般资质也就不奇怪了。”

阳照大师对陈羲温和的笑了笑：“盘膝坐下，默念心经。你体内的伤势还没有好，又强行运转了什么了不得的功法，伤及了经脉。虽然看起来你身体里似乎有一种很强大的力量在修补，但若是再运功的话难保不会伤了根基。”

“是！”

陈羲再次答应了一声，盘膝坐在阳照大师不远处。

“七阳谷禅宗从来不问世事，自然也就不理会江湖事。若非今日我恰是要去青州路过此处，这个人怕是自己把自己逼死了。”

阳照大师看着昏迷不醒的雁雨楼道：“也就是他这样偏执的心性，才能修行出那般一往无前的决然剑意。多年之前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说过，他早晚要死在自己手里。他却说，死在自己手里也不违背本心，更不需大和尚你来救。”

他手心里的光华逐渐强盛起来，雁雨楼似乎是疼的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想不到，还是要我来救。”

阳照大和尚一边救治雁雨楼，另一只手摆了摆示意赶过来的纳兰放弓等人不要打扰了他。纳兰放弓他们不认识阳照大和尚，但是也看得出来怎么回事。所有神司的人整整齐齐的给大和尚拜了一拜，然后退到远处戒备。

“大师傅原来就见过他？”

陈羲好奇的问了一句。

阳照大和尚点了点头：“就在把你带回七阳谷禅宗之前，我在西北荒漠之中遇到了他。当时他的头发还是黑的，一个人猎杀了一百二十七头荒漠银狼。虽然银狼只是荒兽，但是群体攻击，有着不输于中阶神兽的威力。十头高阶荒漠银狼，就能撕碎了一头初阶神兽。荒漠银狼，是最可怕的荒兽。”

阳照大和尚想起了那段旧事，忍不住摇头笑了笑：“当时我问他，这些荒兽没有招惹你，你为什么要杀它们？雁雨楼说，要锤炼自己的杀心。我又问他，为什么要那么重的杀心？他说，杀心不重，不能除邪魔。”

“一个孤身一人远赴荒漠养自己一心杀气的家伙啊……”

阳照大和尚看向陈羲：“然后我在回来的时候把你带回了七阳谷禅宗，在看到你的时候我心里吓了一跳。在西北荒漠的时候，雁雨楼的杀气吓了我一跳。而你眼神里的执念……比雁雨楼还重。”

……

……

“伤及根本，日后能不能恢复修为，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阳照大和尚看了一眼依然昏迷的雁雨楼，示意纳兰放弓他们将雁雨楼抬着离开。纳兰放弓和离狼两个人轻手轻脚的抬着雁雨楼上了一辆马车，浑身上下都几乎被包扎严了的彦虎自然而然的坐在了马车前边，然后拿起了鞭子。

他就算伤的再重，也要为雁雨楼赶车。

阳照大师和陈羲上了第二辆马车，缓缓起行。

“如果当时大师傅没有阻止他，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陈羲问。

“是！”

阳照大和尚点了点头：“他以自身生元为代价，强行晋入洞藏境界。也许不等他杀了那人，他就死了。”

“大师傅杀了那人。”

“大和尚也会杀人！”

阳照大和尚微微摇头：“只是大和尚很少杀人。”

陈羲笑道：“大师傅说过，杀人若是可以阻止更多的人死去，那么杀人也是行善。”

“那是假话。”

阳照大和尚道：“不管杀什么人，禅宗的人都不应该动手。或许，这也是我为什么始终不能参透佛意的缘故吧。又或许……是青州那边的杀气太浓，扰了我的心性。”

“青州那边的杀意太浓？”

陈羲不解。

阳照大和尚道：“我知道满天宗的神木大阵已经开启，也知道你父亲就在阵中。也许他日日和那些妖邪的东西厮杀，杀气已经从神木大阵里蔓延出来。一个月前，禅宗四位大和尚去了满天宗外面，以佛陀法阵压制外溢的杀气。我当时也想动身前往，但是因为有些事耽搁了。等我再想去的时候，那四个大和尚已经死了。”

陈羲的脸色一变：“为什么？”

“有人想把神木大阵里的东西放出来。”

阳照大和尚叹息一声：“这世上，比佛意更难参透的便是人心。我不知道是谁想把那些东西放出来，但是我知道当那些人开始杀人的时候，他们已经变成了和无尽深渊里的渊兽一模一样的东西。这个世界可以用善恶两字来区分，有些人为了自己，便不顾善恶了。”

陈羲心里震撼的无以复加，他想不到还有谁知道无尽深渊的秘密，而且竟然打算从外面破开神木大阵，将那些恐怖的渊兽放出来。

阳照大和尚继续说道：“我这次离开七阳谷，本是想去查验那四位师弟的死因。半路上碰到了你们，也算是缘分。满天宗那边的事越来越复杂了，你们还是尽快离开的好，回天枢城去。”

“可我的父母……”

陈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阳照大和尚打断：“你了解你的父亲吗？”

陈羲摇了摇头：“不了解。”

“你的父亲很了不起。”

阳照大和尚舒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是禅宗之人，就算没有参透佛意，但心性还算沉稳。所以我没有普通人那么多的情感，就算我做不到无情无欲，终究少了些烦恼。可是……敬畏之心，我还有。你父亲是我敬佩的人，禅宗的人有自己的敬畏，敬畏的是佛，是真善。当我发现自己敬佩你父亲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俗心难断。”

“大师傅，告诉我一些关于我父亲的事吧。”

“你得到了青木剑？”

阳照大和尚忽然问了一句。

陈羲点了点头：“是！”

阳照大和尚道：“所以你应该知道，但凡这种神器，其实都有自己的灵性，它们会自己选择主人。是青木剑选择了你而不是你恰好遇到了青木剑，而你的父亲……有血烈长枪。血烈长枪是很久很久之前的神兵，传闻之中，在人与神兽的大战之中，血烈长枪是杀死神兽最多的一把兵器，也是凶器。”

他看向陈羲：“一件大凶之器，选择了你的父亲。”

陈羲心里的震撼越来越强烈，却不敢打扰了阳照大和尚。他静静的坐着，静静的听着。

“也许你无法想象，你的父亲是用一种怎么样的大毅力，以大善之心，用大凶之兵。这个世界上，能做到这一点的或许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提到陈尽然的时候，阳照大和尚这样的人还是一脸的敬佩：“雁雨楼是以杀气养自己的正气，你父亲是以善念养血烈长枪的凶念，他们两个都不是凡夫俗子，都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佩服的毅力。”

“你父亲，在年少的时候曾经匿名去过天枢城。”

阳照大和尚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很淡却很清晰的伤感：“在天枢城，你父亲曾经闯荡出好大一番名气。”

第236章当年满天宗的事

阳照大和尚似乎很欣慰，毕竟陈羲在他身边生活了那么多年感情很深。当年那个他执意不肯收为弟子，也不传禅宗修为功法只传授一些修身经文的小男孩，已经真正的长大了。可是在阳照大和尚心里，陈羲依然是那个风雪夜拽着他的衣袖蹒跚前行的孩子。

“关于你父亲的事，等到日后你们相见的时候他会告诉你的。”

阳照大和尚道：“我曾经答应过你父亲，他以前的事不说出去。等到他觉得应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说。”

陈羲知道阳照大和尚的性子，虽然看起来温善如水，但是心性坚毅。若是大和尚不愿说的事，便是逼他求他都没有用处。

“大师傅，满天宗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羲转而问关于满天宗的事。

阳照大和尚道：“从几个月之前，我就听闻青州满天宗那边出了些变故。有些人暗地里试图从外面打开满天宗的封印，我本以为是那些大家族的人为了救出被困山中的自己人才做出的蠢事。但是后来让人查证的时候，却发现那些大家族之间出了问题……有人故意挑拨那些家族之间的矛盾，引诱各势力之间刀兵相向……要破开神木大阵的，另有其人。”

“是谁？”

陈羲追问了一句。

阳照大和尚摇了摇头：“不知道，我那四个师弟修为虽然不算很强，但都已经迈入灵山。他们平日里一心修佛法，和我不同，不太懂得与人拼斗。他们四个在禅宗修的是静禅，就算会功法却从不曾对人使用过。而我修的是动禅，你也知道七阳谷禅宗分为两个部分，静禅为主，动禅为辅，若是遇到挑衅或是亵渎佛法之事，都是动禅出面解决的。”

“数月之前，在外游历的僧人回到七阳谷，说满天宗里杀气外泄，已经影响了附近百姓。不少人开始变得焦躁不安，冲动好斗。如果这种杀气持续外泄的话，可能会让附近的百姓出现妖变……到时候，便是一场灾祸。所以掌教大师便派了那四位师弟去，以佛门静禅的阵法压制杀气，化解怨念。”

阳照大和尚微微顿了一下，眼神里露出一抹伤感：“可叹，四位师弟都是与世无争之人，一心参佛。在满天宗外四人合力布下静禅法阵，超度亡灵，消减杀气。但是不久之前，却被人杀了……”

陈羲问道：“有头绪吗？”

阳照大和尚道：“派去查探的弟子回来说，像是……入魔。”

“入魔？”

陈羲心里一震，他见过自称为魔的樊迟，虽然性格暴戾，但是本心不恶。陈羲对于魔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所以当阳照大和尚说到像是入魔的时候，他本心之中有些排斥。

“谁也不知魔。”

阳照大和尚缓缓道：“人们提到妖邪奇怪之事，总是会说入了魔道。但是什么是魔？谁也说不清。我那四个师弟死的时候，有人看见了。说是他们四个仿似突然发了疯，互相残杀，而且手法极为残忍。有人以手撕开同伴的小腹，生吃了对方的五脏六腑。有人自挖双目，然后疯狂攻击别人……”

阳照大和尚双手合十，摇头叹息：“这种事，也只能用入魔来解释了。”

“未必。”

陈羲忽然心里一冷，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可能。如果是在去天枢城之前的陈羲，肯定对发生这样的事一点头绪都没有。可是现在的陈羲已经有了不少阅历，而且他还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大师傅，那四位大师不是什么入魔。虽然我也不了解什么是魔，但未必恶事就是入魔。他们四个……应该是被人吸走了灵魂，然后以邪法控制了肉身。这样做无非是为了引起惊恐，让人对七阳谷禅宗避之不及。”

“灵魂？”

阳照大和尚微微一怔，随即释然的点了点头：“倒是我愚昧了，明明知道世间魔之说不可尽信，却先入为主以为四位师弟是受了邪气感染堕入魔道。仔细想想，你说的更有道理。有专修灵魂功法的大修行者，做到这一点也不难。”

“鸦！”

陈羲眼神里有一种冰冷一闪即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那些东西作祟。”

……

……

陈羲登上前面的一辆马车，看到雁雨楼已经醒了过来。只不过他的脸色依然白的吓人，看起来身上没有什么生机。他自己消耗生元强行晋入洞藏之境，对他自己的身体伤害还在左会偷袭那一击之上。

“咱们必须要走了。”

陈羲往外看了看，声音放低后继续说道：“火阳城的传送法阵被人封住，但是我问过驿站里那些守卫，他们也不知道法阵出了什么问题，就是无法开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天枢城那边关闭了对火阳城的通道……有人，不想让你回去。”

雁雨楼笑了笑：“不想让我回去的，太多了。”

陈羲道：“而且，现在雍州青州格外的诡异。青州最大的宗门是满天宗，不过满天宗出了变故护宗大阵开启，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也就是说，满天宗其实应该算是废了。雍州最大的宗门是七阳谷……七阳谷的四位大师在满天宗外面突然自相残杀而死，不少人亲眼所见，所以现在开始有个说法流传出来。”

不等陈羲说完，雁雨楼接过去说道：“说七阳谷修的是魔道？那些大和尚表面上禅心佛意，但都是妖魔鬼怪。所以大部分修行者开始远离七阳谷禅宗的人，七阳谷禅宗开始变得孤立起来？”

陈羲点了点头：“是……有人，要有大动作。”

雁雨楼冷哼一声：“我说过，那人野心很大。他知道自己未必有把握可以稳胜安阳王，所以开始为自己准备后路了。如果他赢了，那么他继承圣皇之位，再把这些自己做过的恶事抹除，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就是堂堂正正的圣皇。如果他败给了安阳王，他就将雍州和青州从大楚分裂出去，作为他的根基之地。当然，还有诏国降族的那些混账东西……”

说到这里的时候，雁雨楼的脸色忽然变了变：“我明白了……为什么我的行踪别人会知道的那么清楚。我来雍州火阳城的消息，应该是第一时间就被人泄露出去的。而泄露我行踪的人，必然是神司内部的人。”

“虢奴？”

陈羲问。

雁雨楼点了点头：“我只想到了诏国降族的人，却忘了这个巴掌大的小国的太子殿下……当初大楚灭诏国的时候，顺路把小国虢国灭掉。作为虢国的太子，虢奴被带入天枢城为奴。但是他这个人很懂得投机，所以竟是步步攀升。说起来，他对大楚的恨，应该比诏国的那些人还要强烈才对。”

陈羲道：“他故意投靠了平江王，看似是为了自己继续钻营投机，实则是为了复国仇？他要亲眼看着大楚分崩离析？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的心机也太深沉了。”

雁雨楼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平江王已经疯了。他对圣皇宝座的渴望让他疯了，他已经不去管大楚的安危。如果任由他把雍州和青州分裂出去，会死多少人？”

陈羲皱眉，因为他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

难道说，平江王从十几年前就开始筹谋这件事了？如果平江王真的有这样的心机，那么当年满天宗内宗被神司的人攻破，虢奴也是那天加入了神司成为一个千爵，这些事……会不会背后都是平江王在作怪？

“大人。”

陈羲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问了出来：“十几年前，神司曾经派人攻入满天宗内宗，这件事是为什么？”

“十几年前，我还不在神司。”

雁雨楼摇了摇头。

陈羲忽然间想起来，阳照大和尚说过，他十几年前去西北荒漠的时候遇到了雁雨楼，是自己一时急切把阳照大和尚才说过不久的话给忘了。所以陈羲有些失望，或许现在已经没什么人知道，当年的事到底是不是平江王一手安排的。

“不过，当年攻打满天宗的上事我有所耳闻。”

雁雨楼看了陈羲一眼，但是没有问陈羲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上心。他回忆了一会儿后说道：“那件事之后不久我加入神司，是因为我在西北荒漠修行的时候，遇到了神司首座大人。那日他的梨木马车出现在荒漠之中，找到我，劝我跟他回天枢城加入神司做事。”

雁雨楼道：“正因为如此，所以首座大人回到神司之后大发雷霆，一口气杀了三个千爵……因为满天宗进攻的命令，不是他下的，而是次座大人。当时的次座大人分析之后认为，情报可能是真的，既然有可能是真的，神司就有必要将这种可能抹杀。”

“什么情报？”

陈羲追问。

雁雨楼眼神复杂的看了陈羲一眼，然后缓缓地说道：“满天宗内宗宗主陈尽然……便是很多年前在天枢城试图颠覆大楚皇权的逆贼，他曾经加入了一个很强大但极为神秘的组织，后来这个组织因为内部的矛盾而瓦解。但是毫无疑问的是，这个组织之中有不少大人物。次座大人分析之后，认为情报是真的，所以调派人手去满天宗擒拿陈尽然。”

“这个情报是谁神司的？”

陈羲问了一句，然后自己回答：“难道是平江王？”

雁雨楼略微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是……所以首座大人回到神司之后大发雷霆，但是碍于平江王的面子，而且神司确实也对满天宗里的一些事感兴趣，杀了三个千爵之后也就不了了之。为此，次座大人自毁一目，断了一眼脉络，以警戒自己。而虢奴因为有功，再加上平江王的推荐……也进了神司。”

陈羲忽然发现，当年的事，可能比自己当初预想的要复杂的多。一个从十几年前就开始筹谋一切的圣皇子……这背后隐藏着的秘密，只怕大的能戳破了天。

第237章无尽幽王

雁雨楼静静的躺在那休息，此时的他连一个普通人都打不过。但是即便如此，不管是纳兰放弓他们还是陈羲，都对雁雨楼依然尊敬。如果说陈羲之前还对这个人有所戒备的话，那么现在他对雁雨楼的为人真的很敬佩。

谁也不知道，雁雨楼能不能恢复修为。

他透支自己，透支的太厉害了。

“咱们不能去青州。”

陈羲看着雁雨楼认真地说道：“鸦……平江王手下那个极神秘的组织叫做鸦，之前我没有说过，是因为我担心自己说了就会不明不白的死掉。我不知道谁是平江王那边的人，所以无论如何也不敢说。”

雁雨楼微笑颔首：“我知道，换作我也不会说。”

陈羲简略的把自己击杀了鸦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告诉雁雨楼现在青州那边就有鸦存在，而且应该还是修为很强的鸦。毕竟七阳谷禅宗的那位大师修为不俗，纵然他们四个是静禅不善于对敌，但修为境界已经到了灵山，想要一下子除掉四个人，那么操控这一切的鸦必然实力强大。

陈羲道：“现在大人受了伤，咱们的实力不足以去青州满天宗。”

“但青州皓月城是距离这里最近的有传送法阵的大城。”

雁雨楼说。

陈羲摇头：“雍州火阳城已经被人控制了，青州皓月城平江王的人怎么可能放过？我想，这里既然是平江王用作后路的地方，只怕不止是这两城，雍州和青州应该差不多已经被平江王握在手里了，唯一让平江王不踏实的就是七阳谷禅宗。”

雁雨楼点了点头：“所以他才会派鸦去青州，然后杀了禅宗的那四位大师。再然后离间其他的宗门，远离禅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平江王一定还有后招。他会像当年瓦解满天宗那样，瓦解七阳谷禅宗。”

陈羲忽然想到一件事：“之前大人说，那个在天枢城以元气之箭射我一箭的人可能就是平江王手下负责联络鸦的人，我大概能猜到这个人是谁。”

“是谁？”

“原来满天宗内宗宗主，邱辛安。”

“怪不得。”

雁雨楼微微叹息一声：“其实我早该想到的，邱辛安和虢奴是一丘之貉。平江王要想控制雍州青州，邱辛安是不可或缺之人。没有人比他对青州更熟悉了，所以联络鸦的事平江王交给了他。”

雁雨楼看向陈羲，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满天宗里，到底藏着什么？”

“我来说吧。”

这时候马车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撩开，阳照大和尚登上马车。雁雨楼见到阳照大和尚的时候笑了笑：“十几年前我说，便是我自己逼死自己也不需要大和尚你来救，想不到却被自己这话打了脸，终究还是你救了我。”

阳照大和尚坐下来，摇了摇头：“你这个性子，我能救你一次未必下次还能救你。”

雁雨楼笑，摇头不语。

“满天宗里，有无尽深渊。”

阳照大和尚看了陈羲一眼：“这件事，终究不是能瞒得住的。当年满天宗的宗主陈尽然担心这件事如果泄露出去，反而会无形之中增加了渊兽的力量，他这样想没错，因为有厉兰封当年的努力和神木大阵，所以他不说也便不说了。不过现在情势有变，一些人为了自己私欲，打算利用无尽深渊。”

雁雨楼见阳照大和尚脸色郑重，也变得肃然起来。

阳照大和尚问：“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有和你一样纯粹的人……不，比你还要纯粹的人？”

雁雨楼点头：“我信。”

阳照大和尚道：“满天宗原来的内宗宗主陈尽然，就是一个比你还纯粹的人。而满天宗的开创者厉兰封，是一个比陈尽然还要纯粹的人。正因为有这样的人存在，大楚的百姓才安逸了几百年。”

……

……

青州

满天宗

陈尽然脸上的疲惫之色越来越浓重，这么久以来的厮杀，即便是铁打的人也会累。他眼睛里带着血丝，也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休息过。正因为有他的存在，所以满天宗的人目前伤亡还不大。

“陈叔叔，你怎么了？”

丁眉看到了陈尽然脸上的担忧。

“最近有些不对劲。”

陈尽然看了丁眉一眼，然后指了指远处：“神木大阵最近这些日子有些不正常，以前虽然渊兽没有放弃对神木大阵的进攻，但是大阵一直很稳定。可是从几个月前开始，大阵里似乎有些什么东西正在向外宣泄。”

丁眉脸色一变：“大阵要打开了？”

“应该不会。”

陈尽然摇了摇头：“神木大阵的主体不坏，大阵就不会被破开。不过我怀疑大阵外面有人用了什么特殊的法子，和大阵之中取得了一些联系。从上个月开始，渊兽的进攻越来越猛烈，显然是它们也察觉到了什么。”

叶教习往前走了进步，看了一眼远处无尽深渊那边：“宗主，咱们怎么办？”

“反攻。”

陈尽然忽然笃定的说了两个字。

“啊？”

叶教习愣了一下，立刻摇头：“不行，昨夜里无尽深渊中出来一个渊兽王者，实力那么强大，宗主你力战之后将其击杀，到现在也没有来得及恢复修为。如果此时再反攻的话，难保不会出什么差错。”

“我知道。”

陈尽然的脸上虽然有些担忧，但眉宇之间那种自信依然感染着其他人。他就算再累再苦，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失去了斗志。陈羲的母亲沐婉碧就站在陈尽然身边，看起来她的脸上也是那般的疲惫。

其实从一开始，陈尽然坚持了多久她也坚持了多久。沐婉碧不是一个善于言谈的女子，她只是从来都不会放弃坚守在丈夫身边。这么多年，不管发生了什么，她始终都在陈尽然身后。

他在，她就在。

“夫人，你劝劝宗主大人吧。”

叶教习近乎于哀求的看向沐婉碧，而后者却只是淡淡的笑着摇头。她看向陈尽然，知道无论谁说什么都不会让陈尽然改变自己的决定。这么多年，没有谁比她更了解陈尽然。她知道，作为一个妻子，在必要的时候就连自己的担忧和害怕都要小心翼翼的收起来。

“我们一起。”

她说。

陈尽然哈哈大笑，一把搂住沐婉碧的肩膀：“当年我从天枢城杀出来的时候，多少人劝我，只要我肯低头，只要我肯说我错了，就会放过我。但是我为什么要低头？不管面对什么，只要我没错我都不会低头。当年你也是站在我身边，说了这四个字……我们一起。”

陈尽然看着妻子，他能懂妻子眼神里的依恋。他知道，自己就是妻子沐婉碧的天。

“我说反攻，是因为现在渊兽的策略似乎开始变了，从一开始的试探到现在的不计代价猛攻，是它们大概已经了解清楚了我们的实力。现在我们突然反攻一次，它们就会重新变得谨慎起来。不需要做太多，我们只需要把出来的渊兽赶回无尽深渊里。”

“尽然兄说的没错，我愿打头阵！”

不远处，大步走过来几个修行者。他们都是被困在这里的各大家族的人，经过这么久的血战之后，他们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早就已经想不起来了。唯独还记得的，就是应该团结，只有团结才能在渊兽的围攻下活下去。

“那好！”

陈尽然一把将插在地上的血烈长枪抽出来，眼神凛冽：“便打他们一个摧枯拉朽。”

……

……

无尽深渊

“我是谁？”

他问。

“你是我们的王。”

渊兽回答。

“王？”

年轻男人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当他眼神扫过的时候，那些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渊兽，不管有多强大，都谦卑的单膝跪倒下来。它们看起来十分的挚诚，在恭敬的参拜自己的王者。所以年轻男人有些疑惑也有些自豪，他记不得自己是谁了。

“我的名字是什么？”

他问。

如果他的朋友此时在他身边，一定会急切的告诉他，你叫唐古，你是一个人，不是什么渊兽更不是什么渊兽的王者！可惜，自从他被抓紧无尽深渊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一个人。他的记忆已经被抹除，他觉得自己好像天生就在这无尽深渊之中，又模糊的觉得自己曾经到过外面的世界。

“您的名字，叫做幽。”

一头看起来已经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月的老龟回答，这头老龟看着唐古的时候，眼神那么的明亮，就好像看着一件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不，比看到珍宝还要明亮。就好像……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幽？”

唐古微微皱眉：“这是我的名字？”

“是的，这是您的名字。您叫做幽，是这无尽深渊的主宰。我们都是您的臣民，我们称您为无尽幽王。您的话，在这里就是旨意。不管您说什么，我们都会无条件的遵从。如果有谁胆敢违背您的旨意，那就是整个无尽深渊的敌人。您的手指向哪儿，我们的军队就会攻向哪儿？”

“如果您愿意，您甚至可以成为整个世界的主宰，而不仅仅是无尽深渊。”

唐古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回答，他的眼睛里有一阵黑色的光芒闪过。

“你是说，我说什么你们都会无条件的遵从？”

唐古坐在巨大的座椅上，俯身问了一句。

“是的。”

老龟回答。

唐古邪魅的一笑：“那么你死给我看看？”

老龟一愣，似乎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唐古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它仅仅是沉默了片刻之后，便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它转身看向那些围着的渊兽，语气之中似乎没有一点伤感：“那一天我看不到了，但是你们都会看到。记住，无尽幽王的话没有人可以反对，你们都给我记住，直到……直到那一天到来！”

老龟眼睛猛的睁圆，他自断生元而死。

唐古哈哈大笑，一脸的妖邪：“有的意思……有点意思……好，很好。我是幽，我是无尽幽王。”

他站起来，张开双臂：“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赏赐？”

渊兽们拜伏在地：“自由！”

幽看向无尽深渊外面，冷冷的笑了笑：“那好，我就带着你们去夺取自由。这个世界，是无尽幽王的。”

第238章我死我死

阳照大师把关于无尽深渊的事对雁雨楼说了一遍，听完之后雁雨楼的脸色已经变了。虽然他贵为神司万候，但是满天宗的机密即便是他了解的也极为有限。

“神司的档案里有关于满天宗改运塔的记录。”

雁雨楼道：“但是这记录极简单，只说是当初满天宗的开创者厉兰封采昆仑神石所造，具备一定的提升修行进度的力量。神司里向来很忙，我进神司之后也一直负责的是黑决的行动。黑决只问结果不问起因，我也只是偶尔无事的时候才去翻翻那些档案。实在想不到，满天宗里竟然藏着这么大的凶险。”

阳照大和尚道：“这件事，只怕在神司也是最高级别的机密。所以，神司里知情的应该不超过两个人。”

雁雨楼一怔：“大和尚也了解神司？”

阳照大和尚笑了笑：“纵然不十分了解，但也知道一二。神司首座韦小小，次座集……如果有人知道，也不外乎这两个人。”

神司首座的名字，居然叫韦小小。

陈羲听到这名字的时候忍不住有些微微诧异，这名字似乎和首座的身份相提并论的时候怎么都有一点怪异。印象之中，神司首座应该是一个肃穆威严的人，可是知道这名字之后那种肃穆威严立刻就降低了不少。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羲表情上的变化，雁雨楼也笑了笑：“这名字，首座大人是不许别人提起的。”

陈羲笑着摇头，将思路重新回到关于神司和无尽深渊上来：“现在如果假设，其实神司是知道无尽深渊存在的，那么应该是在几百年前厉兰封时代……因为那个时候，圣庭里只有国师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国师？”

雁雨楼眉头微微一皱：“国师如何知道？”

陈羲看向阳照大和尚，阳照随即解释道：“国师和厉兰封，曾是至交好友。”

雁雨楼没有去想更深层次的东西，所以这个解释倒也不会让人起疑。他点了点头，示意陈羲继续往下说。

陈羲道：“如果连神司都知道了，说明当时国师是没想隐瞒这件事的。既然神司知道，那么大楚圣皇也肯定知道。那个时候神司才刚刚建立，执掌神司的是第一任首座宁破斧……因为时间太久远了，已经无法得知是圣皇先知道了无尽深渊的秘密才建立的神司，还是先建立的神司后知道的无尽深渊。”

陈羲看向雁雨楼：“假设，如果圣皇在知道无尽深渊的秘密之后建立的神司，那么这件事就变得有意思起来了……神司建立之后，第一任首座宁破斧一架梨木马车南行，一人逼迫江湖九门搬入天枢城。这么多年来，大家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圣皇为了方便控制江湖九门才让宁破斧去做的。”

“可是，联想到无尽深渊的事……我现在却怀疑，圣皇让宁大家逼迫江湖九门搬入天枢城，绝非是想控制九门那么简单。九门既然能被宁大家一个人逼入天枢城，说明当时九门对圣庭还是心存敬畏的。不然，以九门的实力如果群起攻之，就算九门之中没有一个人打得过宁大家，一拥而上的话，宁大家累也会累死吧。九门没有反抗，说明九门对圣皇的统治没有什么反心。”

雁雨楼眼神一亮：“也就是说，其实不论九门进不进天枢城，九门都不会造反。”

“是的。”

陈羲道：“九门选择屈服，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承认了大楚圣皇的统治地位。他们不愿意惹怒圣庭，所以不管进不进天枢城，九门都不会造反。那么圣皇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

陈羲问雁雨楼：“同期，大楚圣庭还有没有什么大的举动？建立神司，逼九门入天枢城。除了这两件之外，还有吗？”

“自然有。”

雁雨楼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天空城。”

这三个字，其实就足够了。

神司第一任首座宁破斧，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做的就是逼迫江湖九门迁入天枢城。第二件事，就是兴建了天空城。让天枢城有一半飞在半空之上，和大地脱离。当时没有人去想为什么这样做，只是觉得天空城那么壮观漂亮。

后来陈羲知道，天空城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法阵，可以抵挡住很强大的进攻。那些悬浮岛屿和地面之间虽然没有联系，却构成了天地大阵。

“防御！”

雁雨楼也反应了过来，脸上的惊诧那么浓重：“不管是建立神司，还是逼迫九门迁入天枢城，还是后来建造了天空城……这些都是为了增强天枢城的实力，是为了有一天，一旦天枢城面临什么危机的时候，有足够的力量自保！”

“是的……”

陈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圣皇是知道无尽深渊那个秘密的，但是他没有办法灭掉无尽深渊，所以他只能早早的筹谋，让天枢城变成一座极难攻破的城池。虽然他这样做只是消极的应对，但毕竟他还是做了些什么。”

“一旦无尽深渊打开，渊兽的数量也不知道是人的多少倍。而人，普通人又占去了绝大部分。所以说，渊兽的数量比起修行者来说，就是压倒性的优势。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大楚圣皇也根本没有想过去怎么打赢这一战，而是尽最大努力的让天枢城变得牢固起来。”

雁雨楼一声长叹：“可是，他的儿子现在正想着怎么把无尽深渊里那些东西放出来。”

……

……

似乎一切都理顺了。

九门入天枢，兴建天空城。

这些，都不是大楚圣皇随性而为。而是为了有一天，当渊兽大举来袭的时候，能够尽最大努力的保住天枢城。只要天枢城还在，人类就有延续下去的希望。也许当大楚圣皇从国师那知道无尽深渊的时候，他的心是备受煎熬的。

他不是不想灭掉无尽深渊，在陈羲他们无从查知的时候，可能大楚圣皇到过满天宗，亲眼看到了无尽深渊。当他清楚了这件事之后，他可能很久很久都无法入眠，他绞尽脑汁的去想怎么摆脱这个困局。

但是后来，他发现这个困局是无解的。

厉兰封已经做到了极致，能用到的办法厉兰封已经都用到了。能封印无尽深渊几百年，这已经是逆天的事。在确定无尽深渊里的危机早晚都会爆发的时候，大楚圣皇决定，要打造一座世界上最坚固的城池……天枢城。

陈羲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传闻，宁破斧一直幽居在自己的那个小院之中，不问世事。但是后来，也不知道大楚圣皇是怎么说服了他，让他出任神司第一任首座。也许，圣皇就是告诉了宁破斧这个秘密。为了人类能够延续，宁破斧为人类做了两件事。

是的，不是为了大楚圣皇做了两件事，而是为了整个人类。

第一件，逼迫江湖九门迁入天枢城，增强天枢城修行者的实力。第二，建造悬浮岛屿，将天枢城打造了一座防御大阵。只这两件事，就足以让全天下每一个人都记住宁破斧这个名字。

陈羲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等等……”

陈羲想到这里的时候，脸色猛的一变：“西南……天枢城西南！”

雁雨楼愣了一下：“西南怎么了？”

他问完了之后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立刻白了：“平江王林器平这个王八蛋！”

能让他这样冷傲平静的人，突然之间破口大骂的事，可想而知有多龌龊难堪。因为他明白了陈羲话里的意思，所以后背上都有些发凉。就为了那所谓的世界上最大的权利，一个人竟然可以阴暗无情到这个地步。

“怎么了？”

见雁雨楼和陈羲的脸色都变得特别难看，阳照大和尚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器平这个疯子！”

陈羲道：“林器平一定是知道了关于无尽深渊的秘密，所以他打算利用无尽深渊里那些强大的渊兽的力量。他觉得自己可以做到，可以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人。他在做两手准备……第一，争夺大楚圣皇之位，如果成功的话，自然无需多说。但是如果他输给了安阳王，那么他怎么可能忍得了？”

“所以，他做好了第二个准备。他打算把雍州和青州从大楚分离出来，当做他的根基之地，为此不惜和诏国降族的人达成了某种协议。而一旦是安阳王成为圣皇，那么住在天下间最坚固的天枢城里的人，也是安阳王而不是他。”

“所以，他假装借着那些所谓的凡人贵族的请求，在西南那一块大兴土木，修建五军都督府。而这种拆除和修建，无形之中就把宁大家当年耗尽生命所建造的天地大阵损坏了一小块……虽然只是一小块，但绝对是致命的。”

雁雨楼的拳头攥了起来，眼神里生出一股冷冽的杀意。这一刻，他体内停止运转了很久的修为之力忽然之间通顺了。或许是因为愤怒吧，他那种决然剑意再次出现。本来之前他的修为之力已经枯竭，现在竟然隐隐之间有一丝流转。

“咦？”

阳照大和尚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捏住雁雨楼的脉门：“不管你们发现了多大的坏事，现在有件好事……你的修为之力重新运转，只要你最近一段日子不要动用，身体就能彻底康复，而且还有可能恢复到之前的境界。”

“陈羲，想办法回天枢城。”

雁雨楼几乎是咬着嘴唇说出的这句话，可以想象他的内心之中愤怒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平江王林器平一定有什么准备。”

陈羲道：“现在他已经发动全盘计划了，让鸦靠特殊的能力和神木大阵的渊兽沟通。然后开始着手清除他的阻碍，比如神司，所以才会有刺杀你的计划。只怕回到天枢城之后，面对的是更大的凶险……或许，这凶险就在半路，已经要到了。”

雁雨楼看向陈羲，语气平静地说道：“你其实已经有决定了不是吗？”

“是！”

陈羲点头。

“但我必须说出所有的可能性。”

雁雨楼听陈羲说完，挣扎着坐起来：“回去，让我们去看看人心到底能有多阴冷无情。如果我死能阻挡这一切，我死。如我死不能阻挡这一切但能拖慢对方的步伐，我死。”

陈羲摇了摇头：“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

第239章皓月城

如果不是因为带伤的雁雨楼，陈羲真的想跟阳照大师往青州去一趟。虽然明知道不可能见到父母和丁眉，但是那种已经距离如此之近却不能去看一看的悲伤，不知不觉间影响着陈羲的心情。

“你们这一路，凶险异常。”

阳照大和尚看了陈羲一眼后说道：“我不能护送你们回天枢城，我还要往满天宗去查探我那四位师弟的死因。但是我会把你们送到皓月城，我已经联络了七阳谷，掌教师兄会派一位动禅的师弟过来，如果皓月城的传送法阵也被关闭的话，我的师弟会一路送你们到兖州，蓝星城里是有传送法阵的。”

蓝星城

陈羲想到那个被称之为流放之地的地方，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当时从蓝星城带走了几个人，也得罪了蓝星城城主，这次如果再去蓝星城的话虽然不会如之前那样小心翼翼，但是陈羲总觉得蓝星城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是哪位大师傅？”

陈羲问道。

“抱朴师弟。”

阳照大和尚回答：“七阳谷禅宗以静禅为主，修行佛法。动禅的人数向来不多，除了我之外，便还只有四位师弟。抱朴师弟的修为虽然稍稍不及我，但为人谨慎，知道怎么尽力避开凶险，保护你们最合适不过。”

陈羲认识抱朴大师，但也仅仅是认识而已。动禅向来人丁不旺，而且在七阳谷禅宗的地位不如静禅，所以没人愿意修动禅有些后继无人。动禅的几位大和尚，全都很低调，平日里根本见不到。

“谢谢大和尚。”

雁雨楼抱拳施礼：“大和尚本来不必救我们，却耽误了你的行程。神司在青州的人已经差不多都撤回天枢城了，所以我也不能帮上你什么。但青州满天宗的事那么大，待我伤好之后终究还是要回来的。说不得，以后有和大和尚你并肩而战的时候。”

阳照大和尚笑了笑：“禅宗的人不喜欢争斗，哪怕就是动禅的人也一样。除非是发生了触及禅宗的事，不然掌教师兄历来要求我们能不出手就不要出手。”

“你们掌教的观念，早晚都会改变的。”

雁雨楼认真道：“平江王林器平已经在设法孤立七阳谷，为了霸占雍州，他会想尽办法把七阳谷除掉。虽然我知道大和尚你修为高深，但是仅仅凭着你们动禅的几位大师，未必能护得住七阳谷禅宗。”

“是！”

阳照大和尚倒是没有反驳，看向陈羲像是无意又像是要告诉他什么似的说道：“满天宗宗主陈尽然，修为之强远远在我之上。但是当年满天宗被攻破的时候，陈尽然还是被囚禁起来。若是平江王真的要对七阳谷禅宗动手，想必也是一场灾难。”

陈羲心里一动，显然大和尚是想提醒自己什么。

他脑子里飞速的转动起来，忽然之间明白了大和尚的意思。当年对满天宗出手的是神司的人，而他父亲陈尽然修为那么强大，尚且在阳照大和尚之上，所以对他父亲出手的人，修为之强可想而知。雁雨楼被称为神司最强万候，如果传闻是真的，按照神司的规制……有可能比雁雨楼强大的就只是次座集和首座韦小小。

想到这里，陈羲的心里已经开始发寒。

阳照大和尚就是想提醒陈羲这个，当年的事……是神司高层参与的，修为比雁雨楼还要强大，地位比雁雨楼还要高。他是告诉陈羲，回神司之后一定要加倍小心。因为神司之中，很有可能有更高地位的人是平江王的人。

陈羲看向阳照大和尚，点了点头，示意我知道了。

当年满天宗的事，如果真的是平江王下令去做的。那么神司只为圣皇一个人服务的口号，只怕早就是一句空谈了。现在最值得怀疑的，就是那个名字很奇怪，叫做集的次座。陈羲又想起来，自己在住进宁大家小院的那一天，千爵云非瑶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我知道你的脑子很好用，知道你是个天才，但是当你见到集大人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自己其实很笨，一点都不聪明。

“大人，次座大人似乎很神秘。”

陈羲装作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雁雨楼自然没有想到陈羲在这一刻心里想了那么多事，点了点头回答道：“非但神秘，而且可怕。集大人是一个……变态。你应该能想象神司是一个多庞大的机构了，拥有数以万计的密谍，每天从大楚各地获取来的消息多如牛毛。而这些消息，全都装在集大人的脑子里……为什么别人无法控制神司？为什么别人没有神司的把柄？”

雁雨楼认真地说道：“因为神司的档案部门其实就是个摆设，真正的机密都装在集大人的脑子里。除非是有人抓住了他，不然永远不可能全面了解神司。就算是神司被人攻破，说句比较离谱的话，就算是首座大人不幸战死，只要集大人还在，神司就能重建。”

“也就是说……”

陈羲缓缓道：“谁得到了集大人，就相当于得到了整个神司？”

雁雨楼道：“虽然不能这样说，但也差不远了。”

陈羲心里了然。

集大人，一个活的档案室。

神司所有的人员构成，所有的重大机密，都装在这个人脑子里。所以外人只要不抓到他，就不可能掌握神司。一个如此重要的人，如果成了平江王的人……那么神司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平江王的眼皮子地下了。

虽然只是怀疑，但陈羲知道，以后做事必须以集大人已经被平江王收买为根据。

……

……

皓月城

在青州居中的位置上，与雍州火阳城其名。论地域面积，雍州远比青州要大的多，毕竟雍州是当初诏国一大半的国土。而青州皓月城之所以无论规模还是名气都与火阳城相差无几，正是因为这里曾是大楚针对诏国而修建的前沿堡垒。

从名字上来看皓月城应该是一座温柔多情的城池，但事实上，这里可以被称为大楚最坚固的城堡之一。如果是以前，陈羲肯定会毫不怀疑皓月城的重要仅仅是因为诏国的存在，但是在推测得知了为什么圣皇改造天枢城之后，对于皓月城陈羲的认知也已经改变了。

这样强大坚固的城堡，难道不是为了应对无尽深渊里的渊兽？如果圣皇几百年前就已经知道了渊兽的存在，所以不得不改造天枢城的话。那么在青州建造一座堡垒，其实也就很容易理解了。

天枢城，是人类防御的最后一站。而皓月城，就是第一站。

也许有一天，这里会成为人和渊兽的真正交锋的第一个战场。

当陈羲看到皓月城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推测十之七八不会错了。从远处看起来，皓月城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怪兽。那高大坚固的城墙，就如同是围了一圈的山脉。建造城墙所用的不是普通的城砖，而是每一块都大的令人心悸的巨石。

站在城墙下向上仰望，城墙的高度让人头皮发麻。

“感觉到了吗？”

雁雨楼问。

陈羲点了点头：“城墙里肯定有什么极厉害的法阵，维持着城墙的坚固。我怀疑就算是灵山境巅峰的修行者全力一击，也未必能把城墙怎么样。”

雁雨楼嗯了一声：“我一直以为，把皓月城修建的这么高大坚固，是当初为了对抗诏国。现在看来，这里是对付无尽深渊的第一个堡垒。”

他的想法，和陈羲一模一样。

“但是……”

陈羲叹息道：“这里或许已经变成平江王的私人地盘了。”

“未必。”

雁雨楼道：“没有传闻皓月城的城主苏西来已经死了的消息，这么重要的地方，作为城主肯定知道一些秘密，就算不知道无尽深渊的全部，圣皇也一定会对历任皓月城的城主有一个交代。若是苏西来知道一些无尽深渊的事，知道这地方有多重要，就不会答应平江王那样的要求。”

陈羲想了想，似乎雁雨楼的话很合乎道理。皓月城城主苏西来只要还没死，就说明平江王对皓月城的控制还没有完成，那么真的很有可能可以从皓月城的传送法阵回到天枢城。

“苏西来这个人如何？”

陈羲对大楚的官员其实没有什么了解，所以忍不住问了一句。

“一个好人。”

雁雨楼回答：“传闻皓月城的百姓，都尊称苏西来为大父。也就是说，皓月城里的人都把苏西来当做父亲一样看待。这个人的修为如何我不了解，但是他在地方上的名望，绝对是大楚各城城主中最高的。”

“非但如此。”

阳照大和尚补充道：“苏西来是正宗道家弟子出身，修为正统。传闻他是道家最后一位天师的关门弟子，那位天师临死之前甚至有意让苏西来继承天师之位。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苏西来拒绝了。最后一位天师死后，道家在圣庭的地位也一落千丈，最初由道家天师掌管的敬天宫，也彻底被子桑家族取代。”

“所以苏西来的修为，很强。平江王要想除掉他，不是一件容易事。”

当陈羲他们到达城墙外面，皓月城城门里面忽然一阵人声鼎沸。众人侧耳听了听，发现那居然是一阵一阵浪潮般的哭声。就在众人脸上变色的时候，巨大的城门吱呀一声打开，然后是一队身穿白衣的人如潮水一样从城门里涌了出来。

白衣，白幡。

这是一支庞大的送葬队伍，人数根本就多到数不清的地步。而且这其中不仅仅是有修行者，更多的是普通百姓。前面的人已经出城，而城里的每一条大街上都有身穿白衣的人加入进来。

空城而送。

当陈羲他们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苏西来

死了。

第240章爱谁谁

陈羲等人站在路边，似乎已经失去了进城的欲望。且不说送丧的人数太多，就算到明早也未必能进得去城，就算是进去了怕也没什么意义了。苏西来已死，说明平江王的势力已经彻底控制了皓月城。

阳照大和尚忽然抬起头往城墙上看了看，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走吧，无需进城了。”

阳照大和尚压低声音说道：“城墙之上有人监视，先假意离开，明天一早再来强夺传送法阵。若是不成，就只能选择继续北上了。”

在马车里的雁雨楼撩开帘子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先找地方落脚，纳兰放弓，你想办法进城查一查，不管查没查到到底怎么回事，今夜子时之前必须回来汇合。如果是那个叫做鸦的组织下的手，它们都是灵魂体，对你威胁很大。”

纳兰放弓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属下明白。

众人调转车头，缓缓的离开了皓月城。

城墙上。

在阳照大和尚抬头看的时候一道虚淡的影子消失，等到车队离开，那影子又缓缓浮现出来。看着陈羲一行人离开，那影子的脸上似乎有一抹冷笑出现。

“倒真是个不好除掉的对手。”

影子的声音很轻很飘渺，似乎不是真正的在开口说话。而且影子一会儿真实一会儿飘忽，有些不稳定。在距离他大概几米外，城墙上密密麻麻的站着至少二三百个身穿黑袍的鸦，至少十来个身穿银袍的鸦，还有一个金鸦。

“雁雨楼本来就不是个俗人。”

身穿金袍的鸦语气很平淡地说道：“一个年少时候就孤身往西疆锤炼肉身，修为才入灵山就敢独闯西疆武侯禁区，值得神司首座韦小小亲自往漠北去寻他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好对付的？外界盛传说他是神司最强万候，这或许只是神司一种宣传罢了。但若说他是神司之中最可怕的万候，倒也不为过。因为谁也不知道，雁雨楼的潜力有多大。有些时候，一个人可怕不可怕，和修为境界的关系反而不是很大。”

他走前进步，站在城墙边上往下看了看，然后伸手指了指：“比如那个叫陈羲的少年郎，修为境界在同年人之中可能算是个中翘楚。但是放眼整个天下，修为根本拿不出手。但是这样的一个少年郎，谁若是说他不可怕那就显然低估了他。”

“你很欣赏这个少年？”

影子问话的时候，语气似乎有些淡淡的不善。

“哦……”

金鸦随意的耸了耸肩膀，给了影子一个没什么诚意的歉然眼神：“我倒是忘了，他把殿下您的未婚妻夺走藏起来了。虽然那个所谓的未婚妻对于殿下来说也不过是颗棋子罢了，但是这种事终究还是让人不愉快的。所以我在殿下面前夸赞这个少年，殿下心里有些不舒服，是我没有考虑那么多。”

影子本该很生气才对，没想到居然笑起来：“你这样故意激怒我，是想试试我对你们鸦的容忍到什么地步？其实你不需要去试探的，我对你们鸦的容忍有多大，就好像圣皇当初对神司的容忍有多大一样。”

金鸦笑了笑：“所以，我们也是早晚都被淘汰的结局？”

影子道：“神司被淘汰，是因为圣皇已经不行了。我不可能留下效忠于他的机构，而你们不一样。除非到了我也不行的那一天，不然鸦的地位会和我一样稳固，我能做多久的圣皇，鸦就能做多久的第二个神司。”

“似乎……首对做第二个神司没什么兴趣。”

金鸦冷笑：“我来的时候，首让我再次提醒殿下。殿下和鸦之间的关系，不是主子与奴才的关系，而是合作。鸦不会成为第二个神司，因为鸦永远不可能效忠你。只有彼此一直满足对方的利益要求，这种合作关系才会继续稳固下去。”

影子摆了摆手：“现在不需要跟我提这些，我想知道你们多久能把满天宗的那个什么神木大阵破开。破开之后，你们对渊兽到底有没有控制的能力。如果有，这才是你们跟我合作的前提条件。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仅仅是因为你们会杀人难道我就要重用你们？我手下会杀人的，多如牛毛。”

金鸦道：“希望殿下不要怀疑我们的实力……鸦从很早之前就开始研究无尽深渊里那些东西了。至于为什么，想必殿下也应该很清楚。鸦是虚体，可以开发出人的空间力量。为了这空间力量不得不放弃肉身，而放弃肉身，对空间力量的使用没有了制约……为了摆脱这个制约，金鸦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对渊兽感兴趣了。”

他认真地说道：“渊兽，其实也是一种虚体。渊兽是人的恶念所生，无尽深渊和这个世界就好像一个对立面，这个面有的东西那个面也有，只是存在的方式不一样。也就是说，无尽深渊让邪念这种比虚体还要虚幻的东西都能形成肉身，所以无尽深渊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如果我们掌握了无尽深渊的秘密，那么鸦就有可能重塑肉身。有了肉身，又能掌控空间力量的鸦会变得多强大？殿下想想，也应该能明白吧。所以对于无尽深渊，我们的兴趣比殿下你还要大。殿下看重的是渊兽的实力，而我们看重的是无尽深渊本身。但是这和殿下要的不冲突，要想得到无尽深渊重塑肉身的力量，那么最起码先要有控制渊兽的能力。”

金鸦抬起头看着影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有这个能力。”

影子点了点头：“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你应该很清楚，我之所以能和你们合作，就是因为我有除掉你们的能力。你们有能力对付渊兽是因为你们的特殊，而我有能力对付你们，你们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所以纵然你说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合作而非从属，但是你也要给我记住！”

影子的声音骤然提高，似乎眼神里有些冰冷：“在合作的时候，我就是你们的主子，你们就是我的奴才。我说什么你们就要做什么，不要以为你穿上一件金袍就觉得可以和我没有尊卑的说话。我杀你，轻而易举。而且我杀你，对合作毫无影响。”

金鸦的面目比白鸦更清晰一些，所以能看得出来他眼神里有些愤怒和恨意出现，但是很快这种愤怒和恨意就消失不见。他低下头，笑着说：“是的，我的殿下。”

影子抬起手，似乎手心里有什么东西。

“我可以随随便便的杀了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轻易简单。我给你尊重只是因为你们有用，谁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你们应该要记住，牢牢的记住。”

说完这句话之后，影子消失不见。

金鸦等影子消失之后，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狰狞起来：“平江王……你以为我们帮你做事只是为了利益？只有看到你们这些人不断的内耗，死掉更多的修行者，对我们鸦来说才是真正的利益。雁雨楼，苏西来这样的修行者，死的越多，对我们来说越有好处。借助你的贪欲私心，我们肆无忌惮的猎杀修行者，这简直是一件最美好的事。”

金鸦指向城外：“去把雁雨楼那些人都杀了。”

……

……

“现在我们最不了解的，是平江王手里到底攥着多少实力。”

雁雨楼轻叹道：“我现在也有些理解，为什么本来不会表态的首座大人，在前些日子开始有意往安阳王那边靠过去。云非瑶一定跟你提过，如果安阳王的人接近你，你就顺理成章的过去。”

“是！”

陈羲点了点头。

雁雨楼继续说道：“首座大人应该是已经察觉到了平江王的阴谋，所以为了大楚和神司考虑，不得不开始让神司从暗地里走到台前且对安阳王示好。毕竟平江王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陈羲道：“圣后是什么态度？”

“圣后？”

雁雨楼冷笑一声：“圣后早就被圣庭里那些老家伙骗的不知所措，今天觉得安阳王好，明天觉得平江王好。毫无主见，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圣皇在的时候，一切事物都不许圣后插手，所以现在的后族，是有史以来最弱的后族。即便是现在圣后想强势起来，也根本没有那个资本。”

队伍前行，到了距离皓月城十几里外的一个小镇子。离狼已经先一步打点好了一切，既然自己这边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平江王手下的监视之下，那么索性就不去躲躲藏藏。从雍州离开到青州这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显然是对方的人手暂且不足。

不过，苏西来死了，那么平江王的人也就有能力抽出人手了。

“今夜是最危险的。”

雁雨楼吩咐道：“彦虎，你身上伤太重，不用轮值了。离狼你当值后半夜，前半夜陈羲你来当值。”

彦虎还要说什么，陈羲拉住他对他摇了摇头。经过一场恶战之后，彦虎对于陈羲已经没有什么陌生感，也增加了几分信任。见陈羲拦住自己面前，他沉默了一会儿后就放弃了当值的念头。

“那我就在大人身边。”

彦虎说完这句之后看向陈羲：“你多费心。”

阳照大和尚道：“今夜我在，应该还勉强能护你们周全。明天一早我就要离开去满天宗了，咱们从雍州过来走的不快，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迟明天抱朴师弟就到了。”

他的话才说完，忽然笑了起来：“不用明天，已经到了。”

不多时，一个身穿白色僧袍的大和尚从远处出现。他手里提着一根降魔杵，另一只手里托着一个紫金钵。带着一顶斗笠，看不清楚面貌。陈羲印象里的抱朴大和尚比阳照还要低调的多，几乎不怎么露面。

不过传闻，这位抱朴大师……是动禅之中出手最少的一个，不是因为他修为不够强，而是因为他胆小。传闻之中，这位抱朴大师总是把安全为重放在第一位，所以能跑的时候绝对不动手。

“师兄！”

抱朴大和尚到了近前，双手合十对阳照施礼，然后压低声音说道：“这个事儿危险吗？”

阳照大和尚点了点头：“危险。”

抱朴摘下来斗笠，露出一张胖乎乎极为和善可亲的脸，只是脸上的表情格外的纠结：“既然危险，那么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居然真的要走。

阳照咳嗽了一声：“那个，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抱朴说：“我不入地狱，就爱谁入谁入吧……”

第241章战而已有何惧

抱朴大和尚盘膝坐在地上，一本正经的伸出三根手指：“我留下可以，但要约法三章。”

他扫视了众人一眼：“而在约法三章之前，我还有话要说……你们也知道禅宗的人是不能争强好胜之心的，要有禅心。禅宗佛法说，如果自己都还没能升华，那就没有办法去帮助别人。你们看我像是一个已经升华了自己的人吗？”

陈羲点了点头认真的回答：“像。”

抱朴大和尚脸色一变，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后说道：“年轻人，不能说谎……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陈羲耸了耸肩膀。

抱朴大和尚道：“其实我是一个完全没有参透佛法的人，所以我不能随随便便帮助别人，那样的话误人误己。但是既然这是阳照师兄交待的是事，如果我不做的话显然对不起师兄的殷切希望。”

他转头看向阳照：“可是师兄我现在特别想对不起你。”

阳照大和尚摇头：“不行。”

抱朴问：“为什么？”

阳照说：“因为你打不过我。”

抱朴嗯了一声：“你看，我就尊重讲道理的人……所以说你们几个现在千万不要跟我唱反调，我也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你们打不过我。”

他缓了一口气后脸色肃穆下来：“好吧，现在说说约法三章的事……其实很简单，我这个人虽然不精通佛法，修为也是稀松平常。但是既然阳照师兄叫我来，就是因为我有这个能力。前提是，你们必须听我的。第一，一切都是我说了算。第二，坚决拥护支持第一条。第三……”

他再次环顾众人：“这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我说跑的时候必须立刻就跑，绝对不能打。大家都是男人说话要算话的是吧，男子汉大丈夫，用句俗话说吐口吐沫钉个钉，绝不能出尔反尔，说跑就得跑。”

雁雨楼嘴角抽搐了一下，扭头不看他。

陈羲倒是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这次没有再胡乱插话。至于雁雨楼的那些手下，要么抬头看天要么低头看脚，抱朴大和尚说的话和他们一直以来接受的教导完全背道而驰。雁雨楼对他们的教导是……能打的时候，就绝不能跑。

抱朴大和尚才不去管他们什么反应，依然很严肃地说道：“禅宗的人不能胡乱许下什么誓言，因为一旦做不到就会有报应的。我不能说必然护你们周全，但我会尽最大努力的让你们少死几个。”

“谢谢。”

陈羲抱拳，很郑重的施礼道谢。

抱朴大和尚看了陈羲一眼，笑了笑说道：“你就是当年阳照师兄身边那个眉清目秀的小杂役吧，哎呀这么久不见越发的帅气了，你看着细皮嫩肉的瞧着就可人疼，来让大和尚抱抱……”

陈羲“咳咳……”

抱朴大和尚白了他一眼：“好吧，既然话说的这么清楚了，你们自己考虑吧。如果你们有什么异议的话赶紧说出来，当然说出来我不也不会听的。”

陈羲看向雁雨楼，雁雨楼也抱拳微微俯身施礼：“多谢大和尚仗义出手。”

“仗义你个头啊……”

抱朴大和尚懊恼道：“我特么要是打得过阳照那个老秃……呸呸呸，出家人不能口出脏言，佛祖还请不要见怪啊。我要是能说服……对，我要是能说服阳照师兄，我才懒得管你们这事……”

阳照道：“你们看，抱朴师弟就是这么一个佛法精湛讲道理的人。好吧，既然抱朴师弟已经来了，我现在就要赶去满天宗那边了。如果不尽快制止那些神秘人对神木大阵的干预，我担心非但大阵外面的百姓有妖变的危险，就是大阵里面的人可能也会受到什么影响。这件事不能耽搁，我要立刻动身了。”

陈羲和雁雨楼同时对阳照大和尚俯身施礼：“谢大师傅。”

阳照摆了摆手：“其实……七阳谷禅宗向来不问世事的态度，我有诸多不认同的地方。既然都是在世修行，那么怎么可能躲得开世间事？动禅是当年我一力劝告掌教师兄建立，这已经是七阳谷禅宗的改变。我坚信，七阳谷禅宗会随着世界的变化而变化，不再独善其身。这个世界，也从来都不是能独善其身的。”

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后转身而行。落日的余晖之下，一身白色僧衣的大和尚阔步而去，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背影竟是如此的高大，好像一座渐行渐远的大山。陈羲没有预感未来的能力，可这次和阳照大和尚分别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会遇到什么危险，还是阳照大和尚会遇到什么困难。

陈羲看着阳照大和尚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忘了说一声谢谢。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

……

抱朴大和尚起身，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之后说道：“这地方选的还算可以，如果换做普通人来说，这地方选的就不够好。因为四周太开阔，无险要之处可以依托。但是修行者，越是开阔的地方越是方便感知。”

他找了个小院进去，随随便便在一条长板凳上躺下来休息。

离狼忍不住问：“大师傅，现在干嘛？”

抱朴大和尚理所当然道：“当然是睡觉，养精蓄锐。一般来说有人进攻会是在半夜之后，所以你们还有一段时间休息。”

离狼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他找到陈羲，看了看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上半夜就交给你了，这个给你。”

他递给陈羲一个东西，陈羲接过来看了看是一个黑色的小圆球。

离狼解释道：“这是黑决求援的信号，如果有什么凶险你就立刻捏碎这黑球，我们立刻就会感知到赶去支援。”

陈羲摇了摇头：“如果我捏碎了这黑球，你们不要支援，人手不能分散，守在万候大人身边。”

离狼微微一怔，然后郑重的点了点头：“谢谢。”

陈羲笑道：“同面凶险，何必言谢？”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然后大步朝着镇子外面走了出去。他走出去几步之后，忽然又折返回来，对离狼说道：“把手下弟兄们都遣散了吧，让他们自行回天枢城。这一战必然凶险异常，他们修为不到灵山境，跟着咱们更加危险。每一个黑决的兄弟都是从一次一次的恶战之中幸存下来的，况且现在神司里也未必干净，多保住一个人都是好事。”

离狼张了张嘴，转身要去请示雁雨楼，却见雁雨楼拄着一根木棍缓步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说道：“就按陈羲说的办，让所有人立刻离开去最近的地方走传送法阵回天枢城。让彦虎跟他们一起走，平江王的手下要杀的是我，他们留下更危险。”

离狼点了点头，大步离开去吩咐手下人离开。

“这一战之后，再回天枢城可能世界都变了。”

雁雨楼看着陈羲认真地说道：“在火阳城的时候，我问你想不想跟着我做事。但是现在我要收回这句话，我之所以让你当值前半夜，是想让你离开。离开之后就不要再回执暗法司了，那个地方正如你所说，已经不再干净。”

陈羲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的摇了摇头。

雁雨楼道：“你天赋不俗，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你没必要卷进这个大局之中，只要你能在乱世之中生存下来，静心修行，等到你大成之后再回来，能为这个世界做的事更多。你和我不一样，我了无牵挂。而你，心里应该有太多放不下的人和事吧？”

“有！”

陈羲点头：“所以我更不能退缩。”

雁雨楼道：“平江王已经动手了，就好像离弦之箭不可能收回。雍州青州开始动手，天枢城里必然也早已经开始动手。执暗法司之中如果有平江王的人，我现在担心的是……首座大人可能都会遇到凶险。你回天枢城继续跟着我的话，十之八九会死。”

陈羲问：“大人也在怀疑次座？”

雁雨楼嗯了一声，看着逐渐降临人间的夜色缓缓道：“不能不怀疑，我开始以为我的行踪是虢奴泄露的，但是现在看来，更大的可能是次座。整个神司的事，没有一个比他更清楚。所以……”

雁雨楼看着陈羲认真地说道：“神司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神司了。”

陈羲摇头：“有些事明知道危险也要去做，这可能就是我的性格，改不了。”

雁雨楼微微一怔，然后转身离开。

陈羲大步走向镇子外面，迅速的掠至距离镇子五里左右的，这个方向是皓月城的方向，敌人的必经之路。如果鸦的人来袭，陈羲捏碎那个黑球的话，五里的距离也应该足够雁雨楼他们反应过来了。

这里空无一物，只有陈羲自己。

他盘膝坐下来，看向远处黑暗之中轮廓也依稀可见的皓月城。皓月城太高大，就像是一座远山，月色清冷，空气之中似乎隐隐带着一股血腥味。陈羲静心问自己，自己现在做的事和报仇有关吗？和拯救父母有关吗？和丁眉柳洗尘团聚有关吗？

无关。

但是这样的事，陈羲知道自己不可能逃避。有些时候有些事，不能不做。他忽然之间又想起了那个叫樊迟的黑甲男人，想到了他说的那些话。陈羲低下头，撩开衣服，看着身上的【执争】甲胄。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头，眼神里已经满是战意。

或许是感觉到了主人心中的斗志，【执争】甲微微发光。【青木】剑从手背里飞出来，漂浮在陈羲身边。一人一剑，守在这里。

战而已。

有何惧？

第242章执争甲青木剑

夜风习习，天空晴的连一片云都没有。皎月当空，即便是数里之外的皓月城轮廓也依稀可见。官道上，陈羲独自一人盘膝而坐。微风轻轻吹拂起他的黑发，闭着眼的年轻人显得那么冷静俊逸。

当远处有一片黑影飘过来的时候，陈羲的眼角骤然睁开。这一刻，青木剑上发出一阵轻轻的铮鸣，就好像在告诉自己的主人，它已经做好了准备。陈羲长身而起，眼睛看向远处那迅速靠近的黑影。

啪的一声，他将离狼给他的黑球捏碎。然后他取出执暗法司的定向宝鉴，给雁雨楼发送了一条信息。

“现在去抢传送法阵，我自会和你们汇合。”

发送完之后，陈羲将定向宝鉴收回纳袋。

远处的黑影也发现了陈羲，速度慢了下来。为首的是十来个身穿银袍的白鸦，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不下数百个黑鸦。它们从疾掠之中停下来，就好像一群恶鬼一样，以一个半月形的阵型对着陈羲。

一对数百。

这个画面，在静夜之中如此的震撼。

“好胆量。”

一个白鸦往前飘了一段，看向陈羲冷笑道：“怎么，其他人把你丢在这已经跑了？你还真是个可怜虫，他们还真是一群有眼无珠的笨蛋。或许那个叫雁雨楼的家伙都不知道，我们要杀的人你才是排在第一的那个。”

陈羲看起来很轻松的笑了笑：“理解，因为我对你们威胁最大。”

白鸦嗯了一声，然后摆了摆手：“留下一些人跟我对付这个家伙，其他人去杀了执暗法司那些人。探子回报说那个来历不明的老和尚已经走了，现在执暗法司那边只有两个灵山境的还算是高手，至于那个雁雨楼，在火阳城已经被打的成了半个残废。”

后面的白鸦分出来七八个人，带着不下二百个黑鸦就要绕过陈羲。

陈羲眼神一冷：“你们想走就走？”

之前说话的白鸦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是我见过最自大的修行者了，就算你懂得一些封印的力量，难道你以为凭自己可以对付我们全部？”

陈羲昂然道：“蝼蚁而已，一脚便能踩死几百个。”

“找死！”

白鸦大怒，伸手往前一指。几十个黑鸦立刻冲了过来，还没有到陈羲近前的时候，这些黑鸦全都将双臂抬起来，空荡荡的袖口里有浓烈的黑雾向外喷涌。片刻之后，数不清的黑豹成型，吼叫着扑向陈羲。

“一点新意都没有！”

陈羲冷哼一声，脚下一点迎着那些黑豹冲了过去。

青木剑上，一点红芒闪烁。剑过，红芒闪，一头虚体黑豹立刻被直接斩成了两片。【封魔】的力量被陈羲凝集于青木剑的剑尖之上，剑似流星，一扫而过。第一头虚体黑豹被斩杀之后，陈羲将青木剑向前一掷，剑化作流光飞入黑豹群中。

陈羲的双手上各有一点红芒，那是【封魔】的力量。此时的陈羲似乎已经不想再隐藏什么修为，这一战他要尽全力而为。随着陈羲往【执争】甲胄中注入修为之力，【执争】上一阵黑色的光芒浮现，紧跟着陈羲的身躯变得巨大起来。

虽然此时陈羲的【执争】还不完整，可也差不了许多了。臂甲，胸甲，腿甲，面甲都在，同时作用之下让陈羲变成了一个黑甲巨人，能有十米高大。

而【封魔】作用之下，他的两个拳头变成了火红色。

一个十米高的黑甲巨人，双拳火红。刷的一下，更为巨大的金色凤凰神翅在陈羲背后展开，随着陈羲变大，凤凰神翅也随之变大，伸展开来足有二十米之长。神翅上，淡淡的金色火焰流转。

一头实体黑豹扑过来，一口咬在陈羲的大腿上，当的一声，这黑豹的牙齿立刻就被震碎了几颗。【执争】甲胄之坚固，世间罕见。那黑豹一口没咬动，震的脑袋都晃了几下，它似乎没反应过来这是为什么，还在晃着脑袋的时候被陈羲俯身一把抓着脖子提了起来。

巨大的陈羲手上红芒一闪，被抓住的实体黑豹随即发出一声哀嚎。那黑豹的肉身迅速的石化，然后咔嚓一声在陈羲手里被攥的粉碎。脖子断裂之后，黑豹的身躯落在地上，摔的七零八落。

又一头黑豹高高跃起扑向陈羲的脸，半空之中张开了血盆大口。它才扑到陈羲身前，陈羲一把抓住它的脸，手指抠进了黑豹的面骨之中。陈羲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抓住黑豹的一条后腿，一手抓脸一手抓腿，然后猛的往两边一拉。

噗的一声，在陈羲没晋入灵山境之前，青木剑都不能伤的实体黑豹，竟是被陈羲硬生生直接撕成了两片。

“再来！”

陈羲抬起脚一脚把一头扑过来的黑豹踩在脚下，发出一声咆哮。那黑豹被深深的踩进坚硬的路面之中，身子被踩的向上翘起来，嗓子里挤出一声哀嚎。

……

……

青木剑上带着一点红芒，如流星一样迅速的飞过。之前想要绕开陈羲去杀雁雨楼的那些白鸦黑鸦，全都被青木剑逼了回来。青木乃昆仑神木，而青木之中还融有当年厉兰封的【盘龙剑】，两种神器合二为一的青木剑，在陈羲晋入灵山境之后其威力已经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昆仑神木，本身就有封印的力量，再加上【封魔】的力量，青木剑杀起那些黑鸦的速度简直快的令人咋舌。剑一扫而过，一个黑鸦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切成了两片。倒地之后，被封印的虚体迅速的破碎。

剑在那些鸦中来回穿梭，那些鸦根本就没有一点办法。或许现在这些鸦才刚刚明白，为什么明明陈羲一个修为不怎么强大的人，会被更加的重视。金鸦派他们来之前告诉他们，陈羲是必杀之人，排在雁雨楼之前。

陈羲的力量，对它们来说简直就是天敌。

“先合力杀了他！”

一个白鸦大声嘶吼了一句。

短短十分钟不到的时间，至少有二三十个黑鸦被陈羲击杀。这些同等境界之下可以完虐其他修行者的黑鸦，此时在陈羲面前就好像泥塑的一样，接触必死。而它们或许不知道，就在不久之前陈羲独自面对一个黑鸦还有些吃力。这个年轻人的成长速度，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知道不能掉以轻心之后，所有的白鸦都凑到一起，他们形成了一个半圆形对着陈羲，袍袖里银白色的雾气滚滚而出。片刻之后，这十来个白鸦喷薄出来的白雾竟是混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雾团。

随着一声震荡天地的吼叫之声，一个比陈羲要巨大十倍的猛兽逐渐成型。那是一头看起来像是狮子一样的庞然大物，高足有百米。而且背后，还长出来一双翅膀。巨大的白色狮兽仰天咆哮，然后一爪拍向陈羲。

十来个白鸦合力控制着狮兽，试图将陈羲碾压。

陈羲凛然不惧，在狮兽的巨爪拍落下来的瞬间，他举起双手。他的两只手顶住了狮兽的巨爪。轰的一声，十米高的陈羲居然有一半被巨大的力量压的陷入大地之中，但是狮兽的巨爪也被陈羲挡住。陈羲双手抓着狮兽的一只爪子然后猛的往旁边一掀，狮兽身子歪斜了一下向旁边倒下去。

陈羲借机从大地之中出来，然后一掠而起。

巨人陈羲高高跃起，骑在狮兽的脖子上，抡起双拳一拳一拳的砸落。狮兽吼叫着被砸倒在地，那庞大的头颅挨着地面，每一拳之后这头颅都被砸的往下陷进去一些，尘土激荡。狮兽背后的翅膀竟然如两面巨刀一样合拢过来打在陈羲的后背上，凤凰神翅和狮兽的巨翅撞击在一起，陈羲的身子被砸的向前飞出去，而狮兽的巨翅上显然被崩出来两个缺口。

陈羲摔倒在地，十几头黑豹围拢过来同时张开嘴，巨大的吸力出现。它们想将陈羲的灵魂从身体里吸出来，可是……【执争】甲胄的面甲上黑光一闪，那吸力居然毫无作用！当【执争】逐渐齐全之后，其威力也越来越大。

陈羲冷笑，双手分别抓住一头虚体黑豹，然后往一起一撞。砰地一声，两头迅速实体化的黑豹被撞的粉碎。

而此时，青木剑飞过来一扫，四五头黑豹被齐刷刷的斩断。

陈羲刚一脚把一头黑豹踢开，巨大的白色狮兽跳过来，一口咬住了他。十来个白鸦见狮兽咬住，同时发力。

陈羲双手分别抓住狮兽的上下牙齿，随着他一声怒吼，狮兽的嘴巴竟是被撑的越来越大。陈羲向后一撤，背后的凤凰神翅振动起来，他高高掠起然后双拳握在一起，狠狠的砸在狮兽的额头上。

轰！

狮兽再次被镶嵌进了大地之中。

百米高大的狮兽，十米高的陈羲，看起来前者应该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可是此时战心强盛的陈羲，就如同天神一样，威风凛凛。

“你们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本就不应该存在于世。你们为了追求力量舍弃肉身，以为找到了一条正确的路。现在我就让你们看看，堂堂正正的修行，才会拥有最强大的力量。人心不正，就算是找到捷径也没有任何意义！”

陈羲一招手，青木剑从远处飞回来。当青木剑被他抓在手里的那一刻，剑身迅速变大。十米高的黑甲陈羲擎剑而立，那三点红芒全都聚集在青木剑上，当三点红芒合一的时候，青木剑上升腾起红色的火焰。火焰似乎能将夜空照亮，也让那些黑豹畏惧的向后退缩。那些白鸦的眼神里，全都生出一种惧意。

青木剑上的烈焰是纯粹的红，没有一点杂质。

黑甲巨人，红焰神剑。

一夫当关，纵万千妖魔，凛然无惧。

第243章史上最强封魔

黑铁甲，赤色剑。

此时拦在那些鸦面前的陈羲，仿若天神。一个普通人，在他这个年纪也许还在事事都不敢自己做主，还在依赖父母。一个普通的修行者，在他这个年纪也许还在开基境不断的挣扎却寸步难行。

但是陈羲的肩膀上，早已经扛起了一副重担。

青木剑上的赤色火焰，将【封魔】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绝不能容许这个人活下去，他是对鸦最大的威胁。”

看起来像是地位比较高的一个白鸦吼了一声，然后率先催动白雾。本来已经倒下的巨大狮兽又重新站起来，并且变得与之前不同。此时的白色狮兽眼睛变成了黑色，身体看起来格外的凝实。

狮兽仰天发出一声咆哮，然后一低头朝着陈羲喷出来一股白色的火焰。这火焰上似乎没有一点温度，更像是寒气。可是所过之处，空气为之爆裂，大地为之干枯。陈羲眼神一凛，背后的凤凰神翅挥动起来，一股金色的火焰迎着白火扑了过去。金火和白火在半空之中相遇，如同两股浪潮撞击在一起。

那一瞬间，四周的环境都变得扭曲起来。一头实体黑豹来不及避开，身上瞬间就被纷飞的火星引燃，黑豹哀嚎着跳跃起来，疼的满地打滚，可是那火就是无法扑灭，转瞬之间，黑豹就被烧的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金火和白火对持，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杀了他！”

白鸦喊了一声，原本有些畏惧陈羲的那些黑鸦开始疯狂的往前冲。这些黑鸦一边跑一边将宽大的袖子连接在一起，然后黑鸦竟然开始互相融合。当冲到陈羲面前的时候，上百个黑鸦已经融合了成了六个。

看起来，这六个黑鸦的实力提升了很多。

六个黑鸦同时出手，黑雾形成了一条足有四五米粗细的巨蟒。那巨蟒之上不断有黑鸦的身影浮现，看起来被融合的那些黑鸦竟然全在巨蟒之中。巨蟒蜿蜒而来，速度之快普通人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巨蟒一口咬向陈羲，陈羲冷哼一声，青木剑迎着巨蟒的头一剑劈了出去。

红色的火焰在和巨蟒接触的那一刻，巨蟒立刻发出一声哀嚎。剑身上【封魔】的力量，让巨蟒似乎无法承受。黑鸦的实力都在破虚，就算彼此融合也不可能达到灵山境。它们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不足以杀死陈羲，但是它们本来就没想杀死陈羲。

巨蟒忍受着痛苦，一口咬住了青木剑，然后庞大的身躯开始扭曲卷动，很快就把青木剑紧紧勒在身体里面。这些黑鸦，是要夺取陈羲的青木剑。此时【封魔】的力量全都在青木剑上，黑鸦试图控制青木剑为白鸦争取击杀陈羲的机会。

当看到青木剑被卷住的时候，几十头黑豹嘶吼着冲了过来。它们围着陈羲，一口一口的咬下来。片刻之后，陈羲的身体四肢全都被黑豹咬住。五六头虚体黑豹从那些实体黑豹的后背上过来，张开嘴对着陈羲，强大的吸力再次出现，试图将陈羲的灵魂拉拽出来。

陈羲在这一刻好像失去了力量似的，一动也不动。

那些白鸦见陈羲被黑豹定住，立刻催动狮兽进攻。狮兽开始一步一步往前走，白色的火焰越来越浓烈。看起来，陈羲的凤凰神火开始被压制，一步一步的后退。狮兽太过巨大，每一步都在拉近和陈羲的距离。

眼看着陈羲就好像陷入泥潭一样难以自拔，那些白鸦互相看了看，然后立刻做出了反应。四五个白鸦突然启动，如幽灵一样爬上狮兽的后背，然后居高临下的跳了下来。半空之中，四五个白鸦的手里同时幻化出白色的巨大镰刀，朝着陈羲的头顶狠狠的劈落。

就在这时候，狮兽后面忽然发出一阵惊呼！

嘭！

随着一声轰鸣，两个白鸦被什么人抓住之后抡起来重重的撞击在一起，而这个人的修为之中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力量，白鸦的虚体竟是无法阻挡。撞在一起的白鸦立刻就被撞的粉碎，碎的好像粉尘一样。

剩下的白鸦立刻回头，这才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身穿漂亮长裙的漂亮小姑娘出现在它们身后，嘴角上还挂着轻蔑的笑。

“一群小丑。”

十四五岁，漂亮的让人找不到用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的小女孩高高跃起，然后一拳砸在白色狮兽的后背上。和足有百米大小的狮兽相比，那小女孩个子小的简直可以忽略不计。那只粉嫩可爱的小拳头，就算是打在一个普通人身上也不会有什么力度吧。

可就在那些白鸦诧异的一瞬间，小女孩的拳头到了。

轰！

巨大的狮兽竟然被狠狠的砸进了大地之中，非但如此，狮兽被镶嵌进地面的同时，大地开始龟裂，一道一道裂痕迅速的向四周蔓延出去，方圆几百米内直接下陷了几十米的一个深坑！

这一拳……如此恐怖。

……

……

藤儿

即便是藤儿的分身，也是半神之体。即便她的实力还远远没有恢复到最初的巅峰时刻，但是仅凭着半神之体肉身的力量，也足够让人震撼！如此巨大的白色狮首被整个镶嵌进了大地里面，这种感觉，就好像一粒米掉在了一匹马上，而这匹马居然被压的四肢皆断！

这一拳之后藤儿似乎还没有过瘾，从狮兽的后背上跳下来，两只手抓住了狮兽的尾巴，小小的身子原地转了一个圈。

这样似乎违背道理的事，就这样发生了。小小的人儿，抓着狮兽的尾巴将其抡了起来，然后一松手把狮兽掷了出去。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狮兽就直接将官道一侧的一大片树林碾压。

“当年我打那些神兽的时候，它们哪个敢还手？”

藤儿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不等狮兽站起来又追了过去，然后跳起来骑在狮兽的脑袋上，小拳头一下一下的砸在狮兽的头颅上。嘭！嘭！嘭！狮兽硕大的头颅被砸的一点一点往下陷，泥土纷飞。

“不管是真的兽还是假的兽，都要给我跪着。”

藤儿单手猛的往下一插，竟是深深的插进狮兽的后颈之中。然后她的小手在狮兽的后颈里摸索了一阵，像是抓住了什么似的往上一提！一条晶莹剔透好像玉石一样的颈骨被她硬生生从狮兽体内拽出来，她起身向后大步跑，狮兽的哀嚎声就在她身后响起来。

随着她跑，被拽出来的颈骨连着脊椎骨整条都分离出来。狮兽的脑袋耷拉了下去，连抬起来都不能。颈骨脊骨被拽出来之后，狮兽四肢一软趴在地上。藤儿将拽出来的骨头随便丢在一边，然后从狮兽后背上一跃而下。

小小的女孩，眼神睥睨的扫视着那些黑豹。

不管是虚体黑豹还是实体黑豹，全都吓得瑟瑟发抖。

“陈羲！”

藤儿大声喊了一句：“现在看你的了！”

被黑豹和白鸦锁住的陈羲，一动不动的陈羲，忽然间眼神里出现了一些笑意。这个时刻，他眼神里出现的笑意对于白鸦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你们谁也走不了了。”

陈羲淡淡的说了一句，却杀意凛然。

就在这一刻，青木剑上的红色火焰忽然之间强盛起来，噗的一声把黑色巨蟒直接切成了几段，与此同时，四周几里之内的天地元气开始如被漩涡吸住了一样朝着陈羲这边卷了过来。天地元气被涌过来的速度快的无法描述，几乎是在青木剑切断了黑蟒的同时，青色的天地元气在所有鸦的四周形成了一道看起来格外凝实的墙壁。

然后墙壁开始不断的缩小。

青木剑飞回陈羲身边，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从青木剑之中分离出来，滴在了陈羲的手指尖。

那液体迅速的融入进陈羲体内，紧跟着陈羲身上的气势猛的一变！

那个好像地位比较高的白鸦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刻变得惊恐起来：“速退！他刚刚吸入体内的那一滴东西之中蕴含着巨大的力量，赶快离开！”

他喊完之后就想抽身而退，可是此时，哪里还容得他们逃？

外面的青色元气之强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吸引着，一瞬间全都注入进了陈羲的身体之中。然后那滴晶莹剔透的液体把青色的天地元气凝练成了一滴青色的液体，一青一白，两滴水在陈羲的丹田气海之内盘旋，如同两条小鱼儿一样。

“走？你们谁还能走的了？”

陈羲眼神里的杀气浓烈的无法化开，他双臂一震，咬着的他的黑豹被震开，牙齿崩碎。白色的镰刀断裂，白鸦向后跌倒。

青木剑上的三点红芒飘出来，与陈羲左右手里各自浮现出来的青白水滴融合。

“他……他妈的在破境！”

那个白鸦终于发现了秘密，可是为时已晚。

破境的力量。

玄元的力量。

陈羲之前一动不动，就是因为他再次有了那种破境的感觉。所以他立刻倒转【镇邪】功法，将破境所需的天地元气和玄元的力量融合在一起，再把【封魔】的力量加入进去。

有史以来。

最强【封魔】！

“进来！”

藤儿喊了一声，立刻启动了自己空间的力量把陈羲带了进来。与此同时，最强的【封魔】爆开了。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威势？

没有任何声音，甚至连空气都静止了。只是一阵耀眼的白光散开，等到白光散去之后，这里已经什么都没了。大地之上，成片的森林消失不见，百米大的狮兽身体消失不见，还活着的上百个破虚境界的黑鸦，十来个已经迈入灵山境的白鸦全都消失不见。

就好像这些东西从不曾在世界上出现过一样，没有一点存在过的证据。

静！

没有轰鸣！

没有爆裂！

只有那白光一闪而逝。

等到四周的空气冷却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几里之内的地面都变了。不再是土黄色，而是一种类似于金属一样的颜色。平滑光整，镜子面一样。没有人看到这一幕，如果有，也不知道会碎裂多少个下巴。

第244章你走我来杀

“离狼，你立刻去支援陈羲！”

雁雨楼声嘶力竭的吼了一声。

可是，离狼却没有任何反应，依然咬着牙的往前跑。这是有史以来他第一次违抗雁雨楼的命令，但是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就算是以后万候要杀了自己，今天这个命令也必须去违抗了。

他知道陈羲可能会死，但是他的职责是保护雁雨楼。

“你胆敢违抗我的命令！”

雁雨楼在离狼后背上挣扎着，可是他的伤太重了，根本提不起来多少修为之力。离狼的两条胳膊好像铁箍一样围着他，他根本就不可能挣脱出来。此时，离狼背着雁雨楼跟在抱朴大和尚身后，朝着皓月城的方向疾驰。

他们稍稍错开了一些，没有经过陈羲所在。

就在这时候，一阵剧烈的天地元气波动在远处出现，雁雨楼感觉到了之后脸色猛的一变，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他让陈羲先离开，陈羲没有那样去做反而挡住了所有来袭的敌人。而此时，他却抛弃了陈羲。

“这不是神司之人应该有的态度！”

雁雨楼嘶吼着，嗓子已经沙哑的几乎发不出声音：“神司的人，绝不能丢弃自己的同伴。”

说到这句的时候，他的语气就像是在哀求。

“大人！”

离狼一边疾掠一边咬着牙说道：“回天枢城之后，大人就算是砍了我的脑袋我也没有一句怨言。又或者，我自己去陈羲的坟前自杀谢罪也可以！但是今天我只能违抗您的命令了，因为我必须让您活着回天枢城。”

他的语气无比的坚定：“大人说过，您手下的每一个兄弟都应该互相扶持，绝不能抛弃彼此。这句话属下记得，不敢忘记。但是在属下看来，大人的生命比我们所有人的生命加在一起还要重要。在大人看来我是错的，但在我自己看来我是对的。我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起陈羲，让他独自面对强敌而我们逃离，只是想想就刀子割我的心一样，可我必须这样做！”

“离狼……有些时候，宁死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啊！”

雁雨楼沙哑着说道：“回去，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救陈羲。”

“不！”

离狼咬着牙摇头，拼了命的往前跑。

“都闭嘴吧！”

抱朴大和尚一边纵掠一边说道：“唧唧歪歪的有什么意思，这个决定是我下的，要说对不起陈羲也是大和尚我对不起他，跟你们有一个铜钱的关系吗？之前我就说过，既然让我留下那就一切听我的……更何况，你真的以为你了解陈羲？你真的以为陈羲必死无疑？如果你真的这样想，那么你这神司最强万候的名号还真是虚的要命啊。”

他冷笑着回头看了雁雨楼一眼：“你以为那些家伙必须要杀死的是你？陈羲之前就找我单独谈过，他说他才是鸦的首要目标，而你是平江王的目标，根本不一样。如果这次出手的是鸦，那么他跟咱们一起反而会连累了咱们。他说，对付那些鸦，他比咱们都要有底气。我从他四岁的时候就见过他了，也和阳照师兄不止一次的聊起过他……你以为，一个四岁孤身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且躲过一次又一次危险的人，会那么轻而易举的被杀？”

抱朴大和尚撇了撇嘴：“就算你死，他也不会死。”

雁雨楼愣了一下，有些不太相信抱朴大和尚的话。

“你觉得你已经足够重视陈羲了？”

抱朴大和尚说道：“其实你还是看不起他啊，你不了解陈羲的过往。不知道他当年是怎么一次次在荒野之中于野狼猎豹的口中逃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在风雪夜拉着阳照师兄的衣袖寸步不离的。没有人比他对死亡的嗅觉更灵敏，也就没有人比他对活着的嗅觉更灵敏。”

“这不重要。”

雁雨楼摇了摇头：“重要的是，我们抛弃了他。”

“呸！”

抱朴大和尚说道：“大和尚我本来不喜欢骂人，可是你太他娘的迂腐了。陈羲说他会和咱们在皓月城汇合就一定会做到，你信不信？而且这不是你抛弃了他，而这本身就是他做出的决定，只不过是我们瞒着你而已。”

他看了看已经近在咫尺的皓月城，脸色肃然下来：“你最好还是尽快联络一下你说的那个有特殊本领的手下，因为咱们就要进城了。”

不等雁雨楼有所动作，离狼一只手从纳袋里取出定向宝鉴：“纳兰放弓已经在传送法阵那边等咱们了，他潜入驿站，逼问出了法阵如何开启。只要天枢城那边的法阵没有关闭，咱们就能离开。”

抱朴大和尚点了点头，看向雁雨楼说道：“有些时候，逃不是可耻的。当你可以在敌人的实力远远大于你的时候保全自己，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也许这种胜利在你看来不屑一顾，和你活着的信条相违背。但是我告诉你，只要你活着，就有把丢了的脸找回来的时候。我从来都不认为和敌人同归于尽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杀死敌人而自己活着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雁雨楼冷冷道：“你是个懦夫，这些话只是你给自己懦弱找到的借口罢了。”

“懦夫？”

抱朴冷笑：“大和尚再骂一句……你就是个傻逼。”

……

……

皓月城

另一个城门。

陈羲看了一眼远处，按照约定抱朴大和尚会带着雁雨楼从另外一侧进城。他比预计的时间来的稍微晚了一些，可能抱朴他们已经进去了吧。在背月的一面，城墙又那么的高大，所以城下显得如此的漆黑。

城门已经关闭，想要进城似乎只能去攀爬高大的城墙。而城墙上有一种很强大的法阵，或许只是触碰一下都会引起法阵的反噬。陈羲已经做的足够多了，出了皓月城的鸦都被他一个人击杀，对于抱朴和雁雨楼他们来说，阻力已经被陈羲降到了最低。

但是陈羲想的却是，自己应该还能做些什么。

所以，他抬起头看向城墙上面。

这一刻，灵山境二品的修为被他全部提升了起来。

就在不久之前，激战之中，陈羲从灵山一品晋升到了灵山二品。虽然只是大境界内小境界的提升，可是灵山境每一个品级之间的提升，修为之力都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强大，陈羲感觉自己比之前强大了很多很多。

就在他将灵山境修行者的实力展现出来的时候，城墙上立刻有什么东西察觉到了。

紧跟着，四五个黑鸦从城墙上飘了下来。或许它们以为陈羲和雁雨楼等人已经死了，或许是它们以为自己是虚体即便是灵山境的修行者想要杀了他们也不是容易事。只要不是有针对他们的力量的人出现，他们可以从灵山境修行者的手下脱身。

所以，他们下来的有恃无恐。

第一个黑鸦从城墙上飘下来，因为太过黑暗，快到城墙下的时候它才看清那个人居然是本应该死了的陈羲。

在看清了陈羲之后，这个黑鸦几乎是本能的选择了逃。他下坠的身子骤然停住，宽大的黑袍好像伞一样撑开，然后拼尽全力的向上折返。如果它不是虚体，或许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而陈羲，看了它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

这个在破虚境的黑鸦嘭的一声爆开，化作一股烟雾。后面紧跟着下来的几个黑鸦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伴毫无征兆的死掉，几乎同时选择向四处逃走。它们应该是得到了命令，黑鸦面对陈羲的时候可以逃跑。

陈羲脸上带着面甲，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里似乎有些什么一闪即逝。片刻之后，四散奔逃的几个黑鸦就如它们的同伴一样，毫无征兆的爆开。仅剩下的一个黑鸦飞出去能有百米左右，以为自己侥幸逃脱，可是还没来得及庆幸它的身子骤然定在半空。

陈羲一只手向外伸着，然后缓缓的握拳，那个黑鸦的身子随即变得扭曲起来。陈羲的手往回一带，这最后一个黑鸦便不由自主的飞了回来。陈羲身子轻飘飘的掠起来，脚踩着那个黑鸦的后背，然后那黑鸦的身子开始向上升起。

陈羲就好像踩着一个没有绳索的升降台，缓缓的升到了城墙上面。

黑鸦的虚体不受控制的漂浮在城墙上面一尺的高度，陈羲迈步从它后背上下来，当陈羲站到城墙上的时候，这个黑鸦的身子好像雾一样散开，消失不见。就连那件宽大的黑袍，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城墙上，一个白鸦看到陈羲的时候正在举起手臂，袖口里有白雾正在往外喷涌。

“发信号？”

陈羲语气平淡的问了一句，可是这一句话却吓得那个白鸦身子猛的颤抖了一下。白鸦下意识的往后退，似乎连和陈羲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我来帮你发。”

陈羲伸出手，轻轻一握。

那个白鸦身子猛的一僵，然后随着陈羲的手臂缓缓太高，白鸦也升到了天空之上。当它的高度已经变成一个白点的时候，陈羲的手一攥。

白鸦就好像烟花一样炸开。

“雁雨楼！”

陈羲看向皓月城另一侧，喃喃自语道：“我来帮你们把阻力全都拉到这边，希望你能够回到天枢城。但是我不希望你去送死，你活着比死了更有意义。樊迟说，这个世界上终究会有一些纯粹的人，你是其中之一。你这样的人死了，不公平。”

他看向皓月城里面，深吸一口气。

从黑鸦和白鸦的数量来看，这些都只是喽啰和高等级的喽啰。那些白鸦的修为，普遍在灵山境初期左右，再加上陈羲的修为之力恰好克制着鸦，所以击杀它们并不难。但是……更高等级的鸦，也许很快就会到来。

陈羲抬起头，忽然笑了笑：“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

第245章金鸦

站在皓月城的城墙上，陈羲俯瞰城中。这里，如此的坚固，就算是强大的军队也未必能攻破。也许正如陈羲和雁雨楼推测的那样，皓月城是当初大楚圣皇建造的应对无尽深渊危机的第一座城堡。毫无疑问的是，为了能抵抗强大的渊兽，皓月城建造的时候格外用心，只说如山一样的城墙就要耗费多大的人力物力？

外敌不可破。

可是现在，皓月城却被大楚的人自己攻破了。皓月城城主苏西来已死，鸦在城中兴风作浪。也不知道有多少苏西来的旧部，都成为鸦的猎杀对象。

只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皇座，平江王的人性已经扭曲的不再像是一个人。

陈羲有些伤感，却不害怕。

自从离开青州去了天枢城之后，他见过了太多的阴谋诡计。谁也不能怀疑曾经的大楚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靠着百战百胜的强军大楚让其他国家为之胆寒。而靠着号称天府大陆最强者的圣皇，又让这个国家稳定坚固。

可是，当圣皇被冰封，这样的盛世也许已经在渐行渐远了。原本开疆拓土的军队成了某些人的私人兵器，原本完善的圣庭体系已经接近分崩离析。如果任由平江王这样继续做下去，也许用不了多久大楚就会变得四分五裂。

陈羲回头看向城外，夜色依然笼罩着大地。

几千年前，或许更久。当时的修行者，如樊迟那样的人靠着一腔热血和守护人类的信念，从强大神兽手中将世界的主导权夺过来。那个时候，他们或许没有一个人想着权势地位。可是当人控制世界的时间越来越久，人们似乎记得的只剩下权势地位了。

远处，似乎有天地元气的波动。

陈羲将视线从城外的苍茫大地上收回来，然后深深的吸一口气。

来了。

来吧。

陈羲的脸色平静无波，就好像即将到来的凶险他根本就不在意。此时的他，稍显疲惫。才刚刚晋入灵山二品，修为境界尚且没稳固下来，而且之前还经历了那样的一场恶战，现在的他其实并不在巅峰状态。

而且，凤凰神翅已经没有了作用。藤儿的空间也已经使用过一次。

城中有几个黑影升起来，然后朝着陈羲这边迅速的飞来。陈羲的眼力极佳，所以很快就发现来的似乎并不是鸦，而是几艘战船。战船的规模不大，长度大概只有三十米左右。和执暗法司那艘巨大的战船相比，这些战船丝毫也不起眼。

而且船上的人，看起来似乎不是平江王的手下。他们身上穿着战甲，船头迎风飘扬的是大楚的战旗。

是皓月城的守城军。

“你是何人！”

战船上，一个身穿将军甲胄的修行者大声叱问。

陈羲将腰畔的玉佩摘下来抛过去：“执暗法司百爵陈羲。”

那个将军一把将玉佩接住，仔细看了看之后脸上露出疑惑之色：“神司的百爵？请问你为什么突然到了皓月城？刚才是你动手了吗？”

“是！”

陈羲回答了一声，然后问道：“城墙上应有的守军呢？为什么你们会放弃守城？之前我在城墙上击杀了一些妖邪之物，却一个守城军兵都没有发现。”

这个将军没有怀疑陈羲的话，因为他知道城墙上有什么。对于陈羲击杀了那些东西，他的表情有些复杂。有喜悦，有期待，有疑虑，还有一些戒备。他让战船停在城墙上空，然后带着几个甲士下来。陈羲看得出来，这些人对自己保持着警惕。

守城将军将玉佩抛还给陈羲：“城中出了一些事，城主大人不幸过世……城主府已经将消息送去天枢城，难道百爵大人不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陈羲摇头：“我奉命调查某些人试图叛国作乱之事，查到青州的时候得知城主过世的消息，所以觉得有些不妥，特意来看看。才到这里，就发现作为大楚南疆最坚固边城之一的皓月城居然放弃了防守。而且，似乎城中的主导权已经被别人掌握了。”

“是！”

守城将军倒是没有说谎，他点了点头：“我叫苏泽，是城主苏西来的次子。因为家父不幸身亡，而且城中有强敌侵入，所以奉了大哥之命，将守城军回缩防御，兵力布置在驿站和城主府。之所以放弃城墙上的防御，是因为敌人根本不是在城外进攻。”

作为一城之主的儿子，苏泽肯定对执暗法司有一定的了解。所以他不怀疑陈羲的身份，戒备，只是因为这个时候皓月城的情况有些复杂。

“驿站还在你们手里？”

陈羲问道。

苏泽点了点头：“重兵防御，大哥苏悔亲自坐镇。且传送法阵的防御阵法已经开启，敌人一时半会未见得能攻破。”

陈羲心里稍稍轻松了些：“那就好，神司有一位万候大人，要用传送法阵急着赶回天枢城，还请将军派人回去知会一声。”

“万候？”

苏泽脸色微微一变，他知道万候的地位有多高。虽然可能谁也不知道神司到底有几位万候，但是他父亲曾经告诉过他，神司的每一位万候，其地位和影响都举足轻重。不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神司不会动用一位万候查案。

“能不能……请这位万候大人暂时留下？”

苏泽的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实话说吧，我们没有迎敌必胜的把握。家父突然去世，而敌人诡异，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如果能请万候大人出手，或许这一战才有必胜的把握。”

陈羲摇头：“不能……因为万候大人伤的很重。”

苏泽怔了一下，眼神里有些不可思议。他不认为神司的万候会被人伤到，而且是伤的连出手都不能的地步。不过想到以他父亲的修为尚且伤重不治，他顿时有些心灰意冷。

“难道皓月城……真的就这么落在那些人手里了？”

苏泽一声长叹，满脸悲容。

咔嚓！

忽然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钻透了战船的船身，很快船身就变得四分五裂。这战船是大楚军队的东西，坚固异常，此时却毫无征兆的碎裂，而战船上没来得及下来的人全都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

不只是一艘战船，随苏泽而来的几艘战船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什么东西钻透，战船失去了控制，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之后使劲摇晃起来一样。战船上的甲士也全都诡异的飘了起来，在半空之中手舞足蹈，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很快，战船全都碎裂。

而那些甲士身上，渐渐浮现出一根一根手臂粗细的黑色的藤条一样的东西，死死的勒住他们。然后藤条似的东西猛然收紧，那些甲士全都被拦腰切断，血雾纷飞。这个时候，摧毁了战船的东西也逐渐成型，那是更为粗大的黑色藤条，不知道从何处而来。

陈羲面甲上的红色晶石微微一亮，陈羲的心里立刻就有些发紧。

……

……

皓月城上空。

一个金色的人影缓缓的飞了起来，好像引力对他没有任何作用，他飞起的速度不快，双臂想两侧张开，宽大的金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随着他上升到了高处，一圈金色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出来。波纹以极快的速度扩展，居然范围大的将整个皓月城覆盖起来。以皓月城四周的城墙为边界，金色的波纹触碰到城墙之后才停下来。

“那……那是什么？！”

苏泽脸色有些发白的问了一句。

只是短短片刻之间，跟着他出来的几艘战船尽数被摧毁，他带来的甲士除了跟着他下船的几个之外也全都死去。这些甲士的修为虽然不是很强，但都是身经百战的真正精锐，皓月城的地理位置如此特殊，守城军又怎么可能是弱旅？

就在他才问完之后，一阵很飘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陈羲侧耳听了听，发现那是一段很长很长的好像咒语一样的话。每一个字都无法听清，不是读出来的，更像是在吟唱。陈羲的视线向远处延伸，停留在那个漂浮在半空的金色人影上。

“更高形态的鸦……”

他喃喃了一句，苏泽没明白，问他说的是什么，陈羲解释道：“或许，就是那个东西杀死了你的父亲，一种人舍弃了肉身之后变成的恶心东西。”

“他在发动什么强大的阵法？”

苏泽又问。

“是！”

陈羲点了点头：“他想把整个皓月城笼罩进去，也就是说……他似乎很有自信，认为他一个人就能把城里所有的人都杀死。”

“自大！”

苏泽愤怒的说了一句，眼神里都是仇恨。

“不是自大。”

陈羲有些担忧道：“他应该很清楚皓月城，他知道城墙上有厉害的法阵，但是正因为如此……城墙成了他施展出来的阵法的边界。对于敌人来说，很难从外面攻破皓月城。可是他在城里，所以皓月城的防御法阵对他没有任何作用。所以，他是想把皓月城变成一座囚牢。”

就在这个时候，吟唱的声音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城主府的方向，有两艘巨大的战船腾空而起。

“叔父！”

苏泽看到那战船的时候，忍不住低低惊呼了一声。此时金色波纹笼罩在皓月城上空，驱散了黑夜，所以视线变得明亮开阔起来。苏泽认出来，那战船是他叔父的。

“苏家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苏泽看到战船升空之后，脸上有些自豪：“叔父的修为很强，那个人这样暴露自己，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的话才说完，城中忽然一阵剧烈的摇晃。不少大街的地面全都裂开，一座一座的房屋被裂缝吞噬。然后一条巨大的黑色的藤条一样的东西破土而出，看起来最粗的地方不下几百米！

黑色主藤上，密密麻麻的小一些的藤条胡乱的挥舞着。

巨藤从地下钻出来，附近千米之内的房屋全都被摧毁了。房屋坍塌的声音之中，还夹杂着百姓临死之前的呼救。

然后，巨藤猛的一伸，砰地一声将一艘升空的战船穿透，藤条向下一砸，那战船随即撞击在地面上，四分五裂。巨藤再次抬起来，如一条巨大的长鞭挥舞过去，将另一艘战船在半空之中拍碎。

苏泽的脸色，裂开变得惨白。

陈羲看着那坠落的战船，脸色凝重。因为他发现，城里似乎到处都有黑色的藤条钻出来，如此庞大的一座皓月城，已经被那些破土而出的黑色藤条占据。

第246章屠城之灾

嘭的一声。

一根黑色的灵活如有生命一般的黑色藤条从地下钻出来，直接掀翻了一座房屋。房屋之中的百姓没有一个来得及逃出来，就被坍塌的房子压在下面。藤条从地下不断的往外伸，也不知道还能伸出来多长。

这样的场景，到处都是。

整个皓月城之中，几乎所有的房子都被摧毁了。来不及逃脱的百姓哀嚎着死去，逃出来的百姓也不一定能幸免于难。那些乱舞的藤条好像有眼睛，看到活着的人立刻就缠上去，将其勒死。

街道一条一条的掀开，坚硬的青石板路面也不能阻挡藤条向外伸展。城里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裂缝，不少逃避的百姓跌入进去生死不明。

此时此刻，之前还对自己家族抱有信心的苏泽脸色白的好像白纸一样。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叔父乘坐大船腾空而起，眼睁睁的看着那大船被那根主藤直接在半空之中拦腰打断。

他的眼力不及陈羲，所以他没有看清他叔父到底怎么样了。

陈羲看的很清楚，他看到一个身穿铁甲的修行者从碎裂的战船之中掠起来，然后拼尽全力的攻击那根足有数百米粗的主藤。可是不管他如何的不遗余力，主藤都好像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数百条藤蔓卷过来，将那个铁甲将军勒住。然后那些藤蔓向四周一拉，一位灵山境的大修行者直接被分尸。

陈羲的心里，有一股火在燃烧。

远处，守城军还在发动反击。大楚强军的各种凶猛武器，似乎对那些黑色藤条没有任何杀伤力。带着符文的巨弩射出去，刷的一声切断一根黑藤，可是片刻之后，断开的地方就又重新生长出来。

不少士兵被藤条卷住，直接勒断。城里处处在流血，而还不断有黑藤从地下钻出来。那个金色的身影高高的漂浮在天空之上，双臂张开着，就好像在迎接他从地下带出来的东西。也像是在享受着，享受着自己一个人屠城的快感。

“一个巨大的召唤法阵。”

陈羲看向苏泽说道：“这些黑色的东西是那个金鸦召唤出来的，它们这些东西都掌握一定的空间力量。而金色的鸦，显然是他们的首领。它所能掌控的空间力量很强，这些黑色东西说不得是它从另一个空间召唤来的。”

陈羲看了看城墙下面，那些黑色藤条虽然不能破坏城墙，但是城墙下面的街道上已经密密麻麻的攀爬了，好像覆盖了一层黑蛇。有不少人在翻滚的黑藤之中出现，然后很快被勒断了身子。

“你们留在这里，看来这些黑藤对城墙上的法阵没有办法。你们只要留在城墙上不下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陈羲交代了一声就要离开，明显已经傻了的苏泽连忙问：“你去哪儿？”

陈羲看向城中缓缓道：“我还有朋友在，我要去寻他们。”

“你下去会死的。”

苏泽劝道。

陈羲点了点头：“或许吧……”

然后他纵身一掠，直接从如此高大的城墙上跳了下去。百爵的黑袍在下坠的时候猎猎作响，就好像为陈羲撑开了一柄黑伞。陈羲任由自己的身体快速坠落，然后立刻就有一根一米粗的黑藤朝着他卷了过来。

青木剑一闪，黑藤被斩断。

陈羲身子一翻落在那半截黑藤上，然后顺着黑藤向下疾掠。可是就在他往下冲的时候，黑藤断开的地方又重新生长出来。黑藤迅速的一卷，藤尖朝着陈羲的后背刺了过去。这黑藤极为灵活，而且速度奇快。

陈羲在黑藤即将刺到自己后背的时候，向一侧掠开，青木剑再次一扫而过，黑藤应声而断。可是很快，断口处就又一次生长出来。这种东西，竟然好像完全无法杀死。倒是掉在地上的半截黑藤，很快就萎缩干枯。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陈羲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之前离着远，光线也不是特别明亮，所以没有看清。但是到了近处之后，陈羲发现那些黑藤的表面上根本不是平滑的，而是有很多蠕动的孔洞。这些孔洞之中，还有一阵阵的腥臭气息散发出来。

陈羲落地，他看到之前那些被勒住断裂的尸体，已经变成了干尸。血液似乎在一瞬间，都被黑藤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可以蠕动的孔洞吸收了。也就是说，这些黑藤不断的在吸血，而吸的血越多，分离出来的黑藤也就越多。

陈羲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发现，黑藤根本不是黑藤。

甚至，不是植物。

而是一头大的超乎想象的……怪物。

……

……

陈羲向前疾掠，一路上不断有黑藤缠绕过来袭击他。而事实上，这些东西更应该称之为触手才对。陈羲之前猜测这个东西是金鸦发动了强大的空间力量从某个地方召唤来的，现在看来这种推测是完全正确的。

金鸦，已经强大到一个人就能摧毁一座巨城的恐怖高度。

一条触手迎面卷向陈羲，陈羲尝试用【镇邪】功法去影响触手。但是很快，他发现【镇邪】无法化解触手上的力量，因为那根本不是修为之力，而是这怪物本身的蛮力。这种力量，【镇邪】是没有办法转化为始气的。

对付这种东西，虽然不能杀死，但还是简单直接的方式更有效。他伸手往前一指，青木剑瞬间变成一柄足有几十米长的巨剑在前面开路，笔直的前行。陈羲跟在青木剑后面，拦路的触手尽数都被斩断。但这对于触手来说，似乎也只是延缓了它们的动作而已。

陈羲一边疾掠一边观察，一条触手从他背后袭来，陈羲转身的一瞬间，两臂变大，将触手抓住。手心里立刻就有一种滑腻湿漉的感觉传来，有些恶心。触手的顶端很尖锐，而且如同金属一样坚硬。每一条触手的前端都是这样，可以轻而易举的刺穿人的身体。

陈羲停住，双手稳住这条触手仔细观看。触手疯狂的扭动着，上面分泌出来的东西黏糊糊的让人看了都想吐。这些液体，是从触手上那些会蠕动的孔里面分泌出来的，陈羲推测应该是排泄物。

他试着运转修为之力注入触手之中，触手得到了一些修为之力之后立刻变得狂暴起来，瞬间就比之前粗了一倍。这个东西，居然能把人的血液和修为之力，迅速转化为它自己的力量，而且得到力量之后，它的身体立刻就会变大。

【封魔】

陈羲的修为之力中带着封印的特性，虽然【镇邪】无法化解触手的力量，但是陈羲刚才往里面注入了一点点自己的修为之力，此时运转【封魔】，触手立刻就变得僵硬起来。但是或许是注入的修为之力太少，很快【封魔】的力量就消失不见。

陈羲计算着，自己注入的修为之力有多少，计算着【封魔】的压制作用持续了多少时间，计算着触手多久摆脱了封印的力量，计算着自己注入的修为之力让触手变大了多少。

【封魔】是有作用的，只要在往触手之中注入修为之力后立刻施展【封魔】，就能封印触手然后趁机斩杀。可是，陈羲却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现在的皓月城里，这样的触手根本就不计其数，如果靠着注入自己的修为一条一条的去击杀，陈羲连一条街上的触手都杀不干净，或许就已经修为之力耗尽。

陈羲松手，触手立刻向外撤走。它似乎是能感觉到陈羲的威胁，竟然放弃了继续进攻，试图逃离。之前的那么一刹那，如果陈羲出手的话它已经被杀了。但是陈羲没有杀了它，是因为陈羲心里隐隐有一个更可怕的担忧。

他看向远处那根巨大的主藤一样的东西，眉头皱的很深。如果这些大大小小的触手，都是从那根数百米粗的主体上分离出来的，那么和主体之间或许存在着什么很敏感的联系。如果陈羲刚才击杀了那条触手，也许主体立刻就会发现异常。

在没有找到如何杀死那些东西的办法之前，陈羲现在还不能让那个主体将目标锁定为自己。

哗啦一声，旁边一堵断墙坍塌下来，一个甲士哀嚎着被触手卷起来。陈羲一剑将触手斩断，然后将那个甲士从断开的触手中拉起来向后掠了几十米。甲士吓得大口喘息着，胸口起伏的格外剧烈。

“谢谢……谢谢。”

他惊魂未定。

就在这时候，四周的几十条触手格外敏锐的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立刻朝着这边卷了过来。陈羲握剑一旋，触手接二连三的被斩断。可是那些东西，重生的速度快的令人咋舌。与此同时，远处更多的触手向这边卷了过来。大地好像被铁犁犁了一遍似的，土浪翻腾。

陈羲看着那些触手，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那个大口喘息的甲士。

他忽然出手捂住了那个甲士的口鼻，然后摇头示意他不要呼吸。陈羲自己也屏住了呼吸，戒备的看着那些卷过来的触手。就在这一刻，那些触手全都停了下来。它们好像失去了目标，有些茫然的四处试探着触碰。

远处，一只狗嗷嗷的惊恐的叫着从断壁之中逃出来。那些触手立刻朝着那边过去，很快，几十条触手开始争抢那只狗。噗的一声，狗被触手撕碎。血洒下来，可是没过多久就被触手上吸盘一样的东西吸收干净。

触手几乎没有变化，可见血液对触手的影响远低于修为之力。

陈羲压低声音对那个甲士说道：“快去找你们的人，暂时不要和那些东西交手，不要让它们感知到修为之力。一个修行者的修为之力，可以让它们瞬间变得强大起来。去驿站那边，驿站有防御法阵，你们都进去，防御法阵应该可以隔绝你们的气息。”

那甲士立刻点了点头，然后快速离开。每当有触手靠近，他立刻就屏住呼吸。这些触手似乎对气息的感知格外敏队，对于震动倒是不明显。所以那甲士闭气移动，它们也显得很茫然，不知道目标在哪儿。

作为修行者，哪怕是最低级的开基境修行者，闭气一段时间都没有问题。这个发现，可以说能最大限度的保存城中修行者的实力。而此时，陈羲几乎一个普通人都没有看到。那些触手出现的太突兀，普通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城中不下数万百姓，也就是说……或许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成为滋养新一条触手的养料。

第247章我入地狱

若是凡武之人，就算是专修轻功的高手，纵掠之间也要提气换气，否则坚持不了多久。可是修行者不用，开基境的修行者已经被修为之力淬炼肉身，闭气一段时间不成问题。但此时的陈羲，似乎没有一点避开那些触手的意思。

他需要发现更多的弱点，敌人的弱点。

陈羲是一个冷静的人，冷静到了骨子里。在这种情况下，他想到的是尽快的找到这种不知名的触手到底还有多少特性。不管敌人是人还是怪物，在最短的时间内最快的了解敌人，永远都不会有坏处。

一条一条的触手朝着陈羲袭来，陈羲灵活的在触手之间穿越腾挪。当看到远处有个地方触手密集的让人心里发麻的时候，陈羲毫不犹豫的选择冲了过去。青木剑铁犁一样，在地面上开出来一条深沟。

果然，陈羲在地下看到了连在一起的黑色触手。

这个密集的地方，到处都是干尸。或许这里曾经是一个很兴旺的大家族，但正是因为人口众多，所以这里的触手也格外的多。陈羲用青木剑犁开地面之后，发现这些密密麻麻的触手在底下都连接于一起。地下有一条像是根系的东西，所有的触手都是从这个根系上长出来的。

也许，最先出现的时候，触手只有这些根系。第一条触手吸了人血之后，根系上长出来第二条触手。皓月城里不下数万百姓，如果每个人的血液都能滋养一条触手，那么现在皓月城里最少也有几万条触手。

更何况，还有很多修行者死去。陈羲之前试探过，一丁点的修为之力，都能让一条触手从半米左右迅速增大到一米粗细。当然，以陈羲现在的修为境界，即便是一丁点的修为之力也不是一个开基境的修行者可以相比的。

那些甲士，大部分都在开基境或者破虚境，但是数量并不少。这里是大楚圣皇为了抵御无尽深渊的渊兽而建立的第一座堡垒，所以守军格外的精锐强悍。照这样计算的话，皓月城里现在触手的数量只怕要超过十万。

此时的皓月城，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除了四周高大坚固的城墙还在，城内的建筑物几乎全都被摧毁了。只要是有人甚至是有活物的地方，都会把那些触手吸引过去。

“藤儿！”

陈羲发现了触手的根系之后，立刻把藤儿叫了出来。

藤儿从空间里出来，看到这人间地狱之后显然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了？”

她睁着一双大眼睛往四周看，当她看到那些触手的时候脸色立刻就变了：“血兽……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

陈羲立刻问了一句。

藤儿点了点头：“这不是最早出现的神兽但是很恐怖，名字叫黑章兽，但是因为它太过邪恶血腥，所到之处人畜皆灭，所以被称之为血兽。当年它曾是半神之下最强神兽之一，看起来现在这头血兽还不是成熟体。如果成熟的话……能达到百里大小。”

听到藤儿的话，陈羲的心猛的往下一沉。

藤儿道：“最早的时候，随着半神出现，世间开始出现神兽。而当神兽的数量越来越多之后，自然就有了争斗。尤其是那四个半神各自守着一方，不停的吸纳神兽作为手下，然后四个半神之间经常为了一些小事大打出手。”

“每一次战争，都会有神兽死亡。后来神让勾陈管理其他半神和神兽，这个情况才逐渐好转了一些。但即便如此，暗地里还是不断有神兽之间的厮杀。你也知道，神兽的躯体都很大而且就算是肉身也具备很强大的力量。当人类和别的普通生物出现之后，这些神兽的尸体都有可能造成巨大的灾难。”

“比如离火神蟒，死亡之后，方圆几十里内都会被烧成一片灰烬。所以勾陈和我商量了一下，为了保护其他弱小的生物，一旦发现神兽的尸体就将其带走，在一个特殊的地方掩埋。可是谁也不知道，天长日久之后……那些腐烂了的神兽躯体之中，竟然滋生出来血兽这样恐怖的东西。”

“血兽吸收的是神兽尸体里的力量，也许最初的几百年它并不起眼。但是随着它吸收的东西越来越多，它也变得越来越大。而且，因为它吸收的神兽尸体各种各样，所以它的肉身几乎集合了那些神兽的全部特性。强大，再生等等，幸好它不能吸收每一种神兽的特殊能力，不然这个东西简直就没有对手了。”

藤儿看着远处那些触手，脸上都是惊讶：“再后来，强大的血兽开始侵吞别的神兽的地盘。因为它触手的数量庞大，而且谁也不知道它的主体到底藏在哪儿，所以即便是另外四个半神，可以轻松打赢它碾压它，却无法彻底杀死它。最后还是勾陈出手将其击杀，然后用勾陈特殊的力量将其被摧毁的尸体丢进了扭曲空间。”

藤儿道：“其实勾陈那样做，只是担心血兽再一次复活。当时我和勾陈都检查过，血兽确实已经死了。”

“扭曲空间……”

陈羲抬起头看向高空之中那个金色的身影，脸色也越发的凝重起来。

“那个最粗的难道不是血兽的主体？”

他问藤儿。

“不一定。”

藤儿摇头：“或许那只是它的障眼法……其实当初的四个半神，都有能力碾压血兽。可是因为血兽的本体是可以游走的，所以无法彻底击杀。也就是说，它的本体可以是现在你看到的看不到的任何一条触手，也有可能是藏在地下。它让你以为的主体，或许只是它故意做出来的假象。”

“所以，即便是勾陈，当初也没办法确定那一条触手是它的本体。于是，勾陈一怒之下毁了三千里山河……也就是现在的西北荒漠，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没有恢复过来。勾陈毁掉三千里山河之后，从地下将血兽的尸体起出来，丢进了扭曲空间。”

陈羲道：“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一个像勾陈那样强大的半神，谁也无法杀死血兽？”

藤儿再次摇了摇头：“还是不一定……如果运气好杀了它的本体，它就死了。而且现在这头血兽明显还没有成熟，相对于人来说，也就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所以，如果此时有绝强的大修行者不惜将整个皓月城摧毁，或许能够杀了它。”

藤儿往四周看了看，最后视线落在那高大的城墙上：“幸好，城墙上的法阵阻挡了血兽继续蔓延，所以它只能在城里生长。”

……

……

陈羲和藤儿一边躲避着那些触手，一边快速的往驿站那边移动。一路上两个人又救下了几个苦苦支撑的修行者，陈羲让他们闭气移动，找到更多的幸存者往驿站那边靠拢。就在这时候，陈羲发现那些触手已经开始疯长起来。

他立刻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即便是城墙上的人也已经不安全了。触手不可能摧毁城墙，但是当高度超过城墙之后，就能捕杀城墙上的人。

这个东西，居然有着不低的智慧。

“恐怖吗？”

忽然之间，天空上有声音飘下来，正是金鸦。

“人啊，卑微虚弱的人啊。当这样的灾难到来的时候，你们找不到一点办法应对。所以，鸦才是未来的希望。血兽就算再强大，可是却连最弱的鸦也无法杀死。因为鸦没有肉身，所以无需惧怕。”

金鸦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冷酷无情：“修行者？只要是肉身存在，就有被毁灭的时候。只有鸦，只有鸦才是未来的希望。现在还活着的人，都是皓月城里的佼佼者。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愿意加入鸦，我立刻就能让你们变成无惧这怪兽的存在。”

陈羲看到，远处有几个修行者的脚步立刻就停了下来。他们抬起头看着天空之中漂浮着的金鸦，好像表情极为复杂。

“加入我们，你们就能获得永生。”

金鸦俯视皓月城，语气之中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我已经为你们打开了一扇门，一扇通向修行者巅峰的大门。只要你们选择归顺我，选择成为鸦，你们的未来一片光明。不要怀疑我说的话，每一个字都不要怀疑。你们可以自己思考，虚体，才是最正确的道路。”

它的手往下一指，一道金色的光芒笔直的刺了下来。距离陈羲几百米外，一个幸存的修行者被金光击中。片刻之后，那个修行者的肉身以极快的速度分裂，肉开始脱离，飞舞的碎片好像一大片乱舞的残蝶。

没多久，这个修行者的肉身就被剥离的干干净净。一套黑色的袍子从天而降，落在那里，那修行者变成了一个黑鸦。四周的触手似乎再也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竟然放弃了对它进攻。这个黑鸦下意识的去触碰不远处的触手，触手却完全不理会他。

“看到了吗？”

金鸦笑起来，声音就好像猫头鹰在笑。

“这只是最低级的鸦，却拥有如此的能力。只要你们愿意追随我，我就赐给你们这样无敌的身躯。”

有两个黑鸦从远处飘过来，带着那个新的黑鸦离开。

“谁愿意？”

金鸦问。

有些修行者开始变得犹豫起来，看看那些黑色触手，看看黑鸦。

“我去你妈的！”

忽然之间有人怒骂了一声，紧跟着一道白色的身影腾空而起：“大和尚本来想独善其身，这么危险的事能避开就避开，大不了把阳照师兄让我保护的人保护好就是了。但是你这个王八蛋惹恼我了，来和大和尚打一架！”

那人，正是抱朴大和尚。

陈羲看到他飞起来的时候立刻高呼了一声：“不要！”

腾空而起的抱朴低下头看着陈羲，忽然笑了笑：“大和尚我从来都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这样选择。趁着我还没有反悔，你们都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大和尚……未必打得过他啊……滚吧，就趁现在，启动传送法阵离开！”

“抱朴大师！”

雁雨楼高呼：“别去！”

抱朴笑着，眼神却如此决绝：“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第248章血兽本体

抱朴大和尚腾空而起，让人预想不到。陈羲不是很了解抱朴，可是在七阳谷的时候他就知道，动禅之中的几位大师傅，抱朴是胆子最小的一个。不管发生什么事，抱朴的态度就是能跑就跑。

据说当初是阳照大师强迫他加入动禅的，他本修静禅，但是因为性子多动其实根本就静不下心。阳照大师连骗带逼迫的把他从静禅带入新分出来的动禅，结果他在之后几十年的时间里都没有出手过一次。

他的口头禅就是，我不入地狱就爱谁入谁入。

这一刻，他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陈羲不曾怀疑过七阳谷禅宗那些大师傅的禅心慈念，可是对抱朴却真的有一些轻视。这一刻，陈羲觉得自己心里火辣辣的疼。陈羲几乎没有接触过除了七阳谷之外其他的禅宗之人，可是正因为阳照大师的缘故，对于禅宗的人他始终都有一份敬意。

哪怕是安阳王手下的那个沾染了世俗气的大和尚，他也不觉得有多无法接受。或许这是一种主观上很难更改的事，可何尝不是陈羲对禅宗之人的感恩之心？

见抱朴腾空而起的那一刻，陈羲高喊了一声不要。抱朴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种笑容之中带着的是释然和决绝，还有一种我终究还是如此的畅快。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所以陈羲也立刻掠了起来。

他的脚在一条触手上点了一下，身子笔直的飞了起来。

“回去！”

抱朴大和尚立刻喊了一声。

“你一个人不行。”

陈羲追上去大声说道：“我的修为之力对鸦有克制作用，虽然我修为和大师傅你相差太多，但有我在你添一分胜算。”

抱朴伸手往下压了一股修为之力，陈羲在那修为之力到来之前喊道：“你若逼我下去，我也会再次跟上来。”

抱朴一怔，随即长叹：“怪不得阳照师兄说你有佛心，却永远不可能参禅。你这样的心行走在世上，要比那些冷酷无情之人艰辛的多。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随我来吧。但是有一点，你只能在我身后。”

陈羲哈哈大笑：“你我皆不入地狱，要入地狱的是那个恶心东西。”

天空中漂浮着的金鸦冷哼一声：“自不量力！”

他伸手往陈羲的方向一指，大地立刻震动起来，无数条巨大的触手疯长起来缠向陈羲和抱朴大和尚。抱朴大和尚单手捏了个法印，然后说了一个字。

“阿！”

这一个字出口，四周先是静了一下，然后紧跟着一片肉眼可见的波纹从天空之中压了下去。那波纹之中隐隐有各种禅宗的梵文法咒，时隐时现。音波从天空向下扩散，所过之处，那些粗大的触手立刻就变成了黄土捏成的一样纷纷碎落。只是一声，追击两个人的所有触手都被震碎。

音波震碎了那些触手之后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向下。当音波和地面接触的那一瞬间，就好像一阵飓风吹在地面上一样！烟尘立刻就被卷了起来，如同席地而起的一股沙尘暴。城中的房屋本就多已坍塌，音波之下，砖石的碎块和尘土滚滚而起。

以音波落地之处为中心，烟尘向四周激荡出去。若是从天空之中往下看的话，就会发现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

抱朴大和尚将手里的紫金钵往下一扣，紫金钵上梵文流转，迅速的落地，正落在音波清理出来的空地正中。然后紫金钵迅速的变大，顷刻之间直径就足有百米。紫金钵上，各种符文闪现。紫金钵上空，三十六位赤裸着上身，身上也有符文闪现的虚影大和尚出现。他们盘膝而坐，双手合十，口中同时念着什么经文。

随着紫金钵落地，三十六位虚影大和尚出现，之前扫荡过去的音波再次加强，所过之处，如沸汤泼雪一样，那些狂舞的触手皆被音波扫荡。就好像那音波之中有无数手持镰刀的战僧，齐刷刷的把所过之处的触手清理掉。

三十六位虚影大和尚吟唱不断，音波就好像有持续不断的力量一样继续往远处扫荡。

“你们速速离开。”

抱朴大和尚看向地面上的雁雨楼等人：“趁着那些触手暂时无法再次生长，立刻去驿站吧。之前是我犹豫了，我感觉到了城中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存在，所以想带你们走别的路离开。如果我早些进城，这城里的百姓也许会少死很多人。只是我不曾想到，我感觉到的可怕东西不是一个强大的修行者，而是这样的怪物。”

“但，无论如何，这是我错了。”

此时的抱朴，和之前那个玩世不恭的抱朴截然不同：“我之前在想，若是我当时没有选择带你们离开而是进城的话，能救下的人会很多。虽然这样的怪物出现谁也无法阻止，但终究是我错了。”

陈羲摇头：“大师傅，不是你的错。阳照大师让你保护雁雨楼他们离开，你感觉到城里有危险避开并不是错处。这种怪物出现，谁也预料不到。”

“不！”

抱朴摇头：“没能救人，便是我错。现在既然救不得人了，那么我便替那些死去之人讨要一个公道。”

他抬起头看向金鸦，双手合十：“佛祖，抱朴已经破了几乎所有的清规戒律，唯独没有破过杀戒。我本以为，世间万灵，不管善于恶，都有活着的权利，谁也不能剥夺。所以当初阳照师兄逼我进动禅的时候，我便发誓即便入动禅也用不出手伤人。可现在，我错了……阳照师兄说的对，有些时候，杀生不是作恶，而是行善。”

……

……

“佛怒！”

抱朴大和尚大袖一挥，身子如流星一样冲向天空之中的金鸦。就在他即将冲到近处的时候，血兽那条数百米粗的触手猛然之间挥打了过来。这根触手太过巨大，即便是最顶端也有几米粗细。虽然大，但是移动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眼见着巨大触手就要击中抱朴大和尚的时候，抱朴大和尚将手里的降魔杵向前一掷。降魔杵上金光闪现，然后砰地一声戳进触手之中。片刻之后，触手像是僵硬了一下，然后上面开始出现裂纹。

这条最大的触手摇晃了几下之后，裂纹越来越大。

一阵耀眼夺目的金光从触手裂纹之中出现，刺的人根本就睁不开眼睛。随着金光越来越炙盛，触手开始一大块一大块的掉落下来。这个时候人们才看清，那根降魔杵居然变如触手一样的巨大，竟是从内部把触手撑爆了。

碎裂的触手向下掉，每一块其实都很大。砸在地面上，闷声不绝。

“不好！”

陈羲看到抱朴大和尚出手击碎了那最大的一根触手，心里立刻一紧。之前藤儿说过，最大的那根好像是本体的触手，其实是血兽做出来的假象。抱朴大和尚不知道这个东西是血兽，将降魔杵掷了出去击碎了最大的触手，或许会中计。

陈羲立刻就追了上去，就在这时候，他看到那个金鸦出手了。

金鸦抬起手，抱朴大和尚身前就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洞。黑洞里有一柄长刀突兀刺出来，毫无征兆。这个黑洞就在抱朴大和尚身前不远处，长刀刺出来的时候就几乎到大和尚胸口了。

“金刚不坏。”

半空之中，响起了一声佛号。

抱朴大和尚身上一阵金光闪烁，紧跟着他身体外面就好像涂了一层金粉似的。突兀而来的长刀刺在大和尚胸口，却根本无法刺进去。当的一声，那长刀竟是被大和尚的肉身直接震碎。

天空中，金鸦和大和尚都变成了金色。

金鸦像是微微诧异了一下，然后阴测测的笑了笑：“禅宗的人果然有些门道，这么多年七阳谷一直不问世事，很多人都说七阳谷是中流以下的宗门，但是我来之前首就告诉过我，不要小瞧了七阳谷的大和尚们。禅宗的修为功法很特别，而且静修之下，怎么可能没有真正的高手。”

他双手猛的一张，抱朴大和尚身边的天空上立刻出现了数不清的黑洞，密密麻麻。这些黑洞不是固定不变的，每一个黑洞之中都有一种强大的法器出现，一击之后黑洞就会消失，然后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大和尚身边，不下数百个黑洞。

陈羲心中急切，可是抱朴刚才有心甩下他，修为境界上的差距，让陈羲一时之间也难以追到支援。陈羲看到那些黑洞之中的法器层出不穷，而且其中很多法器上都有强大的气息。这些法器并不都是完好无损的，其中有断开的长剑，有只剩下一截的铁枪，还有带着古老气息的元气之箭。

陈羲看到这些的时候，就知道这个金鸦在空间力量上的修为已经强大到令人恐惧的地步。这些黑洞，都是金鸦从另一个空间打开的通道。而这些法器，或许是他从打通的那个空间之中召唤出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陈羲一下子就想到樊迟所在的那个古战场。

数不清的法器攻击之下，抱朴大和尚虽然金刚不坏，可是根本冲不出去。因为谁也无法预料黑洞出现的方位，一旦冲进黑洞里可能就被带到未知的地方去了。

之前金鸦说，首警告过他。所以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金鸦并不是鸦中最高等级的存在。一个金鸦尚且对空间力量的运用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可想而知鸦中最强大的那个会可怕到什么地步。

陈羲加速向前，不少触手拦截。青木剑一剑一剑的斩落，不断有触手从半空之中坠落。而此时，之前大和尚用紫金钵做出来的法阵随着抱朴被围困，似乎威力也在不断的降低。不少触手再次破土而出，朝着紫金钵的方向逼近。

抱朴大和尚一心三用，一方面要分修为之力支撑紫金钵的法阵。一方面用降魔杵击碎了最大的那根触手，可是现在降魔杵一时之间又收不回来。他还要分心面对数不清的法器攻击，还有不知道下一秒出现在什么位置的黑洞。

“卑微。”

金鸦仰天大笑：“即便是七阳谷的大和尚，即便修为境界到了你这样的高度又有什么用？我说过，鸦才是未来的希望，鸦才是最高等级的存在。如果你愿意成为鸦，我会接引你，让你成为和我一样的人。你们禅宗不是经常说，肉身只是一具躯壳吗？现在你舍弃了这躯壳吧，我引领你走另外一条路。”

抱朴大和尚冷哼一声：“你还能算是一个人？你只是一个孤魂野鬼罢了。”

“冥顽不灵。”

金鸦怒斥一声，伸手指向抱朴大和尚：“借你们禅宗的一句话，我今天就度你归西！”

就在这一刻，陈羲看到一条黑色的细细的丝线，如头发丝一样的东西悄无声息的绕到了抱朴大和尚身后，大和尚为了应对那些法器根本没有注意到。陈羲眼力惊人，虽然隔着还有百米左右却看得格外清楚。在陈羲看到抱朴击碎了那根假的触手本体之后，陈羲就在警惕着触手偷袭。

此时，陈羲确定那头发丝一样细的东西就是血兽的本体，而且已经到了抱朴大和尚身后！

第249章抱朴禅心

在陈羲看到那细细的黑丝的一瞬间，他的心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血兽的最强大之处就在于它本体的不确定性，它生长出来的触手越多它本体就越是难以确定。此时为了偷袭抱朴大和尚，血兽的本体终于出现了。

那本体太细小，如果不是陈羲眼力惊人根本就看不到。可即便如此，陈羲看到的时候血兽的本体已经到了抱朴大和尚身后。此时陈羲距离抱朴大和尚尚且有百米距离，而血兽本体距离抱朴大和尚不过一米左右。就算陈羲启动执暗法司的玉佩，也未必来得及。

陈羲心急如焚。

他倾尽全力，将蕴含封印力量最强大的三点红芒打了出去。红芒去势如流星，可就在这时候，陈羲看到那黑线似的血兽本体折弯过来，像是瞧着自己，虽然那么细小完全没有面目表情，可这一刻陈羲似乎察觉到了那是血兽本体在讥讽自己。

红芒飞速而来。

血兽本体上似乎发出了一阵阴谋得逞的奸笑。

然后血兽本体迅速的缠绕在抱朴大和尚身上。

藤儿说过，血兽本体的吸收能力绝强。这种东西当初就是在无数的神兽尸体之中滋生出来的，所以即便抱朴大和尚此时金身不坏，可他的金身不坏难道还比得上当初那些强大无匹的神兽？

滋的一声轻响，抱朴大和尚就好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

黑线瞬间将抱朴大和尚缠了个结结实实，可以想象此时血兽本体上肯定会有无数个细小的吸盘正在试图吸收抱朴大和尚的修为之力。虽然陈羲现在不能确定抱朴大和尚的到底什么境界，但可想而知如果血兽吸了抱朴的修为会变成什么样子。

“啊！”

抱朴大和尚惊呼了一声，像是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此时，陈羲的三点红芒打到。可是这一刻，如果陈羲强行运转【封魔】的话，就会把抱朴大和尚的修为一同压缩。更何况，以陈羲现在的修为或许根本就无法压缩抱朴的修为之力。血兽在得逞之前的那一声奸笑，此时已然在陈羲脑海里回荡。

“我说过，就算是以你的修为也不可能挡得住血兽。”

金鸦居高临下的说了一句，语气之中都是轻蔑和冷酷：“修行者已经到了一个无法破开的桎梏期，从古至今，可曾有一个修行者冲破洞藏境的桎梏？你们这些不知道取舍的凡夫俗子，永远也不会懂得先舍后取的道理。如果没有放弃，怎么可能得到？”

它看着痛苦呻吟的抱朴大和尚，冷笑着说道：“鸦为了追求修行者可以达到的巅峰，舍弃的又岂止是肉身？但是将来，我们得到的会更多！我之前已经给了你机会，但是你没有珍惜。现在血兽已经依附在你身上，你最终只能成为血兽的养料而已。可你明明有机会成为和我一样的高等级的鸦，这只能说明你有多么的冥顽不灵。”

“闭嘴！”

痛苦之中的抱朴大和尚怒吼一声：“小丑永远都是小丑，强大起来也还是个小丑。就算有一天你强大到没有人敢当面说你是个怪物小丑的地步，但是在人们心里你始终都是这样的东西。”

他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显然血兽正在试图攻破他的金身不坏。

“大师傅你先退后，想办法甩掉血兽本体。”

陈羲掠至抱朴大和尚身边，抬手将三点红芒打了出去直奔金鸦。金鸦的眼睛是绿色的，但是已经轮廓很分明。虽然它依然还是虚体，却已经将虚体控制的很自如。它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了一种很复杂的意味，有可惜，有轻蔑，还有阴狠。

“如果你当初愿意加入鸦，你可能会比我走得更远。”

金鸦伸手往前一指，它面前随即出现了一层金色的波纹。【封魔】力量的三点红芒被金色波纹阻挡住，撞击在水面上一样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可就是无法破开。而且【封魔】的力量，也无法将这一层金色的波纹压缩。

“你的体质很特殊，你的修为之力也很特殊。”

金鸦叹道：“但是可惜了，你的修为境界太低。就算你的修为之力中蕴含着封印的力量，可是当我的力量远比你强大的时候，何必在意你这小小的特殊之处？之前不杀你，是因为我一直还抱有爱才之心。一直想着，若是你肯加入鸦我现在依然为你打开大门。”

他的手往下一压，天空之中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好像大钟一样的东西。金钟将三点红芒吸了进去，然后飞回到金鸦手里。

“你看，你所以为的最强大的能力，在我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金鸦摇头笑了笑：“人总是要有自知之明的，就比如你的这位大和尚朋友……如果他最初肯听我劝，会是这样的下场吗？你可能不了解血兽的强大，当它开始吸收的时候，就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它的了。或许曾经有过，可是现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

陈羲看着自己的三点红芒被收走，脸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他看着金鸦，忽然冷冷的笑了笑：“即便你修为高，也不该这么得意的。”

轰！

一阵剧烈的爆炸就在金鸦手心里炸开，即便是以金鸦的修为也依然被炸的向后倒飞出去。那身金色的袍子被炸的破碎，里面淡金色的雾气剧烈的波动着。显然这一下还是伤到了金鸦，连他的虚体都变得不稳定起来。

“走！”

陈羲用青木剑斩向血兽本体：“大和尚，我来救你。”

……

……

当的一声！

陈羲的手臂被震得荡了回来，青木剑居然没有斩断那么细的黑线。但是显然这一下也让血兽本体受到了创伤，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血兽的本体，吸收了太多神兽的肉身力量。所以，即便是青木剑也无法一击将其中斩断。

似乎是感觉到了青木剑上的威力，血兽哀嚎之后开始发力。它试图尽快将抱朴大和尚的修为之力吸收，然后它就能瞬间增强。陈羲很清楚血兽对修为之力的敏感，一旦本体吸收了抱朴的修为，只怕就不只是皓月城的一场灾难了。

陈羲一剑又斩了出去，血兽本体猛的一抖，将抱朴大和尚甩到陈羲的剑下。陈羲立刻收剑，险些伤了抱朴。

“陈羲，你快走。”

抱朴摇了摇头，凝集修为之力，让他看起来身上金光熠熠。

抱朴知道陈羲刚才做了什么……之前陈羲以三点红芒攻向金鸦，但是却被金鸦强大的修为之力禁锢。抱朴理解，陈羲的封印力量对金鸦无法造成伤害。或许陈羲自己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之前的爆炸，不是因为封印力量压缩了金鸦的修为之力，而是陈羲在之前就将自己至少半数的修为之力早就已经压缩好了，就藏在红芒之中。

陈羲额头上的汗水，和他微微喘着的粗气，让抱朴确定了自己的推测。

此时的陈羲，确实有些虚弱。抱朴推测的没错，陈羲就是用【封魔】压缩了自己的修为之力。以陈羲的头脑，他怎么可能想不到金鸦的实力太强大，自己无法压缩金鸦的修为之力？即便是面对如此凶险的情况，陈羲也始终让自己最大限度的保持冷静。

只有冷静，才能在绝境之中去寻找那一丝一毫的机会。

“哼！找死！”

就在这时候，金鸦已经调整过来。之前那一下确实出乎了他的预料，以至于没有防备之下居然被修为境界远比他要低很多很多的陈羲伤到了。【封魔】的爆开，让他身上那件象征着身份地位的金袍支离破碎。而他的虚体，到现在还有一些不稳定。不得不说，陈羲修为之力中蕴含的封印力量，对于鸦来说真的有些可怕。

哪怕他是金鸦，还是被影响到了。如果不是他的反应已经足够快，这一下就有可能让他伤的更重。

“如果由着你活着，我脸面无存。”

他猛的往下俯冲，手心里金光闪烁。

“陈羲！”

不怕大和尚忽然叫了一声，然后费力的从血兽本体的包缠之中将两只手伸出来，然后合什在一起：“时候到了。”

他说。

时候到了。

所以陈羲不由自主的一愣：“什么时候到了？”

“送你们走的时候到了。”

抱朴大和尚脸上带着笑，慈善和祥的笑。也许，这是人世间最美的笑容。他的眼神里都是释然，没有一丁点的担忧和害怕。他如此的平静，就好像身上的血兽根本不存在一样。

“我是故意的。”

他说。

陈羲的心猛的往下一沉，脸色变得雪白：“不要！”

就在这时候，血兽本体忽然发出尖锐的嚎叫，然后疯狂的挣扎起来，似乎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要立刻逃离。可是抱朴大和尚身上金光闪烁，竟是把血兽本体包裹住。

抱朴轻蔑的看了一眼血兽：“来则来走则走？哪里有这样的道理，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了……”

他转头看向陈羲：“已经到时候了。”

抱朴大和尚温和地说道：“从我决定出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该怎么做。面对的敌人太强，如果不找到最合适的办法无法取胜。我说过，我错了，如果我之前进来会拯救很多人。现在我只能救你们几个，但是幸好……我还能为城中死去的百姓报仇。”

“禅宗不能有报仇之心，所以阳照师兄说的对，我终究是修不得静禅的。他早就看透了我……我的心不静，我有世俗情。”

“真好啊。”

他笑着说道：“我能抛开禅宗的佛法桎梏，说出报仇这两个字……你们走吧。”

在他说出我是故意的这句话的时候，陈羲的心就已经在颤抖了。抱朴大和尚不是没有注意到血兽本体，他是故意被血兽本体缠住的。

“佛有金刚怒，焚天降业火。”

他伸手往前一指，陈羲就倒飞了出去，无法定住身子。天空之中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好像门一样的东西，城中所有还活着的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带起来，飞进门里。陈羲看到，抱朴大和尚双手合十，脸色平和慈善。

“不！”

金鸦的脸色猛的变了，不顾一切的往城外飞。

但是晚了。

抱朴大和尚用自己做诱饵，吸引住了金鸦和血兽本体的注意力。然后他在皓月城之中，开出来一个自己的空间。为了这个空间，他忍受着血兽的侵蚀。为了不让金鸦和血兽察觉，他甘愿牺牲。

佛心，禅念。

陈羲在进入那个空间入口之前，看到了抱朴大和尚身上金光大盛。金色的火焰从他身上开始燃烧，迅速的波及整个皓月城。他开创出来一个空间来救人，也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做了一个法阵来杀人。之前抛出去的降魔杵和紫金钵，同时启动，以城墙为边界，血兽和金鸦都被困在当中。

“你不是想要我舍了这躯壳吗？”

抱朴大和尚看向金鸦，一脸淡然：“我成全你。”

第250章不知敌我

这是一个没有禁制的空间，但空间的入口只要关闭，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都很难影响到空间内部的平衡。当陈羲发现这个空间内部其实只有百米大小的时候，心里那种悲怆越发的浓烈起来。

能开创空间，毫无疑问抱朴大和尚已经到了洞藏境。

但是他却只开创出来一个百米大小的空间，不是因为他的境界不够，而是因为他只能分出这些修为之力来，他的绝大部分修为之力，都化作了最后那一刻的梵天业火。

抱朴说，其实他在动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或许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金鸦的实力，因为他已经到了洞藏境，远比陈羲看到的要真切。禅宗的人博闻强记，七阳谷里古典很多，所以抱朴大和尚也未必不知道血兽的来历。从最后那一刻他故意让血兽本体缠住自己来看，他对血兽应该是了解一些的。

敌人有多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抱定了必死之心。

陈羲在进入空间之门的时候，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抱朴大和尚脸上那淡然无畏的笑容，是漫天而落的梵天业火。开始的时候，他先是将紫金钵丢了出去，虚化出三十六位大和尚吟唱经文。然后是以降魔杵撑破了血兽假的主体……其实这都是他为最后这一击做的准备。

其实，他是开创了两个界。

陈羲他们进来的，是第二个界。第一个界，就是整个皓月城。只不过，抱朴大和尚借用了皓月城强大的城墙阵法，作为禁区边界的一部分。以紫金钵和降魔杵封住了地面，以城墙封住了四周，以他自己毕生修为所化的梵天业火封住了天空。

血兽和金鸦，逃无可逃。

空间外面剧烈的震动着，虽然空间之门关闭后陈羲他们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每个人的脸色都那么凝重，这些活下来的人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抱朴的慈念。

雁雨楼让离狼把自己放下来，他颤抖着走到空间之门附近，然后跪下来郑重的拜了一拜。雁雨楼这样的男人，膝盖会有多硬？此时的他，除了拜这一拜也许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了。

“我觉得自己真的很丑陋。”

他说。

“我以为自己有一双能看破人心的眼睛，可是我却没有看到抱朴大师的心。我曾经那么的鄙视他甚至恨他，原来是我自己如此的卑微。”

雁雨楼仰天一声长叹：“惟愿大师能去往西天极乐处，再无劫难。”

随着雁雨楼跪下，被抱朴大和尚救到了这个空间之中的所有修行者都跪了下来。这些能侥幸活下来的人，本身修为就不低。也许在平日的生活之中，他们都是高傲的人。可在这一刻，他们对抱朴大和尚只有发自真心的敬意。

空间之外。

漫天的金色火焰从天空倾泻下来，那火带着一股庄严肃穆。城中还残活着的鸦惊恐的哀嚎着，想找地方避难。不管是黑鸦还是白鸦，没有一个能在梵天业火之中幸存下来的。当第一抹火焰落在它们身上的时候，死亡其实已经到来。不管它们躲在什么地方，它们都难逃一劫。

嗷！

原本细如发丝的血兽本体骤然之间变大，不断的变大，试图从抱朴大和尚身边挣脱开。可是在天空之中盘膝而坐，双手合十诵念经文的抱朴大和尚以自身生元所化的威力，让它根本就无法挣脱。

第一个被梵天业火焚烧的，就是这血兽本体。金色的火焰顺着它黑色的庞大身躯烧下去，瞬间就蔓延到了全身。令人震惊的是，金色的梵天业火竟然不受任何阻挡，哪怕是地下血兽的根系，都梵天业火焚烧着。

一条一条的触手剧烈的晃动着，逃窜着，可是此时整个皓月城里都变成了一片火海，它们又能逃到什么地方？

盘膝而坐在天空的抱朴，犹如一尊真佛。

“你也会死！”

金鸦拼了命的想把身上的梵天业火压制住，它没有想到这火焰居然连虚体都能焚烧。此时它身上本就残破的金袍已经被烧的干干净净，它的虚体上依附的火焰不断的侵蚀着，它的虚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

“死？”

抱朴大和尚睁开眼，他自己也在梵天业火之中。但是佛法同源，梵天业火伤害不到他。伤害着他的，是他不断消耗着的生元。也许等到城中一切魑魅魍魉都被烧尽的时候，他的生元也一样被烧尽。

“你认为的死，在禅宗认为是往生。所以你有惧，而我无惧。”

大和尚的脸色平静，完全不在意生死：“你看到了，你们的虚体并不是真的无敌。虽然我是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但是戳碎了你那个无敌的梦，不是吗？我将往生极乐，而你则魂飞魄散。”

抱朴大和尚笑了笑：“大和尚觉得，这是这辈子为止做过的最爽的一件事。第一次喝酒，第一次吃肉，第一次说谎骗人，第一次逃跑……都没有这第一次杀人来的爽快。我无憾，你呢？死不瞑目是吧？”

他笑的更加灿烂起来：“所以……这样一想我就更爽了。”

金鸦哀嚎一声，梵天业火几乎已经把它的虚体烧尽。他在业火之中挣扎，很快就被烈焰吞噬。

……

……

当空间之门打开的时候，一股热浪从外面涌了进来。这股热浪汹涌而来，把空间之中那些人的衣服都吹的猎猎作响。热浪之中带残存着一些梵天业火的余威，不少人的头发眉毛胡子都被烤的卷曲起来。

陈羲第一个冲了出去，可是面前出现的场景却让他的脚步猛然顿住。

焦黑。

只有焦黑。

整个皓月城里，只剩下这一个颜色。不管是残垣断壁还是大地，都是一片焦黑。树木花草，早已经被烧的干干净净，甚至没有留下什么灰烬。脚下的地面还很热，脚踩在上面还有一种沙沙的声音发出。

陈羲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天空，什么都没有。

大地翻裂的地方，能看到被烧成了灰烬的血兽躯体，那些庞大的根系都已经死亡。陈羲凝神去感知，却发现自己感知力所到之处，没有一丁点的生气。对于皓月城来说，这是一场灾难。

幸存的修行者数量并不是很多，大家出来之后不约而同的往远处掠去。虽然他们都知道不可能再找到一个活人，但是每个人心中都不甘心。他们不停的乞求着，乞求着能找到抱朴大和尚或者其他生者。

“不管平江王手里掌握着多大的力量，不管他准备的多充分，不管这个世界上有多少被权欲蒙住了心的人，不管他们最初能占据多大的胜算，他们最终都会失败，都会死亡。”

雁雨楼看向远方，看向那一望无际的焦黑：“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群和他们截然不同的人，就像抱朴大师这样的人。只要还有这样的人存在，平江王就不可能为所欲为。只要还有这样的人存在，早晚都会驱散黑暗带来光明！”

“大人，我们也去看看。”

纳兰放弓和离狼走到他身边说了一声，两个人的嗓子都沙哑的厉害。

“去吧。”

雁雨楼摇了摇头，眼神里都是悲怆。

离狼经过陈羲身边的时候脚步一顿，他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对不起……如果你觉得我该死，我愿自杀谢罪。如果你觉得留着我的命还能做更多事，我会死的更有价值。”

陈羲缓缓摇头：“我没怪你，也不会怪你。”

离狼叹息一声，随即追着纳兰放弓去寻找。

“不只是他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

雁雨楼看向陈羲：“我曾经对纳兰放弓他们几个说过，如果有一天遇到了什么必死无疑的危机，那么最先死的那个必须是我，然后才轮到他们。神司别的职门我不知道也不用去管，但是跟着我雁雨楼的，我都要负责。可是……你却挡在了我们所有人身前。”

陈羲摇了摇头：“当为一群值得的人做事的时候，其实根本就没有对得起对不起。”

他不想再说什么，缓步走出去。

雁雨楼看着陈羲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背负的东西可能太多了。沉重到……他的肩膀似乎都在微微发颤。

“想办法把皓月城翻一遍！”

雁雨楼下令道：“血兽的尸体要找干净，一丁一点都不能留下。如果留下了一点，都有可能再次造成什么灾难。”

“是！”

所有的修行者都答应了一声，不管是不是神司的人，此刻心都在一起。或许正是在这种大灾难面前，人们才会没有了彼此之间的隔阂。他们不遗余力的将焦黑的地面翻起来，寻找血兽的尸骸。

陈羲有些漫无目的的走着，踩着残碎的石子。他低着头，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可是，他眼神里都是迷茫。第一次，陈羲觉得无助的感觉那么强烈。他甚至有些恨自己，恨自己的修为太低。

咔嚓一声，不远处的一座残破的房屋忽然翻倒。一片碎裂的砖石飞起来落在远处，大地之中一阵土浪翻腾。紧跟着，一个黑白两色的圆球从地面之中拱了出来。这黑白圆球大概能有三米直径，看不出什么所造。

这个圆球似乎在地下很深的地方，上面满是符文闪烁。

陈羲的戒备之心立刻就提升到了极致，附近的修行者也全都围拢过来。所有人都把本命召唤出来，时刻准备着厮杀。这个时候，能躲过抱朴大和尚梵天业火的敌人，其强大是可想而知的。

“唉……”

一声长叹。

紧跟着，一个身穿黑色道袍长须飘飘的老者，从打开的黑白球之中走出来。看起来这个人六十岁左右年纪，脸色白，是那种虚弱的白。他精神有些不振，而且身上隐隐还有一股血腥味，从这一点来判断，他身上带着伤，而且是很严重的伤。

他怀里抱着一个人，昏迷不醒。

当陈羲看到他抱着的那个人的时候，心立刻狂跳起来。

被抱着的……是一身伤痕的抱朴大和尚，气若游丝。

第251章我的肩膀够结实

陈羲戒备的看着这个穿黑色道袍的老者，神司的人已经严阵以待，纳兰放弓和离狼两个人同时掠回来，挡在雁雨楼身前。而此时城中其他的幸存者，看到这个道袍老者的时候全都愣住了，有人试探的叫了一声：“城主大人？”

“是我。”

道袍老者叹息一声，看向陈羲等人眼神里都是歉然：“实在想不到，我离开这么短的时间，居然城里经历了如此大灾。若我早半个时辰赶回来，或许就能和抱朴大师联手对敌，他也就不至于如此的消耗自己的真元。”

“父亲，您……”

侥幸没有死在灭城之灾中的苏泽脸色先是白了一下，紧跟着就变得激动起来。他张了几次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没死。”

这道袍老者正是皓月城城主苏西来，他将抱朴大和尚放下，然后盘膝坐下来为抱朴输送真元续命。

“那日我与那个穿金袍的诡异修行者一战，不敌……之后我以假死之术骗过了那个诡异的修行者，然后找了一具尸体装作是我，这件事你叔父是知道的。我没有让他告诉你们，是因为怕你们知道后反而会泄露出去。”

“我在你们给我发丧的当天，于人群之中混出了城，本打算去满天宗求援，毕竟满天宗外围有不少高手。但是走到半路，恰是遇到赶往满天宗的七阳谷大师阳照，他告诉我他的师弟抱朴大师正在皓月城里。”

“我素闻七阳谷动禅的大师修为高深，所以决定赶回来请求抱朴大师与我合力击败那个金袍修行者，没想到却还是晚了……”

苏西来看着昏迷不醒的抱朴大和尚，脸上都是敬佩：“我不如抱朴大师太多，若我有必死之心，或许就能阻止这场浩劫了。只是我万般没有想到，那个金袍修行者居然能召唤出那么强大的凶兽。”

他缓缓道：“我在半路上就感觉到了皓月城中剧烈的元气波动，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等到回来时候，抱朴大师已经奄奄一息。他以自己的生元为代价，请梵天业火焚烧那凶兽和金袍修行者。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气若游丝。我立刻以道家秘书将其救下，但以我伤后的修为，对梵天业火没有任何办法，所以只好借助秘法深入地下。”

“待梵天业火烧尽之后，我才出来。”

苏西来不断的给抱朴大和尚体内输送真元，他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其他人准备上前接替他，却被他阻止：“你们的境界不够与他体魄不合，无法挽回他的生机。但愿我能尽最大的努力救回抱朴大师，若是不能，便是我的罪过。”

“对了。”

他回头看了看那个黑白两色的好像金属制造的圆球：“那个金鸦还剩下一些残骸，虽然他是虚体，但是他的虚体已经凝练了很多。想必他是修行了什么了不得的功法，在虚体之中植入了很多类似于血脉的细管，这些细管的材质很特别，竟然可以撑得住洞藏境的强大修为之力。我将残骸也带了回来，也许能发现什么秘密。”

陈羲点了点，大步过去从黑白双色的圆球之中将那具只剩下一条胳膊长的金鸦残骸取了出来。他发现梵天业火之下，金鸦虚体之内的那些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细管，居然没有被完全焚毁，还残存了一部分。这些细管看起来不是很柔软，所以能支撑起它的虚体，就好像在它体内构架了一副空心的骨骼，非但可以输送修为之力，还能强壮体魄。

然后陈羲发现……这个残骸有些诡异的地方。

他将残骸放在雁雨楼面前：“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吗？”

雁雨楼仔细看了看，然后猛的眼神一亮：“没有心脏。”

“是的。”

陈羲点了点头：“我之前和那些黑鸦还有等级更高一些的白鸦交过手，他们虽然是虚体，但是有心脏。那是因为，要想控制空间力量，就必须有心脏才行。不管是黑鸦还是白鸦，不管他们将心脏改变成什么模样，都不可能没有心脏……但是这个穿金袍的鸦，心脏位置是空的。”

雁雨楼嗯了一声：“这些细管，作用是充当骨骼和气脉，但是却没有循环血液的能力。因为……没有心脏，所以根本没有什么血液循环。”

陈羲的眉头越州越深，他隐隐之间似乎抓到了什么，可是这种感觉一闪而逝，再想去寻找怎么都找不到头绪了。如果他听到前一天平江王的虚影和金鸦在城墙上交谈的那些话，陈羲或许就会豁然开朗。

可惜，陈羲不知道平江王的需要对金鸦说了些什么。

“还好……”

就在这个时候，苏西来抬起手抹去额头上密集的汗水，脸上有些欣慰：“总算是保住了抱朴大师的性命，只是他只怕再难恢复修为了。他的生元消耗的太过巨大，就算肉身恢复，也难以再到洞藏境。运气好的话……他还能修行，也可能……或许他此生再也不能成为一个修行者了。”

……

……

皓月城一片废墟。

苏西来站在城墙上，看着皓月城脸色极难看。这里是他半生守护的地方，这里的百姓都得到过他的照顾。为了这座城，为了这座城中的百姓，他已经将几十年的精力都放在这里。他曾经说过，身为城主，就要保一城平安。

可是现在，他活着，城中的人都死了。

“我错过了什么……”

他看着那满目疮痍，眼神悲切。

“城主大人的选择，其实没有错。”

陈羲摇了摇头：“当时的情况，你的做法可能是最正确的。如果你不假死，为了杀你那个金鸦可能会杀死更多的人逼迫你。你假死之后，金鸦认为城中已经没有能威胁到它的修行者，所以反而不会继续杀下去。”

苏西来摇了摇头，无法开口。

雁雨楼也道：“城主，现在去后悔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平江王既然已经开始在青州雍州发动，那么他或许在天枢城里也已经开始有所动作。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尽快提醒天枢城，这样可以救更多的人。”

“我让泽儿他们在尽力修补法阵。”

苏西来道：“抱朴大师的梵天业火太过强大，即便是传送法阵的防护阵法也挡不住。现在传送法阵大部分被烧毁，需要补充大量的灵石。我已经派人出城四处寻找了，只要能找到足够数量的灵石，就能重启传送法阵。”

他看向雁雨楼说道：“在我离开皓月城之前，我已经派人去天枢城报信。我虽然没有证据证明这事是平江王做的，但是我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怀疑，所以我派去的人，是去找安阳王的。”

“希望能有用吧。”

雁雨楼从纳袋里取出所有灵石交给苏西来的手下：“应该能帮上一些。”

陈羲提醒道：“咱们的时间并不多，所以不能将希望都寄托在传送法阵上。青州雍州现在都是平江王的人，金鸦若死，也许用不了多久平江王的手下就会赶来查探。他们之间肯定有所联系，时间久了联系不上其他人就会起疑。现在城主重伤，万候重伤，在这守着未必是最好的办法。”

“你的意思呢？”

雁雨楼问。

“分批。”

陈羲道：“立刻派人从别的路赶回天枢城报信，虽然这样耗费时日，但是若赶到蓝星城，再启用传送法阵的话，也不会耽搁多少天。另外一批人留下修复传送法阵，若是能成功，自然最好。”

“城主必须留下，你最了解法阵。”

陈羲抱拳道：“而且城主的两仪护体阵法，可以护住大家周全。万候大人最好也留下静养，尽快恢复修为。”

“我回去。”

陈羲道：“我去蓝星城。”

雁雨楼一怔：“你跟我说起过，你和蓝星城城主之间有些矛盾。蓝星城那般的流放之地，人人凶悍，且暗中还有了不得的隐修，你去蓝星城太过凶险了。”

“我境界最低。”

陈羲冷静道：“虽然我的修为之力可以克制鸦，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接下来赶往这里的应该不会是鸦的人了。就算鸦组织再庞大，也不可能拥有很多金鸦。而且满天宗那边需要鸦来破阵，所以来的应该是其他修行者。毕竟……天枢城才是平江王的主战场，那里最需要鸦的力量。我留在这里，能帮上的反而不多。”

雁雨楼点了点头：“这凶险，又让你扛了。”

陈羲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这里……够结实！”

……

……

传送法阵修复起来其实并不难，难在没有足够多的灵石。不过派人四处去搜寻，凑齐数量的时间也不会太久。所以留在皓月城里的人，相对来说还要安全些。毕竟法阵只要修好，哪怕不传送到天枢城，传送到别的大城也能避开敌人的锋芒。

凶险之处，在于陈羲。

陈羲离开皓月城，半路上就有可能遇到敌人。而且蓝星城里，想杀陈羲的人肯定不少。

“送你这个。”

苏西来取出一个看起来像是什么珍贵木材所做的盒子，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将盒子打开，陈羲看到盒子里居然是一个很小很小的世界……盒子里有看起来特别细小的树木，有山川，有河流，虽然都小的离谱，但看起来格外的逼真。

在一条小河旁边，似乎有个很小很小的东西在吃草。

“瑞鹿！”

苏西来道：“这是我当年的坐骑，不过后来用不到了，就做了这个小小的空间，让它在里面生活。现在我把瑞鹿送给你，它的速度奇快，会最大限度的帮到你。若是你不遇到敌人的话，最多三天就能从这赶到蓝星城。”

“多谢！”

陈羲没有拒绝也没有多客气，这个时候，已经没必要客气什么了。随着苏西来念了几句什么，那个盒子里如此微小的瑞鹿从空间中出来，瞬间变大。出现在陈羲面前的，是一头足有五米高，极为雄壮的驼鹿。

这个家伙，头顶上的鹿角如长矛，四蹄如铜柱，身躯如山脊。

或许是憋得的太久了，瑞鹿仰天叫了一声。

竟是声如虎豹。

第252章你运气好

瑞鹿的速度大大的出乎了陈羲的预料，比起凤凰神翅来说竟是还要快些。不过凤凰现在处于一种极度虚弱的状态，所以根本不可能发挥出最佳的状态。皓月城城主苏西来所言不虚，若是没有遇到什么阻碍的话，三天之内赶到蓝星城真的不算什么问题。

瑞鹿在大树之上飞掠，如此雄壮的生物，竟是如此轻盈。这头瑞鹿的体型庞大，身高超过五米，头顶上那巨大的鹿角横向长度也要超过三米，鹿角上分离出来的角尖，每一个都锋利如刀。

看起来，它更像是一头能攻城拔寨的重型武器一样。但是在树叶上起舞，居然连叶子的震动幅度都不大。从这一点就可以推测，瑞鹿绝非是一般的荒兽，甚至级别有可能已经是神兽。

不过只是从速度上来判断，倒也看不出什么。

出了皓月城之后，陈羲一路向北疾驰。瑞鹿可能是在那个木盒空间之中憋闷的时间也太久了些，出来之后撒着欢的往前跑。之前苏西来教了陈羲如何和瑞鹿之间进行沟通，而以陈羲的记忆根本就不会走错了路，所以一路上行进的速度真的令人咋舌。

前两日，一路上什么都没有发生。陈羲知道自己推测的应该没有什么差错，那个修为恐怖的金鸦在鸦组织之中的地位肯定很高，所以这种级别的存在数量一定不多。就算青州还有这个级别的金鸦，也一定在满天宗外面掌控局面。

鸦试图挑动满天宗外各家族之间的矛盾，而且还要试图破开神木大阵，即便是得到了皓月城里鸦全军覆没的消息，只怕一时之间也抽不开身。而且既然它们知道了鸦全军覆没，自然会心中有很大的疑虑不安。到了金鸦那个高度，会格外爱惜自己，毕竟为了追求修行者最高的巅峰，它已经放弃了肉身。

若是在没有摸清情况的时候就赶去皓月城，它只怕还要担心自己是否也能打赢。明明白白知道皓月城有可以击杀鸦甚至金鸦的人，鸦组织是不会贸然前去的。这种情况下，最大的可能是先调派大批修行者赶去皓月城了解情况。

而消息一来一回，最快的速度也要两三天。雁雨楼苏西来等人有这两三天的时间，差不多也已经能把传送法阵修补好。

平江王的势力大部分都布置在满天宗外围，所以陈羲一路向北倒是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阻碍。现在陈羲有些担心的是，蓝星城是距离皓月城最近的一座有传送法阵的大城，以平江王的谋略，应该不会放过对蓝星城的控制。

只要再把蓝星城拿下，那么对青州和雍州基本上就完成了封锁。

这两天陈羲没有停下来，而瑞鹿的实力让陈羲不得不惊叹。它似乎不会感觉到疲劳，越跑越兴奋。穿过白天黑夜，再穿过白天黑夜，距离蓝星城已经越来越近了。

到了第三天中午的时候，其实距离蓝星城已经不过几百里。按照瑞鹿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赶到。这超出了之前的计划，根本不需要三天就能到达。

陈羲记得再往前不远就有一个规模不小的镇子，算是蓝星城向外辐射出来的一个哨所。因为蓝星城是流放之地，四周的镇子其实都还有监视蓝星城一举一动的作用。不过多年之后，这些镇子已经基本上被蓝星城影响，那些负责监视蓝星城的圣庭小官，只怕多半都已经被蓝星城收买了。

本来是圣庭监视蓝星城的哨所，现在成了蓝星城延伸出来的哨所。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镇子里肯定有蓝星城的人监视着。从目前来看平江王是个谋略过人的权谋家，他一定不会放弃控制蓝星城。所以蓝星城南边这个镇子之中，或许会有高手坐镇用以监视从青州方向赶来的人。

陈羲让瑞鹿放慢了速度，然后取出木盒将瑞鹿收起来，再将木盒放入纳袋。

他站在距离那个名为宋庄的镇子外面几十里的高坡上，看了看宋庄方向。从这里看过去，宋庄似乎依然平静如初。官道上行人还是一样的稀少，毕竟普通人谁也不敢轻易靠近流放之地。

陈羲等了一会儿，果然发现一队骑着低等荒兽的修行者往这边过来。他飞身上了一棵大树，借助枝叶隐藏身形。这些修行者所骑的低等荒兽名为猎虎铁猪，外形看起来和野猪差不太多，但是个头要大上两倍有余。这种东西据说可以轻易撕裂虎豹，而且一身的硬皮堪比钢铁。

陈羲从对方的穿着上来判断，应该是南城鬼疤的人。

当初蓝星城的人大举追杀陈羲，却被陈羲轻松脱身。况且当初陈羲在蓝星城里极为强势，进城的时候不少人围观。这才过去不足一年的时间，所以那些人多半会记得陈羲的模样。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蓝星城里守护传送法阵的兵衙之人是否也已经被收买。如果被收买的话，就没办法潜入进去开启法阵了。

……

……

远处来的修行者数量不足三十人，陈羲压制住自己的修为，所以躲在树上的话，那些修行者若非刻意观察应该不会发现。这些猎虎铁猪的速度也不慢，从陈羲发现它们到跑到高坡这边，只用了十几分钟。陈羲的眼力极好，又站在高处，所以看出去几十里不成问题。

快到近前的时候陈羲才发现，鬼疤居然也在人群之中。因为之前要小心隐藏行迹所以陈羲没有仔细观察，到了几百米外陈羲才确定鬼疤在人群后面。从这一点也可以判断，鬼疤其实是个谨慎到了骨子里的人。一般来说，头领出行肯定要走在前边，而他则在最后，这种性格上的东西很难改变。

或许是为了隐藏自己，鬼疤骑着的猎虎铁猪和其他人骑着的几乎没有区别。但是陈羲在树杈后面仔细看了看，发现那头猎虎铁猪的颜色和其他猎虎铁猪稍稍有所不同。这头猎虎铁猪的硬皮近乎于金属色泽，而其他的猎虎铁猪颜色的暗青色，不仔细看的话，不会发现。

“每天出来转几次，疤爷……咱们这日子还要过多久？”

一个修行者有些抱怨地说道：“随随便便从外面来了几个人，怎么城主看起来那么惧怕似的？就算是从天枢城里出来的，虽然看起来穿着和举止有些奇怪，可凭咱们蓝星城的实力，也没必要对那几个家伙唯命是从吧？城主天天还是在蓝星城里搂着一群女人享受，却把咱们派到这个破地方，一天到晚连个模样漂亮的妞儿都看不见。”

鬼疤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疤：“不许胡说八道，城主既然这么做就肯定有其道理。那些人来头不小啊……你以为城主是个吃素的？能让城主如此忌惮，就说明城主没有打赢那些人的把握。”

“听说是平江王的人？”

另一个修行者问。

鬼疤点了点头：“应该是吧，城主吩咐做事的时候也没有多说。不过现在天枢城里争夺圣皇之位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平江王却把手伸到咱们蓝星城，肯定是有所图谋的。”

“疤爷，你说他们这些个圣皇子争夺皇位，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蓝星城历来都有自己的规矩，管他谁是圣皇呢。”

“哼！”

鬼疤哼了一声：“你连自己身前一米都看不清，就不要多嘴了。”

那修行者愣了一下，往前看了看：“能看清啊，别说一米，就算是几百米也没问题啊。”

鬼疤懒得理会，催动猎虎铁猪上了高坡往南边看：“据说平江王的人是要围杀神司的人，所以让咱们在这盯着有没有漏网之鱼。平江王连神司都敢动……还有什么他做不出来的。不过说起来，动神司倒是真大快人心啊。尤其是一想到上次那个来蓝星城的小杂种，老子就恨不得活剥了他的皮！”

“就是就是！”

有人附和道：“那个小杂种，要不是上次跑得快，早就被疤爷您大卸八块了。”

“八块怎么够？最起码大卸八百块八千块！疤爷修为高深，动动手指就地动山摇。那个小杂种就是运气好，不然还能跑？”

鬼疤被手下吹捧的很是得意，他笑了笑说道：“你们这些狗东西虽然见识一般，但在这件事上还是看的很明白的。当初要不是他运气好，老子一根手指就能把那个杂种碾碎成粉末。”

“那是当然！”

一个修行者谄媚道：“疤爷已经是灵山境的大修行者，灭一个破虚境的小杂种何须一根手指，要我说，一根头发丝就能把他轰成残渣。”

鬼疤往远处仔细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他从猎虎铁猪上下来，找了地方坐：“要是让老子再看到那个小杂种，老子绝不会轻易放过他。就因为这个混蛋，老子被城主骂了足足一个月。妈的，这口气要是出不来，老子睡觉都不舒服。”

“疤爷，杀鸡焉用牛刀！”

之前那个谄媚的修行者说道：“一个破虚境的小杂碎而已，若是再见了他，何须疤爷动手，我们几个就能把他杀的魂飞魄散。别说肉身给他轰碎，就是灵魂也给他辗灭！”

“不！”

鬼疤道：“这种事，还是老子亲自动手来的爽快。真要是见了他，倒也别说老子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他，到时候一对一，公平一战。”

他手下人心里发笑，心说疤爷你是灵山境的修为，那个小子才破虚，就算是一对一也叫公平？

“他要是不敢来天枢城，早晚有一日老子去天枢城把他揪出来！”

鬼疤恨恨地说道：“好好的折磨他！”

“我都替你觉得你运气真好。”

一个声音从鬼疤不远处传出：“我来了。”

第253章哎呀哎呀你好棒

当鬼疤听到有人说话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他就坐在距离那棵大树不远的地方，声音几乎是从他头顶飘下来的。他这一刻甚至错觉，如果说话的人对他出手他可能已经吃亏了，甚至会受伤。

因为自大，他没有想到自己可能会死。

“是谁？！”

鬼疤猛的站起来，一瞬间他的修为之力就遍布全身。毕竟是到了灵山境的修行者，当威压开始释放的时候，他手下的那些人几乎全都被震的心脏狂跳，有几个修为弱的已经承受不住跪了下来。

“是谁？是你朝思暮想的我啊。”

陈羲从大树上轻飘飘的下来：“藤儿，麻烦你一件事，把这些人全都看管住，不许逃了一个，连走动都不许，说话也不许。然后把那个刀疤脸带进你的空间。”

藤儿出现，看了鬼疤一眼后有些犹豫：“你只有五分钟时间。”

陈羲笑了笑：“够了。”

藤儿点了点头，一招手把鬼疤吸进了自己的空间之中。虽然鬼疤已经到了灵山境，但是和藤儿毕竟还是有些差距，而且藤儿在空间力量上的实力很强，这是她天生就有的能力，远非一般的修行者可比。

见鬼疤突然消失，蓝星城的其他人立刻就乱了。不等他们有所动作，藤儿随手布下一道结界就把这些人全都控制了起来。她看向陈羲有些担忧地问：“有把握？”

陈羲嗯了一声，随即也进入了藤儿的空间之中。

才一进来，一股狂暴的力量就朝着他打了过来。这是鬼疤的全力一击，虽然他还没有搞明白自己被带进了什么地方，但是鬼疤知道陈羲肯定会跟进来。既然是他先进来的，那么就占据了主动。

这一股修为之力极为雄浑，到了灵山境的修行者一击之下可以断开一片小湖，可以夷平一座小山。鬼疤此时已经反应过来，他认出了陈羲，心里也有些紧张，毕竟陈羲已经近身到了咫尺之遥他都没有发现。所以他不敢再以陈羲是破虚境界为根据，这一击他是尽了全力的。

陈羲在进来之后，右拳就直接轰了出去。

鬼疤出拳，陈羲出拳。

几乎就是面对面交手，因为藤儿的空间现在太小了。毕竟她只是分身，不能发挥出全部的力量。若是藤儿本体在的话，空间可能会比之前那座大殿还要规模大的多。但是此时，藤儿分身所能掌控的空间只有一间房那么大。

这么小的范围，对于灵山境的修行者来说简直太憋屈了。

动辄毁一座小城的修行者，在这样狭小的范围内决战可以说绝无仅有。

砰地一声！

陈羲的拳头击碎了鬼疤的修为之力后，和鬼疤的拳头实打实的撞击在一起。这一刻，藤儿的空间似乎都有些不稳定起来。一声闷响之后，鬼疤的拳头上传出来几声清脆的响声，除了大拇指之外，他右拳上的其他四根手指同时折断！

鬼疤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这一刻，他脸上都是不可思议。

在陈羲逃离蓝星城的时候，才不过是个破虚境界的小修行者。那个时候，鬼疤毫无疑问可以轻而易举的碾压陈羲。陈羲靠着自己的智慧和精妙的算计，在蓝星城里闹的天翻地覆。可是真要是打起来，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今天，鬼疤真的被吓住了。

陈羲随随便便的一拳，就打断了他四根手指。灵山境修行者的体魄，被淬炼之后比钢铁还要坚硬，骨骼的硬度，甚至可以成为本命。鬼疤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陈羲的修为境界竟然提高了这么多！

“你……是那个小……裁决？”

他一脸惊恐的问，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是啊，就是你想把我大卸八块……哦不，是大卸八千块的那个小小的神司裁决。就是那个你嘴里的小杂种，就是那个你想让我永世不得超生的人。”

陈羲一边说，一边再次轰出一拳。

这种近身战，在灵山境的修行者决战的时候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若是到了灵山境还要靠近身搏斗，那么还修行干嘛？可是空间太小了，两个人根本不可能施展出来。所以这种近身之战，让鬼疤极为不适应。

他闪身避开陈羲的拳头，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击陈羲一个侧踢就到了他脖子旁边。速度，无与伦比的速度。虽然无法发挥出灵山境的全部修为，但是对于压制鬼疤来说已经足够了。蓝星城城主手下四个主事之人，鬼疤的修为最弱。他的修为在灵山境二品，和陈羲相当。可是……陈羲这样的怪胎，碾压同级别的修行者几乎没有任何压力。

……

……

嘭！

这一脚侧踢正中鬼疤的脖子，鬼疤立刻横着被踢飞了出去。虽然境界相同，可是论速度，陈羲比他快的太多了。在满天宗内宗翠微草堂修行的时候，能将重复生长出来的野草拔光，需要多快的速度？

况且那个时候的陈羲，才勉强到破虚境而已。

鬼疤的身子飞出去撞在石室的墙壁上，墙壁似乎都震动了一下。他挣扎着站起来立刻做出防御，却发现陈羲根本就没有立刻追击过来。而是以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他，如此的轻蔑。这一刻，鬼疤觉得自己的自尊心被狠狠的割了一刀。

这不可能！

明明上次相见到现在才过去了不足一年的时间，鬼疤绝不相信有人可以境界提升这么快！从破虚境到灵山境是一个大的桎梏，天下间的修行者千千万万，能突破破虚桎梏进入灵山境的人，和修行者的数量相比是极少的一部分。一年的时间从破虚直上灵山，鬼疤无法相信世上有这样的天才。

“给你一个机会。”

陈羲微笑着说道：“你告诉我蓝星城里到底平江王派了谁来，我可能会让你死的痛快些。当然你不可能不死，因为你犯下的事已经足够被杀一万次了。”

陈羲将面甲缓缓戴上，这样的装扮让鬼疤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那诡异的面甲，那面甲上血红的眼睛。

“你……你到底是谁！”

鬼疤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这句话，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说要把陈羲折磨致死。短短片刻之后，陈羲就用能碾压他的实力告诉他自己有多孱弱。这种心理上的落差，让鬼疤难以接受。

“我叫陈羲。”

陈羲认真的回答：“你也可以称呼我为黑暗裁决。”

“你怎么会这么强？”

鬼疤问了一句，眼睛却一直扫着四周。他在寻找退路，看看怎么才能从这个密闭的石室出去。可是他看了好一会儿，却发现这石室居然没有任何出路，没有门没有窗，密不透风。

“你没资格提问，回答你一个问题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做个糊涂鬼。”

陈羲往前跨了一步，拳头上的修为之力强大的让鬼疤心里生出一股无力感。鬼疤下意识的双臂抬起来封堵，这一拳却把他胸口震得都坍塌了下去一些，也不知道断了几根肋骨。如果陈羲再加一分力，或许已经直接震碎了他的心脏。

“我不知道……蓝星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是城主派我来的，只说让我监视有没有陌生人想要进蓝星城，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陈羲耸了耸肩膀：“既然你不想说，那么我就知道用一种你不想说我才会用的态度对付你。”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羲的脚步往前一上。一拳砸向鬼疤面门，鬼疤躲无可躲，只好硬着头皮一拳迎了过去。之前他右拳断了四根手指，所以这一次他用的是左拳。这是逼不得已的事，如果他能避闪开，他才不会和陈羲这样硬碰硬。

咔嚓！

鬼疤的左手骨骼也不知道碎了多少块，又或者手骨指骨都已经粉碎。小臂的臂骨承受不住压力而折断，断了的骨头穿破了他的皮肉刺出来，白森森的骨头上还挂着血色。陈羲这一拳的力度之下，鬼疤的左臂直接被废掉了。

“蓝星城城主手下有些奴仆，擅长活剥人皮？”

陈羲问了一句，然后冷笑着再次一拳打过去。拳风之中似乎还带个什么诡异的力量，鬼疤咬着牙用右拳再接了一下，他体内的修为之力立刻停了下来，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修为之力仿佛凝固了一样。

拳风过后，鬼疤的胳膊几乎被绞成了麻花。

“我不会剥人皮，但是我有很多种办法让你承受和那种痛苦一样的痛苦。”

鬼疤痛的哀嚎一声，还没有反应过来，陈羲的膝盖抬起来重重的撞击在他的胸口上。鬼疤向后退出去，陈羲跨步向前，一脚踹在鬼疤的小腹上。这一脚太重，鬼疤直接跪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蓝星城里来了几个人？”

“三……三个，不算是人，一个穿白袍，两个穿黑袍，看不到面目，只是一层雾气似的。”

“城主已经被平江王收买了？”

“是！”

“城中还有谁现在是平江王的人？”

“城主手下的都是。”

“传送法阵还能用吗？”

“能，不过兵衙的人已经被杀光了，现在是那三个天枢城来的怪物坐镇传送法阵。只有城主和它们三个知道如何开启传送法阵，我们都不知道。”

“藤儿，让我们出去吧。”

陈羲拎着鬼疤的衣服领子出了藤儿的空间，一甩手把他丢在地上。

藤儿连忙过来：“白白让我担心，我还怕你出不来又被卷进扭曲空间呢。毕竟你的时间太短了，只有五分钟。”

陈羲问：“现在还有多久？”

“还有一半。”

陈羲笑了笑，看向藤儿问道：“你难道不应该崇拜我一下？”

藤儿给了他一个哎呀你好棒的表情，很应付式地说道：“哎呀哎呀你好棒……为什么你不觉得我好棒？”

陈羲看了看，发现外面的修行者全都被打晕了……

藤儿学着陈羲的样子耸了耸肩膀：“你说让我看住他们别乱跑的……”

第254章我要我还要

陈羲坐在石头上，低头看着瘫倒在地上已经好像一摊烂泥一样的鬼疤。鬼疤的丹田气海被陈羲直接被封印，此时根本抽取不出来一丝一毫的修为之力。再加上一身的重伤，别说修行者，就是一个普通人也能完虐他。

“除了平江王派来的那三个诡异修行者之外，还有其他人从天枢城来吗？”

陈羲问。

此时的鬼疤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两条胳膊都被陈羲废掉，丹田气海几乎被那一脚踹的崩碎，他已经命悬一线。陈羲的封印力量其实不只是压制了鬼疤的修为，还是在保他的命，只要陈羲松开【封魔】的力量，鬼疤的丹田气海立刻就会毁掉。

人在这个时候，求生的欲望是格外强烈的。所以不管陈羲问什么，他都用最快的速度回答。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别人，我就见过三个。也许还有，但一定在城主府里没有出来。城主这个人其实野心极大，他不满圣庭把他派到蓝星城来做城主，毕竟蓝星城是个被圣庭抛弃的地方，如果不出意外，他一辈子都只能在蓝星城里假装快活了。你应该知道他喜欢美女，其实是因为他郁闷愤怒，所以不得不找些事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罢了。一个人，在天枢城里可能前程还不错的一个人，被丢到蓝星城做个城主一辈子终老在此，他不愤闷才怪。”

陈羲问：“所以他打算投靠最有希望成为圣皇的平江王，试图捞一些功劳，然后就能重返圣庭？”

“是！”

鬼疤用力的点了点头。

陈羲忽然想到了桑千欢，和蓝星城城主何其的一致。这两个人都是不甘于平庸，不甘于任命，都想摆脱自己之前的日子。他们两个是一模一样的人，为了自己能够爬的更高，可以做任何事。

“城主叫什么？”

陈羲问。

鬼疤道：“他跟我们说的是假名字，后来邱三业查过他。邱三业和神司是有些联系的，所以对天枢城最了解。不过后来邱三业死了……邱三业说过，城主的本名叫做子桑长恨……是天枢城里子桑家族的人，子桑家族据说实力格外的强大，还在江湖九门任何一门之上。”

子桑家！

听到这个姓氏，陈羲的心里猛的一紧。

鬼疤似乎没有察觉到陈羲脸色上的变化，为了活命继续说道：“邱三业说，子桑长恨曾经是天枢城子桑家很有名气的一个人，是他们家族这一代最出色的修行者。传闻之中，子桑长恨的天赋之强在家族之中仅次于天女……”

“天女？”

陈羲微微愣了一下，忽然间反应过来。鬼疤所说的天女，正是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温婉如水的女子，子桑小朵。“如果子桑长恨真的是子桑家族的人，从大概年纪上来判断，应该比子桑小朵大上十几二十岁，难道是子桑小朵的叔辈？”

“他是天女的哥哥。”

鬼疤一句话否定了陈羲的推测。

鬼疤继续说道：“邱三业当初是想干掉子桑长恨自己做蓝星城城主的，要是在这之前，谁也不敢动城主的念头，因为蓝星城城主都是圣庭委派的。但是自从圣皇伤重无法掌管朝权，蓝星城又是个没人理会的地方，所以邱三业就一直这么想，暗地里没少联络我们几个。”

“当初他为了干掉子桑长恨，特意派人去天枢城求见你们神司的千爵虢奴……虢奴和邱三业一直有所联系，知道虢奴知道他想取代子桑长恨之后却阻止了他……因为子桑家族太过强大，以神司千爵的身份也根本不敢去触碰。”

“不过，虢奴派人告诉邱三业。说以后等机会，就让他取代子桑长恨。因为子桑长恨……是子桑家族的弃子。”

“弃子？”

陈羲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既然是天赋惊人，为什么会被家族遗弃？”

“他想杀掉他的妹妹，也就是子桑家族的天女。”

鬼疤道：“当初邱三业为了当城主，查的很仔细。他的人从天枢城带回消息说，子桑长恨本来是家族这一代最出色的修行者，在家族之中有着无可替代的地位。家族为了他，也倾尽了全力培养。他二十岁的时候，就连子桑家族的族长都打算亲自教导他了……可是，他妹妹出生了，而且一出生就是天女之体。”

陈羲明白了。

子桑长恨本来自己是家族的骄傲，长达二十年的骄傲，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他的未来似乎一片光明。可是当他的妹妹子桑小朵出生之后，这一切都变了。所有的关注，都从他身上转移到了妹妹身上。所有的骄傲，都离开了他成了子桑小朵的骄傲。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巨大的落差，才会让他生出邪念，想要杀我自己的亲妹妹。

鬼疤继续说道：“不过后来他打算杀死天女的时候，被他家族的人发现了。我们推测，当时子桑家族的人肯定是舍不得杀了他的，毕竟他的体质还是很强大。但是把他留在家族里，他就有可能再次做出那样的事来，所以把他驱逐出了天枢城，让他来蓝星城做了城主。”

“才过二十岁的时候修为就已经引起家族族长的亲自关注，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子桑长恨什么境界？”

陈羲问道。

鬼疤摇头：“真的不知道，但是我们几个加起来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

……

陈羲听鬼疤说了不少，心里也理清了不少。现在陈羲也就明白了，当初蓝星城城主子桑长恨为什么会被自己说服，除掉邱三业。因为那个时候，子桑长恨可能早就想除掉邱三业了，只是碍于神司的势力，所以一直忍着没有出手。自己去了，他就能嫁祸给自己。

邱三业想干掉子桑长恨自己做蓝星城城主，背地里和鬼疤他们三个没少密谋。这些事是瞒不住的，甚至有可能就是鬼疤他们几个将消息告诉了子桑长恨。所以即便陈羲没有去蓝星城，邱三业早晚都要死。

子桑长恨或许看不上蓝星城城主的位子，但是绝不容许有人挑衅自己。像子桑家族那样庞大势力出身的佼佼者，怎么可能会甘心在蓝星城这样的流放之地了此一生？那样一出生就带着无数光环的人，心早就已经在高处了。

鬼疤为了活命，将自己脑子里知道的事一股脑都倒了出来：“我估计，子桑长恨之所以选择平江王，正是因为他的家族。本来最初的时候，平江王和柳家的天才少女柳洗尘有了婚约，而柳家和子桑家族关系最好。所以只要拉拢了柳家，也就相当于拉拢了子桑家。可是后来平江王的未婚妻被人夺走了，传闻是平江王暗地派人要杀她……这件事必然触怒柳家和子桑家，所以子桑家是不可能再成为平江王那边的人的。”

鬼疤道：“既然子桑家不可能成为平江王的人，那么子桑长恨就要成为平江王的人。他不但恨他的妹妹天女，更狠他的家族。就好像他失去的，都是被人剥夺走的一样。”

陈羲点了点头后继续问道：“子桑长恨手下有多少个修为不俗的修行者。”

“他有六个奴仆，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

鬼疤说道：“这六个奴仆是子桑长恨从小时候就开始亲自调教，修为都不弱。虽然没有到达灵山境，但他们六个如果配合使用一套阵法的话，居然能有一种很恐怖的力量，就连我们几个都很忌惮。不过这六个奴仆如果分开，但是不必担心什么。”

“还有吗？”

陈羲继续问道。

鬼疤道：“还有就是精锐的守城军，毕竟他还是城主，手下能调动一千二百人的守城军。因为蓝星城是流放之地，所以守城军格外的精锐。一旦一千二百名精甲武士发动战阵，便是灵山境的修行者也会头疼。按照大楚的军制，一千二百人为一个折冲营。一个折冲营，配备有两名很强的符师……这两个符师，就是战阵的发动者。一旦战阵成型，防御力可以挡得住灵山境修行者的进攻，而且还能集合一千二百人之力反击。”

陈羲点了点头，他知道一千二百名大楚精锐甲士的战阵有多厉害。当初大楚灭诏国的时候，顺路灭了虢奴的国家，灭虢国的时候，也只是动用了一个折冲营的兵力而已。当然，这和虢国太小有关。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就是城中那些老不死的隐修了。”

鬼疤道：“不过大人您不用担心，那些老不死的隐修既然选择来蓝星城藏身，就是因为他们不去想理会世事。这么多年我都没见过一个老不死的出手，他们的心已经不在江湖了。估摸着，是想在蓝星城这个地方永远的隐居下去，一直到死。他们不受城主的节制，城主的命令他们根本不当回事。当然，城主也未必知道他们是谁，藏在哪儿。”

陈羲点了点头：“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做的好，我就不杀你。”

鬼疤连忙说道：“大人你尽管说，只要鬼疤做的到，绝对会尽心尽力。别说大人饶我一命，我就算是为大人您赴汤蹈火也是在所不惜的……”

陈羲笑了笑，催动修为之力，让鬼疤的丹田气海保持最基本的运转，这样他就能如常人一样行走。再用大披风盖住鬼疤的胳膊，看起来鬼疤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

“带我进蓝星城，我跟在你的人里面进去。只要你带着我进了传送法阵，我就放过你。”

“好好好！”

鬼疤点头如捣蒜：“这个简单！”

陈羲看向藤儿：“你帮我控制着那些他的手下，能做到吗？”

“轻而易举~”

藤儿坐在一边晃荡着两条小美腿，眉角往上挑了挑：“不过我想想……我得和你讲条件才行。我要一串糖葫芦，要一包软糖，要五香瓜子，要桂花糕，要杏仁酥，要上次吃过的那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酥酥的点心，还要喝沁香露，喝果子酒……我还要……还要……要……”

第255章对手

进蓝星城的时候，陈羲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担忧。现在鬼疤的整支队伍都被他和藤儿控制着，在没有后援之前，鬼疤万万不敢轻举妄动。唯一要做到的就是速度……第一，进城之后在城主府没有过问鬼疤的队伍为什么突然回来之前，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传送法阵。第二，在城主赶来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干掉那三个鸦。

只要速度足够快，就能抢到传送法阵。

现在陈羲最大的依仗，就是城主不知道他已经生擒了鬼疤。

“疤爷，您怎么回来了？城主大人不是让您去了南边宋庄吗？”

蓝星城守城的几个修行者围上来，笑呵呵的问了一句。陈羲就跟在鬼疤后面，骑着一头猎虎铁猪。他用黑巾遮挡住鼻子以下，只露出眼睛。其他的人也是这般打扮，倒是也不显得突兀。鬼疤下意识的往后看了看，然后冷哼一声：“疤爷我干什么，还需要跟你们几个小兔崽子汇报？”

“哪里哪里……疤爷这是回城复命吗？”

那个守城的修行者还是追问了一句。

鬼疤怒道：“滚开！”

那个修行者扫了扫鬼疤身后的人，见没什么异样随即笑着说道：“我也是奉命行事，城主下令严查进出城的人，疤爷我可不是针对您啊。”

说完之后他将路让开，鬼疤哼了一声随即率先进城。

“大人，现在不好办了。城主府往东走，传送法阵往西。”

陈羲低低的说了两个字：“往东。”

鬼疤犹豫了一下，骑着猎虎铁猪向东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而去。陈羲让他不要走的太快，慢慢的往前走。然后伸手在他后背上按了一下，一瞬间，一股如火一样的修为之力就钻进了鬼疤身子里，烧的他五脏六腑都开始发疼。

“大人，您这是……”

鬼疤吓得连忙问了一句。

“你们继续往城主府走，就照这个速度。我在你丹田气海种下了一颗元雷，如果半个小时之内有人救治你，元雷就会炸开。你当然可以不信，尽管试试就是了。我现在要赶去传送法阵，一旦你提前赶回城主府报信，你会死的很难看。”

说完之后，陈羲在一个小巷子口忽然骑着猎虎铁猪转进去，而鬼疤等人继续向前。进了小巷子之后陈羲催动猎虎铁猪向前冲了一段路，到了没人的地方，陈羲一掌毙掉猎虎铁猪，然后朝着传送法阵的地方赶去。

上次来蓝星城的时候，没有选择用蓝星城的传送法阵，第一是因为他和陈叮当手里根本没有足够支撑几个人传送到天枢城的灵石，再有就是当时陈羲和陈叮当两个人也不可能杀到传送法阵那。

此时，陈羲手里有一颗雁雨楼特意留给他的上品灵石，足够他到天枢城了。

陈羲是一个无论做什么事都不会放松自己的人，而且他习惯了对所过之处留心观察。上次来蓝星城的时候，陈羲就把自己看到的蓝星城的环境都记了下来。他是一个做任何事都有所准备的人，所以再走一次蓝星城的时候他对路线并不陌生。一进城，脑子里的路线就已经规划好。

陈羲从小巷子里出来，也没有打算隐藏身形，提了一口气朝着传送法阵那边疾掠。蓝星城里的修行者数量众多，基本上都靠着做佣兵过活。而城主手下的修行者，差不多都分派了出去。所以陈羲对遇到的修行者，没有一点在意。

这里的人极为彪悍，根本就不会在意一个人为什么要赶路。蓝星城里不管发生什么事，似乎都很合理。谁也不知道谁下一秒被谁追杀，谁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秒要去杀谁。只要给足了好处，中午还在一起喝酒的好朋友，下午就能反目成仇。

这里是一个利益至重的地方，而且毫不掩饰。所以当初敖浅才会说，蓝星城里的人倒是比天枢城西南那些黑道上的人还要纯粹些。蓝星城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欺负人，没有好处的事他们不干。而天枢城西南黑道上那些人，对百姓的欺压完全看心情。心情好了欺负人，心情不好了还是欺负人。

陈羲计算了一下路程，进城门之后，按照那个速度的话，鬼疤到城主府最少需要半个小时，而陈羲全力赶往传送法阵，只需要十分钟左右。解决三个鸦，哪怕其中有一个白鸦，对于现在的陈羲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

再加上还有藤儿帮忙，十五分钟之内清除传送法阵的守卫，然后逼问出如何开启法阵。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在城主子桑长恨赶来之前，陈羲有可能离开。

传送法阵就在前面，陈羲已经看到了那一片建筑。

驿站上，还飘扬着大楚的战旗。

……

……

“什么人？”

守在外面的一个身穿甲胄的修行者看到陈羲的时候大声问了一句，如果鬼疤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人就是假扮的兵衙甲士。之前鬼疤说过，守护驿站的兵衙甲士，都已经被子桑长恨的人杀死了。

“神司百爵！”

陈羲居然没有出手！

他猛的停住身形，然后掏出自己的玉佩晃了晃：“有紧要之事，需要立刻赶回天枢城。”

那甲士显然犹豫了一下，回头喊了一声。驿站上面的守卫也被惊动，巨大的弩车调转过来瞄准陈羲，其他甲士已经将连弩端起来。不管是连弩还是弩车，都有符文加持了力量。陈羲停下来之后看了看，发现驿站上面的守卫五个人一组，配合默契。

片刻之后，从驿站里出来至少二十名甲士，以一个半圆形的阵型对着陈羲。只要一声令下，这些甲士立刻就会扣动连弩的机栝。

“神司的人？”

一个身穿将军甲胄的人快步从驿站里出来，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陈羲后问道：“什么要紧事？我是负责守护这里的兵衙果毅将军赖豪，按照规矩，你要告诉我去天枢城做什么。每一个使用传送法阵的人，都要在我这里报备画押，以备以后查询之用。”

“蓝星城城主造反了。”

陈羲出乎预料的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

赖豪显然愣了一下。

陈羲看了看四周，心里已经很明白了。鬼疤说的话，是假的。他没有贸然出手，就是因为他知道鬼疤不可信。如果他一到驿站就出手的话，已经和兵衙的人打的不可开交。陈羲到了这里就看得出来，这些甲士绝对不是假扮的。

大楚的雄兵，又怎么可能是蓝星城里那些散漫的修行者能假扮的？就算是那些修行者穿上甲胄，可也不可能如此训练有素。那些修行者，只怕连重弩如何操作都不会。现在驿站的这些士兵个个身手都带着一股子军人特有的气质，哪怕他们身上没有甲胄也一样能看出来他们的身份。

听赖豪追问了一句，陈羲道：“蓝星城城主子桑长恨，勾结平江王试图谋反。现在青州和雍州的驿站，已经都被平江王的人攻占了，兵衙的甲士已经被杀尽。我们神司的人也损失惨重，不得已才赶来蓝星城。”

“你……确定？”

赖豪显然不敢相信陈羲说的话。

“如果你这样耗下去，那么咱们可能会陷入困局。”

陈羲缓了一口气后说道：“我现在郑重的告诉你，平江王谋反了，蓝星城城主子桑长恨就是他的手下。如果你拦着我，用不了多长时间子桑长恨就会赶来。这件事有多大你应该知道，青州，雍州，已经被平江王的人彻底控制……你拦住我，看起来是职责所在，其实是在为虎作伥。”

“我凭什么信你？！”

赖豪问。

陈羲昂起下颌：“凭我是神司的百爵，凭天下任何人造反神司的人也不会造反！”

赖豪犹豫了一会儿，让开路：“跟我来。”

陈羲心里松了一口气，跟上赖豪往里面走。其实在城外审问鬼疤的时候，陈羲就知道鬼疤不可信。如果子桑长恨不是白痴，就不会贸然的把驿站兵衙的人都杀掉。只要他不暴露，谁会怀疑他什么？毕竟平江王安排给他的事，只是让他监视有没有神司的人逃过来。子桑长恨只要不傻，就知道维持原来的平静才是最好的掩饰。

子桑长恨，根本就没有理由把兵衙的人都杀了。蓝星城里并不团结，就算是子桑长恨这个城主也不可能保证他杀了兵衙的人这件事不会泄露出去。一旦泄露出去，子桑长恨还有退路吗？

一个聪明人，是不会这么快让自己明显的站在任何一边的。不管他是投靠安阳王还是平江王，杀了驿站的人他就是反贼。

正因为很清楚这一点，陈羲才坚信鬼疤的话是不可信。鬼疤那样告诉陈羲，只是想让陈羲和兵衙的人打起来。到时候不需要他去城主府报信，子桑长恨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起来鬼疤是个怕死的懦夫，可是在那种情况下他居然还能想到怎么暗算陈羲，也算是颇有心计了。但……说道心计，他和陈羲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而陈羲之所以和兵衙的人如实说出来，是因为他确定蓝星城里守护驿站的人肯定是兵衙最精锐最有军规的人。因为蓝星城是流放之地，如果不看护好了传送法阵，这些为了好处可以干出任何事的修行者早就已经利用传送法阵闹翻了天。既然是兵衙之中的精锐，那么肯定知道兵衙对平江王的态度……兵衙，向来是和安阳王比较亲近的。

看起来陈羲没有时间去想什么，可是从抓住鬼疤到回蓝星城的一路上，陈羲思考的已经足够多了。

“既然来了，何必这么急着走？”

就在这时候，有人声音很懒散的说了一句。陈羲心里立刻一紧，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慢了些。

驿站上方，穿着一身颜色很夸张的锦衣的大汉子桑长恨抱着双臂站在那往下看着。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得意，还有一些自傲。

“你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子桑长恨感慨了一句，看着陈羲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这样的人，可以做我的对手了。”

第256章蓝星城的灾难

陈羲抬起头看向子桑长恨，看的很认真仔细。他的眼神，让本来还带着些得意的子桑长恨忽然觉得有些别扭，那种感觉很不好。明明是他站在高处，明明是他俯视着陈羲，可是为什么陈羲昂着下颌看他时候的那种眼神如此的让他觉得自己才是站在下面的那个？

“你们走。”

陈羲忽然说了一句出乎身边人预料的话。

“我来拖住他，你们走。”

当陈羲说完这句话之后，驿站守将赖豪愣住了，但是很快他就明白过来。陈羲的选择很冷静，他们这些守护驿站的人最清楚传送法阵如何开启，而且陈羲现在已经把消息告诉了他们，回天枢城报信的话，谁回去都一样。

“不！”

赖豪却格外坚定的摇了摇头：“那是你的任务，而我的职责是守护蓝星城传送法阵。一个军人，如果放弃了自己的职责就不配称之为军人。你走吧，我派人给你开启传送法阵。这是叛国，驿站就是我们的战场，就算敌人再强大，想要踏入驿站也有我们的尸体拦在他面前。”

陈羲知道，自己劝不住的。

有些时候，军人就是这样的固执，令人敬畏的固执。赖豪说的没错，这是叛国……那么他们这些兵衙的军人，要守护的驿站就是他们的阵地，就是浴血的战场。如果军人在叛国者面前选择逃避，那么军人的尊严何在？

“好！”

陈羲点了点头，因为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误了。一旦子桑长恨的手下尽数赶来的话，那么想走都走不了了。

“谁也走不了的，蓝星城还是我说了算。只要你们在蓝星城里，就由不得你们。”

说完这句话之后，子桑长恨往下踩了一脚。

轰的一声，驿站外面的这三层木楼轰然倒塌，驿站上面那些瞄准了他的甲士全都摔了下去，弩车掉下去之后被坍塌的房屋埋住。几十个甲士从上面掉下来，被砖石土木砸中，手里的兵器都掉了。

子桑长恨缓缓从半空飘落，拦在传送法阵之前。

“叛国？”

他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别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我倒是从不认为自己属于什么国……人啊，就是习惯了给自己太多束缚。你是一个自由的人，偏偏要让自己属于什么国属于什么家，哪里还有自由呢？一旦你属于了什么国，你就有太多的规矩要去遵守。要我说，别说家国，便是你姓什么也根本没意义。”

赖豪上前一步，看着子桑长恨冷笑：“实在想不到，原来你是这样的一个人。所以我也懒得跟你说这些，因为你无法理解。”

“我理解啊。”

子桑长恨看起来像是很悠然地说道：“你们这些人，觉得守护一个国，守护这个国里的人是你们的职责，可是你们为什么这样做？你们得到了什么？你们拼了命的守护老百姓，老百姓说你们好？还是觉得你们伟大？”

赖豪将长刀抽出来，面色坚毅：“我对你无话可说，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杀了你。”

“你行吗？”

子桑长恨问。

赖豪摇头：“我不行，但还是要杀。”

子桑长恨摇了摇头：“你们这些人啊，活着太累了……没有种族的观念，没有国家的观念才是最轻松的。谁强大谁就是主人，这样不好吗？大楚只是一个国号而已，皇族是谁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外族来了，只要够强大，照样做你们的主人。况且现在只是圣皇子之间的争斗，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他有些遗憾地说道：“我只需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管他什么国，管他什么家？甚至，管他什么外人亲人。谁给我我想要的，我就可以帮谁。谁阻挡我去追求我要的，谁就是我的敌人。”

“所以，你就可以想杀谁杀谁了？”

陈羲忍不住叹息一声：“或许，你这样的人真的以为自己没有了约束没有了负担，会觉得很自由快乐吧？赖将军说，你不懂，所以懒得和你说。现在看来，你不是不懂，而是你根本懒得去在意别人，当你想动手杀死自己亲妹妹的那一刻，你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

子桑长恨的脸色猛的一变：“你倒是知道的不少……”

他一回头，冷冰冰的看向远处才刚刚被人抬着赶到这里的鬼疤：“有些时候，人就是这么贱，连嘴巴都管不住的人就更贱。”

他伸手一指，砰地一声，原本重伤的鬼疤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就被他击杀。鬼疤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修为之力震碎，血肉纷飞。碎肉和骨头渣子飞的到处都是，四周的人被溅了一身一脸。

……

……

子桑长恨杀了鬼疤之后，脸上的阴戾越来越重。他看向陈羲，眼神里的凶狠已经不再掩饰：“我的就是我的，谁抢走就是我的敌人。我说过，家，国，这些都是你们这些人心里的桎梏。有这些桎梏，你们就活得很累。妹妹？就因为是一个娘生出来的，就需要去另眼看待？别跟我提什么血缘关系……那一个铜钱都不值。”

陈羲耸了耸肩膀，似乎也懒得再说什么。

“蓝星城是我的！”

子桑长恨张开双臂，四周的气场立刻就变了。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天空之中降下来，压的所有人都透不过气。

“当初他们把我从天枢城赶出来的时候，可能念着什么狗屁的血缘关系？我从来都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有什么割舍不断的东西。只要你想开了，也就无所谓什么荣耀还是卑贱。你们这些人，是不是觉得自己心里有一种感情需要坚守？那么你们注定了不会有个美好的结局。”

“想想被大楚灭掉的诏国。”

子桑长恨大声道：“诏国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诏国那些愿意为了保护国和家而拼死一战的人，都死了。而笑着欢迎大楚军队进入的人，还都好好的活着。依然过着人上人的日子，而那些战死的人呢，得到了什么？”

赖豪忽然笑起来：“原本我还觉得你是一个值得敬佩的人，毕竟这么多年蓝星城在你治下还算稳定。但是现在看来，原来你只是个可怜虫……我相信，如果有人说给你想要的东西，让你杀死你的爹娘你也会动手吧？”

子桑长恨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赖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长刀，眼神里竟是有一种罕见的温柔，而这种温柔后面有的是钢铁一般的坚强：“我是一个军人，从穿上甲胄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你所认为最没有价值的那些东西，恰恰是我觉得最值得用自己生命去守护的。你说国无用，家无用，人情无用，我没有必要和你辩论，因为我守护这些用的不是自己的嘴巴，用的是我的刀和我的命。”

“将士们！”

“呼！”

驿站里还能动的所有甲士都应了一声，每个人都那么的坚毅。

“告诉我，你们要做什么！”

赖豪大声问。

“战！”

“战！”

“战！”

上百名甲士迅速的聚拢在一起，列出了大楚军队最标准的攻击阵型。他们都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修为恐怖的人，可能他们所有人加起来也根本不是子桑长恨的对手。但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

战意，强大的战意。

“有人说，大楚的军队已经太多年没有打过仗，早就忘记了如何杀敌。有人说，和平时期养着军队就是浪费钱粮。还有人说，军人就是一个摆设……”

赖豪的脸上，有一种别人无法理解的自豪：“但是危险到来的时候，所有人还是会第一时间想到我们这些军人。不管是面对外敌还是灾难，不管是面对什么凶险，我们始终都是老百姓面前最坚固的那面盾牌。而对敌人，我们是最锋利的长刀。”

陈羲站在赖豪身边，看着子桑长恨说道：“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约束才是最好的事，没有人情才是真的自由，如果真的是这样，可能你出生就死了，哪里还轮得到你想去杀你的妹妹？因为你妹妹体质比你好，你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杀了她。那么你的体质比别人好，你出生别人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杀了你。”

“不要跟我说这些！”

子桑长恨猛的一摆手：“最讨厌你们这些唧唧歪歪的人，听起来像是满嘴道理，其实都是一群蠢货白痴。人人都为自己有什么不好？人人都为自己才是真正的公平！流放之地蓝星城就是一个例子，大家都为了好处做事，难道这不是一种秩序？只要能有好处，谁活着谁死了有什么关系？”

他一抬手，一股细细的修为之力直上天空，发出一阵很尖锐的声响。这个信号一发出去，蓝星城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杀啊！”

“干掉那些家伙！”

“杀人，抢好处！”

“一家一户都不要放过，先干掉那些守城军，然后杀光所有老百姓，漂亮的妞儿留下先乐呵乐呵，然后杀出蓝星城，一个城一个城的杀！”

暴戾的修行者们开始疯狂，到处都乱了起来。数不清的修行者朝着远处守城军兵营的方向杀过去，一路上的百姓全都死在他们手里。而此时，兵营那边传出来一阵阵嘹亮的号角声，蓝星城的守城军开始紧急集结。

“知道我为什么不急着杀你们了吗？”

子桑长恨冷笑：“因为今天，这蓝星城已经不再是大楚的了。我要让你们亲眼看看，是你们心中那份守护的力量强大，还是我们为了利益而掠夺的力量强大！我要让你们眼睁睁的看着，你们想要守护的人想要守护的家想要守护的国，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第257章大楚战阵

一间房屋之中，两个疯狂的修行者将屋子里的老两口丢出去，在屋子里翻找着他们需要的东西。哪怕就是普通人才更看重的金银之物，他们也不放过。整个蓝星城都疯了，子桑长恨好像打开一扇释放罪恶的大门。

这些本就没有规矩制约的修行者，如野兽一样。不，野兽还有一份属于野兽的情感，他们没有。长时间以来形成的习惯，已经让他们没有任何敬畏。

“改变，从蓝星城开始！”

子桑长恨疯狂的大笑起来：“你们这些人，永远不可能理解我的追求。你们以为我会成为平江王的一条狗？平江王林器乘也不过是个白痴而已。天下大势将乱，我又怎甘屈人之下？我只不过是要借这天下大势，打出自己的一片乐土。”

他的手指扫过四方：“你们看到了吧，这才是真正的力量。只有激发出人本能的贪欲，才会让他们发挥出最强大的力量！他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守护，是为了得到！只有得到，才能刺激着他们永远有向前的动力。蓝星城只是一个开始，我将带着这群虎狼在天下间闯荡。”

此刻的他，如狂如魔。

“你们的守护有这种力量吗？”

子桑长恨笑的如此放肆：“你们看到了吧，当我把关着他们内心欲望的门打开的时候，他们就变成了世上最强大的军队。我甚至看到了，他们所到之处一片焦土。任何敢于抵抗的地方，都会被夷为平地。不抵抗的地方，也会被掠夺的一干二净。唯有如此，才能不断的让他们疯狂。”

“你疯了。”

赖豪回头看了一眼，看向子桑长恨：“你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人？”

子桑长恨仰天大笑：“人也不过是个称呼，就像是你称呼猫狗为猫狗一样，你觉得说我不是人是在骂我，可我又岂会在意？家国尚且不顾，姓氏尚且不顾，还在乎人这个称呼？就如同子桑长恨这个名字，一样不重要。”

“兵衙甲士！”

赖豪不再理会子桑长恨，将长刀往远处大街上一指：“救百姓，杀凶徒！”

“呼！”

百十个兵衙甲士整整齐齐的吼了一声，然后调转方向，一个标准的锋矢阵成型。赖豪站在锋矢阵前面，将长刀指向那些作恶的凶徒：“前面有敌万千，大楚雄兵不退。跟着我，向前！”

此时的兵衙甲士，已经放弃了对传送法阵的守护。子桑长恨拦在这里，他们也无法进去。传送法阵的启动钥匙在赖豪手里，所以子桑长恨就算知道开启的方法也不能启动。相对来说，传送法阵很重要，但是百姓的生死更重要。而子桑长恨，显然没有打算立刻杀死陈羲他们。

“杀！”

赖豪大步向前，百十个甲士跟在他身后阔步而行。

子桑长恨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根本就没有阻拦。因为子桑长恨知道，无需自己动手。那百十个甲士对于整个蓝星城已经暴乱的修行者来说，数量太少了。就好像一颗小石子，就算投进大河之中，也不过能溅起来几朵水花而已。

“你不去救人？”

他看向站在原地没有动的陈羲，似乎有些好奇为什么陈羲没有离开。

“难道你怕？”

子桑长恨忽然讥讽的笑了笑：“你不是刚才也在标榜什么守护吗？现在面对一整座疯狂起来的蓝星城你怕了？看来你还是不如赖豪，他是个军人，所以哪怕面前的敌人多到数不清他也不会投降。而你，却没有这份勇气。”

陈羲不说话，只是微微皱着眉像是思考着什么。

“你是要投靠我吗？”

子桑长恨大笑着问道：“放心，我是不会立刻杀死你们的。我要让你们看着，你们想守护的东西是怎么被我轻而易举击碎的。你们的那点力量，是多么的微不足道。等到我带着他们走出蓝星城的那一刻，我再杀你，让你知道你错了。”

“不！”

陈羲缓缓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我能不能杀死你。”

他沉默了片刻之后，抬起头看着子桑长恨，眼神明亮：“但是我发现自己想的太多了……能不能杀你，我都要杀你。”

这一刻，陈羲身上一股浩然战意澎湃而起。

……

……

“雁行阵！”

蓝星城守军云麾将军庄步达的脸色严峻，他将手里的长槊向前一指：“你们总是问，什么时候才能上战场杀敌。我总是说，当有一日大楚雄兵再出边关，便是你们一展拳脚的时候。但是我没有想到，战场会在大楚国内。”

“你们知道为什么蓝星城要放一个折冲营的兵力吗！”

庄步达大声道：“因为圣庭一直担心蓝星城这些流放的修行者会作乱，把你们放在这就是为了防备这一天。现在，用到你们的时候到了。看到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凶徒了吗？现在他们已经不再是你们的同胞，而是你们的仇敌。那些惨死的百姓，等着你们为他们报仇！”

“呼！”

一千两百名列阵完毕的大楚雄兵整齐划一的喊了一声，眼神里都是战意。那些凶徒在城中烧杀抢掠，已经不知道多少人死去。他们从得到消息到集结起来的速度很快，但是凶徒是在全城同时发动的暴乱，想要控制已经不可能了。而他们也都知道，暴乱凶徒的数量远比他们要多的多，可是这一刻，他们没有理由退缩。

“进攻！”

随着庄步达一声令下，雁行阵最前面的甲士同时迈步。而他们对面，就是密密麻麻的修行者。宽阔的大街上，一边是队列整齐的军队，一边是凶狠残暴的流放之徒。

“弓！”

一声军令，后队二百四十名弓箭手同时将硬弓拉开。二百四十人动作一模一样，符箭在同一时间离开了弓弦。二百四十支符箭从队列后面抛射过来，暴雨一样落进暴乱的人群之中。这些流放之地的修行者大部分修为之力都不是很高，很多人都是因为觉得蓝星城自由才投奔过来的。

他们根本不懂得如何与军队作战，也不具备抵抗符箭的修为。符箭落入人群，不少人哀嚎着倒了下去。符文上的腐蚀之力，让中箭的修行者立刻丧失了战力。

“弓！”

第二声，第二轮，依然整齐划一。

又是二百四十支羽箭，那些凶徒之中再次倒下了不少人。他们开始变得混乱，有些人喊着杀过去，而有些人则喊着向后退。虽然在人数上他们是大楚军队的数倍，可是在一交手之后立刻有不少人胆怯起来。

三轮羽箭抛射之后，雁行阵已经距离那些凶徒不足百米。

“弩！”

庄步达一声令下，雁行阵前面三排士兵在行进之中整齐的错位，第一排士兵将腰畔挂着的连弩摘下来，然后立刻扣动机栝。每一把连弩之中都装有三十六支弩箭，射速很快，虽然不及硬弓的射程远，但是这种连发的速度在百米距离简直就是大杀器。普通人的军队，连弩的有效杀敌射程绝对到不了百米这么远，可是大楚雄兵的装备都有符文加持力量，不可小觑。

第一排士兵射出连弩之后立刻错位，后面第二排向前，继续扫射。三排甲士每个人都将自己手里的连弩射空之后，对面的凶徒队伍里已经倒下了一大片。最前面的几排凶徒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被镰刀放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的倒在地上。

“盾阵！”

大楚军队再次变阵，前面三排士兵原地不动，每两个人之间留出可过人的空隙。然后后队的盾手大步向前，在雁行阵最前面形成三排坚固的壁垒。他们手持的盾牌足有一人高，坚固异常。

而盾手后面，槊手开始向前，在盾牌的缝隙之中将长槊捅出去。一个看起来完全没有弱点的盾阵成型……盾阵，一般是防御阵型，但是这里不是空旷的原野，而是大街。将盾阵排在前面进攻，完全可以挤压前行。

“怕个屁啊！”

一个凶徒怒吼着冲了过来：“干掉这些家伙，蓝星城就是咱们的！他们手里的东西都有符文加持力量，抢过来都是好东西啊！上啊兄弟们，杀光他们！”

他催动本命向前一冲，本命长刀飞过去劈在盾牌上面，当的一声划出一串火星。可是巨盾极为坚固，这一刀竟然没有将巨盾损坏。各种各样的本命随后打了过来，但是可惜这些修行者的实力实在不够强大，无法撼动符文加持力量的盾阵。

就在两边队伍快要撞在一起的时候，盾阵忽然停了下来。所有人的动作几乎没有一点差别，盾手下蹲，然后将巨盾竖着往地上一戳！片刻之间，形成了一面坚硬的墙壁。而那些凶徒来不及反应过来，依然朝着这边急冲。

“槊！”

庄步达在战阵后面一声大喊，盾阵后面的槊手同时将长槊从盾牌特意留出来的缝隙之中刺了出去。冲在最前面的那些凶徒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至少几十个人被长槊戳中，槊锋轻而易举的撕开他们的身体，又从后背戳了出来。

与此同时，战阵后面两个灰袍符师缓步登上几十个士兵推着的木楼车，站在楼车顶上，两个人同时双手抬起来，嘴里开始低低的吟唱着什么。然后两个人动作整齐的伸出右手，在天空之中虚画。

一道一道的符文，在天空之中出现。

“是符师！”

凶徒之中有人惊呼了一声，掉头就跑。可是后面的人挡住了他，跑都跑不了。这条大街上已经被凶徒占满了，人挤人一样。

“战阵之魂……羽！”

两个符师同时说了这句话，然后伸手往前一指。天空中那符文化作无数的细小电芒，每一道只有手指长短，光亮耀眼。但是电芒的数量太多了，看起来好像是羽毛，又像是符箭的尾羽，密密麻麻的从天空激射下来。

片刻之间，至少数百名修行者被击穿，哀嚎而死。

第258章青木盘龙

符师的数量并不多，而且每一个有天赋成为符师的人，一旦被发现，基本上就会被大楚圣庭立刻保护起来。这些人，会得到最好的教导。而他们，绝大部分都会被安排进兵衙，分派在各军之中。

哪怕是品级最低的符师，在军中也有很高的地位。因为符师一旦入品，那么其作用就绝对不容小觑。在战争之中，修为强大的符师也许一个人就能左右战局。若是进攻一方有用强大的符师，那么敌人军队将会遭受到恐怖的打击。而防守一方若是拥有一名强大的符师，那么城池就会变得加倍坚固。

这两名灰袍符师，品级不高。

符师的品级和修行者不一样，符师的品级要经过严格的考核。考核的时候，至少有两名高品级的符师在场。符师每一个品级的提升，在大楚得到的待遇都会大大提高。灰袍符师，是最低级的符师。

灰袍之上，是为白袍符师。白袍之上，是为紫袍符师。

符师的作用和修行者不太一样，一个紫袍符师，或许打不过一个洞藏境的修行者。但是如果面对的是军队，一个紫袍符师就能靠一己之力灭掉对方一个战阵，甚至左右一场战役的胜负。

紫袍符师可以使用的符文之力，能影响山河。

灰袍符师虽然是最低级的符师，但是能入品，就已经代表其实力。而能在蓝星城这样的地方军中效力，这两个灰袍符师必定是同等级之中的佼佼者。两个人联手，对于蓝星城里这些低级修行者的杀伤力可想而知。

简单来区分，修行者靠吸取天地元气淬炼己身，然后靠自己的修为之力作战。而符师，靠的是运用符文之术，借用山河之力。若是一个灰袍符师加入普通人之间的战争，那么对于没有符师的那一方来说，就是灾难。

【战阵之魂·羽】

这是大楚军队符师所运用的基本符文之术之一，这种威力的符文之术，剿杀修为级别在破虚之下的修行者，简直就是屠杀。蓝星城里的修行者数量远比军队要多，可是其中的高手却并不多见。

诚如之前陈叮当对陈羲说的那样，当一个修行者的实力到达灵山境之后，哪怕他犯一些错误大楚圣庭也是可以容忍的，只要不触及底线，就会被保护。归根结底，一个国家，灵山境以上修行者的数量多少，才是衡量这个国家强大与否的关键。

所以蓝星城里的流放者，多数修为不高。

两个符师发动的攻击，顷刻之间就让那些凶徒丧失了勇气。原本那种仿似不可阻挡的凶悍之气，一瞬间就被【战阵之魂·羽】剿杀的一干二净。这些修行者聚拢在一起，因为人多势众所以增加了胆量。但是当他们发现自己面对符师无能为力的时候，他们的胆量也就烟消云散了。

“快跑！”

“不要往前挤了，前面有符师！”

“救救我！快救救我！”

凶徒的队伍立刻变得混乱起来，趁着这个机会，大楚雄兵立刻向前推进挤压。盾阵在前面，长槊不断戳出去，就好像一台威力强大的绞肉机一样，把拦在面前的修行者一层一层的绞碎。

“乌合之众！”

云麾将军庄步达冷哼一声，再次举起长刀：“弓！”

此时敌人已经开始退缩，弓箭手抛射的打击可以给敌人造成更大的混乱。虽然庄步达还没有参加过任何真正的战争，但是多年以来他从前辈们那里学来的指挥战斗的经验，让他丝毫也不胆怯。

哪怕已经很久没有动过武，但是一旦运转起来，大楚雄兵的威力依然令人畏惧。

符箭一轮一轮的抛射过去，凶徒中间部分的修行者大量的中箭倒地。按照这个推进速度，也许用不了半个小时，拥挤在这条大街上的凶徒就会被击溃。和训练有素的军队相比，这些散乱的修行者毫无胜算可言，即便是人数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可并不等于他们就拥有绝对的战力。

“不过是两个最低品级的符师而已，竟然把你们这么多人吓得没了胆子。”

对面有人说话，随即人群如潮水一样往两边分开。这种感觉，就好像人群是浪潮，而忽然有一股力量把浪潮从中间分开，这股力量，居然能让那么多修行者挤压在道路两侧，中间空出来一条足够两个人并肩而行的过道。

六个身穿一样衣服的人，从人群后面大步上来。

看到这六个人的时候，云麾将军庄步达的脸色就变得凝重起来。他回头看向楼车上的两个符师，稍稍犹豫了一下后下令自己的亲兵队全都聚集在楼车附近，保护符师。而他自己，擎长槊大步迎了上去。

“六个家奴，也敢在大楚军队面前放肆！”

庄步达走到队伍前面，将长槊往地上一顿。

这六个人，正是子桑长恨亲手训练出来的六个家奴。鬼疤对陈羲说过，这六个家奴单独拿出来，修为境界都在破虚。可是六个人联手的话，就算是鬼疤也不一定能有胜算。其实这只是鬼疤自己的推测，因为没有人见过这六个人联手，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

……

“杀我？”

子桑长恨看着陈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是我今天听过的最好的笑话……我知道你有些天赋，也知道你际遇不错，但是你如此的自大倒是真让我吃惊。你知道你的对手是谁吗？”

陈羲认真的回答：“只是一个看起来像是很强大的疯子而已。”

子桑长恨冷哼一声，抬起头看向天空：“你了解子桑家族吗？”

“不了解，但是你这句话却真可笑。”

陈羲嘴角挑了挑：“连你自己都瞧不起子桑家族，恨子桑家族，可是现在拿出来吓唬人的本钱，还是指望着子桑家族的名声。你——”

子桑长恨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将视线从天空之中收回来，看着陈羲冷冷地说道：“子桑家族给了我这副躯体，就算我恨他们，这也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也许你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如果你的敌人是子桑家族的人，一对一的话那么立刻就逃走吧。如果是几个人对一个人，那么千万不要托大，围攻才有一丝胜算。”

陈羲耸了耸肩膀：“听起来很了不起的样子。”

“星辰！”

子桑长恨的低低地说道：“就算我再恨子桑家族，但是也不能否认一件事。子桑家的功法，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功法。你们所运用的只是天地元气而已，而子桑家族可以使用的力量，来自星辰……”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明！”

一个字之后，天空就变得格外明亮，明亮到似乎空气之中充满了可以发光的东西，让整个天空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吊灯。

“灭！”

随着第二个字出口，天空骤然黑暗下来。之前的灯灭了，好像一下子进入了黑夜。四周有一种很压抑的感觉，如同厚重的乌云就在头顶不远处。

“起！”

第三个字出口，陈羲发现身边的气场变了。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天空之中出现，地面上坍塌的房屋开始被吸起来，灰尘，残砖断瓦，还有碎石木头，全都漂浮起来，就在陈羲头顶的高度。

“落！”

轰的一声，所有漂浮起来的东西重重的落了下来。而且这种落，不是简单的掉下来。漂浮着的那些东西重力完全被改变，哪怕是拳头大小的一块残砖，居然好像变得好像几百斤的巨石一样沉重，竟然把地面砸出来一个很深很深的坑。

子桑长恨看着陈羲说道：“你能体会到这种力量吗？你可以看到，但是你不懂得这力量代表着什么样的强大。所以你也就不懂得我心里的仇恨……星辰之力，只有男人才能真正的发挥出来。小朵是个女人，她根本不可能将子桑家族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可是就因为她，我却被驱逐出家族！”

陈羲冷笑：“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不动念去杀她，你现在还在天枢城里，而且依然能得到家族不遗余力的教导。”

“那不一样！”

子桑长恨近乎于咆哮着说道：“如果没有她，我是家族唯一的骄傲！”

“是啊，所以你觉得自己卑微了。”

陈羲深吸一口气，然后将面甲缓缓的扣在脸上。他身上的黑衣随风而摆，青木剑字手背之中飞出来漂浮在他身边。

“你真的想和我打？”

子桑长恨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陈羲没有再说话，而是以行动作出了回应。青木剑骤然升高，然后突然之间变得巨大起来。长达数米的巨剑青木剑四周，出现了很多细小的枝条，这些枝条全都变成了小的青木剑模样，至少有数百柄。

随着这些细小的青木剑出现，一柄寒光四射的铁剑从其中分离出来。这柄剑如一泓秋水般，剑身上带着一股迫人心魄的寒意。剑身上有流水般的纹路，很浅，但是周而复始，看不到尽头看不到起始。

这把剑分离出来之后，落在陈羲手中。

剑身古朴大气，线条流畅，没有什么过多的花纹装饰。剑柄上有浅浅的痕迹，让握剑的手可以抓的更牢固。剑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气息，那是一种永远也不会低头的傲意。铁剑上那流水痕迹，隐隐之间竟是如同一条龙。

而这柄剑，正是陈羲每次出手都有龙形剑气出现的根由。

剑柄上方，刻着两个篆体小字。

【盘龙】

第259章战流星

【盘龙剑】

当初满天宗创宗之主厉兰封的本命，曾经在昆仑山上大放异彩。就连强大的昆仑神木，最终也还是被其斩断。当然，还因为厉兰封无与伦比的修为。但凡神器，皆是越用越强。掌控神器的修行者实力越强，神器的威力也越强。

在到达灵山境二品之前，陈羲没有能力将【盘龙】从【青木】之中分离出来。但是陈羲很清楚，自己的剑气之所以是一道龙形，正是因为【盘龙】的缘故。龙形剑气，每一剑都显得大气磅礴，而且增强了威力。

将【盘龙】握在手里，立刻就有一阵冰凉的感觉从手心传来。陈羲低头看了看这柄一泓秋水般的长剑，心里豪情顿生。这剑，依然骄傲。当年它在厉兰封手里的时候，也不知道战胜过多少强大的对手。此时在陈羲手里，它看似安静，但剑意之中的不屈和抗争之意，如此的凛冽。

“咦？”

远处的子桑长恨看到这柄剑之后，眼神骤然一亮：“倒是好东西，我能从你这柄剑上感觉到一种似乎有些熟悉的力量，所以这柄剑多半是什么陨铁之类的东西所造。如果这柄剑为我所有，那么才能发挥出它最强大的力量。”

陈羲没有答话，因为对子桑长恨这样的人，他无话好说。

世间的恶人，其实并不都一样。有一种恶人，本心不坏，只是被境遇所逼，才会铤而走险。这样的人若是能善心规劝，再施以惩戒，多半还能回头。而另外一种，是劝不回来也惩戒不回来的，只能杀。

透过面甲上的红色晶石，陈羲看到了子桑长恨身体中的内劲流转。和其他修行者不一样的是，子桑长恨体内流动的力量，颜色不是那种天地元气的淡青色，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蓝色，如同大海如同远空。

而且这种内劲的流动方式，和一般修行者也不一样。一般的修行者，将修为之力存储于丹田气海之中，如果不运用的时候，这些修为之力会静静的按照正循环的方向在体内流转。用到的时候，虚伪之力会从丹田气海之中聚集，然后随时从修行者准备释放出去的位置出现。

修行者出手，并一定用的是手。也许一挑眉，便是杀招。所以在与人对敌的时候，修行者的修为之力在出手之前是静止不动的。修行者心念所动，修为之力随之而动。若以手出杀招，则修为之力自手而出。若是以腿出杀招，则修为之力自腿出。

子桑长恨，他的身体整个看起来就好像一片星河。那些深蓝色的修为之力，运转的方向很复杂。看起来像是整体的旋转，但是这个旋转的星河之中，又有很多漩涡，漩涡旋转的方向不固定。

陈羲这才明白过来，子桑长恨之前明灭起落的时候，展现出来的力量为什么那么多变。那个星河之中每一个小的漩涡，都是他掌握的一种星辰之力。透过面甲观察，陈羲发现子桑长恨的星河之中，一共有七个漩涡。

也就是说，这个人可能掌握七种星辰之力。

怪不得……子桑长恨这样的人会被家族重视，即便犯了那么大的过错也没有被处死，只是被流放到了蓝星城。七种星辰之力，任何一种单独修炼都有可能达到很高的境界。他七种力量同时修行，这种天赋确实非同小可。

子桑长恨伸手指向陈羲：“若是你把剑献给我，我也许会考虑给你一个痛痛快快的死法。”

陈羲一言不发。

子桑长恨怒极而笑：“我刚才见你敢挑衅，真的很想立刻就杀了你。可是现在，我忽然之间又回到了最初的想法。我先击败你，然后让你看着，蓝星城是怎么改变的，我又是怎么改变的。谁也无法想到，这些年我在蓝星城准备了多少。当你看到我准备的那一切之后，你应该会对我顶礼膜拜。”

“壮举。”

子桑长恨总结了两个字：“我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准备，完成了一个壮举。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你就会看到那是怎么样的一种天下无双！”

……

……

陈羲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直接从地面吸到了半空之中，而此时子桑长恨的头顶上出现了一片星辰，感觉上那股力量就从他头顶的星辰之中而来。明明是白天，子桑长恨头顶上大概几十米方圆的一片，却是一片夜空。繁星点点，还有星河流转。其中有一种很浓烈的冰冷气息，仿似有着镇压世界的力量。

“你了解星辰吗？”

子桑长恨一脸的骄傲：“相对于浩瀚的星辰来说，人所在的这个世界如此的渺小。这个世界上有千万种力量，但是任何一种力量在星辰之力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你以为自己天赋惊人？你以为自己已经很强大？”

他的手往下一压：“那就让你看看，你有多弱小。”

随着他的手掌往下压，一种无法描述出来的力量出现在陈羲身体四周。这种感觉，就和陈羲第一次进入扭曲空间的感觉相差无几。陈羲进入扭曲空间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分成了无数的小块，而扭曲的空间在朝着不同的方向拉扯这些小块，如果修为不够的话，无需遇到空间乱流，只是扭曲之力就足以把修行者撕成细小的碎片。

现在，子桑长恨施展出来的星辰之力，似乎也有这样的力量。

对于星辰，陈羲有着比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人更多的认知。他有过别人不曾有过的前世经历，而且前世的时候对于星辰的探索已经到了一定的高度。

陈羲知道，这种类似扭曲空间的力量，正是来自于星辰之间的引力。

来自不同方向的引力。

巨大的青木剑飞到陈羲身体上空，青木剑随即开始幻化，变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巨树。这棵大树看起来十几个人合抱也抱不过来，树干之上的枝叶茂密的好像一顶巨大的华盖。大树上，青色的柔和的光芒闪烁。

或许，这正是被斩断之前的昆仑神木的模样。

此时，子桑长恨头顶上有一片夜空星辰。而陈羲头顶上，有一棵神木。

神木上柔和的青光一阵一阵的闪烁着，替陈羲将那种星辰引力挡住。昆仑神木拥有着极为强大的封印力量，不然当年厉兰封也不会冒着巨大的凶险去昆仑山将神木斩断，然后制作成了神木大阵。

封印的力量，不只是封印。进攻的时候，可以用来封印敌人。而防守的时候，封印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阵法。

“嗯？”

子桑长恨看到那棵流转青光的神木，脸色显然变了变。他不知道这棵树是什么来历，但是他能感觉到那棵树上强大的防御之力。他催动的星辰之力，竟然大部分都被那棵树吸走，所以对陈羲竟是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子桑长恨很自信，仅仅是刚才他看起来很随意的出手，对于一个灵山境二品的修行者来说也是无法抵抗的攻击。以他的实力，击杀一个灵山境二品的修行者简直易如反掌，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而易举。蓝星城里没有知道他的修为到底有多强，只有他自己知道，离开天枢城的时候他就已经到了灵山五品。这些年不懈的修炼，他已经有一只脚迈入灵山九品。他坚信，自己将是大楚最年轻的进入洞藏境的人。

史无前例！

可是，陈羲再次出乎了他的预料。

神木挡住了星辰之力。

“只有真正强大的体质，才会幻化出自己的力量根源。我的力量根源在于星辰，所以我出手的时候，我的力量根源会随之出现。正因为如此，我可以随意碾压我的对手。你头顶上的东西看起来很像是你的力量源泉，但绝对不是。所以这种东西，只能保你一时而不是一世。你的体质，根本没有办法和我相比！”

他的双手猛的往下一压。

一片彗星之火从他头顶的星辰图中骤然出现，这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来自于星辰燃烧的力量。这种火焰，远比普通的火焰要强大。不通过特殊的方式，一般的火焰难以融化钢铁。而这种星辰火焰，可以轻而易举的把一件不俗的本命神兵烧成灰烬。

火，克木。

这是众所周知的道理。

在星辰之火呼啸而去的时候，子桑长恨似乎已经看到了陈羲头顶神树被焚毁的样子。可是就在这一刻，神树上的每一片叶子都动了起来，无数片叶子朝着一个方向挥舞，每一片叶子上的露珠都飞了出去，从一股细流，变成了一条水龙。

星辰之火和水龙相撞！

世界安静了一下，但是片刻之后随即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陈羲和子桑长恨四周的环境，被这种恐怖的力量影响。大地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有的东西被吸起来飞上天空，有的东西被无形的力量挤压进了大地，有的东西向左被拉扯的倒下，而有的东西则向右飞出去。

气场乱了。

重力乱了。

两次被陈羲挡住了自己的攻势，子桑长恨显然吃了一惊，但是这也刺激了他的骄傲。他猛的将双手往下一压：“我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他头顶之上，星辰图中，一颗巨大的陨石忽然从里面钻了出来，然后以无与伦比的速度砸向陈羲。第一块陨石出现之后，后面接二连三有陨石冒出来。很快，至少几百颗陨石密集恐怖的砸向陈羲。

【执争】

陈羲一声轻喝。

他的【执争】甲胄上乌光一闪，陈羲再次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甲武士。他将盘龙剑挥舞起来，将一块一块陨石斩碎。不管陨石的速度有多快有多密集，陈羲的眼睛不会错过一颗，而他的手快而精准，每一剑都没有落空。

十米高的黑甲陈羲，握着寒光四射的【盘龙】挑战星辰。

“找死！”

子桑长恨暴怒，手法一换，从星辰图之中飞出来的陨石立刻就又有了变化，每一颗陨石上都腾的一下冒出来火焰，一颗颗带着尾焰的陨石朝着陈羲砸了过去。陈羲手里的【盘龙】剑上，忽然一阵光华大盛，电芒在【盘龙】剑四周缭绕。变得巨大的【盘龙】每一次劈出去，都携带着雷电之威。

嘭！

嘭嘭嘭！

一颗一颗的陨石被陈羲斩碎，残碎的陨石飞落在别处，对于蓝星城来说这就是一场灾难。数不清的房屋被砸的坍塌然后起火，大地上都是被砸出来烧的焦黑焦黑的深坑。原本青翠的树木，顷刻之间就冒起来火焰。

陈羲

在迎战流星雨。

第260章星辰之力战阵之殇

如果陈羲早几百年出生在这个世界，一定听过这样一句话：“天下致锐，无出盘龙。”

这柄【盘龙】剑，当年在江湖上有着多大的名气，掀起过多少腥风血雨，为了得到他，数不清的修行者一次一次的血腥厮杀。但是最终，这把剑被满天宗创宗之主厉兰封得到。而且在厉兰封死后就消失无踪。

很少有人知道，【盘龙】被厉兰封融进了昆仑神木之中。

陨石之火，威力无穷。那漫天坠落的陨石，就是砸落在这个世界上的流星雨。虽然陨石的速度和重量，无法和真正的流星雨相比，可是对于一座城池来说，这种级别的杀招已经足够称之为灾难了。

【青木剑诀】三十五式。

陈羲在流星雨之中逆流而上，大步跨前。每一剑，都将一块燃烧着的陨石或是劈开，或是拨开，或是震落。那些陨石飞到了别的地方，诡异的重力作用之下，四周的建筑物遭受大了毁灭性的打击。方圆几里之内，都变成了一片废墟。

“看你能扛多久！”

子桑长恨怒吼一声，他头顶的星辰图骤然亮了起来。一种无形的力量从星辰图之中蔓延出来，很快就将方圆几里之内的重力完全改变。化作十米巨人的陈羲，居然只是迈了一步，身子却突然飞了出去然后撞在一座民居上！

他只是迈了一步而已，身子却根本不听使唤了。

大地的引力，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这是来自星辰的无重力作用，改变了周围数里范围之内的环境。之前被砸起来的烟尘，以一种诡异的安静的姿态停留在半空之中，如果没有人去触碰的话，甚至可能就这样一直漂浮着。断裂的树木在天空漂浮，砖石在天空飘着，甚至燃烧的火都在天空飘着。而这种飘不是飘忽不定，而是一动不动。

但它们又不是固定的，若是轻轻的碰一下它们就会移开。

陈羲理解发生了什么，可是理解归理解，想要适应真的不是一件容易事。要适应这种无重力的空间，不是一时半会的事。要经过专门的且长时间的训练，才能在这样的环境下行动却也不一定能自如。

陈羲透过面甲的红色晶石看到，此时子桑长恨体内的星河之中，有四个小的漩涡转动的速度加快，还有三个几乎处于静止不动的状态。也就是说，现在子桑长恨已经用了四种星辰之力。

第一种是扭曲，来自于星辰之间的引力和斥力。

第二种是陨石，来自于星辰中不固定的流星。

第三种是火焰，来自于流星的速度摩擦出来的热量。

第四种是重力改变，让陈羲所处的环境变成子桑长恨的星辰图中某一处的环境，这样的话陈羲就会变得手足无措。即便有神木为他抵挡扭曲之力，即便有【执争甲】为他护体，即便他还有【盘龙剑】，在无法自由控制身体的情况下，陈羲似乎也是必败无疑了。

陈羲手一撑地面，想要站起来。可是力度只是稍稍大了些，他的身子就被顶的飞离了地面。而且不是站着飞离的，而是和地面平行。当他升高之后，他的身体就不受控制了。即便是十米的身高，可是他居然完全无法改变自己的状态。他就那么和地面平行的飘着，如果不能借力的话他在升到这个高度后就会静止下来！

对于高手之间的决战，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死！”

子桑长恨冷哼一声，随即伸手往下一指。

一颗足有数米大小的陨石燃烧着火焰从星辰图之中飞离出来，狠狠的坠落正砸在陈羲的后背上。巨大的力度之下，陈羲被砸的回到了地面上，然后被镶嵌进了大地之中。沉重的力度，让陈羲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这是境界上的差距，陈羲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殊为不易了。虽然不清楚子桑长恨的具体境界有多高，那种压制绝非是一两个小境界可以做到的。以子桑长恨这诡异的功法，换作别人可能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这一击，对陈羲来说还是造成了伤害。

不过有【执争】在，陈羲的伤害被降到了最低。但即便如此，蕴含着修为之力的陨石，其力量对于灵山境二品的陈羲来说还是有些吃不消。陈羲之前的打算，是想拖住子桑长恨，让赖豪他们那些兵衙甲士可以毫无顾忌的去救人。陈羲能预想到子桑长恨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抗衡的，他之前说的要杀子桑长恨的话不过是激起子桑长恨的愤怒而已。

不能敌，却必须做点什么。如果让子桑长恨加入破坏之中，那么赖豪他们可能就什么都救不了了。明知不敌也要打，大不了，进入藤儿的空间躲一下就是了。

这是陈羲最初的想法。

可是，修为境界上的巨大差距，已经大到不是精妙绝伦的算计就能弥补的。

陈羲的嘴角，有血往下流。

他撑着地面，小心翼翼的站起来。却发现神木已经被无数的陨石围了起来，陨石建造了一座巨大的囚牢，把陈羲的神木困了起来。陨石上有神秘的符文闪现，随着越来越多的陨石落下，好像堆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包似的，把神木埋在了当中。

这一瞬间，陈羲身上的庇佑消失了。各种扭曲之力出现，陈羲立刻就被这种力量拉扯的根本站不起来。疼痛，四肢百骸都在疼痛，也许下一秒他的肉身就会被这种力量拉的四分五裂。而与此同时，从星辰图之中还不断有燃烧的陨石出现，随着子桑长恨手指的指引，朝着陈羲飞了过来。

……

……

就在陈羲遇险的同时，大楚军队这边也遭遇了重创。

子桑长恨亲手训练出来的那六个家奴，以一个六芒星阵型站立，双手在胸前摆出了一个奇怪的法印。而他们面前，大楚蓝星城云麾将军庄步达已经倒在了地上。到达了灵山境修为的庄步达，本来可以轻松碾压这些还在破虚境的家奴，可是此时他看起来已经气息奄奄。

诡异的重力环境。

让庄步达完全没有办法战斗。

当六个家奴在顷刻之间完成了阵法之后，庄步达就处处被动。他完全可以击杀那些家奴的修为之力，居然在这个诡异的重力环境下不能到达应该到达的地方。修为之力被扭曲的力量带到了别处，然后竟然飞回了大楚战阵之中！

庄步达的第一击，就将大楚军队的盾阵摧毁。雄浑的修为之力撞击在盾阵上，直接将前面三排持巨盾的甲士击杀。防御用的巨盾变成了凶器，将持盾的人砸死。

第一击之后，庄步达就愣住了。

只是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然后他立刻脚下一点想朝着那六个家奴掠过去，靠他的本命长槊击杀他们。可是才跳起来，他发现自己的身子竟然不听使唤。他的身体漂浮在半空，完全失去了方向。

然后，那六个家奴发动的阵法之中，各种力量接二连三的攻击在庄步达身上。包括庄步达自己发出的修为之力，在这个诡异的重力环境下也被扭曲力量带着飞回来，打在他自己身上。

只是片刻，庄步达就身负重伤。

他不敢再轻易出手，因为他每一次出手非但不能伤到敌人，反而杀死了不少他自己手下精锐的甲士。可他不出手，就只能任由那六个家奴攻击。一开始靠着灵山境的修为之力防御之下，他还能坚持。但是随着那阵法之中的力量越来越强，他的护体劲气被破开，肉身受损。

“灵山境！”

阵法最前面的奴一冷哼了一声，眼神里都是不屑：“在我们面前，灵山境的大修行者又能怎么样？主人给了我们无与伦比的实力，我们可以轻松的杀死你。”

就在这个时候，战阵后面的两个灰袍符师同时出手，准备改变山河之力，将庄步达救出来。可是，他们的符文在虚空之中还没有画完，忽然之间有个白乎乎的影子从远处掠了过来。不管大楚的士兵用符箭还是重弩进攻，对那个白色的东西似乎都没有任何意义。

它，轻而易举的突破了大楚战阵，然后飘上了楼车。楼车上都是保护符师的精甲武士，他们是庄步达的亲兵队，个人战力都不容小觑而且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可是在这个白色的东西面前，他们的任何攻击都没有用处。他们的本命和修为之力，穿过那白色东西的躯体却没有造成伤害。

白色的东西在楼车上停下里的时候，人们才看出来那是一个恐怖的人。那只是一个人形的东西，脸是虚幻的，虽然有两团绿芒，却更显诡异。符师出手，对这个白色的家伙也毫无用处。

身穿白袍的虚体，正是一个白鸦。

白鸦突然出手，两只宽大的袖子将两名灰袍符师的头颅吸住。他的袖口里白色的雾气一团一团的涌出来，然后将那两个符师的灵魂从躯体之中拉出来。白鸦张嘴一吸，两个符师的灵魂就被他吞噬进去。

白鸦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就好像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一样。

“符师的灵魂，果然味道不一样呢。”

白鸦阴测测的笑了笑，然后猛的将两条袖子往下一挥。从他的袖口里，各有一头白色雾气形成的凶兽跳出来，顷刻之间就把大楚战阵扫荡的支离破碎。不少甲士被那白色的凶兽杀死，一片混乱。

……

……

子桑长恨漂浮在半空，低头看着被连续几块陨石击倒的陈羲：“你们完了，和我相比，你们是多么的弱小，想要阻止我，你们都不过是我向前道路上的几只蝼蚁罢了。”

就在他以为陈羲已经不行的时候，陈羲却再一次挣扎着站了起来。

而就在这一刻，子桑长恨忽然发现陈羲与之前有些不同。陈羲的身体上，有一阵阵的柔和的白色光芒闪烁，他身体上的伤势竟然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痊愈。而最让子桑长恨无法理解是，陈羲的身体居然在改变。

确切的说，是陈羲的体质在改变。

当陈羲再一次站起来的时候，他仿佛重塑了肉身。

第261章肉身崩碎

在陈羲身上，有两种极端的力量正在不断的互相杀伐着。一种是子桑长恨的星辰之力对陈羲的伤害，一种是九色石的力量对陈羲的修复。这两种力量在陈羲的身体展开了一场拉锯战，你来我往。

才刚刚被损伤的肉身被九色石修复好，才刚刚修复好又被星辰之力拉扯开。陈羲承受着的痛苦，可想而知。最初的时候陈羲本想拖住子桑长恨而已，他知道自己和对方的差距。从离开七阳谷开始，陈羲虽然经历了不少磨难，可是每一次都被他化险为夷。

所以难免的，他的自信就开始变得膨胀起来。这是一种惯性，当成功已经成为习惯之后，这种惯性下，就会变得越发自信。

可是陈羲现在知道，自己这次莽撞了。

如果再冷静些，可以有更好的办法拖住子桑长恨从而保护那些正在和凶徒浴血奋战的大楚雄兵。正因为自己这种自信，才让情况变得越发不利。如果这样持续下去的话，陈羲怀疑自己会被这两种力量拉扯成碎片。

越是伤害不了陈羲，子桑长恨就越是愤怒。所以他还在不断的催动加大星辰之力，不断的侵入陈羲的身体之中。现在的这种重力环境下，陈羲几乎无法做出反抗。因为不只是他的身体不受控制，他释放出去的修为之力也一样不受控制。

在没有弄清楚这个重力环境之前，陈羲还不能轻举妄动。

越发强大的星辰之力作用在陈羲身上，陈羲承受着的痛苦换作一般人的话早就已经坚持不住了。他的额头上冒出来一层细密的汗珠，痛苦让他的嘴角一下一下的颤抖着，可是他却一声都没有发出来。

肉身破碎一次，九色石就修补一次。

短短片刻，历经九十九劫。

就在这一刻，陈羲丹田气海里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陈羲微微一怔，紧跟着他的肉身就开始再一次被撕碎。但是在这样的剧痛之下，陈羲依然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同。这次撕裂，不是星辰之力对他身体的破坏。这种撕裂，是从里到外的。

“藤儿！”

陈羲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坚持了，他本想靠自己的坚持继续拖住子桑长恨，给大楚雄兵更多的时间救更多的百姓。可是身体的这种异变，让陈羲决定立刻进入藤儿的空间。

刷的一下，陈羲消失不见。

子桑长恨愣住，往四周打量着。方圆几里之内都是他的重力环境，漂浮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可是哪里还有陈羲影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空间力量？”

子桑长恨冷哼一声：“你以为走的掉？先夺了你的法器，再把你翻出来。”

他手一挥，压住青木剑所化神树的陨石纷纷飞走，等到陨石飞离之后，里面的神树也消失不见了。到了这个时候，子桑长恨终于脸上变色。他不知道陈羲的青木剑和一般修行者的本命不一样，陈羲的本命不是放在纳袋里的，而是在他手背的印记之中。

陈羲进入空间，青木剑也自动回到了他的手背上。

什么都没有找到，子桑长恨开始变得暴怒起来。他双手不断的挥舞，那些燃烧的陨石开始四处乱飞乱撞。

“就算你逆天开启了空间，可是你的空间只要还在蓝星城里，你就跑不掉。我会把你翻出来，然后好好的对待你！”

子桑长恨发动的力量开始四处撕扯，扭曲了方圆几里。他坚信只要陈羲还在自己控制范围之内，哪怕空间入口不容易被发现，但他还是有把握找出来。他的扭曲力量，再加上数不清的陨石四处乱撞，终究会把空间入口撞碎。

扭曲的力量把这方圆几里内的大地都翻了一遍，房屋尽数倒塌摧毁。陨石飞来飞去，却好像无头苍蝇一样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发现。知道子桑长恨都觉得有些疲乏的时候，他才发现陈羲竟然真的找不到了。

因为陈羲进入的空间，根本不在外面，而在陈羲体内。那是藤儿在他手背上开出来的空间，子桑长恨就算再疯狂的翻找，又怎么可能找得到。

“啊！”

子桑长恨一声怒吼，双拳猛的往下一砸，所有的陨石全都坠落在大地上，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般的翻腾。

……

……

“你怎么了陈羲？”

藤儿扶着陈羲坐下来，紧张的问了一句。陈羲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我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这几分钟的时间我必须利用起来，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藤儿点了点头，不敢打扰了陈羲。她退后几步，眼睛一直看着陈羲唯恐他身上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几秒钟之后，藤儿的脸色就变了。她看到闭目的陈羲身上的黑甲自动脱落掉在一边，他的衣服全都碎了。

紧跟着就是他的皮肤，啪啪啪的轻响之后，皮肤上裂开了一条一条的口子，然后就是大块大块的血肉剥落。藤儿吓得面无血色，想帮忙，可是她不知道陈羲发生了什么又不敢贸然出手。她急的哭出来，就是没有办法。

她只能看着陈羲，然后尽最大努力的稳定住空间。她只是分身，对于这个空间的维持只能持续五分钟，就算是倾尽全力，也不过多增加几秒钟而已。如果是本体在就好了，本体在的话就可以更好的保护陈羲。

“本体！”

藤儿在心里疯了一样的呼喊着，但她知道自己这只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呼喊。本体还在天枢城外面的那个禁区之中，距离如此之远，根本不可能听到她的呼喊。即便是听到了，也根本不可能来得及赶来。

所以，她只能靠自己了。

眼泪顺着藤儿精致漂亮的脸颊滑落，楚楚可怜。她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只要五分钟之内陈羲不能从这种昏迷之中苏醒过来，就算是拼死她也要把陈羲带走。

“我不怕的，不怕的。”

她的小拳头攥的紧紧的，手心里都是汗水。她自言自语的给自己鼓劲，眼神里却是那么的坚定：“我只是个分身，我死了最多就是休眠很久很久而已，等到本体的实力恢复，我就还能出现……”

陈羲闭目，陷入了一种很诡异的状态。

他的肉身开始从里面被一种力量剥开，这种力量就好像一把剔骨尖刀，将他骨头上的肉全都剔除掉。只是短短片刻，原本一个看起来帅气俊朗的年轻人，身上的血肉已经完全被剥离。

可是最诡异的是，这种剥离居然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盘膝而坐的陈羲，只剩下了一副骨骼。丹田气海之中，有一种很温和的光芒始终闪烁着。这种光芒给人一种宁静安心，好像只要这种光芒还在，陈羲就能保持着生机。藤儿很清楚，那微弱的白色光芒是九色石留在陈羲体内的力量。可即便是九色石的力量，此时也无法阻止陈羲的身体破碎。

看起来，就好像九色石的力量知道陈羲身体里发生了什么似的。没有再去阻挡，而是在尽全力的维护着陈羲的生元。

微微颜色发黄的骨骼上，开始出现裂痕，很细密的裂痕。站在不远处的藤儿，甚至听到了陈羲全身上下所有骨骼都这样裂开的微弱的声音。骨骼裂痕之中，有细微的黑气飘出来，很快就消失不见。随着所有的骨骼裂缝之中都有这种黑气排除，藤儿眼睁睁的看着陈羲的骨骼越发变得洁白起来。

白，一种毫无杂质的白。

当黑气排尽之后，藤儿看到陈羲骨骼上开始有一层一层的东西掉落下来。就好像灰尘似的，一层一层的从骨骼上剥离。这种改变大概持续了两分钟左右，然后藤儿看到陈羲的骨骼再次发生了变化。

从白，变成了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就好像他的骨骼，变成了玉石一样。每一根骨骼上的裂痕全都消失不见，看起来每一根骨骼都那么的圆润精致。即便是面对一副骨架，藤儿居然没有觉得有什么可怕的。因为这副骨架上没有一点恐怖的气息，反而还有一种很柔和的让人觉得心里踏实的气息。

任何人对于骷髅都会有些厌恶恐惧，但是此时的陈羲，骨骼上甚至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圣洁的微光。

藤儿计算了一下时间，陈羲进入空间已经超过三分钟了。如果在两分钟之内不出去的话，那么就只能选择再次进入扭曲空间。可是谁又能保证还会如上次一样那么好运气？而且陈羲现在毫无知觉，甚至连肉身都没了，进入扭曲空间的话，他根本承受不住扭曲空间里的力量。

藤儿很清楚，其实自己只有一条路。

如果到时间陈羲还没有苏醒的话，那么她就带着陈羲杀出蓝星城。如果不能杀出去，那么就和陈羲死在一起好了。

四分钟。

陈羲变如玉石一样的骨骼上，还是出现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着骨骼，这种速度已经很快，可是相对于陈羲能用的时间来说，还是太慢了。

四分半，陈羲的肉身基本恢复。皮肤开始出现，他脸上已经基本恢复了面容。头发开始生长出来，并且很快就到了肩膀后面的长度。不管是新生长出来的皮肤，还是头发，似乎都带着一种很特别的气息，是朝气？是活力？

藤儿无法确定那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时间到了。

五分钟。

陈羲还是没有睁开眼，因为此时他的丹田气海正在变化。

三秒

两秒

一秒

藤儿一把拉住陈羲的胳膊，然后从空间之中闪了出来。她在出去的那一刻，就听到了外面有人狞笑：“我就知道你藏不住的！哈哈哈哈……受死吧！咦？怎么是个小女孩，你还真是无耻啊，居然让别人替你先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第262章进化的体质

藤儿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陈羲还在昏迷之中。

藤儿的选择是没有办法的选择，如果陈羲没有陷入昏迷没有经历那种肉身破碎，藤儿或许会做出和上次一样的选择，陪陈羲进入扭曲空间。扭曲空间虽然凶险，但只要运气好避开空间乱流就没什么大事，大不了再一次被送到什么未知的地方。选择其实不难，进入扭曲空间是百分之五十的机会活下来，而出去和子桑长恨一战的话，是必死无疑。

子桑长恨的修为境界已经堪堪到了灵山九品，虽然还不稳固，但是这个境界的修行者，且是掌控着七种星辰之力的修行者，藤儿的分身也没有一点把握。

事实上，如果不是之前陈羲很多地方出乎了子桑长恨的预料，如果他一开始就下杀手的话，或许陈羲也坚持不了那么久。境界上的巨大差距，不是聪明才智就能弥补的。

藤儿带着陈羲才一出现，就迎来子桑长恨狂暴的一击。面对这样的攻击，藤儿知道自己挡不住，唯一能做的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她将陈羲放在自己身后，毅然决然的用自己的小身躯为陈羲挡住这最后一击。

是的，藤儿知道，这是最后一击。

因为她，不可能再挡住一击。

她看到了子桑长恨狞笑的脸，看到了对方脸上凶残的得意。

她忽然想说，陈羲……认识你真好。

就在这一刻，一股很诡异的力量忽然出现在藤儿身边。然后藤儿看到了一只很漂亮也很熟悉的手，一把将自己抓住。然后四周的光线昏暗了一下，再然后之前的那狂暴的修为之力就消失不见了。

藤儿揉了揉眼睛，然后看到了另一个藤儿。

“本体？！”

藤儿的分身愣住，表情有些呆傻。

“笨蛋，不是我难道还是你双胞胎姐姐？”

藤儿的本体伸手在分身的脑壳上敲了一下，然后走到陈羲身边看了看：“他怎么了？”

分身将陈羲的变化说了一遍，藤儿点了点头：“我之前就知道，这个家伙的体质很特殊啊，只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所以无法完全发挥出来。现在看来，是他在外面和那个家伙决战的时候，被对方的力量连续的破损肉身，以至于连九色石都无法立刻修补，没想到反而将他的体质激发了出来。”

“你是说他在变强？”

分身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藤儿笑了笑道：“对啊，你和我分开太久了，所以我脑子里知道的你有些不知道，我在那个禁区里已经彻底炼化了陈羲带来的那些半神之力，我已经恢复的更多。你现在回来吧，回来之后我得到的也会逐渐被你吸收。”

分身嗯了一声：“又恢复了一些实力啊。”

看起来，藤儿比分身稍稍高了那么一些，身材也更玲珑有致。如果说分身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模样，此时的藤儿本体看起来差不多十五六岁大。虽然没有太大的差别，不过从气质上还有体型上都有一些变化。

“咦？”

分身伸出手，在藤儿本体的小胸脯上用手指戳了戳：“好像大了一些呢……”

“你信不信我把你关起来……”

藤儿的脸一红，威胁了一句。

分身嘿嘿笑了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胸脯后说道：“我还是赶快回去吧，明明咱们是一个人不能比你小的啊。”

微光一闪，藤儿的分身回到了本体之中。藤儿的小脸蛋还有些发红，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脸更红了。因为穿的是一件纱裙，很薄甚至有些透明，她自己又一直没有在意，刚才分身摸一下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小小的胸脯上，那两粒微微的凸起如此的羞人。衣服太薄了，如果陈羲这个时候苏醒过来，那岂不是羞死人？她连忙转身，将纱裙轻轻褪去，光洁柔滑的后背对着陈羲。她翻啊翻的找出来一件粉红色的抹胸穿上，手法轻柔的在脖子上把红绳绑好。已经好久好久都是一个小女孩的形态了，所以她自己都忽略了这些。

等她穿好了之后，忽然想起来身边除了陈羲之外还有别人。

她一扭头，就看到柳洗尘在对着自己抿着嘴笑。

这一刻，藤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

“他没事？”

柳洗尘坐在陈羲对面，握着他一只手。感觉陈羲的手热的厉害，好像身体里有一股火在烧似的。她和藤儿本体都没有见过陈羲肉身分裂时候的模样，但是此时陈羲处于一种诡异的昏迷之中，还是让人很担心。

“应该没事的。”

藤儿伸手在陈羲的脉门上捏住，过了一会儿后说道：“他的身体机能格外的好，丹田气海也很平稳，应该是之前的激战激发了他的潜力，他正在适应这副新的身体。只是不知道，他还需要多久。”

“幸好听了你的。”

藤儿对柳洗尘说道：“若是听我的在原地等他，他或许就危险了。”

她们两个人之前在天枢城外面的那个已经枯竭的禁区之中隐居，柳洗尘是为了避开家族的逼迫和平江王手下的刺杀，而藤儿是为了吸收陈羲带给她的那些半神之力。经过一段时间之后，藤儿的实力又恢复了一些。

就在前些日子，藤儿忽然感觉到陈羲和分身同时失去了联络，这一下她就急了。两个人商议着要不要出去寻找，藤儿又担心两个人离开万一陈羲回来找不到。结果最终还是柳洗尘坚持，两个人悄悄回到了天枢城打探消息。

藤儿知道，这样突然之间失去联系，肯定是进入了扭曲空间。而恢复了不少实力的藤儿，竟然逆天的把扭曲空间撕开了一条缝隙，然后往里面看了看。她感觉到扭曲空间朝着这边有一股引力，随即带着柳洗尘直接跳了进去。不过她们出来的地方有一定的误差，连续调整了三次，才从雍州出现。

等到她们到了雍州的时候，打听到神司的人已经去了青州。然后她们两个又马不停蹄的赶到了青州皓月城，到的时候打听到陈羲独自一人来了蓝星城。就在藤儿和柳洗尘才进城的时候，她听到了分身的呼喊。

此时藤儿的空间，看起来已经很大很大了。这里已经不只是一座大殿，而是一座城堡。此时她们三个，就处在城堡高处的一个平台上。这个城堡建立在半山腰，极其恢弘壮阔。很高大，往远处看有一种俯视人间的感觉。

“为什么他的身体这么烫？”

柳洗尘急切的问道。

藤儿翻开陈羲的眼皮看了看：“他的肉身还在重组适应，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的。这种发烫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就和伤后发烧差不多。不过他的情况很特殊，其实我也没有遇到过。大概能看出来怎么回事，却也不知道怎么帮他。”

柳洗尘的脸色微微一变：“你的意思是，他可能还是有凶险？”

藤儿摇了摇头：“再等等吧，要是过一会儿再醒不过来，就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但是他这种情况真的很复杂，一般的人，什么体质从出身就已经固定了。比如外面那个家伙，他是很厉害的星辰斗体，即便是在古修极为强大的那个时期，星辰斗体也是很了不起的体质，我记得见过一个。”

“比如你的体质，从你一出生这种体质就固定了。因为这强大的体质，也让你们远比普通人修行者进境要快得多。可是陈羲不一样……他一开始的时候，体质看起来很普通，一点特殊的地方都没有。只是随着修为境界的不断提高，体质也变得有些特别起来。也就是说……他的体质在不断的进化。”

柳洗尘的眉头皱起来：“先带他去找个了解的人看看吧，我担心他这样会发生什么意外。”

藤儿看着柳洗尘，苦笑：“你觉得，我要是不知道，还有谁比我知道的更多吗？”

她看着身体越来越烫的陈羲，仔细的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从她出生到现在，她唯一知道的可以进化的东西就是擎天龟，但是擎天龟的进化靠的很长很长时间的积累，而且进化之后也只是防御力达到了神兽级别。

至于人，藤儿记忆力似乎找不到特别敏感的例子。

关于各种体质，藤儿见过的不少。虽然后来她的记忆力越来越差，可是谁也不能说记忆力缺失的她就不是这个世界上阅历最丰富的人了。

“人类的各种体质其实都存在进化现象，但是这种进化是基于体质不变的进化。比如外面那个星辰斗体，他就算进化到最高处也依然是星辰斗体，只是随着修为越来越强体质的力量也就越来越强而已。从来没有一个，从普通人的体质进化到那些强大体质的……”

她低头看了看陈羲：“现在有了……”

“总不能就这样看着他。”

柳洗尘感觉陈羲的手好像要烧着了一样，烫的她的手就感觉泼在上面一壶开水似的。可是她却不肯放手，她担心自己放手就再也抓不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陈羲的眼睛忽然睁开，然后眼睛里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他的眼球上，似乎有一层朦胧的东西，一幕一幕的滑过，速度奇快，如翻书一样。藤儿和柳洗尘都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却谁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噗的一声。

陈羲猛的吐出来一口血，然后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我要撕碎了外面那个家伙！”

藤儿猛的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咳……咳咳……还是留着，让我自己来吧。打架这种事，让女人替自己出头，终究……咳咳……终究是有些丢脸啊。”

藤儿一回头，就看到那个可恶的家伙居然醒过来了。

第263章摄神

看到藤儿的时候，陈羲还没有什么惊讶可言。因为他一时之间没有分辨出藤儿的分身和本体，最起码在外貌上基本上没有办法区分出来。但是以陈羲的敏锐，还是察觉到了藤儿有些许的不同之处。他的眼神只是不经意的在藤儿的小胸脯上扫过，其实根本没有在意。

但是藤儿，却有些脸红。

就事论事，陈羲真的没有去想什么。他是一个心思如丝的人，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藤儿的胸脯怎么突然之间好像丰满了些，然后看了一眼。他也没有想到这不是藤儿的分身，而是藤儿的本体。

可是当他看到柳洗尘的时候，真的惊讶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没事了？”

柳洗尘紧张的问了一句。

她本是那种冷冷淡淡的性子，也不怎么会关心别人。所以她的人际关系也很窄，即便是和家里人也不会表现出多少亲近。性子里的东西，极难改变。再加上她冰凉凉的性子多半是因为冰凉凉的家，所以她从不曾对谁表现出紧张关切。

可是现在，她眼神里的紧张掩饰都掩饰不住。

“我没事……可是被你吓着了。”

陈羲笑着坐起来，问她们怎么来了。柳洗尘把她和藤儿这一段时间的经历说了一遍，轻描淡写，但是陈羲知道这一路上她们有多心急。所以这一刻，陈羲心里感觉特别的温暖。或许连陈羲自己都不曾察觉，他比起刚刚离开七阳谷的时候已经改变了很多。

那个时候的陈羲，发誓除了报仇之外不会在意任何事。他心中只想着救出自己的父母，心里再也没有什么别的感情可言。从加入满天宗开始，他的心境其实就在一点一点的改变了。遇到了丁眉，遇到了柳洗尘，遇到了陈叮当和高青树，遇到了樊迟和雁雨楼……这些人，正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陈羲。

陈羲曾经以为，自己为了救出父母为了报仇会变成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没有什么善恶之分，没有什么冷暖之心。

可是现在，身处在一个黑暗的世界，心里却越发的光明温暖。

他在发现，发现了越来越多的人性之中的光辉。

有男女之情的光辉，他和丁眉，他和柳洗尘之间的感情，都是温暖他的东西。有男人们那种侠气豪情，比如樊迟比如雁雨楼比如抱朴大和尚。再比如蓝星城里第一次见面的驿站守将赖豪。

这些，都是温暖的。

哪怕面对的敌人似乎更强大，金鸦，然后是子桑长恨……但是这种强大，并不是不可战胜。

“咱们出去吧。”

陈羲站起来，握了握拳头，感受着这副新的躯体带来的力量。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身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时间在这里继续消耗。蓝星城里的普通人还在面临着屠杀，能多救一个就必须多救一个人。

“对了。”

陈羲在出去之前忽然想到：“藤儿你可以随意进入扭曲空间的？那你能不能从扭曲空间回天枢城？”

藤儿摇了摇头：“那之所以能找到雍州，是因为那个吸引你们过去的破碎禁区依然还在，所以扭曲空间往那边有一个细微的吸力。我是察觉到了这个吸力，才判断你和分身一定是往那个方向去了。若是想通过扭曲空间特定的到达什么地方，几乎是没有可能的，因为在里面根本没有方向可言。”

“那好，先出去救人。”

陈羲深吸一口气，看向柳洗尘：“外面那个人……是子桑小朵的哥哥，子桑长恨。”

听到这个名字，柳洗尘的脸色也明显变了一下。

“等等……”

像是想到了什么，柳洗尘忽然拉住陈羲的手：“外面可能有什么阴谋。”

“阴谋？”

陈羲微微愣了一下，不解的看向柳洗尘。

柳洗尘道：“你们都不了解子桑长恨这个人，他非但是子桑家族第一个拥有七种星辰之力的人，他还是子桑家族最年轻的阵法大家。他六岁的时候就根据星辰的变化，摆出来一个震动了整个子桑家族的阵法。到了十七岁，他将这种阵法完善……取名叫【摄神】。”

柳洗尘的眼神里都是担忧：“我担心，他有什么别的图谋。”

……

……

“看你们还能忍多久，还能躲多久！”

子桑长恨猛的升空而起，越飞越高。穿着一身宽大锦衣的他，就好像一头觊觎天下的大雕。他漂浮在距离地面极高处，双手向下一压。七种星辰之力同时发动，在蓝星城里掀起了一股狂澜。

看起来，他疯了。

他的攻击，看起来没有目的。

七种狂暴的星辰之力在蓝星城里疯狂的杀戮着，被他杀死的不仅仅是那些普通百姓，不仅仅是虽陷入困境但依然奋力而战的大楚雄兵，还有他的手下。数不清的人被杀死，他一个人在蓝星城里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

噗！

一个修行者来不及躲闪，被星辰吸力直接拉扯成了碎片。他身边的修行者吓得呆住，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高空漂浮着的城主，然后忽然明白过来，这个修行者愤怒的咆哮着，却被一颗陨石砸成了肉泥。

一座一座的房屋被摧毁，一条一条的大街被掀翻。

蓝星城，变成了人间地狱。

就在这个时候，陈羲和柳洗尘藤儿三个人从空间之中出来。恰好听到子桑长恨那一声近乎癫狂的呼喊。

“看你们还能忍多久，看你们还能躲多久！”

可是当陈羲他们出来的时候，子桑长恨居然视而不见。这不对劲，陈羲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根本就不是想把咱们逼出来！”

陈羲明白了过来：“他的目标也根本不是咱们，他是想……”

陈羲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叹息：“子桑长恨……你这是何必？你真的以为自己在蓝星城就已经能只手遮天？我们不愿意出手，不愿意招惹是非，只是因为我们已经厌倦了江湖。我们只想安安静静的过完剩下的日子，如普通人那样了却余生。这个世间所有的纷争烦扰，我们本不想参与了。”

一个看起来已经风烛残年的老人缓缓从地面上飘起来，随随便便的一挥手，便将子桑长恨的一种力量挡开，救下了不少人。

另一个方向，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也升空而起：“你做你的城主，我们过我们的隐居日子。你这样滥杀无辜，还不是想把我们逼出来？我只是不知道，也想不到，你到底凭什么以为自己一个人就能对付我们这些老家伙。”

轰的一声！

一条大街上，一个看起来足有两米高的壮汉靠一双铁拳将陨石击飞，撑开一道结界护住身后不少百姓。这个男人看起来格外的雄壮，虽然也已经很老，但是身上那一条条绷起来的肌肉却依然那么坚硬。他就好像一座铁塔，站在那里，就足够震慑人心。

“子桑长恨！”

雄壮的老者大声吼道：“圣庭里的那些龌龊事，我们不想参与！我大概能猜到你想把我们逼出来做什么，不就是平江王林器乘那个小子担心我们破坏了他的好事吗？不管他是要在天枢城抢圣皇之位，还是在雍州青州分裂大楚的疆域，这些都是他们林家的事，我们不会去参与。”

“就算当初我们都是从圣庭离开的，可是那已经是过去太久远的事了。圣庭的是是非非，林家的是是非非，与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城中另外几个地方，也有老者出现。看起来他们的年纪都已经很老很老，若是他们收敛了修为，走在大街上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些人之中，有常年在蓝星城里替人修鞋的老师傅，有靠磨豆腐为生的老妇，还有打铁的铁匠。

他们就是蓝星城里的普通人，可是现在，他们却不得不展现出自己的实力。如果再任由子桑长恨这样破坏下去的话，蓝星城里的人可能就真的面临灭顶之灾了。

“子桑长恨！”

之前出现的白发老妇拄着一根木头拐杖，看着子桑长恨说道：“我知道你的天赋有多好，子桑家族出了你这样的天才是你们家族的大气运。可是你已经偏执的像是个疯子，当年被逼出天枢城难道能怪别人？”

铁塔一般的雄壮老者声如闷雷地说道：“子桑长恨！你难道真的以为，凭你的修为就能一个人打赢我们这些老家伙？当年我们离开天枢城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就算你天赋过人，但你的修为还没有到洞藏境，哪里来的这般自信！”

“哈哈哈哈！”

天空中的子桑长恨疯狂的大笑起来：“你们这些老东西，终于不再继续躲下去了吗？当年你们因为少年会的事被圣庭责罚，圣皇将你们贬黜出城，全都发配到了蓝星城这个流放之地。世人只知蓝星城，却不知道蓝星城里最重要的是你们这些人。当初你们是站在少年会那边的，可是最后的结果是被当成了囚犯一样丢在这。我不逼你们出来，你们还是继续像老鼠一样活着吗！”

“你错了。”

白发老妇缓缓摇头：“我们离开天枢城，是我们自己的决定。”

“不重要了！”

子桑长恨猛的一摆手：“我只是想把你们逼出来，谁在意你们的过去？少年会在我看来只是一个笑话，就算是大楚圣皇在我看来也不过是白痴。更别跟我提什么为平江王做事，他只是个白痴的儿子，更加的白痴而已。我把你们逼出来和他们无关，只是为了我自己！”

他脸上的表情格外的狰狞，就好像一头发现了食物的野兽：“没错，我的修为是没到洞藏境，如果我到了洞藏境还会如此大费周章？一个一个把你们翻出来就是了，哪里还需要这么麻烦。可是……我不到洞藏境，难道你们这些人就有一个到了洞藏境？哪怕你们都是灵山境巅峰，今天也一个都走不了了。”

他双手猛的往上一举：“我要的就是你们啊，和其他人完全无关。我需要你们这些老东西的修为之力，与其跟着你们隐姓埋名最终消失不见，还不如都交给我，让我用你们的修为之力去开创一个时代……摄神！”

随着他一声大喊，天空中出现了七颗大星。

第264章邪神之威

到了这一刻，陈羲终于明白了。

子桑长恨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哪些普通人，也不是自己。他更不是为了平江王做事，当然也就不是如子桑长恨自己最初所说的什么要带着蓝星城的那些凶徒去打下一片天下。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些隐修逼出来。

他的目的，是要吸走这些隐修的修为之力。可是究竟他的【摄神】到底有多大的实力，居然敢同时对这么多老修行者甚至可能都已经到了灵山境巅峰的修行者下手？他这种自信，到底来自何处？

与此同时，陈羲敏锐的从子桑长恨的话里抓住了三个字。

少年会

这些年老的修行者，似乎当初都是天枢城圣庭的官员。因为牵扯到了少年会的事，所以被迫离开了天枢城到了这流放之地。而事实上，蓝星城之所以在圣庭看来颇为重要，可能正是因为这些老人。

陈羲在一瞬间甚至想到了，或许蓝星城里那精锐的一千两百名大楚雄兵，看守的主要目标也许并不是那些凶徒，而是这些隐修。

说的直白些，这些隐修其实是被软禁在蓝星城的。那个叫做少年会的组织，到底当年做了什么事竟然引发了圣庭如此大的震动？以至于一批圣庭的官员都被罢黜，关在蓝星城里？

陈羲想到了很多，可是现在要面对的只有一件事。

子桑长恨的【摄神】。

在他疯狂的吼出【摄神】这两个字之后，子桑长恨头顶那片黑暗的星空变了。星空的面积迅速的扩大，一下子直接笼罩了整个蓝星城。紧跟着，从黑暗的星空之中，有七颗巨大的如同星球一样的东西出来，迅速的似乎极有目的的布置好，在蓝星城上空围成了一个圆。

在别人眼里，这就是七颗真正的大星。可是陈羲却很清楚，这不可能是真的星球。而是一种强大的星辰之力形成的东西，应该是蕴含了和那片黑暗星空之中七颗星球相同的力量。子桑长恨发动【摄神】，靠的就是这七颗星球的力量。

“你们！”

子桑长恨的狂发乱舞，面容扭曲：“你们这些老东西，真的以为可以在蓝星城安度晚年了？我从来的那一天就在谋划今日之事，我隐忍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这些年我就好像一个废人一样，假装每一天都过的逍遥快活，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他在冷笑，一种嗜血的冷笑。

“为了报仇，我可以忍，但不会一直忍下去！”

他双臂向上举起，那七颗巨大的球体随即开始发出光芒。每一颗球体上都有一种力量降落下来，七颗球体的力量在半空之中连成一片，直接将一整座蓝星城笼罩起来。蓝星城很大，这里有超过十万人居住，而且其中有数量庞大的修行者，还有如白发老妇那样修为高深的隐修。

可是在七颗大星降落下来的时候，他们无能为力。

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危机，这些隐修齐齐出手，各种磅礴强大的力量攻向子桑长恨，可是都被那诡异的星辰之力阻拦。非但无法攻击到他，就连攻向那些球体的力量都被隔绝。【摄神】大阵一旦发动，好像就无法破坏。

七颗大星上，七种光华向下垂落。就如同七根巨大无比的柱子，猛的戳在蓝星城四周一样。七根光柱上蕴含的力量开始交叉，又在半空之中形成了一片光网。

子桑长恨看着那些出手却毫无作用的隐修，眼神里都是贪婪：“这些年来，我每日都假装在城墙里巡查，其实我怎么可能在意那些凡人的生死？我更没用兴趣对圣庭负责，圣庭里都是一群贪欲比我还要浓的混账。我只是为了我自己，我用这么多年的时间，在蓝星城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自己的星辰之力，今天，我创作出来的最大的【摄神】阵法终于可以使用了，你们知道我有多开心吗？”

他低下头的时候，恰好看到了陈羲他们：“你只能说自己倒霉，这个时候到了蓝星城。我本没有杀你的欲望，但是既然你的修为境界也已经到了灵山，那么就把你的力量贡献给我吧。”

嗖的一声！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陈羲不远处的一个修行者忽然无法控制自己一样飞起来，手舞足蹈的嚎叫着飞向天空，然后撞击在那光网之上。他的身子才接触到光网，立刻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紧跟着，他的修为之力一瞬间被光网抽空，那股修为之力顺着光网的脉络以极快的速度流到了子桑长恨脚下，然后汇入子桑长恨的身体里。

子桑长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就像是在闻什么山珍海味的味道：“虽然很弱，但是这种味道真的太美味了。”

他指向陈羲：“你！”

又指向其他隐修：“你，你，你，你！你们这些人，将成为我的垫脚石。有朝一日我踏临天枢城的时候，是你们把我送到了那个高度。我忽然想说谢谢，哈哈哈哈……谢谢你们这群白痴！”

……

……

巨大的吸力，无可阻挡的吸力。

不停有修行者被吸的飞起来，然后被粘在光网上。然后在一瞬间被光网把修为之力吸走，光网上那密密麻麻的脉络，四通八达，但是这些修为之力最终都会流到子桑长恨脚下，进入他的身体。

十几个修行者忽然之间被一股突兀出现的吸力吸走，飞行了很远之后重重的撞击在七根巨大的光柱的其中一根上面。这些修行者贴在光柱上，远远的看过去只是一个小黑点。可是距离近的人，眼睁睁的看着那十几个修行者在片刻之后就被光柱吸成了干尸。

失去了所有生机的躯体很快就变成了粉尘，随风而散。

当【摄神】大阵开启的那一刻，城里的人似乎全都无法逃走了。不管是修行者还是普通人，不管是强者还是弱者，没有一个人可以避开这一劫。修为越高的人还能支撑更久的时间，普通人和修为低弱的人则被吸走。

“陈羲！”

藤儿一边抵抗着那种吸力一边大声提醒：“这个疯子借用的力量太强大，即便是现在的我也没有一点办法将其破开。这样下去不行的，早晚我们都会被那七颗大星的吸力带走，现在必须进我的空间之中。我修为恢复了不少，我的空间可以支撑更久的时间。”

“不行！”

陈羲摇头，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天空中的光网：“肯定有破绽的，不管是什么阵法，不可能没有一点破绽。咱们可以躲进去，但是城里的人都会死。我必须找到这个阵法的破绽在哪儿……”

“这不是你能抵挡的力量！”

藤儿继续劝道：“我知道你想救人，我也想救人。我可以尽最大能力把人带进我的空间，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你的空间可以支持多久？”

陈羲缓缓的摇头：“以前是一个时辰，现在就算你恢复了不少的修为之力，最多也就是坚持一天左右吧，而且那么多人进入你的空间，你能坚持的时间会大幅度的缩小。如果不能找到这个阵法的破绽，早晚还是会死。”

他的眼神格外的笃定：“你们去救人，越多越好。就算只能坚持一会儿，那也不能坐视不理。不用担心我，我可以应付的来，最起码短时间内不会被【摄神】吸走，我试试能不能找到这个阵法的破绽。”

说完之后，陈羲猛的向前冲了出去。

他身上，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能挣脱开那些从各个方向而来的吸力。

“他的体质……”

藤儿愣了一下，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但是那种感觉又很快消失。只是她总觉得陈羲现在的体质有些熟悉的感觉，一时之间就是想不起来了。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她见过这种体质似的。

“相信他！”

柳洗尘对藤儿点了点头：“他一定能做到。”

藤儿点了点头：“咱们去救人，分头去通知那些人到这里集合，我不可能在大范围内把他们都带入我的空间，只能先把他们集中起来。你小心些……”

柳洗尘的视线却一直都在陈羲的背影上，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只要他还活着，我就不会死。”

陈羲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一种很陌生的力量，可是这种力量又不是别人给与的，而是自他体内生长出来的力量。和他获得的那三滴血中蕴含的半神之力不同，这种力量似乎对子桑长恨的吸力有一种抵抗。

不管是七颗大星的哪一种力量，作用在他身体上之后就骤然消失了。似乎他的身体对这种星辰之力开始免疫，再也不能伤害到他。而且即便是进入了那种诡异的重力环境，他依然能自由自在的控制着自己的行动。

很奇妙的感觉。

但是陈羲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在意自己的变化，他需要尽快的找到【摄神】的破绽，不然就算有藤儿的空间可以暂时救很多人，最多半天，这些人还是会从空间之中出来，难免一死。

他疾掠到一根巨大的光柱下面，抬起头看着上方。他已经距离光柱近在咫尺，可是光柱却无法把他吸过来。一个修行者哀嚎着擦着陈羲的肩膀撞在光柱上，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干尸。

这个人的修为之力，瞬间就被光柱吸走然后送到天空之中的光网上，最终汇入子桑长恨的身体里。此时，蓝翔城里已经至少有数百人被吸上了天空，各种修为之力如一条一条的线一样，朝着子桑长恨那边快速的流动过去。

而子桑长恨，如邪神一般站在光网的正中心。他闭着眼，似乎是在尽情的消化融合着【摄神】吸来的力量。

一定有破绽！

陈羲的眉头皱的很紧，心急如焚。

第265章倒立宝塔掠夺之阵

蓝星城现在就变成了一个地狱。

如果从远处看的话，此时的蓝星城是一个很奇怪的形状。七颗巨大的球体形成的圆，将蓝星城全部围住，而城是方的，从方到圆的变化连接处就是那光柱。有一种阵法能吸取天地精华集中于一处，叫做天方地圆。而此时蓝星城却恰是相反，是天圆地方。

子桑长恨真的是个了不起的人，未及十岁便已经创出这阵法的雏形。而谁又都没有想到的是，他在蓝星城里这些年看似整日虚度，实则一直为了今天准备。

“再来！”

子桑长恨闭着眼睛，表情格外的享受。似乎从大阵各处吸来的修为之力，就是这天下间最美味的食物。

“还不够……还不够！”

他嘴里一直自语着：“你们这些老东西，我要你们的力量。当我得到你们的力量之后，我就能重返天枢城。到那个时候，就算我杀了你们天枢城里那些所谓的大人物敢怪罪我吗？那个时候我的实力已经足够让他们担惊受怕，他们非但不会给我定什么罪名，反而会给我一些听起来很美的许诺。”

“而你们，死就死了，根本没有人在意。你们这些老东西当年不是想改变这种现状吗？不是将希望都寄托在少年会身上吗。可是在我看来，少年会那些人看似豪情万丈，其实也不过是白痴啊。”

他的表情格外的狰狞：“只有力量，强大的力量才会让那些挡在路上的人臣服。”

子桑长恨很疯狂。

陈羲很心急。

他想救很多很多人，可是藤儿的力量毕竟有限，能救下的是极少的一部分。相对于蓝星城里人的数量来说，就算不断的把人送进藤儿的空间，可是死亡的数量远大于被救者的数量。

陈羲看着越来越多的人飞起来，然后被光柱，被天上的光网吸成了干尸，最后变成了灰尘一样四散飘扬。在这一刻人显得那么脆弱，连挣扎都不能。此时的子桑长恨已经化作了邪神，无法阻挡一般。

天空之中有剧烈的天地元气波动，从蓝星城四周向子桑长恨这边汹涌而来。陈羲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里越发的焦急起来，因为子桑长恨就要破境了。而子桑长恨的阵法又把他保护的格外严密，明明在破境的时候是最好的攻击机会，却无法利用。

“对了，就是这样！”

子桑长恨狂笑起来，似乎很满意大阵给他境界上带来的迅速提升。

狂暴的天地元气迅速的涌入子桑长恨的身体之中，一股强大的威压开始出现。他在光网上盘膝坐下来，尽情的享受着这种愉悦。本来他的修为境界已经有一只脚跨进了灵山九品，此时在大阵的作用下他迅速的夯实了灵山九品，然后朝着更高层次迈进。

一定有办法的！

陈羲深深的吸气，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慌乱。冷静，只有冷静才能找到办法。虽然现在的情况已经格外的紧急，如果让子桑长恨迅速的升入洞藏境的话，就算没有这个大阵，子桑长恨也能压制所有人了。

看来子桑长恨打探的很清楚，蓝星城里没有一个到达了洞藏境的大修行者。

“吸收……吸收……”

陈羲看着那光柱上一缕一缕的修为之力以极快的速度流到子桑长恨身边，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在陈羲脑子里一闪即逝。子桑长恨似乎可以融合所有人的修为之力，不管这些修为之力有什么不同，他都能吸收。也就是说，这个大阵还有一个转化作用，就是将不同的修为之力转化成适合子桑长恨的力量。

那么……

不是人的修为之力呢？

陈羲忽然想到了这一点，但是很快就自己否定了。现在整个蓝星城里也找不到可以威胁到子桑长恨的除了修行者以外的东西，陈羲的青木剑里倒是暂时栖息着一头神兽，但是此时的凤凰太虚弱，它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影响到子桑长恨。

这个想法不行，但陈羲立刻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

抢夺！

他立刻转身，朝着藤儿所在的方向飞掠而去。

“藤儿！”

陈羲找到藤儿的时候，藤儿刚刚把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妇送进自己的空间。看到陈羲一脸急迫的过来，藤儿立刻迎上来问：“怎么了？”

“你能吸收人的修为之力吗？”

“我？”

藤儿显然愣了一下。

陈羲急切道：“似乎没有别的办法了，你的体质是半神之体，所以你比子桑长恨更能容纳大量的修为之力，甚至不需要靠阵法来转换。如果你可以拦截这些修为之力，就能阻止他进入洞藏境。”

藤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可是怎么办？”

“记得改运塔吗？”

陈羲立刻开始行动起来：“改运塔和九幽地牢是个镜像一样的存在，改运塔抽取你的力量送进九幽地牢，镇压无尽深渊里的渊兽。现在看来，改运塔的设置和子桑长恨现在的这个星辰大阵似乎有些相同之处。”

陈羲召唤出青木剑，然后让藤儿召唤出九色石。

“改运塔不重要，重要的是神木和九色石，最重要的是你。改运塔是从里面吸取你的力量，而子桑长恨的星辰大阵靠的是吸收外界的力量送给里面的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星辰大阵和改运塔只是相反而已。”

陈羲看了看青木剑看了看九色石，最后看向藤儿：“我要改造这个星辰大阵，做一个和子桑长恨的大阵相反的阵法出来，然后将他星辰大阵已经吸收到的力量，全都传送进你的身体里。”

藤儿点了点头：“可行！”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看起来如铁塔一般的雄壮老者忽然飞了起来，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专门找到了他，将他从人群之中识别出来然后带上半空。很快，这个老者就被带着飞到了天空上，才一接触到那一层光网，他立刻就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紧跟着，他的修为之力如决堤的水一样被星辰大阵吸走。

“快！”

陈羲脸色一变：“他已经开始针对那些隐修了，说明他现在已经具备了直接吸收灵山境九品修行者修为之力的实力。如果在不阻止他，他用不了多久就能破入洞藏境。”

……

……

九色石……神木……藤儿……

陈羲的脑子飞快的计算着，他闭上眼，将自己所见的改运塔和九幽地牢联系起来。从第一层到第九层，从每一层的布置到每一层的大小差别，他能想到的东西全都想了一遍。而此时那个雄壮的老者还在痛苦的嚎叫着，显然即便是星辰大阵作用之下，子桑长恨也不能迅速的吸收一个灵山境九品强者的修为之力。

灵山境九品，已经几乎触及到了那个分水岭。到了洞藏境之后，修行者就达到了一个真正的几乎脱离了人概念的地步。到了洞藏境，能施展出来的力量已经近乎于神力。想想之前抱朴大和尚以真元发动梵天业火，连金鸦的虚体都能焚烧。

一个洞藏境修行者，哪怕是才迈入洞藏境的修行者究竟能使用多强的力量，真的不可估量。

那个雄壮老者的身躯慢慢的变的萎缩，他的肉身更加的苍老。原本紧绷的肌肉开始变得松弛，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

到了他的境界，也能抵挡一些星辰大阵的吸力。可是看起来，最多再有半个小时左右他就会同样变成一具干尸。

似乎是尝到了灵山境巅峰修行者修为之力的美味，盘膝坐在光网上的子桑长恨再次伸手往下一直，然后大阵上分离出来一股力量，精准的找到了一个年迈的隐修。这个隐修瞬间就是去了反抗之力，缓缓升空。他将是雄壮老者死去之后的下一个人，谁也不知道几个人之后子桑长恨会破入洞藏境。而到了洞藏境之后，子桑长恨是不是就你直接吸收所有人的修为之力。

不能慌……

陈羲仔细的思考着，将自己记忆中的改运塔和九幽地牢全貌在脑子里投影出来。细化到每一个石阶，每一个房间里的陈设。他要找出神木和九色石的关联，找出阵法如何建造的办法。毕竟他不是符师，不是阵法大师，他不能轻松的布置阵法，一切都要靠他摸索。但是……他又没有太久的时间摸索。

“九色石的力量是修补，神木的力量是封印……”

紧皱着双眉的陈羲喃喃自语，他必须尽快找到这其中的联系。

“封印，隔绝？”

陈羲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办法。他又想到了青木剑可以存储玄元，而且还有很强的凝练作用……这不正是和子桑长恨现在布下的大阵有异曲同工之妙吗？青木剑是载体，可以传导！

那么九色石呢？

陈羲沉思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懂了，九色石的作用除了修补之外，当然就是改变那些修为之力，让其变成适合藤儿的。当初藤儿被那般的抽取修为之力，还不是靠着九色石硬撑下来。九色石的温养，正是将天地元气变成了适合藤儿体质的东西。

通了！

陈羲猛的站直了身子，仰望天空。

还需要一个阵眼，已经有了通道，最需要的就是一个阵眼来将星辰大阵里的力量夺取过来。这个阵眼是什么？

陈羲咬了咬牙。

这个阵眼，是他自己。

陈羲猛的腾空而起，朝着天空之中迅速的升高。他懂了，他自己就是那个阵眼。之前他的身体莫名其妙的发生了变化，变得对子桑长恨的星辰之力不再那么敏感。他身体改变之后，星辰之力几乎没有对他造成影响。

陈羲的速度奇快，炮弹一样笔直的升空而起。

他在即将到达那一层光网之前，身子骤然一转。倒立着双脚踩着光网上，正对着盘膝而坐于光网上面的子桑长恨！陈羲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倒转【镇邪】。在这一瞬间，他将青木剑握在手里朝下刺出去，青木剑瞬间变成了一根巨大的枝杈然后转变成一棵大树。神树，倒着向下生长。

九色石盘绕在树冠上，来回旋转。

而藤儿，站立于九色石之下。

看起来，陈羲，青木剑，九色石，藤儿……组成了一个倒立的宝塔，和无尽深渊上空的九幽地牢何其相似！

第266章破阵

当陈羲的双脚贴在光网的那一瞬间，一股澎湃凶猛的力量就从光网之中泄露下来，顺着陈羲的脚底一直往下宣泄。这不是陈羲的力量，而是青木剑和九色石的力量。陈羲的身体，成了一个导体。但如果阵眼不是陈羲，那么星辰大阵里的力量根本不可能被引下来。

作为这个导体，如此的凶险。

这股力量太庞大了，而陈羲只有灵山二品的修为。相对来说，如果陈羲的肉身是一个通道，那么从这个通道经过的修为之力远远超过了通道的承受能力。就好像一湖之水，却只有一个小小的漏斗往下放。而且这湖水不只是自己往下漏，下面还有庞大的吸力加速湖水的移动速度。

对于陈羲来说，这是一种何等残酷的折磨？

一瞬间，陈羲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要爆开了。

如果不是之前他的肉身有了变化，可能现在已经爆开了。光网上凝聚起来的力量，不仅仅是一个灵山境九品巅峰强者的力量，还有数不清的修行者的力量。

“啊！”

陈羲忍不住吼了一声，眼睛瞬间就变得通红。

“陈羲！”

藤儿在下面急切的呼喊：“你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力量，不要坚持了，求你快下来！”

她想挪开自己，可是才试着挪开一点，那股力量没有了注入的地方，立刻变得狂乱起来，陈羲身上的衣服瞬间就被这股力量撑破。他的皮肤开始鼓起来，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面血液在快速的流动着。

“我上去！”

柳洗尘没有一丝迟疑，展开千鳞翼飞了起来，然后一只手抓住陈羲的手，双脚站在神木之上。才和陈羲一接触，她立刻哇的一声喷出来一口血。她的境界在藤儿本体的教导下已经提升到了灵山，可是和陈羲还有一定差距，这种力量哪怕她只是分担一部分，也已经到了她承受的极限。

“松……松手！”

陈羲几乎是拼尽全力才喊出这几个字，可是柳洗尘却摇了摇头，她的眼睛始终看着陈羲，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跟你，在一起。”

说出这几个字，她用了很久。若非她的体质也很强大，此时说不得已经爆体而亡了。

“不要！”

陈羲使劲摇了摇头，想把柳洗尘挣脱开。可是那股力量有着巨大的引力，一旦在柳洗尘体内分流，再想让她移开就难了。她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条分流的小溪，力量顺着她的身体往下传送，她根本就不可能动的了。

“你们在这样都会死的！”

藤儿急的眼睛都红了，可是她又不敢再次挪开。

“找死！”

就在这时候，感觉到了星辰大阵有了变化的子桑长恨睁开眼睛，看到陈羲和柳洗尘之后立刻就变得暴怒起来。但是他现在也根本没有办法移开，光网阻隔了他和陈羲，这个光网就是他护身的法阵，可也同时禁锢了他。他试着攻击，却根本无法破开他自己布置的这座大阵。

“就算分给你们一些又何妨？”

子桑长恨怒吼道：“你们根本承受不住的，我乃星辰斗体，而且我已经就要冲破洞藏境，你们能从我这里抢走的根本就是极少数！就算我现在不杀你们，你们自己也坚持不了多久。这股力量不是你们想要夺走就能夺走，一会儿我会杀了你们重新拿回来！”

“我也来！”

下面忽然听到一声有些沙哑的喊声，之前被藤儿带入空间的那个白发老妇在藤儿的请求下重新出现，当她看到陈羲和柳洗尘的险境之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腾空而起。她飞到高处，抓住了陈羲的另一只手。

老妇的修为境界已经到了灵山九品，远比陈羲和柳洗尘可以承受的要多。经过陈羲的身体改变之后，那股蕴含着星空之力的力量对她们似乎也没有了什么伤害。不过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此时陈羲体质的神异之处。

“我也来！”

随着老妇飞上天空，最先出现试图阻止子桑长恨的那个老者也从藤儿的空间之中出来。他脚下一顿，身子笔直的飞起来，然后抓住了老妇的一只手。四个人在天空上，陈羲的两只脚连着光网，头顶着青木剑化作的神树。两只手分别被柳洗尘和老妇抓住，而她们的脚全都踩在青木剑所化的神树之上。

此时，只有陈羲是倒立的。

“还有我！”

一个看起来已经连路似乎都走不了的老者深吸一口气，然后飞升到了柳洗尘身边，一只手抓着柳洗尘另一只手抓住神树。从光网上掠夺来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一开始陈羲一个人只能从光网之中抢夺一小部分力量，可是随着人越来越多之后，从光网上夺来的力量已经占了大多数。

“你们这群疯子！我要杀了你们！”

明显感觉到输入自己体内力量减弱的子桑长恨暴怒着嘶吼着，他想杀死下面的人，可是却暂时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拼了命的加大自己的星辰之力，试图将更多的力量从陈羲他们手中抢过来。

“大家都去帮忙！”

“那个年轻人是为了救整个蓝星城，大家不能坐视不理！”

“这不是在救那个年轻人，而是在救我们自己！”

“大家都上去，就能为那个年轻人分担压力。就算这股力量再强大，可是我们人多，就一定能战胜子桑长恨！”

“大家不要愣着了，上去帮忙啊！”

“我修为不够飞不上去，谁帮我！”

“我来帮你！”

越来越多幸存的修行者开始腾空而起，藤儿救下的那些修行者是第一批，然后是城中躲藏在各处的修行者，数量越来越大。只是短短十几分钟之后，陈羲身边已经有数百人聚集。他们的修为不一，但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无畏神采。在这个过程之中，有人因为境界太低受不了分流的力量而爆体身亡，但是这并没有阻止更多的人来为陈羲分担压力。

在这一刻，蓝星城里那些原本凶残的修行者们，全都变了。他们以为自己在之前为了利益杀人的时候是无惧的，现在才明白那种无惧是多么卑微渺小。而陈羲腾空而起的那一刻，才是真真正正的无惧。

人性，在这一刻转变。

他们本是跟着子桑长恨造反的凶徒，本来在蓝星城里大开杀戒。可是现在，他们忽然之间变了，变得拥有了一种他们从不曾体会过的勇气。他们手拉着手，用自己的肉身将那可怕的力量分流出来，然后经过神树和九色石的传导之后注入藤儿的身体。

藤儿是半神之躯，她所能承受的力量比子桑长恨还要强大的多。所以根本不必担心藤儿会怎么样，这些力量反而会帮助她更多的恢复实力。

越来越多的修行者飞起来，前赴后继。之前还在拼杀的那些凶徒和大楚雄兵，此时却手拉着手共同来承担灾难。他们彼此互相看着，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欣慰和坚强。

一个黑鸦飞起来贴在光网上，哀嚎着被抽空了力量。紧跟着一只白鸦也飞起来，临死之前的呼救声那么的尖锐。即便它们是虚体，可是星辰大阵对于任何一个有修为之力的人都不放过。鸦不愿意和陈羲他们共同抵御星辰大阵，只能被大阵吸走力量。

……

……

壮观！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的话一定会被这样壮观的场面所震撼。天空之中一面光网覆盖在蓝星城上空，巨大的光网一侧是乱发狂舞的子桑长恨。而光网的另一侧，则是密密麻麻的手拉着手的修行者。

“坚持下去！”

陈羲身上的压力被分担，那种撕裂般的痛苦也逐渐减轻。他看向四周的人群，心里有一种想要放生大喊的冲动。是喜悦吧，一种出乎预料的喜悦。在这一刻，蓝星城这些原本为了利益毫无人性可言的修行者们，如此的团结。

“非但要把星辰大阵里的力量夺来，还要把他的力量夺来！”

陈羲吼了一声之后，四下里的修行者同时呼吼：“干掉他！”

“你是谁？”

忽然之间，有人忽然问了陈羲一句：“你是谁？你救了我们。”

“我？”

陈羲看向问他的那个人，正是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妇。

“我叫陈羲，执暗法司的百爵。”

“执暗法司还有你这样的人，看来我从来都没有了解过神司。”

老妇笑了笑，如此温善：“我曾经有一位小朋友，也姓陈，也和你一般的性子，有勇气有担当。一晃几十年不见，从你身上倒是看到了他几分影子。”

“你们这群白痴！”

子桑长恨的怒吼从上面传下来：“你们毁了我的阵法，你们这群卑贱的小人！”

“我们不止要毁了你的阵法。”

陈羲抬起头，眼神明亮：“我们也要毁了你！”

这一刻，他猛的加强了【镇邪】运转的速度，有上千修行者为他分担，他已经无所畏惧。子桑长恨猛的脸色一变，然后他体内的力量开始不由自主的宣泄出来。他亲手布下的星辰大阵，现在变成了抽取他自己生元的杀器。

他只是一个个体，星辰大阵抽取他一个人的修为之力，如此的迅猛。只是片刻，他的境界就从灵山九品跌落下来，八品，七品，六品……几分钟之后，他的境界就跌落到了破虚，然后是开基。

当他的身体开始迅速老化的时候，下面传出一阵欢呼。

子桑长恨开始干枯，原本一个惊采绝艳的修行者，就这么毁在他自己手里。当他的修为之力被掏空之后，大阵失去了支撑迅速暗淡下来。他头顶上的黑暗星空迅速变小然后消失，那七颗大星闪烁了几下之后也消失不见。

“万岁！”

“陈羲万岁！”

欢呼声如雷鸣。

在这一刻，人们才真正懂得劫后余生的那种喜悦。当他们从天空落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高兴的疯了一样。他们抱在一起笑着，吼着，肆无忌惮的宣泄着自己的感情。就好像之前的激战，不曾发生。

陈羲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般的畅然。

第267章万劫神体

短短几天的时间，陈羲经历了两次大灾。第一次，好好的一座皓月城毁在了金鸦手里，城中之人几乎死绝。几天之后，蓝星城又是一场大难，子桑长恨一个人几乎就把蓝星城夷为平地。

星辰大阵消失，那具枯木一样的干尸从天空之中垂直落下，砰地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星辰大阵的力量太过强大，就算是子桑长恨发动的阵法可反噬的力量他自己也无法抵抗。

若他心性开阔，或许此生成就不可限量。

陈羲看着那一地的粉尘，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这世间最可怕之事，莫过于人心之险恶。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蓝星城几十里外，一朵厚重云层下面，有一艘颜色漆黑的战船。战船上风帆已经展开，显然是就要离开。战船的船头，黄希声坐在一把轮椅上举着千里眼看向蓝星城内。

当他的视线停留在陈羲身上的时候，嘴角上挂起一抹笑意。

“对手啊……你我之间的恩怨还没有完，你可不能那么快就死掉，早晚有一天我会真真正正的击败你。”

黄希声放下千里眼，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人：“走吧。”

大船吱呀一声调转方向，朝着天枢城那边飞了出去。战船上，黄家的甲士忙忙碌碌。而那个自傲的少年坐在轮椅上，不时回首张望。或许这一趟出门历练，让他经历的事足以改变他今后的人生。

白发苍苍的老妇颤巍巍的走过来，拉住陈羲的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她的眼眶有些湿润，或许是已经太多年没有动过感情，所以激动的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以她的年纪阅历，经过太多生死之事，也有过太多沉浮，但是今日之事对她来说也是此生绝无仅有。

“年轻人，你是整个蓝星城的恩人。”

她紧紧握着陈羲的手，表情有些复杂。

“婆婆客气了，全赖大家同仇敌忾。”

他客气了一句，心里却装着其他事。他看到不远处藤儿盘膝而坐，小脸蛋红红的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柳洗尘正站在她旁边，为其护法。吸收了那般庞大的力量，即便藤儿是半神之体只怕也一时之间难以消化。这场浩劫能消散无形，其实最大的功劳要算在藤儿身上，若非是她，就算陈羲知道了如何破解星辰大阵却也根本没办法实施。

“让她赶紧离开，找个地方隐藏起来。”

老妇忽然压低声音在陈羲耳边说道：“城里的人虽然暂时因为激动喜悦忘了她的存在，但是很快就会有人反应过来。她这般神异的体质，想必会有人好奇。蓝星城里的人都不是什么善类，谁也不能保证一次团结他们的心性就此变了。若是有人想趁着你那小朋友虚弱之时觊觎她的力量，怕是麻烦。”

“之前她展现出了空间的力量，但是她的修为境界却远没有到可以使用空间力量的地步，应该有不少人看出来了。所以她对于心怀叵测的人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啊，你们都是心底纯善之人，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陈羲低低的说了声谢谢，连忙走过去，把藤儿抱起来走出人群。他等到无人之处，才让藤儿进入空间之中。

藤儿想了想说道：“你们也暂时进我的空间吧，陈羲……我这次吸收的力量太庞大，恐怕又要闭关一阵子炼化吸收，所以在我闭关之前，我有些事必须和你说。关于你的体质……我好像想起一些什么了。”

陈羲点头，和柳洗尘一块进入藤儿的空间。

藤儿的空间现在是一座城堡的模样，规模不小。她坐在城堡上面一块延伸出来的平台上，似乎是有些疲倦，小眼皮都在打架了。但是她显然还在硬撑着，想把关于陈羲的体质告诉他。那般昏昏欲睡又强撑着的模样，煞是可爱。

“想了好久，终于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的体质有些熟悉了。”

藤儿托着下颌，眼神有些飘忽。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让她触动了心情的往事，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神情稍稍有些复杂。

她看向陈羲，语气有些奇怪地说道：“你的体质……很特殊啊。”

……

……

“人们总是说，神造万物。”

藤儿强撑着精神，实在有些熬不住就走到陈羲趁便，然后一屁股坐在陈羲的大腿上，蜷缩在陈羲怀里。她外貌已经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身上还带着一股特别的香味，却依然如三四岁模样的时候一样，喜欢往陈羲怀里钻。

“但是，事实上神只是创造了这个世界。有天有地有山有水，但就是没有生灵。除了我和勾陈之外，其他的生灵都是自己出现的。那四个最早出现的神兽，最终成为了半神之体，神也没有照顾过它们什么，是凭着它们自己的努力。”

藤儿垂着眼皮语气很轻地说道：“为什么它们四个成为了半神，而后来出现的神兽不管多强大，最终都无法迈过那层壁垒？其实很简单啊……因为它们四个是最先出现的，所以吸收了当时世界上最精纯的力量。之后出现的神兽就算天赋再好，可是环境已经有所改变，无法满足它们进入神境了。”

“所有生灵，第一个出现的都很了不起。而人也是一样……第一个出现的人，体质极为特殊。也许那个时候他还不能称之为人，他是第一个站起来行走的，第一个知道用火烤熟了食物吃的，第一个穿上了衣服，第一个感受到了天地元气……也许你会奇怪，因为这个过程很漫长，第一个出现的人为什么能活那么久呢？”

藤儿抬起手，有些调皮的在陈羲额头上点了一下：“你猜？”

陈羲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回答。

坐在一边的柳洗尘却立刻说了出来：“因为你说了，第一个出现的肯定有所不同。虽然他一开始不懂得修行，但是因为他的特殊，所以逐渐适应了环境，开始的环境，后来的环境，所以他活了很久。”

“对啊。”

藤儿笑了笑说道：“他一出现，神便一直关注着他，却没有给他任何帮助，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神曾经说过，这第一个人最有希望成为半神，迈入神境，成为和那四个自己晋升为半神的神兽达到一样的高度，甚至有可能超越它们四个。”

“但是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天降神罚，神雷把他劈死了。神当时恰好不在这个世界，我和勾陈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赶过去的时候，也无能为力，而且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

柳洗尘叹息道：“他已经那样逆天了，可是最终还是逃不过运气。”

“不是运气。”

藤儿摇了摇头：“我和勾陈后来仔细的想过，最早出现的四个神兽能进入半神境界，却没有招惹来天罚。为什么这第一个人明显还没有到半神境界就招惹来天罚呢？是不是很奇怪？”

“因为他太逆天了。”

陈羲忽然说了一句。

“是的！”

藤儿忍着困倦说道：“陈羲说的没错，因为他太逆天了……可能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会招惹了天妒。你知道他的逆天之处在哪儿吗？”

藤儿不等陈羲和柳洗尘回答，自己继续说道：“因为他的体质，刚才我说过了，他是第一个出现的人，经历了环境的改变。但是不管如何改变，他都能适应下来。若非那天罚，他可能会一直活下来。”

藤儿抬起头，忽闪着大眼睛看着陈羲：“我怀疑，你就是和他一样的体质。”

柳洗尘漂亮的眉头微微皱着，忽然间明白过来：“适应？”

“嗯！”

藤儿用力的点了点下颌：“就是适应……陈羲，难道你自己没有察觉到吗？你第一次遇到了鸦，才遇到的时候你根本就没有办法对付那种怪物。后来你觉得是你得到的半神之力帮了你，从而也改变了你的体质。其实这是错误的想法啊……不是半神之力改造了你的体质，而是你的身体在经过一次危机之后就适应了这样的危机。”

“你遇到了鸦，鸦的力量让你的身体感觉到了威胁，所以你的身体进化了，进化成了能适应鸦力量的体质。你修为之力中封印的力量，其实不是来自于那半神之力啊，而是你自己体质的转变。或许那半神之力只是一个引子，让你的身体进化找到了方向。”

藤儿认真地说道：“再想想这次，你和子桑长恨交手。一开始的时候，你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的吧？子桑长恨的星辰之力太过诡异，你应该没有办法应付。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你的身体再一次变化了……变得可以适应星辰之力。”

陈羲听这里的时候，心里已经无比的震撼了。他懂藤儿的意思，正因为懂所以才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体质，遇到什么难以应付的危险，体质就会有变化，变成能适应这种危险的体质……这有多逆天？

而他，就极有可能是这样的体质。

“如果你以后再遇到什么应付不了的力量，但是你的身体却因此而有了改变，那么几乎就可以肯定了，你就是这种体质。这种和第一个出现的人完全相同的体质……无论遇到什么凶险什么力量，只要你不死，你的身体就会适应这种力量，当你下一次遇到这种力量的时候，就会不再应付不来。”

藤儿眨了眨眼睛，显然很高兴：“你很了不起呢，这种体质比起子桑长恨那什么星辰斗体，要强大的多。因为你的体质不是固定只拥有一种力量的，而是可以适应所有的环境和能力……你自己不觉得应该臭屁一下吗？”

柳洗尘伸手握住陈羲的手，看向陈羲的时候，眼神里都是替他在高兴。

“等等！”

柳洗尘忽然反应过来：“你说陈羲的体质和第一个出现的人一模一样，那么陈羲会不会……也遇到天罚？”

藤儿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暂时不需要想那么多，总之这是一件好事。现在的世界已经变了，万年甚至数万年不曾出现过天罚，也就不必再担心什么。除非，世界再次改变，变得回到古修繁荣的时候。”

“这种体质有名字吗？”

陈羲问。

藤儿点了点头：“有，神称之为……万劫神体。神说，如果没有那次天罚，当初第一个出现的人经历万劫之后，真的有可能成为半神呢。”

第268章那年那月少年会

“所谓万劫神体，其实理解起来并不难。”

藤儿看起来越发倦怠，但依然强撑着精神给陈羲解释：“这种体质，初看时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第一个出现的人是如此，你才出生的时候，想必也是这样吧，就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但是……你所经历的每一种险恶，要么是遇到了强大的敌人，要么是遇到了恶劣的环境。只要经历了这些，你的身体就会有所改变。”

藤儿道：“也就是说，只要你经历过一次危机但却没有死，那么你的身体就记住了这种危机的特性，然后身体变得有针对性，下次就不再会被这种危机伤害。比如鸦，比如子桑长恨……或许在这之前你还经历过什么，但是你自己没有注意到。而随着你的修为境界越来越高，修为之力越来越雄厚，你的身体适应外界之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陈羲懂了。

所以很震撼。

“最需要担心的，就是那种无法抵挡的天罚。”

藤儿道：“第一个出现的人就是万劫神体，他经历过的劫难已经数不胜数，所以他越来越强大。或许招惹了天妒吧，天罚降世。那个时候神虽然不在这个世界，但是我和勾陈还在的啊，我们两个发现天罚是针对那个人的，立刻赶去守护。因为神交代过，一定要保护这个人成长起来。可是即便我们两个出手，也抵挡不住天罚。”

“或许……只有神可以将天罚挡住吧。”

听他说完，柳洗尘的脸色明显变得担忧起来：“有征兆吗？天罚来的时候。”

藤儿摇了摇头：“没有，突然出现。或许是当时那个人又破境了，所以太过庞大的天地元气波动引发了天罚。”

陈羲笑着摇头：“暂时想这些也没有什么必要，那第一个人被天罚所杀的时候，修为境界也不知道已经有多高，我距离他那般的高度还相差十万八千里。与其担心这个，倒是不如担心一下现在的事。”

陈羲道：“现在外面的人虽然都在劫后余生的开心之中，看起来都没有了凶念。但是谁也不知道，一会儿之后矛盾会不会再次出现。那个白发老婆婆提醒的不是没有道理，一旦有人觊觎藤儿的能力，未必不会铤而走险。”

“咱们离开？”

柳洗尘问。

“离开，藤儿暂时不要出现，咱们先去看看传送法阵还能不能使用。如果可以的话，去找赖豪，请他帮忙把咱们送回天枢城。”

柳洗尘点了点头：“听你的。”

两个人从藤儿的空间出来，外面已经平静下来。不出陈羲所料的是，原本来抱在一起欢笑庆祝胜利的两批人，此时又极有默契的分开，虽然没有爆发出冲突，但是显然都在戒备着对方。

一边是城防军的人，虽然损失惨重，但是至少还留五六百精锐甲士，再加上赖豪手下的驿站守军，总人数大概还有七百人以下。而城中之前作乱的修行者数量庞大，虽然死去了足有近两千人，但是剩下的至少还有几千人，从规模上来说远远的超过了城防军。

不过，那几个隐修看起来是站在城防军这边的。

陈羲和柳洗尘特意避开人群，到了传送法阵那边。大楚军队的人大部分都集中在这，看到陈羲到来之后，赖豪大步迎上来，脸上都是亲切的笑意。云麾将军庄步达战死，此时赖豪是蓝星城里军队最高级别的将领，现在他说了算。

“法阵还能用吗？”

陈羲说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天枢城。”

赖豪道：“法阵倒是没有遭到破坏，如果你们离开我现在就去找人开启。不过之前那几位隐修派人过来，说还想再见见你。如果你觉得可以我派人跟你去，如果你不想见他们，现在就可以走。”

陈羲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留下来听听那几位隐修怎么说。因为陈羲心里始终都有一个词在盘旋着，大战结束之后也没有消失。

少年会

直觉，陈羲直觉这个组织说不定和自己有些什么关联。虽然他进天枢城之后就从不曾听说过少年会的名号，可心里那种感觉很奇怪。陈羲总觉得，如果不打听清楚的话，自己会后悔。

……

……

“我代表蓝星城里所有幸存下来的人，向你道谢。”

白发老妇站在众人之前，微微俯身施礼。她虽然已经老迈，但是从言谈举止上来看，她过去一定是个有地位的人。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威严。即便是在蓝星城里隐居多年，但她身上那种气质还是没有完全消散。

“前辈客气了，我是执暗法司的人。遇到这样的事，执暗法司的任何一个人遇到今天的事，都不会装作视而不见。不管有没有这个能力，执暗法司的人最终应该不会有人逃避。”

陈羲的客气话，似乎让白发老妇有些不认可。她摇了摇头，指了指身边不远处的石头，自己先走过去坐了下来。陈羲也没有拒绝，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老妇若有深意的看了陈羲一眼，然后有些好奇地问：“你似乎很以身为执暗法司一员而骄傲？”

陈羲点头：“难道不值得骄傲？”

“值得。”

老妇这次倒是没有否认，沉默了一会儿后又摇了摇头：“但这个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事。你说执暗法司的每一个人在遇到叛国之事的时候都不会逃避，纵然不敌也会出手一搏。我不能全部否定你，但是也不敢苟同。你加入执暗法司的时间可能还不长，应该还不是很了解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老妇指了指自己：“我们这些人，都是被执暗法司送来的。”

陈羲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现在不需要自己说什么。

“我的年纪大了，见过的事应该比你多些。这些事也许有用也许无用，但都是阅历。你是个好人，所以我在知道你要赶回天枢城之后觉得有必要见见你，把我们知道的关于执暗法司的事跟你说一说。”

陈羲嗯了一声，静等老妇继续说下去。

老妇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老伙伴们，笑了笑道：“咱们沉默了这么多年，如今险些遭逢大难，有些事终究还是要靠咱们来传播出去，遇到了陈羲，或许就是天意吧。执暗法司里出了他这样的人，是好事。”

陈羲道：“执暗法司里我这样的人，不止一个。”

老妇道：“没错，据我所知，有个叫雁雨楼的后起之秀，也很了不起。但你要是说，执暗法司里都是你们这样的人，我真的有必要提醒你一些事。”

她抬起头仰望天空，似乎是不太愿意提及那些往事：“你是不是一直都受到了这样提示……加入执暗法司，一切都是为了大楚圣皇。执暗法司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

陈羲点头。

老妇继续说道：“口号是不错的，但是真正做到这一点的又有几人？当年圣皇就觉得，天枢城里的那些家族太过专横，圣庭被各大家族把持，大楚的国力已经逐渐被这些人蛀虫一样挖空。所以，必须有所改变了。”

“于是，大楚圣皇开始秘密的进行一件事……他从很多很多后起之秀中选拔人才，秘密的培养，打算等到这些人都真正成长起来之后，替换掉圣庭里那些把持了权利太久太久的人。这件事很隐秘，知道的人不多。而我们几个……恰好都是当时这个计划的参与者。”

老妇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眼神迷茫：“那个时候，我们都算不得圣庭里的大人物，我们的官职地位，都在中游。可能，当初圣皇陛下正是看重了我们这一点，不出彩，不跋扈，但是又有一定的实力。最主要的是，我们这些人也都渴望着圣庭有所改变，我们对圣庭没有异心，只希望大楚会越来越好。”

“当初接受这个计划的，一共有七个年轻人。这七个人，皆是惊采绝艳之辈。他们七个，如果好好培养的话，其前途不可限量。圣皇当年挑选他们七个的时候，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这七个人，有他的儿子，有大家族的年轻一辈，还有出身贫寒的子弟。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大楚的忠诚。”

老妇道：“这七个人在一起接受秘密的培训，修为境界攀升的很快，快到连我们这些最初负责保护他们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每一天，都能看到他们的成长。而且这七个人的身份是绝对保密的，要不是最后出了事，我们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什么身份。即便到了现在，我们也只是知道其中三个人是谁。”

“一个，是安阳王林器平。”

老妇道：“很显然，当时圣皇把安阳王送到那个秘密组织里一起接受训练，就是想让他继承大楚圣皇之位。而其余的六个人，都是大楚圣皇为了安阳王将来继位之后有自己的臂膀，才特意选拔出来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六个人将会是安阳王成为圣皇之后，最强有力的助手。”

“可惜……”

老妇摇头叹道：“这件事暴露了。”

听到这的时候，陈羲已经明白老妇之前为什么对执暗法司怨气很重了。他看向老妇问：“被执暗法司的人发现的？”

“是！”

老妇点了点头：“发现这件事的，是执暗法司的次座……集。然后这件事就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揭露出来，而给这七个人安插的罪名，当然是谋反。可能当时执暗法司也没有想到其中有几个人的身份太过尊贵，又或者执暗法司的人知道但目的本就不是那几位出身尊贵的人，而是毁掉圣皇的努力。我才不信，执暗法司会贸然出手。这件事涉及到了那么多人，执暗法司的人只要不是白痴就应该先去请示圣皇。”

“但是没有……执暗法司的人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宣扬出来。而这件事，圣皇是要求严格保密的。到了天枢城人尽皆知的地步，圣皇也不好承认是这是他的安排。因为他要针对的，正是那些庞大的家族。”

“这就是少年会？”

陈羲问。

老妇嗯了一声：“这就是少年会……曾经我们以为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少年会。”

“还有两个你们知道身份的是谁？”

“一个，是关家的关胜己。至于另外一个……我们心中满是愧疚。”

陈羲忽然见明白过来：“因为其他人都是出身显贵，只有这个人出身贫寒，所以执暗法司把少年会的罪名只能安在这个人身上？”

“是的。”

老妇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人，叫陈尽然……”

第269章君如日月

当陈羲听到陈尽然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如划过了一道闪电。这个名字，如此温暖的名字，此时却和一场巨大的阴谋联系在一起。而这个名字，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都成为这个阴谋的牺牲品。

少年会

陈尽然

陈羲的心开始发沉，因为他忽然察觉到，也许自己的父亲曾经在天枢城里经历过一种无法想象的磨难。曾经觉得自己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少年会，最终的责任全都推到了陈尽然一个人身上。

而这其中，显然是执暗法司在兴风作浪。

白发老妇说的没错，执暗法司的职责是铲除一切对大楚有威胁的人，所以当发现少年会存在之后，执暗法司立刻采取行动其实并不算什么不正常的事。不正常的是……这种事，执暗法司必然会先了解才会行动。执暗法司铲除试图谋反之人，向来是斩草除根。如果最初误以为少年会是这样一个组织，那么执暗法司最初的行动绝对不是立刻将少年会暴露出来，而是想尽办法的把少年会所有组成人员全都摸清楚。

一网打尽。

这才是执暗法司的风格。

但是显然，当时下令做这件事的人并不是想把少年会一网打尽，只是想毁掉少年会，只是想阻止当时圣皇的计划。白发老妇说这些的时候，让陈羲再一次听到了那个名字……执暗法司次座……集！

这个人，到底和多少事有关？

之前陈羲已经知道，当初满天宗的惨案极有可能就是集下达的命令。而满天宗惨案之前，少年会也是他最先察觉出来的。这个人是可怕的，因为他脑子里装着天下间最多最重要的情报。

所以有人说过，执暗法司可以没有首座，但不能没有次座。一旦没了次座，执暗法司可能陷入瘫痪。

难道这个集，才是自己一直都在追寻的真凶？

陈羲觉得自己手心里有些发热，一种想要立刻起身回天枢城杀死那个人的冲动开始出现。但是很快，这个冲动就被陈羲压制了下去。要想杀死集，又岂是冲动能做到的？这个人如果真的是幕后黑手，那么现在最起码知道他两次想杀父亲陈尽然。

白发老妇见陈羲脸色有变，还以为他是惊讶于自己刚刚告诉他的话。老妇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她一直称为自己小朋友的陈尽然，会是面前这个少年的父亲。

“少年会，何止是那七个年轻人凝聚起来的希望，也是圣皇陛下的希望。圣皇为了谋划这件事，准备了很长时间。但是执暗法司里的次座集，掌握着太多太多的消息，所以第一个发现少年会存在的人是他一点也不奇怪。我只是奇怪，执暗法司为什么要破坏少年会？要破坏圣皇的计划？”

白发老妇看着陈羲问：“如果执暗法司里真的都是如你说的，那样为了这个国家而愿意牺牲自己的人，那么为什么执暗法司却直接插手了圣皇的安排？现在你还觉得，执暗法司里的人都是效忠圣皇的人吗？”

老妇问完，等待着陈羲的回答。

陈羲摇了摇头，不想说话。

老妇继续说道：“当年少年会被执暗法司暴露出来之后，引起了圣庭的震动。但是因为涉及到了一位圣皇子，还有几位大家族的后起之秀，所以这件事必须要有个替罪羊。而且，圣皇是不可能承认少年会是他一手组建的。圣皇为了稳固圣庭，就必须牺牲一些人……这些人，包括陈尽然，也包括我们。”

白发老妇叹了口气：“现在想起来，我们几个都依然汗颜。我们几个，没有陈尽然那铮铮铁骨。当初圣皇在大殿之中几次暗中示意，只要他肯承认少年会是他主谋的，那么就会放他一条生路。这条生路不管怎么走，圣皇一定会想办法。但是陈尽然，拒不认罪，而且他不认为少年会的存在，是犯罪。”

“还记得，他当时就那么笔直的站在圣庭大殿之中，眼神里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他看向有关少年会的所有人，所有人都低头不敢看他。他甚至和圣皇对视，不肯低头。”

“后来……圣皇实在怜惜其才，下令将他关入囚牢之后，又安排少年会的另外几个人将其救出来，然后陈尽然杀出了天枢城，自此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也许他已经死了吧，也许隐姓埋名。其实一直到他离开的时候，我们才知道他的真名是陈尽然。再之后，我们这些人因为牵扯到结党营私而被罢黜，然后倒了蓝星城。”

老妇看着陈羲认真地说道：“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因为执暗法司是个太阴暗的地方，你在执暗法司做事切记不可太相信他们的任何一个人。尤其是次座集，那个人……城府深不可测。”

……

……

“你们走吧。”

白发老妇对陈羲温和的笑了笑：“我们几个老家伙一会儿会为你们守住传送法阵，以我们几个的能力，保护你们离开还是不成问题的。我还是想劝你一句，如果你有机会，还是离开执暗法司吧，那不是个你这样的人可以生存的地方。”

之前聊天的时候陈羲和她们提到了雁雨楼的事，所以老妇又叮嘱了一句：“你想想雁雨楼，想除掉他的何止是平江王？只怕最想除掉他的，应该是执暗法司内部的人。而这个人，多半就是次座集。”

她缓缓道：“执暗法司的水太深了，当初少年会的事执暗法司不惜触怒圣皇，说明执暗法司有恃无恐。而天下间，能让圣皇也无能为力的是谁？”

陈羲回答：“是国师。”

老妇嗯了一声：“没错，所以我们几个一直怀疑，次座集是国师的人，执暗法司早就被国师控制了。而首座，只不过是一个傀儡。自从宁大家死了之后，执暗法司已经变的面目全非。平江王要杀雁雨楼和你，可是以集的身份，平江王都不能逼迫他……能给他下令的，多半是国师。而国师是支持平江王的，就算到了现在国师依然没有直接出手，但肯定会在暗中有所动作。”

陈羲知道，老妇的话很有道理。不久之前，在天枢城的时候。执暗法司首座开始谋划将神司提到明面上来，这个计划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捧起陈羲。而且，首座明显有向安阳王那边靠拢的意思，从云非瑶对他说的那些话就能看出来，首座应该是支持安阳王的。

如果国师察觉了这些，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除掉首座。

想到此处，陈羲心里一阵发凉。

国师不会允许执暗法司这样的庞然大物成为安阳王的助力，那样一来本来占优势的平江王就会瞬间失去主动。除掉雁雨楼，除掉陈羲自己，除掉首座，这些都是在铲除执暗法司里有意和安阳王亲近的人。

“多谢！”

陈羲抱拳施礼，老妇的话，给了他很多启示。

看起来还没有太大风云波动的天枢城，其实早就已经风起云涌。表面上看不到的暗涌，更加的冷酷无情。

想必，首座也是知道这些的。他在努力让执暗法司摆脱国师的控制，但是这种努力似乎毫无意义。执暗法司才刚刚表现出倾向于安阳王那边的意思，立刻就出现了这样的事……只怕现在回到天枢城，就有可能得到首座的死讯了吧？

陈羲忽然有些茫然。

自己还需要回天枢城吗？

回去执暗法司，执暗法司里只怕已经都是想杀掉自己的人吧。

回去吗？

陈羲问自己。

回去！

不回去，就无法查清楚当年的事。不回去，他父亲陈尽然所遭遇的那些不公就不能水落石出。陈羲知道自己必须去做些什么，帮父亲逃回一些公道。

陈羲决定回去，他只是没有想到自己离开蓝星城之后不久……这个地方，却依然和他没有失去联系。

……

……

“君心静朗，皓如日月。”

驿站守将赖豪对陈羲抱拳：“你是我见过最有侠义之心的人，我本来对执暗法司没有一点好感，但是今天我知道了，不管是什么地方，都会有令人尊敬的人存在。你比我年少，但是在我看来，你可为我师。”

陈羲摇头：“你看到的我，其实是你看到的自己。”

赖豪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多谢！”

“走吧！”

赖豪亲自为陈羲和柳洗尘开启了传送法阵，回头看了一眼守护在外面的那几位年老的隐修。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分别竟然有一种老友相别的伤感。

“别死。”

守在门口的白发老妇微笑着说道：“如果天枢城里没有你的容身之处，又或许你见不得那些龌龊肮脏，便回蓝星城来。这里已经在改变，因为你而起的改变。所以这里，永远都有你的位置。”

“这世间大浪潮。”

陈羲忽然笑起来，大声说道：“淘汰替换，血流成河。可是谁又能确定，被淘汰的一定是正义？看看蓝星城吧，被淘汰的是谁，剩下的是谁。一人尽一人力，千人承千人难。刀来剑去，只剩人心。未来天下，大抵如此。”

陈羲拉了柳洗尘的手，步入法阵。

第270章沉舟十七剑的关三

天空微明。

陈羲站起来，将黑袍上的露水抖掉。然后又轻轻的盖在柳洗尘身上，他一夜未眠。天黑之前他和柳洗尘就到了天枢城，可是从传送法阵回来之后他却忽然犹豫了。没有立刻回执暗法司，也没有联络他在城中的人，就在城里那座半山腰满是坟包的山顶上坐了一夜，看着这座夜色似乎依然宁静的皇城。

柳洗尘微微睁开眼，看着他。

她只是想让他以为自己睡了，只是这样。

“很难？”

她问。

陈羲点了点头：“我已经让人将消息尽快通知了安阳王，但是如果我现在回执暗法司，我不确定会面对什么。贸然回去，或许是比皓月城比蓝星城里更加难以应付的死局。这看起来平静如常的天枢城里，也许暗夜之中早就已经埋下了尸骨累累。”

“那就暂时先不回去。”

她说。

陈羲在她身边坐下来，看着执暗法司所在的那个地方：“如果这件事真的是神司次座集谋划的，那么他既然出招就未必会留下余地。他要杀雁雨楼，要杀我，其实他最想杀的还是首座。或许，现在我回去的那个档口已经空空如也了。千爵云非瑶显然是首座的人，我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如果连她都死了，我回执暗法司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不急。”

柳洗尘伸出手，握住陈羲的手：“你想拯救的太多，可是你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

陈羲摇头：“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是不可避免的？”

“什么？”

“比如……一棵大树生了蛀虫，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的腐朽，一阵狂风吹过，大树倒下……摧毁了大树的，并不是这一阵风而是蛀虫。但是大树未必会死的很彻底，春暖之后，树根上没准就发出新芽。大树死了，蛀虫没了，新芽会继续生长，只要熬过去，早晚还会成长为一棵大树。”

柳洗尘摇了摇头，不是很理解陈羲的话。

陈羲缓缓道：“我不是想拯救什么，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种力量可以拯救的。大树已经腐朽，风也来了，所以……”

陈羲看着下面的一片片建筑，然后又看了看远处漂浮着的一座座岛屿。

“没有人可以拯救什么，只要能守住那一点希望就是了。”

“希望是什么？”

柳洗尘渐渐懂了陈羲的意思，仔细想了想之后脸色忽然变了：“你是说……现在非但执暗法司的首座大人已经死了，可能连安阳王都已经死了？”

陈羲叹道：“我不知道，城里太平静了，平静的不像话。平江王敢在雍州青州动手，说明早已经做好了在天枢城动手的准备。因为一旦雍州青州的事泄露出来，那么安阳王和其他反对平江王的势力，包括原本中立的势力，都会团结起来。所以，平江王既然开始动手……就不会给对手准备的时间。”

他的视线看向皇宫那边。

“安阳王准备了这么久也不可能轻易认输，双方的实力加起来足以再把诏国摧毁两次，可是到现在都这么风平浪静……太诡异了。”

柳洗尘漂亮的眉毛微微皱起来：“难道说，平江王突然发难，现在已经控制了大局？那他具备的实力太恐怖了，三十六个圣堂家族，绝大部分都在安阳王那边，平江王若是出手就算一夜之间控制超过三十个圣堂家族，已经是绝难的一件事，更何况安阳王身边必然也是高手如云。”

“鸦？”

她忽然想到了这个神秘邪恶的组织：“难道是还有更多的实力强大的鸦？”

陈羲道：“皇族之中，未必没有真正的高手。安阳王身边必然也是高手如云，我曾经见过他的修为，虽然只是随意的施展了一些，但已经能看出他修为极强。如果是鸦倾巢而出，那么现在城里早就已经乱了。更何况，城中的大人物不会坐视鸦那样的东西控制局面，一定会出手干预。别人不了解，最起码还有一个关三。”

号称天下第三的关三。

……

……

关三就要死了。

最起码看起来，他离死已经不远。

“你这些年修身养性，似乎把修行都放下了？”

黑袍黑巾遮面的人问关三。

此时此地，关家悬空岛。

此时此地，血流成河。

此时此地，被一个极为强大的结界封住。从外面看，什么都不会发现。就算从相邻的悬空岛用千里眼看过去，依然能看到关家的人来回巡视。可这只是一种幻象，一种即便是洞藏境高手也不容易识破的幻象。

关三已经很老了。

在他身边四处，到处都是尸体。他的子辈，孙辈，一代一代人的尸体遍布四周。谁也不会想到关家悬空岛上会发生如此惨烈的事，谁也不会想到，作为江湖九门实力最强悍的关家面临灭门。

“不敢放下，因为时刻防着你会动手。”

关三擦了擦嘴角的血，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剑上在滴血，却不是敌人的血而是他自己的。血从他的胳膊往下淌，顺着剑身淌到地上。对于一个绝顶高手来说流一些血似乎不算什么，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对于一个绝顶高手来说流血其实已经很严重了。

黑袍人缓步走到关家正堂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来，似乎对于面前这位天下第三已经没有一点在意。遮挡住面目，看不出他的模样年纪。但是那双眼睛却很特别，他在和天下第三交手，他的眼神却平静的如古井不波。

也许，这天下间已经很少有什么事能让他心情动什么波澜。

“你不怕引起大楚震荡？”

关三问。

声音有些发颤。

黑袍人笑了笑，语气如眼神一样的平淡：“世上事，总有一个规律，不可避免不可阻挡。你所说的大楚震荡，本就是这规律之中的事，何足为奇？便是我不杀你，你也要去杀别人，别人死，难道就不是震荡？”

“何必杀我全家？”

关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嗓音沙哑的几乎已经不似人的声音。

黑袍人缓缓回答：“若我说斩草除根会不会俗气了些？也无妨，这世上和权欲联系在一起的事，多半俗气。”

关三摇头：“我以为你不是这样的人。”

黑袍人问：“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关三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向黑袍人的眼睛：“你曾经为大楚做过的事，自大楚建立以来也少有人可以比肩。若没有你，大楚皇族不会稳固如山。若没有你，圣庭里那些人早就已经压制不住。若没有你，这天下或许早已经四分五裂。”

黑袍人笑起来：“原来我是一个这样重要的人。”

关三问：“为什么是你出手？”

黑袍人认真的回答：“因为我出手最直截了当，不管是那些小辈哪一方准备的有多充足，只要是我出手，那么这些准备就都毫无意义。我不喜欢讲道理，我喜欢直接做想做的事。说服别人，是一件很劳心费力的事。况且，若是说能解决所有问题，天下谁人还修行？”

关三的手还在抖，心也在抖。

“我想要听一个解释。”

他说。

黑袍人微微颔首：“那么我便给你一个解释，换做旁人我连一个字都不愿多说，但你是关三，仅仅凭着这一个名字就足够让我给你一个解释了。你问为什么是我出手，明明我之前一直不闻不问，可是突然之间就直接把事情全都揽了过来……其实这并不难理解，我出手会死很多人，但是比我最后出手死的人一定少很多。你说大楚震荡，只有我出手，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所有不安定的人都杀了，大楚才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消除震荡。”

他问：“我说的，够不够多？”

关三点头：“你一年说的话，也许都没有今日多。”

“为什么是林器乘？”

关三又问：“你明知道圣皇当年是要把皇位传给安阳王林器平的，若非如此圣皇当年也不会秘密组建少年会。这些事别人不清楚，你比谁都清楚。况且林器乘是个什么人，你也比谁都清楚。相对来说，你不应该选择他。”

黑袍人看了看四周的尸体，似乎是有些遗憾：“其实你们关家，后起之秀真的不少，便是这样灭门，确实可惜了。”

“为什么不回答我！”

关三怒问。

“因为你不会理解。”

关三停顿了一下，说：“那么你便让我理解，等我明白了之后再继续打下去，我不想做个糊涂鬼。”

黑袍人点了点头后问：“圣皇仁义吗？”

关三点头：“仁义！”

“安阳王林器平仁义吗？”

“仁义！”

黑袍人再问：“平江王林器乘仁义吗？”

“不仁义！”

黑袍人笑着回答：“所以，这就是理由。”

“你想毁了大楚！”

关三怒吼。

黑袍人摇头：“天下之间，想毁掉大楚的大有人在，或许是你，也断然不会是我。圣皇仁义，所以圣庭看似稳定却处处凶险，滋养了多少蛀虫？安阳王仁义，他继位，这个大楚就会越来越糟，因为他仁义，所以他不喜欢多杀人。平江王林器乘不一样，他不仁义，甚至阴狠毒辣，所以他更知道如何稳固自己的权位，也更知道怎么稳固大楚的江山。林器平做圣皇，死的人最少。林器乘做圣皇，会死很多人……所以，我选择后者。”

关三的脸色变了，如白纸一样。

“懂了。”

关三凄然一笑：“在你眼里，我们都是蛀虫。”

“是！”

黑袍人回答的很简单干脆。

关三忍不住怒问：“那你可知道林器乘都做了什么？他若是把那些可怕的东西都放出来，天下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动荡？你明知道这些，也知道林器乘暗地里和那些虚体妖邪修士的勾当，不管是无尽深渊里的东西，还是那些鸦……它们一旦得势，人之将亡！”

“不会。”

黑袍人微微摇头：“有我在，便不会。”

关三愣住，然后凄厉大笑：“我终于懂了，为什么圣皇尊你为国师。”

黑袍人没有站起来，只是伸出手：“继续打吧，我还没有看完你的沉舟十七剑，刚刚看到第十三剑，我想看完。”

关三抬起头，手不再抖。

“那就让你看完。”

第271章等你归来

陈羲猜的没错，看起来平静如常的天枢城其实根本不平静。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当所有人都以为会是一场两个大势力之间决斗的事，变成了一个人的屠杀。这样的变故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以至于结果似乎来的让人更不能接受。当然，这种不能接受也许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被人知道。

关家所在的悬空岛其实距离陈羲的所在并没有多远，但是那强大的结界隔绝了所有的血腥气。非但是陈羲，便是天枢城里诸多大高手，也没有人能察觉到。因为出手的是国师，是号称天下第三的关三也没有一点胜算的国师。

悬空岛上。

国师走到倒地的关三面前，将他扶起来坐好：“沉舟十七剑，几乎没有破绽，若你我境界相同，我或许已经败了。你一直说自己是天下第三，虽然名不副实，但是能到你这个高度的人也是凤毛麟角。”

关三吐了口血，忍不住凄然一笑：“就算真的是天下第三，又能如何？”

他靠着墙壁坐好，叉开腿，没有一点大家风范。

“你强，但是我瞧不起你。”

人之将死，无所畏惧。

关三眯着眼睛看国师，视线落在国师脸上的黑巾上：“你做国师多少年了？”

“不记得。”

“谁看过你的真面目？”

“圣皇。”

“还有吗？”

“我自己。”

关三冷笑：“就算你做了那么多年国师，全天下的人都怕你，可你不觉得悲哀可怜？因为全天下的人所惧怕的国师，到底是谁都不知道。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挡着脸，难道你太丑？”

国师摇头：“以我的境界，就算我真的丑，谁还敢说我丑？”

关三道：“你很丑。”

国师微微一怔，然后笑了笑。只是谁也看不出来，黑巾后面的脸上那笑容是什么味道。有些时候，笑起来未必是开心。当面对无法面对的事，也许一声苦笑便是心情释放。上上下下，千千万万，哪有一个人能做到喜怒随心？哪有一个人，真的无忧无虑？

哪怕是小孩子，也有自己不顺心的事。

“我很丑。”

国师挨着关三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也许这真的是我遮挡住自己脸的缘故……有些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很丑。”

他说的丑，自然不是相貌上的丑。

关三问：“既然这也不是出于你的本心，你为什么要去做？一个人若是为了眼里的利益，连自己的心都能不顾了，那么就不只是丑的问题，还脏。”

国师摇头：“你要守一个家，已经知道有多艰辛。我要守的，是一个国……”

关三冷冷地说道：“你以为你是对的？”

“我是对的。”

国师的回答简单直接。

关三微微诧异了一下，然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没错，你是国师，天下人都怕的国师，所以只要你出手了，这件事也就再也没有什么悬念。不管多少人支持安阳王，在你面前这些准备都毫无意义。我很早很早就知道，在绝对强大的实力面前，任何算计任何准备都是个笑话。”

“可是，你强大，未必代表你是对的。你觉得你可以控制全局，所以哪怕是杀死一些人也不会影响大楚。可是我却不这么认为……你再强大，你也只是一个人罢了。当有一天，你今日所做之事引发的浩劫到来，那时候，我在地狱依然还要骂你一声白痴。我知道你了解过鸦，了解过无尽深渊，但你真的以为靠你一己之力，就能把这些事都压下去？难道你以为，你强过厉兰封？”

国师脸色平静的回答：“我不如厉兰封。”

关三微微昂起下颌：“你当然不如厉兰封，他一生都在救人，而你一生都在害人。不过想想也是，一生都在救人的人，最后死在了一生都在害人的人手里，这不正是戏码里应该有的情节吗？”

国师道：“我不如他，但是我比他强。”

关三冷笑：“因为你恶，而他善。”

国师的脸色依然平静，似乎连辩解都懒得辩解。当年的事他是那般做下的，所以做了就是做了。知道这件事的人其实不多，整个天枢城里也找不出十个人。即便是这几个人，也不理解当初国师怎么就能下得去手，吸了厉兰封最后的一点修为之力。

也许，这才是人们惧怕国师的缘故。

“你心里有过善吗？”

关三问。

国师想了想，很认真的回答：“现在，我便在行善。”

“哈哈哈哈！”

关三笑的吐血：“杀人，灭门，要是连这样的事都算得上行善了，那么这天下还真是可笑的厉害。你能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吗？”

“能！”

国师道：“杀了你们，其他人就不敢反对林器乘。林器乘做圣皇，我就杀光那些看着恶心的鸦，毁了林器乘所有的准备。他的野心确实很大，准备的确实很多，但是因为是我，所以他身边的那点东西，我若想杀了，便都杀了。”

“我不理解你。”

关三道：“而且也不打算理解你，因为你是个混蛋。”

国师站起来，似乎准备离开：“明天，大楚新的圣皇就要登基了。”

“圣后呢？”

关三问：“圣后是不会任由你这样做的，你把持皇权，她会变成一头凶兽，就算明知道不是你的对手，为了她的孩子她也会来撕咬你。咬不死你，也要撕下来一块肉，然后吃下去。”

“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国师往前迈了一步：“她死了。”

关三的脸色猛的一变，再次吐出一大口血。

“最后一件事……”

关三看着国师的背影：“让我看看你的脸，我想知道这世界上最心狠手辣的人，到底生了一副什么样的面孔。”

国师显然是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转过身，将脸上的黑巾缓缓摘了下来。当关三看到国师那张脸的时候，眼睛骤然睁大，嘴里吐出来几个你字，然后身子猛地一颤后竟是气绝身亡。

“若非你将死，我不会让你看到。你说我有蛇蝎心，或许是吧。早晚有一日，天下人会觉得我用心良苦。大楚需要一个阴狠毒辣足够果决的人做圣皇，而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仁义道德的圣皇。也许以前是需要这样的圣皇的，但是现在不需要了……天下在变，我比任何人都看得真切。”

国师将黑巾蒙好，缓步离开。

……

……

“忽然发现，原来自己的渺小是无力改变的。”

陈羲看着那一座座巨大的悬空岛，脸上是一种看起来很平静但难掩悲伤的表情。或许连陈羲自己都不确定，这种悲伤到底是因为什么。是看到一个强大的国家可能就此分崩离析而伤心，是因为太多的人会牵连其中死去而伤心，还是因为当初父亲陈尽然在天枢城里遭受到的不公。

陈尽然是少年会七人之一，所以现在更加能确定的就是，圣皇在很早很早之前就知道无尽深渊的事。之所以把陈尽然带到天枢城送入少年会，和陈尽然十分了解无尽深渊的事绝对脱不了关系。

圣皇显然是要把安阳王林器平定为继承者的，而除了陈尽然之外的五个人，皆是豪门出身，这五个人就是林器平成为圣皇之后的最大助力，他们五个代表着的家族，一定极为强大，以至于有他们五个人之后，就能让林器平安稳的坐在皇位上。

陈尽然不一样，陈尽然之所以进入少年会除了他自身的出色外，还有原因就是圣皇担心，一旦林器平继位之后无尽深渊的危机爆发，陈尽然就是林器平最好的帮手。

想到这里的时候，陈羲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国师。

陈尽然不是唯一了解无尽深渊的人，甚至……陈尽然不如国师了解无尽深渊。因为国师已经活了很久，是厉兰封的朋友。陈尽然得到的认知都是从历代满天宗宗主那里传下来的，几百年之后，这种口口相传的秘密难免会有些偏颇。但是国师不一样，国师的了解源自于厉兰封。

为什么，圣皇要启用年轻的陈尽然而不是将安阳王交托给国师？以国师的修为地位，以国师对无尽深渊的了解，以国师对大楚的影响力，圣皇把安阳王交给国师才是最明确的选择。

除了圣皇不信任国师之外，陈羲再也想不到别的理由了。

“不好！”

陈羲猛的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抹担忧：“我想错了！”

见他忽然紧张起来，柳洗尘的脸色也变了：“怎么了？”

陈羲道：“我一直想的都是平江王林器乘在做着准备，于青州雍州发动的同时对安阳王宣战，所以回来之后我觉得天枢城这么平静是不正常的。按照道理，双方早就应该打的不可开交才对。现在天枢城里没有一点异变，不是平江王还耐得住性子，也不是他没有绝对的把握……而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天枢城！”

柳洗尘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问道：“那这种平静是为什么？”

“因为国师！”

陈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天枢城现在肯定不是咱们看到的这样平静，是我疏忽了。因为之前国师一直没有参与进来，所以我竟是忘了他的存在。如果我猜得没错，现在安阳王的势力应该已经被铲除的差不多了，出手的……是国师自己。平江王现在应该已经将全部实力都移到了青州雍州那边，国师一个人在天枢城已经足够。”

“国师会直接出手？”

柳洗尘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因为她知道国师亲自出手代表着什么。

“咱们去哪儿？”

她问。

“关家！”

陈羲从嘴唇缝隙里挤出这几个字。

现在已知的当初少年会的七个人之一，有一个是出身关家的，名字叫做关胜己。而关胜己毫无疑问是关家那一代最出色的人，不然怎么可能被圣皇看重？如果是这样……那么关胜己极有可能就是关烈的父亲。

陈羲的担忧，格外浓烈。

关家既然是圣皇当初选定的家族之一，如果国师出手，关家是不可能避免的。

“你留在这。”

陈羲握住柳洗尘的手：“我自己去更方便些，你放心就是了，我有藤儿的空间在，可以随时避开危险。你如果露面的话你的家族和其他人都会想把你抓走。留在这里等我，如果关家没有出事，我很快就会回来，如果关家出事了……我还是很快就会回来，然后咱们暂时离开天枢城。”

“好！”

柳洗尘本就不是个拖拖拉拉的普通女子，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跟着陈羲只会让他分神。

“我等你。”

她说了三个字。

一个女子，发自真心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怎么都带着那么一股触动心弦的力量和美。

陈羲把柳洗尘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关烈是我的朋友。”

他说。

柳洗尘把下颌放在陈羲的肩膀上，她的脸摩挲着他的脸：“我知道，你永远不会是一个为了自己就逃避一切的人。你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你归来，我在这里。你不归来，我在这里。”

这不是最美的情话，但比所有情话都重了万倍。

第272章灭门之关倾世之仇

大楚皇城，为天下枢。

即便是敌对的国家，也不会有人去质疑天枢城是天下第一大城的事。即便是敌对国家，也不敢质疑天枢城是高手数量最多的皇城。

或许，此时的天枢城还可以说是天下第一雄城。但是天枢城里的高手，此时也不知道已经有多少陨落，有多少即将陨落。陈羲想到过很多种冲突发生的状况，想到过江湖九门，三十六圣堂甚至那些豪门大家混战一团。却唯独没有想到，国师一个人出手就足够了。

这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却是最不应该使用的办法。

大楚的历代圣皇，都不会过早的指明自己的继承者是谁。因为他们都想通过这样的竞争，历练自己的后代。这种历练是残酷的，但绝对是最有效果的。从这样的竞争之中脱颖而出的人，对以后当权行事都会有很大的帮助。

每一次圣皇交替，都是残酷的。

或许大楚的历代圣皇都知道这样的交替对于皇族繁荣来说绝不是好事，但对于大楚皇权的稳定来说绝对不是坏事。所以，每一代大楚圣皇即便再不愿意，也还是一样这样继续着这个规则。

现在，这个规则被破坏了。

国师直接出手干预，哪里还是圣皇子之间的竞争？本来陈羲还在推测，国师培养起来一个平江王，却一直没有明面上表态，这可能也是圣皇的授意。因为安阳王得到的支持已经够多了，所以培养出来一个竞争者对于安阳王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但是现在，国师要的是平江王继位。

下山的路不长，可是陈羲却觉得这路好像通向天尽头。此时的他和初来天枢城的他已经不一样了，那个时候他单纯的只是想报仇，只是想查出当天惨案的真相。现在的他，多了不少牵挂。

他的朋友，他的女人。

这个世界。

柳洗尘虽然什么都没有提及，但是陈羲很清楚，她怎么可能不担心自己的家人？柳家因为柳洗尘的事和平江王越来越疏远，那么国师极有可能把柳家也列入铲除的名单。即便柳洗尘对自己家人的所作所为再不满，可她依然会惦记着担心着家人。

陈羲要去的，何止是关家？

终于到了山脚下，陈羲犹豫了一下之后，从纳袋里取了一件执暗法司百爵的官袍换上，然后将【执争】面甲戴在脸上。

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这副装扮，这个面甲，在天枢城里已经很有名气。一旦他以这样的装束出现，那么立刻就会被人注意到。可是陈羲必须这样做……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找到关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触到柳家。

更不知道，执暗法司里不是次座的人还有没有幸存者。

这个时候，只有他自己露面，让知道自己回来的人都主动找过来，才是最快的办法。

冒险？

陈羲什么时候不是在冒险？

下山的这一路，陈羲想了不少。他思考过自己这样出现在天枢城里会有什么危险，权衡之后，他做出了这个决定。一身黑色的长袍，剪裁的极为合体。这件黑色锦衣穿在他身上，将他衬托的格外俊朗帅气。而【执争】面甲，又给人一种压迫感。

黑暗裁决。

回来了。

……

……

关家悬空岛。

陈羲抬起头向上仰望。

守在悬空岛天梯下面的几个关家的护卫都认识陈羲，这一身标志性的装扮天枢城里几乎人尽皆知。陈羲也来过关家，所以这几个护卫对他并不陌生。

看到陈羲过来的时候，几个人迎上来客气了几句。当他们询问是否把天梯放下来的时候，陈羲摇了摇头：“你们从天梯上去吧，我自己上去。你们上去的时候做好心理准备……关家可能出事了。”

那几个护卫都诧异的看着陈羲，似乎都觉得陈羲的话有些不着边际。关家是什么地方？关家是什么势力？出事？可能吗？

虽然他们对陈羲的话不怎么相信，但是他们也知道陈羲和小少爷关烈是朋友。再加上陈羲执暗法司百爵的身份，所以他们最终还是决定上去看看。

陈羲不再理会他们，展开凤凰神翅直接飞了上去。当他飞起的时候，那几个护卫显然吃了一惊。

当陈羲身在半空的时候，浓烈的血腥味从上面飘下来。陈羲的脸色变了，这种预感变成了现实的感觉让他很愤怒。之前没有血腥味，说明有人用结界封住了悬空岛。此时结界才解开，那么动手的人可能才刚刚离开。

陈羲一掠而上，闪烁着金色火焰的凤凰神翅如此的耀眼。

他落在悬空岛上，却没有迈出去第一步。

到处都是尸体，没有了禁锢之后，血开始朝着低洼处流动，那是一条一条的小溪，触目惊心。

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陈羲随即看到了一个靠着墙壁叉开腿坐着，已经失去了生机的老者。虽然陈羲没有见过他，但陈羲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一定就是天下第三的关三。据说，有实力和国师抗衡的关三。

此时，他关三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陈羲看着这些的时候，关家的那几个护卫也已经从天梯上爬上来。当他们看到这血流成河的一幕，全都吓傻了。有人扑通一声坐在地上，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如此惨烈的场面，哪怕他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也根本无法承受。

“怎么……怎么会这样！”

一个护卫抱着头嚎啕大哭：“到底是谁干的！”

一个人哭，其他人也哭了。他们哭的那么悲怆，眼睛都变得发红。

“去找找吧，看看有没有幸存者。”

陈羲看向那个领头的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关……关旭。”

关旭的嗓子，一瞬间就沙哑了。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他们今天早晨下去当值的时候还好好的，他们也不曾感觉到有人靠近了悬空岛，更不曾感觉到悬空岛上面有什么天地元气波动。离开的时候，他们的家人还在微笑着送别，期待着他们回来吃晚饭。当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阴阳永隔。

“关旭，站起来。”

陈羲伸出手扶了关旭一把：“现在你没有时间哭，甚至没有时间悲伤。让你手下的人尽快找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你跟我走，告诉我关家有没有什么隐秘的地方，可以藏人的……”

“我……我的级别太低，不知道。”

关旭摇了摇头，这个比陈羲也大不了几岁的修行者，此时已经完全乱了分寸。

“咱们的时间不多，一会儿就会有人察觉到关家出了事。所以你们必须尽快去办，找到幸存者立刻带着离开这里。任何一个来关家的人，都未必还是朋友。不管你知道什么，能想起来多少就告诉我多少。”

关旭的眼泪还在不停的往下流，这种打击，即便他是铁铮铮的汉子也难以承受。

“我想起来了，据说在族主住的地方有一个石壁洞天，是家族之中那些天赋好的年轻子弟修行的地方，那里能藏人。”

“咱们走。”

陈羲让关旭带路，但是他心里很清楚，关家可能已经找不到一个活人了。国师的境界太高，哪怕是关三开创出来的空间，都未必能瞒得住国师。陈羲一路走一路看那些尸体，心情很矛盾。不想在尸体之中看到关烈，但总觉得他应该就在其中。

……

……

“不必再找了。”

当陈羲被关旭引领着到了关三住所外面的时候，他就知道不必再找了。关三住所里面，有一股很强烈的元气波动，陈羲感觉的出来那是一个禁区的入口被强行破开了。他往里面看了看，看到了一副交叠的破碎的画面。

房间上空有一条很大的裂口，天空的裂口。从裂开的口子往里面看，是一片破碎的山河。大山崩塌，湖水倾覆。

“这是？！”

关旭惊恐的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用再找了，你们都离开吧，立刻离开。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你们这些幸存的人会被带走逼问，也许最后你们都会被杀死。”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求求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关旭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眼神里除了悲伤还有仇恨。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们赶紧走吧。”

陈羲转身要走，关旭却一把抱住他的腿：“你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然你不会来的！我求求你告诉我，就算我知道自己修为低微，但我是关家的男人，家族遭此大难，我们没有理由苟活。哪怕明知道必死，我们还是要去报仇！”

陈羲看着他，摇头叹息。

“听……听他的话，你们赶紧走。”

就在这时候，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那个空间裂缝里传出来。当陈羲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心里一震，然后立刻掠过去将那个说话的人从空间裂口里拽了出来。才拽出来没有一秒钟，空间彻底崩塌了，整个禁区被绞碎，变成了扭曲空间的一部分。

若是陈羲慢一点，说话的人都有可能和空间一同被绞碎。破碎空间的威力是难以想象的，里面的世界崩塌，山破碎，河破碎，大地破碎，天空破碎。

“你怎么样？”

陈羲问了一句。

被他救出来的，正是关烈。

“我……”

关烈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他的双手上都是血，应该是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爬出来的。而此时，他的指甲深深的刺进了他手掌的伤口里，他却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老祖为了救我，在禁区破碎的那一瞬间，将我的修为彻底压制，让我变成了一个普通人，然后分一部分修为之力，在禁区里又开出来一个只能容纳下我一个人的小禁区。他是和国师在交手，分神……就是死亡。”

这个曾经那么冷静那么淡然的少年，此时眸子里的仇恨如烈火一样。

“走。”

陈羲将关烈抱起来，展开凤凰神翅立刻飞离了关家的悬空岛。

“先活着。”

陈羲一字一句的对怀里抱着的关烈说道：“只有先活着，才能做其他事。”

第273章元气之弓

陈羲带着关烈离开了关家的悬空岛，然后立刻下坠，扶着关烈在大街上飞奔。这样的表现，肯定会引起不少人注意。陈羲却好像并不在意会暴露行迹，在大街上疾驰了一段后转进一条小巷子，使用执暗法司的玉佩传送了几百米距离。

然后他让关烈换了一件衣服，自己也换上普通人的服饰，两个人又回到了关家悬空岛下边不远处，就随便找了个客栈住了进来。这里和关家悬空岛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二里路，悬空岛上流下来的血被风一吹都有可能掉在房顶上。

陈羲扶着关烈在屋子里坐好，然后两个人都隐匿了自己的修为。

“你猜到了？”

关烈有些虚弱的问了一句。

他身上的伤其实并不是很重，也许那根本算不得伤。他的修为是在一瞬间被关三压制下去的，甚至也压制住了他的生元。这种突然之间的压制，对关烈的影响自然有一些，但慢慢就会恢复。

一个人的修为之力瞬间失去，连生命表现都被压住，就好像原本一个膨胀的棉球，突然之间被压成了一个小薄片，会恢复过来，但是这个过程也很痛苦。

陈羲点了点头：“我刚回天枢城，在青州的时候察觉到了平江王的阴谋，立刻返回。但是我没有想到是国师直接出手，如果想到的话，回来后立刻找你提醒一下，也许就能避免一场灾难。”

关烈摇头苦笑：“避不开的，就算你回来之后立刻提醒我，关家这么多人，一天之内能去哪儿？国师要出手，就没有谁能拦得住。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残忍。关家并没有直接表态倾向谁，他何必要灭我满门？”

“你的父亲，当初是不是加入过一个叫少年会的组织？”

陈羲问了一句。

关烈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陈羲看着关烈，一字一句的回答：“因为我刚刚知道，我的父亲当初也是少年会的一员。”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时之间都没了话。

陈羲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道：“因为当初的少年会，就是圣皇为安阳王继位之后做的准备。你的父亲是少年会的一员，其实代表的就是关家的态度。也就是说，圣皇当年已经和你们关家有过交流，关家是确定支持安阳王的。之前关家一直没有表态，是因为安阳王可能想让关家成为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力量。”

关烈本就是个聪明人，陈羲说的这里他其实已经想明白了。少年会是为了安阳王准备的，他父亲跟他提过少年会的事，虽然没有说的很详细，但是他知道父亲当年以关胜己的名字加入少年会，和一些志同道合的人共同修行的事。

关烈只是没有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他也不知道安阳王是少年会的首领。关家没有表态，或许真的是安阳王和关三商议之后的决定。等到安阳王和平江王争起来，关键时刻关家站在安阳王这边，对平江王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国师一个人就把所有的筹谋都毁了。既然关家是少年会的一员，国师屠杀整个关家也就可以解释的清了。

“你知不知道当初还有谁加入了少年会？”

陈羲问道：“我只知道安阳王，我的父亲，你的父亲，其他人不知道。如果知道这个名单，那么也就知道了国师下一步可能要对哪个家族动手。你仔细想想，你父亲可曾对你提过都有谁？”

关烈摇头：“没说过……”

他皱眉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件事：“但是有一个人，和父亲关系极好，他们两个经常结伴出游。我父亲是一个不善于交际的人，也没有什么朋友，更不愿意和那些所谓的上流社会的人打交道。他宁愿带着一壶酒去旷野中坐上一天，也不愿意和那些人在酒席上推杯换盏。我这些年唯一知道的一个父亲的朋友，就是……子桑离乱。”

他看向陈羲：“子桑小朵的父亲。”

“你在这里等我。”

陈羲猛的站起来，看了看窗外道：“关家和子桑家，毫无疑问是安阳王隐藏着的最强大的助力，国师已经对你们关家下手，那么第二个最有可能的就是子桑家族。我要去看看，子桑小朵曾经帮过我。”

关烈站起来：“我陪你。”

陈羲摇头：“你的修为还没有恢复，在这里休养一天，然后去西边的小度山，柳洗尘在那里等我。你找到她之后告诉她，如果能通知子桑小朵，我立刻就回赶回去。”

关烈点了点头：“以我现在的修为，跟着你也只能是拖累你。我会去告诉柳洗尘的，你多加小心。”

陈羲拍了拍关烈的肩膀：“不要憋着，想哭就哭吧。”

关烈凄然摇头，没有再说话。

陈羲心里叹息一声，转身离开。

……

……

子桑家族的悬空岛，距离关家不是很近。关家的悬空岛位于皇城主岛南侧，而子桑家族的悬空岛位于北侧。其实陈羲也很清楚，此时赶去的话已经晚了。只是一股责任感让他不能不去，想到那个温婉如水的女子子桑小朵，想到她为了撮合自己和柳洗尘而安排的见面，陈羲的心里就一阵阵发疼。

这个残酷的世界。

她可能已经死了。

陈羲内心深处，期望着以自己的能力可以救下子桑家族，哪怕他刚刚才和子桑长恨有一场血战，但是他也不会因此而觉得子桑家族该死。可陈羲也很清楚，以自己的力量也许什么都做不了。

出手的是国师，无人可挡的国师。

这一刻，陈羲心里生出来一股我一定要更强大的心情。只有强大，才能保护更多自己想保护的人。只有强大，才能改变现在自己不能改变的一切。一股火在陈羲心里烧着，自己现在能影响的何其之小？自己能做到的何其之少？

修行。

强大。

这两个词在陈羲心里一次一次的出现。

到天枢城之后，太多的事牵扯到了他的精力。所以他在修行上的努力，远不如在满天宗的时候。那个时候虽然境界低微，可是他不间断的拼争着，没有一刻松懈。到了天枢城，他陷入了一个又一个的阴谋之中，已经太久没有专心致志的去修行了。

灵山境二品，以他的年纪，或许已经足以骄傲。但是这不是一个看年纪的世界，再了不起，也只是灵山境二品。

陈羲掠过一座座房屋，眼神越发的坚定。

就在这时候，一支元气之箭突然从天际而来，瞬息之间就到了陈羲身后。这元气之箭上似乎带着一股可以缩短距离的能力，肉眼根本察觉不到。发现元气之箭的时候，已经和陈羲近在咫尺。

嘭的一声！

陈羲身后发出爆裂之声，紧跟着一团烟雾炸起。陈羲的身子从烟雾之中出现，斜着坠落下去。这一箭正中他的后背，元气之箭上的力量足够强大。陈羲似乎毫无反应，跌落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有起来。

一道黑影从陈羲身后的位置追了过来，几个恍惚就到了陈羲之间立足的那间屋顶上。此时房屋已经被元气爆炸摧毁了大部分，这个人利于断墙之上，俯视下方。

“嗯？”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疑惑。

地上，并没有陈羲的影子。明明击中了陈羲，明明看到他坠落下去，为什么他不在？

这个人往四周看了看，眼神里有些不可思议。他很自信，以他的修为之力，就算是堂堂正正的和陈羲交手，陈羲也断然没有取胜的机会。更何况，这一箭是从陈羲背后偷袭。以他对陈羲的了解，陈羲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就在他往四周观察的时候，他的脸色忽然一变然后立刻跃起。青木剑从他立足之处的下方刺出来，将断墙切开。这一剑居然来的悄无声息，若非这个人一直保持着戒备，差一点就被青木剑刺中。

“倒是低估了你。”

这人向远处掠了一段，然后立于一座房屋之上。他眼神冰冷的看着陈羲，其中还带着几分戏谑。

“邱辛安。”

陈羲看着那个人，说出他名字的时候带着一股杀意。

“想杀我？”

邱辛安忍不住冷笑起来：“就算我该在满天宗的时候就除掉你，容忍你的修为提升了很多这是错误的。但是你以为，凭你现在的修为就能杀我？当初你爹就是毁在我手里的，现在你也一样。不同的是，碍于一些压力当年不能除掉你爹。但是今天，你却是要死的。”

他看着陈羲：“说句实话，你的进步之快已经让我很吃惊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比你的天赋更好。当初在满天宗的时候我以为你并没有什么太出彩的地方，显然是低估了你啊。我不是一个经常犯错的人，相同的错误更不会犯两次。”

“不过在杀你之前，我倒是想看看你的修为到底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陈天极兄弟先后被你所杀，让我越发的好奇你怎么做到的。”

他似乎完全没把陈羲放在眼里。

邱辛安打了个响指，一张极为华丽的元气之弓出现在他身边。他伸出手，那元气之弓随即飘到他手边。这弓的弓弦也是虚淡的，甚至不是实体，但是弓上面那飘散出来的气息，让人错觉那是一把古兵。

“你猜，你能挡得住我几箭？”

邱辛安笑的格外欢快：“本来以为你是个聪明人，逃了就不会再回来。但是没有想到你和你爹都是一样的白痴，所以你们这样的人，注定了都是别人成功的踏脚石。当初踩着你爹上位的那些人，此时还活的好好的。我杀了你之后，会把这个消息告诉你那个坚强的父亲……他一定会撑住的，对吧。”

他左手擎弓，右手虚捏着向后一拉。

一支元气之箭随即出现，瞄准了陈羲。

第274章疯兽陈羲

陈羲面容平静的看着邱辛安，眼睛没有盯着那支已经放在了弓弦上的元气之箭，而是盯着邱辛安的眼睛。原本邱辛安应该射出来的一箭，因为陈羲的眼神有了些迟疑。也不知道为什么，邱辛安明明知道陈羲的境界现在对自己还构不成多大的威胁，为什么那种眼神让自己有些畏惧？

他没有想过，有一种畏惧叫做心里有鬼。

“你看着我，就能杀了我？”

邱辛安冷笑，觉得很有气势的冷笑。

自他开始修行以来，死在他手里的人或许已经无从计算。其实每个修行者都一样，怎么找都找不到一个真正的与世无争的修行者。但是这个争字，也有光暗两个层面。有的人是堂堂正正的拼争，有的人阴险毒辣的诡争。

邱辛安见识过很多人临死前的表现，有的乞求，有的哭泣，有的崩溃，有的悍不畏死，有的虽然害怕却绝不低头。但是从来没有一个像陈羲这样的，居然那么平静。

“你有孩子吗？”

陈羲忽然问了一句。

邱辛安微微一怔，摇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羲昂起下颌，脸上带着些邱辛安无法理解的骄傲：“陈尽然有个儿子，叫陈羲。”

邱辛安一时之间没有理解陈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接下来陈羲的动作却让他大吃一惊。陈羲没有避闪，甚至连避闪的准备都没有做，而是直接擎着青木剑冲了过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以陈羲的修为这距离可以说瞬息而至。

但是邱辛安虽然诧异了一下，这一箭还是射了出去。

轰！

这样短的距离，陈羲根本就避不开。而且邱辛安的元气之箭上似乎还有一点空间的力量，别说近距离，上次陈羲面对这一箭的时候，那箭自极远处飞来，陈羲也几乎没有反应过来。那个时候如果不是陈羲冒险进入了藤儿的空间，只怕当时就已经遭了邱辛安的毒手。

这一箭，正中陈羲胸口。

陈羲被箭上的力度直接砸回了地面之上，他的身体狠狠的撞进了大地之中。邱辛安的境界比陈羲要不少，他虽然远不如陈尽然，可是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晋入灵山。如果他的境界低的话，陈氏兄弟又怎么会对他那般的顺从。

陈羲曾经分析过邱辛安的修为境界，认为他绝对要高于陈叮当高青树。但是和桑千欢比起来，应该在伯仲之间。

箭在陈羲胸口爆开，将修为之力发挥到了最大。如果是普通的羽箭，巨力之下可能贯穿身体。但这是元气之箭，爆开的是修为之力。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大洞，陈羲的身体深深的进入了大地之中。站在邱辛安的角度来看，甚至看不到陈羲，可见陈羲撞进去有多深。

这一箭之后，邱辛安显然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陈羲居然连防御都不做就直接冲了过来。这样做有什么目的？他能伤到自己？

邱辛安想不通，所以第二支箭很快就又射了出去。元气之箭顺着那个深洞钻了进去，紧跟着地下猛的一震，深洞里如火山喷发一样喷出来一股一股的烟尘。方圆几十米内，大地塌陷，土浪翻腾。

邱辛安射出第二箭之后，第三支箭立刻就出现在元气之弓上。他瞄着地面，随时准备着陈羲从地下出来。他不认为陈羲这样一个精于算计的人，会有如此冒失的举动。陈羲之前那样做，肯定是有图谋的。

但是邱辛安足足等了五分钟，地下一点反应都没有。

“逃了？”

邱辛安的眉头皱了皱，喃喃了一句：“倒是让人失望了，你父亲陈尽然就算不懂得变通，而且脾气又臭又硬，但他绝不会逃走。我以为你会如他一样的和我打一场，原来你是个胆小怕死的人。”

就在他说完这句的时候，忽然之间他觉得身后有些异样。

他立刻回身，毫不犹豫的射出去一箭。

第三支元气之箭嗖了一声激射而出，然后在半空之中将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射中，发出很清脆的一声响。然后邱辛安看到了碎裂的玉石，他立刻反应过来，那是陈羲执暗法司的玉佩！

他知道自己上当了，立刻转回来将第四支元气之箭搭在弓弦之上，还没有找到目标忽然脚下一阵晃动，一个巨大的黑甲武士破土而出，朝着他猛的砸了一拳。邱辛安没有丝毫犹豫，第四支元气之箭脱手而出。

当的一声。

元气之箭正中黑甲武士的胸口，那般庞大的身躯也被元气之箭上的力量砸的摇晃了一下，但是那黑甲武士居然极为凶悍，摇晃了一下后拳头再次砸了下来。邱辛安手上光芒一闪，三支元气之箭同时出现，然后瞬息射出，再次击中黑甲武士的胸口。

黑甲武士再也扛不住了，身子向后倒了下去。

噗！

就在邱辛安又准备瞄准那黑甲武士射箭的时候，他后背上忽然一阵剧痛传来。他低头看了看，青木剑的剑尖自他胸口里刺了出来，剑尖上还在滴血。与此同时，那巨大的黑甲武士轰然之间倒了下去，摔的四分五裂。那根本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副不齐全的铁甲。

陈羲。

站在邱辛安身后，他的脸色白的吓人，嘴角上还挂着血。但是他的眼神里没有一点别的东西，只有战意！

青木剑上还带着一股封印的力量，一瞬间邱辛安觉得自己几乎失去控制。但是毕竟他的修为比陈羲要高几个境界，他立刻将修为之力提起来，将那股封印的力量逼出去，与此同时，刺入他身体的青木剑也被他的修为之力逼出去。

邱辛安忍着剧痛，回头一箭射在陈羲身上。

这一次距离更近，只有一米多远。这个距离，就算陈羲是神也躲不开了。而且这一次，陈羲身上没有了【执争】铁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邱辛安出手的那一刻，他看到陈羲的脸上表情依然那么平静。就好像面对死亡，没有一丝惧意。

箭。

透体而过。

……

……

邱辛安对自己的修为一直很自负，他一辈子最嫉妒也最想杀死的就是陈尽然。若非是陈尽然，他当初在满天宗也是一个佼佼者。就是那个人，毁了他的一切。所以对于陈尽然的儿子，他有一种将其碎尸万段的怒意。

这一箭，穿透了陈羲的身体。

所以……

陈尽然脸色大变！

元气之箭，怎么可能穿透陈羲的身体？应该是爆开的才对！

嘭！

就在这一诧异的时候，邱辛安的脑袋上被重重的击了一拳。这一拳的力度太过刚猛，就算是一块异常坚硬的山石也早被砸碎了。可邱辛安是灵山境六品的修行者，他的身体比钢铁还要坚硬。

这一拳没有砸碎他的脑袋，却给了他巨大的打击。不管是修行者还是普通人，头颅都是致命的地方。这一拳砸的邱辛安笔直的飞出去，接连撞穿了好几栋房子。在他被砸飞出去的那一瞬间，他看到自己射了一箭的那个陈羲竟然飘乎乎的飞了起来。

灵魂！

这一刻邱辛安明白了怎么回事。

元气之箭之所以穿透了那个陈羲的身体，是因为那根本不是陈羲的肉身，而是陈羲的灵魂！所以邱辛安心里除了震撼之外，还有一种恐惧一瞬间就从心里冒了出来。陈羲，不过灵山境二品的陈羲，居然可以将自己的灵魂提出体外！不……就算是洞藏境的修行者，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将灵魂提出体外。

以邱辛安的了解，只有洞藏境中天赋异禀的大修行者才能做到这一点！

陈羲的灵魂飞回陈羲体内，看得出来只是这片刻就变得虚弱起来。毕竟陈羲的修为境界还很低，能勉强做到这一点正是因为他对空间力量的领悟。他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在不到洞藏境就发现自身空间力量的修行者。

还有一个原因自然是……陈羲的灵魂是独立的。

谁也不知道，陈羲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他的灵魂在飘荡之后，和那块陨落的大星一同到了这个世界。从一开始，陈羲的灵魂就是成熟的。灵魂和肉身，远非一般的修行者可以相比。

这才是陈羲的秘密。

灵魂回到陈羲身体里之后，陈羲哇的吐出来一口血。这种分离，对于他现在来说已经超出了极限。但是他现在没有时间顾及自己的身体，好不容易将邱辛安伤了，陈羲不可能放弃这样的机会。

境界上的差距，陈羲靠的就是这样精妙绝伦的算计来弥补的。如果他不是拥有这样的智慧，他和邱辛安之间根本就没有一战的可能。

陈羲立刻脚下一点冲了出去，手一招，【执争】甲胄飞回来，咔嚓一声重新扣合在他身体上。这个速度，快的无与伦比。陈羲和【执争】甲胄已经滴血认主，心念一动，【执争】立刻就做出了反应。

就在陈羲才冲过去的时候，一支元气之箭突兀出现。陈羲咬了咬牙，双臂在胸前一横，硬生生挡住这一箭。他的身子再次被轰飞了出去，将一棵合抱粗的大树拦腰撞断。大树吱呀一声倒下来，又砸在落地的陈羲身上。

轰的一声。

暴怒的邱辛安从废墟之中出来，碎裂的砖石和尘土被他的修为之力震的激荡而飞。他看着被砸倒在大树下的陈羲，眼神里的怒意已经如火在燃烧。陈羲竟然伤了他，而且伤的很重。他脑袋里现在还昏沉沉的，似乎有一百口大钟在轮番敲响。那种震荡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呕吐了出来。

就在他弯腰吐了一口的时候，一点红芒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背后，然后嗖了一下子钻进他的身体里。片刻之后，邱辛安张嘴喷出来一大口血，爆炸将他的左臂直接炸飞了出去。如果是灵山境三品的修行者，这一下已经被陈羲击杀了。

就在陈羲第二次被元气之箭击飞的那一瞬间，【封魔】的力量被陈羲释放出来。并没有立刻反击，而是等到邱辛安呕吐的那一刻才钻进去。

邱辛安的身体被炸开了一大块，左臂飞上了天空。

陈羲艰难的把大树推开，才站起来，疯了一样的邱辛安一边洒血一边冲过来，一拳轰在陈羲的胸口上，【执争】胸甲居然被打掉，陈羲的胸口凹陷下去一个坑，也不知道断了几根肋骨。

掉在地上的陈羲挣扎着再次站起来，嘴里的血不断的往外淌。

而对面，邱辛安看起来更加的惨烈。

两个人，面对面。

都如疯兽。

第275章两败俱伤两败俱死

邱辛安看了一眼自己血糊糊的左边肩膀，那条手臂已经不知道飞去了何处。这种创伤，即便他是灵山境六品的修行者，也依然咬紧牙关都难以承受。如果此时若是找到天下最了不起的医者，或许还能为他将断臂接上。可是此时的邱辛安，已经完全疯了。

“你居然……把我打伤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字字之中都带着怨毒。

陈羲伤的也很重。

邱辛安之前那一击，甚至打飞了陈羲胸前的【执争】甲胄。那暴怒的一击，若是没有【执争】胸甲卸去了大部分力度，此时陈羲说不得已经死去。陈羲的修为在灵山境二品，无论是谁，都不敢说一句陈羲可以打赢灵山境六品的修行者。

就算他是个天才，就算他有精妙绝伦的算计，可是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不是这些可以弥补的。

但陈羲不只有这些。

他有青木剑，他有执争甲。

他还有一颗远比邱辛安要坚强的心。

陈羲喘息着，血顺着他的嘴角不住的往外淌。此时的他，甚至没有余力分出修为之力止血。但是，他还有九色石。九色石留在他身体里的力量，在陈羲遇到伤害的时候会自动修补他的身体。

这，都是邱辛安所不具备的。

自古以来，也许陈羲是第一个敢于跨越四个境界挑战的人。就算是曾经在历史上留下了赫赫威名的那些大修行者，在陈羲这个年纪也不曾有过如此疯狂的举动。除了陈羲之外，再无一人可以做到这一点。甚至，再无一人有这样的勇气。

四个境界的差距。

如果有人知道陈羲正在和高出自己四个境界的人决战，一定会觉得陈羲是个疯子。其实，陈羲现在就像个疯子。

“我说过，我是陈尽然的儿子。”

陈羲抬起手，将嘴角的血抹去：“我父亲当年从你那里得到的伤害，作为他的儿子，我有责任帮他讨回来。你觉得自己被我伤了是一种耻辱？那么你可能会有更大的耻辱……我会杀了你。”

最后五个字，如此的杀气凛然。

邱辛安怒吼一声：“那你就先死吧！你这个小杂种！”

他猛的抬起右臂，元气之弓再次幻化出来。没有了左手，元气之弓漂浮在他右手前面，他的右手拉动了弓弦，一支元气之箭骤然射出。此时两个人都已经伤痕累累，陈羲能把邱辛安逼到这个地步已经殊为不易。但是，接下来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凶险。

陈羲嘴角往上挑了挑，那不是笑，而是凶狠。

陈羲的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凶狠。他自己总说，自己不是一个好人也不是一个善人。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恶人，心里也从来都不会有什么恶念。这一刻，他的凶狠依然不是恶念，只是一种澎湃的斗志。

【执争】从陈羲身上分离出去，两个臂甲先后和元气之箭撞上，堪堪将元气之箭震开。然后陈羲的手往前一指，青木剑上一道嘹亮的龙吟声传出。一瞬间，青木剑就有了变化。无数条神木枝条蔓延了出去，以无法形容的速度盘绕向邱辛安。

邱辛安跃起，避闪开那些神木枝条。只是他才刚刚掠起来，神木枝条向外一吐，【盘龙】剑化作一道剑意笔直的刺到了邱辛安身前。邱辛安的伤，还是影响了他的速度和判断。他和陈羲不一样，他没有九色石来不间断的修复伤势。

就在【盘龙】到了邱辛安身前的那一刻，邱辛安一咬牙伸手把【盘龙】抓住。锋利的【盘龙】又岂是一只手可以抓住的？要知道当年的【盘龙】，被人称之为天下致锐。没有任何一柄剑，可以与【盘龙】相提并论。

刷的一声。

邱辛安的四根手指齐刷刷被斩断。

但这毕竟还是阻挡了【盘龙】的速度，邱辛安借机一闪身避开，与此同时，元气之弓再次出现。他张开嘴咬住弓弦，这次射出去的不是元气之箭，而是他的四根断指。四根断了的手指，先后激射而出。

噗的一声，第一根断指将陈羲的肩膀击穿，一股血箭喷了出来。而此时陈羲反应过来，取下面甲挡住了第二根第三根断指，在翠微草堂里拔草练就的眼力和出手速度，在这个时候再次救了陈羲。巨大的力度将陈羲砸的向后飞出去，咔嚓一声陈羲的手臂骨头断裂开来。

第四根断指直奔陈羲的丹田气海。

但是就在这时候，陈羲不见了。

原本已经不可能再避开这最后一根断指的陈羲消失无踪，邱辛安的眼睛瞬间睁大，因为他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事。陈羲已经是强弩之末，他的修为之力在和邱辛安这样的强大修行者决战之中丝毫不占优势，而且消耗的速度远比邱辛安要快的多。这根本就是不符合常理的事，陈羲应该死在第四根断指之下才对。

可是陈羲，什么时候可以用常理来确定过？

轰！

第四根断指失去了目标，直接将大地犁出来一条巨大的深沟。灵山境六品修行者的奋力一击，当有多大的威力？断指飞出去足足五里，在五里长的这一条直线上，地面上出现了宽足有十米，深几十米的一条大沟。所过之处，残垣断壁。

当邱辛安愣住的时候，他忽然发现面前那些神木枝条不见了。

本我虚我。

这是陈羲离开满天宗之前就已经掌握的秘术，属于他自己的秘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九幽地牢第一层会给了陈羲这样的提示，当然也许不止陈羲一个人得到了这样的提示，可只有他一个人悟到了本我虚我之间的联系。

陈羲出现在邱辛安面前。

拳头狠狠的砸在邱辛安的面门之上。

一拳，五官尽碎！

……

……

邱辛安的脑袋被砸的猛的向后一仰，脖子都几乎断掉。此时的他已经不是最初那个以为自己可以轻易杀死陈羲的邱辛安了，他身体上的伤势之重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他或许从不曾想过，自己会被一个毛头小子逼成这样。

但这不是他的结局，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陈羲一拳砸中邱辛安的脸，邱辛安的两个眼眶同时裂开，眼球被震碎，血一下子喷了出来。鼻子，嘴巴，全都被强劲的拳力砸碎。他的面骨都塌陷了下去，整张脸算是彻底被毁掉了。

陈羲一拳得手，立刻一把拉住邱辛安的右臂，将被拳力砸的应该向后倒飞的邱辛安硬生生拉住，然后陈羲的膝盖猛的抬起来撞在邱辛安的小腹上。这一下，修为之力贯穿了邱辛安的身体，又从邱辛安的后背上喷薄而出，本来就破碎的衣服，直接被绞成了碎片，飞的漫天都是。

“啊！”

邱辛安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然后一头撞在陈羲的胸口上。失去了【执争】胸甲的保护，这一下直接把陈羲的胸口撞的塌陷一个大坑。陈羲后背的脊椎骨都发出一阵阵响声，似乎已经不堪重负。

就算是头颅一撞，也是灵山境六品修行者的一击。

陈羲一口血喷出来，喷了邱辛安一身。可这个时候，一种无法理解的信念支撑着陈羲。他没有倒下去，双手同时伸出去抱住了邱辛安的脖子，然后猛的一扭！

咔嚓一声，邱辛安的脖子断了，他残破不全的脸朝向了后边，面孔出现在后背上面。而与此同时，邱辛安双脚一蹬地面，他顶着陈羲如炮弹一样飞了出去。陈羲的后背重重的撞在一堵墙上，撞穿了墙壁又从屋子里撞出来，最后撞在一座石碑上。

这石碑坚硬异常，可陈羲居然被撞的整个镶嵌进了石碑之中。

邱辛安脱离了陈羲的双臂，向后退了几步，摇摇晃晃的找不到方向又栽倒在地。他抬起右臂想把头颅搬回来，可是因为没有了眼睛，而且面孔朝后，他的右臂摸索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将头转回来。

这就是一个灵山境六品修行者的生命力，即便脖子都断了却依然没有死去。换做普通人的话，也不知道已经死了几次。

此时的陈羲，似乎已经没有一分力气了。他的身子镶嵌在石碑里，四周的碎石纷纷坠落。他想挣扎出来，可是双臂根本就使不出一点力气。碎裂的石头，将他的后背划的全是伤痕，血肉翻腾。

“不能这样死！即便是死也要死在你后面！”

陈羲嘶哑着说了一声，眼皮都已经开始下垂的他，竟是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力量，身子从石碑里挣脱出来，扑通一声扑倒在地上。他抬起头，看着依然如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邱辛安。然后他开始向前爬，一点一点的朝着邱辛安爬过去。

“我要杀了你！你这个小杂种。”

邱辛安一边乱转一边嘶哑不清的怒吼着，舌头已经断了，牙齿都被震碎掉光，所以他的声音几乎无法辨识出来，他如野兽，不停的甩动着断了的脖子，想重新掌控他的身体。脸没了，脖子断了，左半边身子血肉模糊。

曾经的满天宗内宗宗主，现在残破不全。

陈羲往前爬，一点一点的往前爬。他的速度很慢，但是却无比的坚定。他极艰难的爬到邱辛安身边，伸出手抱住邱辛安的小腿拽了一下，邱辛安失去重心倒在陈羲身边。陈羲咬着牙爬到邱辛安身上，抬起拳头一下一下的砸着。

可是此时，他哪里还有杀人的力气？

只是一股，不愿放弃的信念。

邱辛安的气息越来越微弱，陈羲也是如此。

“你……他妈的……是个疯子。”

邱辛安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说了这几个字，也不知道此时他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原本应该很轻松的一场战斗，却被陈羲把他逼到了绝境。他碎裂开的鼻孔里喘着粗气，每一次都有血喷出来。

当的一声，【盘龙】剑恰好掉在陈羲身边。也许这就是天意，也许这是陈羲这一战最后的意志。他艰难的将【盘龙】抓起来，然后刺进了邱辛安的心脏。

邱辛安的身子猛的颤抖了一下，然后逐渐僵硬下来。

陈羲的手失去了力气，他的眼皮再也不受控制闭合起来。他趴在那，身上的生机正在一点一点散去，似乎连九色石都已经无能为力。

第276章她暗露芬芳

有光。

从远处而来。

撕开了黑暗，驱散了阴霾。

陈羲感觉自己躺在一片软软的草地上，后背带来的触觉是那么的温暖。似乎还有一阵阵轻柔的微风从脸颊上抚过，就好像多情少女的柔荑在轻轻摩挲。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享受着这轻柔，享受着风放在脸上的一丝丝清凉。

风中，似乎还有什么淡淡的花香。钻进了陈羲的鼻子里，沁人心脾。

是正午了吗？

陈羲感觉光越来越强烈，他试着睁开眼睛。光从眼帘外透进来，让陈羲的视线恍惚了一下。似乎是有一个人坐在自己身边，因为她背对着光线所以看不清楚面容。她的一只手放在陈羲的脸上，手心微凉。

其实光线并不是很明亮，可是对于坠入黑暗之中已经很久的陈羲来说，这光已经足够了。而她垂着头看着自己，从耳际垂下来的发丝被风轻轻的拨弄着，划过陈羲的脸，有一些痒。那发香，缠绵缭绕。

当意识逐渐回来之后，陈羲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知道自己伤的有多重，面对邱辛安那样境界远比自己要高的对手，他已经尽了全力。在昏迷前的那一刻，陈羲甚至以为自己就这样死了。

那一刻，他心中有很多的牵挂。

可是现在，除了身体不听使唤之外，似乎感觉不到一丁点的痛楚。这绝对不正常，即便是九色石的力量也不可能如此迅速。陈羲已经不是第一次重伤，他知道九色石的力量是什么样的。

这一次，是真的伤的太重了。

陈羲脑子里回忆起他和邱辛安最后交手的那个画面，当时的他，其实抱着的两败俱死之心。面对那样的强敌，除了做好死的准备之外，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更多可以考虑的了。

“先不要动，你还需要在静静的躺一会儿。”

声音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轻缓。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很独特。不是那种女子应有的清脆，稍稍有一点点沙哑，但绝不粗粝。相反，正是这一点点的沙哑，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如同天籁一般，比世上任何一种乐器演奏出来的曲子都要美妙。

“子……子桑小朵？”

陈羲听出了声音。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和他说了不少话。陈羲是一个记忆力很好的人，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只要他听过一次，就很难忘记。尤其是，子桑小朵的声音这么特别。这个时候，陈羲忽然间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之前有那样的感觉。

他没有躺在软软的草地上，但是他的头枕着子桑小朵的腿。也不是温柔的风抚摸他的脸，而是子桑小朵的手在感受着他的温度。那阵阵花香，是她身上那淡淡的体香。不浓郁，却让人心旷神怡。他的头和她白皙的大腿之间，只有薄薄的一层纱裙。

她的发丝之中，也有一股芬芳。

“是我。”

子桑小朵的另一只手放在陈羲的小腹上，陈羲能感觉到那股温暖正是来自她的掌心。他抬起身子看了看，发现子桑小朵的手心里，有一阵阵的光华闪烁。那光很不一般，不似阳光。在微光之中，有无数细小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就好像，她掌心里有一片银河。

“为什么拼的如此凶狠？”

子桑小朵问。

“父仇，不能不尽力而为。”

他回答。

“你像是急着去做什么？”

她又问。

“是……我以为，子桑家会面临灾难，所以想尽快去通知你。半路上遇到了仇人，所以一战难免。抱歉……耽搁了。不过幸好你没事。你是洗尘的朋友，如果洗尘知道你出事一定会很伤心。”

“哦……”

子桑小朵哦了一声，嗓音里似乎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她的一双美眸注视着陈羲的脸，似乎在寻找什么答案：“只是因为，我是洗尘的朋友，你就要冒险来通知我？这样做，似乎很不理智。”

陈羲回答：“你也是我的朋友。”

子桑小朵笑了笑，笑容很美，但是笑容之中似乎没有多少欢乐：“谢谢你……无论如何。”

陈羲说了一声不用客气，然后两个人之间似乎就没有了话题。这只是两个人第二次见面，确实算不得熟悉。

“你怎么会救了我？”

过了好一会儿后陈羲问了一句，或许他觉得此时的气氛有些太过尴尬。他躺在子桑小朵的腿上，脑后便是一片温软清香。如果不说些什么，他觉得自己可能显得特别失礼。

“我可以观天象。”

子桑小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温婉如水：“虽然我的能力被禁锢了一部分，但随着我逐渐长大，封印对我的效果其实越来越差。我只是不想告诉家里人，如果他们知道的话就会加强封印，最起码在把我送进皇城之前，他们是不会允许我擅自动用自己的能力，哪怕……这是我的能力。”

她说话的时候，就好像时间的流逝都可以被忽略。

“也许我不告诉他们，只是因为我觉得除了看着星辰得到一些启示之外，便整日无所事事了。可是这一次，我知道自己不能再隐瞒。我看到了关家蒙受到的灾难，所以立刻提醒家族的人。然后子桑家全族都进了我们家族的藏身空间，因为子桑家族擅用星辰之力，所以这空间很特别，即便出手的是国师他也不能轻易找到。”

“你为什么不走？”

陈羲忍不住问了一句。

“本是要走的，你也知道我家里的人是不会让我离开他们的视线。但是在进空间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你来了。”

子桑小朵笑了笑，转过头不看陈羲。

“我也看到了，你将有一场劫数。”

她说：“所以，我不能走。”

……

……

就这样保持了很久，陈羲感觉到身体里失去的力气回来了一丝之后，他立刻离开了子桑小朵的怀抱，然后靠着墙壁坐好。这个举动稍显突兀了些，他没有注意到子桑小朵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神伤。

“这里是子桑家临时的藏身处之一。”

子桑小朵解释道：“你和那个人的激战太过凶猛，肯定会招惹其他人来查看。若非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关家那边吸引了，可能来不及等我救你。现在咱们还在天枢城里，这暂时是安全的。”

“我得回去。”

陈羲说：“洗尘还在小度山等我，如果我太久不回去的话，她会担忧。”

子桑小朵看向外面，声音很轻地说道：“我把你带到这里之前，先去找到了关烈，让关烈去小度山告诉了洗尘。我暂时让他们两个去城外藏一下，还是上次洗尘去的那个禁区。现在天枢城里已经乱作一团，你出去太危险。我之所以留下你……是因为如果你不得到最好的救治，你会死。”

“我……”

陈羲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谢谢……既然洗尘安全，那就好。”

“你很在意她？”

子桑小朵问。

“嗯！”

陈羲嗯了一声，然后又叹了口气：“可能我配不上她，因为我心里做不到只想着她一个人。在青州满天宗里，还有一个让我牵挂的女子。我知道这样对洗尘，对丁眉都不公平，可是我……可能，我是太过自私了。”

子桑小朵摇了摇头，却没有说什么。

她的手从陈羲小腹上拿开，陈羲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已经逐渐在恢复。

“你体内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一直在试图修补你的伤势，但是你伤的太重了，那股力量无法阻挡你伤势恶化。我留下你，是因为只有我能救你……因为我是子桑家族的天女，所以没有人比我更懂得如何用星辰之力救人。”

她将自己垂下来的发丝理顺，然后刻意往后坐了坐，和陈羲拉开一点距离。她坐在地上，膝盖抬起，两条线条优美的腿紧紧的并拢着。她的上半身微微向前倾斜，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胸前那一对饱满挤压在膝盖上，呈现出一种动人心魄的弧线。微风吹动她的纱裙，这一幕看起来如此的美。

“星辰之力可以救人？”

也许还是因为尴尬，陈羲开始找一些话题来问。

也许也是因为尴尬，子桑小朵很认真的回答了陈羲的问题：“不管日月，其实都是星辰。天下万物，若无日月便不能出现。所以，因为星辰之力，世间才有万种生灵。星辰之力，便是这世界上最强的生命之力。”

陈羲点了点头。

“你家里人会不会急着找你？”

陈羲问了一句。

子桑小朵看向他：“你急着让我走？还是急着离开？”

陈羲连忙摇头：“不是，我只是担心……担心你。你身上有子桑家族的封印，我担心你离开的太久，这封印会伤害你。”

子桑小朵笑了笑，眼神里有些羡慕：“洗尘真的很幸运，你是一个能给她幸福的男人。所以很多时候，我都替洗尘高兴。也许这样说有些自私了……因为我自己，是一个不可能拥有自己爱情的人，所以我把洗尘看成了我自己。她能遇到你，我真的替她欢喜。我不能拥有幸福，我最好的朋友拥有幸福，那么我也能感受到一点，对我来说……这或许就是最大的安慰了吧。”

她看向陈羲：“你不用担心，其实很早很早之前我就已经可以自己解开封印。只是我担心解开，自己偷偷享受的那一点点自由，就会重新被家里人剥夺。他们是不允许我和男人有太多接触的，因为……”

她的脸红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就在这里修养吧，等到你修为恢复之后再出去。你去找洗尘，我回家族……也许这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吧，家族已经不打算参与圣皇之位争夺的事。星辰空间很隐秘也很安全，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家族都不会回来了。无论如何，那是我的家，虽然有些冰冷，但我不知道除了回家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她的笑容，温柔之中的凄婉，让人心里一阵阵发疼。

这种凄婉不娇柔做作，那么的纯净。

她没有什么心机，如果有，自己身边的贴身丫鬟都被人收买，她不会之前没有一点察觉。她是一个单纯的女子，就好像浊世之中一朵独自盛开的白莲，暗露芬芳。

陈羲想说，其实你也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自己这句话不是安慰，而是在子桑小朵的心里洒一把盐。

两个人静静的坐着，再也没有交谈。

第277章父亲爱你

陈羲盘膝而坐，静静的感受着身体上的变化。不得不说，子桑小朵的星辰之力极为神妙。他受了那般重的伤，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治愈，想想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子桑小朵说，世间万灵起源于星辰之力，日月皆是星辰。只这一句话，就足以说明子桑家族对于星辰的研究到了一定高度。

或许在陈羲看来这句话理解起来并不难，但是在这个世界绝大部分人是无法理解的。世人宁愿相信神造万物，也少有人相信所有生灵都是自己出现的。

此时无事，他又不知道该和子桑小朵说些什么，索性闭目修行。想起不久之前藤儿对他说的那些话，关于他万劫神体的事，陈羲心里始终还是有些疑惑。所谓万劫神体，其实是极凶险的一种体质。

或许这个世界上不止那第一个出现的人是这种体质，也许从古至今还有这样的人出现过。但是万劫神体，无凶险不进化。若是一个普通人，一生没有经历过任何灾厄，没有修行，平平无奇，那么就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种体质，需要经历太多太多的厮杀和险恶，才能有所大成。

藤儿说，她也不知道万劫神体到了大成之境会是什么高度。但是神曾经说过，最初的那个人若是熬过劫数，也许会成为超越最初那四个神兽的绝世强者。这是一个很恐怖的概念，因为自人可修行以来，不曾有一人超越洞藏境。达到半神之境，想想就是令人震撼。

陈羲是接触过半神的，而且不止一个。藤儿且不说，只说陈羲初来这个世界的那天。在陨石之内的那个半神，明明已经离死不远，但其实力依然远在大楚圣皇之上。到了现在，或许他还在吸收大楚圣皇的生机来修补自己。

陈羲又想到，那个半神的白色棋子。那到底是什么？在幻境之中，陈羲看到了执暗法司的首座亲自带领大军攻打昆仑山，以首座的实力，破开神木的防御结界也不是难事。可是当一颗白色棋子出现之后，首座居然连一战的意思都没有，立刻逃走。

当今天下，能让神司首座不战而逃的人只怕凤毛麟角。更何况，那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颗棋子而已。

棋子为什么要守护神木？

半神和昆仑山又究竟又什么联系？

陈羲一边修行，一边试图将这些谜团解开。可是他所知实在有限，无法找到真相。藤儿说，当年不知道为什么，半神之间一场大战，就连神都牵扯其中。然后神离开了这个世界，除了藤儿之外的五个半神也全都消失不见。

这个伤重将死的半神回来了，是什么目的？

陈羲想不明白，因为根本没有太多他可以利用的消息。他就算再聪明，一无所知下也根本不可能想明白什么。不过这也想一些事情，时间倒是过的很快。一个时辰之后，陈羲觉得自己体内的伤势基本上已经痊愈。便是九色石，也不会有这也强大的治疗作用。

一想到这一点，陈羲忽然间想到，难不成九色石的修补之力，正是星辰之力？

他试着运转修为之力，已经畅通无阻。一场大战之后，他的修为之力几乎耗尽，面对境界远比他高的邱辛安，能将其击杀这根本就是个奇迹。相对来说，邱辛安的境界之内，动用一分修为之力，陈羲就必须动用全部修为之力才能抵抗。所以，陈羲在厮杀之中修为之力的消耗比邱辛安要大的多。

换作别人，也许早就被邱辛安杀了几十遍。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陈羲也越发自信起来。【封魔】的力量，显然对于灵山境六品的修行者也能造成巨大的伤害。属于陈羲自己的这修行功法，一旦大成，陈羲越境挑战高手并不是不可能之事。

就在这时候，陈羲忽然听到了低低的啜泣之声。他心里一惊，连忙睁开眼睛看过去。

子桑小朵坐在地上，面前摆着几十颗小小的石子。陈羲下意识的往那些石子看了一眼，一瞬间就放佛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直接打在心脏上一样，险些吐出来一口鲜血。他隐约看到了一片浩瀚的宇宙，黑暗，深邃，繁星点点。那宇宙之中星河流转，放佛还有什么奇诡的力量影响人的心魄。

似乎是感受到了陈羲的变化，子桑小朵一挥手将石子打乱。

“你不能看，你没有星辰之力，再看一眼都有可能被我这小阵抽光了生机。”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泪眼婆娑。

“你……怎么了？”

陈羲连忙问了一句。

子桑小朵看着陈羲，眼泪无声滑落：“我家……出事了。”

……

……

国师究竟有多强大？

子桑小朵之前说过，子桑家族的避难之地，和一般大修行者开创的禁区不同。若没有星辰之力，是不可能破开子桑家族禁区的。国师破开关三的禁区试图把关家赶尽杀绝，因为国师比关三实力强大，这不算什么震撼之事。但子桑小朵之前显然对自己家里的避难之所极为自信，她这样的女子，能自信之事显然真的极为强大才对。

可是现在，子桑家族的藏身之处被国师找到了。

“我看到了……”

子桑小朵的眼睛已经哭红，脸色却白的吓人。

“国师竟是撕裂了空间，驾驭一颗陨星撞破了子桑家的禁区。他没有星辰之力，但是他借用了陨星的力量。我看到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脸上带着一条黑巾，撕开我家禁区之后杀了进去。所有人……都死了。”

陈羲下意识的握住子桑小朵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冷无比。只是短短的这么一点时间，陈羲就见到了两个人经历灭门之灾。先是关烈，再是子桑小朵。国师出手，竟是没有人可以阻挡。

子桑小朵和关烈不一样，关烈的眼神里除了悲怆之外还有仇恨。陈羲看到关烈眼神的时候被吓了一跳，那种浓烈的杀机甚至让四周的环境都变得冰冷起来。而子桑小朵的眼神里，除了悲伤之外，更多的是无助。

是啊，她这样一个女子，被家族看护也好禁锢也好的女子，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大事？若非她为了救陈羲而自己破开封印赶来，此时她或许也已经死在国师手里了吧。

任何陈羲看到的或者听过的人，都没有一个能比国师更凶残的。就算是邱辛安，陈天极两兄弟，莫说修为境界比国师差了十万八千里。便是心性之狠，也远远不如国师。出手不留余地，必然灭族……这样的人，太过可怕也太过狠毒了。

子桑小朵的手，好像冰一样。

她的另一只手伸出来虚划了一下，就好像在抚平一地的细沙。之前被她打乱的那几十颗小石子自己滚动起来，然后形成了一个很奇怪的形状。陈羲的眼睛恍惚了一下，发现那些石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封信。

“父亲……临死之前给我留的消息。”

子桑小朵的声音那么轻，那么绝望。

这不是窥测星辰的阵法，所以陈羲看起来不会受到什么伤害。这只是子桑小朵的父亲在面临灭族的危险之前，以一个父亲的身份给女儿留下的遗言。

“朵儿，我真的很庆幸你暂时离开，若非如此，你也会和家族一起遭受大难。也许对女儿说出父亲就要死去这样的话有些残忍，因为我知道你心底纯善性子也柔弱，这句话对你来说打击肯定很大吧，哪怕，我曾经表现出来的不是对你的关爱，而是严厉的管制。”

“朵儿，不要恨父亲母亲。你从一出生，就面临各种灾厄。我禁锢你，不想让你展现出自己的天赋，其实只是担心有朝一日我不能保护你。朵儿，父亲是爱你的。父亲只想把你守在身边，尤其是出了你哥哥想杀你这件事之后，父亲再也不敢让你面对什么凶险。”

“原谅父母的自私，我们害怕失去你。我知道你这些年过的有多不快乐，你小时候在河边哭泣的时候，我就站在你背后看着你，心里刀子刮着一样的疼。你长大后，坐在窗口整日发呆的时候，我就在远处看着你，你看着天空一整天，我看着你一整天。”

“朵儿，坚强些。也许若不是死亡就要到了，父亲不敢面对你对你说一声对不起，这些年来，其实是我错了。我只想守护着你长大，在我活的每一天都那样守护着你，不许你受一点委屈。可是我却忘了，最大的委屈正是我给你的。”

“没有力气了啊……朵儿，别恨我了好吗？有时候当我想到，一个陌生的男人会带走你的时候，我就很害怕。他对你不好怎么办？你伤心的时候，难道我还只是远远的看着你陪着你？可是现在，我真的希望有一个和父亲一样爱你的男人，站在你身边保护着你。”

“离别，为什么就突然来了呢。我还没有看够你呢，看着你一点点长大，是父亲最大的欣慰。每次看到你笑，我心里都觉得那么幸福。”

“朵儿，不要报仇，我只希望你好好活着。我不希望你接下来的人生只有仇恨，你也不要太伤心，也许我的离开反而是给你打开了一把枷锁。过你想要过的生活吧，开开心心的。也许我现在能说的，只是希望你开开心心的。还记得你小时候，我喜欢抱着你用胡子扎你的小脸蛋，现在……我多想再亲你一口，告诉你……”

“朵儿，父亲爱你。”

第278章静静的守着他们

关家没了。

子桑家也没了。

国师出手，不留余地。

可是现在的陈羲，似乎没有一点心情去在意这所谓的国之大事。他看着低低啜泣的子桑小朵，忽然发现自己最无力的不是改变这天下格局，而是连一个朋友都无法劝慰。虽然他和子桑小朵这只是第二次见面，可是他看得很清楚子桑小朵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连哭泣，都无法放肆的哭出来。

父亲爱你。

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陈羲觉得自己的心都被一股力量揪碎了。也许这天下间，最干净纯粹的感情，莫过于父母对孩子的感情。陈羲的父亲和子桑小朵的父亲不一样，一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不得不将他送出去，任其流浪。一个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不得不将其禁锢在天枢城里躲避危机。

同样是父爱，同样的沉重如山。

有人说，父亲对儿子的爱和对女儿的爱是不一样的。父亲教会儿子如何去做一个有担当有勇气的人，对女儿只想保护着她长大成人。但是父爱，又怎么会出现区别呢？只是方式不一样，一样的是那么厚重无私。

感同身受。

陈羲无法温暖子桑小朵的手心，这种悲伤，不是任何人可以抚慰的。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子桑小朵无声的落泪，陈羲心情沉重的看着她。几次陈羲都想劝说几句什么，可是当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却发现所有的词语都那么苍白无力。

“咱们走。”

陈羲忽然站起来说了一句。

子桑小朵泪眼婆娑的抬起头看着他问：“去哪儿？”

“去子桑家的禁区。”

陈羲伸手将子桑小朵拉起来：“也许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是把他们安葬。”

这句话，触及了子桑小朵内心最柔弱的地方。她终于承受不住，嚎啕大哭。也许这是她人生之中的第一次放肆，哭的那么凄厉。她的头顶着石壁，因为哭泣，肩膀剧烈的颤抖着。陈羲能感觉的到，她的心都哭碎了。

陈羲忍不住走过去，从后面保住她的肩膀。

就这样哭了好一会儿，子桑小朵转过身来的时候，自己将眼泪擦去：“你说的对，我能做的，或许就只有这样了。”

她转身往外面走，那单薄的肩膀看起来如此的无助。陈羲大步跟上去，然后拉起子桑小朵的手。这并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牵手，而是一种鼓励。他知道，子桑小朵现在心早已经乱了，没了方向。

子桑小朵在出这个避难所之前，伸手在天空中虚划了一下。随着她的手划过，停留在半空之中一片微光，微光之中，星辰璀璨。她的体质，让她可以掌控最纯粹的子桑家族的力量。她举手投足之间展现出来的能力，就比陈羲曾经对战过的子桑长恨要纯净的多。

陈羲在之前曾经想过，要把子桑长恨的死讯告诉子桑小朵。毕竟，子桑长恨算是死在了陈羲手里。但是这一刻，陈羲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现在的子桑小朵已经失去了所有亲人，自己是唯一能帮她的人了。如果再把自己杀了子桑长恨的事告诉她，陈羲担心她无法承受。

哪怕，她对子桑长恨可能连一点印象都没有。当初子桑长恨离开天枢城去蓝星城的时候，她还在襁褓之中。

“你不要看，你会承受不住的。”

子桑小朵轻声提醒了一句，陈羲转过头不去看她布下的阵法。或许这不是什么阵法，而是一种推演。

“他走了。”

子桑小朵面前的微光和星辰全都消失不见，她的脸色却更加的发白，没有一点血色的那种白。

“咱们必须快一点，如果再晚的话子桑家的禁区就会破碎。到时候会成为扭曲空间的一部分，崩坍的禁区会产生空间乱流。”

说完这句话，她大步而出。

女人，有时候在柔弱的背后，有一股执拗的坚强。陈羲无法想象，若是自己遭遇这样的事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情绪。虽然他年幼的时候家里也遭逢大难，但是他很清楚的知道父母没有死去，只是被囚禁在九幽地牢。

而子桑小朵，承受的打击要比当初陈羲承受的打击大的多。

……

……

星辰之力，包容万象。世间万物因星辰之力而生，那么世间万力，皆由星辰之力而分。所以当子桑小朵展现出穿梭空间之力的时候，陈羲没有一点惊讶。他只是震撼于，子桑小朵那举手投足之间的举重若轻。

这种力量很不凡。

和陈羲见过的任何一种力量都不一样。

确切的说，子桑小朵的能力是强大的，但是她的能力不是用来战斗的。她的星辰之力，可以说是世上最强大的疗伤办法。她的星辰之力，让她在远没有触及洞藏境的时候可以使用空间力量。但是这些力量，都无法战斗。

“我的星辰之力，和家族禁区的星辰之力同宗同源，所以你看起来这是空间的力量，其实不是。”

子桑小朵主动解释了一句，或许她只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如果不说些话，可能她会疯掉。即便是她是一个恬淡如水的女子，在这种悲伤面前又怎么可能平静如水？

听她说完，陈羲就理解了。这不是真正的空间力量，只是子桑家族在相同环境下的自由穿梭。可能子桑家族的人血脉之中，都有着这样的能力。若非如此，那么庞大的一个家族也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转移到禁区之中。

穿过一片黑暗，光芒出现的时候血腥味就往鼻子里面钻。陈羲是第二次见到这样的惨烈了，关家那尸横遍野的场景现在还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子桑家族禁区里，和关家悬空岛上几乎是一样的。

到处都是尸体，每一具尸体都被一击必杀。

由此可见，国师的实力有多强悍。子桑家族上上下下近千人，实力各不相同。国师能够分出上千道修为之力逐个击杀，不管修为高低深浅，都是一击毙命。灵山境的修行者也可以把修为之力分化成这么多，但是却绝对无法做到每一股修为之力都能如此的精准。

一个女孩子，看到这样的场面，尤其是死去的都是她的家人，陈羲不敢去想象她心里有多悲怆。可是放肆大哭一场之后的子桑小朵，却让陈羲看到了她坚强的一面。

“我们必须快些。”

她俯身，将一具尸体抱起来。丝毫也不在意那鲜血染在她的纱裙上，可是陈羲看到，她的手在颤抖。哪怕她说话的时候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但是她的手还是泄露了她此时的伤痛。

她说：“禁区被破坏，扭曲空间的力量已经在影响这里了。若非这里是星辰之力构成的禁区，可能早已经毁掉了。我想把所有人都入葬，所以请你帮帮我。”

陈羲点了点头，将一具尸体抱起来。

“都归于一处吧，这里很快就会崩塌，他们无法掩埋在这。把所有人都归于一处，然后咱们带出去。”

陈羲找了一片还算开阔的空地，将尸体放下。子桑小朵沉默着将她抱着的尸体放在旁边，然后倔强的转身去抱其他的尸体。从离开那个避难所到现在，她没有再流一滴眼泪。可越是这样，陈羲就越是担心她。

两个人的动作都很快，只是上千具尸体太分散，所以还是要耗费一点时间。当陈羲抱着两具尸体返回空地的时候，他看到远处，子桑小朵跪在地上，就好像一尊石像一般一动不动。

陈羲连忙过去，然后他看到子桑小朵双手紧紧的握着一具尸体的手。捧在自己心口，她的脸贴着那只手的手背。

她的父亲。

在子桑小朵父亲的尸体旁边，陈羲看到了一行用鲜血写在地上的字。

小朵你要活着。

这一刻，陈羲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

……

带着上千具尸体回到天枢城，显然会引起别人的主意。所以子桑小朵作出决定，将这些尸体烧掉，她带着整个家族的骨灰回天枢城掩埋。这是一个残忍的过程，所以陈羲让子桑小朵避开，他来动手。

其实陈羲知道，子桑小朵在这个时候还能做出火化尸体的决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想连累他。一旦两个人带着那么多尸体回天枢城，陈羲也将面临追杀。子桑小朵的父亲说，子桑小朵是纯善之人。

是的，即便到了现在，她依然在为陈羲考虑。

陈羲让子桑小朵在一个空了的房间里休息，他将那些尸体焚化。他不敢回头看，就怕回头的时候，看到子桑小朵站在窗口看着这边。上千口活生生的人，一瞬间都变成了冰冷血腥的尸体，又变成了骨灰。

对于子桑小朵来说，这是一刀接着一刀的戳在她心里。

陈羲从禁区里找来容器，将骨灰收好。他特意将子桑小朵父母的尸体单独焚化，然后撞在一个罐子里。他将其他容器放进纳袋，然后把子桑小朵父母的骨灰双手递给她。

“去找洗尘吧。”

子桑小朵的平静，让陈羲揪心。

她说：“洗尘所在的那个禁区，是子桑家族在天枢城里最安全的地方了。那里已经是一片死地，所以不会有人察觉。我想把家人的骨灰都安葬在那……”

她看了陈羲一眼，眼神格外的复杂。这种复杂之中，伤感显得那么浓烈。

“自此之后，我将在那里守着他们。”

子桑小朵低下头，脸在放在父母归回的罐子上摩挲着。

“以前是他们守着我，现在……轮到我守着他们了。父亲说，他不希望我去报仇，因为他知道我不可能杀死国师，因为我的能力无法用于战斗。他希望我活下去，那么我就活下去。曾经我想过无数次反抗他们给我的禁锢，做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我想叛逆，想逃离那个家。可是现在，我想做一个听话的孩子，就在那儿静静的守着他们。”

第279章次座集

子桑小朵的情绪影响了陈羲，连他都有些恍惚是怎么回到天枢城的。然后又是怎么出了天枢城，到了柳洗尘和关烈所在的那个禁区的。见到柳洗尘之后，她和子桑小朵就一直在一起，陈羲坐在远处看着她们两个，有些失神。

柳洗尘应该是在劝慰着子桑小朵，但是这个时候也许任何人的话都不可能进入她的心里。关烈拎着一壶酒走到陈羲身边，递给陈羲一个酒杯。他给陈羲倒了一杯酒，然后自己也满了一杯。

“见到她，我忽然发现自己原来不够坚强。”

关烈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将酒一饮而尽。

“她是个女子，却比我做的更多。”

关烈低着头，看着空了的酒杯。

禁区里是没有月亮的，也没有太阳。这里的光明黑暗，靠的是法器。现在悬挂在禁区上方的法器，是当初藤儿留下的。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宝贝，她的大殿里随随便便丢在一边的东西归置起来就是一大堆。

陈羲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把酒杯倒满。喝些酒，终究是比一直苦闷着要好受些。也许喝过酒之后，关烈的话会多一点。说话，有些时候也是一种发泄。

“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关烈再次将杯子里的酒喝光：“当年我父亲加入少年会，认识了你的父亲，认识了子桑小朵的父亲。我不知道柳洗尘的父亲当年是不是少年会的一员，但是从柳家和子桑家的关系来看，只怕也脱离不了关系。当初是父亲那一辈人在一起畅想未来，试图改变这个世界。现在……是我们几个聚在一起。”

如果关烈不说的话，陈羲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

是啊……当初少年会那七个人，应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他们自少年便被圣皇选中，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未来会大有作为。会成为支撑这个世界改变这个世界的力量，又怎么可能不意气风发？

现在，这个禁区里的四个人，极有可能真的都是少年会那些人的后代。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柳洗尘的父亲是不是那七个人之一。

“看来命运有些时候确实很奇怪。”

陈羲喝了一口酒，眼神有些飘忽：“当年为了大楚的未来，父亲他们七个人聚集在一起。那个时候，他们想的可能都是最美好的东西。”

关烈苦笑：“但是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是在这里藏着，让自己活下去。和父辈相比，我们其实真的什么都不如。他们最起码试图抗争过，但我们从一开始就在接受着这个世界的一切。不……你和我们不一样。”

关烈看了看远处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低着头不言不语的子桑小朵。看了看坐在她身边，还在劝慰着她的柳洗尘。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和我们几个，其实都不一样。我们这些人，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斗志。”

他低下头，语气里的伤感那么浓郁：“也许正是因为父亲他们的失败，让他们对改变已经失去了希望和信念。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把他们当初那种拼争的精神传给我们，而是告诉我们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遵守大家族的规则。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必须怎么活着。”

“墨守成规，按照已经遵循了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规则默默的活着。”

他看向陈羲：“而你不一样，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放弃改变。”

“我？”

陈羲摇了摇头。

如果在以前，陈羲对自己的目标特别清楚。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且为了目标不遗余力的前进着。可是当杀掉了陈氏兄弟，杀掉了邱辛安之后，陈羲忽然发现自己有些迷茫了。报仇真的是唯一的动力吗？

将所有仇人都杀死之后呢？自己去做些什么？

如以往想好的那样，回到青州满天宗，等待着父母从神木大阵里出来，然后一起抗争，或者一起死去。这就是结局吗？

陈羲摇头，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关烈说的那么有斗志。当报仇这个目标已经不再是唯一，陈羲变得有些找不准方向。

改变世界？

父辈的希望。

修行者最大的责任，是守护这个世界。

樊迟的话。

这些东西，在陈羲的脑子里翻江倒海一样涌出来。曾经他以为这些东西和自己毫无关系，可是现在，他心里有一股火时时刻刻都在烧着。即便是他自己想要骗自己说这些和他没有关系，也已经骗不了了。

……

……

陈羲站起来，看向结界外面。

“你修为恢复了多少？”

他问关烈。

关烈沉默了一会儿后回答：“已经差不多四五成，再给我十个时辰左右，修为就会全部恢复。而且我有一个秘密……为了保护我，父亲一直用秘法压制着我的修为境界。他说如果我表现的太过耀眼，在天枢城里就会面临重重危险。比如子桑小朵刚刚出生之后，他的亲哥哥子桑长恨就试图杀了她。”

“父亲担心，因为我的天赋太好引人妒忌。再加上关泽最初那么嫉妒我，父亲就压制了我的境界。关家遇难的时候，老祖为了保护我彻底将我的修为压制，但是随着这种压制缓缓松开，父亲当年留在我体内的秘法也消失了。”

关烈道：“应该是老祖感觉到了父亲留在我体内的秘法，在他临死之前将其解开。”

他看着陈羲：“如果你打算出去做些什么，等我十个时辰。”

“你和她们两个留在这里，我自己先出去看看情况。子桑小朵的情绪还没有稳定，你的修为没有恢复，洗尘也一样她心里想的都是怎么安慰子桑小朵，心不静无法出去面对凶险。十个时辰之后如果我没有回来，你让她们两个留下，然后你去安阳王府附近找我，我会留下痕迹。”

关烈忍不住问道：“你想去见安阳王？”

“是！”

陈羲点了点头：“我想知道安阳王到底死了没有，如果没死的话，他手里的力量是唯一能抵抗平江王的了。有国师在天枢城，安阳王是不可能赢的。与其如此，不如把力量都转移到雍州和青州，把平江王的安排打乱。我在想，既然国师出手了，平江王为什么还要在青州和雍州布置那么多事？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

关烈眼神一亮：“平江王不信任国师！”

“嗯！”

陈羲道：“平江王知道国师是自己最大的助力，但也很清楚国师太强大了。国师可以帮他，也可以控制他甚至杀掉他。所以他害怕，为了避免自己死于国师之手，他做了两手准备。”

关烈道：“既然圣皇当初是想把皇位传给安阳王的，那么安阳王手里的力量一定很强大。明面上有三十六圣堂将军支持，暗地里肯定还有不少大家族是他的底牌。只要安阳王没死，不如去把平江王逐步控制了雍州和青州抢过来。如果能杀了平江王的话，国师的安排也就彻底失败了。”

陈羲道：“所以我必须知道安阳王是否还活着，我还要回执暗法司一趟。”

关烈问：“执暗法司？你不是说执暗法司都有可能早就被国师控制了吗？那个次座集显然是国师的人，你回去做什么，太危险了。”

“万候雁雨楼他们是要回天枢城的，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回来了。执暗法司的玉佩毁了，我也联络不上他们。如果他们回来，我必须阻止他们回神司，集可能已经在等着他们回去了。”

“好！”

关烈眼神里的斗志开始出现：“我尽快恢复修为去找你，然后咱们去雍州青州，和平江王来个结算。”

“照顾好她们。”

陈羲拍了拍关烈的肩膀：“咱们是男人，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担当。”

这一句话，将关烈心底里的豪气引了出来。是啊，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担当。既然已经不可能离开这个局，不可能脱离这个大势，那么就面对吧。

陈羲悄然离开，没有告诉柳洗尘和子桑小朵。他如果去说的话，柳洗尘肯定不想让他出去。外面太危险了，陈羲又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离开禁区之后，陈羲看了看远处那庞大恢弘的天枢城。

“就算你一手遮天，我还是相信这个世界上不都是卑躬屈膝。总有那么几个挺直了脊梁的人，敢于抬起头看着你去抗争。世界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

……

……

执暗法司。

陈羲出现在云非瑶的档口门前，那有些老旧的门依然关着。陈羲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果然没有看到云非瑶的身影。以往，她都会在院子里。第一重院落似乎没有什么改变，一如往常。但是走到第二个院子的时候，陈羲的脸色就变了。即便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是被震撼到了。

院子里的所有植物，都死了。

也就是说，千爵云非瑶手下的十个小档口已经都被灭掉。从现在来看，也许云非瑶已经死了。种种迹象表明，云非瑶是首座的人。这个档口已经被毁，说明次座集已经在执暗法司里开始动手。

陈羲早就想到过首座可能已经死了，但是当逐渐被证实的时候他又怎么可能做到心平气和？

他的小档口，也已经被毁了。

陈羲心里越来越紧，他回来之后还没有联络过敖浅阿喵阿狗他们几个。郭放牛他们也在小档口里做事，难道他们也已经遇难了？

就在这时候，陈羲听到了一声叹息。

“想不到……最先回来的是你。”

陈羲猛的抬起头，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这个人看起来很瘦，身上的血已经把他的衣服彻底染成了红色。但是陈羲依然能看得出来那件衣服肯定是执暗法司的官袍，而且从衣服的款式来推测，地位应该比雁雨楼还高。

所以陈羲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

“次座？”

他问。

那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死掉的人点了点头：“是我……你真的很聪明。可惜，来的若是雁雨楼还能救我。来的是你，只怕你也只能和我一起死了。”

第280章梨木马车

如果陈羲不是在幻境之中见过神司首座，那么现在他一定以为面前这个一身是血的人就是首座。当陈羲说出你是次座的那一刻，其实陈羲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这出乎了他之前一直很笃定的判断，似乎所有事开始偏离了他的预料。

之前陈羲得到的消息，不关怎么去分析雁雨楼和陈羲自己被追杀的幕后黑手都是次座集。当集这样出现在陈羲视线里，以前的所有判断顷刻之间崩塌了。

“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集扶着墙壁缓缓的坐下来，咳嗽了几声，每一声咳嗽都会有血从他的嘴角往外溢。他的伤很重，这不是可以伪装出来的伤势。而最直观的是，他的小腹上开了一条很长很长的口子。

血糊糊的肠子就挂在外面，如果不是他一只手托着的话可能早已经掉在地上了。流了这么多血，伤的这么重，他还能坚持着，也许人的意志力在某些时候真的无法衡量。

“是！”

陈羲的回答很干脆，动作也很干脆。他没有犹豫，快步上去，从怀里掏出伤药打算给集敷上。集却摇了摇头：“光有伤药是救不了我的，现在整个天枢城里的医馆应该都被人封锁，只等着我出现。他们只是不会想到，我会回这个地方。这样浅显简单的策略，往往最有作用。”

“这里的人已经死光了，而且这里还布下了结界，一旦有人进入他们立刻就会知道。可惜的是，他们忘了我是集……执暗法司里所有的秘密，都在我的脑袋里。这个档口的密道，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云非瑶，一个是我，就连首座都不知道。”

听到这番话之后，陈羲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立刻抱起集向外掠了出去。

集笑了笑，很虚弱：“也许已经晚了，从你进这个档口开始，就有人发觉了。现在再往外撤，几乎没有可能。而且带着我，你能冲出去的概率更低。所以……如果你不想浪费时间的话，能不能把我放下来？我有一些话要说，本来是要对雁雨楼说的，没想到最先回来的是你。他们布下的结界是在门外，我是从密道进来的，所以他们没能察觉，而你走进来的时候，他们一定感觉到了。”

“你废话很多。”

陈羲冷冷的回答了一句，然后抱着集从门口冲了出去。可是出乎预料的是，门外没有任何阻拦。所以就连集都显得有些诧异，他这一生最自傲的便是他的智慧。他从不曾判断出错过什么，但是他忽然又想到，自己最大的错误就是轻信了别人，以至于才有今日的灾祸。想到这，他那种自傲荡然无存。

“不对劲？”

陈羲问。

集想了想，然后往远处看了看：“除非……有人牵制住了他们。监控这个档口的是万候曹龙典，他的修为很强。如果是你遇到他的话，你连一分钟都坚持不下来。虽然你在不久之前刚刚拼死了邱辛安，但是曹龙典的修为不是邱辛安可以相比的。”

“你怎么会知道？”

陈羲诧异的问了一句。

“你击杀了邱辛安的时候，执暗法司还是我在掌控的。如果不是我下令执暗法司的人不许去抓你回来，那么此时你应该在执暗法司总部的密牢里接受盘问。或许，正因为是我下了那个命令，所以才促使他提前对我动手了吧？他本意应该是想留着我的，毕竟我脑子里装着执暗法司所有的事。他想真正的掌控执暗法司，就需要我把这些秘密都说出来。”

“他？首座？”

陈羲一边疾掠一边问。

集点了点头：“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之前一定以为追杀你和雁雨楼的事，是我安排的。你也一定以为，首座面临着很大的危险。你冒险回来，是想探听一下消息。如果可能的话你会联络首座，然后让他尽快和安阳王的人汇合从而反抗国师。”

他的话，正是陈羲之前所想的。

“我一直以为，他不是个聪明人。”

集苦苦的笑了笑：“我败就败在，太自信了。”

就在这时候，远处一阵剧烈的天地元气波动，从那么强烈的波动来判断，出手的人修为极为强大。然后陈羲感觉到了一股一往无前的剑意，没有后路，没有退缩，只有向前。陈羲在回天枢城之前见到过这种剑意，所以他立刻就猜到了是什么人在保护他。

“真好……”

集像是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担忧稍稍淡了那么一点：“雁雨楼回来了，而且好像修为已经恢复。这个人真是不能以常理推测啊，他回来之前应该伤重的还难以出手。但是回来之后，好像境界竟然比离开天枢城的时候还要高了。”

“一场大战，一场变故，一场阴谋，竟是让他参悟透了那层壁垒，他已经迈入洞藏了。这执暗法司里，最让我敬佩的也就只有一个雁雨楼。当然，从你到天枢城开始，我就知道你将来的成就必然在雁雨楼之上。因为你和他不一样，他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和斗志，却少了几分智慧。”

“首座在哪儿？”

陈羲没有理会集的话，而是问了一句。在陈羲看来，此时集还不可尽信。当年青州满天宗的惨案，和集不能说没有关系。虽然陈羲判断错了谁才是国师那边的人，但这不代表陈羲对集就没有了一丁点的防备。

这个人知道的秘密最多，满天宗当年父亲陈尽然被囚禁，十之七八是他的安排。而且当年少年会被人察觉，也是因为他。可以说陈尽然两次大难，都和这个叫集的人脱不了关系。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此时应该在安阳王府。”

集似乎是感觉到了陈羲的敌意，所以笑容越发的苦涩：“安阳王还没死，国师暂时还没有打算直接杀了安阳王。因为他不敢，他知道圣皇当年的安排，所以他担心自己动手的话，安阳王若是有什么了不起的手段，他会被伤及。国师那样的人，就算再强大，也不会做出一丁点冒险的举动。他可以一个人去扫平了关家，屠灭了子桑家，但是他不确定安阳王身边到底有没有可以抵抗他的实力，在摸清楚之前，他自己是不会贸然出手的。”

陈羲看了看远处，似乎战斗已经结束了。

从开始到结束很快，和雁雨楼交手的是神司另一个万候曹龙典。能达到万候的职位，可想而知其修为有多强大。但是陈羲坚信，赢的人一定是雁雨楼。

……

……

陈羲不敢带着集回到天枢城外子桑家族的那个禁区，柳洗尘她们都在那个禁区里，一旦把集带回去而被人发现的话，那么柳洗尘她们都会有危险。陈羲抱着集先是在地面上穿行，然后又展开凤凰神翅飞行了一段。

一路上不断的改变方位，甚至没有给雁雨楼留下标记。因为陈羲很清楚，自己留下的标记有可能带来的是敌人。在半路的时候，他用另外一块定向宝鉴试着联络了敖浅，很快敖浅就给了回复，他们几个都在西城那个秘密藏身的小院里。

陈羲立刻赶到了那个小院，进门的时候敖浅他们几个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出乎陈羲预料的是，非但敖浅，阿喵阿狗和苏坎在，郭放牛和白小声也在。自己人都在大难之中安全脱身，陈羲心里稍稍放松了些。

“主人，这是？”

敖浅快步过来，将集从陈羲手里接过来。

“进屋。”

陈羲只说了两个字，然后快步走进屋子里。

“你们几个都没事，我很高兴。”

陈羲让敖浅把集放在床上，然后找来针线开始给集缝合伤口。这屋子里的人没有任何一个比他的手更稳定，也更精准。再者，陈羲的【镇邪】作用之下，留在集体内的那股破坏之力，也能被消弭于无形。

“很奇怪的功法，很强大的功法。”

集感受着【镇邪】的能力，对陈羲的态度似乎一直都很和善。

“我知道你对我有敌意，但是你可能想错了一件事。开头想错了，所以一直都是错的。”

集看向敖浅他们几个：“是我派人通知你们尽快撤离的，也许你们以为自己藏的很隐秘安全。但是你们在执暗法司里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幸好陈羲足够谨慎，这个小院不在执暗法司的监控范围之内。应该是陈羲把你们带入执暗法司之前就准备好的吧？”

敖浅微微一怔：“原来云非瑶让我们离开，是你的授意？”

集点了点头：“云非瑶去哪儿了？”

敖浅摇头：“我不知道，她说她不能躲避。她是执暗法司的千爵，当执暗法司遇到危难的时候她没有资格去躲避。她要以一个千爵的身份，去面对凶险。”

“这个痴人……”

集的眼神里，竟然有一种很深邃的伤感：“她还是那个性子，这么多年都不曾改变过。可是何止是她，执暗法司里始终都有一些人保持着那颗纯粹的心。也许他们在这次劫难之中都会死去，但执暗法司真正的精神会一直延续下去。”

陈羲问：“你刚才说，我从开头就想错了，所以一直都是错的，是什么意思？”

集看着陈羲的手极稳定的缝合自己小腹上的伤口，缓了一口气后说道：“当年下令对你父亲出手的，不是我。当年发现少年会的，也不是我。我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的人，但是我却无力改变什么。”

“梨木马车在首座那边，我就什么都改变不了。也许你以为执暗法司最多的秘密在我脑子里，这样想也没错。但是执暗法司最大的秘密，却在首座的手里。那辆梨木马车，才代表着执暗法司最强大的力量。”

他喃喃道：“宁大家……在那辆马车里留下了他的一股修为之力。这股修为之力，是开启天枢城天地大阵的钥匙……”

第281章集的算计

梨木马车是开启天枢城天地大阵的钥匙！

这一句话，就让陈羲心里格外的发紧。他对天地大阵的了解并不是很多，但是宁破斧一生之功所兴建的大阵，据说可以挡得住天下间最强大的攻势。曾经有人说过，正因为天地大阵的存在，所以天枢城是一座不可能攻破的城池，哪怕天枢城连城墙都没有。

集小腹上的伤口被陈羲缝合好之后，他的表情看起来稍显轻松了些。在云非瑶那个档口的时候，集深知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如果陈羲再晚一会儿到的话，他脑子里的这些秘密也就全都随他而去了。

“宁小臣以为可以从我这里逼问出来，梨木马车如何开启天地大阵。”

集笑了笑，有些狐狸般的得意：“当初宁大家建造天地大阵的时候，担心这个强大的阵法会被人利用，所以将钥匙和使用钥匙的方法传给了两个人。梨木马车交给了神司首座的继任者宁小臣，但是开启天地大阵的方法，却交给了我。”

陈羲忍不住愣了一下，心里也稍稍踏实了些。只要首座不知道天地大阵开启的办法，那么结果就不是最坏的。他问：“首座姓宁？难道是宁大家的后人？”

“宁大家是没有后人的。”

集回答道：“你也应该听说过，宁大家在被圣皇请出小院成为神司第一任首座之后，收了两个孤儿作为弟子。当初他南下收服江湖九门的时候，这两个孤儿也是随行的。既然被宁大家收养，那么自然是随宁大家的姓。外界有不少传闻，关于神司首座的名字叫什么，都是假的。宁小臣，就是当初为宁大家赶车的那个小童。”

陈羲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传闻之中，宁大家的另一个弟子很早就死去了，只怕这个传闻也是假的吧？”

他看着集，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是……他没死。”

集像是不太愿意谈起这些，他眉宇之间忽然出现了一些没来由的怒意。即便是被神司首座偷袭，即便是被严刑逼问，陈羲初见他的时候，集的脸上也没有什么怒意。因为集很清楚，对于天下大势来说，他遭遇到的简直不能更平常。

身为神司次座，他这么多年见识过多少阴谋诡计？而他自己本身的智慧就几乎无人可及，这样的遭遇，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无法接受的。所以这种怒意，绝对不是来自首座对他的伤害。又或者，不是这次对他的伤害。

“宁大家的另一个弟子，在一次修行之中出了意外，而不是外界所说的战死。他被奸人算计，修炼的功法被奸人篡改，以至于他经脉尽毁，若非宁大家及时发现出手相救的话，他可能真的早早就死了。不过这次意外对他的伤害还是很大，才小小年纪他就变得苍老起来，而且再也无法提升修为的境界。”

“他即便再努力的去修行，可他的身体已经毁了。原本宁大家是要把神司首座的位置传给他的，因为他的天赋和智慧都要比宁小臣高的多。就因为这次变故，他失去了成为神司首座的机会。”

陈羲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集：“就是你？”

集的表情显然变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伤口。

“是我……我的名字，原本叫做宁小铮，现在叫做宁集。”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屋子里的人全都愣住了。曾经听到的关于宁大家的很多传闻，看来都是假的，是被人故意改掉了。而集，当时的亲历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宁大家这个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神司。

“是宁小臣当初篡改了你的功法？”

陈羲问。

宁集摇头：“谁知道呢，也许是吧。当初我本已经心灰意冷，若非宁大家鼓励我，告诉我说神司还需要我，可能我早已经在某个安静无人的地方郁郁而终了。宁大家说他需要我，我就还不能死。”

“所以我成了神司的次座，其实……宁小臣都不知道我的身份，他也以为自己当年的那个伙伴已经死了。因为我修行出了问题，容貌改变，如同老年，身形也佝偻萎缩，连嗓音都变了，再也看不出原来的一点模样。”

“而宁大家应该也是怀疑他的，只是没有证据。所以我回神司的时候，用的不是原来的名字，所以宁小臣不可能认出我。宁大家告诉我，神司需要一个头脑好的人来掌控全局，他说宁小臣有魄力有斗志也有天赋，但是他无法掌控大局。”

“正因为宁大家的这番话，我答应了他回到了神司。从那时候起，我就是神司次座。宁小臣虽然怀疑我的来历，但是他却什么都查不到。因为宁大家对外宣布我已经死了，而且还办了葬礼。我的坟里也埋着一具尸骨，那是个同样天赋不俗的少年，因为练功走火入魔而死。我知道宁小臣后来偷偷开启过我的坟墓，但是在那里他什么都发现不了。”

宁集冷冷笑了笑：“从那一天起，我就时时刻刻都在盯着他。”

……

……

“让神司走到台面上来，是我安排的。将你捧起来，也是我安排的。这些事一开始的时候宁小臣并不反对，因为他不想让我起疑心。其实我一早就知道他的野心，虽然同样是神司首座，但是他的地位和宁大家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我这样安排，是在试探他的底线。他不反对一直看着，其实也是在试探我的底线。他知道我不可能成为他的人，也不可能为了权势地位而出卖神司……我这样的人，早已经无欲无求。”

他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之中的那种悲凉还是那么浓烈。是啊，他早就已经无欲无求。他修行被毁，不可能再成为一个绝世强者，能保持着一些修为之力，全赖当年宁大家不遗余力的救治。

他的身体毁了，容貌毁了，所以他连子嗣都不可能有。这样的人，还能有什么打动他的？他除了坚守着当年宁大家交给他的事，他的心里已经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可能在他看来，宁大家交给他的事就是他活着的唯一理由。

宁集看了陈羲一眼，然后递给陈羲一块定向宝鉴：“用这个联络雁雨楼，让他想办法来和咱们汇合。咱们的战场已经不在天枢城了，国师既然出手那么咱们不管做什么都无法挽回。”

“咱们的战场在青州……必须联络安阳王，然后让安阳王带着所有的力量离开天枢城，不要再做无畏的牺牲。只要安阳王离开，国师暂时是不会追杀他的。因为国师，暂时不能离开天枢城……因为他杀了圣后。”

宁集的每一句话，都那么让人震撼。

圣后已死。

国师竟然如此的胆大妄为。

“后族虽然是大楚立国以来最弱的后族，但是依然有着不容小觑的力量。在加上皇族之中的守族高手也不少，所以国师是不可能远离天枢城的。他既然想让平江王继位，在最初的这段时间他必须守着平江王。”

“一旦他离开天枢城，后族和皇族的高手，会杀了平江王。只要平江王死了，国师的所有图谋也就完了。虽然谁也不知道，到底国师为什么就非要平江王继位不可。”

宁集继续说道：“只要安阳王的势力能够到青州，将平江王在青州的一切安排都铲除。坐稳青州，就能有机会东山再起……而且我担心，平江王会破坏满天宗的护宗大阵，将无尽深渊里那些可怕的东西放出来。”

“平江王不是做不出这样的事，他也在害怕国师。他必须找到一种可以抗衡国师的办法，他不想做个傀儡。守住了青州，守住了无尽深渊，那么我也就不算辜负了宁大家所有的嘱托。我没有守好神司，所以绝不能让无尽深渊里那些可怕的东西出来。”

“宁大家曾经安排过如何抵御无尽深渊里的渊兽？”

陈羲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宁集点了点头：“宁大家曾经去过满天宗，所以他对无尽深渊很了解。回来之后，他就着手建造天枢城天地大阵。然后又让圣皇派人加固了皓月城，皓月城里有一件东西，是宁大家当年费尽心思所造。”

“这个东西只有我知道怎么使用，只有我知道藏在哪，就连皓月城的城主苏西来都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一件威力强大的武器，只要将它取出来，即便满天宗的护宗大阵被破开，有这件武器在，也能保证皓月城的安危。”

陈羲忽然懂了：“你说青州才是战场，正是因为皓月城的特殊吧？”

宁集显然愣了一下，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看得出来，他似乎对陈羲这句听起来没有什么问题的问题有些异样的反应。

“千爵云非瑶说过，你是天下间最聪明的人。”

陈羲微微叹了口气：“确实，你聪明的可怕。你先是说天枢城的天地大阵，只有你知道如何开启。然后又说，皓月城里的那件武器，只有你知道藏在哪儿如何使用。”

“其实无非是在潜移默化的告诉我们，你很重要，所以你不能死，即便我们死，也要保护着你到皓月城。因为你说的可能都是真的，所以不管怎么听也找不到什么破绽。但是你……要去皓月城的目的或许并不是什么完成宁大家的遗愿。”

陈羲看着宁集，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去皓月城，不是为了抵抗国师，不是为了帮助安阳王，自然也就不是为了大楚。你对这个国家对这个皇族没有任何好感，他们怎么斗怎么死你都乐的看戏。”

“你要去皓月城，只是因为那是大楚天下间，除了天枢城外最坚固的地方。你知道满天宗的神木大阵守不住太久，知道无尽深渊里的渊兽早晚都会杀出来。而你，又已经无法在天枢城里立足，所以你只能退而求其次，让我们护着你去皓月城。”

他看着宁集的眼睛：“这算计，倒真是很高明。”

第282章白小声的过往

“云非瑶曾经说过……”

陈羲负手踱步，语气格外的平淡：“她说你是天下间最可怕的人，任何自以为聪明的人在你面前，都不过是个还没有开悟的小孩子。当时我以为她说的这种可怕，不只是你的智慧应该还有你的修为境界。”

“但是现在我却更理解了云非瑶这句话什么意思……因为她，从来都不曾看清楚过你，因为她，从来都不曾想明白过你的话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我很喜欢你刚才讲的故事，但是……我不信。”

陈羲转过头看向宁集：“你不是宁大家的另外一个弟子，当然你可能真的姓宁。你和宁小臣也就当然不是什么师兄弟，你们之间的关系肯定不是这样的。你了解宁小臣，但是宁小臣不了解你。”

“正因为你了解他，所以这个故事你可以编的无懈可击。你说的那些话，前前后后都有对应，让人找不到一点疑点。可是偏偏太完美了，反而让我觉得不可信。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不可信的是什么吗？是完美，无懈可击的完美都是假的。”

宁集的脸色显然变了变，然后他有些吃力的拍了拍手掌：“云非瑶也和我说过，她说你是她见过的最可怕的年轻人。现在看来，我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自信了。低估了年轻人的智慧，也许这正是我可能被天下大势淘汰的缘故吧。”

“没错，我不是宁大家的另一个弟子，我和宁大家之间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宁大家。陈羲，不只是我低估了你，云非瑶也低估了你。她说你将是神司的下一个雁雨楼，可是现在看来，你比雁雨楼的成就一定会高很多很多。”

陈羲耸了耸肩膀：“我不是一个特别喜欢听奉承话的人，因为一个人奉承你的时候往往都没有什么好心思。你可以在这里养伤，我还有事要去做。刚才你让我用你的定向宝鉴联络雁雨楼让他来这里，我没有那么做。因为从始至终，我都不相信你。你所说的话当中当然有一部分是真的，但是这些真话和假话联系在一起之后，我一个字都不信。”

宁集似乎不想争论，他盘膝坐在土炕上闭目养神。他说的话可能都是假的，但是他的伤绝对是真的。而且陈羲刚才在为他缝合伤口的时候，特意用【镇邪】功法探查了他的丹田气海。这个人的修为境界确实不是很高，而且之前的伤几乎把他的丹田气海摧毁。如果不是他体内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只怕他早已经死了。

“你们留在这，白小声跟我出去办一些事。”

陈羲交代了几句，又把敖浅叫过来单独嘱咐了一些话。

白小声跟着陈羲从屋子里出来，他看着陈羲的背影总觉得这个人那么熟悉可又那么陌生。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帮助异客堂在天枢城西南立足的先生，也不是他之前以为的那个执暗法司百爵。

每一次和陈羲分开之后再见面，他都觉得陈羲不一样了。这是一种无法描述出来的感觉，他觉得陈羲已经远远的把自己甩在了身后。以前他以为自己可以平视陈羲，但是随着接触的越来越多，他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他看陈羲，需要仰视。

“你真厉害。”

白小声出了门之后由衷的说了一句，他看着陈羲的背影继续说道：“宁集之前讲的话，我以为都是真的。可是听你说完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有多幼稚。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把实情都讲出来？”

“那可是执暗法司的次座，可是掌控着整个执暗法司的人。我记得你说过，这个人在神司的作用，比首座还要大。可是他讲的故事真的没有破绽，也许除了你之外我们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不。”

陈羲摇了摇头：“他应该没有说谎，他就是宁大家的另外一个弟子。”

白小声的脚步一顿，脸上都是吃惊：“那……那为什么你说他说的都是谎话？而且他没有反驳？”

陈羲笑了笑：“因为只是我想让他以为我不信，这样的人不能让他掌握主动。哪怕他是一个伤重的人，但是一旦被他掌控了主动，那么咱们都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不知不觉间，就会成为他的工具。”

“他已经做次座很多年了，能在首座宁小臣的眼睛前面好好的活了这么多年，这才是他的可怕。刚才我检查过他的伤势，他的体内有很陈旧的伤痕，他的丹田气海确实不是这次伤重毁掉的，而是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毁掉了。”

“他之所以没死，是因为他体内有一股很奇怪也很强大的力量支撑着他的生元。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股力量是宁大家当初留在他体内的。若是没有这股力量，他即便活着也是一个残废，连路都走不了。”

白小声张大了嘴巴，实在无法理解陈羲的脑子为什么那么好用。他一直都很钦佩陈羲，一直都觉得陈羲的算计天下无双。可是当越来越了解之后，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陈羲。

陈羲一边走一边说道：“我让他以为我不信他说的话，他就会想别的办法让我去相信。只有这样，他才能说出更多的秘密。而对于咱们现在来说，对敌人了解的越多咱们就越安全。别忘了，宁集是这个世界上掌握秘密最多的那个人。”

……

……

“咱们去哪儿？”

白小声问陈羲。

看起来陈羲似乎漫无目的，走了好一会儿依然没有离开西城。而现在最惨烈的，应该是在东城。这样走下去，白小声不知道陈羲的打算到底是什么。

“暂时哪儿也不去。”

陈羲计算了一下关烈恢复修为的时间，距离十个时辰还有很久。在看到白小声的那一刻，陈羲就有一个疑问不得不去证实：“我想和你聊聊……你能告诉我，你是从什么地方回到天枢城的吗？可能我问的有些冒昧了，你帮我，只是因为你把我当朋友。可是我问的，却看起来好像和现在的局势没有什么关系。”

白小声显然犹豫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回答：“我来天枢城之前，在蓝星城生活过很长时间。”

陈羲点了点头，这和他的猜测没有差错。

他没有继续问，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一件很礼貌的事。如果白小声不打算说出来，他也不打算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保留自己秘密的权利，每个人都没有窥探别人秘密的权利。虽然执暗法司一直在做的，正是这样的事。

“你见过子桑长恨了？”

沉默了很久之后，白小声忽然问了一句。

“是！”

陈羲点了点头：“可以说，是我杀了他。虽然更确切的说，应该是他自己杀了自己。他试图以星辰大阵将整个蓝星城里的修行者的修为之力全部吸光，也正是在见识到了他的星辰之力后，我想到你和他之间应该有些联系。当年他是因为想要杀他的妹妹子桑小朵才被迫离开天枢城的，但是子桑家并不像失去他。”

白小声点了点头：“你的推测没错，我认识子桑长恨，而且……可能我是最熟悉他的人。因为我是他收留的人，我的功法也是他传授的。不过我无法掌控星辰之力，所以我的功法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我的指法，是在他的启迪之下自己参悟出来的。如果这个功法由他来施展的话，威力应该比我用要大得多。”

陈羲看向白小声：“我杀了他，你恨我吗？”

这句话，陈羲曾经问过白小声。那个时候，是陈羲杀了对白小声很好的异客堂大堂主，而且不是一个大堂主。当时白小声没有直接回答，但是陈羲知道白小声心里还是恨自己的。只是白小声是一个冷静的人，他知道什么样的仇恨不应该有。

“不恨。”

出乎陈羲预料的是，白小声的回答居然很简单直接。

“想知道为什么？”

白小声看着陈羲，眼神很透彻干净：“因为他教导我修行，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想帮我，而是想帮他自己。其实我离开蓝星城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在准备星辰大阵了。我之所以逃离，也是因为我无意之中知道了他教导修行的真相。”

“当年他可能是看出了我体质的与众不同，在那一刻他应该是觉得自己捡到了一个宝贝吧。其实子桑长恨一直有个担忧，他担心星辰大阵的威力太大，吸收的修为之力太强，他无法承受。”

“他教导我修行的目的，其实是做他的一个容器。当他发动星辰大阵之后，如果修为之力太过凶猛他自己的肉身无法完全承受的话，我就是他的一件容器，由我来吸收一部分修为之力，然后他再慢慢的从我身上把这部分修为之力吸回去。”

“所以……你杀了他，我不恨你。因为从始至终，子桑长恨就不曾把我当一个人看。我之所以跑来天枢城，正是因为子桑长恨不能也不敢回天枢城。”

陈羲拍了拍白小声的肩膀，摇了摇头：“也许是我不该触及你的心事。”

“不。”

白小声对陈羲笑了笑：“有些心事，一直憋在心里就会把自己憋伤。这么多年，我自己都不敢回想，也找不到一个人可以倾诉。现在说出来，倒是好受了些。我不恨你，但是说实话，我听你说子桑长恨已经死了的时候，我心里有些伤感。”

陈羲问：“你是怎么去蓝星城的？你的姓是子桑长恨给你的还是你自己的？”

白小声回答道：“我本就姓白，但我不知道自己当年为什么去了蓝星城。就好像，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天枢城一样。我只是隐隐之中总觉得，自己应该以前在天枢城生活过。我心里总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觉得天枢城是我的家。”

就在这个时候，敖浅忽然从后面快步追上来。

他先是看了看白小声，然后将陈羲请到一边，他压低声音对陈羲说道：“刚才宁集又说了一些事，都是……都是关于白小声的。他让我告诉你，白小声的父亲……是当年少年会七兄弟其中之一。宁集还说……这是命中注定的事。”

敖浅有些不解的看着陈羲：“命中注定的什么？”

陈羲长长的叹了口气：“是啊……看起来真的好像命中注定似的。”

第283章少年会的最后一人

陈羲最终还是选择又回到了那个小院子，因为宁集让敖浅带给他的话其实并不只是针对白小声的。而是宁集在告诉陈羲，自己有很多陈羲感兴趣的秘密。如果陈羲愿意听的话，那么陈羲应该有个让他满意的态度才对。

现在的宁集，就好像一个巨大的宝藏。而且是一个几乎不设防的宝藏，谁得到他就拥有了一大笔财富。这笔财富自然不是金钱，而是全天下最要紧的秘密，甚至包括执暗法司某些强大的暗中力量。

而宁集，现在给自己选了一个守护者……陈羲。

云非瑶说的没错，神司次座是可怕的一个人。他知道如何用一句话，就把原本准备离开的陈羲带回来。

“你早就知道我是陈尽然的儿子？”

此时的小屋子里，只有陈羲和宁集两个人。前者坐在椅子上看着后者发问，而后者的表情里似乎有些玩味。陈羲不喜欢他这样的表情，因为看起来宁集觉得自己得逞了。

“知道。”

宁集道：“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你的青木剑。虢奴见过你的青木剑，但是他不认识。他以为来问我只是很普通的事，因为当时我已经准备把你捧起来了。但是我却对你的青木剑很感兴趣，而我的脑子里偏偏还有一些关于满天宗的记录，所以推测出你的青木剑就是当年厉兰封用昆仑神木打造出来的并不难。”

“在我知道你杀了邱辛安之后，又推测到了你的青木剑应该是厉兰封以他的绝世神兵【盘龙】再加上昆仑神木融合而成，这也不难。”

“既然我知道了这些，那么就必然想到了你曾经在满天宗修行过一段日子。在你离开满天宗之前，被囚禁在九幽地牢里的陈尽然脱困了。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陈尽然脱困了，因为这么多年神司一直监控着陈尽然的一举一动。”

“当然，这个监控者就是我自己。因为无尽深渊算是最高机密之一，所以没有人有资格来替我监控这一切。当陈尽然脱困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了。”

“既然当时陈尽然已经脱困，而你当时还在满天宗，陈尽然竟然允许你带着厉兰封当年倾尽心血所打造的神兵离开，而且是在你离开之后就立刻开启了护宗大阵……那么推测你是陈尽然的儿子，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但是……若非他脑子里装着那么多消息，若非他的心智如此的可怕，也不可能推测出这么多。他虽然没有看到，但是凭借着他的头脑就轻松的确定了这一切。

“你想要什么？”

陈羲又问了一句。

宁集回答：“还是我之前说的那些，你必须把我安全的送到皓月城。有一件事你应该很清楚，皓月城里有针对无尽深渊渊兽的武器，这不是假的。而我知道这武器的使用方法，也不是假的。”

“当然，你说的也没错，我之所以要去皓月城，正是因为皓月城是大楚天下第二坚固的城池。如果天枢城是没有人可以攻破的地方，那么皓月城仅次于天枢城。那里不但有极强大的防御法阵，还藏有当年宁大家的一切安排。”

“我答应你。”

陈羲问：“你拿什么来换？你又凭什么以为我能保护你去皓月城？现在城里想把你抓走的人只怕多如牛毛，大势力，小势力，大人物，小人物，想得到你脑子里那些秘密的人，如果排队的话可以从皇城排到天枢城外面。我的修为境界有多高你很清楚，所以你选择我是不是可以说急病乱投医？”

陈羲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笑着摇了摇头：“你当然不是急病乱投医，你的头脑简直无懈可击。你为什么选择我？因为你知道安阳王还没死。安阳王没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因为安阳王知道，我具备击杀鸦的能力。所以即便我不去找安阳王，安阳王也会急着派人来找我。”

“因为安阳王很清楚，国师不会贸然对他出手。但是鸦不一样，鸦才没有那么多顾忌。如果最高等级的那只鸦出手的话，安阳王很担心自己的安危。所以……我就变得格外重要起来。所以……你选择了我。”

宁集赞赏的看着陈羲：“和你这样的人说话，真的是一件特别享受的事。你知道吗，我每天在神司里和不一样的人说不一样的话，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会真正的猜到我的意图。这就和一个绝世高手找不到对手是一样的落寞，自己的聪明才智再好，没有人看破没有人理解，也很孤寂啊。”

陈羲冷冷笑了笑：“原来你也是个疯子。”

宁集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如果你脑子里装了那么多东西，可能你比我疯的还要厉害些。”

……

……

“其实你回到天枢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很聪明。只有你这样的聪明人才会有这样的选择，但是在那些愚笨的人眼里看来，你做的事很愚笨。可能只有我，理解你为什么那样去做。你穿着执暗法司百爵的官袍出现，戴着你那张标志性的面甲。知道你出现的人会觉得，你这样选择简直不能更白痴了。”

“把自己的行踪暴露出来，除非是傻子不然谁都不会这样做。但是，我很清楚，你这样做的目的，正是要吸引安阳王的注意力。只要安阳王得到消息，他就会派人来找你。”

宁集忍不住拍了拍手：“这样看起来愚笨白痴，但是聪明绝顶的办法，真的不得不令人拍案叫绝。你这段日子不在天枢城，而且似乎你对天枢城的了解远不如城中本来存在的那些所谓大人物。可是在我看来，那些大人物和你相比，才是真真正正的白痴。”

陈羲喝了一口茶，微微皱眉：“我说过，我不太喜欢听奉承话。而你一直在说，这样只能说明你要求我的事很大很危险。你应该是个极自傲的人，在你眼里任何人都是白痴才对。可是你却这样夸赞我，难道你真的那么欣赏我？”

“不，一个人的骄傲是无法改变的，在你眼里我还是个白痴，只不过是个比较聪明的白痴而已。所以你不需要再故意表现的愚笨，你知道应该拿什么跟我交换，倒不如索性直接说出来，你知道我关心什么。”

宁集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能在这种情况下你依然保持冷静，了不起……这句话不是故意夸赞你，而是真心的。”

他停顿了一下之后继续说道：“你想知道关于你父亲的事，关于少年会的事……少年会为什么成立，为什么被破坏，这些都不需要我多说了什么，因为你肯定已经了解了。现在我西先告诉你少年会那七个人都是谁，第一个，就是安阳王林器平，被圣皇寄予厚望的圣皇子。”

“第二个，是子桑家族的子桑离乱，子桑小朵的父亲。第三个，是关胜己，关烈的父亲。第四个，是白洛川，白小声的父亲。第五个，是柳承志，柳洗尘的父亲。第六个，是你父亲陈尽然。第七个……其实到现在我也不确定第七个人是谁。”

“因为当初就连安阳王都被暴露了出来，这第七个也是最后一个加入少年会的人，却始终没有浮出水面。如果说这不是圣皇的干涉，那么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缘故了。”

“这七个人，都有自己强大的一面。比如安阳王，其实他非但是九位皇子之中最仁善的，还是天赋最好的一个。比如你的父亲，他能掌控古兵血烈长枪就足以说明一切，更何况他还了解无尽深渊的秘密。”

“知道圣皇为什么选择这七个人吗？因为他们可以相辅相成……安阳王是个好的首领，他知道怎么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他负责引领方向。子桑离乱掌控着星辰之力，而且有一定的预示未来的能力，他的作用不言而喻。”

“关胜己，其实是关三最喜欢的后代，他的体质之强，能生出关烈那样的儿子来就足以说明一切了。最主要的是，关胜己对安阳王忠心耿耿。最好的实力，不如最忠诚的伙伴。”

“白洛川，他有些特殊。因为他的修为境界并不高，而且论战力来说，他有些一无是处。但是他的作用同样重要，因为他的体质可以分担伤害。白小声，继承了他的体质。当白洛川和安阳王通过秘法有了一定的联系之后，他就能分担作用在安阳王身上的伤害。”

“换句话说，他就是安阳王的第二条命。柳承志，这才是柳洗尘父亲的本名。他的作用，是联络和侦察。除了我之外，也许再也没有人知道了，柳承志是神司的万候之一，而且属于绝对保密的等级。”

说到这里的时候，宁集看向陈羲：“你的父亲，很强。如果说少年会七个人各有所长，那么你的父亲似乎看起来最普通。但是谁也不敢怀疑，你的父亲是少年会七个人之中战力最强的人。”

“哪怕是安阳王，哪怕是关胜己，在当时也不是你父亲的对手。当初你父亲一柄长枪杀出天枢城，现在只怕很多人还记忆犹新。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每每想到那个画面，就会心惊胆颤。”

宁集喘了口气，说了这么多他好像有些疲劳。

“至于最神秘的那个人，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

“如果你想知道，现在我可以自己告诉你。”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有人说话，听声音就在窗户外面，而陈羲和宁集全然没有发觉！这个人的实力之强，可见一斑。而当陈羲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他就知道是谁了。因为他见过这个人，有过一次交谈。这个人如果就是少年会七个人之中最神秘的那个，能让圣皇为其保密身份，那么解释起来就一点儿也不难了。

黎陵王……林器重。

第284章我不该出现

陈羲非但是一个过目不忘的人，还是一个过耳不忘的人。他听过黎陵王林器重的声音，所以在那声音出现于窗外的一瞬间，他就知道是谁了。

而这个人来的这般恰到好处，再联想之前宁集说的那些话，陈羲不得不对这位传说之中不受圣皇重视甚至就连圣庭里都没有一个人看得起的私生子王爷刮目相看。如果宁集刚才说的没有谎言的话，那么少年会之中，仅次于安阳王的一环……正是这个黎陵王林器重。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依然是一身王袍在身的林器重缓步走进来。他和上次与陈羲想见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很黑的皮肤，紧凑的五官，无论如何也和英俊这两个字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圣皇九子，除了他之外每一个都是相貌端正之人。所以不管是谁，只需要看到林器重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不是圣后所生。也许正是因为私生子的身份，再加上这样一副不能让人恭维的相貌，林器重的地位似乎固定在一个闲散王爷的角色上。

如果，不是陈羲刚刚听到了宁集的那些话。如果，不是林器重恰好来了而且说了一句我自己来告诉你。陈羲也一直以为林器重只是个闲散王爷，绝不会把他和当初的少年会联系在一起。

而当初是就连安阳王林器平都暴露了出来，但是圣皇却下大力气隐藏了林器重的身份，所以现在要是有人再说林器重没有地位，那么无疑就是一句笑话了。圣皇那般不遗余力的让林器重隐藏了身份，当然和为以后保护安阳王有关。可如果林器重没有这个实力的话，圣皇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林器重虽然丑，但他身上还是有那种大家气势。看得出来，他刻意学习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礼仪，无论面对谁，都有一种不卑不亢的气质。当然，这和他的性子关系才最大。所谓的礼仪，就是举手投足之间那种身份地位的流露。不管别人怎么看他，林器重始终还是把自己当成一位圣皇子来看待。不自轻，这个人，不简单。

如果换作别人是他的身份处境，也许早就自暴自弃了。

林器重对陈羲微微颔首示意，很客气礼貌。陈羲站起来，微微俯身还礼。

林器重缓步走到屋子里，然后笑了笑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不请自来，倒是冒昧了。不过现在这个局势之下，冒昧一些比起让别人先找到你们，倒是可以忽略不计。”

他看向宁集：“你没死，很好。”

宁集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想我死，也不容易。”

林器重点了点头：“我勘察过你逃走的那个密牢，就在我来之前。也许谁也不会想到，执暗法司最严密的密牢里，居然还有密道。这是不符合常理的事，关押重犯的地方居然有密道，难道这是想放走什么重犯？后来我才想明白，这一定是你安排人做的事。”

“因为你自己很清楚，早晚有一天你会被关进密牢。执暗法司的密牢兴建于几百年前，那个时候你应该才刚刚晋入神司升任次座……也就是说，你在那个时候就为自己做着准备了。很可怕，确实很可怕。宁小臣和你斗，就算他修为比你强大很多很多，但他总是棋差一招。”

“王爷看得准确。”

宁集俯身施礼，或是牵动了伤口所以表情有些不自然。

林器重看向陈羲说道：“我上次虽然见了你，而且也对你表达了善意。但是事实上，我不喜欢见到你。”

然后他看向宁集：“相对来说，我喜欢见你。虽然你太神秘，想见你并不是一件容易事。但是如果选择让我每天必须和一个人见面的话，我必然选择是你而不是陈羲。你知道为什么吗？都说你是天下间最聪明的人，没有人的问题可以难住你。我倒是想听听，你对我的问题如何回答。”

宁集微微皱眉，然后摇头。他想到了很多种答案，但是每一种都不够新奇。他知道，林器重不会平白无故的问这个。所以暂时在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之前，他宁愿不回答。能让他这样的人不回答，看起来林器重格外的开心。

林器重笑起来，很欢畅：“一个人想太多真的不太好啊，刚才那几秒钟你脑子里肯定想到了几百种答案。比如因为你是天下间掌握秘密最多的人，比如我可你跟你学到很多知识。这些答案你都想到过对不对，可事实上……我宁愿和你每天见面而不愿意每天和陈羲见面，只是因为……你是我见过的唯一比我丑的人，能每天看看你简直是一件不能更让人开心的事了。”

宁集：“……”

……

……

“你可以相信他之前说的那些话。”

林器重看着陈羲说道：“在你出门之后再回来，我就已经到了。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们的安全，这是安阳王请我来做的。你们两个，一个是比我丑的人，一个是我认为可以成为朋友的人，所以保护你们倒是不违背我的意愿。”

“如果不是你们恰好谈到了少年会的事，我不会现身出来。毕竟我在暗处，更好做事。可是既然谈到了这个已经几十年没有人敢随便提起的话题，我真的有些忍不住啊……”

他对陈羲说道：“最起码，刚才他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而我，就是那个父皇当年尽全力隐藏起来的人。你们俩都是最聪明的人，所以当我给你们这个明确的答复之后，你们自然也就很容易想明白父皇当年为什么这样做。”

宁集回答：“因为圣皇陛下，还是想让人们觉得殿下您是一个一事无成且不让人待见的人。只有您这样的人，才不会被人重视。而一个不被人重视甚至经常被人遗忘的人，才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发挥最大的作用。”

林器重点了点头：“不愧是神司次座，只需要一句话你就能把所有事理清。不过在我看来，陈羲似乎比你还要聪明些。因为你让所有人知道了你是最聪明的那个，但是陈羲让所有人不知道他有多聪明。”

宁集的脸色猛的一变，他看向陈羲，又看向林器重。他忽然之间发现，原来自己一直轻视的人，都是妖孽。这个黎陵王林器重，被人成为圣皇九子之中最卑贱愚笨的一个，可是当他不再表现的愚笨的时候，令人心生戒备。

陈羲倒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地位不同而已，他让所有人知道他是最聪明的那个，有利于他稳固自己次座的地位。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是个笨蛋也不想让人知道我太聪明，只是想活的更安稳些。”

“好了。”

林器重摆了摆手：“这种打机锋的话说多了太累，我还是习惯有什么都直来直往。我来保护你们，是因为你们两个都很重要。安阳王需要集脑子里装着的那些东西，也需要陈羲你能铲除鸦的能力。”

“所以你们现在应该高兴些才对，最起码现在你们想死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当然，如果是国师这个时候突然来了对你们出手，那么我还是能跑就跑的。如果跑不了，我打算死的漂亮些。活着不漂亮，死了若是再不漂亮那就真的很悲伤了。”

“殿下想带我们走？”

宁集问。

林器重摇了摇头：“还不是走的时候，现在至少有六个洞藏境以上的高手在围攻安阳王府。国师还在试探，他想看看父皇究竟给安阳王留下了多少实力。如果这个实力被试探出来的话，他才会出手。”

“你们当然也看得出来，国师就是奔着斩草除根来的。他不会允许，有一个支持安阳王的人活着。所以既然他想试探，那么何不利用这点时间？安阳王已经在准备南撤皓月城的事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夜就能离开。但是在今夜之前，还有一件特别要紧的事去做。”

宁集看向陈羲，做了个请的手势：“你来说。”

陈羲给了他一个那就我来说的表情：“安阳王要一个身份，所以他即便要走，也会想办法把圣皇的传国玉玺带走。如果可能的话，再把圣后的尸体带走。玉玺代表着圣皇的身份，妥善安葬圣后的遗体可以得到人心。虽然我觉得在这个时候还想着这些事有些残酷无情，但不得不说，安阳王的考虑是正确的。”

林器重叹了口气：“都说和聪明人说话会很舒服，可是在我看来和太聪明的人说话有些可怕。也许我不经意之间的一句话，就能让你们找到我的弱点。幸好……你们俩加起来也打不过我，不然我真想现在先把你们俩的修为都废掉。”

“谁去做？”

陈羲问。

“一个……国师可能不会猜到的人。”

陈羲听到这句回答，忽然起身：“我觉得咱们现在还是尽快离开的好，我去联络我的朋友，然后先一步去皓月城可好？”

宁集也挣扎着站起来：“我觉得很好，希望你走的时候不要抛弃我。带着我，无论如何对你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坏处。”

林器重的脸色显然变得有些难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突然长长的叹了口气。他看着陈羲和宁集，脸上是一种我为什么要多嘴的表情。他自己才刚刚说过，陈羲和宁集这样的人，因为他一句也许是漫不经心的话，就能瞬间推测到一些了不得的大事。

而他刚刚多嘴说的这句话，其实已经泄露了不少秘密……陈羲和宁集几乎同时猜到，林器重所说的这个国师可能猜不到的人，其实就是安阳王自己。离开了高手如云的安阳王府而冒险潜入皇宫，似乎是一件很傻很傻的事。

林器重站起来，表情有些郁闷：“我觉得，我就不该出来和你们聊聊。”

第285章再进扭曲空间

林器重有些无奈，因为陈羲和宁集这两个人都太聪明了。所以他还有些后悔，来之前安阳王林器平告诉过他，如果没有必要现身的话那就不要现身。只需要在暗中保护陈羲和宁集的安全就足够了。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安阳王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正在激战的安阳王府，到了皇城。

“我要先离开一下，给我一个汇合的地点。”

陈羲看向黎陵王林器重问道。

“不管你去做什么，你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两个时辰之后，不管安阳王是否能够得到玉玺和圣后的遗体，他都会从皇城撤出来。而离开天枢城的办法，在安阳王府里。所以我要在这里等着，你办完了事之后还要回到这里，我护着你们去安阳王府。不过，除去赶往安阳王府的时间，你现在并没有足足两个时辰了。”

“如果我没有赶回来，那也就不必等我了。”

陈羲很认真地说道：“我不信任他，自然也不信任你。我倒是宁愿相信自己可以安全离开，而不是将自己的生命交给别人。”

林器重倒是没有表示什么，做了个请的手势：“你自便，我不会因为等你而误了离开的时间。你说不信任我，我也觉得没必要因为你的命而耽误我自己的命。”

陈羲转身交代敖浅他们几个，无论如何也要跟紧了黎陵王林器重。陈羲现在没有余力保护他们，所以跟着林器重才是最正确的选择。离开之前陈羲问敖浅：“看到展青了吗？尽力想办法，让他带着异客堂的人离开天枢城赶去青州皓月城。”

敖浅摇头：“之前想跟您说，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已经有一阵子和展青联络不上了，前些日子他有一次喝醉了酒，说自己没用。您救了他的命，可是他却帮不上您任何忙。他说打算离开一阵子，寻找尽快提升实力的办法。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喝醉了说些心里话而已，也没有在意，谁知道第二天一早展青就不见了。我派手下人去找寻，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陈羲点了点头：“他若是已经离开了天枢城，那倒是好事。只怕他找了个什么地方躲起来，城中一旦出现大变故他难免被波及。”

“属下尽力联系上他。”

敖浅道：“不过应该机会不大。”

陈羲点了点头，叫了白小声离开。对于白小声和陈羲一起走，林器重和宁集似乎都有些不太满意。不过最终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叮嘱陈羲还是应该尽快赶回来和他们汇合。

陈羲和白小声离开之后，一路朝着天枢城外走。距离约好了和关烈时间还有一阵子，陈羲打算不再算再去安阳王府那边探听什么了。

现在安阳王府外面打的不可开交，至少六个洞藏境以上的大修行者在围攻安阳王府。这种级别的攻势，一个不小心被卷进去就是万劫不复。不过到了现在安阳王府依然稳固如山，说明安阳王在很久之前应该也在做着准备，将王府打造的格外坚固。

“咱们去哪儿？”

白小声问陈羲。

“直接离开天枢城，以最快的速度在安阳王他们到达皓月城之前先到一步。如果等安阳王的人先控制了皓月城的话，你我可能都难以自由了。我才不相信那是什么天意……到现在，当初少年会那七个人的后代看似巧合的聚集在一起，我更相信这是别人早就安排好的事。”

“而这个人，多半就是安阳王。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控制天枢城了，所以他必须想别的办法。当初圣皇安排的给他的六个人都有其作用，而咱们……安阳王显然是想一并带走的。”

白小声听陈羲说完也反应过来：“你是说，安阳王打算重建少年会？以咱们来替代当初他身边的六个人？”

“嗯！”

陈羲点了点头：“你我都继承了父辈的一些东西，安阳王看重的正是这些东西。现在国师先一步出手，杀了关烈的父亲关胜己，杀了子桑小朵的父亲子桑离乱，而柳家的人现在生死不明。”

白小声忽然反应过来：“你要去柳家？”

陈羲道：“我先把你送到关烈他们的藏身之处，然后我就要去柳家看看。”

“太危险了……”

白小声劝道：“宁集那般知晓天下事的人都没说柳家有危险，相信国师暂时不打算动柳家。”

“我不想在人命这种事上假设什么。”

陈羲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我必须去柳家看看。”

……

……

陈羲和白小声到了天枢城外的时候，恰好关烈从那个禁区里出来。知道陈羲还要去柳家，关烈连忙把他阻止住：“已经不必了……之前洗尘姐姐熬不住，求小朵姐姐用星辰之力看了看柳家现在的状况……柳家没有出事。”

“不只是柳家，三十六圣堂家族都没有出事。显然国师不想把兵衙的人全都得罪了，洗尘姐姐怕你去她家里，让我出来尽快把你寻回去。”

陈羲点了点头：“想来也是，平江王要想稳固江山，最不能动的就是手握兵权的三十六圣堂将军。在他没有坐稳皇位之前，他应该不会针对兵衙做些什么。即便圣堂将军家族有危险，那也是他坐稳之后的事了。”

“军权，平江王必须抓牢在自己手里。之前三十六圣堂将军绝大多数都是安阳王的人，而现在安阳王府被围攻，三十六圣堂将军居然没有一个人去保护安阳王……说明他们已经被分化了。国师一定是给了三十六圣堂将军允诺，告诉他们只要不去帮助安阳王，就保证不杀他们。”

关烈点了点头，看向白小声问：“这位是？”

陈羲简短介绍了一下，然后三个人一起进了子桑家族的禁区。再见到子桑小朵的时候，陈羲发现她已经平静下来不少。有时候女人真的比男人还要坚强，多半男人会选择拼命的时候，而女人会选择承受下来，然后再想办法。

“咱们必须立刻就走。”

陈羲问关烈：“除了天枢城的传送法阵之外，哪儿是最近的有传送法阵的地方？”

关烈道：“天枢城里，一共有七十二座传送法阵。不过现在应该都已经被控制了，谁也不可能用传送法阵离开。距离天枢城最近的传送法阵，应该在天枢城四周的八座卫城。当初宁大家改建天枢城的时候，在天枢城外面建造了八座卫城。”

“如果不出意外，这八座卫城也是天地大阵的组成部分。这八座卫城之中，都有传送法阵。不过既然是天地大阵的组成，那么一定也会被重兵看守。”

陈羲抬起手揉了揉鼻子：“不去卫城，咱们就不能比安阳王先一步赶到皓月城。我知道还有一个办法……但是，太凶险了。”

“什么？”

关烈问道。

“扭曲空间。”

陈羲道：“给我一点时间。”

他离开众人，盘膝坐下来在心里和藤儿交流。藤儿已经闭关，但是分身还在。将藤儿的分身召唤出来之后，陈羲问还能不能走扭曲空间去雍州的那个禁区。樊迟的那个禁区没有被破坏，只要进入扭曲空间的话，应该有很大的概率被吸引到那个地方。不过，现在已知，已经有关家和子桑家的禁区被毁，扭曲空间之中一定乱流涌动。

“理论上，可以。”

藤儿道：“但是这种凶险，只怕比去抢夺一座卫城的传送法阵还要大些。”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问藤儿：“你我之间是不是有一种很紧密的联系？”

藤儿点头。

陈羲又问：“那么如果我一个人先进入扭曲空间，然后你我之间的这种联系，是否会为你们提供线索？我找到最合适的路，然后你们在我之后进来。”

藤儿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的说法，还是理论上可行。因为进入扭曲空间之后，你有极大的可能迷失方向。哪怕我们之间存在着联系，但是你进去之后一旦被带着偏离，瞬息万里。”

“我知道怎么做。”

陈羲道：“相信我，我不会在扭曲空间里迷失的。正好也可以检测一下我的办法可行不可行。如果可行的话，以后我们就能随时进入扭曲空间。以后咱们要面对的凶险也许要多的多，能找到随意出入扭曲空间的办法，是一件非常有好处的事。”

“我在想，如果真的成功了的话，以后无尽深渊的危机一旦爆发，这个办法也能最大限度的保全咱们自己。”

藤儿还想再劝，因为她知道扭曲空间有多危险。陈羲却摇了摇头表示不用再说了：“你相信我，没有一定的把握我不会去冒险的。上次咱们进入扭曲空间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考虑了很久，试想了很久，将所有风险基本上都想到了。”

藤儿脸上都是担忧，但她知道自己劝不住陈羲。

“我试着撕开扭曲空间，本体的强大在我回归之后也融合进了我的身体里，所以我现在具备撕开空间的能力。你要特别在意一件事，你进去之后，三息之内我可以把你带回来。一旦超过三息，又或者你遇到了空间乱流，那我也无能为力。莫说你现在的修为，就算是洞藏境的修行者被空间乱流卷走的话，也十死无生。”

陈羲走过去抱了抱藤儿：“放心，我自己知道分寸。”

藤儿也无法再劝，两只手虚空一抓，然后往两边一撕，空间随即裂开了一道口子。陈羲看着出现在面前的扭曲空间，举步走了进去：“暂时不要告诉她们，如果她们知道的话不会让我进去的。当我找到正确的路线之后，我会联系你，你们随后进来。”

陈羲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猛的钻进扭曲空间。

他……已经做到了太多的史无前例。比如史无前例的最年轻的深神司百爵，比如史无前例的跨越四个境界击杀对手，比如史无前例的主动进入扭曲空间。他没有掌控空间力量的能力，他不是藤儿。他正在创造一个奇迹，如果他成功……那么对以后的帮助是无比巨大的。

“你要小心！”

陈羲听到藤儿紧张的呼喊了一句，然后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方向。

第286章又是你啊

如上次进入扭曲空间一样的感觉，先是一片黑暗，紧跟着就是一种很强烈的扭曲之力。但是在经历过一次之后，陈羲发现自己对于这种扭曲之力已经适应。到了这个时候，陈羲已经无法再去怀疑自己就是万劫神体的事实了。

第一次和藤儿进入扭曲空间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内扭曲之力拉扯成了成千上万个小块，也许下一秒就会变成一片碎渣。

可是这一次，扭曲之力对他的身体几乎没有一丁点的影响。虽然稍稍有些不适，但这种感觉轻微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每经历一次凶险，他的体质就会进化一次。也许这是一件没有止境的事，随着陈羲的修为越来越强，他这种进化也会越来越多。

陈羲知道，自己是定不住自己的。在扭曲空间里，以为没有移动一点，其实没准已经飘出去很远。有过上次的经验之后，陈羲其实这段日子一直在考虑怎么利用扭曲空间。

这是前人或许从不曾考虑过的事，想前人所不敢想，陈羲历来都有这样的智慧和魄力。他在感觉到那股扭曲之力的同时，就把青木剑从体内召唤了出来。在出现的那一瞬间，青木剑就变成了神树的模样。

神树迅速的生根，虽然在这里根本就没有它可以扎根的土壤，但陈羲想的显然不是这个。神树迅速的变大，枝条盘旋飞舞着疯长起来。不过片刻之间，神树就变得无比巨大。

几十根粗大的枝条在陈羲的指挥下，朝着藤儿撕开的空间裂缝延伸了出去。没多久，枝条就伸出了裂缝之外，然后迅速的扎进大地之中。这些枝条足有几米粗，钻进地面的时候大地都裂开一条条缝隙。

这些枝条在地下迅速的盘绕在一起，将神树固定住。

与此同时，看到了神树的枝条出现。藤儿也立刻反应过来，她双手向前一指，修为之力幻化出一尊古神般的大汉，这大汉身高足有几十米，赤裸着上身，身上的肌肉如怒龙盘在上面一样。

古神出现之后，立刻双臂抱住一根枝条。他胳膊上的肌肉一条条紧绷起来，看着触目惊心。古神将枝条抱住之后，脚下一发力，砰地一声，两条腿竟是深陷于大地之中。

远处的柳洗尘她们也看到了这边的变故立刻赶过来，当得知陈羲竟是冒险进入了扭曲空间之后，柳洗尘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若非藤儿阻止，她已经冲进裂缝去追陈羲。

藤儿劝说了好一会儿，柳洗尘才逐渐变得冷静下来。她看着那些枝条，从她掌心里吐出一股修为之力，幻化成一条彩色丝带。她将这股修为之力绑在自己腰间，然后召唤出千鳞翼，随时准备着发力。

不只是她，子桑小朵和关烈等人，也都想办法尽力加固神树从扭曲空间里伸出来的枝条。

扭曲空间之中，当陈羲感觉到神树已经固定住之后，他将一根手指粗的枝条缠绕在自己手臂上，然后定了定神。

不再使用修为之力，陈羲任由扭曲空间带着自己移动。有过第一次之后，陈羲现在已经能敏锐的察觉到扭曲空间里的流动方向。可是，现在的流动方向很混乱，就像是一个漩涡，远不如上次那样清晰直接。

陈羲知道第一次进来直接就被带到了樊迟的禁区，和【执争甲】的召唤一定有巨大的关系。这次没有了这种召唤，想在扭曲空间里找到樊迟的禁区，几乎没有可能。

但陈羲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就在他集中精神去感受那曾经熟悉的气流的时候，忽然扭曲空间一阵剧烈的摇晃。紧跟着一道空间乱流从陈羲身边狂涌而过，这么近的距离看过去，那乱流就好像一条数千米之大的大鱼，狂暴无比。如果不是陈羲提前将自己绑好，即便是没有被空间乱流直接接触，也会被乱流产生的气旋带走。

想象一下，陈羲此时的感觉，就好像独自置身于一片深邃的海底。而就在他身边不足半米的地方，几千米长的大鱼一样的空间乱流疯狂的游了过去。那种压抑感，让人几乎无法承受。

陈羲咬紧牙关坚持着，熬了足足五分钟之后空间乱流才消失不见。但是就在这时候，陈羲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副惨烈之极的画面，即便是他如此坚定的心，也为之震撼，为之悲伤。

……

……

半截崩塌的山峰从远处飘了过来，足有三四千米高。可是在这样浩瀚无垠的扭曲空间之中，这巨大的山峰就如同一艘找不到方向的小舟，随波逐浪。山峰在陈羲身边划过，看起来速度不快，但那只是一种错觉。

在扭曲空间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言。看似不快，实则快得离谱。看似只移动了一点，没准已经足有万里。而且这种可能不是固定不变的，还有可能看起来很快实则不快，更有可能看起来移动了很远，其实原地不动。

在这里，一切都找不到什么规律。

山峰撞击在陈羲身上，【执争】保护了陈羲的身体，将一块凸出来的巨石撞碎。【执争】在山峰上摩擦的声音，几乎可以刺破人的耳膜。山峰飘过去之后，便是一大块土地。这块土地之大，看不到另一头是什么模样。

厚重的土层上，竟然还有保存完好的草皮，有一棵棵大树，甚至还有几座完好无损的房子。这就好像大地被什么无法形容的力量硬生生挖出来最少百里方圆那么大，奇诡是湖泊居然都在，陈羲还看到了那湖泊上面漂浮着的几艘小船！

紧跟着，陈羲的眼睛骤然睁大。

等到这巨大的土地飘过去之后，便是密密麻麻的尸体。一具一具，随着扭曲空间的吸力而移动着。这些尸体看起来有些熟悉，都是一击毙命。一滴血打在陈羲的手臂上，陈羲甚至感觉到了血液的温度，还没有彻底凉下来。

那些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就在陈羲看着其中一具尸体觉得眼熟的时候，他的后背被撞了一下，那看起来是一位老者的尸体撞在他身上，转了一下后擦着陈羲飘过去。

老者惨白的脸，和陈羲的脸近在咫尺。飘过去的时候，老者的鼻尖几乎擦着陈羲的鼻尖。

关三

陈羲认出了这张面孔。

这些尸体，那断裂的山峰，那大块的土地，都是关家禁区里的东西。而在关家禁区崩碎的那一瞬间，竟然把关家悬空岛上的所有尸体都吸了进来。这是一副诡异惨烈的画面，一条血河从陈羲身边流过。静静的流淌着，那么的鲜艳夺目。

陈羲想伸手拉住关三的尸体，但是他抬起手的时候尸体已经飘远。如果可以，陈羲真的想把关三的尸体带回去交给关烈。对于关烈来说，或许这才是唯一的慰藉。陈羲眼睁睁的看着，关三的尸体越走越远。

然后，他又注意到了另一具尸体。看起来是个三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面目英俊，似乎死的时候格外的平静，在他脸上看不到一点畏惧的表情。他没有闭眼，好像还活着一样，眼神里有一种让陈羲心如刀绞的牵挂。

这个中年男人，面目之中，有太多和关烈相似的地方了。在这个男人的腰畔，陈羲看到了一个绑在腰带上的酒葫芦。

陈羲这次没有再失手，一把拉住了关胜己的尸体。他用神木枝条将关胜己的尸体绑在自己后背上，确定不会被带走。

他反手将那个酒葫芦摘下来，拔开塞子，葫芦里的酒还有一大半。陈羲抬起手灌了好大一口，然后对身后的尸体说道：“借关叔一口酒，愿我能带着他们离开天枢城。”

这一口酒喝下去，那股火辣从嗓子里一直烧到胃里。

好烈的酒。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羲看到了酒葫芦上刻着两个字。

关烈

看起来痕迹很新，应该是不久之前刻上去的。陈羲立刻就想到，应该是关胜己临死之前在酒葫芦上刻下了自己儿子的名字。陈羲不敢闭眼，因为他怕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关胜己临死之前看着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里的那种不舍和牵挂。

他在临死之前，是多想再看一眼自己的儿子啊。所以他才会把最后的一丝力气，用在刻这两个字上。

陈羲的眼睛红了。

他的拳头攥的很紧。

今时今日所付出的鲜血，明时明日都要讨回来！

“国师！”

从陈羲的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两个字，带着无尽的杀意。

陈羲将酒葫芦挂在自己腰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闭上眼。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去想那些尸体。他在这扭曲的环境之中，细微的感受着曾经感受过的那种力量。这就好像在千丝万缕之中，找出那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的一条线。陈羲唯一依仗的，就是他曾经感受过那力量。

“魔！”

陈羲找不到，所以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吼了一声。

“给我一个提示！”

他知道，自己的呼喊是没有意义的。这里是扭曲空间，魔不可能听到他的呼喊。陈羲知道自己失败了，扭曲空间已经变得比上次进来复杂的多。气流朝着不同的方向移动，甚至会形成旋涡。

在这种情况下，绝不会找到樊迟禁区方向的。莫说是陈羲，就算是此时绑在神树上的是一个洞藏境巅峰的绝世修行者，也绝对感知不出来。

陈羲告诉自己，必须放弃了。只能走另外一条路，去抢夺卫城之中的传送法阵。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回身抓住神树的枝条往回拽自己的身体。

“谁叫我！”

就在这时候，陈羲眼前忽然亮了一下。紧跟着两只巨大的手掌将扭曲空间撕开一条口子，然后一张丑陋无比的但是让陈羲无比激动的大脸伸了进来。这张大脸上带着一些疑惑，当他看到陈羲的时候，裂开嘴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又是你啊！”

魔

樊迟的另一面。

第287章魔之禁区

陈羲听的出来，魔在看到自己的时候说的那句又是你啊其中有些欣喜。魔是孤独的，一个人在樊迟的禁区到底生活了多少年，可能连他自己都记不得了。也许正是因为这种孤独，才让他逐渐变得暴躁易怒。

可是陈羲和他接触过之后，陈羲就确定魔绝不是一个凶残的存在。他心里有恨，他那天也杀了黄家几位大修行者，可是当这种怒意宣泄出去之后，他更像是一个委屈的被遗弃了的孩子。

“是我。”

陈羲对魔笑了笑。

“你在干吗？”

魔问。

陈羲看了看自己四周，他身体被神树的枝条缠绕着，身后还背着一具尸体。所以陈羲知道自己的样子看起来一定会奇怪，尤其是还身处扭曲空间之中。

“我遇到了一些麻烦，本打算从扭曲空间试试能不能再去你所在的那个禁区。因为我们现在很危险，而且必须尽快离开，这就成了唯一的办法。可是我修为有限，找不到你所在的禁区。”

“哦……原来你是要过来啊。”

魔似乎对陈羲的话一点兴趣都没有，也一点都不惊讶。他的表情是那么的平淡，就好像陈羲说的要过去，在他看来只是隔壁邻居过来串个门那么简单。

“那你就过来吧。”

魔说了一句，然后把巨大的上半身从他撕开的空间裂缝里钻进来，一伸手攥住了陈羲和神树就要往那边拽。陈羲吓了一跳，魔那只大手给人的压迫感也就算了。那条巨大的胳膊伸过来，就好像在扭曲空间里架起了一座巨大的桥梁。

最主要的是，魔那种无所谓的表情……你要过来啊，那我把你拿过来就是了。是的，不是接过来，是拿过来……

“等下！”

陈羲连忙摆手：“我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几个朋友在那边。如果我走了的话，他们就找不到我了。”

魔看了看陈羲身后那个空间裂缝，那是藤儿的分身撕开的。然后他撇了撇嘴：“好小……”

魔的胳膊又往前伸了伸，发现自己可能够不到这边，索性整个上半身都钻进扭曲空间，下半身还在樊迟的那个禁区里。此时的他，就好像从窗子里把身体探出窗外似的。

然后他伸出来的双手触碰到了藤儿撕开的那条裂缝，两只手抓住裂缝两边，随随便便的一撕……陈羲立刻感觉到扭曲空间猛地震荡起来，就如同地震了一样的感觉。

“都过来吧。”

魔把伸出去的双手平摊开：“所有人都站在我的手里，我把你们带过来就是了。”

此时进去里边的藤儿等人显然吓坏了，突然之间伸出来两只那么巨大的手掌，而且还黑乎乎的手背上长满了毛，给人的感觉简直不能更震撼。这只手上的每一根黑色的毛发，看起来其实都如同一棵大树那么粗。

可想而知，面对这样一双手的时候，柳洗尘和子桑小朵她们会有多惊讶。也就是陈羲连忙催动神树枝条把自己带回去，然后跟她们解释了一下。不然她们几个，无论如何也不敢跑到魔的手心里站着。

就在众人刚要走上魔手心的那一刻，子桑家族的这个禁区忽然一阵剧烈的震动。紧跟着传来轰的一声，禁区的入口居然被一种强大的力量攻破。然后一艘庞大的战舰从外面飞了进来，战舰足有四百米左右，这是陈羲见过的最大的一艘。

战舰的最前面船头上，站着三个人。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衣的老者，看起来至少也有五六十岁年纪，但是毫无疑问，他的真实年纪肯定要老的多。

陈羲看到，老者的手里还有一团光芒闪烁。显然，禁区就是被他轰开的。在这个老者身后，竟然站着两个身穿执暗法司官袍的人。其中一个的穿着和雁雨楼一模一样，应该是一名万候。而另一个，陈羲在看到他的时候眼神就变了。

虢奴。

“想走？”

穿月白色长袍的老者冷哼一声：“若是被你们走了，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平江王？你们这几个人还真是愚蠢，居然脱离了林器重的保护。这是你们自己找死，怪不得命不好。”

他伸手往下一压，一股无比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

洞藏境！

这个级别的修行者，即便是陈羲他们这些天才中的天才加在一起，也根本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这老者显然不想浪费时间，所以一出手就不留情面。

但是他应该知道这几人的重要性，倒是没有下杀手。也许是魔的手掌太大了，所以从远处看那更像是两座高坡上长满了黑色的大树。而且魔的气息和修行者不一样，这个老者又格外自信，起初并没有在意。

“你的敌人？”

虽然魔没有看到，但是显然感觉到了洞藏境修行者的威压。

“是！”

陈羲回答了一个字，修为之力已经提升到了极致。真不知道虢奴他们是怎么发现这个禁区的，而这个修为强大的老者有是谁。

“那我帮你打发了吧，像苍蝇一样，怪恶心的。”

魔瓮声瓮气的说了一句，然后一挥手，像是驱赶苍蝇那样的随随便便的一挥手。之前老者洞藏境修行者的威压，立刻就被扫的荡然无存。这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抬起来，直接抓向那艘战舰。

看到魔之巨手的时候，洞藏境的白袍老者脸色立刻就变了。他双手往前一推，洞藏境初期的修为之力毫无保留的施展出来。他这个级别的修行者全力一击，可以毁掉一座城市。

但是，魔竟然好像根本就不在意。那只手仿似没有遇到任何阻力，直接一把抓在战舰上。然后五根手指往里面一收，拳头一攥。咔嚓一声，那坚固异常的战舰直接被攥成了碎片。

白袍老者也被攥在他手心里，倒是虢奴，似乎从一开始就发现了魔手掌的不同之处，在手掌抬起来的那一瞬间，虢奴立刻转身就跑。整整一艘战舰上，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没能逃脱。

也许是那个白袍老者和那个不知名的神司万候太过自信了，没有想到魔之巨手连洞藏境修行者的全力一击都丝毫也不在意。等到他们想逃的时候，已经晚了。

魔的手攥紧之后，战船为之崩碎。陈羲他们都听到了战船上传来的一阵阵哀嚎声，很快就又消失不见。那样庞大的一艘战舰，上面驾船的修行者再加上甲士，至少有六七百人。可是这么多人，在魔之巨手面前连反抗都不能。

魔一松手，战船的碎片和修行者的尸体如下冰雹一样掉下来。

“走吧。”

魔依然平静的说了两个字，然后慢慢的往回收。柳洗尘她们不敢耽搁，纷纷跳上魔的手心。

……

……

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眉头微微皱着。陈羲发现他那巨大手掌的掌心里，裂开了一条口子，血糊糊的。显然是被那个白袍老者所伤，一位洞藏境修行者临死前的全力一击，只是把魔的手掌心里崩开了一条口子，这说出去已经足够震撼了。

当然，因为魔的手实在太大了，所以这条在他手心里显得并不大的伤口，在陈羲看来也是触目惊心。

“就好像，被小刀子扎了手一下。”

魔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还挺疼……下次可不能直接去随便攥什么东西了，那个老头的本事还算可以。你们几个惹到了他那样的人，怪不得要跑。不过你们放下吧，只跑了一个胆小鬼，而且他不知道我会把你们带到什么地方。”

“你们安心在我这里呆着……而且我也挺闷的，你们还能陪我说说话。上次他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和我聊天了。”

他伸手指了指陈羲。

“我们不能停留太久。”

陈羲看着魔回答：“还要急着赶去青州皓月城。”

“那是什么地方？”

魔问。

就在这时候，他愣了一下。因为他看到那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小的漂亮的女孩子，轻飘飘的飞到他的掌心里，然后盘膝坐在那，两只手放在了他的伤口上。一瞬间，一股特别舒服的感觉就从手心里传来。

暖暖的，痒痒的。魔看到那漂亮女孩子的手心里有淡淡的光华闪烁，光华之中是密密麻麻的星星点点。看起来特别漂亮，就好像夜空之中的银河。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他手心里的伤口随即被子桑小朵治好。子桑小朵的星辰之力，在用于疗伤上的效果简直无法形容。上次陈羲伤的那么重，她没用多久就让陈羲恢复如初。不过，由此也可以推测出，安阳王为什么那么重视陈羲他们。

子桑小朵的父亲想必也拥有这样的能力，可以迅速的治疗伤势。七个人，各有所长，这七个人在一起，还有什么不敢去做的事？如果当初不是执暗法司在少年会还不成功的时候就揭露出来，此时平江王哪里能是安阳王的对手。

当然，不把国师计算在内的话。

“谢……谢谢。”

魔憨笑着回答，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他应该是从来都不曾对人说过谢谢，所以说出来之后那张巨大的黑黝黝无比丑陋的面孔上，竟然微微发红。看起来特别好玩，没想到他居然也会害羞。

“应该是我们谢谢你。”

子桑小朵从魔手心里跳下来，看向一侧。

关烈，正在掩埋他父亲关胜己的遗体。

“你们的敌人很强大？”

魔问。

他能感觉的到面前这些人的悲伤：“如果你们需要一个地方安身，不如先留在我这里。也许你们要去的那个地方，不一定比我这里安全。”

陈羲点了点头：“也好，先商议一下对策吧。”

第288章国师的巨大阴谋

魔坐在地上，陈羲他们全都做在魔的膝盖上。如果远远的看起来，就好像他们都坐在一座大山半山腰凸起的地方似的。此时的魔已经没有了上次陈羲见到他时候的那种凶悍气息，更像是一个憨厚的汉子。

当然，这个汉子的个头实在太大了些。他静静的听着陈羲他们交谈，也不插话，那种神情又好像一个在听大人们交谈的孩子。

可能是上次和陈羲的交流之后，他心口里那股怨气已经宣泄出去不少。所以这次看起来，魔格外的平静。

“我们的重要性。”

安葬了父亲关胜己之后，关烈的情绪似乎没有太大波动。但是陈羲看的出来，关烈心里的那股仇恨是化不开的。他只是不想哭泣，因为在一个男人看来哭泣是没有意义的。

关烈说道：“现在必须想想我们的重要性，为什么安阳王会那么在意咱们？刚才我想了很多，说实话，安葬父亲的时候我居然很平静。平静的思考着我们在这场天下大变之中，是一个什么位置。”

他看了看陈羲，眼神里都是谢意。

陈羲对他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关烈积蓄说道：“我继承了父亲的体质，但是我没有从父亲那里继承来对安阳王的忠诚。”

他看向白小声：“陈羲刚才说，白小声的父亲白洛川，其体质的最大作用便是分担伤害。所以从这一点来看，当初安阳王是想让白洛川前辈成为他的一个分身。在他受到伤害的时候，有一半会分担在白洛川前辈身上。但是现在，白小声要比白洛川前辈强，因为白小声创出了属于他自己的功法。”

“小朵姐姐。”

关烈道：“你父亲具备强大的星辰之力，其最大的能力不但是窥测天机，还拥有很了不起的疗伤能力。也就是说，他可以为安阳王提供保障。当安阳王受伤的时候，或者是当少年会的其他人受伤的时候，那么你父亲就能给予最好的治疗。”

“洗尘姐姐，你的千鳞翼，是柳伯伯传给你的吧？”

他问。

柳洗尘点了点头：“是的，千鳞翼是父亲传给我的。”

关烈道：“我对千鳞翼也有所耳闻，从现在来看，你能发挥出来的绝对不是千鳞翼最大的能力。之前陈羲说过，柳伯伯在少年会之中的作用，是打探情报和行刺暗杀，也就是说，千鳞翼很重要，当千鳞翼发挥出最大实力的时候，柳伯伯可以利用千鳞翼做很多事。”

“陈羲！”

关烈道：“陈尽然前辈，是少年会之中战力最强之人。而你，表现出来的能力只怕比陈尽然前辈年轻的时候还要强大。所以，咱们五个人，再加上少年会之中还没死去的安阳王和黎陵王，那么就是一个新的少年会。”

“安阳王在意咱们，正是因为如此。更何况，比起父辈，我们的体质更加优秀，我们的潜力更加巨大。可是……我们为什么要重新回到安阳王身边？”

他扫视了众人一眼：“我们都知道平江王林器乘不是个好东西，他能做出世间最阴狠毒辣之事。可难道安阳王林器平就是一个好人？他真的就如集所说的那样，是个仁义道德的好圣皇？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认为咱们的父亲会蒙受那么大的灾难。”

陈羲点了点头：“这一点，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当一个人活着的目的是成为天下最有权力的那个人，那么他怎么可能是一个仁善之人？他只是表现的足够仁善，他选择的方式和林器乘不一样罢了。林器乘拉拢人走的是一条路，安阳王走的是另一条路。其实归根结底，我们终究只是他们利用的工具。”

关烈道：“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非要去皓月城呢？没错，皓月城是除了天枢城之外最坚固安全的地方。一旦无尽深渊里的危机爆发，那么皓月城就是天枢城之外最好的选择。”

“但是现在距离无尽深渊的危机爆发还有好几年的时间，我们没有必要这个时候搀和进去。没错，我想报仇，我想杀了国师杀了平江王。但是我现在的实力不够，如果让我选择，我宁愿尽快的提升自己的修为，然后再去报仇。”

柳洗尘和子桑小朵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一直沉默着的白小声忽然开口说道：“我不想做别人的工具……我也不想再有什么少年会，我只想做我自己，我甚至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目标，对我来说成为修行之中的强者没有什么吸引力。和最好的朋友在一起，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他们将视线都集中在陈羲身上，陈羲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点了点头：“那么，咱们就不去皓月城。”

“哈哈哈哈！”

魔突然笑起来，笑的那么开心：“那你们就都留下来吧，这里已经冷清太久了。如果你们觉得这里不够安全的话，我可以让这里变得更安全。”

……

……

陈羲独自一个人坐在山脚下，他低着头看着地面像是在发呆。柳洗尘缓步走过来，挨着他的肩膀坐下来：“你在想什么？”

陈羲看了她一眼，温柔的笑了笑：“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去加入安阳王那边。更没有想过，重组什么所谓的少年会。我不是想去追求什么前程似锦，也对权势地位没有任何兴趣。可能是我太急躁了，所以让大家误解了我。”

柳洗尘握住陈羲的手：“没有，其实关烈的意思很明白，他不希望你去冒险。现在你去皓月城太过凶险了，以我们现在的修为，也不能帮你太多。他已经失去了所有亲人，不想再失去你这个朋友。其实他说的也没错，为什么你不能安安静静的留在这里？你看……”

她伸手指了指，魔正在加固这个禁区。

“这里相对来说是安全的，哪怕无尽深渊的危机立刻爆发，那些强大的渊兽想要发现这个禁区也不是容易事。皓月城不一样，皓月城就在那里。渊兽可以看到皓月城，却看不到咱们。”

“你说过，距离神木大阵的威力消失还有几年的时间，以你的天赋，修行几年之后境界必然有很大的提升。那个时候，我陪你，大家都会陪你一起去接陈伯伯，一起去面对无尽深渊的危险。”

陈羲抬起手，揉了揉柳洗尘的头发：“我知道你说的没错，但是我心里总是有一股不详的预感。我总觉得有一个巨大的阴谋……国师为什么要出手？难道真的仅仅是为了帮平江王铲除对手？”

“有必要做的这般决绝吗？关家，子桑家，那都是多强大的力量？国师既然知道无尽深渊的秘密，当然也就知道，留下关家和子桑家，对于以后面对危机有着多大的帮助。”

“他就算要支持平江王，为什么要放任平江王的人去破坏神木大阵？国师如果真的有把握除掉无尽深渊的危机，那么几百年前他为什么不动手？而是吸了厉兰封最后的一点修为之力？”

“没错，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国师的修为肯定更加强大了。那么假设他可以应付无尽深渊里的渊兽，可他没有必要让平江王把那些渊兽提前放出来吧？”

柳洗尘微微皱眉，之前她没有想这么多。此时听陈羲提起来，她才发现原来事情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国师背后肯定在图谋折什么。”

陈羲问：“关家的力量是什么？我不知道关烈的体质最强的功法是什么。”

“是召唤。”

柳洗尘道：“关家，最强的功法就是召唤。你和关泽交过手，知道关泽可以使用血河界珠的力量。其实，那也是一种召唤。我曾经听父亲说过，关三最强大的功法叫做沉舟十七剑，但这十七剑，只有一剑是属于关三自己的。”

“为什么叫做沉舟十七剑？其秘密都在沉舟这两个字……除了关三自己的那一剑之外，其他的十六剑，都是他召唤出来的力量。沉舟，就是已经故去的东西啊。”

陈羲心里猛的一震。

柳洗尘继续说道：“关三的沉舟十七剑，召唤的应该是历史上曾经死去的很强大的十六位大修行者的力量，每一位死去的大修行者的最强一剑。父亲说过，沉舟十七剑的厉害之处就在于，随着使用者修为境界的提升，召唤出来的那十六剑也越来越强。”

“比如，关三还在灵山境的时候，他用沉舟十七剑，可以召唤出十六位灵山境修行者每人一剑。他在洞藏境，就可以召唤出十六位已经死去的洞藏境修行者每人一剑。这正是为什么，关三那么强大的原因。”

陈羲长长的舒了口气，没错啊……这就是为什么关三那么强大。他可以召唤出十六位洞藏境修行者的最强一剑。那么与他对敌的人，相当于要面对十七位洞藏境大修行者的最强一剑。所以，关三才有那个自信，自称为关三。

陈羲听完柳洗尘说的这些，然后又想到子桑家族。

他将这些事串联在一起，忽然间眼神一亮：“我大概猜到了……”

他看向柳洗尘：“我在扭曲空间里的时候，见到了关家人所有的尸体。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有些诡异，国师那么强大，随便一招就能把关家除了关三之外的所有人打的粉碎，却为什么要耗费精力每人都给予致命一击，保留下完好的尸首？那些尸体，看起来都很苍白，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异样，但我仔细想想，原来那些尸体都空了……”

“空了？”

柳洗尘不解。

陈羲的眼神里，出现一种愤怒：“国师在几百年前吸了厉兰封的修为之力，这次，他吸收了整个关家，整个子桑家族的修为之力。他……他现在应该已经掌握了关家和子桑家族的能力！关家的召唤，子桑家族的星辰……国师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帮平江王，而是为了他自己更加强大！”

……

……

回到那一刻。

陈羲没有看到的一幕，如果他看到的话，就会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国师对关三说：“继续打吧，沉舟十七剑，我才看到第十三剑，我想看完。”

第289章那一声甜腻

推测出来的，也许就是真相。

但是，这只是陈羲推测的一部分。

国师杀关烈一族，是为了得到关家的召唤之力。杀子桑小朵一族，是为了得到子桑家的星辰之力。可是这些，和满天宗无尽深渊里的那些渊兽看起来没有直接关系。

这还联系不到为什么国师会纵容平江王林器乘动用鸦的力量去干扰神木大阵，因为灭这两个家族，似乎只是国师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

陈羲回忆道：“子桑小朵推演出家族出事之后不久，她的父亲给她留了一封信。虽然不是很长，但足以说明子桑离乱不是受伤之后立刻就去世了。关烈的父亲关胜己，临死之前在他的酒葫芦上刻下了关烈的名字，说明关胜己也不是受伤之后立刻就死去的。”

陈羲分析道：“他们没有立刻死去，也许正是因为国师需要他们慢一点死，这样国师才能最完整的吸收他们的力量。想想看，当初国师吸了满天宗开创者厉兰封的修为之力，那个时候厉兰封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柳洗尘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她本以为国师杀关家杀子桑家是为了帮平江王林器乘。这本就已经是一件足够阴冷无情的事，可是听完陈羲的分析之后她才明白，国师比自己以为的还要阴冷无情无数倍。

“国师为什么要急于提升自己的实力？”

她问。

“急于？”

陈羲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似乎隐隐之间被柳洗尘的提醒而抓住了什么。

“是啊……为什么他在之前那么多年都没有表现出这样的阴狠，偏偏在这个时候如此残忍？难道说他发现了什么威胁到他的事，以至于他急着提升自己的实力？”

陈羲问，可是没人能给他回答。

柳洗尘握紧了陈羲的手：“你不要想那么多了，现在咱们暂时是安全的。你这些日子一直就没有停下来休息过，又接连几次大战。现在想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处，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会儿，明天再想也不迟。”

“明天，也许就真的迟了。”

陈羲道：“必须尽快想明白，为什么国师会纵容平江王去破坏满天宗的护宗大阵，这样做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他说到这的时候，表情忽然变了：“是了……我竟是这么愚笨，到现在才想明白这一点。他纵容平江王去破坏满天宗的神木大阵，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想得到渊兽的力量。”

“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威胁，他觉得如果不尽快提升自己的修为，他会死……如国师那样的人，只有当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他才会做出那么不符合常理的事。”

“他做国师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而是几百年。几百年来，如果他想得到关家和子桑家的力量，他早就可以动手了。几百年来，他始终没有任何举动，是因为没有人威胁到他。他的修为，已经到了大楚之内无人可敌的境界。”

柳洗尘皱眉：“既然他已经大楚之内无人可敌，那还有谁能威胁到他？天下人都知道，修为最强的人正是大楚圣皇。而现在圣皇被冰封，谁还能威胁到国师？从记载上来看，古往今来没有一个修行者能冲破洞藏境的桎梏，我猜测国师早就已经到了洞藏境巅峰。难不成，他是找到了晋入满界境的办法？而且只有晋入满界境，他才觉得安全？”

柳洗尘的话本来只是顺着陈羲的思路去说的，但是在这一刻却给了陈羲很大的提醒。

陈羲脑子里，一瞬间想到了一个人。又或者，那根本不是一个人。

半神！

陈羲想到了自己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在那个陨星里的半神。当时大楚圣皇以为那陨星只是一个意外，所以化形千里以超绝的修为之力托住了那颗陨星。但是却被陨星里的半神算计，白色的棋子钻进了圣皇体内，吸收了圣皇的修为。

这些年来国师一直为了救圣皇而努力，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圣皇的伤势……现在最合理的推测就是，国师发现了圣皇不是病了，而是被一个绝对的强者打伤且吸收了其生元。

陈羲深深的吸了口气，这也许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国师发现了半神这样逆天的存在，所以他恐惧了。按照正常思维，国师会想，那个打伤了圣皇且一点点吸收圣皇生元的人，为什么选择圣皇下手？因为圣皇是大楚第一强者，最起码是明面上的大楚第一强者。等到圣皇死了之后，那个人会不会对国师出手？

国师在害怕。

他怕变成第二个圣皇，所以国师疯了。

他利用圣皇子之间为了争夺圣皇之位的矛盾，突然出手灭了几个超级家族。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把灭族的罪名推给平江王。

就算是他动手的，但是人们更恨的是平江王。提到国师的时候，虽然会怨恨国师的凶狠，但大家还是会忍不住想，国师这样做毕竟还是为了大楚……

好大的阴谋。

国师做的一切，其实和大楚的国运没有一点关系！

……

……

陈羲使劲揉了揉额头，推想到的这些事太伤脑筋了。而且每一件事，都那么的震撼人心。国师为了抵御那个未知的威胁者，不惜灭掉几个家族，更不惜将无尽深渊打开。他知道那些渊兽很强大，但是没有一个渊兽能强的过他。就好像当年厉兰封虽然没有办法彻底封住无尽深渊，但无尽深渊里没有一头渊兽可以击败厉兰封一样。所以，国师才不会去管什么普通人的生死，他就是要把渊兽放出来！

这是一个庞大的阴谋。

也许国师是为了自保，也许……是为了别的。

自古以来，没有人能进入满界境。但是大楚圣皇受伤了，而且已经距离死亡不远。毫无疑问的是，大楚圣皇一定是洞藏境巅峰的高手。能轻易击败他的人，在国师的推测中必然是满界境。所以这让国师害怕，但同时也让国师看到了希望。他会想，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人能达到满界境！

所以，他开始疯狂。

“他打开无尽深渊，就不怕人类灭亡？”

柳洗尘担忧道。

陈羲摇了摇头：“他那样的人，又怎么会在意这些。只要他自己活着，哪怕天下人都死了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之所以纵容平江王打开无尽深渊，只怕还有一个别的缘故……因为渊兽的数量，是远比修行者要庞大的，甚至远比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的多。”

“国师一定知道这一点，所以这对于他来说，渊兽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源泉，他可以无休止的去吸收渊兽的力量。”

陈羲低声道：“他……想冲击满界境。”

这个诱惑，只要是修行者，只怕都难以抵挡吧。

陈羲再次揉了揉额头，他的眉毛皱的很深。

他推想到了这些，可是却无能为力。就算把国师的秘密通告天下，甚至全天下人都相信了，可是谁能阻止国师？没有人，因为现在的国师，只怕在人类之中真的已经没有任何对手了。

陈羲忽然觉得很无力。

他无法阻止国师去打开无尽深渊，他的父母还在满天宗，丁眉还在满天宗。

看到他有些痛苦的表情，柳洗尘的心里一阵阵发疼。她靠近陈羲，搂着陈羲的肩膀：“这不是你一个人可以改变的，不要去想那么多了。我们尽最大的努力去阻挡，无愧于心就够了，不是吗？你这样逼着自己，我……真的很心疼。”

陈羲抬起头，两个人近在咫尺。她呼吸中的清香，钻进了陈羲的鼻子里。

“看着我，看着我。”

柳洗尘看到了陈羲眼睛里的泪水，陈羲这样的男人，又怎么会轻易落泪？能让他这样的痛苦，可见陈羲心里藏着多少苦闷。是啊，他的父母还在满天宗里和那些无尽深渊中的渊兽厮杀，日日凶险。作为儿子，陈羲却什么都帮不上。这种苦楚，想想就让人心里发疼。

“你还有我。”

柳洗尘捧着陈羲的脸，凑过去在陈羲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这只是一种自然流露，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会主动的亲吻一个男人。所以在她亲了一口之后，脸立刻就红了。

她想扭头，陈羲却抱住了她，然后狠狠的吻在她的唇瓣上。陈羲有些粗野的撬开了她的红唇，然后笨拙的把舌头顶入她的小嘴里，然后寻找着那条满是芳津的香舌。

柳洗尘有些发傻，张开手，不知所措的任由陈羲在自己的嘴里索取着。或是到了动情处，过了一会儿之后她开始回应，从最初的生涩，到忘我的缠绵。

他和她相拥着，这一吻如此的漫长。漫长到，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窒息起来。

火在燃烧，越烧越烈。陈羲的胸膛紧紧的贴着柳洗尘的胸脯，那种柔软的触觉令人癫狂。他将柳洗尘抱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高坡后面。这是一片柔软的草地，小草就好像一席温床。

他把柳洗尘放下，然后继续疯狂的亲吻。他的唇，在她的耳垂上吮吸，划过她光洁的脖子，然后一点点的拱开她胸前的衣衫。柳洗尘仰躺在草地上，呼吸很急促，这种感觉让她瞬间失去了力气。

她是个强者，但是在陈羲如此火热的攻势面前，她毫无还手之力。

她逐渐沉沦。

陈羲笨手笨脚的解开了她胸前的扣子，然后把脸埋了进去。

……

……

风从草地上擦过，小草的叶子整整齐齐的朝着一边飘摆。可是为什么有那么一片草地，小草都委屈的蜷缩起来？

风声很轻。

所以，当那一声带着些痛苦又带着些甜蜜的呻吟响起的时候，连风都羞涩了。那声音，是这世上最动听的天籁。

第290章神木阵破

陈羲有些发傻。

看着身边蜷缩着身子侧躺在柔软草地上的柳洗尘发傻。那白皙圆润的肩膀，然后是背脊上完美的弧线。

美。

如此的美。

这世上最美的风景，也比不上她身体之美。每一条弧线，每一点肌肤，都那么完美无瑕。陈羲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取了自己的衣服把她包裹住，然后抱着放在自己的腿上。低头在她唇瓣上轻吻了一下，她闭着眼睛回应。

“对不……对不起。”

陈羲看到了她微微皱着的眉头，那是刚才自己太疯狂的缘故。就算陈羲没有什么经验，但是他也知道这么久的冲击之下，她肯定会疼。不管她是不是修行者，这种疼都是不可避免的。

“我……愿意的。”

柳洗尘将脑袋往陈羲怀里钻了钻，似乎很迷恋陈羲身上的味道。

陈羲抱着她，这一刻所有的心事都放下了。心里只有她，没有任何烦扰。两个人之间的事，发生的那么自然而然。谁也没有刻意去想，情到浓处，似乎就无法阻挡了。

“咱们……咱们快回去吧，不然总不回去她们万一怀疑怎么办。”

柳洗尘有些担心的说道。

其实谁会怀疑什么呢？只是现在的她，难免会胡思乱想。大家都知道她和陈羲之间的关系，就算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再长，别人又怎么会去胡乱猜测什么。

陈羲纵然再聪明，这个时候居然也变得傻乎乎的，连忙点头。他轻柔的帮柳洗尘把衣服穿好，穿的动作很慢。因为她的身体是那么的美，美的让陈羲舍不得挪开视线。柳洗尘闭着眼，脸红的好像一个熟透了的苹果。

两个人整理好衣服之后，柳洗尘忽然又不敢回去了。就好像一回去，马上就会被人识破什么似的。就在这个时候关烈从远处喊了陈羲一声，陈羲让柳洗尘自己休息一会儿，他往关烈那边走了过去。

“怎么了？”

陈羲问关烈。

“得让藤儿帮个忙。”

关烈指了指远处正在修补空间的魔说道：“魔的空间力量虽然强大，但对于禁制的设置并不是很擅长。这个禁区之前的禁制基本上都毁了，如果不重新设置的话，就算空间再完整，还是有可能被人窥破。这里就是咱们以后的根基之地了，所以无论如何也要稳妥些。”

陈羲点了点头，将藤儿召唤出来。等到藤儿出现的时候，陈羲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和柳洗尘亲密的时候，也不知道藤儿是知道还是不知道的……不过看藤儿的表情没有什么异样，陈羲悄悄的松了口气。

“禁制啊？”

藤儿挺起已经颇为饱满的小胸脯，有些自豪地说道：“如果在别的事上你们问我，问一万件没准有一件我不知道的。但是问我这个，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她看向陈羲：“来，帮个忙。”

陈羲看着她问：“帮什么忙？”

藤儿从陈羲的手背上滑了一下，她的空间随即打开。然后她伸出那双白嫩嫩还稍稍有些胖乎乎的小手，抓着陈羲的手开始抖。哗啦一声，从陈羲的手背里掉出来一大堆东西，各式各样。当关烈看到这堆东西的时候，有些傻了。每一件，都算的上宝贝。

“可惜我不是本体，本体空间里的东西才叫多呢。”

藤儿从这堆东西里挑了挑，递给关烈：“拿到禁区入口处，挂在上面。”

关烈连忙跑过去，因为这个空间极大，他跑了好一会儿才到。到了地方之后发现，藤儿已经在另一处设置好禁制了。等他把这件看起来应该是一把梳子似的东西挂在禁区入口，藤儿一闪一闪的到了近前。之所以一闪一闪的，是她在缩短空间距离。只是几个恍惚，她就到了关烈身边。

“这是什么？”

关烈指着那个梳子问道。

藤儿反问：“你觉得它是什么？”

“梳子啊。”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你还问？”

“我只是不知道一把梳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刚才取出来的那堆东西，我觉得每一件都比这个厉害吧。我看到有一柄剑，应该是古兵。就算比不得陈羲的青木剑，最起码也是上等本命。”

“说的不错，那剑叫飞卢，虽然不是上品也差不多了。但是你要说它比这把梳子厉害，那就是你没见识。这把梳子，比飞卢剑要厉害的多的多……我曾经是什么身份你知道吗？”

“半神……”

“嗯，这把梳子，是我当年很强很强的时候梳头用的。”

就在他们两个布置禁区的时候，陈羲站在魔的脚边上看着魔稳固空间。不得不说，魔实在很强大。从他一击杀死一个洞藏境的大修行者来看，他的实力之强只要走出去，已经足够让整个世界头疼了。从他稳固空间上来看，他也懂一些符文之术。

“刚才你们抱在一起是在干嘛？”

魔忽然低下头问了陈羲一句。

陈羲猛的一愣，然后心开始狂跳：“你……看到了啊？”

魔嗯了一声，有些随便的回答了陈羲一句：“我高。”

……

……

“这里，就是咱们以后要生活很久的地方了吧。”

子桑小朵看着远处忙碌的魔，又看了看更远处设置禁制的藤儿。她坐在草地上，脸色依然很差。但是看得出来，她比刚离开天枢城的时候要好一些了。那种悲伤，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散的。人之所以称之为人，正是因为有着太多的感情。而女人，比男人的感情更多些。

陈羲点了点头：“是的，我们要在这里生活一阵子。”

“那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子桑小朵又问。

陈羲再次点头：“对啊，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几个的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一起生活，一起修行，一起面对这个世界的凶险。”

“我喜欢这里。”

子桑小朵站起来，张开双臂：“我也要布置咱们的家，能再有一个家，真好。”

她的身体开始漂浮起来，缓缓的升到高处。那一袭白裙，微微波动，看起来，她就如一位九天下凡的仙子。她的长发飞舞，飞到了很高很高的地方。

她的左手伸出来轻轻的一洒，一片小小的银河就出现于空中。那密密麻麻的小星星，形成了一条小河在她身边围绕。远远的看起来，就如同一条闪闪发光的飘带。随着她的手往前一指，那小小的银河随即飞了出去。

“我在这禁区之中加入星辰之力，可以稳固和隐蔽这个禁区。除非是洞藏境的大修行者刻意的查找，不然不会发现咱们的。”

她的两只手不断的挥洒着，一条一条的小银河出现，然后飞向远处。

她双手合拢，在胸前抱了一个圆。

很快，一个金色的圆形光球在她胸前出现。随着她凝聚的星辰之力越来越多，这个光球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明亮。几分钟之后，子桑小朵将双手缓缓的抬起来，托过头顶。金色的光球换换升空，然后飞到了禁区正南方挂在那里，就好像一个小了很多很多倍的太阳。

“当这个圆球变成红色，就说明外面有人发现了咱们的家。”

子桑小朵从天空慢慢的飘落下来，走到陈羲身边：“我现在能做到的只有这么多，但是这里如果一直安全的话，我应该会在很短的时间内破境。之前我害怕自己被送进皇城，害怕孤独，害怕离开家，所以我刻意压制了自己的境界。”

“我和一般的修行者不一样，我可以将破境的力量分散到我的星辰之力中，分散到每一颗小星星里，等到我需要破境的时候，我再把这些力量从每一颗小星星之中抽离出来。”

陈羲有些惊讶，他以为只有自己才能控制破境。

“陈羲，你不会离开的是吗？”

子桑小朵认真的问了一句。

陈羲稍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暂时不会离开的，我也需要尽快提升自己的修为。无尽深渊外面的神木大阵可能很快就要被破开了，比我预计的提前了几年。如果我的修为境界不够的话，也帮不到我父母什么。”

那就好，子桑小朵难得的笑了笑：“我不希望再有人出事了，这个新的家里的每一个人，从现在开始都是我的亲人。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亲人，一个都不能失去……”

陈羲用力的点了点头：“不会的，你不会失去我们任何一个！”

……

……

青州

满天宗

陈尽然脸上的那种疲惫之色，已经越来越浓了。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多久没有休息过，也忘记了自己已经击杀了多少渊兽。自从上次反攻，将所有出来的渊兽都逼回无尽深渊之后，渊兽虽然稍稍的平静了一些，但是很快就又重新变得疯狂起来。外界那种对神木大阵的干扰，已经越来越强烈了。

“也许，神木大阵坚持不了多久了。”

陈尽然叹了口气，看向他的妻子：“去通知所有人吧，最近几天不要分散开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可能很快神木大阵就会变得松懈。”

陈羲的母亲点了点头：“你已经尽力了。”

陈尽然笑了笑，如过去那么多年一样溺爱的看着自己的妻子：“是啊，我已经尽力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已经不是尽力阻止渊兽冲出去，因为已经无法阻止。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是尽力保护我的妻子，找到羲儿。世道再乱，再凶险，咱们一家也不要再分开了。”

就在这时候，无尽深渊哪边忽然一阵剧烈的摇晃。紧跟着，一道滔天的红芒从无尽深渊中喷发出来，就如同火山喷涌一样。那红芒足有几十米粗细，直冲云天。

一个身穿大红色长袍的年轻男人，在红芒之中缓缓升空。

“人！”

这个年轻的男人冷冰冰地说道：“从今天开始，将会逐渐消失。现在我来郑重的告诉你们，人的时代要结束了。这个世界是我的……是渊兽的。”

他抬起手往天空中一指，红芒立刻刺了过去。

这一刻，神木大阵出现了松动。

第291章死战

“唐古！”

一个没有在大战之中死去，又侥幸在和渊兽的厮杀中幸存下来的满天宗戒律堂的执法者，看到天空之中那漂浮着的年轻男人后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他本以为唐古已经死了，在很早很早之前渊兽还没能冲出无尽深渊的时候就死了。所以当他看到唐古的时候，他的表情从震撼到惊喜。

“唐古！”

他连着叫了两声，却发现唐古似乎根本没有注意自己。

“他是谁？”

陈尽然听到了这个执法者的喊声问了一句。

“禀告宗主，这个人是我的朋友，以前是咱们满天宗戒律堂的执法者之一。各大家族围攻咱们满天宗那天，也就是渊兽开始冲击的那天他失踪了。本来他就受了重伤，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

“糟了……”

陈尽然的脸色变的有些难看，他的神情本来就颇为疲惫，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脸上全都是担忧。他知道无尽深渊的秘密，也知道当初曾经有一个人被无尽深渊里的力量所改变。

那个人从无尽深渊冲出来之后极为强大，显然是吸收了无尽深渊的力量。若非当时立刻启动了神木大阵，只怕当年那个人就带着渊兽杀出清量山了。现在，又一个人出现了。

“怎么了？”

陈羲的母亲见自己丈夫脸色有变，立刻问了一句。

“这次……只怕真的挡不住了。”

陈尽然摇了摇头：“你也知道，无尽深渊里的渊兽，是人类的邪念所生。每一头渊兽，在人世间都有一个对应的人。如果被渊兽找到这个人并且融合为一体的话，那么这头渊兽将会成为最强的渊兽之王。但是因为渊兽的数量远比人要庞大，而且这么多年来人一代一代的死去，所以并不是每一头渊兽都还有自己的对应之人。”

“当年祖师厉兰封最担心的，莫过于此。但是渊兽想要找到自己的对应人，也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所以当初渊兽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找到一个人拉进了无尽深渊，拼命的将其改造成了适应渊兽之力的体质。这个人虽然没有找到对应兽，但强大的几乎难以击败。当年的宗主，便是被那个人所杀。”

他的妻子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丈夫，她知道丈夫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求你，不要去。这么多年来我从不曾干扰过你做任何决定，因为我知道一个妻子需要做的就是无条件的支持自己的丈夫。可是这次，求你不要去。你才刚刚说过，你要做的是和我一起去找羲儿，然后咱们一家三口团聚。”

“是啊……”

陈尽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妻子的头：“我才刚刚说过这样的话……可是，如果我不去，会死很多人。”

“你也可能会死，难道你不想见羲儿吗。”

“我想。”

陈尽然柔声道：“和你一样想，我们亏欠了羲儿太多。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想带着你们找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隐居，不再问江湖事天下事。但是不行，现在唯一能阻止唐古的人可能就是我了。趁着他还没有完全成长，没有完全重新适应外面的气息，我必须去。”

“如果我死了却阻止了他，那么能把渊兽危机最起码向后推延一段时间。如果我侥幸活着，那么我一定会去做答应你的事。我是陈尽然，满天宗的宗主。我要守护的，不只是自己的妻儿。”

他将插在一边的血烈长枪抽出来，抬起头看向天空之中还在攻击神木大阵的唐古。

“如果我死了，告诉羲儿……他的父亲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是他的父亲，始终都是一个合格的修行者。”

说完这句话，陈尽然长身而起。他的身形比闪电还要快的多，一瞬间就掠上了高空。他擎血烈长枪向前一戳，一道澎湃锋利的修为之力直刺唐古。

“卑微的人！”

唐古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傲。

“你们拦住他，我要尽快把这个阵法破开。”

他吩咐了一声，随即各种各样的渊兽咆哮着扑向陈尽然。陈尽然的血烈长枪在渊兽之中掀起了一片血浪，那些庞大的身躯一具接着一具倒下去。

“咱们一起上，不能让陈宗主孤军作战！”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所有的修行者整齐的爆发出一阵吼声，然后迎着渊兽大军杀了过去。

……

……

叶教习从一头巨大渊兽的身边闪过，然后身子骤然一转，一只手攀住这头足有四十米高的渊兽大腿，动作轻灵迅速的从这头渊兽背后爬了上去。她几个纵掠就到了渊兽后颈，她一只手扣住渊兽后颈上岩石一样坚硬的外皮，另一只手心里幻化出一柄很奇特的长剑。

这把长剑不是钢铁所造，看起来更像是一块剑形的水晶石。剑身不是平滑的，上面有很多六棱的凸起，如同镶嵌了无数的钻石。这把剑看起来晶莹璀璨，绝非是人力所能制作出来的。

“【晶魄】！”

叶教习轻叱了一声，手里的长剑猛的往下一刺。长剑竟是轻而易举的刺入了渊兽坚硬的外皮之中，这头渊兽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它是巨大的，和它相比，叶教习的婀娜的身影显得那么渺小。可是当水晶长剑刺进去的那一刻，渊兽的身体立刻变了。

哗啦一声，渊兽碎了一地。

那庞大的身躯变成了无数细小的水晶石，洒了一地。

叶教习从半空之中落下来，伸手往前一指：“晶魄之力，怒龙！”

那铺了一地的水晶石立刻涌动起来，组成了一条几十米长的水晶之龙。水晶龙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然后冲出去一口将一头渊兽的脖子咬断。水晶龙咬死一个渊兽之后，张开嘴喷出一股龙息。它的龙息也极为特殊，竟是好像岩浆一样，但是绝非岩浆，那是可以融化水晶的固体之火。

一头渊兽被水晶龙的龙息喷到，身体立刻被烧成了灰烬。

“尽力帮宗主杀开一条路！”

叶教习急迫的喊了一声，将水晶长剑往地上一插，她双手结了一个很复杂的手印，然后猛的把双手压在剑柄上：“晶魄，枪林！”

突！

一杆水晶长枪从地里面突兀的刺了出来，直接将一头渊兽的大腿刺穿。这头高大百米的渊兽正在奔跑，腿突然被刺穿之后控制不住自己，轰然向前倒了下来。那百米之大的身躯即将砸在地面上的一瞬，地面上同一时间密密麻麻的钻出来至少几百杆水晶长枪，直接把这头庞大的渊兽扎成了刺猬。

“火木诀！”

就在叶教习身后，丁眉凌空掠了过来。她双手往前一推，大地随即涌动。此时她用的【火木诀】是陈尽然为她特意改进的，陈尽然把高青树传给丁眉的功法修改，变成最适合丁眉的体质。之前高青树只发现了丁眉的木属性能力，却没有察觉到丁眉最强的其实是火之力。

若非如此，当初凤凰又怎么可能选择了她？

经过改造之后的【火木诀】，威力强大。

大地翻腾，无数条粗大的藤条从大地之下钻了出来，如一条条巨蟒将渊兽缠住。最可怕的是，陈尽然竟然根据丁眉的体质，将木和火这两种最不可能融于一体的能力融合了。

一根巨大的藤条将渊兽缠住，猛然收紧。渊兽疼的发出一声哀嚎，就在它嘴巴张大着吼叫的时候。藤条顶端如鲜花盛开一样打开，从藤条里喷出来一股淡金色的火焰。火焰直接从这头渊兽的嘴巴里喷了进去，瞬息之后，火烧穿了渊兽的脖子和肚子，火焰从伤口里往外喷涌。

“数量太多了。”

丁眉一挥手，一根藤条把一头长着翅膀在天空之中疾飞的渊兽拽了下来。这头足有七十米庞大身躯的渊兽好像一座小山一样重重的砸在地上，大地立刻就被砸出来一个大坑。而与此同时，四周几十条藤条迅速的围绕过来，同时升高，然后每一根藤条的顶端都变得极为尖锐，在升高之后突然往下一刺！

噗噗噗……

几十根藤条将这头渊兽刺的全是血洞。

“坚持！”

叶教习看起来有些吃力，她的功法太消耗修为之力了。这种大面积的攻击，虽然威力巨大，但是无法持久。可为了帮陈尽然分担压力，她此时哪里还有心情保存实力。

“宗主上去了！”

就在这时候，有人兴奋的高呼了一声。

陈尽然杀穿了渊兽大军，再一次笔直的飞了起来。半空之中，数不清的可以飞行的渊兽被他的血烈长枪一击杀死。那些看起来强大的渊兽，在他面前好像土鸡瓦狗一样，不堪一击。

长枪化作一条流虹，直刺唐古胸前！

嘭！

一声闷响。

陈尽然的血烈长枪戛然而止。

就在长枪已经距离唐古胸口不足一尺的时候，唐古一把将长枪攥住。陈尽然是何等的修为何等的战力？这一击，竟是被唐古一只手拦住了。

“你的修为很强，若你愿意归顺与我，我可以封你为一个渊兽之王。”

唐古低头看着陈尽然，一脸的高傲。

“唐古！”

陈尽然一声暴喝，试图将他唤醒。这一声喊蕴含了陈尽然强大的修为之力，声波以陈尽然为中心向四周迅速蔓延了出去。声波从天空到陆地，所过之处，凡是接触到了声波的渊兽全部爆体而亡！不管那些渊兽什么实力，没有一头可以抵挡，其中甚至还有一头接近王者实力的渊兽，只坚持了片刻就被声波震碎。

“唐古？”

唐古往外一推，将血烈长枪推开：“唐古是谁？”

“是你！”

“我？”

唐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我是幽，它们尊我为无尽幽王。从今天开始，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臣服成为奴隶，要么死亡成为枯骨。”

第292章天下之灾

“不能醒？”

陈尽然哼了一声，单手擎血烈长枪向前一刺：“不能醒还是你不肯醒？不管是什么，我来把你唤醒！”

长枪上血河涌动，大枪的枪头旋转着，带着一股无可阻挡的威力。无尽幽王一挥手，想把长枪荡开。他吸收了数不清的渊兽之力，此时的实力远比那些渊兽之王要强大的多。但是他面对的，是陈尽然。

长枪上血河盘绕，在和无尽幽王的手接触到的一瞬间，血河爆裂。一股血浪将无尽幽王的手震的向后荡了一下，然后无尽幽王的手稍稍一顿。这一顿，也许只是百分之一秒，又或者更短的时间。但对于陈尽然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旋转着的铁枪墙头当的一声正戳在无尽幽王的眉心！

“醒！”

随着陈尽然一声暴喝，无尽幽王的脑袋被刺的向后猛的一仰。咔嚓一声，他脖子里发出一声脆响。

“你……”

无尽幽王的头几乎对折到了后背，但是他居然缓缓的把头抬了回来。他的动作很慢，脖子里传出一阵阵咔咔的轻响，错位的颈骨自动恢复。

“惹怒我了。”

他冷冷的看着陈尽然：“所以，你要死。”

无尽幽王黑色的眼睛里突然有两道黑色光束一样的东西激射出来，犹如两柄黑色的闪电。陈尽然立刻将血烈长枪挡在身前，两道黑芒正撞在血烈长枪上。当的一声，将陈尽然直接向后砸了出去。

陈尽然的身子从天空笔直的坠落，犹如一颗炮弹一样狠狠的砸进地面中。那种场面，就好像一个平静的大湖之中，突然有一颗坠落的大星砸进来。只不过，激荡起来的不是水浪而是尘土。

“尽然！”

陈羲的母亲看到这一幕，疯了一样冲过去。

“救宗主！”

奋战的修行者们朝着陈尽然坠落的地方杀过去，而看到陈尽然掉下来，无数的渊兽也朝着这边猛攻。一时之间，修行者和渊兽的战斗变得更加惨烈。一个修行者挥舞着本命长刀将面前渊兽的大腿斩断，还没来得及让开，就被另一头渊兽一把抓住。这头渊兽将他拎起来，两只手分别抓住身体的一部分，然后往外一撕。

血洒满地。

无尽幽王眼神阴冷的看着地面上的混战，视线缓缓的收回来。他抬起手在自己额头上摸了一下，然后发现手指上粘了一些血迹。他的额头，竟是被那一枪刺开了一条几厘米长的口子。

他沉默片刻，然后身上的修为之力骤然爆发起来。他纯黑色的双目之中，黑气向外喷涌融进眉心的伤口之中。片刻之后，那伤口就变成了黑色。而与此同时，他黑色的眼睛变成了正常人那样。眉心的伤口闭合，又睁开，几次之后，那伤口竟然变成了他的第三只眼睛，黑的那么透彻。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眉心黑眼之中黑芒激射而出。黑芒如笔直的光柱，打在天空中，然后被一层密密麻麻的符文拦住。可是随着黑芒的力量越来越强大，那些符文显得越来越暗淡。

“渊兽的时代，来了。”

无尽幽王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双手往上一举：“开！”

轰的一声！

天空之中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波浪，那是已经松动的神木大阵。当空气波浪消失，天空之中出现了一层茂密的翠绿的华盖。那是一棵无法形容之巨大的神树，树的枝杈和翠绿的叶子遮挡住了整个满天宗的上空。甚至，遮挡住了整个清量山的上空。

神木大阵的本体，被无尽幽王逼迫着出现。

无尽幽王眉心黑眼了的黑芒越发的凝实，神树被打中的地方开始变得发黑。看得出来，神木大阵还在顽强的抵抗着，绿色和黑色互不相让。可是这么久以来，被外界力量所干扰，神木大阵已经很脆弱了。又坚持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被击中的那根枝杈变成了纯粹的黑色，然后咔嚓一声折断了。

当这根枝杈折断之后，外面一阵强光刺进了清量山中。

“来了！来了！”

所有人都听到外面有人似乎极兴奋的连着说了两次来了，然后他们看到神木大阵的裂缝之中，从外面探进来一颗脑袋。那不是一个人，没有脸，本来是脸的位置上是一团金色的雾气，虽然也能看出来脸的轮廓五官的痕迹，但金色的雾气不是固定不动的，所以看起来竟然好像他的面目是不断变化的。

“我闻到了渊兽之力的味道。”

这个金鸦贪婪的笑起来：“这个世界，终于要改变了！”

……

……

神木大阵崩塌了，神树在断了一条枝杈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片刻之后，神树就恢复了本来的面貌。那只是一根，已经枯了几百年的神树躯干。原本生机勃勃的枝杈和树叶，全都消失不见了。一层昏黄色的光圈，以神木大阵破坏的地方为中心，向四周如潮水一样褪去。清量山，从神木大阵的壁垒之中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

可是，这永远都不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

“嗷！”

一头数百米高的渊兽一拳砸断了清量山最高峰的半截山峰，它兴奋的咆哮着：“出来了！我们终于出来了！”

与此同时，无尽深渊之中。几十位渊兽王者看着外面消失的神木大阵，竟是喜极而泣。

“等待了无穷尽的岁月，我们终于要自由了。为了这一刻，我们已经准备的太久太久了。可是当我看到无尽深渊外面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准备好……我们该怎么去面对这个世界？”

鳄兽王者的眼泪，顺着它那如盔甲一样的外皮往下流淌。

巨人王者将手里的大棒挥舞了一下：“怎么面对？杀！杀！杀！”

随着他狂吼出三个杀字，几十位渊兽王者同时冲了出来。在它们身后，数不清的渊兽从无尽深渊里爬出来。那数量之庞大，好像冲出来的队伍永远都没有尽头似的。渊兽的咆哮声震碎了天空中的云朵，清量山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毁于一旦。

山体被崩碎，树木被砸倒。

疯狂的渊兽们轰隆隆的踩着大地向山外猛冲，所过之处，一片焦土。

“杀！”

守在外面的各大家族的修行者，在看到这一幕之后虽然很多人被吓坏了，但是他们应该早有心理准备。他们不是平江王的人，虽然之前被鸦挑拨，但是在危机到来的时候，他们还是选择了迎战。尊严，人类修行者的尊严！

嘭！

巨人王者的大棒抡下来，直接将一个小山村夷为平地。山村里来不及逃走的百姓，顷刻之间就全都被击杀。它的大脚抬起来往下一踩，一坐高坡就被踏平。之前逃到了这个高坡上的人们，全都被踩死。

“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它好像疯癫了一样，不停的往人群里冲，不停的杀人。但是它的嘶吼之中，又透着一股失望。

“不能那样杀人，你们杀死的太多了。”

一头看起来已经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巨蟒从无尽深渊里爬出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立刻就急了：“你们只顾着找自己的对应人，找不到就杀掉，那么其他渊兽也就找不到自己的对应人了。”

“哼！”

巨人王者冷哼一声：“谁找到自己的对应人，谁就是最强渊兽，谁就是真正的王者。我找不到，又怎么可能让其他渊兽找到？！”

他的大棒往下一砸，将哀嚎着奔跑的一群人砸死。

“我要找到……我一定要找到！”

他疯狂的四处寻找着，不停的杀人。他冲入修行者的阵营，一瞬间就有几十个修行者被他镇压击杀。

“是我先找到才对！”

一头翅膀展开足有百米的巨大雕兽王者腾空而起，它在天空翱翔，然后一张嘴往下喷出来一股漆黑如墨的液体。这股液体好像瀑布一样砸下来，一瞬间。一大片原本茂密茁壮的庄稼被液体全都烧死，那不是火，而是腐蚀力极强的东西。

它在天空飞，黑色的液体洒了一路，所过之处，肥沃漂亮的大地变成了黑色的沼泽。有人不慎踩进去，立刻就被吞噬，很快就有一具白骨浮现出来。

“大家快走，和外面的修行者汇合！”

原本困在清量山里的修行者，数量已经不及原来的五分之一。此时满天宗大阵破开，对于他们来说既是巨大的危机，又是一条出路。陈尽然生死不明，他们失去了最强的庇佑，这个时候如果不尽快汇合外面的修行者，只怕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你是渊兽的首领？”

天空中，金鸦飞到无尽幽王面前，上下打量着无尽幽王：“那么我给你用灵魂之力传送的消息，你应该收到了吧。只要你愿意合作，那么鸦和渊兽，平分天下。”

嘭！

无尽幽王突然一伸手掐住了金鸦的脖子，他眼神冷傲的看着金鸦：“天下是我的。”

强大的金鸦，竟然来不及避闪，被掐住之后也无法挣脱开。它拼了命的想脱身，但是无尽幽王的手就好像世上最强大的囚牢。

“我吸收了无尽深渊的力量，也吸收了镇压无尽深渊的九幽地牢的力量，你想走就能走？”

无尽幽王冷哼一声：“你们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比人还低贱，和我谈条件，你们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佛怒，梵天业火。”

就在这时候，从天空之中如泼下来一片汪洋一样，金色的火焰滔天而来。无尽幽王眉头一皱，双手向上一举，金火竟是被托住了大部分。与此同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如电一般掠入清量山中。

阳照大和尚以梵天业火暂时挡住了无尽幽王，然后将深陷大地之中的陈尽然救出来，带着其他人迅速的撤离。

阳照大和尚抱着昏迷的陈尽然，脸色凄然：“他太累了，早就已经在透支自己的生元。若非如此，他又怎么可能无法自保？”

第293章新的力量！

陈羲盘膝而坐，感受着体内自然循环着的修为之力。

这个地方现在就算是他们几个人的安身之处，有了魔和藤儿再加上子桑小朵的重新加固，这个禁区目前来说格外的坚固。

星辰之力作用下，一般的修行者也很难察觉。除非是有洞藏境巅峰的修为之力，或许才能在不刻意搜寻的情况下发现这里的不对劲。再说，就算有洞藏境巅峰的修行者发现这里，魔的实力也足以保护大家的安全。

这几天以来，所有人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全都在忘我修行。他们都是天下间极好的体质，之前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种体质的力量都没有发挥到极限。但是现在，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能用于踏实修行的时间不多了。

经过蓝星城一战，陈羲的身体适应了子桑长恨的星辰之力。自此之后，陈羲还没有时间认真的感受一下自己的体质到底都有了什么变化。

而且，他还需要进一步提升战力。

【封魔】

这是陈羲目前为止最有威力的功法，这个功法非但攻击力惊人，而且还具备极强的隐蔽性。【封魔】施展出来之后，并不是立刻发动进攻。

前期，这种力量由于【镇邪】的作用，会很隐蔽。变成了和天地元气几乎没有什么区别的始气，即便是境界比陈羲高不少的人也很难察觉。然后在进入敌人体内的一瞬间，【镇邪】转换为【封魔】。

【封魔】的威力是毫无疑问的，因为【封魔】的威力来源于敌人自身。【封魔】瞬息之间将敌人自己的修为之力压缩到极致，然后再立刻爆开。这种威力，其实就和敌人自爆没有区别。

但是，陈羲现在不满足于【封魔】的威力了。和邱辛安交手的时候，邱辛安灵山境六品的修为，已经可以将【封魔】的力量在极短的时间内减弱。邱辛安被【封魔】击中的时候，只是被爆开了半边肩膀，废了他一条手臂。

如果是更高级别的敌人，或许就能完全压制【封魔】。

怎么才能将【封魔】的力量增强？

要做到这一点，陈羲就必须先了解自己的身体。最早悟到【封魔】，是那次他不能马上破境，必须延迟的时候，他发现了自己具备这样的能力。之后不断的完善，才使【封魔】具备了完全碾压同级别修行者，甚至比陈羲高一两个小境界的修行者也能够碾压。

然而陈羲之后要面对的敌人，可能会更加强大。

比如金鸦。

那个级别的鸦，远非现在的陈羲可以击伤的。

陈羲闭目凝神，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最早他发现可以利用的，是修为之力之中的这种封印力量。而他的身体，现在具备的可不仅仅是封印之力了。陈羲在自己的身体里，仔仔细细的探查着，到底还有多少自己不了解的地方。

气海丹田。

陈羲的气海丹田和一般的修行者不一样，一般的修行者，灵山在气海之中，如同一座孤岛。但是陈羲的灵山，和气海相伴。其规模，远非是一座灵山，更像是一块和气海同样大小的陆地。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庞大，陈羲现在破境需要的天地元气规模实在太大了。

“加入自己的修为之力，增强【封魔】的威力？”

陈羲喃喃自语了一句，然后又缓缓摇头。【封魔】的威力，来源于敌人自己的全部修为之力。如果加入陈羲的修为之力，加入的少，起不到多大作用。加入的太多，那么就无法继续面对其他的敌人。

就在陈羲的思索陷入瓶颈的时候，他忽然在自己的气海之中发现了不同之处。他的气海，竟然又有了变化。因为陈羲修行已经超过了十二个时辰，气海和之前不一样了。气海之上，出现了一片星空。密密麻麻的星辰，悬挂在气海和灵山之上。

这就是陈羲适应的星辰之力，居然直接就能在气海之中看到！这说明，自己体质上的适应，都能在气海之中发现。

然后，陈羲又看到了原本应该平静的气海，居然起了一阵阵大浪。催动这浪潮的不是气海自身，而是另外一种力量……扭曲之力。

扭曲空间的力量，陈羲两次进入扭曲空间，那种扭曲之力，陈羲的身体已经完全适应。气海的这种浪潮，正是扭曲之力形成的风。而且这种风，不是固定一个方向，甚至会形成很奇诡的同时往多个方向吹动的迹象。气海之上，骤然出现了一条龙吸水。

陈羲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猛的睁开眼。

一切，都源于气海。那么改变，也都一切源于气海。

……

……

陈羲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如何将自己现在掌握的力量加入【封魔】？

【封魔】之中，现在只有一种封印的力量。如果能把星辰之力和扭曲之力全都加入进去，那么【封魔】的威力自然会强大不少。

但这几种力量，显然是难以相容的。扭曲之力，是向四面八方的挣脱。而封印，是将所有力量归于一处。这两种力量，针锋相对，难以平衡。更何况还要加入星辰之力，想要达到一个完美的融合太难了。

星辰之力。

陈羲将思绪放在这里。

子桑小朵说过，星辰之力是天下万力之根本。世间万物生灵的起源，都离不开星辰之力。而之后千变万化的各种力量，其实都是从星辰之力中分离出来的。比如道家，将力量归于五行，认为力量再千变万化，也脱离不了五行之内。相辅相成，相衍相生。

陈羲在自己的丹田气海之中，单独开辟出来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小区域。这个小区域，没有封印的力量，没有星辰之力，没有扭曲之力，什么都没有。

然后陈羲先把一缕星辰之力放入这个小区域，让星辰之力成为这个小区域的主导力量。大概几分钟之后，陈羲就发现气海之内的这个小区域有了变化。

这个小区域只有单纯的星辰之力，和其他地方相比很纯粹，但是毫无疑问力量并不强。他的丹田，可以容纳星辰之力，还可以容纳扭曲之力，陈羲知道自己要找的办法，就在于发现自己丹田的不同之处。

在他的丹田之内，各种力量虽然没有相互融合，但平稳相处，不会出现排斥。

这足以说明，他的体质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

星辰之力主导了这一片小区域之后，陈羲等到稳定下来，然后试着将封印之力放了进去。因为扭曲之力，是最不稳定的力量。他要最后再加入扭曲之力，希望封印之力在那个小区域适应之后，就能控制住扭曲之力。

当封印之力进入这个小区域之后，星辰之力立刻做出了反应。有不少星星点点飘出来，围绕着封印之力，就好像在仔细观察一样。然后星辰之力开始试探着进入封印之力中，红色的封印之力里面，很快就出现了很多亮闪闪的光点。

这些光点很细微，但是却自由自在的于封印之力中穿梭。并且很快就达到了一个平衡，从陈羲的观察来看，就好像在一片大红色上，洒了一层金星。并不排斥，几乎是瞬间就达到了一个契合。

陈羲没有急着把扭曲之力放进去，而是静静的等待着。他必须给星辰之力和封印之力时间，达到最完美的平衡。

一直观察了足有一个时辰，陈羲确定这两种力量已经合二为一。然后他试着先取出相对于那两种力量来说，很小的一部分扭曲之力放了进去。可是才将扭曲之力放入那个小区域，扭曲之力立刻变得狂暴起来。

它似乎不喜欢这里，这个小区域被不断的拉扯展开，就好像有两只手不断的拉扯着一块可以伸缩的橡皮胶似的。又好像，是一个气球里面钻进去一个小动物，不断的冲突乱撞。

陈羲觉得自己的小腹里，一阵翻腾。

这只是在丹田之中的一个小区域内做的试验，如果陈羲贸然直接在丹田里试验的话，这一下可能就让他受不轻的伤。对于修行者来说，丹田实在太重要了。

一直到这个时候，陈羲才忍着剧烈的不适，将自己的修为之力注入进这个小区域之内。他试图用自己的修为之力，为稳固这个“气球”。但是当他的修为之力包裹在那个小区域外面之后，扭曲之力的反应立刻变得更加剧烈起来。

左冲右突，就是不愿意融合。

陈羲忍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哇的一声吐出来一大口血。血吐出来之后，胸口里的那种窒息憋闷的感觉倒是稍稍轻了些。

可是，丹田之内，剧痛无比。

扭曲之力想要把这种包围撕碎，朝着万千方向拉扯扭曲。

闪烁着星点微光的星辰之力试图将其控制住，但是扭曲之力将星辰之力直接拉扯成了条条缕缕。就在陈羲都不得不准备放弃的时候，一直沉静着的封印之力忽然发威了。

它开始主动找到星辰之力，如果说之前的融合是完美的，那只是一种完美的共处。现在，封印之力就好像看不惯扭曲之力的跋扈，准备和星辰之力联手了。

两种力量先是分离然后重新缠绕，再之后，星辰之力变成了一种淡淡的金色，里面有红色的小星星不断的闪烁着。片刻之后，这股淡金色的星辰之力和封印之力融合的力量，开始镇压扭曲之力。

密布着红色星辰的力量，将扭曲之力束缚起来，扭曲之力分化成万千条想要逃脱，那么这股力量也分化出万千条，不管扭曲之力怎么挣扎，最终还是被分割包围。

当小区域稳定下来，一个金色和红色并存的圆球出现的时候，陈羲毫不犹豫的将这股力量释放了出去。

远处。

魔坐在地上，看着面前一座与自己等高的大山：“他们都在修行，你陪我石头剪刀布好不好，我就当你出石头，我让你赢。”

金红两种光芒一闪，他面前的一座大山消失了……直接化作了飞灰！

刚出了剪刀的魔愣了一下，有些不解：“不陪我玩就不陪我玩……干吗要跑呢？”

第294章半神之兵

魔吓了一跳，有些茫然的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地方。那是一座几乎与他坐下来等高的大山啊，一瞬间就没了。如果换做是别人的话，可能早就吓坏了。以为这是神力所谓，可他是魔，强大的魔。被吓了一跳，并不代表他真的被吓住了。

“好奇诡强大的功法。”

魔回头看向陈羲那边，此时的陈羲已经趴伏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了。这并不是这一击之后的虚弱感，而是之前一直承受剧痛，忽然之间那种坚持散掉候的无力。

“疯子……”

魔站起来，轰隆隆的走过来又在陈羲身边坐下。那庞大的屁股坐在地上的时候，一股飓风卷地而来。陈羲被吹的往远处翻滚，他却连抵抗都懒得做。

魔伸出手，两根手指很费力的捏着陈羲的衣服把陈羲提起来，放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手心里。他那只大手，能做到这么精准的控制简直就是奇迹了。

“之前我感觉到，那功法里面有无数的细微的力量。”

魔低头看着陈羲：“就好像……表面看起来是一阵风，但是组成风的，是肉眼看不到的数不胜数的细小刀刃一样。但是又不同，因为风是朝着一个方向吹的，一股风里面不会出现不同的风向。但是刚才你这种功法之中，有很多很多中施力的方向。”

陈羲仰躺在魔的手心里，无力的笑了笑，但是笑容里却充满了释然和喜悦。

成功了。

虽然经历了有可能丹田破碎的危险，但是这种收获是巨大的。曾经有人说过，风险和收获是并存且非正比的。巨大的风险，不代表就会有巨大的收获。但是一旦收获，那种喜悦无法描述。

“那是分解？”

魔的实力强大，也有樊迟的阅历，所以他很快就想到了那种力量是什么。

“是的。”

陈羲点了点头：“分解。”

他刚刚分解了一座大山。

要知道山不是单纯的东西，山的主体是岩石，但是山上面有树木花草，有土壤，还有水分。但是陈羲的这种分解，几乎是无差别攻击。任何一种物质，都被这种攻击分解了。星辰之力的源泉，封印之力的禁锢，扭曲之力的拆解，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融合和释放。

一座大山，瞬息之间就被拆解成了灰尘。这其中蕴含着的，正是三种强大的力量。封印之力，将目标锁定。扭曲之力，将目标拆解。而星辰之力，将拆解后的目标变成了尘。

尘，永远再也无法恢复到本来物质的尘。如果只有扭曲之力，那么被分解之后的山还是山，树还是树，土壤还是土壤。可正因为有了星辰之力，才会变成了最基本的尘。没有水分的尘，毫无生机。

如果目标换做是一个人，那么这种威力是何其恐怖的？！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魔似乎是追忆到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缕苍凉的味道。

“当初樊迟带着人类的修行者向神兽开始进攻的时候，也有一个你这样的人。虽然他的体质不如你，但是像你一样有头脑且敢于冒险。樊迟说，有一次他们进攻西域荒漠之地的时候，和一头无比强大的神兽交手。”

“那神兽有着超强的防御力，而且可以使用风沙之力，在那里，它几乎没有对手。至少数百个修行者战死在那，最后是那个人想到了办法，然后和樊迟联手杀死了它。”

“什么办法？”

“也是融合的力量。”

魔说道：“樊迟他们，都称呼那个人为知天，因为大家都觉的，他知尽天下事。他让樊迟将修为之力全部释放出来，然后和他的修为之力强行融合，在两种修为之力排斥到达顶峰的时候，力量直接将荒漠掀飞了三分之一。受了伤的神兽又暂时失去了沙漠和风，最终被樊迟他们杀死。”

魔看着陈羲：“你和他一样，看起来都有些莽撞，但其实做每一件事都经过深思熟虑。”

“这个人后来战死了？”

陈羲问。

“应该是吧。”

魔摇了摇头：“樊迟他们最后进攻的……是昆仑山。那是人类修行者最后的一批高手，也是神兽的最后一个据点。那次，樊迟没有回来。而且，去的修行者好像一个都没有回来。所以我不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都死了。所以有时候我真的恨，樊迟宁愿把我禁锢在这，也不相信我能帮上他们。”

“或许……”

陈羲低低地说道：“他只是，想留下自己的延续。这个延续，就是你。”

魔愣了一下，眼帘垂下来，不再言语。看得出来，陈羲的话触碰到了他内心深处。

……

……

接下来的日子，陈羲几乎每天都在重复做着一件事。不断的将三种力量融合起来，虽然之前的试验成功了，但是出招速度实在太慢。

与真正的强者对敌，敌人是不会给陈羲这么长的时间来准备的。有了这样的招式，陈羲增加了越境挑战对手的信心，可是如果速度不能提上去的话，还是没有太大意义。

陈羲不断的尝试，不断的探索。

为了不让他把这个禁区毁掉，藤儿和魔不得不联手又开创出来一个界中界。每当看到陈羲又开始修行的时候，魔就会一把把他抓起来丢进那个空间之中。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十天就过去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安阳王的人肯定已经撤到了皓月城。陈羲确信虽然安阳王的对手是国师，但他一定会安全到达皓月城。谁也不能低估一位圣皇的安排，哪怕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活死人。

国师之所以不敢贸然直接对安阳王出手，其实担心的就是那个圣皇必然会有的安排吧？陈羲无法确定那种安排是什么，但是每当想到圣堂黄晚鼎给黄希声准备的那一招杀意，陈羲就想可能圣皇也是如此安排的。也许圣皇打不过国师，但如果圣皇给了安阳王一道他倾尽全力的杀意，国师难道就不担心自己会受伤？

到了国师那个境界，其实更加的畏首畏尾。他不敢冒险，因为他已经到了那个高度。

陈羲刚要从他修行的空间出来，突然之间有个人飞了进来。这个人进来的速度奇快，险些和陈羲撞在一起。陈羲一把扶住他的时候才看清，竟然是关烈。

关烈讪讪的笑了笑：“刚才在外面弄的动静大了些，被魔丢进来的……”

陈羲忍不住哈哈大笑，看得出来，关烈的情绪也已经好了不少。

“你干嘛了？”

陈羲问道。

“我……”

关烈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召唤出来了一个奇怪的东西……藤儿倒是认识，所以一看到这个东西，她就让魔把我给丢进来了。还说变态就应该和变态关在一起，不能留在外面害人……”

“召唤出来了什么？”

陈羲越发的好奇了。

“这个。”

关烈往前一伸手，手心里出现了一个血色的很复杂的图案。这个图案就好像血管组成的一样，格外鲜艳。

这个图案出现之后，紧跟着空间一阵扭曲。然后是一阵如同抽剑出鞘一般的金属之声，再之后……陈羲看到了一根好像是长枪，又好像是骨头似的东西。如果非要给它一个名字，可能用骨枪来形容最贴切了吧。这不同于一般的骨骼，不是白色的，也不是古圣修士才具备的玉石一样的骨骼，而是青黑色的。

大概有三米长，是一个整体。顶端应该是被刻意打磨过，很锋利尖锐。整个看起来稍稍带着些弧度，只看外形的话只是一柄造型怪异的古兵。但是当这个东西一出现的时候，空间里的气场立刻就变了。就连陈羲都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威压，他提起修为之力才抵抗住。

这种威压之中，有一种古老且强大的气息。就好像一个傲然于世的绝代强者，只是站在那里就会让人顶礼膜拜。

“这是什么？！”

陈羲惊问。

关烈一把将骨枪攥住：“藤儿说……这是一件半神之兵。是最早出现的那四个强大半神其中之一白虎的武器。”

白虎！

陈羲脑子里一震。

四大半神？！

关烈没有注意到陈羲的表情变化，依然有些得意地说道：“藤儿说，这个东西是白虎半神的一颗牙齿所造，当年白虎半神和另一位半神打架的时候，被打掉了一颗尖牙。白虎半神将这颗牙齿打造成了一柄骨枪，在他幻化成人型的时候，这就是他的兵器。”

“其实我觉得很奇怪……父亲召唤出来的，是人类强者的最强一击。就连老祖也是如此，我忘记跟你说了，老祖的沉舟十七剑就是这样。”

“但是，为什么我召唤出来的不是人类强者的最强一击，而是一杆兵器？还是半神的兵器。”

陈羲这才缓和过来，拉着关烈往外走：“先不要去修行了，我们去找藤儿问些事。”

陈羲他们两个出来的时候，藤儿正和魔极认真的在做着一件大事……石头剪刀布。娇小可人的藤儿站在那，一脸的严肃。而巨大的魔，爬在地上伸出手和藤儿比划着。他的一根手指，看起来也要比藤儿大好多倍。可是这样体型相差巨大的两个人，居然那么郑重的在猜拳。

“你让我一次好不好？”

又输了的魔一脸沮丧：“不许欺负小孩子……”

藤儿摇头，特别认真地说道：“不行不行，不能让，这是公平的战斗！”

在藤儿面前，魔说他是个小孩子……

陈羲看到这一幕，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第295章目标满天宗

陈羲好不容易才把斗志昂扬的藤儿劝着坐下来，她已经赢上了瘾。一个半神，一个魔，真不知道他们的脑子里到底是什么回路。能把猜拳当成一场决斗来打的，可能全世界也就他们俩了。

“你干嘛！”

藤儿嘟着小嘴坐下来：“我就要一百三十八连胜了呢。”

魔在旁边一低头，好像还脸红了。

“关烈召唤出来的，你确定真的是那四个半神之一的兵器？”

“确定啊，你是怀疑我的记忆力吗？好吧……确实值得怀疑，但是你这次必须相信我，因为它们四个我都揍过的，难道我还能记错？”

藤儿一脸理所当然：“我是半神！”

陈羲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你别提半神了好不好，半神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比魔慢出才赢的。他的手大，展开的时间比你长，你有足够的时间观察他想出什么，然后你再应对。你的手小，所以看起来你没有慢出。”

“哪有……”

藤儿脸一红，低下头看脚尖。

魔倒是抬起头，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不过没关系。”

魔笑了笑，特别憨厚：“她是女人，她赢了就赢了啊。我还要谢谢她呢，只有她有时间陪我玩。你们都在修行，哪里有时间陪我猜拳。”

陈羲道：“一会儿我教你五子棋……”

藤儿撇嘴：“少来，那玩意我一次就没赢过！”

“那不是游戏本身的问题，是你比较……”

陈羲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合适的词。魔在旁边瓮声瓮气的说：“笨。”

藤儿看着陈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问我来着？”

陈羲立刻道：“我的意思当然不是你笨，是那个游戏太复杂了。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玩的那么好，你已经相当不错了。不信一会儿你教给魔，他肯定赢不了你。”

魔马上点了点头：“我更笨。”

藤儿：“……”

陈羲笑了笑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你说的那四个半神，是不是叫做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藤儿有些惊讶的反问。

陈羲叹了口气：“我本以为这是很俗气的一件事，没想到还真是他们四个。那个……我只是偶然听到过一个故事，提到过他们的名字。但是故事里他们四个只是神兽，不是什么半神啊。”

“他们是神兽啊，但是他们四个的实力冲破了那层壁垒，达到了半神境界。而且半神境界不是一模一样的，我也是半神，但是我当初揍他们四个的时候，他们连求饶都不敢，只能趴在那让我打。这就好比，你的修为是灵山境，但是灵山境又分成九品。再说，同级别之中，你不是也没有对手吗。”

陈羲关注的重点可不是这个，他问藤儿：“那神的名字是什么？”

“不知道！”

藤儿特别理所当然的回答：“神叫什么我当然不知道，难道我还敢去问问神叫什么？神没有告诉我们，我们自然是不知道的。”

“噢……我只是有些好奇。”

陈羲问道：“你说关烈召唤来的是半神白虎的兵器，那岂不是真真正正的神器？为什么关烈和他的族人不一样，召唤出来的不是人类修行者的最强一击？”

藤儿想了想之后认真地说道：“这和个人体质应该有关，关烈的体质是最好的，比他的父亲要好，应该比他的老祖关三还要好。所以他能冲破桎梏，不局限于召唤来修行者的最强一击。我倒是更希望，他把那四个家伙都召唤来才好呢。我想问问他们，都跑去哪儿了。”

陈羲点了点头：“好吧，没有别的问题了。”

关烈立刻举起手，像个私塾里才入学的小孩子似的特别郑重的提问：“我还有问题……这个骨枪，有没有名字？它的威力大不大？”

“当然大啊。”

藤儿说道：“你想，人类的修行者已知最强的人，也只是洞藏境巅峰。从没有一个满界境的修行者，而半神之境，比修行者的满界境还要强大的多。你说一个半神的武器厉害不厉害？当然，你的境界太低，应该也发挥不出多大威力。但是呢，毕竟这是半神的武器，所以随随便便用用就很棒了呢。”

关烈问：“那你知道不知道怎么使用？我刚才试着以修为之力催动它，但是它毫无反应。”

“噢……”

藤儿一拍小脑门：“我忘了，半神的修为之力和你们是不一样的，其实每一个境界的修行者，修为之力都是不一样的。洞藏境修行者一滴水那么多的修为之力，就比灵山境巅峰修行者一大盆水那么多的修为之力还要强。这杆骨枪，它的名字叫做【白虎之锋】。你的修为之力，是无法催动它的。但是我可以，虽然我现在很弱，但我的修为之力毕竟是半神之力。我帮你催动它，然后你滴血认主，下一次召唤的时候它就会为你所用了。”

藤儿把【白虎之锋】拿过来，向其中注入了一些修为之力，【白虎之锋】上立刻出现了一条血色的光线，从头至尾。然后忽然之间一声虎啸从【白虎之锋】上传出来，骨枪光芒大盛！

……

……

从陈羲他们进入这个空间，已经足足过去了半个月。陈羲已经逐渐适应融合那三种力量，并且将这种融合的速度提升的越来越快。他的体质是万劫神体，一次之后，丹田就已经适应了这种融合。所以之后的每次试验，不再承受那种剧痛。

陈羲和关烈每日都在单独开辟出来的这个空间之中修行，两个人各在一方，谁也不会打扰到谁。最主要的是，两个人现在修行的东西威力都太巨大，万一伤到对方就不是小伤。

到了第十六天的下午，陈羲和关烈两个人同时停止修行，算了算时间准备出去和柳洗尘她们一块吃晚饭。就在这时候，空间入口再一次被打开，然后柳洗尘被直接丢了进来。陈羲一把将她抱住，柳洗尘搂着他的脖子，脸一红：“魔和藤儿把我丢进来的……”

“你……也悟到了什么？”

关烈问。

柳洗尘红着脸从陈羲怀里下来，点了点头：“就是悟到了一些，关于千鳞翼的事。我以前使用千鳞翼，只是觉得它飞行的速度足够快，而且可以用金属的羽毛攻击。现在我才知道，千鳞翼的威力，远非如此。”

她将自己悟到的事和陈羲关烈说了一遍，刚要演示一下，空间的入口再次打开。

白小声在外面有些急切地说道：“快出来，子桑小朵推演出了一些事。”

几个人见白小声的脸色有些急切，不敢耽搁立刻从空间里出来。到了外面的时候，子桑小朵的推演星辰图已经收起来了。这种图对他们的伤害太大，一不小心就会被星辰图推演的过程吸走了全部修为之力。

“陈羲……”

子桑小朵看向陈羲，脸色格外的凝重：“满天宗的神木大阵已经提前破开了，应该不是最近的事，最少也有十几天的时间。我刚才推演天象的时候才想到看看满天宗的情况，看到的时候，渊兽已经占据了整个清量山，而且……半个青州已经沦陷了。”

陈羲的脸色猛的一变。

“能看到满天宗里面原来的修行者吗？”

陈羲急切的问道。

子桑小朵摇了摇头：“看到的太晚了，我无法恢复已经过去很多天的事。但是如果你知道伯父伯母的生辰八字，我可以推演出他们现在在哪儿。”

陈羲不知道！

他知道父母的生日是哪天，但怎么可能知道父母是哪个时辰出生的？

“我要出去。”

陈羲站直了身子，看向他们：“关烈说的没错，我们改变不了目前这个世界，所以需要我们尽快提升修为，才能去改变以后的世界。但是我现在不能继续留在这了，我要出去寻找我父母还有丁眉……你们都要留下，等我的消息。”

“我要陪你去。”

柳洗尘往前走了一步，拉住陈羲的手：“我说过，我要陪你一起去。去找伯父伯母，去见丁眉。”

魔忽然摇了摇头：“你不能去。”

柳洗尘问：“为什么？！”

魔道：“你刚刚参悟到了千鳞翼的用法，千鳞翼和你的血脉刚刚贯通相容，短时间内，你没有办法全心全意的对敌迎战。如果你强行使用全力出手的话，你可能会死。”

“但是……我一定要去。”

陈羲攥住她的手：“听魔的话，我不会贸然行事的。我只是去满天宗看看，如果找到他们，我立刻就会回来。”

柳洗尘只是摇头：“分开？再也不许了。”

子桑小朵忽然说道：“其他人都留下，我和你们去吧。我已经完全解开了我身体的封印，所以我可以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带着你们进子桑家族的禁区避难。子桑家族虽然毁了，但是家族在很多地方都有这种避难所。我可以在同宗同源的禁区之间，直接带你们穿过去。”

柳洗尘过去拉着子桑小朵的手：“不行，无尽深渊危机已经爆发，你的修为之力无法对敌，太危险。”

“无法对敌……”

子桑小朵微微昂起下颌：“但又有几人还能伤我？”

她看向陈羲：“你说过，我们是朋友。难道朋友就只是你帮我，而不能我帮你？”

“关烈和白小声留下吧。”

子桑小朵道：“你们两个留下，做接应。我会把我们的行踪放在这个禁区的星辰图上，你们随时可以看到我们。如果我们需要救援，魔可以撕开空间直接带你们过去。”

陈羲深吸口气：“那好，咱们现在就走。”

第296章渊兽大军

这世间最煎熬的两件事，莫过于寻找和等待。

从雍州到青州，以陈羲他们三个人现在的修为，根本不需要用多久。而他们见到人间惨象的时候，才刚出雍州边界。整个雍州的修行者全都行动了起来，在七阳谷禅宗的号召下，于雍州边界组成了一道防线。整个青州已经沦陷，比洪水蔓延的速度还要快。

陈羲站在一座山峰的半山腰，山下就是一片战场。以七阳谷禅宗为主力的修行者，正在顽强抵御着渊兽的进攻。从渊兽的规模来看，应该不下万余头。这个数量和渊兽的整体数量相比，其实已经算是微乎其微。

“渊兽是有目的的。”

陈羲看着山下的惨烈：“进攻雍州的渊兽数量不多，而且你们看，其实力也大多不如何强悍。雍州是大楚最南边的州府，虽然区域很大，但毕竟远离中心。渊兽的大队人马，应该是向北进攻的。这支渊兽的队伍，应该是自觉没有实力和其他渊兽竞争，所以才跑来这边的。”

子桑小朵心地纯善，看着下面那惨烈的交战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人何罪于天？天何降罪于人？”

她喃喃自语。

陈羲叹道：“人无罪于天，但是人有罪于己身。出现这样的灾难，其实和所谓的天没有太大关系。是人心太恶，才会招致如此的报复。就算现在不出现这样的危机，几十年几百年之后，或许会是另外一种惨象。”

“要不要帮帮他们？”

柳洗尘问。

陈羲注视着下方，虽然渊兽那边没有什么强大的生物，但是数量庞大。若是其中有一个渊兽王者的话，可能修行者这边已经坚持不住了。七阳谷禅宗的人虽然不少，可其中也未见什么大修行者的踪迹。陈羲怀疑，雍州的高手应该是赶到什么地方去了。

而且七阳谷禅宗的大和尚们，根本不懂得如何战斗。

如果皓月城那边是主战场的话，不排除雍州的强者都赶去那边支援。渊兽王者的实力，每一个都足够逆天。相对来说，人类修行者能到达那个级别的人，和渊兽相比太少了。

“咱们赶时间，帮他们清理一下就走。小朵你先去向西百里之外等我们，我们稍后就来寻你。”

子桑小朵也没有拒绝，她的修为本就不是战斗类型。这种场面，她也帮不上太多的忙。她随手一挥，一道星辰之力出现化作银河。她缓步走上银河，那银河如一条银龙一般，带着她向远处飞去。

陈羲深吸一口气，然后从半山腰纵身而下。他背后的凤凰神翅展开，淡金色火焰流转。

“分开打，你左我右，然后在渊兽阵后汇合。”

陈羲喊了一声，背后的凤凰神翅一震，他的身子往右边飞了出去。柳洗尘背后显出千鳞翼，银色的金属光泽格外的耀眼。她身形妙曼，背后千鳞翼展开之后如仙子一般飞向左边。

半空之中，陈羲从天空往下俯视。那些个头大小不一的渊兽，虽然实力不同，但全都无比的凶悍。大者百米，小者比人类的身形还要小一倍。但是大者狂霸，小者灵活。人类的修行者还没有与这样的敌人交战过，所以一开始就被压制。

陈羲屏气凝神，丹田气海之中三股强大的力量开始糅合。只是短短片刻，这种糅合就已经完成。然后看准了渊兽大队人马那边，右手往下一压。

一个拳头大小的金红两色圆球从天空笔直的坠落，掉在渊兽队伍之中。金红两色的圆球啪嗒一声砸在一个足有三十米高的巨人头顶上，这个巨人下意识的抬起手摸了摸脑袋，然后低头往下看，一眼就看到那个圆球。他蹲下来，两根手指捏着圆球拿起来放在眼前看了看。

一阵强光猛的从圆球里出现，这个好像黑猿一样的巨人瞬间被强光刺的睁不开眼，啊的叫一声把圆球丢在地上。

强光向四周蔓延，瞬息之间就蔓延了小半个渊兽队伍，足足数千头渊兽都被这种强光笼罩。强光笼罩的范围到了极限之后，又以无法描述的速度退回去，重新回到圆球之中。这个过程，从强光出现覆盖小半个渊兽队伍，到强光缩回圆球之内，不足一秒。

就是这短短的不足一秒的时间，被笼罩在内的至少三千头渊兽全都僵硬了一下。紧跟着，这些渊兽的力量被强大的功法直接抽空，然后圆球在渊兽队伍之中爆开。

金红两色的光芒如大浪席卷，一眨眼之后，那些渊兽都没了。一个接着一个的爆开，化作飞灰。

另一边，柳洗尘的千鳞翼速度奇快，她在半空兜了一个圈子，然后双手不停结印。千鳞翼上光芒大盛，然后千鳞翼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虚幻变大，两个翅膀的虚影向两边延伸，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千鳞翼的虚影竟然达到了上千米！

然后，暴雨从千鳞翼上而落。

数不清的金属羽毛，如利箭，倾盆而下。柳洗尘才刚刚参悟到这种功法，不能尽全力而为，不然的话会伤及自己。可即便如此，这种级别的攻势依然是让人无比震撼的。暴雨洗礼了上千头渊兽，所过之处，不留活口！

两个人分别一击，顷刻之间为雍州的修行者扫灭了近一半的渊兽。

“咱们走。”

陈羲喊了一声，没有停留立刻离去。虽然他现在可以快速使用新的【封魔】，但短时间已经没有办法再使用第二次。这种变态的功法，若是能连环使用那简直就是人间杀器。

剩下的渊兽数量还有一半，对雍州的修行者已经不会构成威胁。

陈羲检验了新【封魔】的威力，也让雍州的修行者压力顿时一轻。他还要急着赶去满天宗寻找父母，所以没有多耽搁一秒。

雍州修行者的战线上，所有的修行者都抬起头看向天空之中那两个飞翔而过的人。这一刻，在他们看来那两个人简直就是天神。因为出现了巨大变故，所以雍州的大修行者几乎倾尽全力去应付，若是没有陈羲他们出现的话，此时防线已经吃紧了。

“杀啊！”

此时，雍州修行者的士气完全被激发了出来。敌人遭受重击，此时不反攻还等什么？他们怒吼着，杀入渊兽的队伍。如同两股浪潮撞击在一起，人类看起来虽然渺小，但是爆发出来的战力和毅力，令人动容。

……

……

“这些渊兽应该大多不是修行者的对应兽。”

陈羲对柳洗尘解释道：“每一头渊兽，在人类世界都有一个对应人。这个人的恶念，产生了渊兽。但是渊兽不会生老病死，人却会死。普通人寿命有限，几十年就会死去。人死之后，无尽深渊里的对应兽也会相对消弱，虽然不会死，但实力低微。刚才击杀的，多是这样的渊兽。即便是还活着的普通人，对应的渊兽也不会太强大。”

柳洗尘点了点头：“可是数量实在太多了。”

陈羲嗯了一声：“渊兽如此疯狂，应该是在寻找自己的对应人。我离开满天宗之前父亲说过，渊兽只要找到自己的对应人并且吞噬，就会变成最强王者。但是，这并不是一件容易事。若渊兽有亿万头，其实对应的人已经十去其九。剩下的人，被其他渊兽击杀的话，那么别的渊兽找到自己对应人的机会就没了。”

两个人并排飞行，在天空划过两道痕迹。

“也不知道雍州出了什么大事，为什么一个洞藏境的高手都没有出现？莫说洞藏境，便是灵山境的修行者都没有见到几个。”

柳洗尘的脸色有些担忧。

陈羲摇了摇头，他们在魔的空间闭关，对外面的了解都来自子桑小朵的星辰推演。但是推演，并不能看整个天下。所知之事，很少很少。

“也许很快就会回来了吧。”

陈羲这样说，其实并没有一丝把握。谁也不知道整个雍州的大修行者都去干嘛了，灵山境以下的修行者如此苦苦支撑。

“我们……在渊兽之中也有自己的对应兽吗？”

柳洗尘问。

陈羲点了点头：“应该有的……”

柳洗尘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看向陈羲说道：“陈羲，如果我被渊兽吞噬……杀了我。”

陈羲摇头：“不会的，你不会出事。”

两个人向前疾飞，很快就找到了在前边等候的子桑小朵。此时子桑小朵正在以星辰之力推演满天宗的状况，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离开魔之禁区之前，还能看到满天宗的事，但此时整个清量山就好像没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幕，什么都看不到了。

见陈羲他们到了，子桑小朵将自己的担忧说了一遍。陈羲心里更急，一把拉住子桑小朵的手，然后全力催动凤凰神翅加速向前。三个人半路之上没有休息片刻，几个时辰之后终于能远远的看到清量山了。

当清量山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三个人全都愣了一下。

黑暗。

无法看透的黑暗。

整个清量山都被一团黑暗笼罩。

从外面看，根本就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情况。三个人降落下来，找了个高坡，藏身于大树之上观察。清量山已经被黑暗吞噬，远远的看起来，那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清量山绵延上千里，圆球覆盖，也就是说千里范围内都被这种奇怪的力量控制了。

子桑小朵摇头，歉然的看向陈羲：“还是不行，星辰图也推演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陈羲的脸色格外的凝重，心已经根本平静不下来了。

“你看！”

柳洗尘往前一指。

巨大的黑色圆球下方，忽然打开了一个门。这个门离着远看显得不大，可实际上这扇门最少也有几百米高。大门打开，庞大的渊兽队伍从里面走了出来。各种各样的渊兽，在王者的带领下列队而出，向北方开进。那队伍看不到尽头，大地都随着队伍的行进而震动着。无数可以飞行的渊兽在大军头顶上掠过，向北方飞去。

第297章镇魔

黑压压的渊兽大军，成一条长龙队形向北方开进。走在最前面的都是身高足有三四十米的巨人，不下万余。这些巨人穿着简陋但格外坚固的铁甲，就如同一个一个的人型战争机械。

它们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大棒，大棒上面还布满了尖锐的铁钉，巨人队伍后面，是上万的鳄鱼头人身的渊兽，它们自身的外皮就是坚硬的甲胄。它们的爪子和牙齿，就是锋利的武器。

连绵不尽的队伍，踩着轰隆隆的节奏进发。

陈羲真想再用一次新的【封魔】，哪怕没有找到父母和丁眉，但是也能杀死一批渊兽。渊兽的数量太庞大了，就算绝大部分渊兽的实力不如修行者，可是它们强壮的体魄就已经足够让人头疼。

但是毕竟陈羲掌握新的【封魔】世间太短了，所以身体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除了封印之力外，另外两种力量还需要时间来稳定。如果现在是陈羲自己，他宁愿暴露也会再来那么一下。可是他身边还有柳洗尘，还有子桑小朵。

“不要。”

就在陈羲看着那庞大的渊兽队伍的时候，子桑小朵忽然说了一句：“我能感觉到，你的身体里面的力量不稳定，你再用一次的话你会受伤。”

柳洗尘拉住陈羲的手，缓缓摇头：“我知道你恨那些渊兽，我也恨。但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自己，然后找到伯父伯母。”

陈羲点了点头，紧绷着的肌肉逐渐松弛下来。

“你坐下。”

子桑小朵走过来，让陈羲坐下。她坐在陈羲身后，伸出右手贴在陈羲的后背：“你体内的力量太复杂，虽然你的身体具备融合这些力量的能力。可是你太急于求成了，你的丹田受了伤。”

她手心里，一股柔和的星辰之力从陈羲后背进入，然后顺着陈羲的所有经脉运转。子桑小朵拥有最纯粹的星辰之力，没有人比她更懂得如何疗伤。或许是感受到了陈羲的情绪波动，子桑小朵柔声问道：“你那种功法，有名字吗？”

她想让陈羲安静下来，这样的愤怒之下，对于陈羲身体的治疗也会有所影响。

“以前，我称之为【封魔】。”

子桑小朵笑了笑：“很好听的名字，不过现在看起来不太合适了。你的能力，已经不仅仅是封印，改一个吧。”

“叫什么？”

陈羲知道子桑小朵的好意，他自己调整着呼吸。远处那些渊兽，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和他的父母交战。那是永远也不可能何解的仇敌，无论是家仇还是国仇，又或者，这根本就是整个人类的仇恨。

柳洗尘想了想：“不如改一个字。”

她握着陈羲的手问道：“叫做【镇魔】如何？”

陈羲嗯了一声：“挺好的名字。”

陈羲的体质在一次次的大战之中不断的进化，他变得越发强大。而随着他的强大，【封魔】也进化成了【镇魔】。想想之前他离开雍州时候，施展【镇魔】所表现出来的威力吧。至少三千头渊兽，被这一招直接镇压成了飞灰。

见陈羲已经冷静下来，柳洗尘说道：“你跟我说过，你回天枢城之前，阳照大师离开你们来了满天宗。虽然小朵没有推演到伯父伯母还有丁眉的下落，但是最起码他们还都活着。我想，会不会是阳照大师带着伯父伯母他们离开了？如果是的话，他们会去哪儿？”

“我父亲一定受伤了。”

冷静下来的陈羲，头脑又重新变得那么可怕：“以我父亲的性格和修为，如果不是受伤了的话，他一定还在和渊兽战斗。现在找不到他，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受伤了。”

“回雍州七阳谷禅宗看看？”

柳洗尘问道。

陈羲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去七阳谷禅宗的，距离太远而且一路上一马平川，有人追击的话那不是最好的路线。如果父亲要养伤，最好的办法是进入某个禁区。这个禁区，应该就是阳照大师开出来的。”

“禅宗的功法真的很强。”

子桑小朵道：“如果你的猜测是对的，而我的星辰图推演不出来伯父伯母的下落，那么应该是阳照大师的禅宗功法将这个禁区彻底封闭了，连星辰之力都无法进入。”

陈羲道：“禅宗的功法很不同，而且禅宗向往的世界和咱们向往的世界也不一样。我曾经听阳照大师说起过，禅宗的大修行者可以做到一沙一世界。便是一粒微尘，也能在其中开创出一个禁区。所以，若阳照大师已经到了这个境界，他的禁区不是一个和一般大修行者开创的禁区相同的环境。”

柳洗尘点了点头：“明白了，咱们所在的世界，其实就是一个大的空间。而一般的大修行者，开创出来的空间是在咱们生存空间的基础上开创出来的，也就是空间中的空间。而阳照大师，或许是在某一个物体内部开创出来的空间。也许，真的只是一粒微尘。所以要想找到，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一定会有痕迹。”

陈羲微微皱眉：“如果他们活着，一定会给我留下一个提示。”

……

……

经过子桑小朵的治疗之后，陈羲体内的隐疾平复了许多。陈羲从渊兽大军开进的方向来推测，应该是朝着皓月城的方向去了。

陈羲仔仔细细的回想着自己知道的关于七阳谷禅宗的事，希望可以找到发现阳照大师禁区的办法。可是他毕竟没有修行过七阳谷禅宗的功法，所以无论怎么想都找不到一点方向。在高坡后面停留了足足半个时辰之后，陈羲本来有些黯淡的眼神猛的一亮。

“我知道了！”

他抬起头有些激动地说道：“是我想的方向错了，我一直想的都是阳照大和尚一定会给我留下什么提示。但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就在雍州，他们以为我已经回天枢城去了。所以他们不一定是留下了什么提示，而是去寻找我。但是他们又不能确定我到底有没有回天枢城，所以一定会去最后一个有我消息的地方找我。”

“蓝星城！”

柳洗尘立刻就反应过来：“你在蓝星城出现过，伯父伯母他们一定去蓝星城找你了。”

提到蓝星城，陈羲心里那股不敢面对子桑小朵的歉疚又出现了。这种歉疚和子桑长恨没有关系，只是陈羲觉得对不起子桑小朵。

“我知道的。”

子桑小朵低着头，不让人看到她的表情：“子桑长恨虽然离开了家族，但是他的体质毕竟那么优秀，而且家族里的人对他也还抱有希望。所以留下了他一滴本命真元在家族里，他死，那滴本命真元就消失了。”

陈羲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却没能说出口。

“不需要说对不起，站在你的角度，你那样做没有一点错处。哥哥已经疯了……他恨家族，恨我，以至于恨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或许心里早已经没有了任何情感。他想的只是报复所有人，从他疯的那一刻开始，他其实已经死了。”

子桑小朵转身，还是没有让陈羲和柳洗尘看到自己的脸：“咱们走吧，尽快赶去蓝星城。如果伯父伯母真的在，那就好了。我会把咱们的行程通知关烈他们，需要他们汇合的话我让他们直接去蓝星城。”

“不。”

陈羲摇头：“他们的功法都还没有真正掌握，尤其是白小声，他的修为现在出来太危险。让他们继续在魔之禁区里修行吧，不到万不得已不让他们出来。”

子桑小朵点了头：“那咱们走吧。”

柳洗尘快步上去，拉着子桑小朵的手。她发现，子桑小朵的手心里是那么的冰冷。她看起来平静，可是她怎么可能真的平静？整个家族被国师灭亡的伤痛，不是十几天的时间就能消除的。可能，子桑长恨的死对她的打击并不是很大。但是被灭门的伤，一生都是她的痛。那么辉煌强大的子桑家族，只剩下她一个女子了。

“我没事。”

子桑小朵对柳洗尘笑了笑说道。

柳洗尘拉着她的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

“去蓝星城吧。”

子桑小朵缓缓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对陈羲笑了笑：“有个好消息是，我刚才用星辰图在心里推演，发现距离蓝星城不太远有个子桑家族遗弃的避难所。虽然已经破损，但无碍于我带你们穿过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一早咱们就能到蓝星城，比伯父伯母的速度不会慢什么。”

“谢谢。”

陈羲重重的说了一句。

也许除了谢谢，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

……

清量山

巨大的黑色圆球之中。

一袭大红色长袍的无尽幽王站在山巅，俯视着已经残破不全的满天宗。

“这里是个开始，所以要成为一个辉煌的开始。”

他双手往上虚托，大地随即震动起来。清量山的岩石一大块一大块的剥落，顺着山体往下掉。被黑色圆球笼罩之后，连清量山都变成了黑色。无数的巨石飞起来，飞向满天宗内宗的那块空地。

空地裂开，从下面升起来一堵高大的黑色的城墙。飞过来的黑色巨石落下，堆砌，很快就建造出来一片庞大的宫殿。在这片宫殿之中，有一座高达数百米的黑色巨塔。而巨塔最顶端的那部分，居然是九幽地牢的九层塔。

无尽幽王飞起来，落在那巨塔之上。

“这里，是我的第一座宫殿。很快，这个世界上将会有我很多的宫殿。”

他一伸手，远处被他吸过来一个淡金色的东西，扑通一声掉在他身边。这个东西，正是那天迎接他的金鸦。

“看到了吗？”

无尽幽王一只手按在金鸦的额头上：“主宰这个世界的，只能是我。而你们，都是奴仆。”

金鸦突然哀嚎了一声，然后金色的雾气瞬息之间被无尽幽王吸入体内。

“鸦？”

无尽幽王冷笑：“一群小丑而已。”

他面前，还有数十万渊兽大军整装待发。

“去吧！”

无尽幽王抬起双手：“征服世界的开始，在于你们迈出去的第一步。让这个世界惧怕你们，去成为主人吧！”

第298章蓝星城的守护者

无尽幽王坐在黑色巨塔最高一层，虽然顶端的这九层是原本的九幽地牢，但是显然被他改造过。如果此时藤儿和陈羲在的话，一定会发现这不仅仅是九幽地牢，而是九幽地牢与改运塔的重合体。无尽幽王，竟是把原本镜像的改运塔和九幽地牢合二为一了。

他坐在宽大的白玉雕成的王座上，一只手支着下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脑海之中，一个个细小残碎的画面不断的冲击着他的思绪。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开始出现怒容。

他在自己的脑海中看到，一个很俊朗的年轻人抱着自己，放在无尽深渊的边上然后就匆匆离去。再之后，他不知道为什么进入了无尽深渊之中，开始每天都接受痛苦的灌注渊兽之力。那种痛苦是几乎无法承受的，身体每一天都在撕裂都在愈合。

“是谁？”

他问。

“那个把我丢进无尽深渊的人是谁？”

他尽力在脑海里寻找，终于看清楚了那张脸。

“不管你是谁……我都要把我承受的折磨十倍百倍的还给你。我不会轻易杀死你，我会让你饱受摧残，不过……因为若非是你我也不能得到这强大的力量……可是，我到底是谁？”

“唐古！”

“唐古！”

他脑海里出现了另一个画面，他飞上高空冲破神木大阵的时候。似乎听到了有人一直这样大声的呼喊，这个人有是谁？谁是唐古？

他想不起来，越想越头疼。

“啊！”

无尽幽王猛的睁开眼，一拳砸在白玉王座的扶手上。王座下面，几十个渊兽王者面面相觑。他们现在对这个自己培养出来的无尽幽王，其实也充满了恐惧。他们没有想到，他们培养的傀儡居然强大到超出了他们的控制。

虽然那些年老的渊兽王者为了制约住无尽幽王，在他体内留下了一个禁制。但是现在，还没有开启禁制的必要。因为渊兽的强大，还必须依靠这个人。

“滚！”

无尽幽王怒吼了一声：“给你们一个月的世间去查出我到底是谁，如果查不出来，我就杀了你们。我想，有很多你们的手下，对你们的力量和地位垂涎三尺。你们做不到，我就换一批王者。”

下面的渊兽王者们没有人出声，互相看了看之后弓着身子退出大殿。

“我到底是谁？”

无尽幽王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眼神迷茫。

……

……

陈羲他们出现的这个子桑家族避难所，距离蓝星城已经并不遥远。按照他们三个人的速度，再过两三个时辰就能赶到。这个避难所是个规模很小的禁区，因为子桑家族奇异的星辰之力，所以还没有被人发现。

每一个这样的避难所里，都有子桑家族留下的疗伤丹药和其他的东西。这种丹药，是在子桑家族的人独自一人进来没有人可以为他疗伤的情况下使用的。丹药之中蕴含着一些星辰之力，但是并不浓郁。

这个避难所已经被遗弃了很多年，具体的岁月已经无从查证。避难所的面积，大概有方圆几十米。除了治疗伤势的丹药之外，还有一个可以和子桑家族联络的小星辰图。不过此时，星辰图已经碎了。

陈羲试着感应了一下，发现这些丹药之中还残存着一些星辰之力。虽然已经很稀薄，但是功效还在。他沉默了一会儿，盘膝坐下来开始对这些丹药改造。

陈羲先是试探着往其中一颗丹药之中注入了一丝封印之力，加固了丹药的强度。然后开始往里面注入扭曲之力，这需要极为精巧的控制，不然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发生爆炸。这种爆炸，威力实在太大了。

大概有二十几粒丹药，陈羲用了足足两个时辰的时间才把丹药全部改造完成。他小心翼翼的把这些改造好的丹药收起来，然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高青树曾经对他说过关于灵雷的制作方法，但是陈羲对制作法器的兴趣并不大。现在不同了，面对那样庞大的渊兽队伍，这些改造后的丹药就相当于一个个小一号的【镇魔】。

陈羲很喜欢【镇魔】这个名字，【镇邪】和【封魔】合二为一。

“你们暂且在这里等我。”

陈羲对子桑小朵和柳洗尘说道：“小朵不能立刻就去，谁也不知道蓝星城里到底什么情况。渊兽的推进速度太快了，皓月城就算还没有被攻破，但不可能阻挡住全部渊兽。蓝星城距离皓月城不太遥远，可能已经被渊兽波及。”

柳洗尘知道陈羲担心她们两个，尤其是子桑小朵不是战斗类型的修行者。在没有摸清楚蓝星城的情况之下，在这里暂时停留是最正确的选择。

“这个给你。”

子桑小朵走过去，拉起陈羲的手，在他手心里划了一下。一条细小的银河出现在他手心，然后迅速融入体内。

“这是我的星辰之力，虽然很微弱。但是你可以利用它来和我们联络，而且有了这一滴星辰之力，我就能把你带回来。如果有危险，你能立刻回到这个避难所。”

陈羲点了点头，拿起纳袋晃了晃：“没事，我给渊兽准备了一些小礼物。”

“你要小心。”

柳洗尘看着陈羲说道：“不要太冒险，如果蓝星城里找到了伯父伯母，立刻通知我们。如果伯父伯母不在的话，你也尽快回来汇合，咱们再去别的地方。”

陈羲伸出手在柳洗尘的脑袋上揉了揉：“放心吧，我不是个冒失鬼。”

他调整呼吸，等到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之后，离开了这个避难所。他没有立刻展开凤凰神翅，而是以肉身最快的速度在地面上向蓝星城的方向疾掠。才冲出去有几十里，就听见远处有轰隆隆的闷响，而且大地似乎都在微微发颤。

陈羲悄无声息的朝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过去，绕过一座小山，立刻被眼前的场面震撼了。

无边无际的渊兽。

各种形态，大的能有百米，小的比人还小。混合在一起的队伍，平铺着从平原远处开过来。天空上，还有数不清的渊兽来回盘旋。在渊兽队伍的中间，还能看到一辆一辆临时打造出来的攻城锤。

砍伐了整棵的参天大树所制，冲城锤用的是一块直径足有十米的大石头。看来渊兽一路进攻，已经学会了不少人类军队的进攻方式。

它们知道人类虽然看起来渺小，但是人类建造的每一座大城都足够坚固，而且每一座规模大城，城墙上都有符文法阵。渊兽甚至有些想不明白，人类那么矮小把城市建造的那么巨大干吗？！

从视线可及看到的场面分析，这支渊兽队伍不下数十万。

陈羲回头看了看蓝星城，转身加速离去。

……

……

蓝星城

高大坚固的城墙上，人们紧张的看着外面。远处的渊兽队伍已经能看到了，那种大海汹潮一般的气势，让每一个人都无比的紧张。他们才刚刚经历过一次大难，侥幸活着。可是现在，另一场更加残酷的灾难来了。

“备战！”

蓝星城守将赖豪大声喊了两个字。

在他身后，几百名大楚甲士整齐的呼喊了一声：“呼！”

他们惧怕吗？

惧怕！

他们会退缩吗？

不会！

因为他们是大楚的军队，他们要守护这座大城。没有人不惧怕死亡，但是在上一次子桑长恨制造混乱的时候，这座大城里的军人们，便已经宣告了自己的尊严。面对十倍于自己的叛乱修行者，他们没有退缩。现在，面对更加庞大的敌人，他们依然不会退缩。

“大楚雄兵！”

赖豪，这个传送法阵的守护将军，最低级别的将军，在云麾将军庄步达战死之后，成了蓝星城里大楚军队的最高指挥官。而他，无愧于身上的战甲。

“战！”

“战！”

“战！”

六七百名大楚甲士用长刀拍打着自己的胸甲，那声音是最壮阔的战歌。而另一边，数量不下上千人的修行者队伍，显得有些慌乱。子桑长恨的事之后，不少修行者离开了这里。此时还留下的，是对这座城池有着难以割舍感情的人。

“子桑长恨杀人的时候，我们无法躲避。但是他死了，不少人离开。”

白发苍苍的老妇走到众人面前，猛的一戳自己的拐杖：“但是今天，我们没有退路了。就算我们抛弃了蓝星城，我们还能躲去哪儿呢？”

“去天枢城！”

“对！我们去天枢城！”

不少人喊着。

“天枢城？”

老妇冷哼一声：“天枢城的所有传送法阵应该都已经关闭了，天枢城的防御法阵或许也早已经开启了。你们以为，天枢城里的那些大人物，会在意你们的生死？没有传送法阵，你们离开蓝星城，会比渊兽跑的快吗？在路上，你们会一个个被咬死，被吞噬！”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没有人能反驳。

“你们大部分都是男人，那就像个男人一样去战斗吧。你们看看大楚的军人，他们比你们修为强吗？他们人数比你们多吗？”

老妇大声道：“他们只是比你们更像一个男人，更有勇气！”

就在这时候，远处渊兽的队伍里忽然一阵强光闪烁，片刻就消失了。但是接下来他们看到的一幕，让每个人都震撼的无以复加。强光之后，庞大的渊兽队伍里缺少了一小块。虽然只是一小块，但谁都知道那代表着多少渊兽被杀！

“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大楚的援兵到了吗？”

人们挤到城墙边上，往那边眺望。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展开着金色翅膀的飞从远处飞来。他飞到城墙上空，收起翅膀缓缓的降落下来。

当人们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沸腾了！

“陈羲！”

“陈羲！”

“黑暗裁决陈羲！”

“蓝星城的守护者！”

第299章守一座城等一个人

陈羲收起凤凰神翅，缓缓飘落在蓝星城的城墙上。黑衣飘飘，丰神如玉。

白发老妇看到陈羲的时候，脸上的惊喜是无法压制的。现在蓝星城处于一个关键时期，她的影响力无法阻止更多的修行者离开。陈羲的出现，对于蓝星城来说就如同打开了一扇通往光明的大门。

“婆婆。”

陈羲对白发老妇抱拳施礼，老妇笑着点头：“上次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是因为我觉得你我可能没有再见之日。我姓黄，不过和天枢城圣堂黄家没有关系。你不是回天枢城了？按日子来算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天枢城赶到这的，难道上次用传送法阵出了岔子？”

陈羲摇头，简单解释了一下。他没有说自己是从扭曲空间出天枢城的，只说有一个修为强大的朋友帮了他们。

“陈羲，咱们怎么办！”

“陈羲，外面的渊兽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一夜之间世界就变了？我听说雍州青州已经陷落，接下来就是咱们兖州了。”

“陈羲，刚才是你击杀了那么多渊兽吗？”

面对蜂拥过来的人群，陈羲淡然的点了点头：“渊兽来源于无尽深渊，是被某些人故意放出来的。刚才是我击杀了一些渊兽，所以你们也看到了，渊兽并不是不可击败的。我的修为境界大家都知道，城中境界比我高的诸位前辈都在，你们害怕什么？就因为他们看起来比较大？”

他穿过人群，走到那队列严整的大楚军队前边。看到陈羲的时候，这些甲士和赖豪其实都很高兴。但他们是军人，没有一拥而上。只是依然站在那，用自己的眼神表达自己的情感。

“城墙没有破碎吧？”

陈羲问赖豪。

赖豪点了点头：“没有，蓝星城是流放之地。所以这里的城墙格外坚固，就算是上次子桑长恨行凶的时候，城墙都没有被破坏。而且城墙上的防御武器都在，还能使用。虽然已经很多年没有战事了，可守城武器我们定期都会检修，立刻派上用场都没有问题。”

陈羲走过去拍了拍赖豪的肩膀，赖豪对这种方式似乎有些不适应，但是他很高兴，因为陈羲把他当朋友。

陈羲站在赖豪身边转过身，看向那些修行者问：“你们信得过我吗？”

“我们相信！”

“陈羲，我们信得过你！”

“陈羲，有什么话你直接跟大家说吧，大家都知道你的为人。”

陈羲点了点头：“既然大家信得过我，那我就把我知道的关于渊兽的事跟你们说说。在青州清量山里，有一个和另外一个世界的通道。那另外一个世界，叫做无尽深渊。当初满天宗的开创者厉兰封，用一生之力，不惜砍伐了昆仑神木来镇压了无尽深渊，封印了整个清量山。但是不久之前，有人在外面故意破坏了神木大阵，将这些渊兽放出来了。”

“是谁？”

“杀了他！”

陈羲的视线扫过众人：“是平江王林器乘，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此时林器乘已经在天枢城继承圣皇之位了。你们想去天枢城，会得到保护吗？现在杀了谁都无济于事，只能面对这场危机。渊兽的数量是人的几十倍甚至更多，如果我们修行者都不去战斗，只是自己躲藏，那么我们都将被分开杀死。那是我们自己选择了死路，他们的数量太庞大，咱们躲都没地方去躲。”

“但我们可以战斗，我来问你们。当你们的家门外来了一个强盗，抢走了你家的财物。你妥协了，躲出去了，那么你家就会被强盗据为己有。就算我们杀不死强盗，但是我们把它们打怕，他们不敢轻易的招惹我们。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或许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是……”

有个修行者看着外面无边无际的渊兽队伍说道：“它们……真的太多了。”

“杀一个少一个！”

赖豪大声道：“陈羲，不要劝说他们了。一个从开始就失去了抵抗之心的人，就算留下来也不会有什么用处。就算他们都走了，蓝星城里还有我六百三十七名大楚甲士！只要我们在，蓝星城就是人类的。”

“我们不会走的。”

黄婆婆说道：“蓝星城是我们的家，在这里住了几十年已经习惯了。再说，现在还能躲到什么地方去？可能这天下间，没有比一座一座的大城更安全的地方了。蓝星城的防御法阵很强，如果有人犯傻执意要走，我们不留。”

陈羲转过身，看向城外：“其实……我是来寻找父母的。我以为他们会在这里等我，可他们不在。如果我留下，就不能再去寻找他们。但是……我选择留下，而且我还要和蓝星城共存亡。只要让他们知道陈羲这个人在蓝星城，他们一定会来找我的。”

他伸手指向外面：“你们的懦弱，只会换来敌人的强横。你们的强横，换来的则是敌人的胆怯。”

……

……

城墙上的修行者，已经在备战了。赖豪带着甲士们，教那些修行者如何操控城墙上的防御武器。大楚的城防武器威力都极大，比如重弩，对于现在灵山境的陈羲没有什么威胁，但是对于那些身躯庞大行动迟缓的渊兽来说，足够致命了。

黄婆婆把陈羲叫到一边，忍不住问：“陈羲，你说你来寻父母，为什么来这里寻？”

陈羲对黄婆婆笑了笑：“上次我没有告诉你，其实我是陈尽然的儿子。他离开天枢城之后回到了青州满天宗，接任了满天宗宗主。之后就一直在保护那封印，不让渊兽从无尽深渊之中杀出来。但是他在十几年前被人囚禁，一直到一年前才脱困。可是脱困之日，渊兽就冲出了无尽深渊。我父亲启动了神木大阵，可以阻止渊兽五年，他把自己也封在了神木大阵之中。这一年来，我想他一定日日都在和渊兽厮杀。”

“可是，平江王林器乘手下的一个很邪门的组织，叫做鸦。从外面破坏了神木大阵，将渊兽放了出来。我得知消息之后去寻找父母，但没有他们的消息。我在蓝星城和你们一起抵抗过子桑长恨，我以为父母会来这里寻我。黄婆婆，这段日子来过陌生人吗？”

黄婆婆摇头：“没人来，只有人走。子桑长恨死后，好多人不想继续留在蓝星城了。实在想不到，你居然是陈尽然的儿子。我当年与你父亲还是忘年之交，他对人最好最是坦诚。命运还真是很神奇，竟然让我见到了故人之后。”

她一阵唏嘘，看得出来感情很真挚。

“你打算怎么办？”

她问陈羲。

陈羲道：“留在这，和你们一起抵抗渊兽。我找不到他们，只能让自己的名字始终出现在一个地方，等他们来找我。我坚信父母没死，我一定会等到他们。”

黄婆婆叹息一声：“你父亲，这一生经历的磨难太多了。当年林器乘就想杀他，可是好多人其实敬佩你父亲的为人，帮他脱身。他吉人天相，这次也一定不会出事的。”

“谢谢。”

陈羲点了点头，看了看城墙上边。

“你的修为，好像比离开之前更强了？”

黄婆婆问道：“这才几天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进境实在太快了，不得不令人惊讶。”

陈羲摇头：“境界没有提升，只是偶然参悟透了一种功法。黄婆婆，城中灵山境的修行者有多少？”

“算上你我，有七个。”

陈羲道：“从今天开始，咱们七个轮流在城墙上守着。轮流交战轮流休息，渊兽之中有实力不逊于洞藏境大高手的渊兽王者。一旦面对的是这样的敌人，那么就只能暂时避开了。不过来的时候我观察过，没有渊兽王者带队。这些渊兽，应该属于无尽深渊中那些没有势力归属的散兵。他们聚集在一起，但战力都不太强大。”

“听你的。”

黄婆婆点了点头。

陈羲和她分开，联络了子桑小朵和柳洗尘。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们，找不到父母，不如就在这里坚守。早晚有一天，只要他父母还活着就会听到这件事。

就在陈羲联络了她们，然后重新登上城墙备战的时候。远处渊兽的队伍里忽然一阵大乱，一片梵天业火从天而落。这业火的规模不是很大，但至少数千头渊兽被击杀。看到梵天业火的时候，陈羲的眼神一亮。

然后一个白衣飘飘的大和尚从远处飞来，落在城墙之上。先是被陈羲的【镇魔】丹药炸了一次，又被梵天业火烧了一次，渊兽显然乱了，迟疑起来，向后退出去，没有立刻进攻。

“陈羲？”

那大和尚落在城墙上，一眼就看到了陈羲。

“抱朴大师！”

陈羲快步迎上去：“你的伤势好了？”

抱朴显然也很高兴：“好了一半吧。那日我们要去天枢城的时候，阳照师兄找到了我，所以我没有去天枢城。怎么你会在这里？”

“看到我爹娘了吗？”

陈羲立刻问道。

“看到了，阳照师兄带着他们进了一沙世界养伤，他们都很安全。你父亲虽然有伤，但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陈羲的心这才踏实下来，他又问抱朴大和尚：“丁眉呢？有个叫丁眉的女子你看到了吗？”

抱朴摇了摇头：“虽然没有看到，但是你父母说过，他们和丁眉走散了。当时阳照师兄救了你父母的时候，丁眉和一个姓叶的满天宗教习还在和渊兽厮杀。阳照师兄为了救你父亲，来不及救走别人。”

陈羲的心里猛的一疼！

抱朴道：“不过你放心，那日满天宗大阵破开，渊兽急着往外冲，里面的修行者都逃出来了。”

陈羲压住心里的疼，勉强笑了笑：“大和尚要去什么地方？”

抱朴道：“我是路过，我要赶去西域禅宗宝山求见佛陀，求佛陀派人下山救援大楚。你呢？打算去哪儿？”

陈羲摇了摇头：“哪儿也不去了，就在这……守一座城，等一个人。”

第300章人类的第一面白旗

抱朴大和尚没有听懂这句话。

守一座城，等一个人。

他还有要紧事离开，所以也无暇去想那么多。现在大楚境内渊兽横行，雍州那边光靠七阳谷禅宗显然是挡不住的。他要赶去西域灵宝妙山，求见佛陀。大楚的禅宗，算是西域禅宗的分支。虽然教义稍有不同，可毕竟同宗同源。

“对了，大和尚。”

陈羲忽然想到一件事：“我从雍州过来的时候，为什么雍州的大修行者都不见了？抵抗渊兽的修行者，很少有灵山境以上的。”

“雍州出了大事。”

抱朴长叹一声，双手合十：“就在满天宗神木大阵破开的那一天，平江王手下的鸦和大批修行者攻击了七阳谷禅宗。护宗动禅的人本来就少，我和阳照师兄又都不在宗门里。而掌教师兄他们修行静禅……根本不懂得如何与人对敌交手。禅宗损失惨重，不得已敲响梵天宝钟，召唤和禅宗关系亲密的宗门领袖去帮忙。那一战……太惨烈了。”

抱朴大和尚语气悲伤：“掌教师兄被杀，七阳谷禅宗的人也被屠杀了大部分。后来赶来的修行者和鸦大战，但是鸦太诡异，绝大部分人都无法伤害到白鸦以上的鸦，所以损失惨重。”

陈羲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毕露。他在七阳谷禅宗生活过几年，知道那些大和尚是真真正正的与世无争。静禅修行的度我心法，要求戒律己身。除了动禅的几位大和尚，其他人几乎足不出户。就是这样的一个宗门，居然险些被灭门。

“我要走了。”

抱朴大和尚道：“我的修为恢复的有限，所以刚才的梵天业火威力没有达到那日与金鸦一战的威力。希望可以帮到你们一些……我必须尽快动身去西域灵宝妙山，你自己多加小心。”

陈羲点了点头：“大和尚一路小心，对了……可否联络到我的父母？”

抱朴大和尚摇头：“你父亲需要闭关养伤，依着他的性子，怎么可能静下心来？不得已，阳照师兄封闭了一沙世界，把你父母关在其中。现在阳照师兄正在皓月城，你若是想要寻他，可以去皓月城那边。”

“从天枢城里来了一大群修行者占据了皓月城，此时正在与渊兽激战。皓月城里启动了一个威力惊人的武器，渊兽一时之间还没有办法应付。看起来，那里比这里安全些。若是传送法阵还能用，你可以带着人去皓月城。”

陈羲摇头：“我刚才试过了，皓月城的传送法阵已经关闭。不管是从哪里，都进不了皓月城。”

抱朴长叹一声，双手合十对陈羲微微施礼算是告辞，然后腾空而起。

知道自己的父母安好，陈羲的心中稍稍踏实了些。但是丁眉的去向不明，这就好像在陈羲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本来以为满天宗的大阵破开就能见到她了，谁想到丁眉再次失去了消息。

要想去找她，世界之大何其不易。所以陈羲决定，留在这里等着。他去找了那些准备离开的修行者，那些人不敢面对渊兽准备离开。陈羲也不强求，只是求他们不管去什么地方，一定要把陈羲在蓝星城的消息散布出去。只有让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这个消息，丁眉才有可能找来。

对于离开的人，留下的人虽然没有表达出什么，但是那种歧视是显而易见的。

有些时候，骄傲就是由此而来。

“陈羲，赖豪我们几个商议了一下。”

黄婆婆再次找到陈羲，请他到城墙上议事。

黄婆婆看着陈羲认真地说道：“不管是多少人，都不能没有一个首领。现在的蓝星城里，只有你有这个资格成为大家的首领。如果你愿意，大家愿意推举你为蓝星城城主。”

赖豪也道：“请你不要推辞，大部分人留下，都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一个统一的调度，也无法坚持很久。为了大家，希望你能接受我们的提议。如果你愿意当城主的话，我保证大家都会对你的命令没有任何抵触。”

陈羲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沉默了一会儿后点头：“我答应。”

他看向众人：“我答应，是因为我知道这是最合理的选择。为了这座城，为了这座城里还愿意挺直了脊梁战斗到底的人，我来做这个城主。”

赖豪猛的一回身，看向远处的甲士和修行者：“从今天开始，陈羲便是咱们蓝星城的城主！”

……

……

到了下午的时候，柳洗尘和子桑小朵赶到了蓝星城里。知道陈羲要守在这，她们俩自然都不会有什么意见。子桑小朵用星辰之力联络了还在魔之禁区里的关烈他们，告诉他们陈羲的决定。

“分工。”

陈羲站在众人面前，语气平静地说道：“各司其职，才能将咱们的力量发挥到最大。守城的事，交给赖豪。他带着人尽快让所有人熟悉城防武器，然后调拨人手。支援，交给黄婆婆你们几位老前辈。如果渊兽进攻的时候，我们压力不大，你们就暂时不要露面。让渊兽搞不清楚我们的实力，也是一种战术。”

“若是遇到危机，几位老前辈再出手。但是务必保证，每天都有一位灵山境以上的修行者在城墙上备战。”

陈羲又道：“光备战是不够的，必须了解敌人。我们现在只是知道外面的敌人是渊兽，只是知道它们的数量庞大。可是我不知道他们的优点也不知道他们的缺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所以我打算抽掉一些人，组成侦察敌情的队伍。”

“我来。”

柳洗尘看向外面连绵不尽的渊兽大营：“我有千鳞翼，而且……现在要做的，正是父亲当年做的。”

“我不能战斗，但是我可以为你们提供治疗。”

子桑小朵往前走了一步：“只要我还在，就尽力不让你们受到伤害。”

这个时候，她心里的仇恨可能全都转嫁到了渊兽身上。此时的她，眼神里那种决绝和坚定让人心里发热。

“大家以后就按照这个分工来做事。”

陈羲道：“我和洗尘选一批人加入侦察队伍，本来我手下是有几个擅长做这些事的人的。但是他们应该都在皓月城，现在皓月城已经封闭，谁也进不去谁也出不来。所以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

“还有一件事大家要坚信，我们守蓝星城的日子越久，知道的人就会越多。而到时候，我们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强大。记住，永远不要对自己人关闭城门，让所有人知道蓝星城还在坚守。”

“听城主大人吩咐！”

众人抱拳。

陈羲点了点头：“人和人之间的那些阴谋诡计，那些勾心斗角。在蓝星城里不需要，我也不会再去管以前的恩恩怨怨。只要我还在蓝星城一天，我就为守护这座城而活着。大家去准备吧，也许用不了多久渊兽就要开始进攻了。”

陈羲带着柳洗尘和子桑小朵离开城墙，然后他叮嘱子桑小朵：“你就留在驿站里，如果有什么危险，你立刻从传送法阵离开。”

子桑小朵没有说什么，但是陈羲知道她是不会轻易走的。有些时候，危险在一个人的坚定面前，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我先出去一趟，去看看渊兽的队伍到底什么情况。如果真的没有渊兽王者的话，咱们倒是可以打一个反击。”

柳洗尘想去，陈羲阻止了她：“尽快让你自己稳定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你的千鳞翼功法才刚刚参悟，如果不稳定下来，你会受伤。只是去探查，我不会有事的。”

陈羲让她和子桑小朵呆在一起，不要分开。然后一个人离开了蓝星城，朝着渊兽大军那边悄然潜行。

……

……

渊兽的外形虽然看起来都是野兽，但是它们的思维不容小觑。它们是人心的产物，人类拥有的智慧它们同样拥有。它们只是一直没有接触过这个世界，所以还在一个适应时期。如果等它们学会了人类的所有技能，那个时候渊兽的可怕将会成倍的增长。

陈羲悄悄接近渊兽的队伍，发现渊兽的大军已经具备一定的指挥能力。在大营外面，居然有一队一队的巡逻，还有高大的渊兽负责瞭望。

比起人类的军队，渊兽真的天生就具备了很多强大之处。

就在陈羲准备潜入渊兽大军之中的时候，他忽然看到远处飞来了一艘战船。而出乎预料的是，渊兽对这艘战船居然没有一点敌意。没有一头渊兽，对靠近战船做出攻击。陈羲隐藏好之后仰望发现，战船上飘扬的不是大楚的战旗，而是一面白旗。

看到这面白旗的时候，陈羲心里的怒意就燃烧了起来。战争才刚刚开始，白旗就出现了。这不仅仅是几个人的屈辱，而是一种不能原谅的背叛。若是抵抗的人见到这面屈辱的白旗，心里会如何想？

这不是一艘巨大的战舰，只有二十几米长。当陈羲看清的时候，心里的怒火几乎燃烧出来……那居然是一艘执暗法司的战船，船身上执暗法司的标记还没有抹掉！

战船缓缓降落在渊兽大军之中，陈羲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他躲在一头酣睡的巨大渊兽身后，看到从那艘战船上下来几个人。人数不多，只有十几个。而这些人，都穿着执暗法司的官袍。不过陈羲可以确定，这些人不是黑决的人。

陈羲看清楚为首那人的时候，拳头不由自主的攥紧。

那个人……是虢奴。

第301章战虢奴

在陈羲看到虢奴的那一瞬间，他的拳头就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这个人，和陈羲的父亲和陈羲都有着绝对撇不清的关系。这种关系，根本就没有一点办法去缓和。更何况，他现在居然打着白旗出现在渊兽大军的营地里。

当初虢国被大楚所灭之后，虢奴这个虢国的太子成为奴隶被带到了天枢城。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发迹起来的，不过曾经有人说过，一个连名字被改成奴都不在意的人，又怎么会在意做别人的狗？既然不在意做被人的狗，那么又怎么会在意换多少个主人？

虢奴来渊兽大军的营地，这绝对不寻常。这个人或许已经再一次选择了背叛，只是这次背叛的可能是整个人类。

陈羲现在掌控有一部分星辰之力，所以想要隐藏自己的行迹并不是很难。虢奴的修为虽然很强，可现在的陈羲也早已经今非昔比。灵山境二品巅峰的实力，再加上他悟到的【镇魔】。陈羲不是一个没有理智的人，虢奴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一座大山般的压力了。

陈羲小心翼翼的隐藏好自己的行迹，借助那些都在休息酣睡的渊兽躯体，逐渐向虢奴那边靠近。虢奴带着的几个执暗法司裁决没有跟他走到里面，而是留下来看守战船。由此可见，他们对于渊兽也并不十分信任。

虢奴带着两个执暗法司裁决走到渊兽大营最里面，陈羲躲在一头渊兽的耳朵后面观察。他发现等待虢奴的，是一头看起来身形和常人没有太大区别，但是头颅更像是鹰隼的家伙。

“见过小王子。”

虢奴走到那个鹰人面前后，躬身施礼。

“虢奴！”

被称为小王子的鹰人眼神轻蔑的看着虢奴说道：“你跟我说，这里的大城没有什么高手守护，而且几乎已经空了。但是就在不久之前，我的队伍损失惨重！前后两个实力强大的人类修行者出现，杀死了我大批手下。难道你就是这样和我们换取活命机会的？如果你不给我一个解释，咱们的合作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

它走到一侧坐下来：“你也应该知道，我是瞒着父王私自调动了这支队伍过来的。看重的正是你所说的这座无人守护的大城，这里将是我的第一座堡垒。现在，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陈羲知道，渊兽的产生是因为人的邪恶之念。所以不可能生育，而且渊兽也没有性别之分。这个鹰人被称作小王子，而且还有一个他称之为父王的渊兽，那么最合理的推测，这个鹰人是被某个渊兽王者认作儿子的。

“小王子。”

虢奴笑了笑说道：“那只不过是个意外而已，人类的修行者之中强者不少，偶尔遇到一两个都是情理之中。我给你的消息千真万确，这个叫做蓝星城的大城里最多不超过两千人，和小王子你的大军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我倒是更希望咱们的合作能够愉快，你拿下蓝星城之后，不要忘记许诺给我的地位。”

“你放心！”

这个鹰人显然不具备很聪明的头脑，对于虢奴的话它几乎没有任何怀疑：“如果拿下了这座大城，我就给你一支五万渊兽的军队帮你复国。你应该知道，五万渊兽代表着多强大的力量。等你复国，你就是一国之君。”

虢奴再次俯身施礼：“多谢小王子，若是你真的遇到什么麻烦，我愿意在你军中效力。不过是一些修为低微的修行者而以，我用这个就能将他们都杀死。”

虢奴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然后从玉瓶里倒出来几颗灵雷。

他转身，将一颗灵雷抛出去很远。

轰的一声！

直接将大地上炸出来一个方圆百米的大坑，深足有几十米。看得出来，他制作的灵雷比高青树制作的灵雷，威力上大了不少。

陈羲的眉头皱的很深，这个虢奴已经没有任何底线可言了。为了他的目的，居然和渊兽合作想要屠杀自己的同类。也许在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和渊兽的区别。谁可以帮他，他就归顺谁。

“好东西！”

鹰人王子大笑起来：“你们人类的修行者真的很聪明，居然能创造出这样厉害的武器。若非我们天生就具备强大的体魄，和你们这些修行者之间的战争还真是不好预测胜负。不过你不用去怀疑，最终得到这个世界的，是我们。”

虢奴恭敬甚至有些卑微的俯身：“小王子，我从不怀疑渊兽的强大。也从不怀疑，你们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我会成为你的奴仆，尽心尽力的辅佐你。”

“哈哈哈哈！”

鹰人王子大笑：“如果人类都像你这么聪明，哪里会有那么多死伤？”

陈羲看着虢奴手里的那些灵雷，眼神里的杀意逐渐溢了出来。

虢奴似乎也有些得意，他指向蓝星城说道：“明天一早小王子就可以进攻了，如果遇到什么阻碍的话，尽管交给我。”

……

……

渊兽具备智慧这是毋庸置疑的是，但是渊兽绝不是每一个都具备很强的智慧。那些活了很久远的渊兽，其思维计谋不比人类的智者低。但是绝大部分渊兽，头脑都比较简单。所以说，有些时候来看上天并不是绝对的不公平。给了渊兽强大的体魄和不需要修行就具备的实力，也给了他们不太灵光的头脑。

虢奴，显然是想利用这个所谓的小王子。

这个鹰人王子应该是被虢奴蛊惑，从某个渊兽王者的大军之中偷偷调拨了一部分来攻打蓝星城。或许这个鹰人王子心里也藏着野望，想成为一方诸侯般的存在。

陈羲忍着心里的杀意，悄然从渊兽大军之中退了出来。

他回到蓝星城之后，立刻将赖豪和黄婆婆等人聚集起来。他把自己看到的说了一遍，赖豪等人气的脸色都白了。

“居然还有这样的叛徒！”

赖豪怒道：“我鄙视但不恨那些不敢战斗的人，不是每个人都有战斗到底的勇气。但是这种直接投靠了渊兽的人，根本不配做人！”

陈羲道：“现在最需要准备的，是明天一早的迎战。”

“不过……”

他顿了一下，扫视众人：“也许最好的时机，并不是明天一早。我从渊兽的大营里发现，它们根本不具备人类军队的纪律。虽然它们学会了一些技巧，但本性懒散。安营之后，绝大部分渊兽都在睡觉。外面那些巡游的渊兽，也是无精打采。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打算今夜直接杀过去。”

“我同意！”

赖豪道：“敌人不知道我们已经探知了它们的计划，它们也知道蓝星城里人数不多，所以不会想到咱们居然敢直接杀过去。今夜突袭的话，很有胜算。我们可以集结高手，杀一阵就退。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那个所谓的鹰人王子，再杀了虢奴，那些渊兽没有了指挥，很快就会乱起来。”

陈羲看向黄婆婆：“您的意思呢？”

黄婆婆语气和蔼地说道：“你是蓝星城的城主，你直接下令就好。我们大家都信得过你，愿意跟着你去打这一仗。”

陈羲点了点头：“那好，大家回去准备一下，今夜子时我们去突袭渊兽大营。”

他看着众人吩咐道：“黄婆婆和两位老前辈带着城中破虚八品以上的所有修行者，今夜负责突袭。赖豪，挑选一百名精锐甲士，出城做接应。如果黄婆婆她们遇到麻烦，你们去支援。黄婆婆，你们的主要目标是击杀那个鹰人王子。我一会儿会把它的位置给你们指明，不要恋战，在最短的时间内尽最大限度的杀伤敌人，我们就算胜了！”

“虢奴……交给我。”

……

……

子时。

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完毕。

柳洗尘和黄婆婆带着另外两位灵山境的隐修前辈，再加上大概百十个破虚八品以上的修行者，是这次突袭的主力。他们的目标是击杀鹰人王子，然后尽可能多的制造混乱。赖豪带着一百精锐甲士负责接应，他们训练有素，在遇到危难的时候不会慌乱。

“我单独行动。”

陈羲说道：“你们动手之后，虢奴一定会出手。到时候我来对付他，你们不必插手。这个人和我之间，有些私人恩怨要解决。”

吩咐完之后，陈羲等人从蓝星城悄然出来，趁着夜色向渊兽大营那边杀了过去。

不出陈羲所料，渊兽根本就没有想到蓝星城里的人类居然敢突袭。城里不过两千人的队伍，居然敢对拥有超过十万头渊兽的大军进攻！不管是在任何一场历史记载的战役中，都不曾有过这样胆大妄为的事。

黄婆婆和柳洗尘再加上另外两位灵山境的修行者，一出手就让渊兽大军乱了。灵山境的修行者那种恐怖杀伤力，体现的淋漓尽致。就在黄婆婆她们出手后不久，虢奴果然从大营里出来。他的表情有些狰狞，应该是也没有想到蓝星城里的人居然有这样的胆子。

“虢奴！”

鹰人王子看到渊兽大乱，立刻就暴怒起来：“这就是你说的毫无准备的修行者吗？这就是你说的没有高手的修行者吗！”

虢奴冷哼一声：“我去杀了他们。”

他腾空而起，看准了一个年老的隐修直接冲了过去。半路上，他将一颗灵雷扣在手心。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拦住了虢奴身前。

“陈羲？！”

虢奴一眼就认出了陈羲，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陈羲看着他，语气冰冷地说道：“你我之间，似乎有些事应该做个了解了。”

虢奴哈哈大笑：“笑话，一个后生晚辈，居然这样大言不惭！我到了灵山境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比起你父亲，你差的太多了。我手里的一颗灵雷就能杀了你，你凭什么阻挡我？！”

他将灵雷朝着陈羲打过来，一出手就是三颗。这样的人，说话和行动绝对不会如一。他说一颗灵雷，但打出来的却是三颗。

“灵雷？”

陈羲冷哼一声：“这种东西，已经过时了。”

第302章三头六臂

虢奴甩手打出来三颗灵雷，第一颗速度奇快，而后面两颗极为隐蔽诡异，走的不是笔直的一条线，居然如同有生命一样灵活移动。这三颗灵雷从三个方向攻向陈羲，几乎封堵住了陈羲所有的退路。

陈羲没想退。

他说：“灵雷这种东西，已经过时了。”

然后他从纳袋里取出三颗【镇魔】丹丸，手指一弹，三颗【镇魔】丹丸立刻飞出去，迎向虢奴的三颗灵雷。虢奴看到陈羲也用出法器的时候显然愣了一下，但是他并没有太大的担心。

在法器制造上来说，他的造诣绝对够强。他对自己的灵雷很自信，即便陈羲有法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能有什么了不起的手段？

强光！

几乎刺瞎了虢奴的眼睛，虽然只是短短的那么一瞬，也就是几十分之一秒的时间。但是这种光的强度实在太恐怖，虢奴在发现自己眼睛不适的一瞬间，立刻向后暴退，然后一抖手又甩出去四五颗灵雷。

强光持续的时间短的可以忽略不计，然后又如潮水一样缩回【镇魔】丹丸之中。在强光缩回来的同时，方圆千米之内所有渊兽的力量，包括虢奴那几颗灵雷之中蕴含的力量，全都被抽空。

轰！

轰！

轰！

三颗【镇魔】丹丸前后爆开，恐怖的威力扫荡了千米范围之内。若不是这丹丸之中蕴含的星辰之力太稀薄，威力还能更大。就好像陈羲在出雍州的时候，以自身能力制造的【镇魔】，威力远在丹丸之上。而丹丸的好处在于，携带方便，而且出手速度更快。

千米之内，所有的渊兽都被瞬间抽空了力量，就连虢奴随后打出来的几颗灵雷的威力，都被吸收干净。那些渊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突然爆发出来的威力直接扫荡成了飞灰。这些渊兽之中没有强大的存在，所以面对【镇魔】没有任何抵抗之力。这不是一场对决，而是一场屠杀。

几百头渊兽被化成了飞灰，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尘烟散去，一脸惊恐的虢奴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陈羲：“这……不可能！没有人比我在造器上的能力更强，我制作灵雷已经多年，你的东西没道理比我强！”

陈羲耸了耸肩膀：“我比你天赋好，所以没必要讲道理。不过话说起来，可以在自己敌人面前不讲道理，真是很爽的一件事。我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虢奴，当年你在满天宗欠下的债，该还了。”

虢奴往四周看了看，千米之内被清理的干干净净。那些看似强大的渊兽，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这是什么？”

他忍不住问。

“这是你的坟墓。”

陈羲冷哼一声，脚下一点朝着虢奴冲了过去。虢奴的修为境界，还在邱辛安之上！可是在这一刻，他居然生出了逃走之心。他心里隐隐之中有一种恐惧，不敢面对陈羲。哪怕他知道，陈羲的境界远比自己要低。

他转身，逃走。

陈羲背后的凤凰神翅展开，顷刻之间追上了虢奴。青木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虢奴后心。虢奴一回手甩出一刻灵雷，飞出去的青木剑自动的一拨，正是【青木剑诀】的一招。这轻巧的一拨，将那颗灵雷拨开，落入了渊兽大军之中。轰的一声，也不知道多少头渊兽哀嚎着倒下去。

“这不可能！”

虢奴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句，然后加速逃走。一个灵山境七品的修行者，竟然被灵山境二品的修行者追杀。这种事要是说出去，只怕都没有几个人会相信。

“你走不了了！”

陈羲的凤凰神翅一挥，一道金色火焰从神翅上呼啸而出，如一道火墙将虢奴拦住。虢奴立刻向一侧避开，与此同时将他背后缚着的那柄巨大的镰刀摘了下来。他在半空之中身子一拧，比人还要巨大一倍的镰刀旋转着飞了出来。

青木剑当的一声和镰刀撞击在一起，激荡出一片火星。就在虢奴想把镰刀收回来的时候，陈羲的眼神一凛！

青木剑骤然分离，神木枝条将镰刀缠住。从神木之中吐出来的【盘龙】长剑，笔直的斩落，将那柄巨大的镰刀从中间劈开。啪嗒一声，碎裂的镰刀坠落下去落在地上。

虢奴脸色一变，双手向后推出去一股狂澜。灵山境七品的修为之力，势如浪潮。陈羲咬了咬牙，硬顶着这股巨大的修为之力冲了过去。身子才接触，他胸口里就是一阵猛烈的窒息。若非已经有了扭曲空间扭曲之力的锤炼，陈羲的肉身可能顷刻之间就会被撕碎。

他一口血从嘴角溢出来，但却没有降低一点速度。

“你别想走！”

陈羲如同一艘逆流而上的小舟，虽然颠簸，但却从虢奴的修为之力之中笔直的穿了过去。

虢奴咬了咬牙，忽然停止。

他看着急冲过来的陈羲，眼神里闪过一抹凶狠：“既然你这么不自量力，那我就先成全了你！”

……

……

陈羲看到虢奴的眼睛里似乎变了，一股黑雾一样的东西从眼睛里冒了出来。紧跟着，虢奴的身体就发生了变化。他的身体瞬间变得很大，足有五十米高。最令人震撼的是，他居然生出了六条手臂。每一条手臂上都擎着一件本命，每一件看起来都十分强大。

“你以为我这么多年来大风大浪的经历，什么都没有得到？你以为我卑躬屈膝的活着，只是为了苟延残喘？陈羲，你永远也不会懂。你没有经历我所经历过的一切，你不知道我这样的人为了活着为了目标会有多凶狠。这种凶狠不只是对待敌人，也同样对待自己！”

他挥动其中的一条手臂，将飞过来的青木剑挡开。

“这么多年我在执暗法司好像狗一样活着，如果不是为了变得更强，谁能忍受？！”

他的身体，此时看起来更像是一头渊兽。

陈羲发现，之前他用来挡开青木剑的那件本命，自己居然见过。正是关泽当初与自己大战的时候，从执暗法司偷走的【古翎刀】。从当初桑千欢对古翎刀的态度陈羲就能看出来，这把刀有多珍贵。后来陈羲曾经问过云非瑶，云非瑶说这是一件上古神兵。当年宁大家劈山建造天地大阵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把【古翎刀】。

这把神兵，现在居然在虢奴手里。而且从他那六条手臂上的本命来看，每一件似乎都不是凡品。

“你觉得自己够聪明？”

虢奴冷笑：“但你不够凶狠，所以你永远不可能杀了我。我本来是想走的，既然你这么固执的想要战一场，我就先杀了你再走。谁也无法阻止我，谁阻止我谁就要死！”

六种本命的威力，不间断的朝着陈羲攻击过来。而最让人头疼的是，在这种攻击之中还夹杂着灵雷的偷袭。

虢奴的修为之力远比陈羲要深厚，六种截然不同的攻势，让陈羲显得吃力起来。不过陈羲有【执争】，能为他消去一部分伤害。他现在体内还有九色石和星辰之力两种力量，身体的伤势被修复的很快。这是陈羲的依仗，而虢奴的依仗，是他更加雄厚的修为之力。

【古翎刀】和【青木剑】不断的撞击着，陈羲借助【执争】甲和虢奴的另外几种武器搏斗。在这种环境下，陈羲的修为之力消耗的极快。本来他的修为之力就比虢奴要少，再加上消耗快，这样打下去对陈羲没有任何的好处。

陈羲做了一个假象，骗过虢奴，然后猛的绕到虢奴身后，一记【镇魔】丹丸打向虢奴的后背。可就在这一刻，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镇魔】几乎就要接近虢奴的时候。足有五十米高的巨型虢奴忽然一转身，竟然避开了【镇邪】。然后虢奴用一件大斧似的古兵在金红两色的丹丸上拍了一下，那丹丸如小型的流星一般坠入地面，片刻之后将百十头渊兽化作了飞灰。

“很惊讶？”

虢奴的脸因为撑大，变得格外狰狞。他的鼻子被拉扯的好像狮子的鼻子一样，鼻孔很大。

“陈羲，你应该庆幸。我的底牌不是谁都能看到的，但是我保证，看到我底牌的人都必须死。”

他的脖子咔咔咔的响动了一阵，脖子和肩膀连接地方的那隆起的肌肉扭曲了，然后裂开了一道口子。两颗头颅从脖子的两侧伸出来，一开始很小，慢慢的变成了和虢奴原来的头颅一样大。这两个头颅朝着另外的方向，三颗头颅的后脑壳对着后脑壳。

三头六臂。

陈羲不是没有听闻过三头六臂的传说，可是当他看到的时候才知道有多恶心难看。神话故事中的三头六臂被演绎的有些完美，事实上这种变化真的很恶心。

“你以为可以偷袭我？”

虢奴仿似的大笑着，三张嘴一同大笑，一同说话：“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偷袭我。我对危险的感知，天下无双！”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陈羲忽然懂了。为什么在那个禁区里，魔一招就废掉了一艘巨大的战船，还包括一个洞藏境初期的大修行者，一个神司的万候。偏偏是虢奴提前发现了危险，逃之夭夭。他有三颗头颅，隐藏起来的两颗也时时刻刻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虢奴从天空落在地上，大地似乎都缠斗了一下：“你真以为我想走就是怕了你？我只是懒得消耗修为之力。我还有更大的事情要去做，没必要在你身上浪费力气。但是现在，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了。你惹恼我了……你将成为这个状态下的我，第一个杀死的人。”

第303章体内的渊兽

嘭！

一座矮山，直接被虢奴一条手臂中的巨斧劈开。有几头来不及避闪的渊兽直接被澎湃的修为之力震碎，和矮山一同消亡。陈羲展开背后的凤凰神翅飞走避闪，堪堪避开这一斧。从威力来来看，这把巨斧也是一柄上古神兵。真不知道虢奴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得到这么多强大的武器。

陈羲才避开，一把弯钩横扫过来。陈羲身子一翻，脚在弯钩上点了一下向上方掠出去。弯钩扫荡，一道足有百米长的半月形劲气向远处飞走，所过之处，无论是大树高坡还是渊兽，全都被拦腰斩断。似乎是知道那两个人类之间的战斗太恐怖，渊兽开始往远处避让。

陈羲才升起来，一根大棒从他头顶砸落。他已经没有时间避开，双手交叉往上一举。【执争】臂甲作用下，他的两条胳膊变大。

当的一声！

大棒和臂甲撞击在一起，火星四溅！

陈羲的身子被这股巨大的力量从天空之中砸落下来，笔直的坠落砸在大地上。当陈羲和大地接触的那一刻，尘土被炮弹炸起来一样四散。

三头六臂的虢奴，如此强大。

这就相当于，三个比陈羲强大的修行者在围攻陈羲一个人。而事实上，三头六臂的虢奴比三个修行者可能还要更恐怖些。因为他自己主导着一切，不需要配合。

“你恐惧了吗？”

虢奴狰狞的笑着，抬起脚踩向陈羲落地的地方。陈羲立刻闪开，那只大脚将地面足足踩下去十米深。陈羲才躲开来不及稳定身形，【古翎刀】就到了。巨大的虢奴俯身一刀砍下来，陈羲的本我虚我立刻转化。当的一声，【青木剑】替陈羲挡下了这一刀，陈羲出现在虢奴的身后。

但是，出现在虢奴身后有意义吗？

他才出现，虢奴手里的一把铁鞭就抡了过来。陈羲背后的凤凰神翅立刻一震，他向后疾飞了出去。铁鞭的顶部擦着陈羲的【执争】胸甲过去，擦出来一串火星。陈羲向后退了足有百米，这才削掉铁鞭上的力度。

漂浮在半空之中，陈羲的神情凝重。

这样的虢奴，看起来不可战胜。虢奴没有死角，他的三颗头颅可以全方位的看到四周的环境。而他的六条手臂可以轮流攻击，简直没有一丝间隙。陈羲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低估了虢奴的实力。

一个在天枢城里混迹了多年的奴隶，竟然成为了神司的千爵，且在无尽深渊危机爆发之后立刻投靠了渊兽的人，不管是手段还是头脑，又或者修为境界，都是陈羲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强对手。比起邱辛安来说，虢奴要强大的多！

“你是不是在后悔了？”

虢奴狰狞的笑着：“没有人了解我，因为我只是一个奴隶啊。最初的时候，我承受着无尽的羞辱小心翼翼的藏起来自己的体质。我就怕有一天被人发现，然后死的悄无声息。你做过狗吗？我做过。一个天才，为了活着居然去做狗，这种屈辱你承受过吗？”

“我现在不怕你知道，没错……当年你爹被囚禁的事，就是我一手促成的。当我知道了无尽深渊的秘密之后，我就告诉自己这是一个绝不能错过的机会。只要利用了无尽深渊，我就能灭掉大楚！就算灭楚的人不是我，可有什么区别吗？只要大楚灭了，我心里的怨恨就能解脱。”

他的三张脸，一张在狂笑，一张在哭，一张在怒吼。

“说实话，虢国被灭掉我不悲伤。那样的小国在强大的国家夹缝里生存，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我恨的，只是夺去我一切的人。你爹是个可怜虫，被我利用了而已。邱辛安也是个可怜虫，和你爹一样被我利用。我还想利用执暗法司，掌握大楚的命脉。可惜，宁小臣和集都不信任我。但是没关系，现在无尽深渊的危机爆发了，我成功了！”

“可怜。”

陈羲摇了摇头：“无尽深渊危机的爆发和你有关吗？不要再自恋了。鸦的力量破开了神木大阵，你做了些什么？你只是又习惯性的去做狗了，这次的主人换成了渊兽。不管你怎么想，这些事其实都和你无关。”

虢奴暴怒：“是我一手策划的！”

“你策划了什么？”

陈羲冷笑：“天枢城的危机，在于国师的私心。无尽深渊的危机，在于林器乘的私心。而你，根本就是个被忽略的小人物啊。只是这些顺了你的心意而已，可事实上和你一个铜钱的关系都没有。想想真是可怜，你隐忍了那么久，到最后却投靠了一个在渊兽之中都没地位的所谓王子……你投靠的主子真是一个不如一个了。”

“我要撕碎了你！”

虢奴的【古翎刀】猛的斩落。

陈羲深吸一口气，不闪不躲！

……

……

【青木剑】横陈在陈羲头顶，硬生生挡住了【古翎刀】的一击。陈羲硬抗了这一下，胸口里一阵翻腾，血再次从他的嘴角里往外溢了出来。

可是陈羲居然还是没有动，而是眼睛死死的盯着虢奴。

虢奴被他这种轻视的眼神激怒了，另外两条手臂也砸落下来。一柄巨斧，一根大棒。陈羲眼神一凛，【青木剑】开始分化。两条粗大的神木枝条分出去，将巨斧和大棒同时缠住。巨大的力量之下，陈羲的身子被压的向地面之中下沉。方圆数百米之内，尘土被压力挤压的向四周激荡了出去，狂风大作。

【盘龙】挡住了【古翎刀】，神木缠住了巨斧和大棒。虢奴正面可以使用的三条手臂都被缠住了，而他想要转身很难。神木上的力量也很强大，缠住了他的两件古兵之后开始顺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瞬息之间如巨蟒一样又缠住了他两条手臂。

“咳咳……”

巨大的压力之下，陈羲咳出了几口血。但是他的神情依然平静，眼神没有一丝慌乱。

“你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

虢奴的三条手臂猛的往下一压，【盘龙】剑被压的下沉了几米，神木也开始往下坠。陈羲的身子，已经陷入大地到了腰部。

“你确实很聪明，这样固定住我的三条手臂，你就不必在担心我背后的三条手臂。可是这种聪明有意义吗？我的境界远比你要高，我的修为之力远比你要强大。就算这样耗下去，不超过十分钟你的修为之力就会耗尽。到时候，你会被我斩杀成一片碎肉！”

虢奴阴冷的笑着，此时的他被陈羲眼神里那种平淡刺激的越发恼火。他的三张脸，表情也越来越夸张。

大笑的那张脸，笑的嘴角都裂开了，居然在流血。大哭的那张脸，哭的眼角也裂开了，也在流血。他的脖子不断的转着，一会儿是哭脸面对陈羲，一会儿是笑脸面对陈羲，一会是那张愤怒的脸。

陈羲看着那三张换来换去的脸，似乎渐渐的明白了什么。

“我懂了。”

陈羲忽然抬起头，看向虢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投靠渊兽了……你刚才说你自己是个天才，却不得不去做狗。我一开始没有理解，现在才明白。你自己早就知道这样的体质，但是你不敢暴露出来。而十几年前，你知道了无尽深渊的事，也知道了渊兽的秘密。渊兽都是人的邪念所生，而你……”

陈羲的脸色有些发白，语速也变得快了些：“你的体质，就是锁住了你自身的所有情感。七情六欲，愤怒痛苦悲伤或是快乐，都被锁在你自己的体内。这种长久的积压，把你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怪胎。你之所以想要得到渊兽的秘密，是因为你以为自己体内困住了一头渊兽！”

这一刻。

那三张脸不再转动了。

嚎啕大哭的脸不再哭，疯狂大笑的脸不再笑，愤怒咆哮的脸哑口无言。三张脸骤然停住，然后居然排成了一排同时看向陈羲。这三张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都是惊讶。

“你……说什么？！”

三张嘴异口同声地说道：“你在胡说八道！你才是怪胎！”

陈羲摇了摇头：“你的体质确实很特殊，你的情绪都能转化成你的修为之力，增强你的体质。很多人都很疑惑，你在天枢城最初为奴的那些年，明明没有人指导你修行，为什么你的修为境界还会不断攀升？那个时候，天枢城里的大人物们想必是不许你修行的。”

“但是你的境界还是提高了，引起了一些人的好奇，所以他们想看看，你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他们找不到答案，就让你进了执暗法司。因为他们相信，你是逃不出执暗法司的。他们也相信，执暗法司早晚都会查出你修为不断增加的秘密。”

“但是执暗法司也没有成功，因为他们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修为的提高和修行没有关系。你是靠封住积累自己的情绪来提升修为之力的，你这三张脸，就是你最强烈的三种情绪。”

“你的哭脸，是你觉得自己很可怜。你国破家亡，承受屈辱，所以你悲伤。你的笑脸，是因为你瞒住了所有人，你在得意，所以你笑的很放肆。而你愤怒的情绪是最重的，因为你想杀了所有人来报复。”

陈羲深深吸了口气：“你确实是个怪胎……你想要知道渊兽到底为什么会强大。因为你必然会怀疑自己为什么这样，你会觉得你是把自己的对应兽封在自己体内了。或许你是对的，现在你的这种形态……正是你应该出现在无尽深渊里对应兽的形态。”

虢奴的脸色变幻不停，眼神里先是出现了一丝畏惧，然后随即而来的是凶狠：“我必须杀了你……我必须杀了你！如果被人知道我是这样的体质，他们就会把我抓走，会像解刨一头野兽那样解刨我，他们会折磨死我的！我要杀了你！”

第304章了却当年事

虢奴脸上出现的恐惧并不单纯，其中还有一种被人看透了所有秘密的担忧。陈羲是可怕的，居然如此直接的看穿了他隐藏多年的秘密。

他的体质，一直以来就是虢奴心里埋藏最深的那个秘密。

他并不羡慕世上那么多的天才，因为他从很早就知道自己也是独一无二的。他的体质不需要去修行，只靠积攒情绪就能提升。而人类的各种情绪之中，最影响人心的莫过于悲伤和愤怒。开心？开心远远不及悲伤对一个人的影响深远。

我们都会因为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开心，但这种开心的持续。绝对比不上一件伤心事，也比不上愤怒。

此时的虢奴，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但是很快，那三种表情又重新回到那三张脸上。一张在狂笑，流血的狂笑。一张在大哭，流血的大哭。另一张脸上，充满了愤怒至极的杀意。

“你觉得你可能是将来的天下第一。”

就在虢奴准备出手的时候，陈羲却继续刺激着他的心：“因为你了解了无尽深渊，知道每一头渊兽都有一个自己的对应人。只要渊兽吞噬了自己的对应人，那么就会成为最强渊兽王者。你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个，你接近渊兽的目的也是这个。你想知道渊兽如何吞噬自己的对应人，这样一来你就能吞噬了自己……”

陈羲指了指虢奴的脸：“你需要一面镜子吗？”

陈羲不等虢奴回答，伸手往地上一指。他背后的凤凰神翅上，金色火焰顺着他的手指落在地上。很快，大地就被烧的平滑结晶。陈羲的修为之力如刀一样扫过，地面上形成了一面灰色的平滑的镜子。虽然这个镜子无法清晰的反映出一个人，可是已经足够用了。

虢奴在这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

“不！”

虢奴抬起六条手臂，捂住了自己三张脸上的眼睛。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这样很丑。”

陈羲叹了口气：“其实归根结底，你也是个可怜人。如果不是大楚当年灭掉了虢国，你还是虢国的太子，也许你会想尽办法把自己这种体质毁掉。因为现在你的表现，已经出卖了你的内心。连你自己都觉得……此时的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人类正在面临浩劫，如果你愿意击杀渊兽，我们之间的恩怨我倒是可以暂时放下。”

“闭嘴！”

虢奴猛的怒吼：“不要在我面前装圣人！自从上古人与神兽大战之后，就再也没有圣人出现了。你的双手也同样沾满了血，你以为自己会是个圣人？”

陈羲摇头：“我不是圣人，但是……圣人并不是没有私念。只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会努力去选择正确的答案。你以为我不想杀你？我只是觉得你若是还觉得自己是个人，那么你的敌人就不应该是我。”

虢奴一挥手：“不要再说了！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就必须杀掉你。一旦这件事传扬出去，我就会成为那些所谓大人物们研究如何对付渊兽的牺牲品。”

“既然如此，那么我不再说什么了。”

陈羲平稳的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此时的虢奴已经收回了自己的手臂，但陈羲身边，神木和【盘龙剑】依然时刻准备着迎战。

“去死！”

虢奴将【古翎刀】斩落，陈羲猛的向一侧闪开。刀气延伸出去，笔直的一条线上至少几里之内的东西，都被一分为二。【古翎刀】曾经是宁大家使用过的兵器，虽然不是宁大家的本命，可是在上古神兵之中也排名很靠前。所以即便是陈羲的【盘龙剑】，也无法轻易将其击断。

陈羲一直在避闪，从满天宗翠微草堂开始修行出来的眼力和反应力，给了陈羲绝对的速度。他就好像一艘在狂澜之中飘摆的小舟，几次都险些被狂暴的虢奴几种，但是几次都化险为夷。

陈羲的修为之力消耗的很大，可虢奴想要杀死陈羲也不算特别容易的事。陈羲有神木，有【盘龙剑】，有【执争甲】。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曾经有过辉煌之极的过往。

狂风暴雨之中飘摆的树叶一样，陈羲虽然惊险交加，但始终没有受太重的伤。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和之前的表现不太一样了。之前的时候他一直寻找机会反击，可是现在却只是不断的避闪。

“你躲不掉的！”

虢奴手里的巨斧横扫，将一片树木拦腰斩断。

“我没想躲避，只是在等。”

陈羲忽然说了一句，让虢奴为之一愣：“等什么？”

陈羲笑了笑，有些狡猾：“等我能杀死你的那一刻到来……现在，到了。”

……

……

虢奴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羲第一次看到虢奴的时候，是在幻境之中。执暗法司首座宁小臣乘坐那辆梨木马车去了昆仑山，当时对昆仑神木的防御出手的，就有虢奴。后来虢奴受伤，而首座逃走的时候显然没有顾得上他。但是他没死，而是安然无恙的回到了天枢城。

陈羲上一次见到虢奴的时候，是在禁区之中。一个洞藏境初期的修行者再加上一位执暗法司万候，带着数百高手被魔一击全灭。那个时候，虢奴全身而退。

这样的人，对于危险的感知已经到了一种令人惊叹的地步。当然这和他的体质有关，三头六臂，远比正常人的感觉要敏锐。正因为如此，当他看到陈羲脸上出现了一抹得意甚至狡猾神情的时候，他心里的警惕猛的提升到了极致。

然后他察觉后背上凉了一下。

只是那么一下。

然后他看到陈羲展开了凤凰神翅，似乎要倾尽全力的进攻。可是就在这一刻，陈羲忽然不见了。

就那么凭空消失。

虢奴的三个头颅立刻往四周张望，他不相信陈羲真的会消失不见。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四周的人类修行者还在和渊兽激战。但是陈羲，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无踪。这个时候，虢奴忽然感觉到自己后背上之前凉了一下的那个地方，变得疼痛起来。

他猛的反应过来，一定是之前陈羲偷袭了自己。

就在……陈羲在大地上做出来一面镜子，不断的刺激着他的内心卑微脆弱一面的时候。虢奴那个时候捂住了眼睛，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

他才想明白怎么回事，忽然之间从四周有磅礴的天地元气狂涌过来。那种规模，令人目瞪口呆。至少十里之内的天地元气都被什么东西引动，疯狂的涌入了虢奴的后背之中。这一刻，虢奴的脸色变得好像白纸一样。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是破境的先兆。

陈羲竟然在战斗之中即将破境，而他居然能控制自己的破境！

陈羲给虢奴送了一份大礼。

陈羲很清楚虢奴的反应，也很清楚虢奴对危险的感知。所以他没有将【镇魔】送入虢奴体内，因为他知道再细微的变化也逃不过虢奴的感应之力。所以陈羲趁着虢奴捂住眼睛的那一瞬间，点在虢奴后背上的只是【镇邪】功法。可是这就在足够了，因为陈羲即将破境。【镇邪】转化成的始气，虢奴就算再灵敏也没有察觉到。

陈羲把自己破境需要的天地元气，一股脑都送给了虢奴。然后……虢奴开始破境了。

感觉到自己的境界冲破了那层桎梏，即将到达灵山八品的虢奴被吓疯了。因为他很清楚在这个时候破境代表着什么，他怎么敢在这个时候破境？但他不是陈羲，他无法控制玄元。

下意识的，虢奴开始疯狂的出手。没有目的的出手，他只想尽快的最多的消耗自己的修为之力，不让破境到来。但是天地元气的涌入比他消耗修为之力的速度快得多，他的境界最终还是冲开了灵山七品的界限。

他破境了。

一瞬间，虢奴感觉自己全部的力量都消失了。那股庞大的天地元气开始在他体内循环。玄元在他的经脉之中开始游走，他立刻从一个五十米高的巨人缩小下来，然后虚弱的掉在地上。就是他之前那片刻的疯狂，以他为中心十里之内寸草不生。如果陈羲没有躲入藤儿的空间，那么极有可能已经被疯狂的虢奴杀死。

陈羲的头脑，历来都是他最可怕的武器。

虚弱的虢奴盘膝坐在地上，他现在只能任由玄元运转。他唯一期盼的，就是陈羲千万不要出现。

可是，陈羲怎么可能不出现？这个陈羲自己创造出来的机会，他不可能不把握。

说了那么多话分散虢奴的注意力，陈羲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看到陈羲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虢奴的眼神里都是恐惧：“求你……不要杀我。我答应你，我不会和那些渊兽联手的。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手下，只要你指一个方向我会为你拼命！求你不要杀我，咱们可以定一个契约……血脉契约，我愿意成为你的仆人。陈羲你应该很清楚，我活着比我死了要有用的多。我保证会成为蓝星城的一员，帮助你们战胜渊兽！”

“求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嘶哑，越来越凄厉。

因为他看到了陈羲无动于衷的脸，还有陈羲眼神里那种冰冷。

“也许刚才我说那些话的时候，你说你愿意去击杀渊兽，我真的会暂时忘记你我之间的恩怨。但是现在你说出这样的话，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当然，只是也许。”

陈羲往前垮了一步，【盘龙剑】精准的刺入了虢奴的丹田气海之中。一瞬间，即将破境的那股庞大的力量散了，从虢奴的丹田气海之中如火山喷发一样往外喷涌，虢奴痛苦的倒地，翻滚着哀嚎。

陈羲从纳袋里取出一颗【镇魔】丹丸放在虢奴身边，然后展开凤凰神翅飞了起来。他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蓝星城那边飞驰，而那股庞大的天地元气在他后面如一片滔天大浪一样紧随其后。就在陈羲即将到达蓝星城的时候，强光一闪而逝。

虢奴，化作了一片飞灰。

第305章恐怖逆天的破境

陈羲回到蓝星城之后，立刻飞到了驿站那边。子桑小朵看到陈羲突然回来，以为出了什么事紧张的迎了过来。陈羲对她微笑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是子桑小朵随即看到了尾随陈羲而来的那入倾海之浪潮般的天地元气。

“你要破境了？”

她急切的问道。

陈羲点了点头，然后将藤儿的分身召唤出来。

“藤儿，帮我护法。”

说完之后，陈羲盘膝坐在地上。他才坐好，玄元出现。浪潮一般的天地元气汹涌而来，从他的每一个毛孔涌入他的体内。陈羲感觉的到，这次破境和以往大不相同。以往陈羲已经掌握了随时随地迅速破境的办法，所以不必担心安全。但是这次，他发现自己那种快速破境的办法居然没有用处。

似乎，他的身体需要这样持续性的补给来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青色的气流之浓重，已经差不多实体化了。看到这么庞大的天地元气波动，子桑小朵的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她还没有见过，一个修行者破境居然能引发如此天元波动的。她也不敢耽搁，蓝星城里她不知道可以信任谁，所以立刻用星辰之力联络了柳洗尘。

和柳洗尘联系之后，子桑小朵挨着陈羲盘膝而坐。她双手不停的在虚空之中指指点点，很快，天空之中就有条条缕缕的星辰之力飘落。就好像一条一条的小银河，在她头顶上盘旋。她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正在做的事让她有些吃力。

她竟然要强行开创出来一个子桑家独有的禁区！

“不要！”

陈羲虽然无法移动，也无法出手，但是他看出来子桑小朵正在做什么。强行去做她现在这个境界绝对不能触及的事，极有可能被半成的禁区吸光她的生元。为了保护陈羲的安全，她竟然不惜冒着死亡的危险为陈羲打造一个稳妥的环境。

子桑小朵微微摇头，她小巧的鼻尖上已经冒出来一层细密的汗珠。从她紧皱着的眉头就能看出来，她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藤儿，帮她！”

陈羲喊出来这四个字的时候，嗓音都沙哑了。如果他现在可以移动，他一定会阻止子桑小朵这样做。这是在拼命，而陈羲此时的情况也许根本就没有必要让她这样做。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那样淡然如水的女子，竟然变得疯狂起来。

不等陈羲说话，藤儿已经快步过来。她看着子桑小朵的星辰之力稍稍迟疑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将自己的空间之力和子桑小朵的星辰之力融合。之前陈羲已经在她的空间之中躲避过，无法再进入她的空间。况且，这种引发天元波动的破境，他也根本就进不去藤儿的空间。因为藤儿的空间，是开在他的手背上的。

子桑小朵的脸色从发白开始变得潮红，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她正在做洞藏境大修行者才能去做的事，一不小心就会香消玉殒。她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鼻子里竟然有一缕血换换的流出。陈羲的眼睛骤然睁大：“不要！你这样会死！”

“我不会死！”

子桑小朵固执地说道：“相信我，我知道自己可以做到。”

藤儿的脸色也越发凝重，她无法和星辰之力融合，只能让自己的空间之力在星辰之力外围维持稳定。这是一个足够折磨人的过程，虽然只有短短的六七分钟，但是对于陈羲来说，就好像熬过了六七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子桑小朵创造的第一个禁区成功了，虽然小的可怜，但是她无疑创造了历史。一个才入灵山境没多久的女孩子，竟然做到了只有洞藏境大修行者才能做到的事！

星辰之力是万力之源，所以不会隔绝天地元气。半个蓝星城都被那庞大的青色天地元气挡住，就好像一片巨大的浓重的乌云遮住了半座城。陈羲无法自主加快进度，只能任由天地元气一遍一遍的洗礼淬炼他的肉身。

这个过程很慢，一直到柳洗尘赶回来的时候，天地元气还有一大半没进入陈羲的身体。而此时的陈羲，身体外面竟然出现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圣纹！”

藤儿不由自主的惊呼出来。

“圣纹是什么？”

柳洗尘和子桑小朵几乎同时问了出来。

藤儿道：“我和你们说过那第一个出现的人，神曾经说，他是可能晋升为半神的人。这个人在从灵山境破入洞藏境的时候，出现了圣纹。神说，这是成圣的先兆。当这个人达到满界境的时候，就会成为古圣。哪怕是面对同级别的神兽，也可以轻易将其灭杀。”

“成圣？”

子桑小朵愣了一下，她从自己的记忆力找不到关于这件事的一丁点有用的消息。

“不！”

藤儿摇了摇头：“虽然陈羲这次破境引发了天元波动，但是他显然还没到进入洞藏境的地步。他的身体在改变，就消耗了一半的天地元气。但是现在为止，还没有看到他晋升。”

她的话音才落，就看到陈羲身上的淡金色光晕猛的一亮。

灵山三品！

……

……

灵山三品！

灵山四品！

灵山五品！

陈羲居然在一瞬间连破三个境界！如果此时还有外人看到的话，一定会惊讶的无以复加。自从有人开始修行以来，记载之中就不曾出现过这样的事。绝顶的天才，偶尔会出现连破两个境界的现象。但这也是偶然的，而且越是到了高的境界，这种事就越是不可能出现。

因为到了灵山境之后，破境需要的天地元气太大了。而人的身体也开始有所制约，因为一旦破境太快，肉身承受不住就会崩碎。这个控制，来自于玄元。到了灵山境之后，每一个小境界的提升都是极为艰难的。

陈羲的境界，竟然在这么短的世间内连续破了三个小境界，前无古人！

藤儿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几乎可以吞下去一个鸡蛋：“就算是那第一个出现的人，也不曾出现过这样的事。当初第一个人从灵山境晋升为洞藏境的时候，引发的天元波动和陈羲这次引发的天元波动看起来差不多。但那个人可是从灵山晋入洞藏啊，陈羲这只是灵山境之内小境界的提升就需要如此庞大的天地元气……真不知道，他以后要是再破境，会引发多大的波动。”

她们都很惊讶，但是她们都很高兴。

当陈羲的境界攀升到了灵山五品之后，攀升的速度开始降低下来。最后一缕天地元气融入陈羲肉身之后，他的境界也稳定在灵山境五品中期。当陈羲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三张俏美的惊讶的脸。

“你……没事吧？”

藤儿试探着问了一句。

陈羲试着活动了一下身子，发现没有任何不妥：“很好，不能更好。”

听到这句话，柳洗尘她们三个才算放了心。相对于整个世界来说，灵山境五品的修为境界或许算不上什么。但是陈羲破境这么大的动静，真的还没有人遇到过。

当他们从禁区出来的时候，发现整个蓝星城的人都聚集在外面。他们看到了那庞大的天地元气从城外飞进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都曾经历过破境，所以才会震撼。因为陈羲破境所需的天地元气，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无法想象。如果黄婆婆这样的修行者，从灵山境四品晋入五品的时候需要的天地元气是一条河，那么陈羲需要的天地元气就是一片海。

“了不起！”

黄婆婆看到陈羲走出来的时候，不由自主的伸出大拇指：“城主，你是我活了这么久以来，见过的……”

她犹豫了一下，显然是在整理措辞。可是想来想去，似乎都没有最初想到的词合适：“见过的最变态的人。”

陈羲忍不住哈哈大笑。

杀了虢奴，又连破三个境界。这种喜悦，当真值得开怀大笑。

“恭喜城主破境！”

差不多两千围观的修行者，全都喊了一声。这一刻，他们对陈羲从钦佩变得敬畏。

“渊兽已经开始退却了。”

赖豪一脸敬仰的看着陈羲说道。

上次看到陈羲的时候，两个人的境界差距其实不大。但是这才多久，陈羲已经远远的把他甩在身后。但是赖豪心里没有一丁点的妒忌，只有敬佩。

“城主的突袭计划成功了，一开始我们只想击杀那个鹰人王子。但是没有想到渊兽在面对突袭的时候，反应居然那么不堪一击。它们明明拥有超过十万大军，但是被我们几百人打的完全丧失了勇气。所以我们索性从天黑杀到了天亮，现在那些没有了首领的渊兽已经开始往回跑了。”

“是好事，也不只是好事。”

陈羲一边走一边说道：“渊兽逃走，而我们没有将其全部杀死的能力。那么极有可能在不久之后，就会引来真正的渊兽王者。每一个渊兽王者，都具备如同人类洞藏境大修行者的实力。所以我们现在没有时间高兴，应该做好准备。”

“可是……”

赖豪脸上的喜悦因为陈羲的提醒而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如果渊兽王者拥有洞藏境的实力，那么我们不管怎么准备，也许都没有任何意义。”

“有！”

陈羲的脸上带着一种别人无法理解的自信：“就算是真正的渊兽王者来了，也动不了咱们蓝星城。天枢城之所以坚固，是因为有当年宁大家所创的天地大阵。皓月城之所以坚固，是因为大楚圣皇几百年前的准备。蓝星城的坚固，靠我们。而且，我保证即便是渊兽王者来了，也一样会死。”

第306章魔之宝藏

也许，大家都愿意推举陈羲为蓝星城城主，陈羲的那种自信正是他们这样做的缘故之一。有些时候，人们不欠缺勇气，只是欠缺一个把他们勇气激发出来的人。

毫无疑问，陈羲现在是蓝星城里的第一强者。虽然在修为境界上来看，那几位隐修之中境界比他高的不乏人在。但是说到战力，只怕没有人能和陈羲比肩。一个在灵山境二品就拼死了灵山境六品修行者邱辛安的年轻男人，谁也无法确定他的潜力究竟有多大。

子桑小朵用星辰之力仔仔细细的感受了一下陈羲的身体，发现没有任何异样这才放下心来。她对柳洗尘点了点头，柳洗尘的脸色也缓和下来不少。之前陈羲那种恐怖的破境，难免会让人心忧。自古以来，还不曾听说过谁能在灵山境连破三个小境界。

世上人，将灵山境视为一个分水岭。灵山境以上的修行者，都被称之为大修行者。相对于整个世界修行者的数量来说，灵山境的人数确实不算多。但是修行者的基数太过庞大，所以灵山境的修行者并不少见。如果说陈羲杀死虢奴，是因为他的心计占了一半的比重。那么现在的陈羲和虢奴若再有一战的话，陈羲必胜。

“咱们不能这样被动。”

赖豪作为城中大楚军队的最高指挥官，也有着过人的智慧。作为一个年纪轻轻就被委以重任的将军，哪怕只是大楚军队中级别最低的将军，也有着不错的前程。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将来兵衙之中肯定有他的一个席位。

赖豪看着陈羲说道：“之前城主大人的办法极好，我认为现在应该趁着渊兽的第二次攻击没来之前，广而告之。告诉附近的修行者和无家可归的百姓，可以来蓝星城避难。与此同时，想办法加固蓝星城的城防。我们的城防武器虽然齐备，但是相对来说威力较小。如果可以的话，制造威力更大的城防武器就必须尽快了。”

黄婆婆道：“以后蓝星城的修行者数量多起来，非但可以提升实力，还能集思广益。既然咱们要坚守蓝星城，那就把蓝星城打造成一座能保护更多人的堡垒。大世之灾已经到来，我们能救多一些人就多救一些。这已经不是大楚一国之事，而是整个人类的事。”

陈羲点了点头：“之前离开的人，应该会将蓝星城还在坚守的消息散布出去，但是这还不够。趁着渊兽退走，调派一些人手出去，广为宣传。”

“交给我吧。”

黄婆婆道：“赖将军的甲士不能分散，所以还是让我安排人出去吧。方圆几千里内，有不少小城。以小城的规模来说挡不住渊兽的，从渊兽的推进速度来看，应该有不少小城一件被摧毁了。但是能找到多少人就找到多少人，这里将是他们的新家。”

陈羲嗯了一声：“这件事安排好之后，咱们就是商议一下如何来增强蓝星城的城防。可惜的是，咱们之中没有符文大家。”

“没有符文大家，无法加固墙体，但是咱们可以制作武器。”

子桑小朵道：“我试着在城墙上能不能留下星辰之力，星辰之力是万力之源，如果可以的话，就能降低渊兽对城墙攻击的威力。”

“我和你一起，我试试能不能把【镇邪】功法和你的星辰之力融合。【镇邪】可以将绝大多数的修为之力转化为始气，又能将第一部分伤害。”

赖豪忽然想起一件事：“传送法阵。”

他看向陈羲说道：“现在各城的传送法阵都已经关闭，咱们蓝星城的传送法阵已经形同虚设。传送法阵的防御符阵是兵衙的符文大家所制，如果能将符阵转移到城墙上，并且以灵石来增强威力，那么咱们的城防会更坚固。”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隐修道：“我是江湖九门卢家出身，虽然算不得阵法大家，但是对于阵法来说也是家门必修之功课。幸好这么多年隐居，大部分学来的东西还没有丢了。城主，我来协助赖将军把符阵转移到城墙上。这种防御符阵，其实大同小异。有的坚固有的不坚固，只是因为提供力量的灵石够不够多。所以只要能够积攒下来庞大的灵石数量，以传送法阵的符阵构成，足够让蓝星城坚不可摧了。”

“灵石……”

陈羲点了点头：“灵石我来想办法。”

“你打算去哪儿？”

柳洗尘问。

“天下灵石最多之处，莫过于昆仑山。虽然这些年昆仑山已经不算什么禁地，但是能从昆仑山里带出来宝贝的人毕竟不多。”

陈羲道：“趁着现在渊兽还没有回来报复，我想尽快去一趟昆仑。”

……

……

“昆仑山距离这里不下十万里。”

藤儿有些担忧地说道：“没有传送法阵，来回消耗的日子太久。谁也不知道渊兽下次进攻什么时候到来，所以咱们未必来得及。况且，昆仑山里的凶险不是你们可以预测的，以咱们的力量，去昆仑似乎有些异想天开。”

陈羲道：“我打算去找魔商议一下，看看他能不能送咱们过去。”

他笑了笑说道：“还记得上次吗？咱们离开天枢城的时候，是魔撕开了扭曲空间。也就是说，魔对于空间力量的掌控已经到了很强大的一个地步。我打算先回魔之禁区，然后问问魔有没有办法。如果有的话，咱们立刻动身赶往昆仑。”

藤儿想了想后点头：“离开昆仑这么多年，我也想回去看看了。我当初留在昆仑一些东西，取回来的话应该派的上用场。”

她嘟着小嘴骂了一句：“他……那啥的，要是我还有当年一半的修为，还会在意这些渊兽？早就直接杀到无尽深渊里去了，还轮得到那些丑八怪兴风作浪。”

陈羲听她说完，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一直以来我都忽略了一个问题，刚才听你说的时候才猛然醒悟过来……也就是说，神还在这个世界的时候，是没有无尽深渊的？”

“当然没有！”

藤儿理所当然地说道：“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能瞒得住神？这个世界本就是她创造的，任何变化都逃不开她的眼睛。这就好像在我的空间里，我就是主宰一样。世界都是神创造的，有没有无尽深渊神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陈羲点了点头：“这么说来，无尽深渊的形成，是在神和其他半神离开了这个世界之后出现的。甚至有可能，是当初上古修士和神兽大战之后出现的。因为在那之后，人才变得越来越贪婪。”

藤儿嗯了一声：“应该就是这样了，毕竟当初那些上古修士，和神兽开战只是为了为人类夺去一个自由的生存空间。但是当人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之后，人就变得越来越过分了。”

陈羲他们几个又商议了一阵，然后让子桑小朵给黄婆婆和赖豪每个人手心里留下了一道修为之力，如果蓝星城遇到了什么危机，可以随时联络。最让人踏实的是，现在蓝星城里又一个规模虽然很小但是纯粹星辰之力所创造的禁区。

子桑小朵具备在相同力量禁区内自由穿梭的能力，虽然他们无法利用这个小小的禁区去昆仑山，但是可以随时随地的赶回来。

“蓝星城就先交给你们了。”

陈羲交代了赖豪他们几句，然后让藤儿撕开了扭曲空间。

学着上次的样子，陈羲大喊了几声魔。然后同时用留在魔之禁区的星辰之力联络，一分钟之后，扭曲空间被魔撕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然后他们几个直接被魔一把抓了过去。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蓝星城里的修行者彻底震撼了。

如果说陈羲一次一次的带给他们震撼，似乎已经让他们的心变得不会轻易惊讶。但是看到那一只黑乎乎的大手的时候，谁还能不惊讶？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终于明白了一些为什么陈羲那么自信。有魔这样的强力后盾，把蓝星城打造成一座坚固堡垒绝不是什么问题。

因为魔的出现，让留在蓝星城里的人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他们对于陈羲的敬畏，又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没有人再去怀疑什么，他们从这一刻所有的疑虑堵消失了。如果还有一个人能保护蓝星城，那么一定是陈羲。

……

……

“你说什么？”

魔问陈羲：“你们需要大量的灵石？”

陈羲点了点头：“大量！”

“多大量！”

“多多益善！”

听陈羲说出这四个字之后，魔站起来开始抖。就好像突然被电着了似的，全身上下都在抖。然后就下起了一阵石头雨……魔何其巨大？站起来，比当世最高的山峰也不遑多让。他这样狂抖之下，石头雨密集的让人心里发麻。

一瞬间，地上就铺了一层厚厚的小石块。

“这是什么东西啊？”

白小声蹲下来，捡起一块下意识的用手擦了擦，石头表面上的泥垢灰尘被抹去，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光泽。

“灵石！居然都是灵石！”

他激动了，无法不激动。

陈羲举目看过去，心里也在发抖。这种数量的灵石，就算是最陈羲见到的那种最大的战舰，也需要至少无艘才能拉走吧。虽然这些灵石大部分都是下品，但数量太庞大了。

“魔！”

子桑小朵抬起头仰望着魔好奇地问道：“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灵石啊。”

魔讪讪的笑了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一开始觉得它们金灿灿的漂亮，就挂在身上带着玩。只是天长日久之后，它们被我身上的尘土覆盖了。你们要是不说，我都忘了身上还有这些东西。不过，抖下来之后感觉轻快多了……”

听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八个字，陈羲几乎憋出内伤。如果不是怕挨揍的话，他一定会哈哈大笑。

第307章哎呀是个坑

“你说，城主会找来很多很多灵石吗？”

一个破虚八品的修行者靠在城墙上，看着城中传送法阵那边忙碌的人们。他的职责是巡守城墙，这会倒是没有什么事要做。他身边的朋友嘴里叼着一个烟斗，一边吸气一边嘟嘟囔囔的回答：“我现在可以这样说，我就认为城主能救咱们！”

“是啊……那样年轻的一个人，却那么光芒万丈。”

之前说话的修行者感慨道：“如果我是一个女人，我一定会死皮赖脸的追求他。”

“哈哈哈哈。”

叼着烟斗的修行者大笑起来：“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城主会从昆仑山带回来多少灵山。卢老说，如果想将咱们这么大一座蓝星城都加固的话，需要的灵石数量太庞大了。他说咱们大楚，也就是天枢城建造天地大阵的时候，才见过那么庞大的灵石数量。”

“要真是需要那么多，怎么弄来啊。”

“城主一定会想办法的，而且我觉得一定会把咱们吓一大跳。”

就在他这句话才说完之后，蓝星城正上方的天空上忽然间裂开了一个大口子。然后一只握着拳头的巨大黑手从裂缝里伸出来，一松手，手心里攥着的灵石就倾泻下来。

哗！

一座灵石小山。

然后那只巨大的黑手收了回去，过一会又伸了回来，一松手……哗，又一座灵石小山。

哗……

哗……

哗……

啪嗒一声，烟斗从那个修行者嘴里掉下来，溅起来的火星几乎烫了他的脚。他的嘴巴张开的幅度之大，可以塞进去一只鹅蛋。如果不是他托着，他感觉自己的下巴已经掉在地上了。他的同伴眼睛几乎都从眼眶里瞪出来，那种惊讶的表情简直无法描述。

“你……猜对了。”

第一个说话的修行者看着那出现在城里的几座灵石小山，艰难的咽了一口吐沫：“还……还真是吓了咱们一大跳！”

传送法阵那边，赖豪和卢老两个人看到那么多的灵石从天而降的时候，全都傻眼了。

“这……不可能吧？”

赖豪看着卢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就算是兵衙的府库里，灵石的数量也比这多不了什么了。城主这么快就从昆仑山返回了？为什么我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呢。”

卢老也在揉眼：“你快掐你自己一下试试疼不疼，让我知道我是不是做梦。”

“哎呦！”

卢老叫了一声：“你掐我干吗……”

赖豪大喜：“不是做梦，是真的！城主简直就是咱们蓝星城的福星啊，想什么有什么。现在这灵石的数量够不够？能不能把咱们蓝星城打造成一座坚固的堡垒？”

卢老揉着胳膊：“够了够了，最起码初期工程是够了。这些灵石尽快按照我指定的地点镶嵌进城墙之中，咱们的蓝星城就相当于多了一座威力强大的防御法阵。城主应该不是去了昆仑山，来回足有二十万里，不可能这么快的。真不知道，他是在哪儿发现了这座宝藏！”

“你们先用着。”

就在这时候，那只巨大的黑手托着陈羲从裂缝里出来。陈羲看着蓝星城里的人大声说道：“这些灵石应该够用一阵子的了，但是如果渊兽王者来进攻的话，显然还需要更多的东西。我们现在要赶去昆仑山，试试能不能找到制作武器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羲消失在裂缝之中。陈羲离开之后，整个蓝星城里的都忙活起来了。卢老开始小心翼翼的将保护传送法阵的符阵取出来，然后放大转移到城墙上。放大之后，符阵的力量必然变得极为稀薄。

而为其补充力量的，正是这些灵石。在黄婆婆等人的指挥下，修行者们将灵石按照符阵的纹理镶嵌进城墙之中。一座坚固的堡垒，正在逐渐成型。

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愉悦，希望，在他们心中升腾而起。

一个甲士，将一块灵石镶嵌进了重弩的石槽之中。当灵石的力量充入进去之后，重弩上发出微微的光芒。甲士抚摸着重弩，眼睛有些湿润：“伙计，渊兽再来的时候你可不能偷懒啊。咱们一个一个的杀，一直坚守着咱们的阵地。”

……

……

陈羲对魔说道：“你只需要把我们送过去就好，你的体型太大了，一旦出现就会引起别人的主意。所以你还是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的时候会联络你的。”

魔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我也想出去玩。”

陈羲摇头：“你这样一出去，立刻就会让心思坏的人盯上。还有渊兽，那些强大的渊兽王者会以你为目标攻击。”

“我想出去玩。”

“你应该是不想出去的，你不是说过吗，你不想离开这里，如果想的话你早就离开了。”

“那会我没有朋友，我不想出去也不想见人。现在……我想出去玩。”

“能不能乖一些？”

“我想出去玩……”

子桑小朵拉了拉陈羲的衣袖：“就带他出去吧，他在这里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了。出去看看也好，他会变得更加开朗也说不定呢。”

“他太大了。”

“我可以小啊。”

魔身上一阵乌光闪烁，然后他瞬息之间变成了一个差不多和正常人一样的体型。他身体上的黑色毛发也消失不见，但是肤色依然黑的发亮。即便他缩小到了这个地步，还是足有两米高。他赤裸着上身，那肌肉好像岩石一样触目惊心。这样一条壮阔的大汉，走在大街上还是会引起所有人的主意。但是毫无疑问，比起之前已经好太多了。

“你既然可以变小，为什么不早点说。”

“你又没问我。”

陈羲啪的一下拍了自己的脑门：“好了，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去吧。不过有件事你必须要遵守，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是你一定要听我的。”

魔使劲点头：“我听你的，要是我实在不乐意了，我就打你一顿，然后还是听你的。”

陈羲认真的对子桑小朵和柳洗尘她们说道：“我忽然之间反悔了，我可以反悔吗？”

所有人同时摇了摇头，那么坚定。

陈羲叹了口气，然后从怀里掏出执暗法司的定向宝鉴，展开地图看了看：“魔，你可以确定昆仑山的方向吗？如果可以的话，咱们现在就可以出发了。说起来带着你我们其实心里也踏实些，那毕竟是昆仑山。虽然已经没落，但那是神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自从陈羲离开天枢城之后，定向宝鉴的只能显示地图而无法发送坐标了，也不知道天枢城里出了什么事。

“应该可以吧。”

魔把定向宝鉴拿过来看了看：“这东西怎么区分方向？”

咔嚓。

定向宝鉴被他攥碎了……

魔讪讪的笑了笑：“我……我真的没使劲。”

陈羲摇头，从纳袋里又取出来一块：“最后一块了，你要是再捏碎了咱们就没有方向可找。算了，还是我拿着你看吧……区分方向很简单，你看，你的禁区在这个位置，昆仑山在那个方向。所以只要方向对了，咱们出现的地方可能会有偏差，但偏差不会太大。”

魔自信的点了点头：“太简单了。”

他随手把扭曲空间撕开，然后愣了一下。对于他现在的体型来说，扭曲空间的宽度太大了。他只好又变成巨人，然后让陈羲他们都趴在自己的后背上。叮嘱陈羲他们一定要牢牢抓住之后，魔将扭曲空间的口子撕开到他足够可以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陈羲忽然发觉魔在微微颤抖着。虽然很轻微，但是魔太大了，这种轻微的颤抖对于陈羲他们来说，也像是地震一样。然后，他们听到了一声悠长的吸气之声。魔在深呼吸，鼻孔呼气吸气之际，气流引发了大风。

陈羲看向柳洗尘她们：“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柳洗尘和子桑小朵倒是一脸我们还能怎么样的表情，不过手臂抱的更紧了。

三次深呼吸之后，魔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扭曲空间的边缘。一瞬间，陈羲感觉到魔身上的肌肉全都绷了起来。然后魔突然往下一蹲，再然后陈羲他们就感觉到了一股飓风从身边吹过。

魔的双脚用力在禁区边缘蹬了一下，然后整个身躯跳进了扭曲空间之中。这不是从天枢城到魔之禁区，而是到昆仑山。所以这次撕开的扭曲空间，看起来比上次宽多了。魔的手臂伸出去，无法触及到另一侧。

如果陈羲他们能看到的话，头皮都会被吓得发麻吧。

魔用力这一蹬，庞大的身躯全部飞入了扭曲空间之中。恰好一条空间乱流经过，齐刷刷的把魔胳膊上的毛发削掉了一层。

咔嚓一声。

魔在即将坠入扭曲空间的那一瞬，猛的伸长了胳膊双手扣住了扭曲空间的另一侧。

吼！

魔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然后双臂猛的往上一拉，将这边的空间之壁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然后他咬着牙攀住边缘，两只脚胡乱的蹬了几下后终于钻进了另一边。

“有惊无险！有惊无险！”

关烈在自己的胸脯上使劲划拉了几下，显然也吓坏了。距离空间乱流那么近，一不小心就会被卷进去万劫不复。

他的话才说完，就听见魔叫了一声。

“哎呀……是个坑。”

嘭！

身躯巨大的魔笔直的下坠，然后带着陈羲他们跌入了一片大湖之中。这湖太大了，前后看不到边际。而魔落入湖中，立刻就掀起来一圈巨浪！那种感觉就好像一颗陨石落下来一样，掀起来的浪潮足有上千米高。湖水直接被砸出来一块真空地带，然后汹涌的浪潮又涌回来把陈羲他们都吞了进去。

啪！

一条六七斤重的鱼砸在陈羲脸上，他将鱼拿起来随手丢回湖水里：“你才是个坑……”

第308章返古返古

陈羲在大浪里翻了个身，然后高高跃起。浪潮已经逐渐平静下来，这湖里的鱼虾只怕都被吓了老大一跳。若是没有魔这次坠入的话，也许这大湖多少年都不会出现什么风浪。

昆仑山在楚人看来位于极西之地，不再大楚疆域之内。但是传闻过了昆仑山再向西，就是一个国土面积比大楚还要大些的拜神国，这个名字只是行商之间流传，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个国名。

也有人将这个国家，称之为神女国。传闻这个国家的皇帝，是个漂亮华贵女人。并且不是这一代的皇帝是个女人，世世代代都是女人。

昆仑山太过危险，即便是胆子最大的行商也不敢靠近。多年以来，这里还是修行者的禁地。陈羲在幻境之中是见过昆仑山一部分的，但那只是一小部分。此时坠入的大湖陈羲并没有见过，远远看过去能朦朦胧胧的看到一片连绵不尽的山脉。

“藤儿！”

陈羲叫了一声，还没有来得及提醒藤儿就从空间里出来，结果一下子掉进水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轻盈的浅绿色衫裙，到膝盖处。落水之后衣裙飘起来，那两条修长白皙的腿立刻映入陈羲的眼睛，陈羲连忙转头，不过那白白长长曲线优美的腿，已经钻进脑子里。

藤儿啐了一口水，慢慢飘起来。衣服湿透了，那初具规模的小胸脯被湿了的衣服勾勒出来。纱裙里面那淡粉色的抹胸看得格外清楚，甚至那两粒微微凸起都藏不住了。

或是她本来就没有这方面的什么经验，丝毫也没有觉得尴尬，而是破水而出飞到陈羲身前，学着陈羲在她脑壳上敲一下的动作，在陈羲脑壳上敲了一下：“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说话的时候，吐气如兰。

陈羲忍不住提醒：“你还是先换件衣服吧。”

藤儿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挑了一件衣服，然后飞到魔的身体一侧将衣服换了。她再出现的时候，惊艳的让所有人眼前一亮。一件鲜艳的红色长裙，剪裁的极为合体。她的腰身收的特别细，或许是因为此时的她是十五六岁年纪的体形，所以比子桑小朵和柳洗尘的腰身都要细一些。而臀部的曲线才刚刚圆润起来，透着一股带俏皮劲儿的小性感。

藤儿的肤色很白，所以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简直是相得益彰。

“天庭湖。”

藤儿看了看四周，然后对魔挑了挑大拇指：“方向基本没出现任何问题，现在咱们在昆仑山东边，这湖一直延伸到昆仑山东侧。从现在的距离来看，咱们大概只差几百里了。”

“几百里？”

关烈忍不住说道：“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远啊。”

藤儿撇了撇嘴：“没出过几次远门的小孩子没有发言权，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别说话好吧。一说话就透露出一股没见识的味道，多丢人。”

关烈讪讪的笑了笑，脸微微有些发红。

“魔，你带我们走过去吧。”

藤儿飞起来，坐在魔的肩膀上：“天庭湖方圆近万里，咱们落下来的地方算是挺精准的了。也不知道现在的昆仑山上还有多少我认识的，所以大家还是保存些实力的好。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有回来过，反正三四百年还是有的。”

魔憨厚的点了点头，让所有人都坐在他的肩膀上。这个巨大到令人心悸的大家伙，蹚着天庭湖往前大步而行。湖水大部分的地方都在魔的大腿以下，可是想想魔的高度，就知道天庭湖有多深了。走到半路的时候，湖水甚至一度到了魔胸口，连魔走路都开始变得艰难起来。

就在这水最深的地方，陈羲他们看到无数大鱼的脊背从水面上划过。从那脊背来推测，这群大鱼最小的也有百米长。背脊上划破水面的部分，就好像长长的一排铁矛。远远的看过去，最少也有上千条。那种场面，就如同一队凶悍的大军过境。

“金锐鱼。”

藤儿道：“一种中阶荒兽，实力一般般，但是群体攻击很了不起。是这天庭湖里数量最多的荒兽，如果数量过了一千，甚至敢对水龙主动进攻。”

“水龙又什么？真的是龙？”

柳洗尘好奇的问道。

“是水蛇，不过稍微大一些。”

就在藤儿这句话才说完的时候，从远处水面上腾空而起一条足有五百米长的巨大水蛇，这条水蛇的头上有独角，头颅下面左右两侧有一对分水鳍，闭合的时候那样子和眼镜蛇准备攻击的姿态差不多。这条巨大的水龙跃出水面，然后一口咬住一条金锐鱼，血洒半空。

一条金锐鱼瞬间被咬死，其他的金锐鱼先是四散，然后又重新聚拢回来，朝着水龙发动了攻击。它们背脊上铁矛一样的东西，居然可以射出去，而且速度奇快。水龙顷刻之间就被刺中不少，但是它的鳞甲太过坚固，铁矛对它来说似乎没有一点作用。

这是一场大战，魔忍不住驻足观看了一会儿。只是短短几分钟的世间，就有二十几条金锐鱼被咬杀。水龙显然不想恋战，叼住一条最大的金锐鱼后往远处退走。倒是那些金锐鱼，居然在后面穷追不舍。

或是激怒了水龙，它猛的回身，独角上一阵电芒闪烁，然后一道足有几米粗的闪电落入水中，最前面的一片金锐鱼立刻就被电死，很快就漂浮在水面上。那电从水中传播，普通的鱼虾死了无数。电芒蔓延到了魔身边，魔被刺痒的哈哈大笑。不过魔将这股电流阻挡，倒是没有触及到陈羲他们。

“走吧，这样的架每天都会打，而且打起来就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金锐鱼性子发死，一旦做出决定就不回头。要么拼死水龙，要么全军覆没。”

藤儿指了指远处飘渺如画的昆仑山：“咱们还是快上山，等到天黑就没这么安全了。”

“天黑怎么了？”

子桑小朵问。

“天黑……天庭湖就变成另一个样子了。天黑之后，水会变得奇寒无比，有些可怕的东西会出来。”

藤儿看了看距离，拍了拍魔的肩膀：“大个子，用跑的吧。”

……

……

一个世界，但不是一番景象。

昆仑山这边似乎白天的时间比大楚要长不少，陈羲说出自己的感觉之后，藤儿点了点头回答说是的，昆仑山的白天黑夜，都比外面的世界长一倍。白天和黑夜，各有十二个时辰。也不知道太阳是同一个太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不同。

水越来越浅，离开了最深的那片区域之后，水面从魔的胸口逐渐退到了脚踝，然后就是一片洁白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沙滩。这里的沙子和别的地方完全不一样，砂砾更大些，而且白的那么纯粹。远远的看过去，更像是覆盖了一层白雪。

“这是银雪沙。”

藤儿从魔的肩膀上跳下去，说了好几句话都没有落在地上：“银雪沙之中有一种很稀薄的修复之力，山里的东西，又或者湖里可以上岸的东西，受了伤都会来这，把自己埋进沙子里，有助恢复。”

她指着远处：“以前我闲得无聊的时候，和勾陈还在那边堆了一个沙子做的城堡，规模挺大的呢。不过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坍塌了，我离开的时候那是一大片沙丘。”

落在银雪沙滩上之后，藤儿把红色的鞋子脱了，光着脚走在上面。陈羲他们学着她的样子，也光脚走。一边走一边哎呦哎呦的叫，有些疼，但是还特别舒服。

和天庭湖与昆仑山相比，沙滩的宽度并不大，但这是因为湖太大山也太大了。陈羲目测，从天庭湖边走到山脚下，最少也有十几里。越是往靠近昆仑山的地方，砂砾就越大些，而且更加的发白。其中还有一些，甚至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子桑小朵蹲下来，捧了一捧沙子：“有一丝星辰之力，怪不得受了伤的兽会来这里。虽然很细微，但是很纯粹。”

陈羲走到一个沙丘上停住，看向那巍峨的山脉。这一段山脉他没有在幻境之中看到过，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淡淡的熟悉感。陈羲是个心思细密的人，有这种熟悉感之后难免会去思虑，可是想了一会儿又完全想不到自己为什么会熟悉。

就在这时候，他踩着的地方忽然动了起来，陈羲连忙掠开，沙丘缓缓移动，沙子滑落。然后一头看起来足有五六十米大的老龟从沙堆里爬出来，似乎是很不满意被人打扰了睡眠，用嫌弃的眼神瞥了陈羲一眼，然后动作极其缓慢的往湖边爬。陈羲发现这头老龟的背后，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绝对不是天生而成的。

“咦？”

藤儿看到这老龟的时候眼神一亮：“居然还能遇到你。”

那老龟听到藤儿的声音，本来慢吞吞爬着的它身子猛的一僵，然后他往声音出现的地方看过去，眼神里是一种很复杂的感情。

“小七儿！”

藤儿蹦蹦跳跳的过去，拍了拍老龟的脑壳：“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老龟看到藤儿之后，眼睛里竟是有泪水不住的滑落下来：“主人，原来你还活着。”

它居然会说话。

藤儿似乎也有些吃惊，但是很快就变得释然：“几百年前养着你玩的时候，你才这么大。那个时候你还不会说话，现在已经进阶到中阶荒兽了呢。”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应该有一米那么大。

“主人，你这些年去哪儿了？”

老龟的脑袋摩挲着藤儿的身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藤儿笑着和它解释了几句，然后对陈羲他们介绍道：“这是我当年在昆仑山的时候养的小七儿，它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水龟，我在它甲壳上刻下可以吸收天地元气的符文，它才能修行。只是没有想到，他现在居然进化的这么厉害了。”

“主人，昆仑山变了。”

小七儿有些担忧地说道：“返古……返古！”

第309章昆仑山的白色棋子

“返古！返古！”

一个词，这头老龟连着说了两次。陈羲和柳洗尘他们都没有觉得如何，藤儿的脸色却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藤儿有些急切的问。

“还不到一年，但这里是昆仑，天下之变始于昆仑，这里已经变了一年，外界应该还没有多大变化。但是我想，三五年之后……可能整个世界都会变了。”

看到藤儿和这头老龟都那么肃然，陈羲忍不住问：“返古是什么意思？”

藤儿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担忧：“在神离开了这个世界之后，到人类崛起之前的这段时间，被称之为上古。而神离开之前，被称之为远古。上古时期，神兽控制天下，人类最初还很弱小。但是上古灵气充盈，气候和现在大不相同。所以，那个时候人类修行者的进境很快。上古时期，涌现出一大批修为惊人的古修士。”

藤儿道：“那个时候我已经重伤，浑浑噩噩，但还是记住了一些事。上古时期的修士，我没有见识过但是听闻过。因为重伤之后，我就没有离开过昆仑。那个时期昆仑山中处处凶险强大，古修又在和神兽激战，所以倒是没有人敢贸然踏足昆仑。可是我被带到满天宗之后，就始终听到一些事，说修行者没有人可以冲破洞藏境的桎梏，无法到达满界境。”

陈羲点了点头：“绝大部分修行者，都知道洞藏境巅峰就是最强了。但是还是有人坚信，修行者无法达到满界境，只是因为修行的方法不对。”

“错了！”

小七儿动作很缓慢的摇头：“那不是因为你们的修行方式不对，而是因为天地已经改变。”

藤儿道：“我曾经想过，为什么人类的修行者一直没有出现过满界境的绝世强者呢。可能正是因为上古时期的人神大战有关，那个时候，强大的古修对神兽的统治地位发动了挑战。那时候的神兽虽然不能成为半神，但远比现在的所谓神兽要强大的多。按照人类修行者的修行等级来推测，那个时候大部分神兽都是满界境的强者。”

“所以，我怀疑古修之中，也有满界境的强者，不然光凭一群热血的洞藏境修行者，是不可能打赢那一战的。或许正是因为古修太强大，神兽也很强大，所以这场旷世大战引发了天地巨变，原本充盈的灵气被消耗一空，天地元气远不如那个时期浓郁，所以后来的修行者，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达到满界境。”

小七儿接过来说道：“返古，指的就是昆仑山现在的环境，竟然开始恢复到上古时期的水平了。我在一年之前就卡在低阶荒兽，但是之后的一年，修为境界突飞猛进，竟然短短一年就到了中阶。”

陈羲脸上变色，他终于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虽然对于修行者来说表面看这是一件好事，但是对于现在这个乱世来说，绝非好事。

一旦人类的修行者和渊兽知道了昆仑山的变化，那么就会有数不清人和渊兽汹涌而来。到时候为了争夺昆仑山，血战难免。而最主要的是，一旦整个世界开始出现返古变化，那么人类的修行者和渊兽的实力，将会迅速攀升。

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渊兽的数量，远比人类要多。每一个渊兽都具备战斗力，而只有修行者才具备战斗力。普通人在这样的变化中，还是普通人。

“咦？”

就在陈羲想到这些的时候，子桑小朵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藤儿，你不是说过，荒兽和神兽，只有擎天龟一种可以进化的吗？你的小七儿也能进化呢。”

女孩子，似乎对这种问题的好奇更重些。小七儿虽然体型很大，但是在子桑小朵她们这些女孩子看来，小七儿就是个宠物。

“因为我没有战斗力啊。”

小七儿语气很平淡的回答：“我只是境界在攀升，然后提高了自己的生命力。事实上，除了看起来个头大一些之外我毫无威胁。我爬行的速度比一般的龟也快不了什么，我也无法使用天地元气。”

藤儿点了点头：“我当时只是很舍不得小七儿，所以为了让它能够活下来，只是在它后背上刻下了能吸收天地元气的符文，但是它无法修行。”

“主人，你这次会来还会离开吗？”

小七儿问。

藤儿点了点头：“我回来是想找一些东西的，比如大量的灵石，还有可以转化成威力强大武器的东西。”

“有些难……现在的昆仑山里，有个可怕的东西。这个东西占据了当初你休养的地方，所有人都不敢靠近了。”

“是什么？”

“是……一颗棋子。”

……

……

是一颗棋子！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陈羲立刻就想到了自己在幻境之中看到的那场大战。当时执暗法司首座宁小臣带着数千裁决，进攻昆仑山想得到神木的再生之力，为圣皇续命。但是一颗白色的棋子忽然从天际飞来，宁小臣居然连抵抗都不敢就立刻逃走了。陈羲不知道宁小臣的实力到底在什么境界，但是能成为执暗法司首座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一颗白色的棋子？”

陈羲问。

小七儿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陈羲将自己在幻境之中看到的事，简略的对众人说了一遍。所有人都很吃惊，谁也想不到一颗小小的棋子居然就能让执暗法司的首座不战而逃。要知道天底下最骄傲的人，都在执暗法司。而首座本身，就是这种骄傲的极致。

“这颗白色棋子，不断的在吸收昆仑山的灵气。”

小七儿担心藤儿她们贸然上去会吃亏，所以尽可能详细的介绍自己知道的事：“那颗白色的棋子就落在神木枝芽的一边，每天都会吸取大量的灵气。它一动不动，就好像是专门为了守护神木枝芽而来的。主人你还记得当初昆仑山最深处的那头独臂黑猿吗？”

藤儿嗯了一声：“记得，狂妄自大，以为自己可以成为神之后的昆仑王者，结果被凤凰所伤。凤凰神火烧掉了它一条胳膊，但是它居然也能伤了凤凰。所以后来厉兰封来砍伐神木的时候，凤凰才会不敌。”

小七儿继续说道：“就在那颗白色的棋子来了之后不久，因为它吸收的灵气太过庞大，引起了那头独臂黑猿的不满。它从山深处出来挑战，结果只一下就被白色棋子击穿了脑壳，直接就被杀死了。当年凤凰虽然因为某些原因变得越来越虚弱，但实力依然是最强神兽之一。连凤凰在和黑猿交手的时候都吃了一些亏，可见那白色棋子的实力有多强。”

已经化作两米多高壮汉的魔瓮声瓮气地问：“比我强吗？”

小七儿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我不是战斗型的，所以我看不出来。但是你身上有一种让我很害怕的气息，和白色棋子给我的感觉一样。”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将自己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看到的事说了出来。只是他没有说那是自己的灵魂穿越了某个时空，而是说自己在幻境之中看到的。众人自然不会疑心什么，只是都被陈羲讲出来的事震撼到了。其实藤儿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关烈他们是第一次听说。

“一个即将陨落的半神，居然还能轻易的击败被称为天下第一强者的大楚圣皇！”

白小声的脸色有些发白：“那半神究竟有多强？”

藤儿摇了摇头道：“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在于，那个我不知道是谁的半神，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受了重伤，从某一个世界跌落回来。回来之后，靠着那白色棋子吸收了大楚圣皇的生元，把大楚圣皇变成了一个废人。而还有一颗白色棋子飞到了昆仑山保护神木枝芽，并且不间断的吸收昆仑山的灵气……”

陈羲立刻说道：“不管是在哪儿的白色棋子，都是在为那个伤重的半神吸收生元和灵气帮他修补身体。大楚圣皇已经被吸的油尽灯枯，活死人一样。所以他开始瞄准了别的地方，比如神木枝芽的再生之力。那颗白色棋子不是在守护神木枝芽，而是在吸收神木的能力！”

藤儿深吸一口气：“只怕，这就是真相了。可是为什么，我对这样的能力一点印象都没有呢？当时世界上只有我们六个半神，勾陈与我太熟悉，另外四个也很熟悉，如果是他们几个，没道理我找不到一点熟悉感。”

“无论如何，这个半神已经影响了整个世界。”

陈羲缓缓道：“正因为他的到来，大楚圣皇才会被吸成废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大楚的江山依然稳固，也就不会有圣皇九子夺嫡。没有这个半神出现，国师也不会那样阴狠毒辣的出手。没有半神出现的话，甚至无尽深渊的危机也不会提前爆发。还有，如果没有他，昆仑山可能也不会出现变化。”

“是啊……”

子桑小朵低下头，声音很轻地说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一个我们不知道是谁的半神。”

“我一定会弄清楚他到底是谁！”

藤儿攥了攥小拳头：“咱们现在上山，我想看看那颗白色的棋子到底有多强大。”

“主人，你现在境界没有恢复，万万不可冲动啊。”

老龟小七儿立刻急切的劝了一句。

藤儿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说的也很有道理，不能冒进。所以……”

她看向魔。

魔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然后他走到众人前面，一边走一边有些得意地说道：“还说不带我来，不带我来你们搞的定吗？现在你们知道谁才是最重要的了吧，放心好了，有我在你们不会出任何事的。哎呀……怎么又一个坑。”

陈羲他们看着跌进一个土坑里的魔，全都哑口无言。

第310章血脉之中的召唤

不得不说，老龟小七儿的爬行速度实在不敢恭维。正常人的步幅情况下，人迈一步，它的脚也就上刚抬起来。不过好在它够大，所以迈一步比正常人要大不少。即便如此，魔还是看不下去了，单手把小七儿托起来大步往山上走。

他们登山的地方是昆仑山东侧，而那个白色棋子所在的地方，也就是当年神木生长的地方在昆仑山西侧。他们要翻过山脊，按照这种速度最少也要走上一天一夜。昆仑山里危险重重，现在依然是各种神兽的栖居地，所以他们为了安全起见也没有施展修为之力。

纵然有魔为他们保驾护航，他们依然没必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昆仑山的一天一夜，相当于外面世界的两天两夜。到了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藤儿看了一下时辰，让众人找了一棵极高大的树掠上去。

藤儿指着天庭湖那边说道：“现在你们可以看到晚上天庭湖的变化了，这也是为什么我说咱们必须天黑之前离开天庭湖的原因。”

这是一棵七八个人才能勉强合抱过来的参天大树，一根横生出来的巨大枝杈一直延伸到峭壁外面。几个人坐成一排，看着天庭湖那边。片刻之后，陈羲他们就被天庭湖的变化惊呆了。

巨大的天庭湖在月色之下显得浩瀚无垠，随着藤儿的手指指过去的时候，天庭湖的湖面似乎在发光，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血红色光芒。在凄白的月色之下，那泛起来的红显得触目惊心。天庭湖上无风起浪，而且开始出现一个一个很大的漩涡。

片刻之后，那层红色好像是从水面之下涌出来似的，在湖面上铺了一层。最惊奇的是，莫名而起的大浪上，那层红色的移动方向居然和浪潮涌动的方向不一样，看起来格外的诡异。他们这些人之中，以陈羲的眼力最佳。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立刻就发现了那诡异的缘故。

“那是……活的东西？”

陈羲惊讶的问道。

藤儿点了点头：“那是血海弥虫，比蚂蚁还要小十倍的东西。生活在天庭湖湖底，白天的时候它们不敢出来，因为它们不适应白天的温度。到了晚上，天庭湖的水变得奇寒无比，它们就会出来觅食。别看它们那么小，可是它们才是天庭湖夜晚的霸主。”

藤儿的话才说完，就看见湖水里一片翻腾。白天的时候见到的那条足有五百米长的巨大水龙，惊恐万分的朝着湖岸这边游过来。在它身后，红色的水波迅速的追击着它。看起来这条水龙是真的吓坏了，它应该是没有想到会遇到血海弥虫。眼看着就要到湖岸的时候，血海弥虫也追到了它尾巴后面。

就在这时，水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背脊上的鳍和脖子两侧的鳍同时剧烈的震动起来，那么庞大的身躯居然离开了水面，离着湖面大概几米高冲向岸边。

但是，它还是没有成功。

数不清的血海弥虫密密麻麻的叠加起来，就好像从湖水之中伸出来一只极大的红色手臂，一把抓住了水龙的尾巴。只是转瞬之间，红色就从水龙的尾巴一直蔓延到了水龙的头部。这个速度快的完全超过了人眼的捕捉速度，只是一个恍惚，水龙就被红色涂满。

它只发出了半声嘶吼，身子就重重的落了下去。当它的身体一半落在水里一半落在岸上的时候，只剩下了一具白骨。血海弥虫的啃食速度，快的让人无法不为之震撼。

白骨掉下来之后，震散了覆盖在它身上的血海弥虫。落入水里的那一半血海弥虫迅速的回到水面上，而掉在岸上的血海弥虫在接触到银雪沙的那一刻，变成了一股血色的雾气。

“神奇吗？”

藤儿语气有些复杂地说道：“自然就是这么不可思议，血海弥虫这样的东西，如果黑夜白天都能出现的话，那么天庭湖里就没有别的生物了。它们可以上岸，只要岸上的温度足够低的话就没问题。但是它们的克星正是银雪沙，只要它们接触到银雪沙，立刻就会消亡。”

“真是不可思议。”

子桑小朵看着之前发生的那一幕，脸色都有些发白。她本就是一个没有经历过太多凶险之事的少女，这次出来经历的事比她过去十几年的人生要复杂的多。

“还有不可思议的呢。”

藤儿道：“血海弥虫的数量一直没有多大的变化，这么多年以来，血海弥虫在天庭湖中来回游荡，但是没有增加。那是因为血海弥虫的生命极为短暂，只有七天七夜。而它们不能繁殖，在湖底应该是有一只血海弥虫的虫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繁衍出一批。而恰好新的一批出生，之前的一批死去。”

柳洗尘感慨道：“就好像，各有注定。”

藤儿嗯了一声：“咱们还得再过一会儿才能走。”

她低头看了看树下的老龟小七儿问道：“毒瘴气还是那个时辰出现？”

小七儿点了点头：“是的主人，子夜出现，一个时辰之后消失。”

藤儿对陈羲他们说道：“咱们要翻过的山脊，每夜子时都会出现一条宽几百米长不知道多远的瘴气，无法飞跃，只能等瘴气消散。如果不是我那个时候修为大跌，我一定会去查查这瘴气为什么会出现。”

小七儿慢悠悠却很认真地说道：“前阵子和藤兽聊天的时候，藤兽说它怀疑瘴气的出现，是昆仑山的龙脉在排毒。昆仑山下面有一条天府大陆的龙脉，很多年前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被侵蚀了，所以每夜子时，龙脉都会将这种莫名而来的毒气排出来。当然，我觉得是藤兽在吹牛。连主人你都不知道的事，它怎么可能知道。”

……

……

不管是血海弥虫，还是诡异的横陈于山脊之上的瘴气，对于陈羲他们来说都只是一个插曲。他们的目的是去拿回当初藤儿留在昆仑山的东西，并且尽可能多的搜集灵石。可是那颗白色的棋子占据了那里，似乎不可避免的要和一个没有生命力的东西正面交锋了。

魔的实力毋庸置疑，但是白色棋子的实力却谁也无法说清。白色棋子可以吸光大楚圣皇的生元，魔的境界和大楚圣皇孰强孰弱？

“咱们不能贸然过去。”

陈羲道：“如果因为咱们的事而让魔受伤的话，那么咱们宁愿放弃藤儿留在这的东西，去别的地方搜集灵石。”

大家点了点头，这已经超出了来之前的预料。陈羲虽然知道白色棋子的存在，可是根本就不知道藤儿的东西也放在那个地方。

“先去找灵石吧。”

藤儿指了指远处一个地方：“独臂黑猿最是贪婪，也算是昆仑山神兽的霸主之一。现在它死了，他的洞里必然藏着数不清的宝贝。如果能将黑猿的东西都带走，就算不去神木那边倒也没什么。”

他们商议之后，等瘴气消散了，开始朝着黑猿居住的地方进发。随着越是往昆仑山深处走，陈羲心里一直莫名其妙的情绪就越浓烈。这种感觉，就和当初【执争甲】那种淡淡的召唤极其相似。开始他以为昆仑山里也有散落的【执争甲】，但是这种感觉在翻过山脊之后变得清晰起来，又和【执争甲】的召唤完全不一样。

更强烈，更直接。

而且似乎是血脉之中的东西。

隐隐之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呼唤着陈羲，让他过去相见。陈羲一直忍受着这种感觉，因为在这种感觉背后，似乎还藏着一股不祥的预感。当他们准备错开神木所在的地方，朝着黑猿居住的昆仑山更深处进发的时候。陈羲的身子忽然一僵，放佛被什么控制住了一样，然后他不由自主的飞起来，迅速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陈羲！”

子桑小朵她们同时喊了起来，可是陈羲应该是被一种极强大的空间力量带走了。藤儿试着撕开扭曲空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往那边去了。”

子桑小朵随手洒出来一片星辰，根据星辰图的推演看到了陈羲所去的方向，正是白色棋子所在。

“不好！”

藤儿吓得惊呼了一声，率先朝着那边疾掠。

陈羲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这种力量之强大，哪怕是到了灵山境五品的他也无法抵抗。这种无力感，比初次进入扭曲空间还要强烈。他什么都做不了，手脚好像被束缚了一样无能为力。在黑暗之中穿行了大概几秒钟之后，陈羲就重新看到了白色的月光。

他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特别平整的平台上，很大，这个平台看起来应该最少也有几百米。但是脚下的感觉，却发现并不坚硬，所以应该不是岩石。陈羲蹲下里，伸手在平台上摸了摸。有些毛糙，还有纹理。

然后陈羲心里猛的一亮。

他知道自己站在那儿了……那是神木的断口。在幻境之中，陈羲看到过这里。他下意识的往一侧看去，果然在边缘处看到了一根大约有两三米长的枝芽。【青木剑】自主的飞了出来，飞到那根枝芽上空缓缓的盘旋。

难道是神木的力量，把自己带过来的？

但是很快陈羲就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青木剑】离开自己之后，那种强烈的感觉依然还在。

最终，陈羲的视线落在神木枝芽一侧的那颗白色棋子上。虽然很小，但以陈羲的眼力依然能看的很清楚。

这时候那种召唤感，变成了一种熟悉感，甚至还有一丝丝亲切。

陈羲忽然间懂了……就是这个白色棋子把自己带过来的。而原因，是因为自己吸收了那个半神三滴血的力量。

第311章半神勾陈

虽然天黑，但毕竟月色不是很昏暗，陈羲的眼力又极好，所以平静下来之后陈羲觉得四周都开始变得熟悉起来。在幻境之中他看到过这里，每一处都历历在目。那颗白色的棋子依然稳稳的停在神木枝芽一侧，若是不自信看甚至会以为那是一个小小的白蘑。

神木的直径太大了，大的令人从心里生出一股无力感。从看到的这断口，再联想到当年的厉兰封，几百年前的大战似乎随时都能出现在陈羲眼前。

“你找我？”

陈羲问。

他戒备的看着那颗白色棋子，下意识之中不愿意靠的太近。

“你的运气真是好的让我诧异。”

声音出现在陈羲脑海里，很直接，也无法阻挡。这一刻陈羲立刻就明白过来，白色的棋子是没有生命的东西，纵然再强悍也不过是个死物。但是白色棋子之中和那个陨星里的半神一定有一种联系的方式，现在的声音正是来自那个半神。

简单来说，白色棋子是被那个半神遥控的。

“你是谁？”

陈羲在心里问。

“我？”

那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我是谁对你来说不重要，因为你可能永远都不会接触到我的高度。我只是很好奇，你居然能炼化了我的血脉之力。如果不是有修为不俗的人帮你，那么你就是【万劫神体】。我猜，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我出现在你心里，只是想看看得到我力量的人究竟有多天才。说实话，你确实让我吃惊了。”

“你是谁？”

陈羲又问了一次。

“人遇到危机了？”

那个声音依然没有回答陈羲，而是反问了一句。陈羲点了点头，往四周看了看。

声音再次响起：“离开这个世界之后，想不到变化居然这么大。我以为当初一场大战毁掉了天地真元，人类的修行者和神兽的境界都无法提升了。但是回来之后才发现，你们被禁锢的那个境界层次比我预想的还要高些。我本以为修行者的实力会被制约在灵山境之下，想不到还有人能突破到洞藏境巅峰，而且距离满界境只有一步之遥。若非是天元受损，可能这一步早早就迈过去了。”

“你说的是大楚圣皇？”

陈羲又问。

这次声音给出的了答案：“是的，让我有些诧异。说起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非靠着他的生元我难以维持。但正因为如此，倒也可以将这次的浩劫归结于我身上。这变故，多半正是因为那个圣皇虚弱所致。虽然我对这个世界毫无感情可言，但是我不想亏欠任何人任何事。”

“你到底是谁？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又或者你是勾陈？”

声音停顿了好一会儿，似乎是长长的叹了口气：“你知道的倒是不算少了，神腾告诉你的？我知道她还留在这个世界，而且一定已经很虚弱了。你知道我是谁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我也不打算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等我伤好之后，我还是要回去的。这里，不过是个被遗弃的地方。”

“你什么意思？”

陈羲不停的追问。

“很简单，远古时期的一场大战，毁掉了这个世界的天元。之后又有你们人和神兽之间的战争，这个世界其实已经在崩溃边缘。所以，对于我们来说这里是个被我们遗弃的地方。我既然已经离开了，那么就不再属于这里。你们的生死，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但你却偷了别人的生元来修复自己！”

“偷？你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还真是肤浅。我比他强，所以我只管拿来就用。他若是比我强，也可以拿走我的生元去用。这和偷有什么关系？只是世间最浅显直接的道理罢了。奇怪……我和你废这些话有什么用。我把你找到这里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那个半神的声音不急不躁甚至不带有一丝感情：“我虽然对你们人类没有一点感情可言，谈不上喜欢厌恶。但是我讨厌渊兽，那些东西的存在只不过是个错误。所以我打算帮你们一次，如果一定要有个胜负，我希望是你们赢而不是渊兽。”

陈羲的心里一紧，他无法推测这个半神到底想要做什么。

“那颗白色的棋子送你了。”

陈羲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极为复杂的符文图案，特别清晰。就好像被什么力量，把这种知识直接塞进了陈羲脑海里一样。

“棋子里有我的神力，你看到我给你的符文图案了吧。对于你们人类来说，那是已经失传了很久的古修战阵图。这不是我想出来的东西，是你们人类修行者自己。当初我俯瞰这个世界的时候，发现你们人类居然如此的聪明，创造出了这样了不起的阵法来和比他们强大的神兽作战。所以我就把这些战图拿了过来，钻研了一阵子之后就忘了。现在给你，也算我把东西还回去了。”

陈羲冷哼：“你还真是理直气壮。”

“理直气壮是什么？”

半神笑了笑：“理直气壮，是因为我可以那样做，而你们不行。昆仑山已经有了异变，出现返古征兆。也许不久之后人类的修行强者和渊兽王者都会疯了一样扑过来，这颗棋子留在这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将棋子之中我留下的神力，用于那些战阵图之中，能让你们最起码不会死更多人。”

这句话之后，声音消失不见。

“你到底是谁！”

陈羲往四周看着，大声喊了一句。

“陈羲！”

传出传来柳洗尘她们急切的呼喊声，陈羲的表情却越发茫然。

……

……

“我没事。”

陈羲对柳洗尘她们笑了笑，然后将自己刚才遇到的事说了一遍。听他说完之后，藤儿的漂亮的眉皱的很深：“这个半神到底是哪一个？”

就在她刚刚自语完这一句之后，那白色的棋子忽然自己漂浮了起来。棋子骤然之间变成了磨盘那么大，从上面这一侧有一道光柱出现。光柱之中，缓缓浮现出一个身穿白色衣衫的人影，很模糊。但是藤儿看到他的时候，眼神立刻就变了。

“勾陈！”

藤儿喃喃出这个名字。

出现在光柱之中的男人，身形很伟岸。随后光柱逐渐变淡，这个男人的面目也清晰了起来。这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眉目十分硬朗。他负手而立，站在白色棋子上面，有一种将天下也不放在眼里的睥睨。这应该只是他在白色棋子上面的一种投影，本体或许还在东海之中。

“藤儿！”

白衣男子语气平淡的回应了一声，然后眼皮都不抬的扫了扫众人：“你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不觉得有些失了身份？就算你的境界大跌，就算我面前的只是你的一个分身，可你应该清楚。人就是人，神就是神。人会和蝼蚁为伍吗？”

“勾陈，你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藤儿皱眉问了一句，然后又追问了一句：“神呢？她去哪儿了？”

“神，自然是在神应该存在的地方。而我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只是因为我说的是实话。等我修为恢复一些之后，我会带你离开这个卑微的被遗弃的地方。我之所以打算把这颗棋子送给他们，也是因为你和他们在一起。你现在修为境界跌落的这么厉害，若是伤在那些比人还要卑微的渊兽手里，太不值得。”

藤儿的脸色变了变：“你真的是勾陈？我认识的勾陈不是这个样子。”

“那是因为我以前太傻。”

勾陈冷笑：“我以为神创造出来的世界，是一个应该公平的世界。但是你也看到了，只要神存在就没有任何公平可言。一切的变化，一切的维系，都是以神的意志而执行。神假惺惺的说什么不干预这个世界的发展，但这还不是她的意志？”

“你居然诋毁神？”

藤儿的脸上，都是不可思议。

“神又怎么了？”

勾陈冷哼一声：“不过是比咱们稍稍早出现了一些而已，神并不是不可挑战的。等我恢复了修为，把你带到神域，你就会知道神其实一点儿也不值得尊敬。就和这些卑微的人一样，充满了自私自利。藤儿，我还把你当成我的朋友，所以才会跟你说这些。你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但是这种性子不能生存。以后你到了神域之后，要改一改。”

“我哪儿也不去！”

藤儿微怒道：“这里才是我的家。”

“这里是家？”

勾陈哈哈大笑：“这里和猪窝羊圈没什么区别，一群低等生物生存的地方罢了。你不属于这里，相信我。到了神域之后你才会发现，那里才是你的家。”

藤儿忍不住问道：“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经历？”

勾陈冷冷道：“我说过，当你见识了所谓神的公平之后，你才会明白自己曾经以为美好的东西竟然是最恶心的事。我说的话已经足够多了，这颗白色棋子留给你。我一定会带你走的，你等着我。”

“我说了，我哪儿也不去，这是我的家。”

“随你怎么说，我已经决定了。”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难道你真的宁愿和这些卑微的人在一起，也不愿意跟我走？”

藤儿摇了摇头：“你不是勾陈，你绝不是勾陈。”

勾陈沉默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算了……反正我只是暂时在这里养伤。等到我伤好之后再说这些，我要走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神去哪儿了！”

“你口中的那个神就快死了吧，也许是的。虽然我没有看到那一幕，但是她比我未必要好多少。”

这句话说完之后，勾陈的身影消失不见。白色的棋子迅速的缩小，落在藤儿手心里。

“这个东西，咱们要不要？”

关烈问。

藤儿道：“要！干吗不要！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了，但他始终还是个半神。咱们现在需要这种力量，凭什么不要！”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之中满是悲伤。

第312章神记和三叉戟

藤儿不说，陈羲他们谁也不好多问关于勾陈的事。毕竟这也属于藤儿的私事，而且勾陈似乎对藤儿也并没有什么敌意。

她把白色棋子随手交给陈羲，然后转身往石壁那边走了过去。陈羲把白色棋子丢进纳袋，跟在藤儿后面往石壁那边走。石壁那边的景象陈羲也在幻境之中见过，九色石就是应该镶嵌在石壁之上的。幻境之中执暗法司首座宁小臣率军进攻神木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如今执暗法司却已经面目全非。

“藤儿！”

子桑小朵和柳洗尘毕竟对女人的心事更了解一些，从后面快步追上去和藤儿并肩而行。虽然藤儿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但是那种悲伤和失落还是显而易见的。三个女人并排着往前走，窃窃私语。几个大男人跟在后面默不作声，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对了。”

藤儿忽然想到一件事，猛的止步，她回头看向陈羲：“勾陈让咱们把这颗棋子带走，神木怎么办？没有了棋子的保护，神木枝芽可能会被人盗走。现在昆仑山气候已经改变，说不得日后会有大批的修行者和渊兽到来。”

“移走。”

陈羲干脆利落的回答。

只是他和藤儿自己都没有发现，现在的藤儿已经越来越依赖陈羲。作为一个半神，她什么事都要陈羲来做主其实已经反映出了一些问题。只不过两个人谁都不回深思这种改变，因为这种改变来的自然而然。

“魔！”

陈羲回头看向魔说道：“我们去取藤儿的东西，你看看能不能把神木移走？就种在你的禁区之中，也许未来会有大用。”

魔点了点头：“我试试。”

藤儿等陈羲跟上来，下意识的拉起陈羲的手：“现在的昆仑山已经再也不是原来的昆仑山了，所以我心里有些不高兴。当初的昆仑山虽然也存在着各种凶险，但对于这里我始终有一种家的感觉。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来忽然发现这里变得很陌生。”

陈羲一边走一边说道：“因为你多了我们这些朋友。”

藤儿笑了笑，忽然跑到陈羲背后往上一跳：“背我走。”

陈羲一愣：“你还真是没心没肺……”

“我怎么了？”

藤儿问。

陈羲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子桑小朵和柳洗尘对视了一眼，也都笑了起来。本来她们还都在担心藤儿会不会因为勾陈的事不开心，这才一转眼她的心情似乎就好的不得了。又或许，只是因为陈羲还在她身边？

陈羲在幻境之中虽然看的很仔细，但是毕竟离石壁那边比较远。等到近前的时候才看清楚，原来石壁最下面有一条裂缝，远远的看着不大，其实这条石缝很宽，最起码三个人并排也能往里走。一进石缝就是一条向上的小路，是一个一个的石阶。

“走到差不多最上面，就是我曾经住的地方了。”

藤儿趴在陈羲背后，脑袋枕着陈羲的肩膀：“往上走一百六十六个石阶，然后左边有一个石门，你推开进去就好。”

按照藤儿的指点，陈羲往上走了一百六十六的石阶，然后往左边的石壁推了一下，一扇石门吱呀一声打开。这样隐秘的一个石洞里，居然一点儿也不黑。石洞上面悬挂着很多亮晶晶的东西，看不出来是什么宝石。

“东西都在右边那个门里面，我也不记得都有什么了。不过灵石应该还是有一些的，平日里我喜欢用灵石做衣服扣子。”

藤儿赖着不从陈羲后背上下来，陈羲只好背着她继续往前走。推开那扇门，陈羲发现这个房间居然大的离谱。就和藤儿的空间那座宫殿里一模一样，里面摆放着很多很多的石像。

这些石像和陈羲第一次看到的面容都一样，是藤儿根据记忆之中的神的模样制作出来的。在石室的一侧，地上果然堆着一堆灵石，虽然没有魔拥有的数量那么庞大，但也足够让人吃惊了。

“对了！”

藤儿又想起来一件事：“去上面那个房间，我记得那里有个箱子。”

“什么东西？”

陈羲问。

藤儿摇头：“不记得了……但是总觉得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这个石洞应该是人工开凿出来的，居然还有二楼。从转角的石阶上去，发现二楼的空间也很大。窗子就开在面向神木的那一侧石壁上，而且就开在曾经镶嵌着九色石的石壁孔洞里。陈羲推测，原来的九色石居然是藤儿家里的玻璃窗……

窗口有一张石床，上面的锦被落满了灰尘。藤儿从陈羲的后背上跳下来，在石床下面拉出来一个箱子。

她把箱子打开的那一刻，陈羲的心里忽然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但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箱子打开之后，陈羲发现那里面只是放着几本书册。

“我想起来了。”

藤儿看向陈羲：“这是神的笔记。”

……

……

藤儿把最上面的一本拿出来，用手帕将笔记上的灰尘擦掉：“这是我后来整理神居住的地方找到的，显然神走的很急。我记得这些笔记她一直很重视，每天都会记录一些东西。”

陈羲接过来藤儿递给他的笔记，翻开之后看了看。发现记载的文字自己一个字都不认识，显然不是现在世界上使用的文字。

“噢，这是神文。其实现在人类修行者所用的符文，最早的时候就是某个人偶尔看到了神文之后，仔细推敲钻研之后衍生出来的。和神文略有不同，因为最早发明符文的那个人无法掌控神文的力量，只好简化了神文，将力量降低。”

她在石床上坐下来，翻开第一本笔记读给陈羲听。

创造出什么，永远都不是一件难事。艰难的是……那种迫切等待的心情。

神之笔记的第一句话，似乎有些深意。

藤儿道：“还记得曾经无聊的日子，我就是靠看这些笔记度日的。我知道的那些事，也大部分来源于这个笔记。神基本上什么事都不会告诉我们，大部分时候我们只是陪着她发呆而已。”

她说完之后，继续给陈羲读下去。

就好像孕育着自己的孩子，期待着看到那种奇迹。这个地方也许是我最关心最在意的地方，决不允许有谁将其破坏。瞒着所有人到了这，只是我不愿意相信那些人说的冰冷无情的话。任何东西都应该是自由的，而不是被什么圈养的奴隶。所有的残酷无情，我不希望在这里重现。我相信这里会因为自由而变得美好，是一个令人向往的地方。

这句话很长，陈羲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藤儿摇了摇头也是一脸的疑惑：“我一直也没懂神开篇写的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就好像神是瞒着谁创造了这个世界。她强调了自由这两个字，可是到底为什么她会觉得不自由？”

陈羲道：“若你都不知道，我也无从猜想。把这些东西都带走吧，以后有时间的时候慢慢再看。咱们得抓紧时间，蓝星城里的人还等着咱们回去。”

藤儿点了点头，把箱子里的东西一股脑放进空间之中。

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关烈他们已经把所有的灵石都收集起来。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法器，大家都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就在大家准备离开的时候，陈羲的脚步忽然顿住。他转身走向窗口那边，看到窗台上摆着一个很别致的东西，有一些弧度，就如同铁的锅盖，但是形状又不太像。

这个东西摆在窗台上，里面放着一些土壤，种在里面的花儿还开着，应该不是凡品。

“噢！”

藤儿拍了一下小脑门：“这是微香花，我给取的名字。因为那种淡淡的花香特别好闻，而且花期特别长，所以我就从山里移植过来一棵，想不到几百年过去了它居然还开着。”

陈羲在意的不是这花，而是种花的那个容器。他把这个东西端起来举过头顶看了看，心里那种怀疑终于找到了答案。

“是【执争】的背甲……居然遗落在了昆仑山。”

藤儿摇了摇头，一脸歉然：“实在想不起来了应该是我捡来的？”

陈羲小心翼翼的把微香花从里面取出来，然后找了个东西重新移植。他用布将【执争】背甲擦干净，背甲上简单的符文就露了出来。陈羲弹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上面，背甲上立刻散发出来一阵乌光。紧跟着背甲自动飞起来，飞到了陈羲的后背。咔的一声轻响，和陈羲的臂甲胸甲完美的契合在一起。

【执争甲】的神妙之初还在于，平时是无形的。穿在衣服里面，根本就看不到。等到陈羲往里面注入修为之力后，【执争甲】就会出现。

“这花似乎很特别。”

子桑小朵蹲在微香花旁边，蹲下来闻了闻：“应该是一种很了不起的灵草，对于治疗伤势应该效果很好。”

“真的？”

藤儿想了想说道：“怪不得，那里经常看到有什么神兽出没。只是我很少去那个地方，所以也不太清楚。”

“如果可以带走一些就好了。”

子桑小朵道：“就种在蓝星城里，对于受伤的人来说就是起死回生的宝物。”

“那就带走一些。”

藤儿指了指昆仑山深处：“反正咱们要去那个独臂黑猿的洞府看看，微香花生长的地方距离那并不远。”

他们走到门口，发现白小声正盯着一进门靠边的衣架发呆。他就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似乎对这个衣架格外感兴趣。衣架的造型很特别，大概两米多长，笔直的一根铁杆，上面是分叉。还挂着几件衣服，所以看不出上部到底什么模样。

“我居然忘了这个！”

藤儿有些懊恼道：“快拿走快拿走，这可是个好东西……这是玄武三叉戟。”

第313章魔战神兽

【玄武三叉戟】

听这名字陈羲就知道那是一件什么宝贝，之前关烈召唤到了【白虎之锋】，藤儿说那是白虎用自己的一颗牙齿所造。现在这柄【玄武三叉戟】，想来也就是另一个半神玄武的武器了。

“藤儿你这里是宝藏吗？”

柳洗尘笑着问道。

藤儿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小鼻子：“我还厉害的那个时候，无聊的时候经常会欺负那四个半神啊，反正他们也打不过我。有一天玄武用海魄和珍稀陨铁打造了这件兵器，然后就耀武扬威的去找白虎打架。我恰好看到了啊，就把这个东西带回来做衣架了……”

陈羲好奇地问：“半神玄武呢？什么反应？”

藤儿特别认真的回答：“哭了……”

“哈哈哈哈。”

陈羲他们大笑起来，之前因为见到了勾陈的那种压抑一扫而光。藤儿自己也想不起来这屋子里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索性一股脑把房间彻底搬空。他们时间有限，所以也不敢多耽搁。谁也不知道蓝星城那一场大战之后，会不会引来渊兽王者的报复。现在他们几个都不在，万一有什么危险蓝星城里的人未必能应付。

从藤儿的住所出来之后，众人便往昆仑山深处行进。藤儿一边走一边跟大家介绍昆仑山的情况：“昆仑山是修行者的发源之地，最早可以修行的人就是在昆仑悟道的。而这里，因为神的缘故又被我们称之为世界中的世界。因为这里相比于外界，是独立的。昆仑山中有很多很多神奇的东西，之前我一直没有在意过，现在想想这些东西对咱们以后都有帮助。”

“比如微香花，这种东西是很不错的灵草。灵草分为三个等级，微香花算是最低级的灵草，只是有治疗伤势的作用。中阶灵草可以提升修为，巩固境界。但是除了昆仑山之外，几乎很少有地方生长灵草，所以并不为人熟知。至于高阶灵草，也被称之为仙草，据说有起死回生的作用。不过到现在为止，我都一颗仙草没有见到过。”

大家跟在藤儿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这世界上最神秘的地方。之前老龟小七儿说过，昆仑山是天府大陆龙脉所在。这个地方代表着天下兴衰，一切都发源于此地。

他们走出藤儿的居所后没多远，就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魔。

这个让人看不透的魔，此时又变成了本体大小。魔站起来，不下数千米。无论如何都给人一种压迫感，高山仰止的感觉。不光是陈羲他们，魔也是藤儿所见过的最大的生物了。他们出来的时候，魔正蹲下来，双臂抱住神木的木桩，两臂上那令人咋舌的肌肉一条条绷了起来，就好像一条条山脊。

“起！”

魔一声暴喝，那声音如一道炸雷。

顷刻之间，昆仑山里立刻一片骚乱。不少灵兽被惊吓住，纷纷逃走。本来天庭湖里靠近岸边有一座小岛，在魔一声暴喝之后，那小岛居然动了。从小岛上伸出来四条腿，很夸张的划水游向远处。

“那是活的擎天龟。”

藤儿笑着说道：“一只已经不知道沉睡了多少年的擎天龟，被大个子吓跑了。这是一头进化到了高阶荒兽的擎天龟，不过因为天赋有限再加上天元改变，所以应该不会再进化了。”

陈羲笑道：“应该让苏坎来看看，他肚子里的东西什么模样。”

山中，数不清的灵兽纷逃。有一条长着金色鳞片的大蛇，头顶上居然是红色的王冠一样的肉瘤。爬到高处回头看了魔一眼，然后立刻游走进了昆仑山深处。

“金鳞蚺。”

藤儿道：“低阶神兽，比你们看到的那条水龙厉害多了。不过就算是它也不敢晚上靠近天庭湖，血海弥虫的啃噬它的金鳞也挡不住。”

就在这时候，陈羲他们脚下一阵剧烈的摇晃。大地裂开一条条口子，岩石纷纷坠落。额头上青筋毕露的魔，居然靠两臂之力将神木从地里拔了出来。神木树桩显然没有死绝，不然也不会孕育出新的神木枝芽。当年厉兰封只怕也没有这样的实力，所以才会选择将神木斩断。魔此时表现出来的力量，再一次震撼了陈羲他们。

将神木连根拔起之后，魔仰天一声咆哮。

声波化作飓风，向四周蔓延。飓风所过之处，连天庭湖都被掀起一阵大浪。

……

……

魔似乎还在得意，跟在陈羲他们身后走的时候一直嘿嘿的傻笑。昆仑神木被他拔出来之后，陈羲试着用控制【青木剑】的办法，居然真的把神木缩小了，然后暂时安放在藤儿的空间之中。神木基本上已经枯死，地下只有一根相对来说很细的根须还活着。正是这一根根须，维持着那枝芽的生命。

“前面就是微香花所在的地方了，这里曾经有一头高阶荒兽守护。每一个有灵草的地方，都会有这样实力不弱的东西守着。不过之前魔展现出来的实力太强，应该是已经把它吓跑了。咱们赶紧动手，能搬走多少就搬走多少。”

藤儿蹲下来，开始挖微香花。这个地方方圆几百米之内，生长着很茂盛的一片。陈羲他们不敢挖绝，取走了大概一半。再往前走，又看到了一片铁梨草，藤儿说铁梨草蕴含神铁成分，在锻造兵器的时候加入铁梨草，可以提升兵器的威力。于是众人又是一阵忙活，挖走了不少。

一边走一边挖，他们就好像一群贪婪的药农。看到灵草，绝不放过。

走了大概几个时辰之后，他们就看到了一座想对孤立的山峰。这座山峰呈现出一种发黑的颜色，半截之上就寸草不生了。

“那就是独臂黑猿的住所了。”

藤儿变得严肃起来：“那个地方肯定藏着独臂黑猿的宝藏。但是惦记着它宝藏的绝不止咱们，肯定已经有什么实力强大的东西捷足先登了。所以咱们要小心些，这个东西如果还在，就说明哪怕是魔也不能将其震慑。”

陈羲他们点了点头，全神戒备。

山中无路，大家跟着藤儿穿过茂密的丛林很快就到了那独峰下面。抬起头往上看，就有一种被什么很厉害的东西俯视的压迫感。就连魔都变得有些肃然，他应该是感觉到了山峰上存在着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滚开！”

就在他们到达山峰下面的时候，一声暴怒的呵斥从山峰上传下来。

藤儿立刻就怒了，在昆仑山还没有人敢让她滚开。她掐着小腰儿往前走了一步，抬着头问：“谁在哪儿！”

山峰上像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个声音试探着问：“神腾？”

藤儿道：“你到底是谁。”

片刻之后，一条巨大的黑色蜈蚣从山峰上出现，看着下面：“就算你是神腾，但你现在太弱了。这个地方已经是我的了，你们立刻离开。如果不是看在你曾经也是至强者之一，我不会对你们这么客气。”

“藤儿。”

魔往前上了一步：“我来吧。”

藤儿点了点头：“好啊……”

魔抬起头看向那条蜈蚣，然后身形骤然增大。一瞬间，那蜈蚣的表情就变了。巨大的魔脚下咔嚓一向，踩碎了几块坚硬的岩石。蜈蚣的个头看起来比魔小了些，但是那一身黑的发亮的硬壳显然具备极强的防御力。

“不要轻敌，这样的虫子可比别的动物活的时间久多了。”

藤儿提醒了一句。

魔点了点头：“明白，早就想找个差不多的打一架了！”

他一把抓向山峰上的蜈蚣，蜈蚣先是先后退了一下，然后一张嘴喷出来一股漆黑的毒液。魔下意识的伸出胳膊挡住，毒液落在魔身上，立刻就冒出了一层青烟，还夹杂着刺啦刺啦的声音。显然这种毒液的侵蚀力很强，就连魔都疼的闷哼一声。

“你惹恼我了！”

魔一拳砸下去，蜈蚣迅速的游走。轰的一声，一大块山石被魔一拳砸掉。陈羲他们立刻飞离，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这次若不是魔跟着，他们真的没有能力往昆仑山深处进发。

蜈蚣和魔，两个巨大的生物开始激战。一时之间，有一种天崩地裂的感觉。看起来魔的实力还是更强的，所以蜈蚣边战边退。陈羲站在高处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声喊道：“小心有诈！”

他的话才喊完，另一条更大些的蜈蚣忽然从山峰后面转过来，凌空一跃扑到了魔的后背上，然后一口狠狠的咬在魔的后颈之上。魔疼的喊了一声，伸手往后抓，一时之间却抓不到。第一条蜈蚣见自己的同伴得手，立刻扑回来，身子缠绕住魔的双腿。魔身子摇晃了几下，轰然倒了下去。

“阴险！”

魔怒喝一声，一脚踢出去想把腿上的蜈蚣踢开，但那只蜈蚣死死的咬着，毒液不停的往魔的体内注射。魔这一脚踹在山峰上，直接将半截山峰踹掉。

“给你这个。”

陈羲从纳袋里将【玄武三叉戟】取了出来，然后朝着魔扔了过去。【玄武三叉戟】化作一道流光，魔一伸手将其从半空之中摘了下来。三叉戟到了魔手里之后，红光一闪，变得极为巨大。三叉戟的锋芒上，寒光四射。一瞬间，陈羲他们感觉四周的气温迅速的下降。

魔将三叉戟抓在手里之后，猛的往下一戳，噗的一声将第一条蜈蚣刺中，然后直接挑了起来往下一砸。

昆仑山一阵剧烈的晃动，蜈蚣直接被拍成了好几截。魔将三叉戟转过来，反手往背后一刺，又将后面的蜈蚣刺穿。这两条蜈蚣的实力绝对在高阶神兽，但可惜它们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对手。魔将三叉戟往地上一戳，然后一脚踩住蜈蚣的尾部，两只手抱住蜈蚣的头往上暴力的一拽，直接将蜈蚣扯开。

他回头看了陈羲他们一眼，揉了揉脖子后面：“妈的……真疼。”

第314章御灵凶灵

子桑小朵为魔治疗的时候都有些惊奇：“为什么你看起来只是被咬开了一个口子，只是外伤，那么剧毒的东西怎么伤不到你？”

魔对子桑小朵特别亲近，可能就是因为上次子桑小朵为他治疗过的缘故。听子桑小朵问起来，魔憨厚的笑了笑说道：“因为我的肉身不是真的肉身，我是樊迟心里的产物，说起来和你们见识的那无尽深渊里的渊兽倒是差不多。不过渊兽是在无尽深渊中重塑肉身，所以远不如我的肉身强大。换句话说，渊兽是真的肉身，我的不是。”

子桑小朵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魔的身体除了对硬伤之外的任何伤害都几乎没有什么反应。

“你比樊迟厉害吗？”

子桑小朵一边运转星辰之力一边问道。

“没有樊迟厉害。”

魔似乎一点也不排斥子桑小朵的任何问题，看了一眼他放在旁边的玄武三叉戟：“这个东西真好用，要是没有它可能还要再打一会儿呢。不过那两条大蜈蚣也算是了不起了，被我撕开居然都不死，化形逃走。”

陈羲他们见魔没事，也都放了心。这次多亏了魔，要不是带着他昆仑山里这么多危险几个人真的应付不过来。不过正因为有魔的存在，所以陈羲他们的目标也比最初定的高了些。毕竟最初的时候，他们只是想带回尽量多的灵石。

等子桑小朵为魔治疗完之后，他们进入了那个独臂黑猿的洞府。这个山洞大的离谱，魔和蜈蚣激战的时候山洞坍塌了一部分，但是依然很宽阔。他们进去之后就被自己看到的一幕惊呆了，整个洞府里简直就是一座宝藏。

除了大量的灵石之外，还有不少灵草。不管是神兽还是荒兽，都有占据宝藏的习性。所以每一头神兽荒兽的居所，都是修行者心动的地方。

“这是什么？”

柳洗尘忽然发现石壁的缝隙里有一阵微光闪过，她立刻凑过去往石缝里看了看。这条石缝应该是魔之前踹在山峰上那一脚震开的，所以石缝里的东西不属于独臂黑猿。陈羲他们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阵微光闪烁，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嗖的一下子钻回去。

陈羲走过去往石缝里看，发现里面居然四通八达。只不过通道都很小，看起来也就是一只猫能在里面通行。

“似乎是什么灵兽。”

柳洗尘道：“依稀看到些影子，动作很快。”

陈羲将【青木剑】召唤出来，然后把神木和【盘龙剑】分离。神木的一根柔软的枝条从裂缝里伸进去，开始在石壁之中探索。进入石壁之后，神木开始分裂，一根枝条变成几十根，分别进入一个洞口。片刻之后，石缝里面传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这种声音很奇怪，一点也不像是什么动物发出来的。

陈羲他们又等待了一会儿，神木的枝条开始往回缩。等到神木枝条彻底出来的时候，他们发现被抓出来的东西无法形容，谁都没有见过。

一个……会跑的植物？

样子很普通，和四叶草几乎没有区别。但是它的根系分成四股，就好像四条腿一样。被神木枝条缠住带出来的时候，那四股根须还在不断的挣扎着。除此之外，陈羲发现它的四片叶子上居然都有一只眼睛。这是很奇诡的一件事，因为看起来那眼睛就像是画上去的，根本没有立体感。

“这是什么灵草？”

子桑小朵走过去，感受到了这棵四叶草上面强大的元气波动。

就连藤儿都没有见过这个东西，不明白为什么一棵灵草会居住在山体之中。而且还能开凿出四通八达的通道，好像它随时都能出来遛弯似的。

“你才是灵草，你们都是灵草！”

没想到这棵四叶草的茎秆上居然裂开了一个小嘴，吐字极为清晰：“我是仙草！”

陈羲他们全都惊讶了，大家都不是没有见识的人。神兽荒兽渊兽都见过，可是会开口说话的四叶草倒是第一次见。

“你叫什么名字。”

子桑小朵似乎对这个东西一点儿也不排斥，把它从神木枝条里拿过来，双手捧着。似乎是感受到了子桑小朵身上那种格外亲和的魅力，四叶草有些骄傲地说道：“我叫御灵，是昆仑山九灵之一。本来我在自己家里好好的，谁知道会被你们把山都弄裂了。”

“昆仑山九灵是什么东西？”

白小声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你才是东西！”

“哦……你不是东西。”

“你才不是东西！”

白小声无奈地说道：“有意思吗？”

这个小家伙，似乎好胜心很强。

它瞪了白小声一眼后对子桑小朵说道：“昆仑山是天下灵气之源，原本昆仑山的灵气格外浓郁，经过几万年之后，孕育出了昆仑山九灵。我是九灵之一，我的本事就是预测凶吉。”

“呵呵……”

“呵呵……”

“呵呵……”

御灵立刻就生气了：“你们什么意思！”

陈羲耸了耸肩膀：“你猜？”

……

……

御灵似乎很喜欢子桑小朵，四条小腿一样的根须盘着坐在子桑小朵肩膀上：“你们可不要小瞧我，我预测凶吉的本事天下无双。要不是我刚才贪睡，你们以为我会被你们捉到？”

大家自顾自的收取灵石，没人搭理它。看子桑小朵很喜欢这个小东西，大家也就任由它自己在那嘟嘟囔囔。

“你们这是明显看不起我啊，身为九灵之一我有必要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本事。”

它叶片上的四只眼睛全部闭合，片刻之后又睁开，然后叶片有些发白：“你们快点走吧……危险来了。”

“什么危险？”

子桑小朵问。

“刚才被你们赶跑的那对蜈蚣夫妻，请来了一个了不得的帮手。如果你们不尽快离开，你们都会有危险。”

“请来了什么帮手？”

“九灵之一……凶灵。”

就在这时候，众人都听到了外面一阵凄厉的嘶吼声。那种声音不似虎豹，更像是什么虫子发出来的。子桑小朵立刻洒出一片银河，看了一会儿之后脸色也变了：“它说的没错，那两只蜈蚣又回来了，已经快到山洞外面，它们后面跟着一个看不清楚的东西。”

“凶灵啊，你们自然看不清楚。”

御灵的叶子越来越白，显然是吓坏了：“本来昆仑山是风水最好的地方，但是相伴而生的凶灵之气，也格外的强大。之前昆仑山没被破坏之前，凶灵被昆仑山的龙脉压着出不来。可是现在昆仑山已经大不如前，压不住它了。”

“御灵，你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多？”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在山洞里突兀的出现。这个声音距离大家都很近，可是谁也没有察觉到什么时候山洞里进来了别人。

“关烈你别动！”

陈羲在看到那个声音的来源之处后脸色立刻就变了，他看着关烈说道：“就依附在你后背上。”

这句话一出口，关烈的额头上立刻就冒出来一层冷汗。他自己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后面的东西甚至连一点奇怪的气息都没有。

御灵在看到那个东西之后，嗖的一下子钻进子桑小朵的袖口里，连头都不敢露了。

“外人，你们来昆仑山做什么？”

关烈身后的声音问。

藤儿上前一步：“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如果你不离开我的朋友，我保证你会后悔。”

“哈哈哈哈！”

一阵狂傲的笑声从关烈脖子后面发出：“如果是几千年前的你说这样的话，会把我吓个半死。如果是几万年前的你说这句话，会把我直接吓死。但是现在的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害怕？一个已经跌落到这个地步的半神，简直就是个笑话。”

“你想干嘛？”

陈羲问。

“你们惹恼了我的朋友，我是来替它们出气的。当然……没有好处的事我不会做。我比较现实，不会冲动。虽然我是凶灵，但是我很理智。看起来你们这些人加起来也很难缠，尤其是那个黑大个，打起来我也很费事。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如果你们出的报酬比外面那两个白痴高，我出去把它们杀了也不是不行。”

吱吱吱吱的声音从山洞外面传进来，很刺耳。凶灵猛的呵斥道：“闭嘴！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们俩吸成干尸？”

外面的声音立刻就消失了。

关烈一动也不能动，这个凶灵可以悄无声息的依附在他身后，而他居然毫无察觉，由此可见这个东西的实力必然极强。而且，它连魔都不忌惮。

“你想要什么？”

陈羲又问。

“带我离开。”

凶灵回答：“实话实说，我是昆仑山的凶气所生，所以被昆仑山所禁锢，我是离不开这里的。虽然昆仑山够大，但是我已经在这里生存了数万年。比起那个半神，也许也差不了许多。当然，在她强横的时候，我连个屁都不敢放。所以，我要想离开昆仑山，必须借助你们这些和昆仑山没有气息相关的人。”

“可以！”

陈羲立刻点了点头：“你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

凶灵道：“很简单，我钻进这个人的躯体之中，暂时掌控他的肉身。等到离开昆仑山之后，我再把这具肉身还给你们。这是很公平的交易，你们带我离开，我不对你们出手。”

陈羲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伤害我的朋友？”

凶灵冷笑：“你有讨价还价的本钱吗？”

陈羲忽然笑了笑：“还真有。”

就在这一刻，藤儿猛的把关烈召唤进了她的空间。凶灵的本体，立刻就暴露了出来。与此同时，陈羲一抖手将一颗【镇魔】丹丸打了出去。在出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藤儿带进了空间之中。

强光从山洞里迅速的冲了出去，然后瞬息之间收回。

“你们会后悔的！”

这是陈羲他们进入空间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第315章受困

“那是什么东西？”

关烈心有余悸的问道。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凶灵是什么模样，而且背后除了声音之外一点气息都没有感觉到。

“看不清楚，像是人形，更像是个猴子。身体并不大，如三五岁的孩子那般大小。灰色，像是有一层毛发。你挡住了他大部分，所以也看的不是很清楚。”

陈羲道：“他似乎不想让我们看到他的模样，始终没有露出脸。”

“它不会让人看到它的脸的。”

御灵忽然从子桑小朵的袖口里钻出来，似乎依然还在害怕：“也不知道多少岁月，始终都没有任何人见过凶灵的脸。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他特别怕被人见到他的脸似的。”

“他有多强？”

陈羲问。

御灵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除了我之外，昆仑山九灵的另外七个，都是被他杀的。山洞外面那两只蜈蚣已经很强了，但是在凶灵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到现在为止，我还不曾听说有谁伤到过他。”

“咱们可以走扭曲空间。”

魔说道：“没必要的交手，避开就是了。”

“他已经盯上你们了，所以你们是走不了的。”

御灵的话才说完，关烈忽然啊的叫了一声，然后一张嘴喷出来一口血。令人震撼的是，他喷出来的血是灰黑色的。

关烈的表情极为痛苦，不停的把手向后伸，拍打着。就好像他后背上着了火一样，好像在一瞬间就失去了理智。可是大家看的清清楚楚，他后背上什么都没有。陈羲立刻掠过去，将关烈背后的衣服撕开，发现他后背上出现了一个很奇诡的灰色印记。

一个凶字。

御灵声音发颤地说道：“完了完了，被它留下凶咒了，这下所有人都会死的。”

“凶咒是什么？”

“是凶灵特殊的诅咒，被种下凶咒的人是离不开昆仑山的，而且不管躲在哪这种联系都不会被割断。要想摆脱凶咒，除非是凶灵解除了凶咒，或者是……杀了他。”

御灵道：“可是没有人能杀了凶灵，因为它根本就死不了。只要昆仑山的凶气还在，它就死不了。它是昆仑山伴生而出的东西，要想杀它几乎是没有可能的。它就像个鬼魂，神出鬼没。”

“得想想办法。”

柳洗尘道：“藤儿的空间时间有限制，咱们早晚都要出去的。我不相信世间真有什么杀不了的东西，就连鸦那样的虚体都能被杀死。只是咱们还不知道杀死它的办法……但我想，既然是昆仑山的凶气所生，那么如果咱们找到昆仑山的凶气所在，未必不能除掉它。”

“龙脉！”

藤儿忽然说道：“找到昆仑山的龙脉，就能找到龙脉伴生的凶脉。破掉凶脉，一定能杀了它。”

御灵晃动着四片叶子：“哪有那么容易啊，谁都知道昆仑山是万物发源之处，谁都知道昆仑山里有天府大陆的龙脉。但是亘古以来，谁见过龙脉？”

“我！”

藤儿抬起头：“别人或许没有见过，我见过。”

“那就好了。”

关烈道：“咱们只需要找到龙脉就能找到伴生的凶脉。”

藤儿看向他：“我见过龙脉，但是我没有见过龙脉旁边有什么伴生凶脉。而且，当年我见龙脉的时候是修为全盛时期，不惧昆仑山下的凶险。现在虽然咱们有魔跟着，但是龙脉四周，比这个凶灵还要凶险的东西不在少数。”

“那就战！”

关烈大声道：“未必不是它的对手。”

御灵连忙劝道：“千万别，你们要是死了我也就活不了了。现在凶灵已经认定我和你们是一伙儿的，当初它不杀我只是因为我对它没有丝毫威胁。因为昆仑九灵之中，只有我是没有丝毫攻击力的。你们相信我，你们杀不死它的。”

“藤儿，咱们去龙脉。”

陈羲道：“如果御灵说的都是真的，那么直接交手咱们可能真的杀不死它。只要凶气还在，它就会无限制的复活。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破坏凶脉。”

“我先试试。”

魔试着撕开扭曲空间，似乎没有什么问题。除了关烈之外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没有受到影响，可关烈怎么都无法靠近扭曲空间。就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了他，他无法离开昆仑山。

“你们走！”

关烈咬着牙说道：“我就不信它能怎么样，它是想离开昆仑山。我走不了它也走不了，凶咒在我身上，你们立刻离开。”

“你觉得我们会走吗？”

陈羲看着关烈说了一句，然后看向藤儿：“去找龙脉，咱们离不开昆仑山，但是可以用魔的空间力量直接到龙脉所在。”

……

……

“一直往深处走，会不会走到大地之中呢？”

白小声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句。

他这个人的脑回路和别人也都不太一样，大家都有些紧张的时候，他似乎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面。也许可以说他比较笨，也许可以说他反应慢，但是最贴切的说法，可能是他情商不高。

“再往前走，就有一条地下河，与天庭湖相通。大家都小心些，山体之内阴寒，或许会有血海弥虫出现。”

藤儿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之前一直默不作声的老龟小七儿有些担忧地说道：“主人，寻龙脉是很凶险的一件事。昆仑山之中，但凡是有灵草的地方皆有强大的荒兽或者神兽守护。那么龙脉所在，必然有更强大的东西。”

藤儿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是我们别无选择。”

这次要面对的，是一个杀不死的敌人。如果找不到龙脉伴生的凶脉，那么凶灵就永远不会死。御灵介绍了很多关于凶灵的事，在御灵的说法中，凶灵其实是变幻莫测的。

可能御灵是见过凶灵次数最多的生物了，但是却从来没有看到过凶灵的脸。有时候远远的看到凶灵，类似于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白色山羊。有的时候远远的看到它，又像是一只灰毛猴子。但是不管什么时候看到它，都只能看到它的后背。

见到凶灵的时候，它永远是背对着别人的。

藤儿对昆仑山的环境还算熟悉，而且她多年之前见到过龙脉所以路径倒是不必担心出现什么偏差。只是越往里走，所有人心里都越是有一种阴沉奇怪的感觉。

狭窄的缝隙只能让一个人勉强通行，魔这样高大魁梧的身躯一直都是侧着身子走路。石缝两侧生长着密密麻麻的一层黑色的菌类，也不知道应该叫什么名字。当陈羲他们经过之后，石壁上的黑色蘑菇全都睁开眼，阴测测的看着陈羲他们的背影。每一个黑色蘑菇都在拳头大小，可那只眼睛看起来就占了一半多。

它们没有一点声音气息，就是那么冰冷的看着陈羲他们。

“我总觉得不对劲。”

陈羲一边走一边说道：“昆仑山龙脉，应该是天下间风水最好的地方，为什么看起来四周这么阴森森的。”

藤儿缓缓摇了摇头：“和我当初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那个时候两侧的石壁上开满了岩花。一种没有叶子，只有茎秆和花朵的植物。花蕊里有一个小小的笑脸，看着特别亲切。咱们脚下踩着的这条小路，应该生长着一层绿茸茸的小草，走在上面就好像踩在地毯上一样舒服。”

他们经过的时候，头顶上有一股水流过。这股水很奇怪，青黑色，从下面往上流，但那绝不是流动的姿态，而是如一条蛇一样蜿蜒爬行。可那明明是一条水流，但是在它最前端，分明有一只阴寒的眼睛。

白小声走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寻找藤儿所说的那些绿茸茸的小草。可是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只是光秃秃的石头。他低着头的时候，那条水流从上面忽然悄无声息的爬下来，在他脖子后面猛的张开嘴，最里面竟然有一根水形成的尖锐牙齿，上面还泛着绿幽幽的光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它最终没有咬下去。

藤儿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不时站住犹豫一下。这条裂缝里四通八达，如果走错了路谁也不知道会去哪儿。

他们行进的速度虽然不快也走了好一会儿了，但是却好像一直走不到尽头。陈羲从纳袋里取出一件衣服，撕开一条绑在经过的地方。他们走过去之后不久，那条水一样的蛇游过来，一口将布条吞下去。

陈羲计算了一下时间，从进入石缝到现在已经最少走了一个时辰。可看起来前方依然没有任何变化，黑乎乎的石缝，黑乎乎的石壁，石壁上是黑乎乎的蘑菇。

“不对劲。”

陈羲站住，往四周看了看：“虽然没有看到我留下的痕迹，但是我总感觉咱们根本就不是在往前走，而是在一个地方不停的绕圈。”

“为什么？”

藤儿问。

陈羲指了指自己的脚下：“我留下的布条虽然没有看到，但是我脚下的这个石阶上有一条裂缝，已经是我第六次踩在上面了。我每一次落脚的地方肯定相差无几，因为这是我行走的习惯。裂缝的宽度，弯曲的弧度，无法改变。所以……我们应该是不知不觉中被人控制了，咱们始终都在一个不算太大的范围内绕圈。”

“哈哈哈哈哈。”

陈羲的话才说完，就听见石缝上风有一阵阴测测的怪笑。一只灰毛兔子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很得意的笑，奇怪的是它是背对着众人的。

“凶灵。”

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陈羲就知道那是谁了。

“居然被你们发现了，不过没关系……你们在这个地方确实已经走了六个来回，留下的气息已经足够多了。你们不是想要找到凶脉除掉我吗？你们注定是没有机会了。”

灰毛兔子忽然发出几声类似于小儿啼哭般的声音，然后裂缝墙壁上的黑色蘑菇全都睁开了眼睛。蘑菇开始从石壁上往外挣脱，将自己的身体越拉越长，然后变成了一条条足有两米长的黑色毒蛇。两侧的石壁上，全都是这种东西，令人头皮发麻。

也许有几十万条这样的毒蛇，都张开了嘴，吐出鲜红的舌头。看起来，这一幕如此的惊悚。

第316章濒死的陈羲

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陈羲他们看着石壁上那密密麻麻蠕动的黑色毒蛇，心里一阵阵发紧。这些东西看起来很奇怪，身上没有一丁点天地元气的气息。

陈羲伸出双臂往上一举，凤凰神翅的火焰顺着他的手臂猛的蔓延出来，然后顺着两侧的石壁向上燃烧。片刻之后，两侧的石壁就变成了一片火海。金色的火焰将黑色的毒蛇覆盖，似乎一切都消失了。

可是当陈羲收回金色的火焰之后，那些黑色的毒蛇依然还在。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连鸦都能焚烧的凤凰神火第一次失去了作用。

“哈哈哈哈。”

凶灵狂傲的大笑起来：“你们杀不死它们的，就好像你们永远杀不死我一样。你们以为找到凶脉就能杀了我？事实上，你们永远找不到凶脉。”

“我来！”

柳洗尘向上一掠，右手往前一伸，无数柄锋利的细小风刃席卷而出，迅猛的攻向凶灵。可是凶灵依然背对着他们坐在那，连动都没有动。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柳洗尘的风刃全都打在岩石上，穿透了凶灵的身躯，却没有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你们这些白痴啊。”

凶灵的笑声越发的得意：“如果真的那么容易，难道还困的住你们？”

“你们很奇怪？我不怕你们知道。这些东西是你们自己的气息，你们在这里走了六个来回，这些黑菇吸收的足够多了。你们任何人的攻击对它们都毫无意义，因为它们和你们本质上是相同的。”

灰毛兔子往高处一跳：“我没空陪你们在这玩了，你们自己玩吧。一会儿我来给你们收尸，放心，那个我留下了凶咒的人不会死的，我还需要他带着我离开昆仑山呢。”

“做梦！”

关烈忽然从纳袋里取出一柄极为锋利的匕首，朝着自己小腹刺了下去：“我死你也不会得逞。”

陈羲大惊，【青木剑】骤然而出，当的一声把关烈手里的匕首撞掉。

“别犯傻！”

陈羲生气的喊了一声，然后看向那些黑色的毒蛇：“我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毫无弱点的东西，它们还没有攻击你就自己要结束自己，这样死了最高兴的莫过于凶灵了吧。”

关烈愣住，有些痛苦的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连累你们，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我不死你们谁也走不了。没有我的话魔能撕开空间带你们离开，因为一个人把咱们都留在这，我心里难受。”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陈羲深吸一口气：“如果咱们都要死，也不能让敌人笑着看着咱们死。若死，就带着敌人一起死。”

他的话音才落，石壁上那密密麻麻的黑色毒蛇开始移动起来。陈羲试着用【青木剑】刺中其中一条，【青木剑】穿透了那黑色毒蛇的身体，但是对毒蛇没有一点伤害。这种感觉，就好像第一次和鸦交手的时候相差无几。

“虚体吗？”

藤儿皱眉：“但是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就算我们击杀鸦也不是什么难事。就算是虚体，也不会绝对不受力。”

陈羲点了点头，他见过抱朴大和尚击杀金鸦的场面。就算是金鸦那般强大的存在，依然还是可以击杀。难不成这密密麻麻的黑色毒蛇，每一条都比金鸦还要强大？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咱们先走，它们往下冲了。”

魔喊了一声：“我在前面走，试着开路。你们跟在我身后，不要停下来。”

喊完这句之后，魔大步向前冲了出去。他一边向前冲一边试图撕开空间，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魔的修为之力好像突然之间消失了。面前依然是狭窄的石缝，没有一点改变。

“快走，它们都过来了！”

他回头喊。

石壁两侧，数以十万计的黑色毒蛇蜿蜒着爬下来，露出嘴里的尖牙，尖牙上面，还能看到绿色的毒液。此时陈羲他们对毒蛇一点办法都没有，似乎只能不断的往前跑了。可是他们之前一直都在这个地方来回转圈，前面根本就没有出路。

众人跟着魔往前跑了一阵，忽然发现前面有个发出微弱光芒的地方，像是石缝的尽头到了。看到这个，就好像给了他们无穷的希望，大家加快脚步朝着那边冲了过去。

“是出口！”

最前面的魔喊了一声，大家心里为之一震。只要到了开阔处，大家就能避开这些毒蛇。这些毒蛇的速度，应该没有他们快。

“不要跑了！”

就在大家即将冲到出口的时候，落在队伍后面的陈羲忽然喊了一声。众人脚步为之一顿，再回头时，发现陈羲站在那一动不动。而陈羲的脖子上，一条黑色的毒蛇咬在那。手臂粗的毒蛇就盘绕在他的脖子上，看起来毒牙已经深深的刺进了他的脖子之中。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吓呆了。

……

……

“根本就是假的。”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脖子上挂着一条黑色毒蛇的陈羲缓步走过来。他说话的语气似乎没有受到一点影响，但是大家分明看到他的皮肤已经变成了墨绿色。他的脸上蒙着一层死气，连走路都变得蹒跚起来。

“不要害怕了，这些都是假的。”

走过来的陈羲，一边走一边嗓音怪异的说着。

他走路的姿势特别奇怪，就好像中风病人一样，腿脚特别僵硬，身子是歪着的。他的肤色越来越深，快走到他们跟前的时候已经黑的好像被泼了一层墨似的。显然那毒蛇的毒性极强，便是灵山境五品修为的陈羲都抵挡不住。

“相信我，都是假的。你们看，我被咬了却什么事都没有。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往前走才会中了凶灵的圈套。这些毒蛇全部都是假的，不信你们也可以试试。”

陈羲依然自顾自说着，但是看起来他随时都会摔倒。柳洗尘和子桑小朵几乎同时往前冲，想过去扶住他，却被魔分别抓住胳膊。

“陈羲不对劲。”

关烈语气有些痛苦地说道：“毒蛇的毒性非但侵蚀了他的身体，他好像完全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关烈的话才说完，陈羲居然一伸手从石壁上抓了一条毒蛇过来，然后把毒蛇的嘴对着自己的胳膊，那毒蛇立刻一口咬了下去。他们清晰的听到了陈羲痛苦呻吟的声音，但是陈羲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恐怖的笑容。

“现在你们相信我了吧，你们看。毒蛇对咱们根本没有任何威胁，这些东西都是假的。咱们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往前走就会中了凶灵的陷阱。这里是安全的，毒蛇是没有威胁的，你看我已经试过了……难道你们还不相信我？”

“陈羲！”

柳洗尘呼喊了一声，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止不住的滑落。而子桑小朵，也在无声的哭泣着。

“你们都被迷惑了！”

陈羲似乎是坚持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数不清的黑色毒蛇从石壁上爬下来，开始往他身上缠绕。而他还在笑着，那种笑容深深的印进了所有人心里。这一刻，他们的心都好像被撕裂了一样。

“不能丢下他！”

柳洗尘使劲的挣扎着，想挣脱魔的手掌：“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性子沉稳恬淡的子桑小朵也在挣扎着，可是魔死死的抓住她们两个的手臂，就是不让她们过去。

“他已经中毒太深了，看起来毒蛇的毒性已经让他产生幻觉了。你们这样过去能有什么用？只是和他一起送死！”

“送死就送死！”

关烈咬着牙说了一句，然后大步往陈羲那边走了过去。白小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跟在关烈后面就往陈羲那边冲。而此时陈羲还在诡异的笑着：“相信我，毒蛇是没有威胁的，不信你们也可以试试……可以试试……”

啪的一声。

关烈伸出去扶陈羲的手臂忽然被陈羲一把抓住，力度奇大。就好像铁箍一样，关烈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开。而此时陈羲居然猛的站起来，张开嘴朝着关烈的脖子咬了下来。

他的嘴里，竟然长出了两颗带着绿色毒液的尖牙。陈羲的脸在这一刻也变了，变成了三角形的毒蛇脸型。他的眼睛里散发出一种阴森恐怖的光芒，和那些毒蛇的眼神一模一样！

“不要！陈羲不要！”

柳洗尘和子桑小朵几乎同时喊了出来。

关烈的另一只手抬起来，已经运起了修为之力，可是在他抬起来之后却犹豫了，他无法对陈羲下手。他眼睁睁的看着陈羲咬过来，自己手上已经运起的修为之力一点点消失。他做不到，他宁愿陪着陈羲一起死也做不到杀了陈羲。

“啊！”

一阵剧痛传来，陈羲一口咬在关烈的脖子上。关烈似乎抵挡不住这种痛苦，身子剧烈的颤抖着。远处的魔和柳洗尘他们，看到关烈的脖子上有一股血缓缓的流了出来。几乎是顷刻之间，关烈的脖子就变成了青黑色，就和刚才看到陈羲的时候一模一样。

白小声站在关烈身后，伸出手使劲的去拉关烈想把他和陈羲分开。但是陈羲的身子就好像变成了蛇一样，死死的缠住了关烈。只是短短的几秒钟之后，关烈的肤色也全都变了。

然后柳洗尘她们看到，关烈诡异的回头对着自己这边咧开嘴笑了笑，一笑，就有一股粘液从他的嘴角里往外流：“陈羲说的是真的……这些毒蛇都是假的，你们应该相信他，不信的话你们也让毒蛇咬一口试试。”

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过来，和陈羲两个人在地上爬行着朝着白小声爬过来。白小声站在那，看了看陈羲又回头看了看柳洗尘他们。

“快来，让我来咬一口，你们就知道什么才是极乐世界了。被我咬一口，你们就会脱离这种险境。相信我，不要在往前跑了。”

陈羲趴在地上，头向上抬着。胳膊顺在两边，移动的时候居然是肩膀来回蹭着往前爬，那种姿势就和一条形态怪异的毒蛇一模一样。他抬着的头，就好像做出攻击姿态时候的蛇。

在陈羲和关烈身后，黑压压的毒蛇群如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第317章杀不死的凶灵

走？

还是不走？

换作别人一定会面对这样艰难的抉择。

白小声，这个情商似乎很低的人有些傻乎乎的看着朝着自己爬过来的陈羲和关烈。他好像反应总是比别人迟那么半拍，但是却没有人会怀疑他对人的忠诚。所以白小声心里其实根本就没有走还是不走的考虑，他伸出两只手。

一只手抓住陈羲，一只手抓住关烈。

他想把两个人都带走，再也没有别的想法。至于自己会不会被咬，他根本考虑都没有去考虑。

面容扭曲狰狞的陈羲和关烈一边一个，同时咬住了白小声的胳膊。一瞬间，白小声的胳膊就变成了青黑色。两个人咬着他的胳膊不松开，牙齿深深的进入白小声的皮肉之中。

在柳洗尘和子桑小朵看来，被咬之后的白小声回头看了看她们，然后咧开嘴笑了笑：“真的一点也不疼……”

然后他整个人也开始扭曲，似乎双腿失去了作用，先是跪倒在地上，然后和陈羲关烈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平趴在地上往前爬，靠的是肩膀左一下右一下的蹭。跟在他们三个人身后的，是数以十万计的黑色毒蛇。

柳洗尘抬起头往高处看了看，在石缝最上面凸起的一块岩石上，她看到了那个凶灵所化的灰毛兔子蹲坐在那，还是背对着她们。但是柳洗尘心里有一种错觉，她分明看到了灰毛兔子的冷笑。

似乎是在讥讽着她们，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我们要死，也是死在一起的。”

柳洗尘的脑海里回荡着陈羲不久之前说过的话，她回头看向魔，眼神里有些哀求：“松开我吧，我是不会走的。如果陈羲留在这里，我也会留在这里。如果陈羲变成了那样的怪物，那么我也变成那样的怪物。已经没有任何事可以让我离开他，哪怕是死亡。”

魔的手颤抖了一下，表情变得格外痛苦。他颤抖着松开手，然后仰天发出一声咆哮：“我要拆了这座山！”

就在这时候，陈羲已经越过关烈和白小声，爬到了柳洗尘的脚边，然后他一把掀开柳洗尘的裙子，在她白皙圆润的脚踝上使劲咬了一口。柳洗尘抿着嘴发出一声闷哼，蹲下来抱着陈羲的头：“我会陪着你，无论你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她把陈羲抱的死死的，回头看向魔：“求你，把小朵带走吧。我们已经离不开这了，你们必须回去。”

子桑小朵摇了摇头，脸色决然。

柳洗尘这才主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子桑小朵把手伸到了陈羲的嘴边，陈羲已经一口咬在她的手背上。牙齿深深的陷进她雪白的肌肤之中，然后那一抹触目惊心的红随即出现。

可是就在这一刻，柳洗尘的心里忽然一震。她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好像进入了一个扭曲的白茫茫的世界。她看不到了陈羲，看不到了子桑小朵，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自己。

大概几秒钟之后，她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可是接下来看到的一幕，让她无比的惊讶和震撼。

陈羲就那么站在她面前，嘴角上还带着温柔的笑。在陈羲身后，关烈和白小声也都站在那，他们两个也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变成毒蛇，没有爬行，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陈羲……你们……怎么了？”

她下意识的回头，发现子桑小朵也好好的站在那。倒是不远处的魔，一脸的悲愤，似乎随时都要出手。

陈羲从柳洗尘身边急速的掠过，到了魔身前大声喊：“不要出手，这是凶灵的骗局，这些毒蛇都是假的。这只不过是一种很强大的灵魂攻击，让咱们全都进入了幻境之中，你出手的话才会中了凶灵的圈套，这里的空间极不稳定，你出手咱们才真的离不开了。”

在魔看来，扭曲爬行的陈羲朝着自己狞笑着说道：“你看，我们都变成一样的人了，唯独剩下了你。你快来加入我们吧……不，求求你，求求你杀了我们！我们不想变成这个样子，求求你快动手吧，如果你不杀了我们，我们会把你杀了的。”

魔呆呆的看着陈羲，举起了他的手。

而此时，陈羲急切的对魔说道：“冷静，疼痛！所有幻境的克星就是疼痛，可是你太强，你的肉身太坚固，我无法让你感觉到疼痛。魔！不要出手，你必须靠自己！”

魔眼中的陈羲，先是狞笑着说道：“这里才是极乐的世界，快加入我们吧。你看，我们在一起多快活？”

然后陈羲的脸一变，变成了哭脸：“魔，求求你，杀了我们。太痛苦了，这样太痛苦了。求求你，现在我们都已经中了毒，只有你才能帮我们。我们不恨你，杀了我们，才是解救我们。”

魔的眼睛里，竟然有泪水滑落。

高处，灰毛兔子背对着他们，语气森寒的怂恿着：“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是在帮他们。他们已经无法回到原来了，这样下去会害了更多的人。杀了他们，对他们来说才是真的解脱。”

魔的手心里，修为之力暴涨。

他看着陈羲，然后痛苦地说道：“对不起……你是我的好朋友，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喜欢和你们在一起。自从樊迟死了之后，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觉到快乐了。你们给了我快乐，让我知道活着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但是……现在我却要杀了你们，不过你们放心，我杀了你们之后就自杀，咱们在另一个世界团聚。”

他的右手紧紧的攥着，指甲都刺进了掌心之中。

他的左手，狠狠的砸向陈羲的头顶。

高处，灰毛兔子的笑声如猫头鹰夜啼：“对，就是这样。杀了他们你再自杀，然后你们就能团聚了。相信我，这是唯一的办法。快动手吧，不要再犹豫了！”

……

……

嘭！

一声闷响。

魔终究还是出手了。

他是魔，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魔。哪怕是洞藏境初期的大修行者，在他面前也不堪一击。如果他愿意，他可以把这个世界搞的翻天覆地。他是曾经最强古修之一的樊迟的另一面，连樊迟都无法彻底控制他。

而陈羲，才刚刚到达灵山境五品。

巨石崩碎。

灰毛兔子显然吃了一惊，肉身被突如其来的力量击碎。但是很快，它又出现在另一个地方，变成了一只白毛黄鼠狼。如以往一样，还是背对着陈羲他们。凶灵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魔最后时刻出手，是对它。

它所在的地方被魔直接轰成了碎渣，包括之前它的肉身。但只要凶脉不破，它就不会死去。

“幸好！”

魔长出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掌心。掌心里几个小小的血口子，那是他刚才自己的指甲刺出来的伤痕。在准备对陈羲出手的时候，掌心里的刺痛让他清醒过来。

魔都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存在这么厉害的幻术。以他的修为境界，放眼天下只怕没有一个修行者可以把他迷惑。所以到了这一刻，他才明白为什么御灵对凶灵如此的忌惮。

凶灵甚至不需要出手，就能让它的敌人自相残杀，或者自寻死路。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众人才看清前路。距离魔不足一米远的地方，是一条深涧。如果刚才魔带着柳洗尘和子桑小朵再往前走两步，他们都会坠入其中。而这个深涧里奇寒无比，依稀能听到流水的声音。

那么不用想也能知道，水中肯定全都是血海弥虫。

“可惜了……”

背对着众人的白毛黄鼠狼阴狠地说道：“只差那么一点，你们就全都死在这了。没想到你们居然能识破我的布置……倒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太久太久了，没有任何生灵能看穿我的幻术。”

“不要大言不惭了。”

陈羲冷笑，看了看四周石壁上的黑色蘑菇：“你的幻术，是基于这种黑色蘑菇散发出来的气味，真正厉害的不是你，而是你选择对了地方。这些蘑菇上随着人走动，轻微的风也会让它们掉落一些粉尘。这些粉尘太细微，根本不会被察觉。而一旦吸入，那么就会进入幻境。”

“不可否认，幻境是你引导着产生的。你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又或者跌入暗河成为血海弥虫的餐饭。”

凶灵古怪的笑了起来：“看破了又能怎么样呢？你们还是出不去。你们找不到凶脉，就杀不死我。”

“我们的确杀不死你。”

陈羲猛的一挥手，【青木剑】骤然飞了出去，化作一道流光，将那条蛇一样爬行的水流钉在石壁上。【青木剑】瞬间出现金色的凤凰神火，那水流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高处，白毛黄鼠狼也发出了一声哀嚎，和水流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陈羲冷冷笑了笑：“杀不死你，是因为你不过是个虚影罢了。”

滋滋的声音那么清晰，凤凰神火将那蛇一样的水流逐渐烧的挥发，越来越小。凄厉的嚎叫声持续了很久，最终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关烈背后的那个凶字。

没有了。

陈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向众人笑了笑：“无论如何，这都是我们经历过的最凶险的一次。还好……我们的运气很不错。所以你们是不是打算……继续去龙脉那看看？说不定我们有什么了不得的收获呢。”

大家全都笑了起来，那么畅然。

第318章龙脉晶魄

“陈羲，你是怎么看出那是幻境的？”

白小声跟在陈羲身后，特别好奇的问了一句。他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陈羲怎么就猜到了那些黑色的毒蛇根本就不是真的。

“完美。”

陈羲笑着回答：“一切都太完美了，所以肯定是假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没有弱点的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那些黑色毒蛇不会被凤凰神火烧死，不会被洗尘的千鳞翼击杀，似乎不管是修为之力还是人本身的肌肉之力，对它们都没有任何作用。”

“太完美了，就算是金鸦都不具备这样强的身体。如果这些黑色毒蛇真的那么强大，随随便便爬出去就能让这个世界颠覆。这么完美的东西，一定是假的。”

“可是……”

白小声问：“如果你判断错了呢？”

他看着陈羲，眼神里都是好奇：“如果那些毒蛇真的很完美，就是那样强大呢？”

陈羲依然平淡的笑着：“那么第一个死的是我，最起码我为你们证明了那些毒蛇是可以杀人的。”

如此平淡的语气，却震撼了所有人的心。

“幸好。”

陈羲道：“你们都是信任我的，你们都选择了不离不弃。”

他说的没错，如果当时有一个人不在意陈羲，而是选择自己逃离的话，那么这个人可能已经跌入那个深渊，成为血海弥虫的餐饭。

“你们真了不起！”

御灵坐在子桑小朵的肩膀上，旋转着自己的四个叶片。它好像不怕晕，玩的不亦乐乎：“凶灵那么强大都被你们干掉了，以后我就是昆仑山九灵的老大。不过说起来，一个小弟都没有的老大好像也不怎么值得得意的啊……但是这不妨碍我很开心，我真的很开心。”

“你不是可以预测凶吉吗？”

子桑小朵笑着说道：“现在你来预测一下，一会儿我们找到龙脉是凶还是吉？”

御灵停止转动自己的叶子，闭上四个眼睛。过了一会儿之后它睁开眼，眼神里都是歉然：“对不起……龙脉的力量太过强大，我无法预测出来。但是最起码我现在心不慌，说明应该没有什么大凶险。”

大家笑起来，这个小家伙也有那么几分可爱。

随着越来越往山体内部走，光线也越来越暗。最初走过的石缝可以称之为一线天，走到深处之后连天空那一条亮线都看不到了。而且气温也越来越低，四周的岩壁上覆盖着一层坚冰。他们的修为都不弱，对于气温变化本来不会有什么不适。可是走到这之后，那种冰冷还是刺入了他们的肌肤。

“还有多远？”

柳洗尘问藤儿。

“就快了。”

藤儿打了个响指，一团散发着光芒的修为之力飘起来，在前面照着路。她一边走一边指了指前边：“看到那朵巨大的花儿了吗，叫做【天下之彩】。这朵花就是龙脉的标志，看到它就说明距离龙脉已经不远了。”

顺着藤儿的指点看过去，大家都看到了那朵巨大的花儿。这是一朵形状很奇怪的花，其巨大让人心里发麻，哪怕它是那么的美丽。花朵是圆形的，五彩斑斓，似乎世界上所有的颜色，都在花朵上显示出来了。

这多花的外形和喇叭花有些相似，但是很圆很厚，中间部分是一根单独的花蕊，花蕊是黄色的，直径最少也有十米以上。推测这朵花的直径……应该不下百米。除了藤儿之外，谁也没有见到过这么巨大的花卉。

“要小心，这朵花后面有个很强大的神兽守护。但是只要咱们不靠近花，它就不会主动攻击咱们。也许在它眼里，任何事任何人都比不上这朵花重要。在它看来，这花就是世界上最美最美的东西。”

藤儿指了指巨大的【天下之彩】后面，隐隐之中似乎看到了一对透明的翅膀。等到众人绕着走过那朵花之后，回头看的时候就看到了那头神兽。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螳螂，应该不下三十米。可是和【天下之彩】比起来，它的体型也就不显得怎么大了。

“它叫【痴石】。”

藤儿道：“上次我来的时候，它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守在哪儿。即便是戒备的时候，它的两只眼睛也会有一只死死的盯着【天下之彩】。”

藤儿说完之后，大家才注意到那水晶螳螂一样的神兽，眼神格外专注的看着【天下之彩】，那种眼神，就好像一个痴情的男人，专注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一样。它舍不得离开这，所以不管什么情况它都会有一只眼睛盯着花儿。

就在这时候，陈羲忽然看到【痴石】身边堆着一堆骨头，有人骨也有其他生灵的骨头。其中引人注意的，是一具散发着微光的人骨。骨头不是白色的，而是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就好像，这具人骨是用最美的玉石打造。

“古圣。”

陈羲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一个强大的古圣，死在这了。”

然后他想起了魔之前跟他说过的话……樊迟他们进攻的最后一个地方，就是昆仑山。那是人类修行者最后一批强者，也是神兽的最后一个据点。但是樊迟没有回来，所有攻打昆仑山的人都没有回来。

陈羲看着那具玉石一般的遗骨，忍不住心里有些悲凉。

……

……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的时候，陈羲却缓步走向【天下之彩】。看到他朝着那边走，其他人立刻就慌了。但是等他们察觉的时候，陈羲距离【天下之彩】已经很近了。如果他们呼喊，又怕激怒了【痴石】。

如果藤儿是鼎盛时期的藤儿，那么自然不会把【痴石】放在眼里。可是现在的藤儿，战力可能比陈羲也强不了什么。

看到陈羲走过来，【痴石】立刻做出了反应。它就好像一头护食的恶犬，背后的水晶一样透明的翅膀立刻立了起来，还在发出急促的颤抖声。但就如藤儿说的那样，哪怕这个时候，【痴石】的一只眼睛恶狠狠的盯着陈羲，但另一只眼睛还是温柔的痴情的看着【天下之彩】。

陈羲缓缓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然后他伸手指了指【痴石】身边的几具人骨，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痴石】显然犹豫了一下，然后用一条腿一踢，把那几具人骨踢了过来。陈羲以修为之力将几具人骨都接住，然后长长的松了口气。见陈羲远离，【痴石】背后的翅膀也放了下来，然后它又趴在那，痴痴的看着巨大的【天下之彩】。

“应该都是当初征战昆仑的古修，既然遇到了，就不能让他们继续躺在那。哪怕我能做的，仅仅是把他们带回去，然后立一座坟。”

陈羲歉然的解释了一句，他之前的冒失让大家担心了。

“没有樊迟。”

魔看了看那几具白骨，视线停留在那具玉石雕刻而成的尸骨上：“很强……他活着的时候，修为应该不会比我低。但是在这之前，他应该已经身负重伤了。你看骨骼上的伤口，不是同时出现的，而且不是被同一个东西所伤。这应该是当时古修之中的一位强者，最终死在了这。”

即便他已经死去了很多很多年，但是骨骼上的那种气息依然给人压力。古圣的骨骼，比上品本命还要金贵。如果炼化的话，能吸收不少古圣之力。但是陈羲他们，显然不会这样做。

“藤儿，你还记得当初樊迟他们进攻昆仑山的事吗？”

陈羲将尸骨都收进纳袋后文了一句。

藤儿摇了摇头：“那个时候我应该是在闭关，我伤的很重一度昏迷。醒来的时候昆仑山已经变了，灵气衰败，山体都有多处严重破损。而且我能感觉出来，昆仑山里的神兽数量减少了很多。”

“两败俱伤。”

关烈长长的叹了口气：“这里是最后的决战，神兽元气大伤，再也无力和人类修行者抢夺天下。但是那些古修，却全部战死在这。”

“有些事，总是无法避免的。”

陈羲缓缓道：“就好像咱们现在要面对渊兽，不能不战。”

众人一边走一边说，走在最前面的藤儿脚步忽然一顿：“到了……”

大家一起往前看，于是看到了一条大河。

那只是很像一条大河，看不到对岸。河水静静的流淌着，但是那根本不是水，而是一股精纯的令人震撼的能量。无法确定那是一股什么能量，蓝的好像刚刚被洗过的天空。就那么静静的流淌着，温柔的好像母亲一样。

“这就是龙脉？”

白小声忍不住问了一句。

藤儿点了点头：“已经很弱的龙脉……我上次来的时候，龙脉比现在要庞大一倍。现在你们看着很大，就好像一条大河。但这是一条已经可以看见河底的大河，上次我来的时候，它那么深邃。”

“连龙脉都虚弱了。”

子桑小朵叹息：“难道这个世界真的要被毁掉了吗？”

“世界毁掉还是存在，其实关键在于你们人。”

就在这时候，大河里有一股水笔直的竖起来，然后幻化成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形状。那是纯粹的能量形成的人形，虽然不老迈，但是看着十分虚弱。

“是人类发展了这个世界，也是人类逐步毁灭这个世界。从我身上，就看到了世界的缩影。当我消失的时候，这个世界也会消失。”

中年男人似乎是笑了笑，很和善：“但是幸好，还有你们这样的人。这一路上走过来，我一直看着你们。你们团结，友爱。你们虽然准备带走一些东西，但那并不是因为你们贪婪。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不贪婪的人了，你们让我很惊喜。”

他看着众人说道：“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所以准备送给你们一个礼物。”

他手心里，有一条蓝色的小小的溪流逐渐形成了一个宝塔的形状，然后蓝色的宝塔飞离他的手心：“这个送给你们，这是龙脉晶魄所化。我相信你们，不只是把它变成一个杀器。我更希望，它带给你们希望。”

蓝色的小塔飞到陈羲身前，陈羲下意识的借住。

“好久不见。”

中年男人看着陈羲说了四个字，然后重新汇入龙脉之中，再也没有出现。

第319章复仇而来的渊兽

陈羲看着手里这一座只有十厘米左右高，晶莹剔透的深蓝色宝塔状龙脉晶魄心里有些不平静。为什么龙脉会把晶魄交到自己手里？龙脉化形出的那个人消失之前对自己微笑着说的那一句好久不见是什么意思？

按照道理，龙脉对藤儿更为熟悉一些不对吗？龙脉说他始终都在看着他们，也就是说龙脉可以轻易的了解整个昆仑山之内发生的任何事。又或者，他清楚的知道天下间发生的任何事。那么这一句好久不见，是否隐藏着什么？他一直关注着陈羲？

陈羲摇了摇头，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看了看藤儿她们，发现藤儿她们也是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

“龙脉似乎觉得你很亲切。”

藤儿笑了笑：“不过看你的表情，你似乎也不明白那好久不见是什么意思。不要去想了，也许他只是觉得你很熟悉，因为第一个万劫神体也是在昆仑山出现的。咱们有了龙脉晶魄，毕竟是一件大好事。”

“藤儿，龙脉晶魄是什么？”

柳洗尘好奇的问道。

藤儿解释道：“龙脉晶魄，是这天地之间最精纯的一股力量。虽然陈羲手里的晶魄，只是其中一部分未必就是全部。但是如果能够利用好的话，就能创造出一种威力强大且很持久的武器或者有别的用途。”

“对于守护蓝星城，甚至对于向渊兽发动反击来说，都很重要。也许，这就是天意吧。龙脉知道了这场浩劫是避免不了的，所以他也已经准备好了。”

陈羲点了点头，藤儿之前关于万劫神体的解释，也许就是最合理的了。无论如何，这次来昆仑山虽然遇到了一些凶险，可是收获巨大。

“咱们回去吧。”

他看向魔：“试一试能不能撕开扭曲空间？”

魔点了点头，然后试着撕裂虚空。他双手拉扯之间，众人身前就出现了一条空间裂缝。不过这里却不能进入，因为这里还在昆仑山内部，魔不能恢复巨大身形。不过既然已经可以撕开空间，回去并不是什么难事了。众人顺着来时路走出山体，到外面的时候发现天已经黑了。

昆仑山的一天一夜，相当于外界的两天两夜。算计了一下时间，离开蓝星城也已经好几天了。他们也不敢耽搁，到了外面之后魔立刻撕裂了扭曲空间，然后返回雍州魔之禁区。为了保存实力，魔暂时还不能出现在蓝星城。而白小声和关烈的修行都到了一个关键时刻，也要留在魔之禁区。

到了这之后，其实就相当于回到了蓝星城了。在昆仑山关烈中了凶咒之后，他们不能离去，子桑小朵的星辰空间自由穿梭的能力，也无法发挥。可是到了魔之禁区，回到蓝星城不过是分分钟的事而已。

当陈羲他们重新出现在蓝星城内的时候，发现蓝星城已经危在旦夕。渊兽反击来的竟然这么快，出乎了陈羲的预料。蓝星城外面和天空上，都是渊兽。

可以飞行的渊兽掠过城墙，巨大而锋利的翅膀就如同两柄巨大的长刀一扫而过。直接把几个甲士的头颅削掉，那几个甲士的尸体摇晃着到了下去，鲜血喷洒了一地。所有的修行者都已经加入了战斗，因为这次渊兽的进攻实在太凶猛了。

陈羲手往前一指，【青木剑】化作流光飞上了天空，顷刻之间把几头如巨鹰一样的渊兽斩落。当看到【青木剑】出现，苦苦支撑的修行者们终于看到了希望。

“城主回来了！”

“有救了！咱们蓝星城有救了！城主大人回来了！”

陈羲迅速的掠上城墙，发现外面的渊兽犹如一片大海一样。汹涌的浪潮，一次一次猛烈的拍击着蓝星城。

“城主，您总算回来了。”

赖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大步迎上来。看得出来，见陈羲归来他的眼神里都是惊喜。

“渊兽什么时候开始进攻的。”

陈羲指挥着【青木剑】斩杀了几头飞行渊兽后问道。

“已经一天一夜了，若非城主之前找到了大量的灵石，卢老将传送法阵那边的防御符阵转移到了城墙上，可能现在蓝星城已经被攻破了。不过因为时间仓促，卢老还没来得及将法阵完善，所以对这些可以飞行的渊兽没有办法。”

“卢老呢？”

陈羲问。

赖豪的脸色立刻黯淡下来：“卢老……战死了。就在卢老安置符阵的时候，渊兽的进攻就来了。当时符阵还差一点没有覆盖整个蓝星城的城墙，我们劝卢老立刻回来，卢老只是不听。”

“他说自己活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了，活了这么多年一直碌碌无为。但是现在，如果死可以帮助更多的人，那么死的比活着有意义。他不顾渊兽的进攻，在城外加固城墙符阵……被渊兽击杀了。黄婆婆她们一直在守护，但是这次渊兽比上次强大太多了。黄婆婆……黄婆婆也受了重伤。”

城中的几位隐修，卢老战死，黄婆婆重伤，如今只剩下几个人还在苦苦支撑。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城墙看起来还算坚固。

陈羲往城外远处看去，发现在一座高坡上，竟然有一位渊兽王者站在那往这边看着。

“那个王者一直没有出手。”

赖豪摇了摇头：“看来……他是想折磨死咱们。”

……

……

陈羲飞上天空，背后的凤凰神翅上金火流转。几头如巨鹰一样的渊兽发现了他，立刻咆哮着冲了过来。这些雕兽的体型巨大，翅膀展开足有数十米。而且它们的羽毛坚硬无比，一般的修行者对它们根本就无法伤害。而它们的移动速度又太快，城墙上的重弩无法锁定。

陈羲的神翅一转，身子在半空中灵活的一闪，然后掠上了一头渊兽的后背。他双脚踩着雕兽的背脊，两只手往下一插，然后直接将这头雕兽的颈骨从体内拽了出来。雕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斜着从天空坠落了下去。

陈羲飞离，然后双翅一震。金色的火焰蔓延出去，直接将追过来的几头雕兽全都烧死。冒着火焰的尸体，一具借着一具的掉下去。

远处天空，柳洗尘快速的划过。几头雕兽的身上立刻就布满了伤痕，千鳞翼的铁羽轻而易举的击穿了雕兽的防御，将其击杀。

“这样下去不行，渊兽太多了。城墙的法阵万一抵挡不住，蓝星城里的人全都危险。”

柳洗尘划过陈羲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

“你和几位隐修前辈守住天空，我想办法拖延外面渊兽的进攻。让藤儿立刻想办法把【玄武三叉戟】和白色棋子设置好，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

陈羲随手把白色棋子抛出去，柳洗尘身子一转在半空之中将其借住，然后转身去寻藤儿。

蓝星城另一侧的天空上，藤儿突然出现，伸手往前一指，一头巨大的雕兽身子就被巨力直接装成了肉泥，一大片血从天空洒落。另一头雕兽嘶吼着俯冲过来，藤儿的身形一闪随即消失。下一秒，藤儿出现在另一个地方，随着双手不断的指点，一头借着一头的雕兽在天空之中爆开。远远的看过去，就好像一朵一朵巨大的血色烟花炸响，居然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柳洗尘找到藤儿之后，立刻把白色棋子交给了她。藤儿问：“陈羲呢？”

柳洗尘指了指身后：“在……”

她的话还没说完，眼睛就骤然睁大。

天空之中，陈羲的身形骤然变大。一身黑甲的他，化作了足有五十米高的巨人，然后猛的落在了蓝星城外面。可是城外，就是密密麻麻的渊兽！

“去帮他！”

藤儿急切的喊了一声，她看着手里的白色棋子，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选择回到了蓝星城，在蓝星城正中的位置停了下来。

柳洗尘转身向蓝星城外飞去，一路飞行一路击杀。渊兽的数量太庞大了，虽然她可以轻易的杀死那些雕兽，但是死去的数量相当于雕兽的总数来说，微不足道。

城外，五十米高的黑甲武士直接从天空坠落，双脚分别踩中了一头渊兽。巨大的惯性之下，直接把这两头渊兽踩成了肉泥。轰的一声，激荡起一片尘烟。

已经凑齐了【执争甲】的陈羲，此时看起来如同一尊杀神。他伸手一招，【青木剑】从远空飞来落在他手里。然后【青木剑】分离，神木在陈羲背后落地扎根，很快就变成了一棵参天大树。而陈羲，手持【盘龙剑】开始屠杀。

一个有四十米高的巨人呐喊着冲过来，抡起大棒砸向陈羲。陈羲看都不看它一眼，左手猛的伸出直接掐住了巨人的脖子，然后往地上一按。

嘭！

巨人的后背和脑袋重重的撞击在地上，直接撞的血肉破碎。陈羲右手的【盘龙剑】一扫，巨大的剑锋直接将两个巨人渊兽斩开。剑锋从它们的胸部位置切过去，地上随即多了四个半截的尸体。血如瀑布一样洒出来，大地很快就变的一片湿腻。

陈羲一剑把迎面而来的渊兽劈开，剑锋从它的额头进入从胯下切出，这头渊兽摇晃了一下，身体随即变成了两片。血糊糊的内脏洒出来，掉在地上堆积起来挺高。陈羲的侧身一脚，直接把另外一头渊兽的半边身子踢碎。

随着他开始疯狂的击杀渊兽，四周的渊兽被他激怒，开始往他这边聚拢过来。各种各样的渊兽全都将目标锁定了陈羲，大的小的，潮水一样涌过来。

等到渊兽的数量已经密集到容不下一只脚的时候，陈羲丢出去两颗【镇魔】丹丸。他背后的神木立刻变化，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球将陈羲保护在里面。强光一闪，方圆千米之内的渊兽全都被【镇魔】的巨大威力扫成了飞灰。

远处高坡上，人身雕首的渊兽王者眼神一冷，看向陈羲的时候都是杀意。

“把那个人杀了，把那座城夷为平地。”

它嘶哑着嗓子说道：“为我儿报仇！”

第320章渊兽王者的强大

神木化作的巨盾缓缓打开，被护在其中的陈羲完好无损。一人一剑一神木，配合默契无间。而且神木并不是固定不动的，随着陈羲的移动神木也在移动。此时的神木，化作了陈羲最好的护卫。

当陈羲有顾及不到的地方，神木会将渊兽的攻击挡住。两颗【镇魔】丹丸之后，就好像大海被清空了一小块似的，但是很快海水就又填补回来。

【盘龙剑】一扫，陈羲面前的四五头渊兽都被磅礴的剑气一分为二。与此同时，从侧面有几头渊兽离着几百米，就将手里巨大的铁矛掷了过来，铁矛如闪电，迅疾而来。眼看着就要刺到陈羲的时候，陈羲居然连躲闪都没有。

瞬息之间，几条神木枝条伸过来，在半空之中将所有铁矛全都抓住，然后原路扔了回去。去时的速度，比来时还要快了几倍。铁矛穿透了第一头渊兽的脑袋，将头颅爆开之后又钻进后面一头渊兽的身体，直接卸掉了半边身子，再将更后面的几头渊兽击穿，神木掷出的力度之大，超乎想象。

几条铁矛掷回去，就将几十头渊兽击杀。

陈羲此时已经成了战场上的焦点，被他屠杀了那么多渊兽，在让渊兽胆怯的同时，也激起了渊兽的愤怒。一个巨人被陈羲的【盘龙剑】扫断，后面的渊兽居然一张嘴把【盘龙剑】咬住，这头渊兽足有百米长，样子像是一头霸王龙，它咬住【盘龙剑】之后开始和陈羲争夺，陈羲拽了一下居然没有把【盘龙剑】拽回来。

陈羲索性一松手，脚下猛的一点腾空而起。黑甲巨人一跃跳上那巨兽的脖子上，双手抱住巨兽的脑袋往下一搬。巨兽被陈羲搂着脖子放倒，还没来得及挣扎起来，陈羲一拳砸在它的脸上。这一拳力度十足，直接将它的脑袋镶进了大地之中。

陈羲将【盘龙剑】捡起来，随手一划，一道剑气澎湃而出，将这头巨兽的身体笔直的切开。当巨兽肉身破开的那一刻，血水真的好像瀑布一样淌出来。

不断的有渊兽将自己的兵器砸过来，但是神木的枝条简直无懈可击。所有兵器在到达陈羲身前的时候，都会被神木枝条精准的接住，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掷回去，将渊兽击杀。

从陈羲跳出蓝星城到现在，死在他手里的渊兽已经不下上千头。但是对于渊兽的数量来说，这几千头依然如九牛一毛。

渊兽王者开始催动更加强大的渊兽冲过来，几十头不下三百米长的巨型大象一样的渊兽奔跑过来，大地都在为之颤抖。一些躲闪不及的小型渊兽，竟是被这些庞然大物直接踩成了肉泥。

这些猛犸象一样的渊兽除了两根巨大的象牙之外，身体上还披着一层足有两米厚的铁甲，寻常的重弩即便加持了符文力量，只怕也无法伤到它们。

在巨型猛犸象的后背上，都有体型几十米的渊兽操控。

一头巨象冲到陈羲身前，两根象牙横着一扫。象牙之上，居然有强烈的电流涌动。陈羲双手分别抓住一根象牙，好像巨蟒一样的电流在他身上盘绕。陈羲吼了一声，脚下一顶，硬生生将向前冲的巨象顶住，他脚下搓出来两条深深的沟壑。

陈羲顶住巨象之后，双臂上的肌肉绷紧如岩石一样坚硬。随着他的一声大吼，他竟是握着两根象牙把巨象直接举了起来。巨象恐惧的发出一声哀嚎，它后背上的渊兽掌控不住随即摔落下来。可是它还没有掉在地上，就被神木枝条死死的缠住，然后往四周一拉，这头渊兽就被拉扯的四分五裂。

陈羲将巨象举起来，身子转了一圈后横着把巨象抡起来，砰地一声撞在另一头巨象上。第二头巨象被撞倒在地，因为太大再加上厚重的铁甲，一时之间竟然站不起来。陈羲把抡起来的巨象一松手掷了出去，巨象飞出去几百米后重重落地，将不少渊兽砸死。

不等第二头巨象站起来，陈羲高高跃起然后双脚狠狠的踩在巨象脑袋上。这重重的一踩，直接把巨象的头颅踩爆。

砰地一声，为陈羲不断抵挡攻击的神木没有来得及保护自己，被一头巨象狠狠的撞上。巨象的两根牙齿，顶在了神木的躯干上。这一声闷响之后，巨象一屁股坐在地上，顶在神木上对它来说就好像一个人一头撞在一座大山上一样。

这一下把神木撞的似乎也恼火了，无数根枝条汇聚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绿色的拳头，一拳砸在巨象的脑袋上。一拳下去，巨象的脑袋就扁了。它脑袋上还带着厚重的铁盔，铁盔被砸的畸形，它的脑壳也随着铁盔变得畸形起来。

陈羲回头看向蓝星城那边，似乎藤儿还没有准备好。

……

……

就在陈羲一剑将最后一头巨象心脏刺穿之后，他脚下忽然一阵晃动。紧跟着，一条黑色的巨蟒一样的东西从地下钻了出来，一口咬在陈羲的脚上。

但这并不是一条巨蟒，更像是一条无比丑陋恶心的巨大蚯蚓。它没有鳞片，也没有头没有眼睛，钻出来的这一端裂开一个口子，里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而且不是一圈，这些牙齿是一层一层的，一直往里面全都是。

当的一声，蚯蚓咬在陈羲腿上，那些牙齿也不知道被崩断了几颗。虽然巨型蚯蚓的牙齿破不开【执争甲】的防御，但是它张开嘴之后，一旦咬住，嘴里的肌肉蠕动有一种强大的拉扯力。陈羲拔了一下，居然没有把脚拔出来。

巨型蚯蚓开始好像蛇吞猎物一样，把陈羲完全吞了进去。那无数的牙齿在吞咽陈羲的时候和【执争甲】摩擦，蹭出一片片火星。被吞进来之后，陈羲就立刻感觉到了一股炙热。这条渊兽体内的温度，居然高的离谱。很快，【执争甲】竟是开始微微发红。

但【执争甲】乃是樊迟当年倾尽全力打造出来的神器，虽然已经发红可却隔绝了温度，完全伤害不到陈羲。

当围在四周的渊兽看到陈羲被吞噬的那一刻，整齐的爆发出一阵欢呼。在它们看来，陈羲这个杀神终于就要死了。它们拿陈羲一点办法都没有，但是它们知道那条巨型蚯蚓有多恐怖。

按照实力不同，渊兽也有等级划分。

因为渊兽存在的岁月，和人是一样久远的。但是在这么漫长的时间中，其实和渊兽对应的绝大多数已经死去。假如渊兽有一亿头，那么至少九千万头渊兽是没有自己对应人的。

这些渊兽，就是最低级的渊兽。因为对应人死去之后，没有了凶念的补充，它们的实力会跌落到最低。这些渊兽，就是渊兽大军之中的士兵。

而还有对应人的渊兽，因为依然有凶念补充，实力稍强，处于第二个等级。但是因为它们的对应人是普通人，所以它们的实力也只是比渊兽士兵强大一些而已。这样的渊兽，一般担任低级的军官。

第三个等级的渊兽，是那些凶念特别大的人产生的。或许现实生活中，这个对应人是个特别善良的人，但是他遭遇到了不公。而他太善良，又不会报复发泄，所以心中挤压的怨念就会很深。虽然那他自己可能都不会察觉这种怨念的存在，但是在无尽深渊之中，这种渊兽的实力是很强大的。

这个等级的渊兽，叫做仇兽。之所以称之为仇兽，是因为它们吞噬对应人的欲望极强，而且嫉妒心也极强。它们不会允许其他仇兽先一步找到对应人，所以只要不是它们自己的对应人，它们都会立刻杀掉。之前陈羲所杀的巨象和巨型蚯蚓一样的怪物，都属于仇兽。

第四个等级的渊兽，比仇兽更为强大。它们的地位仅次于渊兽王者，有统治力，有智慧，为王者分担事务。这种渊兽，称之为敏兽。

第五个等级的渊兽，就是渊兽王者。在无尽深渊之中，渊兽和人类差不多，有很多种族。每一个种族之中，都至少有一位渊兽王者。大的种族，也许会有两个甚至更多的渊兽王者。渊兽王者的实力极为强大，和人类修行者洞藏境的大高手差不多，而且渊兽王者的数量，只怕远比人类洞藏境的修行者要多。

简单来说，渊兽只有这五个等级。但事实上，和人类修行者一样，每个等级的渊兽之间也有实力差距。渊兽王者和王者之间，实力相差的也很大。大种族的渊兽王者比小种族的渊兽王者，往往都要强大许多。

吞掉了陈羲的这条巨型蚯蚓一样的渊兽，在仇兽之中算是顶级强者。和它相比，之前的巨象就好像孩子一样孱弱。

陈羲被吞噬之后，围在四周的渊兽爆发出一阵欢呼。

可就在它们得意高兴的心情还没来得及完全释放的时候，撕啦一声，蚯蚓的肚子被【盘龙剑】豁开，黑甲巨人将豁口撕大，直接从里面钻了出来。然后在渊兽的注视之下，陈羲把一颗【镇魔】丹药塞进巨型蚯蚓的肚子里，他两只手抓住蚯蚓的一头，抡起来直接掷了出去。巨大的蚯蚓在半空之中转了几圈之后竟然朝着渊兽王者那边落了下去。

强光从蚯蚓的肚子里出现，然后迅速蔓延出去。

就在【镇魔】丹丸即将爆开的时候，渊兽王者冷哼了一声，伸出手在虚空之中猛的一攥。那巨大的蚯蚓身子骤然缩小，被挤压成了一个肉球。【镇魔】丹丸竟然没有爆开，就被渊兽王者的力量压制住了。

陈羲的眼睛猛然一凛。

渊兽王者的实力，果然太强大了。

陈羲回头看了蓝星城那边一眼，藤儿依然没有消息传过来。他正准备撤回蓝星城的时候，眼前忽然恍惚了一下，然后一股巨大的力度直接撞击在他的胸口。陈羲的身子炮弹一样被轰飞了出去，直接撞飞了不少渊兽。

“孱弱！”

渊兽王者冷哼一声，看着陈羲冷冷道：“你们这些人类，再反抗也没有任何意义。”

第321章击杀王者

陈羲挣扎着站起来，胸口里的剧痛几乎难以忍受。之前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渊兽王者什么时候袭来的，那种速度简直无法发现。陈羲向来是以速度自傲，可是在修为境界远比他要强大的渊兽王者面前，他的速度似乎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了。

一击没有将陈羲杀死，渊兽王者似乎也很诧异。他以为自己随随便便的就可以将陈羲击杀了，看到陈羲又站起来的时候他显然愣了一下。

“奇怪。”

渊兽王者看着站起来的陈羲，最终视线停留在陈羲的【执争甲】上。

“怪不得，这甲胄有些怪异。抵消了我大部分的力量，在你们人类修行者之中，这个甲胄算是所谓的神器了吧？不过依靠外力，终究坚持不了多久。这座城池规模不小，为什么一个稍微强些的修行者都没有看到？我以为我儿死在这是被什么了不得的大修行者击杀，原来只是一些你这样的人。”

陈羲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看着渊兽王者笑了笑：“你比你儿子还要丑些。”

“大胆！”

渊兽王者暴怒的吼了一声，然后虚空一指。

一道和人类修行者完全不同的力量迅疾而来，速度之快让陈羲都来不及反应。这种境界上的巨大差距，无法靠什么外力弥补。

陈羲只来得及双手横架在胸前，那股力量就到了。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座大山撞击了一下，【执争甲】都不堪重负似的发出一阵咔咔的声音。这股力量将陈羲打飞了至少几百米，在地上犁地一样犁出来一条很深的沟。不等陈羲站起来，渊兽王者一晃就到了他身前，一脚踢向陈羲的后背。

嘭的一声！

神木突然出现在陈羲身后，替陈羲把这一脚挡了下来。这一脚的力度实在太过迅猛，扎根极深的神木竟然被踢的离开了大地飞上半空。陈羲趁着这个机会，【盘龙剑】一剑戳在渊兽王者的小腹上。【盘龙剑】天下致锐，噗的一声刺穿了渊兽王者的身体。

渊兽王者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刺穿的小腹，眉头微微皱了皱：“你这个修为低微的人，居然有这么多强大的武器。如果任由你继续活下去，也许将来就是我们的难缠的对手。”

他随手往外一拔，将【盘龙剑】从小腹之中抽了出来，然后朝着陈羲的头顶刺了下去。

就在这一刻！

陈羲的心里忽然有个声音响起来。

“陈羲，成了！”

是藤儿。

陈羲知道藤儿终于把白色棋子和龙脉精魄准备好了，可是现在自己却面临着巨大的危机。他猛的扭身，【盘龙剑】噗的一声戳进地里，险些刺中他。如果不是【盘龙剑】与陈羲心意相通，对渊兽王者有着很强抵触，这一剑慢了许多的话，陈羲可能已经死了。

被陈羲避开了这一剑，渊兽王者显然被激怒了。他一脚踩向陈羲的胸口，然后双手握剑笔直的刺了下来。

当那剑距离陈羲的脸不足一厘米的时候，有一道湛蓝色的光华从蓝星城里突然直接射了过来，瞬息而至。这股蓝光注入进了陈羲的身体里，他身体表面立刻就浮现出一层蓝色光芒。

【盘龙剑】上发出当的一声，竟然被蓝光直接震开。就连渊兽王者也被这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向后退了好几步。

“嗯？”

渊兽王者愣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向陈羲。

“陈羲，我终于知道龙脉精魄如何使用了。这个精魄不是单独的一件武器，而是和你相通的。这股力量，只有你可以使用。怪不得当时龙脉将精魄交给了你，因为这股力量需要一个强大的躯体才能驾驭，而你的万劫神体最合适不过了。”

陈羲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一股强大的令人震撼的力量。

藤儿的声音在陈羲心里继续说道：“【龙脉精魄】的力量，可以将你的修为境界迅速提升起来。这种力量只有你一个人可以使用，而且有时间限制。半个时辰之内，你的境界会被提升到洞藏境。半个时辰之后，这种力量就会消失。也就是说，你只有半个时辰可以狠揍你面前这个王八蛋。”

陈羲笑了笑，伸手把面甲摘下来，抹去嘴角的血。

此时的他，体内那股强大的力量呼之欲出，那种战意让陈羲想要仰天长啸。

他一招手，【盘龙剑】挣脱渊兽王者的掌控，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之后飞回陈羲手里。

“半个时辰么。”

陈羲猛的一握拳，空气之中传出一阵爆裂之声。

“足够了！”

……

……

陈羲感受着体内这股澎湃的力量，看着渊兽王者冷冷的笑了笑。之前一秒钟，渊兽王者还彻底压制着他。现在，渊兽王者似乎也感受到了陈羲身上那骤然变了的气势。

“这不可能！”

似乎是感觉到了威胁，渊兽王者萌生了退意。陈羲的变化太快了，之前还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现在陈羲身上那种强大的感觉，让渊兽王者有一股发自心底的惧意。这是毫无道理的事，渊兽王者已经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诡异的事。

“不可能也会变成可能，你准备好了吗？”

陈羲看着渊兽王者说了一句，然后身形猛的一动。他向前急冲，身子突然消失。在他消失的一瞬间，他原本站着的地方发出一声爆裂之声。那是速度太快，陈羲的身体和空气摩擦产生的变化。速度快到，连空气都爆了。

嘭！

陈羲的拳头重重的砸在渊兽王者的胸口上，拳头上的力度贯穿了渊兽王者的身躯，拳劲从渊兽王者的背后打出来，带飞了它后背上一大块硬皮之后，拳劲又以一条笔直的线向前迅速推进，这条线上，所有的渊兽一个接着一个的爆开，势不可挡。

渊兽王者的身子被砸的向前弯曲，陈羲的拳头托着它的胸口向上一举，直接把渊兽王者庞大的身躯举了起来，然后狠狠的往下一砸。砰地一声，几十米高的渊兽王者被深深的砸进大地之中，大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洞，黑乎乎的似乎都看不到底一样。

陈羲伸手往下一指，神木枝条迅速的钻进了那个深洞里，片刻之后将渊兽王者从里面拉了出来。此时的渊兽王者展开了背后的巨大翅膀，想要挣脱开神木枝条的束缚。可是陈羲强大之后，神木也随着陈羲的实力提升而提升。虽然这种提升是有时间限制的，但无疑已经很可怕了。

陈羲的手伸出去虚空一握，然后猛的往下一拉。半空之中，被神木枝条捆绑着的渊兽王者重重的摔下来。

陈羲大步走过去，捏住渊兽王者的脑袋一拉，将它头顶上的王冠拽掉，随手捏扁然后丢在一边。陈羲一脚踩在渊兽王者的胸口上，两只手拽住它的一个翅膀，往上面用力一拉。

撕啦一声，一股血狂涌出来。渊兽王者的一个翅膀就这么硬生生的被陈羲撕了下来，渊兽王者的哀嚎声才响起来，陈羲又把它的另一个翅膀也给撕掉了。

这可是堪比洞藏境修行者的渊兽王者啊，在被【龙脉精魄】提升了实力的陈羲面前，竟然变得不堪一击。可就在不久之前，这种局面还是相反的。灵山境五品的陈羲，在渊兽王者面前没有一点还手之力。谁又能想到，短短片刻之后，角色竟然互换了。

将渊兽王者的两个巨大翅膀撕掉之后，陈羲一俯身将渊兽王者拎起来，然后一拳砸进渊兽王者的肚子里，随手往外一拽拉出来两条肋骨。巨大的疼痛，让渊兽王者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它在无比的恐惧之下，奋力的挣脱了陈羲的手臂，一路洒血的往回跑。

陈羲大步追上去，随手一洒，洒出去的修为之力犹如一股狂澜席卷，身边的数百头渊兽直接被这股狂澜卷的灰飞烟灭。到达了洞藏境的陈羲，和同样在洞藏境的渊兽王者相比，有着绝对的优势。

就好像陈羲可以随意碾压同级别灵山境修行者一样，到了洞藏境的陈羲碾压渊兽王者几乎没有任何压力。

“你杀了我，渊兽将会把你的城夷为平地！”

渊兽王者一边奔逃一边呼喊，可是这种威胁哪里有一点作用。

陈羲从后面追上它，单手掐住渊兽王者的后颈猛的一扭，咔嚓一声，渊兽王者的脖子就断了。那颗硕大的头颅立刻就垂了下来，可是它却没有死去，依然奋力的挣扎着。

陈羲将其向后一拽，渊兽王者的身躯重重的摔倒在地上。陈羲一脚踩住它的头颅，然后伸手在它胸膛里又扯出来几条肋骨。每扯出来一条，陈羲就随手抛出去。那些肋骨横飞出去，扫灭了不少渊兽。当渊兽王者的骨头几乎被抽光了之后，四周的渊兽也死的差不多了。

陈羲把手按着软塌塌的渊兽王者躯体上，金色的凤凰神火蔓延出来将渊兽王者吞噬。火迅速的燃烧起来，在渊兽王者的哀嚎声中将其烧成了灰烬。

与此同时，陈羲心里再次响起了藤儿的声音。

“白色棋子的作用，我也找到了。”

陈羲回头看向蓝星城那边，只见一杆巨大的三叉戟从蓝星城迅速的升高。那是【玄武三叉戟】，在三叉戟的顶端那颗白色棋子被藤儿固定在那。此时的三叉戟，看起来就好像一座造型奇怪的巨塔。

白色棋子上一阵强烈的光芒闪烁，然后一股炙热的白光笔直的射了出来，所过之处，渊兽立刻被击杀。白光缓缓横向移动，被光柱扫过的渊兽连反应都没有直接就化成了灰烬。

这种威力的武器，逆天到了极致。只是片刻之际，至少数万头渊兽被一扫而光。剩下的渊兽哪里还敢停留，轰隆隆的向后退走，犹如大海退潮一样。

蓝星城城墙上，修行者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第322章为什么选择陈羲

又一次大胜之后，蓝星城似乎更加稳固起来。也许当别的地方还在抵抗的修行者知道蓝星城的壮举之后，也会倍受鼓舞。而没有人想到，改变了蓝星城的是一个少年郎。

“我们现在还惧怕什么？”

当陈羲回到蓝星城里，站在城墙上问手下修行者这句话的时候，所有人都沸腾了。是啊，现在我们还惧怕什么？蓝星城有了坚固的防御法阵，有了威力巨大的武器，还有一个可以击杀渊兽王者的城主。放眼整个天下，又有几座大城可以和蓝星城相比？如今的蓝星城，就算是和有无数高手和强大武器的皓月城相比，也不遑多让。

陈羲在所有修行者尊敬甚至是崇拜的目光中走下城墙，他知道自己现在肩膀上扛着的分量有多重。

“实在想不到，这东西的威力居然这么大。”

赖豪跟在陈羲身后，看着蓝星城正中那巍然耸立的【玄武三叉戟】，脸上都是难掩的激动。他怎么可能不激动，有了这样的武器，渊兽大军变得不再可怕。

藤儿和柳洗尘她们快步迎过来，仔细的打量着陈羲有没有受伤。陈羲给了她们最温柔的笑容，告诉她们自己什么事都没有。

此时的【玄武三叉戟】高达至少五百米，就好像一座巍峨的巨塔一样。有了这个东西，整个城里的人都安心了。藤儿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往【玄武三叉戟】里注入修为之力后，三叉戟本身的力量也就复苏了。和关烈召唤出来的【白虎之锋】不同，【玄武三叉戟】是当初半神玄武穷尽半生之功打造的武器。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力量，这种力量，来自海洋。”

“只要能持续不断的给【玄武三叉戟】提供能量，它就能一直发挥作用。而这个能量的来源，就是灵石。”

藤儿继续说道：“所以以后咱们还需要搜集大量的灵石，毕竟这个东西威力太大。”

陈羲点了点头：“估计短时间内渊兽不会再来进攻了，一位渊兽王者在这里被击杀，那些渊兽不敢贸然再来。而咱们蓝星城里现在的人数并不多，为了咱们这些人而拼死那么多渊兽，对它们来说得不偿失。它们会把目标定在别的地方……赖豪，你安排人去附近的城池，尽力让他们来蓝星城避难。既然咱们现在有这个自保的实力，那么就有责任保护更多的人。”

“好！”

赖豪点了点头：“在您离开蓝星城去昆仑山的这几天，我派出去的斥候也打探来一些消息。附近的小城几乎都被渊兽摧毁了，但是还能收集来一些城防武器。稍后属下派人去，修缮一下就能使用。听说在往东六百里的芒砀山上，有一支人数不详的大楚军队还在坚守。如果能把这支军队找来就好了，可以增强咱们的防御力量。”

陈羲道：“这些事，你做主安排就是了。不过有一点，不管是修行者还是普通人来咱们蓝星城寻求避难，来者不拒。可是凡是来的人，必须按照咱们蓝星城的规矩做事。所有修行者必须加入城防军，谁要是来这里当大爷的，不管出身多高贵咱们也没必要留着。在咱们蓝星城，没有高贵与卑贱之分，都是一样的人。”

受了伤的黄婆婆也来迎接陈羲，听陈羲说完之后点了点头：“城主说的有道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了。只要是能上阵杀敌的，就必须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蓝星城，不养大爷。”

“婆婆。”

陈羲问道：“如果方便的话，请您和城中的几位隐修前辈商议一下，您几位轮流带队出去搜寻灵石。现在咱们太需要灵石了，越多越好。”

黄婆婆道：“这是我们分内的事，城主只管吩咐就是了。咱们蓝星城四周有不少小的宗门，平日里是咱们蓝星城庇佑的。这些小宗门最擅长做的事就是搜刮财宝，现在这些小宗门多半都被渊兽灭掉了，派人去搜寻一下的话，应该会有收获。”

陈羲道：“还有一件事，如果太多的普通人来咱们蓝星城的话，粮食是个大问题。咱们这些人吃东西其实是舍不得美味，不吃也没有问题。普通人不一样，没有粮食他们坚持不了多久。现在每一个人都是重要的，因为谁也不知道渊兽会杀死多少人，将来有一天咱们赢了这场战争，每一个人都承担着复兴的责任。”

“如果能开出一个空间来就好了。”

黄婆婆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咱们城中没有一个洞藏境的大修行者。如果只是为了开出一个供普通人生存的空间，应该不会太费事。不提供天地元气修行的话，这样的空间难道不大。”

“洞藏境。”

藤儿忽然笑了笑，指着陈羲问：“你不就是洞藏境，虽然有时限。不过算起来……距离你的洞藏境的修为消失，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呢。”

陈羲哑然失笑：“我怎么忘了这个，那好，我试试能不能开出一个空间来，让普通人在里面种田自给自足。”

……

……

陈羲缓缓的飘了起来，先是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剩余的洞藏境力量还能持续多久，然后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起来，陈羲现在其实没有什么把握能开创出空间。因为毕竟他的洞藏境修为不是真实的，所以他没有洞藏境大修行者对于空间力量那么多的领悟。

但是陈羲，并不是一点参悟都没有。

他仔细感受着那股强大的力量，来自于昆仑山龙脉最精纯的力量。然后他开始如第一次审视自己的身体一样，审视着心脏。大修行者对于空间力量的领悟，来源于心脏。

然后陈羲回忆着自己之前对于空间力量的推测，如果说这个世界是一块紧绷着的布，无法再拉伸的话。那么空间世界，就是一块弹性十足的胶皮，看起来是绷紧的，但是它还有足够的潜力进行塑造。这个世界，和空间世界是相伴的。如果想要开创出空间，那么就先要感受到空间世界。

陈羲闭上眼，凝神静气的去感受。

睁开眼的时候，无法看到空间世界的存在。但是闭上眼之后，陈羲隐隐约约感受到了那就在自己身边的世界。他试着伸出手，将洞藏境的修为之力缓缓的释放出来。他感受到的那一层很有弹性的空间之膜，被洞藏境的力量缓缓的挤压变形。这个过程不能急躁，如果急躁的话撕裂了这层空间之膜的话，那么和蓝星城伴生的空间世界就被损坏，只能换到别的地方再去尝试。

平原。

陈羲心里想着，然后将修为之力平铺开，试着扩大空间之膜。他的力量就好像一个熨斗，温和的挤压拉伸着空间之膜。空间之膜开始洼陷，空间越来越大。随着陈羲的思想，这个洼陷之中开始出现土壤。到了这一步的时候陈羲领悟，开创空间需要强大的精神力量，而不仅仅是修为之力。陈羲，恰好具备这样强大的精神力量，因为他的灵魂是独立的。

随着土壤的出现，地面上很快就覆盖了一层绿茸茸的小草。平原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很快就变成了一块方圆至少百里的丰美之地。陈羲不敢继续扩大空间，以他现在的控制力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强行扩大的话，空间之膜被撕裂，那么蓝星城里也就无法再造空间了。

百里范围，暂时也够用了。

河流。

陈羲的脑海中出现了一条水流缓慢的大河，平原上随即出现了一条宽有几十米的大沟，然后从沟底开始冒出来清冽的河水，很快就铺满了整个河道。陈羲不敢建造大山，因为那将占据很大地方，毫无意义。但是他需要建造出来一片森林，以备将来越来越多的人口建造房屋所用。

掌握了诀窍之后，进程就变得快速起来。陈羲对于修为之力的精确控制，远超常人。

暂时不需要太多了，只要有肥沃的土地，有河流有树木，对于普通人生存来说暂时就足够。这个百里空间，就是未来蓝星城里的普通人生活的地方。陈羲又试着在空间和蓝星城之间，设置了一道门。让后将自己独特的修为之力注入进去，没有他的修为之力，很难打开这个空间。

当一切做好之后，陈羲感觉自己的力气一瞬间被抽空了。那是龙脉精魄的力量到了时限，消失了。

陈羲从天空缓缓的降落下来，气色有些疲惫。

柳洗尘扶着他回到住所休息，陈羲盘膝坐在土炕上闭目休养。就在他才刚刚平静下来之后，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在昆仑山里，那个龙脉所化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很高兴，你掌控了这种力量。而且看起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有智慧。”

陈羲问：“为什么你选择的是我？”

“因为你与众不同。”

“我想知道具体的缘故。”

“你了解渊兽，所以你知道每一个渊兽都有自己的对应人。这个人，是渊兽产生的理由。不管是死去的人还是活着的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对应兽。无论强大还是弱小，无论普通人还是修行者。可唯独你不一样……”

中年男人温和的笑了笑：“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在无尽深渊里没有对应兽的人。不需要我解释，你自己其实很清楚为什么你没有对应兽。只是你自己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点而已，所以我选择了你。也许你觉得这不算什么，可是在以后，这样的你将会身负重任。陈羲……你来到这个世界，不是巧合。”

说完这句话之后，中年男人消失不见。陈羲还想追问，可是再也看不到那个人了。

第323章国师的脸

“我没有自己的对应兽？所以选择了我？”

陈羲缓缓睁开眼，心里难以平静。他甚至做不到继续去修行，继续恢复自己的体力。他的脑子里全都是那个中年男人的话，来来回回的盘旋着。而最主要的一句，也是陈羲最想不明白的一句……陈羲，你来到这个世界，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那是什么？

龙脉之前对他说的那几句话，没有什么难理解的。陈羲知道自己的特殊，只是从前一直没有想到过。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他的灵魂是独立的。所以在无尽深渊之中，没有他的对应兽很容易理解。不容易理解的是，仅仅是没有对应兽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难道不仅仅是，不会被渊兽吞噬？

越想越混乱，陈羲的思绪逐渐开始没有头绪。

我来到这个世界，不是偶然？

陈羲想了很久，甚至想到了神为什么离开这个世界，为什么神离开之后就出现了无尽深渊。这些事，神离开之前知道还是不知道。自己的到来，和神的离开有没有什么关系？

一直过了很久，陈羲不得不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事。现在最主要的是好好活下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然后把蓝星城打造成一座坚固的城堡，能和天枢城皓月城相提并论的城堡。只有这样，才能救更多的人。

就是在这一刻，陈羲莫名的又想起在幻境之中樊迟对他说过的话。

修行者的责任，是守护。

莫非，明明之中真的有天意？

陈羲逼着自己不去想，开始在心中默默的念诵禅宗的心经。这些经文对于修行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对于平心静气来说有着很不俗的功效。没过多久，陈羲的心终于安静下来。

几个时辰之后，陈羲再次睁开眼。除了身体上还有些隐隐作痛之外，修为之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他起身离开，去外面看看蓝星城的城防修缮的怎么样了。毕竟之前卢老战死，蓝星城的防御法阵还没有完全设置好。

从房间里出来之后，陈羲先是去专门开辟出来的一块空地看了看。这里，是一片坟场。从开始守护蓝星城起，每一个战死的修行者都埋葬在这里。一场恶战之后，这里又增加了几十座新坟。相当于渊兽的损失来说，这次大战人类修行者的死亡人数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但是死亡终究是死亡，令人悲伤。

一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的小女孩，手里捧着一捧刚刚采摘下来的鲜花走到那些新坟前面。她的步履还有些蹒跚，眼神里没有悲伤因为她还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她年轻漂亮的妈妈站在她身后，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小女孩走到一座新坟前，放下一朵花。她走的很慢有几次险些摔倒，但是她没有停下来，在每一座坟前都放下一朵鲜花。

“娘亲，为什么叔叔伯伯们会睡在那里面？”

她问自己的妈妈。

年轻的母亲将孩子抱起来，认真的回答：“因为那是一个通道，叔叔伯伯们不是睡在里面，而是从那里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不会再有战争，人和人之间也没有仇恨。他们都很安静的生活在那，也会想起我们。”

小女孩显然不懂她妈妈说的这些话，可她却使劲点了点头。

“咱们走吧。”

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离开，看到陈羲的时候，她微微俯身施礼。那并不是因为陈羲是什么权贵，也并不是因为陈羲修为很强。她的礼貌，是一种发自真心的崇敬。

“城主，你也来了。”

黄婆婆走到陈羲身边，看着那些新坟摇了摇头：“只要是战争，就会有死亡。曾经我对这个世界已经绝望，当我看到每一个人心里都只有贪欲的时候，我有些遗憾自己生为一个人。

所以我宁愿在蓝星城住着，因为这里的人再凶狠再无所不用其极，但是他们不虚伪。相对来说，我宁愿看着真真切切的凶恶，也不愿意看着天枢城里那令人作呕的勾心斗角。”

她俯身，朝着那些坟鞠躬：“但是现在，我忽然间改变了想法。当灾难到来的时候，人本性里的那种勇气那种善良和担当，全都回来了。此时生活在蓝星城里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是前所未有的干净。他们没有贪婪，没有恶念。他们彼此相亲相爱彼此守护，每个人都是亲人。”

她看向陈羲：“所以现在，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坚信。这场战争一定是我们胜利，因为人心里不止有恶，还有纯善。当所有人都没有了那种自私之后，渊兽还会可怕吗？”

陈羲抬起头，看向天空。

这……是为了磨练和考验人类，才会出现的灾难吗？如果是……那么代价实在太大了。

……

……

天枢城

高高坐在圣庭龙椅上的林器乘脸色阴郁，他微微低着头看着站在下面的整整齐齐排列着的臣子们，忽然有一种厌恶。他坐上了龙椅，继承了圣皇之位。可是为什么，他心里一点都不开心？此时的圣庭里，全都是他的人，没有一个反对者。可是为什么，他每当看到这些人的时候，心里都有一种自欺欺人的屈辱感？

就好像，自己在自己脸上狠狠抽打着耳光。每一天，都在继续。

他打开了恶魔之门，释放了无尽深渊里那些可怕的东西。这一切虽然都是国师安排的，但是为什么没有人谴责自己？就因为这些人，都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荣华富贵？他忽然有些悲哀，为什么此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狠狠的骂他一顿？

“各地都有消息传回来吗？渊兽已经进攻到哪儿了？”

他问。

他强迫自己不要去胡思乱想，他已经是大楚圣皇了。他虽然心地阴狠毒辣，但是他知道怎么去做一个圣皇。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没有人知道确切答案。渊兽从无尽深渊中杀出来的那一天，天枢城的天地大阵就开启了。为了保证修行者的利益，所有的普通人都被驱逐离开。此时的天枢城里，只剩下了修行者。而为了保证天枢城不会被渊兽偷袭从内部攻破，所有的传送法阵都已经关闭。消息闭塞，没有人知道渊兽已经进攻到什么地方了。

“圣皇陛下无需担心，臣以为那些东西不会持久。”

有人试探着回答了一句，可是这话连他自己都骗不了。

林器乘摆了摆手，站起来离开了这座巍峨雄伟的圣庭大殿。他不愿意回头看一眼，怕被自己恶心到。走出大殿之后不久，他就看到了那个身穿一袭黑衣，还用黑巾遮挡住了脸的人。国师就站在过道上，静静的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一种直刺人心的力量，林器乘每每看到这双眼睛的时候心里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抗拒。

“拜见国师。”

身为大楚圣皇的他，却不得不恭恭敬敬的对国师施礼。

“你错了。”

国师语气平淡地说道：“还没有到散朝的时间，你不应该离开大殿。你是圣皇，天枢城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看着你。如果你自己都不能约束好自己，你怎么去做一个合格的圣皇？”

林器乘苦笑：“朕真的是圣皇？”

国师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语气平淡的好像一条直线：“你看到的只是眼前，我答应过你让你成为千古一帝，我就会做到。人类面临的这场灾难，将终结于你的手里。你会成为大楚史册上，留下最浓重一笔的圣皇。哪怕是大楚的开国皇帝，也不如你。”

林器乘对这样的话已经毫无反应，他随意的点了点头：“那朕多谢国师了。”

国师对他的表现也并不在意，也许在国师眼里林器乘只不过是一个名声很大的傀儡而已。

“我明天要离开天枢城一段日子，你要小心后族的人。我不在天枢城的时间，你尽力不要离开皇宫。反正你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做，除了按时上朝之外，多多修行才是最主要的事。”

“国师要去哪儿？是又要灭掉哪个家族了？”

“你这样自暴自弃，以触怒我为目的，不觉得幼稚可笑？”

国师缓缓道：“我说过，我要做的事全世界没有一个人会理解，但我坚信我要做的才是拯救这个世界最正确的。靠全天下的修行者来挽救危机？靠团结？这些有什么用处？再团结，修行者也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渊兽的数量远比修行者要多，靠修行者拼下去最终也是人类灭绝。”

“只有我，只有我成为至强者，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将这场灾难化解，这才是正确的选择。所以……为了所有人，为了这个正确，那么死一些人有什么不值得的吗？他们死，是在为活着的人做贡献。”

林器乘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样的理由了，也早就没有之前对国师那种真切的敬畏。他依然害怕国师，但哪里还有一丁点的尊敬。

“那么朕提前恭贺国师，天下无敌。”

国师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是因为你心里已经认定了我这样做只是自私自利。但是……我曾经告诉过你，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是纯粹的为了大楚，那么久只能是我，连你们皇族的人都不能和我比。因为我为这个大楚付出的，远比你们要多。”

他缓缓摘下自己脸上的黑巾：“看着我。”

林器乘抬起头有些抵触的看过去，当他看到国师那张脸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几秒钟之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你……你竟然……”

国师重新将黑巾戴好：“所以，不要怀疑我的话。这个世界需要一个至强者，只有拥有一个至强者才不会毁灭。这个至强者，就是天府大陆的守护神。没有人比我更合适，因为没有人比我更冷静。杀人也好，救人也好，我做出的判断不会有错。请陛下记住……渊兽，对于天府大陆来说也许并不是最大的威胁。”

第324章龙脉灭

昆仑山

陈羲离开之后，这里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是这种平静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巨大的危机。昆仑山的气候已经改变，谁也不知道不久的将来这里会发生什么。

老龟小七儿依然有些慵懒的趴在银雪沙滩上休息，它身上没有任何伤，它只是喜欢这里的温暖。趴在沙滩上，晒着暖暖的太阳，对于它这样无欲无求的生物来说，可能就是最大的享受了。

如果说它还有任何追求的话，那么就是多在藤儿身边待一阵子。可是它的主人拒绝了它，因为外面现在太危险了。它不会修行不懂战斗，出去的话可能很快就会死。

其实小七儿很想对藤儿说，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再也见不到你。

小七儿看起来很笨，但它的记忆力特别好。它清楚的记得自己当初被主人收留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乌龟。

虽然它的寿命也会很长，但绝非外界传言的什么千年万年。如果没有主人，它可能早就死了。要么死于其他生物的猎杀，要么死于病老。

它伸着脖子，看向天庭湖那边。不久之前，主人就是从天庭湖那边回来的。虽然它明知道短时间内主人不可能再回来，可是它依然执着的望向那。然后，它看到了一个黑衣飘飘的人从远处过来，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小七儿虽然不能战斗，但是眼力很好，毕竟已经到了中阶荒兽。

这是黑夜，谁敢从天庭湖那边过来？这个时候，是血海弥虫统治着天庭湖，就算是天庭湖里那些格外强大的神兽，也不敢去挑战血海弥虫在夜晚对天庭湖的统治地位。难道来的这个人不知道血海弥虫的存在？小七儿反应有些迟钝，所以愣了那么几秒钟之后才想到应该提醒这个人注意。

它喊：“快离开天庭湖，被血海弥虫发现你就坏了。”

似乎是听到了它的喊声，那个黑衣飘飘的人应该是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小七儿就看到了它绝不敢相信的一幕。

血海弥虫来了，血色的湖水朝着那个黑衣人席卷过去。小七儿很清楚，下一秒这个人将会只剩下一具白骨。但是这样的事没有发生，那个黑衣人只是随意的挥了挥手，红色的浪潮就停住了，然后浪潮开始凝固。这种凝固可怕的令人心悸，不是被东城冰的凝固，而是变成了岩石一样的凝固。

这种凝固以那个人为中心，迅速的朝着天庭湖四周蔓延了出去。也许只是那么一个恍惚，巨大到几乎无法测量出来的天庭湖消失了。整座湖都没了，变成了一片戈壁。湖水变成了岩石和沙子，无法想象庞大的天庭湖里那些生存着的神兽荒兽，是否都已经死去？

小七儿的眼睛几乎从眼眶里瞪出来，它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那是天庭湖，那是已经存在了无数岁月的天庭湖。而且，还是黑夜的天庭湖。非但奇寒无比，还有着似乎无法抵挡的血海弥虫。然而这一切，在那个黑衣人随随便便的挥挥手之后就消失了。

黑衣人像是缓步而来，但是很快就到了银雪沙滩上。他走到小七儿身边，很礼貌的点了点头：“谢谢提醒。”

小七儿愣了几秒之后忍不住问：“你……真的把天庭湖弄没了？你真的把血海弥虫都杀了？那天庭湖里的其他生灵呢？也都死了吗？”

“是的。”

黑衣人点了点头：“都死了。”

小七儿愤怒地问：“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黑衣人似乎很不理解小七儿为什么这么问，他语气平淡理所当然的回答：“因为它们想杀我，所以我杀了它们。就是这么简单，这就是理由。”

“可是你为什么要把天庭湖弄没了？其他生灵没有招惹你啊。”

“因为我很强。”

黑衣人淡淡地说道：“而且我有理由灭掉它们，灭掉这个湖。因为它们触犯了我，所以它们消失。在有理由出手的时候出手，为什么你会不理解？”

“因为有理由，所以出手灭杀了整座湖。”

小七儿愤怒的也恐惧的咆哮着：“你太可怕了！”

黑衣人摇了摇头：“不……有理由出手并不算什么，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可以有理由出手的人。但我可以没有理由的出手，因为我有这个实力。不会因为好恶，不会因为仇喜，只是因为我想我愿意。”

他又随意的挥了挥手，小七儿变成了一块石头，然后化作了飞灰。

黑衣人举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认真地说道：“这才是我的可怕。”

……

……

昆仑山上。

黑衣人缓步而行，不远处，有两条巨大的蜈蚣趴伏在那像是睡着了。当黑衣人走过的时候，它们同时抬起头看向黑衣人。稍小一些的蜈蚣立刻支起所有的腿，凶狠地吼道：“卑微的人，立刻滚出昆仑山，否则我就把你撕成碎片！”

因为之前受了教训，被魔狂殴了一顿，所以它没有冒失的出手。若是换做以往，它早就扑过去了。被魔打过一次之后它长了记性，人有些时候也是可怕的。但是它在这个黑衣人身上，又没有感觉到一丁点可怕的气息。

“为什么我要滚出昆仑山？”

黑衣人停住脚步，很认真的问了一句。

“因为这里不属于你，而是属于我们！”

蜈蚣咆哮着回答。

“哦！”

黑衣人哦了一声后说道：“从现在开始，昆仑山也不属于你们了。”

“为什么！”

蜈蚣怒问。

“因为你们会死。”

黑衣人转身就走，没有看到他出手。蜈蚣暴怒，想要冲过去的时候，却忽然发现另一条蜈蚣已经死了，以极快的速度腐烂，然后变成了一堆腥臭的肉泥。这只是一眨眼之间的事，它甚至没有看到那个黑衣人做了什么。

就在它惊恐和不解的时候，它看到自己的身体开始腐烂，它拼尽力气的修补自己的肉身，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一点儿能力。它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死了，是的，诡异的眼睁睁的看着且知道自己死了。

黑衣人穿过一条石缝进入山体，他看到石缝两侧的石壁上，密密麻麻的生长着黑色的蘑菇。这些蘑菇上，都有一双眼睛。他走过的时候，黑色的蘑菇上就会有一层细细的粉末飘洒下来。这种粉末太细微了，轻微的风就能让其散播出来。

“令人进入幻觉的东西吗？”

黑衣人闻了闻，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黑色蘑菇的能力。闻过之后他点了点头，像是在确定自己的猜测。然后他继续往前走，随着他的脚步移动，两侧的石壁上出现了黑色的火焰，他走到哪儿火焰燃烧到哪儿，所有的黑色蘑菇全都被烧成了灰烬。

他一路顺着小路前行，走到了一个断口处。断口下面就是深涧，深涧中有一条暗河。他像是完全没看到这个断口，依然以正常的步伐前行。他踏空，但是脚底出现一层好像水波一样的光晕。他就这么走了过来，然后走到了山体更深处。

走出石缝之后，视线变得开阔起来。然后他看到了那朵巨大的【天下之彩】。

他招了招手，那么巨大的【天下之彩】连根拔起，迅速的飞到了他身前。他看着【天下之彩】，然后很仔细的数着上面到底有多少种颜色。一边数，他还一边轻轻的嘟囔着：“一，二，三，四……”

守护着【天下之彩】的强大神兽【痴石】立刻就愤怒了，它一只眼睛盯着【天下之彩】，一只眼睛仇恨的盯着黑衣人，然后发出一声咆哮。它压低了身子，身体开始放光。可是这种光芒才出现就又迅速的黯淡了下去，然后它的身体咔嚓一声出现了裂纹。【痴石】显然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然后它看到裂纹迅速的蔓延，然后它碎了。

就好像摔碎了一个水晶杯那样碎了，遍地都是晶莹剔透的碎渣。

【痴石】死了，黑衣人也数完了【天下之彩】上到底有多少种颜色。他挥了挥手，【天下之彩】飞向远处，然后上面冒出来一层黑色的火焰，很快就被烧的干干净净。

“原来天下有这么多种颜色，不过我看过之后，别人也就没必要再看了。”

黑衣人自语了一声，然后继续往前走。很快，他就看到了那湛蓝色的龙脉。

“咦？”

他似乎是诧异了一下：“怎么如此的虚弱？”

龙脉上，那个中年男人模样的人缓缓浮现出来，平静的看着黑衣人：“我以为你不会来。”

黑衣人摇了摇头：“以前不敢来，因为实力不够。现在来了，却发现你已经衰败成了这个样子。”

中年男人脸上出现了一种黑衣人不理解的得意：“不管我衰败成什么样子，我始终都是龙脉。而你……不过是个不敢见人的小丑而已。”

黑衣人将脸上的黑巾摘下来认真地问：“我丑吗？”

中年男人道：“论相貌，不丑。但是看你的心，天下最丑。”

黑衣人无所谓的摇了摇头：“随你怎么说，我是来吸取你的力量的。如果你已经准备好里的话……你可以去死了。”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我准备好了。”

黑衣人居然笑了笑：“你不打算反抗？”

中年男人也笑了笑：“我打不过你了，我比你看的还要虚弱。”

黑衣人哦了一声：“那么你可以死了。”

他伸出手，一股狂澜般的吸力出现，湛蓝色的龙脉化作气体被他吸收进体内。幻化出来的中年男人身影逐渐虚淡，可是他的脸上始终都挂着那种无法理解的得意笑容。就好像，他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很快，龙脉就被黑衣人吸了个干干净净。

片刻之后，看起来永远都是那么平静的他忽然愤怒了，他如野兽一样咆哮：“为什么！为什么精魄没有了！”

没有人给他答案，因为龙脉已经消失了。

第325章昆仑山天庭湖和灵山气海

“上次使用之后，【玄武三叉戟】和那个白色棋子，消耗了一百二十块灵石，而且大部分都是上品。”

藤儿看着高耸的【玄武三叉戟】对陈羲说道：“幸好从魔那带来的灵石和从昆仑山带回来的灵石之中，上品的数量不算太少。但是这种消耗，咱们也支撑不了太久，威力强大的代价就是消耗巨大，必须想办法尽快找到替换灵石的办法。”

陈羲点了点头：“我已经让人把灵石清点出来了，上品灵石的数量，也就够再使用三次的。我来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灵石或是找到什么办法替代灵石。”

“对了。”

藤儿忽然想到一件事：“从昆仑山回来之后，我始终觉得心里有什么事要对你说。可是回来之后就是一场大战，然后忙着其他事我给忘了。上次我看过你的气海灵山，发现很不一般，你还记得吗？”

陈羲点了点头：“记得，你说一般修行者的灵山是处在气海之中的，就好像一座孤岛，相对于气海来说灵山很渺小。可是我的灵山是和气海相伴的，在气海一侧。”

藤儿道：“当时我只是觉得很怪异，心想你体质非凡，有这样的气海灵山也没什么。可是这次从昆仑山回来之后，我忽然之间发现了一个巧合……也可能，根本不是巧合。”

陈羲问：“怎么了？”

藤儿认真地说道：“你仔细想想，昆仑山的地形地貌。”

陈羲思索了一会儿后说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昆仑山一侧就是天庭湖……”

说到这的时候，陈羲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愣了一下，看向藤儿：“你是说……我的灵山气海，竟然和昆仑山天庭湖几乎一模一样？”

“是！”

藤儿道：“以前是我疏忽了，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点。这次去昆仑山咱们是从天庭湖过去的，当时我就觉得有些熟悉，似曾相识。但是我那个时候想的是，我在昆仑山那么多年，似曾相识的感觉必然会有的啊。回来之后才越想越不对劲，那种熟悉感和我在昆仑山住多少年完全没有关系。”

陈羲沉默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藤儿：“这代表什么？”

藤儿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很奇怪为什么你的气海灵山，会和天庭湖昆仑山那么相似。”

陈羲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这种事根本无法解释，除非是又一个熟知万劫神体的人或许知道一些。藤儿虽然见过万劫神体，但根本就没有观察过那第一个人的气海灵山。所以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万劫神体的气海灵山都是这个样子。

“先不想这些了，咱们最要紧的是怎么继续加固蓝星城。”

陈羲是个心细的人，但也不会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暂时想不明白的事，就算陷进去想的头破血流也没有用处。

“你能不能把卢老未完成的阵法完成？”

陈羲问。

藤儿想了想说道：“如果是以前肯定不行，我虽然熟知不少阵法，但是和人类修行者掌握的有很多不同。而且熟知归熟知，能不能操作是两码事。但现在卢老已经差不多把法阵设置完好，只差那么一点，一会儿我观察一下卢老是怎么做的，有什么规律，然后把最后那一点补齐就是了。况且，勾陈给你的古阵法你给了我之后，我已经都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

陈羲道：“最初我是想把带回来的神木枝条，种在魔之禁区里。但是后来想了想，不如种在蓝星城之中。神木具备很强大的防御力，种在蓝星城里的话还能分担一些防御上的压力。”

藤儿点了点头：“可行，只要神木不会水土不服，应该没问题。”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子桑小朵和柳洗尘朝着这边走过来。子桑小朵的脸上似乎有些疲惫，肤色显得更加白了些。可是她眼神之中，又有一种欣慰喜悦。她手里拿着一个袋子，走到陈羲身前之后递给他：“这是我赶制出来的丹药，蕴含一定强度的星辰之力。我知道你的【镇魔】可以融入进子桑家的丹药之中，变成威力强大的武器。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做这些了。只是这蓝星城里需要的灵草不齐全，虽然从昆仑山带回来一些可是却多半不对路，勉强就制作出来这么多。”

陈羲连忙将袋子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里面最起码有百十颗丹丸。连夜赶制出来这么多，需要耗费巨大的精神力和星辰之力，怪不得她会这么憔悴。

“别说谢谢。”

子桑小朵展颜一笑：“因为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

……

陈羲看着藤儿将防御法阵加固，他脑子里思索着怎么才能让渊兽连打都不敢来打。现在已经具备足够强大的防御力量，但是还没有足够的威慑力。主动出击？可是现在蓝星城里又不具备这样的兵力。就在这时候，城门那边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陈羲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一对修行者保护着一辆马车进了城。从那些修行者的装束来看，应该是大家族的人。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虽然略显狼狈但是看得出来训练有素。马车被守城的甲士拦住，要求登记才能进来，然后那些护卫马车的人便不干了，骂骂咧咧。

从马车里伸出来一个脑袋，肥肥大大的，然后指着领队的甲士怒骂：“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大楚江湖九门宋家的人，你一个小小的伍长居然拦我？别说我不把你放在眼里，你们这里的城主见了我也要规规矩矩的行礼。我警告你，赶紧让你们城主把城主府给我腾出来，我的安全以后他来负责！”

陈羲微微叹息一声，无论什么时候人性都是千奇百怪的。在这样的灾难之中，正如黄婆婆说的那样可以看到更多的人团结起来，没有了恩恩怨怨，这是最好的转变。可是这不是绝对的转变，因为有太多人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指手画脚。

“赶走吧，这里不需要他们。”

陈羲摆了摆手吩咐了一声，赖豪随即亲自带着人从城墙上下去。

赖豪快步到了马车近前，皱着眉怒斥：“什么人大声喧哗！”

“你又是谁？”

马车里的胖子冷笑道：“看装束不过是个最低级的将领，你可知道我是谁？我是天枢城宋家的人，信不信我现在就罢了你的官？再废一句话，我就按大楚律例治你不尊法纪之罪。”

“治你妈了个逼！”

性子还算温善的赖豪直接就怒了，指着那胖子的鼻子骂道：“你这种贪生怕死的，没资格进蓝星城。这里不需要你这样的人，如果你再敢闹事，我就斩了你！”

“大胆！还有没有王法！这里还是不是大楚的疆土！我的官职是户衙侍郎，莫说你一个小小的最低级别的将军，便是神辉将军见了我也要毕恭毕敬的说话。你这种不分尊卑的贱人，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斩了你？你居然还想斩了我……你他妈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下面还在争吵，陈羲忽然想到一件事。他从城墙上下去，看了那胖子一眼后问道：“你是从天枢城出来的？”

胖子白了陈羲一眼：“你又是谁，你他妈的管的着吗？赶紧让开路，让你们城主滚来见我！”

“我滚来了。”

陈羲淡然道：“我就是蓝星城的城主。”

胖子似乎没想到蓝星城的城主居然这么年轻：“你是子桑长恨？”

陈羲摇头：“不是，子桑长恨是我杀的。”

胖子显然吓了一跳，眉角都抽搐了几下：“你……胆敢私自杀死一位城主，这就是谋反之罪！”

陈羲懒得回答他，而是一步跨过去直接将他从马车窗口里拽了出来。这胖子好歹也有灵山境初期的修为，可是在陈羲手里他竟然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似乎是感觉到了陈羲的可怕，所以他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骂骂咧咧。

“回答我。”

陈羲说道。

“我们……不是从天枢城出来的。天枢城已经全面封闭了，天地大阵已经开启，所有传送法阵都关闭了，我们之前出来游玩，结果发现进不去天枢城了，只好折返回来，听说蓝星城固若金汤，所以我们就到了这。我家主人言语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城主海涵。”

胖子身边的护卫队长连忙过来，抱了抱拳根陈羲道歉。

“林器乘继位了？”

陈羲问这个队长。

“是！”

护卫队长回答道：“已经继位有一段日子了，我们就是怕担心遭到牵连，所以才离开天枢城的。谁也没有想到，居然遇上了渊兽爆发。”

“说说天枢城的情况，有关于执暗法司的消息吗？”

陈羲问。

护卫队长道：“倒是有一些，传闻执暗法司被裁撤了……原来的执暗法司首座，被新圣皇封为亲卫都统，执暗法司的人全部被遣散。噢对了，据说有一位姓雁的万候因为不从，被围攻打伤之后关在天枢城的某处密牢之中。很多反对的人，都被关了。”

胖子暴怒道：“你跟他废什么话，给我把这个王八蛋斩了！”

陈羲看向护卫队长问：“你主子历来这么傻逼吗？”

护卫队长尴尬的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是……”

“你个贱奴！”

胖子怒骂道：“以下犯上，我现在就毙了你！”

陈羲拎着胖子的脖领子直接丢出去，那胖子飞出去足有几百米然后呈一条完美的抛物线摔在地上，陈羲封住了他的修为之力，所以这一下摔的极惨，门牙折断了两颗，舌尖咬掉了一小截。

“关门。”

陈羲吩咐了一声，然后对那些护卫说道：“你们愿意进来的进来，愿意出去的出去。留下来的，把你们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详细告诉我。尤其是……关于那位姓雁的万候的事。知道多少，告诉我多少。”

护卫们彼此看了看，然后一股脑全都进了城。

第326章谋中谋

一群护卫跟着陈羲进了蓝星城，城门吱呀一声关了。那个自称江湖九门宋家出身的胖子挣扎着站起来之后，跑到城门外破口大骂。本来城墙上的甲士想射几箭逼他走了算了，后来一想把符箭浪费在这种人身上也毫无意义。索性大家看戏一样看着他跳脚骂街，骂的累了之后胖子坐在地上喘息，陈羲找人要了一块银子丢下去，喊了一声再来一个。

胖子暴怒，站起来继续骂，骂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气呼呼的走了。

陈羲转身问那个护卫首领：“你们没能进得去天枢城？”

护卫首领点头：“进不去了，现在天枢城已经开启了天地大阵，莫说外人进不去，便是城中的普通百姓都已经被驱赶出来。数以百万计的百姓就在天枢城外面，整日哀求却根本没人理会。”

陈羲叹了口气，虽然他能够以最大限度的恶意来揣摩天枢城里那些所谓的大人物。可是当他听说这样的事之后，还是心里一阵阵发寒。

“你们去找赖豪将军，只要你们愿意为守城出力，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蓝星城的一员。这里远比其他地方安全，我为城主就会尽力保护城中每一个的安全。但是每一个人，都没有资格在我这里坐享其成。”

“明白的。”

护卫队长答应了一声，带着他的人去找赖豪。这些护卫个人实力都还算不错，稍加训练就能上城御敌。就在这时候，赖豪派人从北门那边赶过来，说是北门外来了千余个彪悍的汉子，皆穿青衣，背后绑着直刀。陈羲闻言一怔，一瞬间就想到了异客堂。

他赶到北门之后往外看了看，外面那些汉子果然都是异客堂的人。没想到他们来的速度也这么快，只是当初安排他们去的皓月城，应该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所以转路来蓝星城。不过这也好，本来陈羲还要派人去寻他们的。

然后陈羲有些惊讶的发现，领队的居然是敖浅和郭放牛。在他们身后，阿喵，阿狗，苏坎等人都在。他们几个按照道理都应该跟着黎陵王林器重去了皓月城才对，想不到也都来了这。陈羲让人打开城门，亲自下去把他们迎接进来。

“幸好我们一路上没有只顾着赶路，而是不断的打听消息。听说蓝星城里新任城主姓陈，被人称为黑暗裁决，我们不敢再去皓月城，所以一路直奔蓝星城过来了。”

敖浅有些激动地说道：“本来按照主人的安排，我们应该去皓月城的。但是当天天枢城里发生了巨变，黎陵王林器重和平江王手下的高手激战，也受了伤，我们商议了一下还是聚集了咱们异客堂的兄弟们，一路南下。”

苏坎在他后面抽着鼻子说道：“我还以为主人不要我们了。”

陈羲哈哈大笑：“出了些变故，本打算安排人去寻你们的，你们自己却来了。你们跟着我那么久，我何曾丢弃过你们？”

敖浅道：“异客堂一千二百六十八名弟子，给大堂主行礼！”

陈羲看了看异客堂那些汉子们，拱手抱拳：“大家随我进城，以后蓝星城就是咱们的家！”

“拜见大堂主！”

一千多个汉子整整齐齐的单膝跪倒，行了大礼。陈羲离开天枢城的时候，异客堂有六七百人。经过这段时间的发展，规模已经大了一倍。这些汉子虽然修为不高，但是一个个都极精悍。

“都起来吧。”

陈羲让众人进城，派人安排居所。蓝星城经过了几次灾难，城中建筑多有破损，但是好在蓝星城足够大，房子不少。

敖浅跟在陈羲身后说道：“不只是我们来了，距离蓝星城十几里外，当初的老街坊们都跟来了。他们听说我们要去找主人你，全都聚集起来要跟着一起来。当初被户衙侵占了家产的乡亲们，至少七八万人都来了。”

“属下不敢贸然直接带着他们过来，让他们暂时在北边等消息。另外……主人你看到的，不是咱们异客堂所有的人。老街坊们搬出天枢城之后，不少汉子愿意加入异客堂做事。经过筛选之后，现在总共有三千六百弟子，剩下的都和百姓们在一起。”

陈羲大喜：“既然乡亲们都来了，那么就全都接进城里来。恰是不久之前为没有战力的普通百姓准备了一处居所，刚好派上用场。”

敖浅立刻安排人回去，将那近十万百姓全都接来。蓝星城规模足够大，就算没有陈羲开创出来的禁区，在蓝星城里居住也绰绰有余。

……

……

禁区之中。

陈羲看着百姓们热火朝天的干着活，心里百感交集。当初去异客堂的时候，最初不过是为了取信于执暗法司，追查当年满天宗的事。当时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群乡亲们会对自己这样的信任。他们从天枢城路途遥远的赶来，吃了不少苦，只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能保护他们。

“等乡亲们的住所的都建好之后，我派人分发给他们粮食种子。这里还算安全，让他们踏踏实实的住着。另外……”

陈羲指了指不远处一片药田：“那里种着的都是很重要的灵草，你挑选一批心细的人负责看护。我会找人教他们如何种植培养，千万不能大意。”

敖浅点了点头：“属下回头就去安排。”

陈羲道：“异客堂里可以修行的汉子，全都挑选出来暂时加入赖豪将军的军队。我稍后会写一些基本的功法出来，平日里多加训练。至于那些身强体壮但无法修行的汉子们，就留在这里维持秩序。最主要的是守护好灵草，告诉乡亲们不要随意采摘。这些灵草，都是将来救命用的。”

敖浅道：“主人放心，属下会严加约束他们。”

陈羲点了点头，又指向不远处的一片白色沙滩：“那是银雪沙，同样有治疗伤势的作用。乡亲们盖房子，千万不要用了……”

他看着逐渐繁华起来的禁区，心里很高兴。

“说说天枢城的情况。”

陈羲说道：“你们离开天枢城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事。”

敖浅回答道：“那天主人你离开之后不久，平江王的人便寻来了，幸好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所以我们趁机脱身。因为那种大修行者的激战太过恐怖，我们也不敢留下观战。只是后来听说，黎陵王林器重一人击杀了平江王派来的所有修行者，但也身负重伤。然后他不敢多停留，带着宁集走了。”

“我们在西城那个小院里藏身的时候听说，安阳王顺利偷走了圣皇的传国玉玺，也带走了圣后的尸体，然后撤离了天枢城。属下只是有些想不明白，既然国师已经出手，他为什么会放任安阳王带着玉玺和圣后的尸体离开？”

陈羲想了想道：“或许，他根本不在意这些事。”

敖浅道：“就算他不在意，但是平江王肯定是在意的。从平江王派人截杀宁集来看，平江王在天枢城里的力量还是很庞大的。所以属下怀疑……安阳王安然离开，或许是因为国师的故意纵容。”

陈羲微微一皱眉：“你的意思是，安阳王是国师放走的？”

敖浅点头：“属下是这样想的，但也只是胡乱猜测。国师能灭了关家和子桑家那样庞大的家族，难道就阻止不了安阳王离开？”

陈羲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如果按照你的推测，安阳王顺利离开是国师放任的。那么国师的目的是什么？”

敖浅本来就是个脑子很好用的人，这段日子赶路无所事事又想了很多。陈羲问他之后，他就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了出来：“属下听闻，当初大楚圣皇对国师是极为信任的。既然如此，那么圣皇当初想立安阳王为传人，国师自然也知晓。”

“但是国师顶着那么大的骂名，支持平江王继位，这和他自己有什么关系？属下怀疑，国师杀关家杀子桑家都不是为了平江王，而是为了他自己。也就是说，平江王继位和国师杀人，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关联。”

陈羲点了点头：“你继续。”

敖浅道：“若如此，说明国师根本不在意平江王这个人。然后安阳王顺利离开天枢城，去了皓月城。还带走了传国玉玺，带走了圣后的遗体。从正统上来说，安阳王才是应该被大家承认的那个继承者。所以属下想着……这会不会是国师一手安排的瞒天过海？”

陈羲脸色微微一变：“你是说，国师其实也是想让安阳王继位的，让平江王继位，只是为了应对什么危机。等到危机过后，做圣皇的还是安阳王。”

敖浅道：“属下是这么想的，除此之外，属下也想不到别的合理解释了。安阳王去了皓月城，平江王继承圣皇之位。那么渊兽的危机，整个大楚乃至于整个天府大陆，都会看着平江王如何应对。安阳王可以安安心心的发展自己的实力，只需要保证在这次危机之中活下来就够了。”

不得不说，敖浅这个人的头脑真的不简单。

“对了。”

敖浅道：“还有一件事……我们离开天枢城之前听闻，林器乘解散了执暗法司，万候雁雨楼被围攻后身负重伤，被关在密牢里了。除了他之外，千爵云非瑶好像也没死，同样被关了起来。执暗法司之中忠于雁雨楼这个派系的人，全都下落不明。林器乘曾经下令除掉所有执暗法司裁决，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放弃了。想来想去，多半和国师有关。”

陈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来你的猜测应该是对的，国师不杀雁雨楼等人，是留着给安阳王的。”

第327章你到底在哪儿

盘膝静坐。

陈羲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然后精确的控制着修为之力注入进手心中的一颗丹丸。这些丹丸是子桑小朵赶制出来的，陈羲将其改造成【镇魔】丹丸。虽然现在蓝星城里的城防武器很强大，但是每一次使用都要消耗大量的灵石。而灵石现在寻找起来又已经很难，所以这种威力巨大的【镇魔】丹丸作用极大。

“还没想个名字吧？”

柳洗尘托着下颌坐在一边看着他，窗外的景色已经很美，可她的眼睛里只有他。

她一直静静的坐在那儿，看到陈羲把最后一颗丹丸放下之后才说话。男人在专心致志做一件事的时候，神情专注的样子显得那么帅气。

“还没想过。”

陈羲一边将丹丸收起来一边笑着回答：“这些日子忙的没一刻闲暇，也想着有没有名字倒是也不重要。你若是想好了，就给它一个名字吧。”

柳洗尘道：“也不用太费脑子啊，不过是个名字而已。不如就叫【镇雷】，好记一些。”

陈羲笑着点头，然后把【镇雷】分装在几个容器之中：“一会儿咱们把【镇雷】分发一下，你们每人手里都要有一些。我已经把【镇雷】的制作方式改了，不需要我特殊的修为之力就能启动。【镇雷】的威力还算可以，你们带着防身。”

柳洗尘点了点头：“这几日倒是平静，你应该抽时间修行。小朵说，你的修为进境太快了，还有些不稳定。连番大战，对你的身体没有什么好处。”

“我会的。”

陈羲站起来，拉着柳洗尘的手把她拉起来：“咱们先去城墙上看看，我想了个法子，不知道能不能行。”

两个人到了城墙上，蓝星城里的修行者们正在加固和改建城墙。一座一座在城墙上修建起来的箭楼已经初具规模，箭楼上是改装过的重弩。陈羲亲自设计了重弩的底盘，将底盘改成可以多方位移动旋转。对于他来说，这样的改动其实算不得什么难事，毕竟在前世他掌握了一定的知识。

改装之后的重弩，底盘是用一根很粗的金属轴来做到旋转的，可以旋转一周。在金属轴的上方，陈羲又加了一个卡条，这样重弩就可以有幅度很大的活动，可以抬高可以放低。既能攻击天空中的渊兽，也能攻击地面上的渊兽。城墙加高之后，也提升了一些重弩的射程。

陈羲和柳洗尘登上城墙的时候，藤儿正在指点那些修行者如何操控这改造过的重弩。藤儿在每一座重弩上都刻了一个小型的符阵，并不繁复。和她刻在老龟小七儿后背上的符阵基本相同，有了这样的符阵，重弩就能自主的吸收天地元气。这个符阵可以存储一定量的天地元气，这样就不必再用灵石来做重弩的动力。

“藤儿！”

柳洗尘快步过去，拉着藤儿的手说话。女孩子之间，总是会有许多悄悄话似的。

敖浅和赖豪正在分拨异客堂的汉子们，见陈羲上来连忙迎过来。陈羲对他们颔首示意，然后走到一座重弩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他将一支小腿粗的弩箭摘下来，然后将这支弩箭前端用修为之力挖出来一个小坑。

他和虢奴激战最后杀死虢奴之前，将虢奴随身带着的【灵雷】都取了出来。这些东西的威力虽然不如【镇雷】，可是对付一般的渊兽也算得上一件大杀器。

陈羲小心翼翼的把一颗【灵雷】镶嵌在弩箭上，然后将弩箭重新装填好。他吩咐操控重弩的甲士，瞄准了城外一个不大的土坡，然后将弩箭发射了出去。弩箭如电，顷刻而至。在撞在土坡上的一瞬间，【灵雷】也随即爆开。那一座土坡，瞬间被夷平然后又炸出来一个大坑。

“果然可行。”

陈羲笑着对敖浅他们说道：“【灵雷】的激发，只要撞击产生的震动足够大就可以。回头安排人把弩箭改一下，咱们就又多了一件大杀器。”

他们正说着话，忽然外面有四五个身影急速的朝着蓝星城这边过来。从那些人的移动速度来看，修为竟然都在灵山境之上。陈羲的眼力惊人，看清楚最前面的两个人之后心里立刻一喜。

从远处掠过来的，正是高青树和陈叮当。后面还跟着几个修行者，陈羲并不认识。陈羲连忙下令将城门打开，他立刻跑下去将高青树他们几个迎接了进来。

……

……

“从雍州分开之后，我们就准备去天枢城等你。当时你和那个叫雁雨楼的神司万候在一起，我们几次想联络你都被他察觉。因为不知道这个人是敌是友，又怕连累你，所以我们便打算先一步去天枢城等着。”

高青树喝了一口茶后继续讲述和陈羲分开之后的事：“我和你陈叔先联络了几个当年关系不错的朋友，然后准备去雍州的大城以传送法阵到天枢城，接过到了的时候发现那大城已经毁了。”

“我和陈叮当吓了一跳，唯恐你出什么事事，又追到了皓月城，接过到了皓月城之后皓月城也毁了，我们进去却没有找到你。怀疑你已经回了天枢城，我们只好离开皓月城再去找其他地方的传送法阵。结果还没有找到，无尽深渊里的那些东西就出来了。”

陈羲歉然道：“辛苦先生和陈叔了，自从执暗法司被林器乘解散之后，应该是为了避免执暗法司的人暗中联络。他毁了执暗法司里的传闻神壁，所有的定向宝鉴和神司玉佩，都是经过传闻神壁来传送消息的。传闻神壁被毁掉之后，我也无法联络上你们了。”

高青树笑着摆手：“你没事，我们就都放心了。”

他给陈羲介绍了一下带来的几个人，都是雍州青州的散修。他们隐居在大山之中自己修行，没有门派。当初陈羲的父亲陈尽然最是义气，所以和这些人也有些来往。因为陈尽然的缘故，高青树和他们也算相识。

无尽深渊的危机爆发之后，高青树和陈叮当分头将这些散修找到，几个人联手作战，杀死了不少渊兽。他们从雍州那边一路走一路杀，本是要去皓月城的，结果在快到皓月城的时候救下了几个修为不高的修行者，听他们说陈羲在蓝星城。

高青树和陈叮当大喜，立刻就赶了过来。

“你很了不起！”

陈叮当只剩下了一条胳膊，但是他性子开朗倒是并不怎么在意。他朝着陈羲挑了挑大拇指：“比起你父亲，你有过之而无不及。你父亲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你也一样。大丈夫不是只顾及自己，而是尽力的保护更多的人，这便是侠义。”

“陈叔你这么一本正经的夸我，我很不适应。”

陈羲笑着说道：“你们来了，蓝星城的实力就更强了。我已经派人四处去散布消息，凡是愿意来蓝星城且愿意和蓝星城共生死的人，来者不拒。这个世道……能多救几个人就多救几个。”

高青树看了看陈羲正在改装的重弩，眼神一亮：“这些【灵雷】是虢奴所制，你……杀了他？”

陈羲点了点头：“就在到了蓝星城后不久遇到了投靠了渊兽的虢奴，我把他杀了。”

“好！”

高青树啪的拍了一下身边的墙壁：“这个小人，早就该死了。当初你刚离开满天宗的时候，我和陈叮当就想过要去天枢城杀他。后来为了帮你寻一些宝物，先去了那个禁区。现在他死了，也算出了我们心中一口恶气。”

“先生，您来了我就要把这件事交给您了。”

陈羲指着那些重弩说道：“这些【灵雷】安装在重弩上，可以大范围的击杀渊兽。”

“交给我！”

高青树显然是高兴坏了，大笑道：“虽然我造器的本事比起虢奴来差了些，但是制作【灵雷】还不算什么难事。回头我把制作【灵雷】需要的东西列一个单子，你派人去搜集，越多越好。我把蓝星城的所有重弩，都改成可以激发【灵雷】。”

“我们几个呢？”

陈叮当问道：“既然我们已经到了，就留在这蓝星城不走了。陈羲你说的对，这样的乱世如果我们修行者每个人都只顾着自己保命，那么也许才是渊兽最希望看到的事。蓝星城就是一个给人避风浪的家园，我们都愿意留下。”

那几个散修对陈羲抱拳：“你是蓝星城的城主，以后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渊兽之乱，是整个人类的事，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陈羲道：“既然如此，晚辈也就不客气了。劳烦几位前辈，带着人出去巡视，遇到人就带回咱们蓝星城。顺便能搜集更多的灵石最好，还有各种丹药。咱们蓝星城的人越来越多，以后力量越来越大，可是危险也越来越大。我们需要准备的更充分，才能保护住这个家园。”

……

……

高青树和陈羲并肩在城墙上缓步而行，他笑着说道：“你父亲若是看到你现在的成就，必然是极欣慰的。比起他，你也一点也不逊色。对了……我们来的时候，打探到了丁眉的消息，但是却没有找到。”

见陈羲脸色一变，高青树解释道：“我们从雍州过来的时候，一路上杀渊兽救人，听百姓说有两个如天仙般的女修，不久之前也救过他们。我仔细询问了他们所说的女修相貌，应该就是丁眉和叶教习。”

“顺着那些村民的指点我们一路寻找，可是什么都没有找到。不过从她们走的方向来判断，应该也是往北来了。如果不是去了皓月城的话，或许真的会来蓝星城。毕竟，现在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你在这。”

陈羲的眼神里，都是浓重的担忧。

丁眉……你到底在哪儿？

第328章丁眉遇险

有了造器大师高青树和陈叮当他们，蓝星城的实力进一步提高。现在的蓝星城，已经具备了和渊兽大战的能力。哪怕就是再有渊兽王者带着大军前来，蓝星城也能与之一战。

高耸在城中的【玄武三叉戟】，安置在城墙上的【灵雷重弩】，还有设置完善的城墙法阵。这些，都是蓝星城实力的体现。

尤其是，陈羲现在还能利用【龙脉精魄】的力量，可以将陈羲的修为瞬间提升到洞藏境。虽然陈羲无法感知自己提升到了洞藏境之后是洞藏几品，但是从他可以轻易击杀一个渊兽王者来看，应该最少也在洞藏境中阶，五品左右。

后来藤儿分析过，【龙脉精魄】的力量，应该是可以把陈羲的修为提升一个完整的大境界。也就是说，现在陈羲的修为是灵山境五品。那么提升之一个完整的大境界之后，陈羲的修为会到达洞藏境五品。这个实力，放眼天下也不在多数了。

渊兽危机的蔓延速度实在太快了，从爆发到现在也就过去了几个月的世间，但是大楚国境，已经有一大半陷落。另外还有一大批实力最低的渊兽，自知无法和那些大种族的渊兽抢夺地盘，所以自发组织起来向南进攻。传闻这些渊兽已经攻入南诏降族的地域，也许用不了多久，渊兽危机就不再是大楚的危机，而是整个天府大陆的危机。

天府大陆有很多国家，大楚虽然号称是最强大的一个，但是事实上，比起大楚来说疆域面积大的也有几个。比如昆仑山再往西的神女国，虽然疆域大部分都是沙漠，但是总的面积比大楚要大不少。神女国格外的神秘，和其他国家几乎没有来往。

从神女国再往西，就是佛国。

佛国的中心，便是灵妙宝山。抱朴大和尚这次就是赶去灵妙宝山求见佛陀，希望可以得到佛国禅宗的支持。

现在的蓝星城，每日里都会有人来投靠。陈羲安排敖浅带着人接收甄别，那些来这里打算做大爷的，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出身，一律赶出蓝星城。普通百姓被安置在陈羲开创的那个空间之中，空间百里范围，还是可以容纳很多百姓的。

而且陈羲每天都会借用一些【龙脉精魄】的力量，不断的扩大空间的规模。又过了一些日子，这个空间容纳百万人已经不成问题。问题在于，这么多人口需要的吃穿。

“渊兽不吃不喝，但是普通百姓不成。”

陈羲道：“现在不得不冒险，派队伍出去搜寻粮食。”

赖豪道：“属下安排人手出去，渊兽对粮食没有兴趣，所以四周的小城里应该还有一些储备，都运来的话应该还能坚持一阵子。只要能坚持到明年，空间里的粮食就能丰收，到时候蓝星城就能做到自给自足。”

陈羲点了点头，又安排了一些关于城防和安置百姓的事。

一个陈羲之前让敖浅训练出来的斥候快步从外面走进来，单膝跪倒给陈羲行礼：“城主，阿喵首领让我尽快赶回来给您报信，四周又发现了渊兽的踪迹。”

阿喵到了蓝星城之后，陈羲就让他带着斥候四处打探消息。看这个斥候的神态急迫，似乎事情很紧急。

“离着咱们蓝星城多远？”

陈羲问道。

斥候回答：“最近的，已经到了距离蓝星城不足百里的小城。这次渊兽似乎变得聪明了，也更狠毒。它们一路走一路破坏，原本它们不在意的庄稼这次全都被毁了，而且它们还摧毁了那座小城的府库，粮食都被付之一炬。”

陈羲微微皱眉，心里的担忧更重了。渊兽是具备智慧的，它们只是还没有完全适应外面这个世界。一旦它们开始和人类一样思考，对于人类来说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渊兽现在已经知道粮食对于普通百姓的重要，所以开始四处破坏。

“数量呢？”

陈羲又问。

“规模倒是都不大。”

斥候回答道：“属下们从各方向探查发现，这些渊兽都是小股队伍，多的有几千头，小的不过几百头，四处破坏。”

“应该有一座渊兽的大营距离蓝星城并不远。”

敖浅看向陈羲分析道：“虽然都是小股的渊兽，但是这么密集，显然就是故意出来破坏的，把咱们蓝星城四周的粮食都毁掉，很明显就是在针对城中普通百姓。如果属下没猜错的话，应该有一支渊兽大军已经到了蓝星城不远的地方，但没有急着进攻。显然，渊兽比以前聪明多了。”

“跟踪那些渊兽。”

陈羲冷冷道：“查到那支军队藏在什么地方！”

……

……

距离蓝星城不到一百五十里，有一座翠屏山。翠屏山算不得什么名山，但是东西走向也绵延了几百里。翠屏山南北很窄，但是山峰不矮，所以才会得了这样一个名字。翠屏山上盛产岩茶，虽然算不得什么名种，可也是翠屏山上居住百姓们的收获来源。

此时，翠屏山南面。

连绵不尽的渊兽队伍，就好像一片波浪起伏的汪洋。从山顶看下去，居然都看不到营地的尽头。和一般的渊兽不同，这支数量庞大的军队竟然秩序井然。各种族的渊兽严格区分开，驻守在自己的营地里。每日，各种族的渊兽轮流巡逻。不仅如此，渊兽还在翠屏山最高处设立了几个观察哨，每天都会有一定数量的渊兽在山巅监测四周的举动。

各渊兽种族的大营里，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特旗帜。这些旗帜颜色各异，绝不会混乱。而几乎所有的渊兽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有护具。虽然它们的护具很简陋，可是厚重坚固。

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在空地上，一队一队的渊兽居然还在演练进攻阵法。

丁眉悄悄从一棵大树茂密的枝叶中探出头向外观察，脸色格外的凝重：“这次遇到的渊兽很不一般，纪律严明。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精锐的渊兽军队，看起来就和人类的强军一样。也就是说……这支军队的首领，是一个很可怕的渊兽王者。”

叶教习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指向山脚下：“你看，大批的渊兽正在砍伐大树，还在搬运巨石，像是在打造攻城器械。如果没猜错的话，它们的目标就是蓝星城。”

提到蓝星城，丁眉的心就一阵狂跳。这么久了，终于有陈羲的消息了。她和叶教习两个人那天从满天宗和陈尽然走散之后，就一直向北。她们一路上不断的救人不断的打探消息，终于在快到皓月城的地方，打听到了陈羲镇守蓝星城的事。

那些人告诉丁眉，陈羲让不愿意留在蓝星城的人四处散布消息，说他在蓝星城里。丁眉立刻就明白了，陈羲是找不到自己所以才会这样安排的。

一想到陈羲，她心里就有一种无法描述的情绪。激动，紧张，喜悦。

分别已经快两年了，也不知道陈羲好不好。这里距离蓝星城已经不过一百五十里，按照她此时的修为，很快就能到那里。可是就在她和叶教习准备去蓝星城的时候，却发现了这支数量庞大的渊兽队伍。而且看起来，这支队伍的战力无比的强大。

她和叶教习都知道一个渊兽王者有多强大，可是一想到陈羲在蓝星城里，而这些渊兽极有可能即将进攻蓝星城，她和叶教习商议了一下之后，还是决定来翠屏山探查一下渊兽大军的底细。这一路上走来，她们知道渊兽很强，可是她们也知道渊兽的智慧很低，所以只要足够小心，修为差不多的修行者避开还是能做到的。

只是这次，她们遇到的渊兽军队似乎不一样了。

“看那。”

丁眉伸手往前一指。

顺着她指的方向，叶教习也看到了那个特别的存在。

就在山脚下，那些庞大渊兽砍伐大树的地方。一头看起来足有三四百米长足有两百多米高的巨大渊兽爬了过来，每一步落下都好像响起了一声闷雷。这是一头看起来好像是雄师的渊兽，但是背后还有一对巨大的翅膀。在它的后背上，安置了一个极为奢华的座椅。

这个座椅能有方圆十米那么大，更像是一张大床。在座椅上，有一个看起来和正常人体型差不多的渊兽斜着躺在那，手里居然还端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杯子里是血一样颜色的美酒。这个渊兽大概也就是一米八九左右的身高，最让人诧异的是他身上还穿着华美的锦衣。

修行的眼力都不俗，丁眉看到这个渊兽脸型也几乎和人差不多，只是耳朵很长很尖，头顶上似乎还有很短的两个角。渊兽王者实力强大，不排除它是故意将自己的样子变成这样的。

这个渊兽王者出现之后，四周的渊兽全都跪了下来。似乎对这个王者极为恐惧，不少渊兽跪倒的时候身体还在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很奇怪的一个渊兽王者。”

叶教习压低声音道：“这个王者的实力，必然很强大。咱们也已经观察的差不多了，还是尽快离开赶去蓝星城吧。”

丁眉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身要走。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阵巨大的吸力从山脚下传来。丁眉和叶教习的修为都不弱，尤其是叶教习已经到了灵山六品。可是在这股吸力面前，竟然无法抵挡。两个人被吸力从山腰上带着飞向山脚，迅速的落在那头巨大的好像雄师一样的渊兽前面。两个人摔在地上的时候，那头狮兽朝着她们发出一声咆哮，一股剧烈的腥风吹的两个人衣服狂乱的摆动。

“蓝星城里派出来的探子吗？倒是让我吃了一点点惊。你们人类不是很爱惜女人的吗？怎么会派两个女人过来。”

那个穿着华美锦衣的渊兽王者坐直了身子，拍了拍座椅扶手，狮兽立刻匍匐下来，无比的恭敬顺从。渊兽王者缓步从狮兽后背上走下来，手里依然晃动着水晶杯：“人类啊，还真是虚伪的东西。说是爱惜美人儿，可是却让你们这样的美人儿冒险。蓝星城里那个城主应该得到教训……把她们都关起来，她们俩说不定会有大用呢。”

第329章渊王越昭

衣着华美，看起来言谈举止也很有风度的渊兽王者，居然还有一张看起来颇为俊美的脸。也许正是如丁眉和叶教习推测的那样，他只是觉得人类的躯体看起来更好看些。毕竟到了渊兽王者这个级别的强者，改换自己的容貌并不是什么难事。

“给你们两个一个活命的机会。”

这个渊兽王者坐在那，看起来神态有些慵懒：“说说蓝星城里的事吧，你们两个谁说的比较详细，我就放了谁。至于另一个，我要留着做棋子。虽然蓝星城里那个城主未必在意你们的生死，但是有总比没有强。”

“我们不是从蓝星城里来的，而是路过。”

丁眉回答。

渊兽王者笑着摇了摇头：“如此说来，你们是要去投靠蓝星城的？这种投靠无非两种，一种是慕名而来，觉得那里可以给你们提供庇护。毕竟前阵子，蓝星城里的人还确确实实表现出了一些实力。第二种……你们和蓝星城里的某个人认识，得到消息之后赶过去投靠的。那么请告诉我，你们属于哪一种。”

丁眉和叶教习几乎同时回答：“第一种。”

“哦……”

渊兽王者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你们属于第二种，看来蓝星城里有对你们来说很重要的人。如果不是的话，你们没必要冒险来探查我的大营。”

“没有！”

丁眉摇了摇头。

渊兽王者忍不住笑起来：“你们这些人类，最是自以为是了。你们觉得自己有头脑够聪明，可是你们虚伪。所以我很确定，你们就是属于第二种，在蓝星城里有对于你们来说很重要的人。所以你们才会来探查消息，准备把消息带回去告诉他……如果这样推测的话，那么说明你们认识的这个人在蓝星城的地位很重要，莫非就是那个前些日子杀了一位渊兽王者的蓝星城城主？”

丁眉和叶教习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再说话。

渊兽王者笑着说道：“这就是你们人类的第二个弱点，在被我猜对之后选择沉默。其实这恰恰证明我说对了，所以你们两个我就更不能轻易杀死了。而且，我反悔了……我本打算看你们的表现放走一个的，毕竟漂亮的女人真的是很赏心悦目的东西。现在你们两个既然这么重要，那么就请暂时留下来吧。”

他打了个响指，叶教习和丁眉的身体立刻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禁锢，她们连动都不能动，更别提使用修为之力。

“老老实实的，别想自杀。放心，我很温和，不会对你们用刑。你们这样的修行者不吃不喝很长时间都没有问题，所以你们只需要安安静静的躺着就好了。当我进攻蓝星城的时候，我会让你们见到你们想见的那个人的。”

他摆了摆手：“把她们带下去吧，谁也不许骚扰。如果有谁违抗我的命令，你们知道是什么下场。只要她们不自杀，我甚至还可以给她们一点点自由，比如在笼子里来回走走。”

他笑着，如此得意。

“是！”

四个长得好像黑猩猩一样的渊兽走过来，架着已经无法动弹的丁眉和叶教习离开。这四个黑猩猩一样的渊兽，大概能有两米高。和外面那些渊兽比起来简直小的可怜，但是毫无疑问，这些体型不大的黑猩猩一样的渊兽，实力很强。它们应该是这个渊兽王者亲兵一样的职位，而以此推测的话，可能这位渊兽王者的本体也是如此丑陋的。

“人类啊……”

渊兽王者走到一面巨大的铜镜前，仔仔细细地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你们有着完美的外貌，也有着很高的智慧，怪不得你们能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你们曾经创造出很多辉煌，比如如何更有效的行军打仗。你们的修行者，已经触碰到了最强力量的边缘，可是你们终究还是会被淘汰的。优胜劣汰，是这个世界亘古不变的真理。”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很满意现在的容貌。然后他皱了皱眉，看到了自己头顶上的两个短角和那长长的耳朵。这耳朵和短角，在之前出去的那些黑猩猩的头上也有。

“可惜了，还是掩盖不住自己本来的一些特征。比起你们人来来说，我们种族的外貌实在太丑了。”

他有些遗憾的自语了几句，然后走回到椅子那边坐下来。在他面前的很大很大的桌案上，堆积着厚厚的书册。这些书册都是兵法，堆积在桌案的两侧。看起来最少有几百本，一边是他还没有读过的，另一边是已经读完了的。

“了不起。”

他看着手里的书册，点了点头：“人类的智慧，真的很了不起。怪不得能以那么弱小的肉身，成为世界的霸主。”

……

……

阿喵小心翼翼的从石缝里穿行，身子贴在石壁上好像一只壁虎一样，悄无声息。他把自己的手下都留在了翠屏山北侧，一个人悄悄潜入过来。以他的本事，早早就发现了山顶上那些渊兽的瞭望哨，要想避开也不难。可正是因为这些瞭望哨，阿喵就知道这次遇到的渊兽非比寻常。

他看到了整整齐齐的军营，看到了操练的渊兽，也看到了那些打造攻城器械的队伍，看到了连绵不尽的大营。然后他还看到了一队一队的小规模的渊兽离开大营，向不同的方向进发。阿喵越看，心里的就越震撼。现在看到的这支军队，已经和人类的军队没有什么差别了。

鲜明的旗帜，严整的军容，再加上渊兽本就强大的体魄，比起人类的军队只怕还要强大的多。当渊兽都已经开始这样治军了，人类的危机越来越严整。

阿喵将看到的一切都记在心里，他的记忆力不错。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看到远处那座最大的帐篷里，有四个黑色大猩猩一样的渊兽抬着两个人出来，离着太远所以看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那绝对是两个女人，因为她们的身上的衣服颜色比较鲜艳。

阿喵愣了一下，心里有些伤感，又有两个人要死了，可自己却无能为力。他不可能闯进渊兽大营里把那两个女人救出来，他没有那样逆天的实力。他的职责只是来探查渊兽底细的，所以他伤感，却只能悄然退走。

……

……

渊兽王者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册，看到精彩处忍不住拍案叫绝。很多渊兽王者都将他视为异类，可是他坚信自己在做的才是最正确的事。其他的渊兽王者看到他努力学习人类文字的时候，嘲笑他讥讽他，他并不在意。派渊兽抓来人类之中的学者，好好的供养着，然后学习他们脑子里的知识。他很聪明，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几乎就把所有的字记住，哪怕是生僻到只有一些老学究才会拿出来炫耀的文字。

然后他开始阅读，不管什么书籍他都阅读，但最喜欢的，还是人类的兵书。在他看来，兵书之中凝集着人类最强的智慧。那些记载在上面的战例，让他如获至宝。他从其中学到了太多太多东西，而随着他开始按照兵书上的办法来训练自己的军队，他的军队也逐渐成为渊兽之中最强的军队。

他还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越昭。

因为在他看过的所有兵法中，一个叫做林昭的人都有极其浓重的一笔。

林昭，大楚皇朝的开创者。非但是当时最强大的修行者，也是当时最厉害的兵法大家。他指挥着手下的军队，打造了天府大陆第一军事强国。在之后的岁月中，林昭的军队一次一次的征服四周的国家，要么将其灭亡，要么令其臣服。大楚，就是在这样一位强者的带领下，才雄踞北方。

每每看到林昭指挥的那些经典战例，他都心潮澎湃。作为一头渊兽，他居然对这个林昭格外的敬佩。而正是这个林昭，也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所以，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做越昭。他的目标，是超越林昭成为渊兽之中最强的渊兽王者。

当那些渊兽王者嘲笑他学习人类知识的时候，他何尝不是在心里嘲笑着它们？

越昭很清楚一件事，如果不是渊兽有着天生强大的体魄，有着远比人类要多的数量，那么其实并没有什么自傲之处。如果人类修行者的数量和渊兽相同的话，渊兽不可能如此迅猛的占据那么大的地域。即便渊兽冲出了无尽深渊，但是最终也会败在人类手里。

当其他渊兽王者享受着杀戮的快感，体会着破坏的喜悦的时候。他想的却是如何统治这个世界，如何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至于无尽幽王……越昭其实从心里只是觉得，无尽幽王不过是个可怜虫而已。

当渊兽真正占据整个天府大陆之后，无尽幽王会被无情的抹杀。也许根本就不需要等到那个时候，当无尽幽王和人类的大修行者决战后，无尽幽王的存在也就没有意义了。

将书册合上，越昭走出自己的大帐。

他飞身上了翠屏山，站在最高处看向北方。蓝星城很大，翠屏山北边就是一马平川，所以从这里依稀可以看到那座大城。虽然在这里看起来那城池很小，但是越昭知道那将是自己辉煌的开始。他不愿意听命于任何渊兽，包括无尽幽王，包括那些自认为资历老的老家伙。他要像林昭那样，开创一个强大的帝国。

越昭深深的吸了口气，看着蓝星城的方向自言自语道：“从这里开始吧……开始属于我的一个时代。”

他似乎看到了未来的自己，身穿明黄色的龙袍走进一座恢弘的大殿。顺着金砖铺成的路，走上金子打造的巨大宝座。他不明白为什么人们喜欢金色的东西，但是他并不排斥。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坐在宝座上，下面跪着的都是其他的渊兽王者。它们匍匐在那，挚诚的敬畏的对自己叩拜着。

人类可以开创出来的一切，他知道自己也可以。林昭打造了一个强大的帝国，统治了北方那么多年。没有人能挑战林昭的地位，而这正是他要做的事。

站在山巅上，他回头看向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军队。虽然还没有达到他的预期，但是已经堪称所有渊兽军队中最强的一支。这支军队，不久之后将会涤荡横扫整个天府大陆。

越昭要做的，不只是一个强国的皇帝。他要做的，是整个天府大陆的主人。所以他的敌人……不仅仅是人类。

第330章损失惨重

“城主！”

赖豪大步从外面走进来，对陈羲抱拳施礼后说道：“这两日小股渊兽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了，四周的小城和村镇已经差不多都被摧毁，咱们的斥候活动范围也越来越小，它们似乎是有意识的在毁灭蓝星城四周的一切，让我们成为一座孤城。”

陈羲嗯了一声，看着地图眉头皱的很深。阿喵已经带回来消息，他知道那是一支非同凡响的渊兽军队。所以对于赖豪等人提出的，如上次那样突袭的方案他还没有同意。这次的对手和上次不一样，非但数量更加庞大，而且显然战斗力不可小觑。

“咱们怎么办？”

赖豪稍显急躁的问了一句。

他心里有些急，这样下去渊兽把蓝星城能找到的补给都毁掉，然后围困蓝星城的话，可能蓝星城坚持不了半个月那些百姓就会断粮。对于修行者来说还可以坚持，但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就是一场灾难。如果不主动出击，等到渊兽完成合围的话情况就会变得更糟。他自幼学习兵法，知道这样做有些凶险，但在他看来目前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城主，虽然从情报上来看，这次的对手好像更为强大。但是咱们不是没有主动的经验，渊兽以为咱们还没有发现它们的大军所在。而且它们应该也不会猜到，咱们竟然能出城突袭。属下愿意带一支队伍出征，只要将敌人的部署打乱，渊兽未必敢贸然攻过来。”

“赖豪。”

陈羲抬起头看向他：“咱们的优势是什么？是城防。我们的最强武器无法攻击到翠屏山的渊兽，没有最强武器我们拿什么和敌人强大的军队硬拼？上次晚上突袭的成功，不代表每一次都能成功。”

“渊兽为什么要派出那么多小股队伍袭扰蓝星城四周，而不是大军押压？没错，你可以说是因为它们想毁掉蓝星城的所有补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渊兽这样做可能另有目的？”

赖豪道：“城主是不是高估了渊兽的智慧？这些日子以来，渊兽确实表现出了拥有智慧的一面，但是和人比起来他们的智慧就好像六七岁的孩子。”

“你先出去吧，好好备战。”

陈羲摇了摇头：“出城突袭的事暂时不要再提，容我好好想想。”

赖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默默的退了出来。

从陈羲的房间离开之后，赖豪回到城墙上布置防御。今天轮流当值的一位灵山境修行者，是高青树和陈叮当带来的，名字叫做雷蒙。他原本是在青州胡拓山上自己修行，不问世事，所以脾气稍显古怪。到了蓝星城之后，因为直接分到了赖豪这边，两个人交流的比较多，所以关系倒是还好。

见赖豪脸色有些失望，雷蒙走过来问：“城主不同意突袭？”

赖豪点了点头：“其实城主说的没错，咱们的最强之处在于防守。一旦离开了蓝星城，【玄武塔】的威力就没了意义。而且，只有在一定范围内，城主才能得到【玄武塔】的力量提升到洞藏境。离开了这个范围，城主的实力不如渊兽之王。”

因为涉及到了机密，所以陈羲没有告诉大家他的力量其实来源于【龙脉精魄】。他告诉大家【玄武三叉戟】是从昆仑山带回来的神器，名为【玄武塔】。他的力量，也是从【玄武塔】上得到的。陈羲不告诉他们真相也是为了安全考虑，未必不会有人觊觎【龙脉精魄】的力量。

雷蒙哼了一声：“不过是个胆小鬼而已，我从青州一路杀过来，什么样的渊兽没见过？死在我手里的渊兽没有八百也有五百，那个小子做城主本来就有些不适合。我本以为年轻人做首领，最起码有锐意有冲劲，但是没想到陈羲是个畏首畏尾的人。其实咱们完全没有必要等他的命令，如果你觉得那么做是对的，那么就去做。”

赖豪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必须遵从城主的命令，城主是唯一的首领，他的话不能违背。”

雷蒙叹息了一声：“看来我还是不太适合与很多人在一起，我还是一个人作战比较自在。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一会儿你去帮我和城主说一样，就说我雷蒙要走了。”

赖豪愣了一下：“城主其实人很好，而且远比我们冷静，你这是又何必呢？”

雷蒙道：“你也不需要再劝了，你去帮我说一声吧。我和他父亲毕竟也是相识，如果我自己去说的话显得有些过分了。”

赖豪见雷蒙去意已决，又劝了几句，无奈只好又去见陈羲。

……

……

“不好了！”

就在陈羲和赖豪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话的时候，有人大声从外面喊了一句。此时陈羲正在空间里指导那些精锐种植灵草，赖豪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研制如何提升灵草的治疗效果，然后制成丹药分发下去。高青树在远处制作灵雷，也在挑选能用的东西。陈羲他们从昆仑山带回来不少宝贝，高青树看到之后简直如获至宝。

见陈羲忙着，赖豪也没好意思立刻把雷蒙要走的事说出来。等了一会儿之后见陈羲忙完了刚要提，就听见外面有人呼喊。陈羲回头看了看，见是敖浅飞一般而来。

“出了什么事？”

陈羲见敖浅脸色很急迫，立刻问了一句。

“高先生带来的那位灵山境强者雷蒙，趁着赖将军不在的时候，假传了城主的军令，带着三百甲士和二百多名修行者，朝着翠屏山那边扑过去了。”

“什么！”

赖豪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一瞬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怎么回事？”

陈羲看向他问了一句。

“是这样的……”

赖豪连忙解释了几句：“属下实在没有想到，他居然能假传城主的军令。虽然属下也是赞同出城突袭的，但是属下知道一个军人应该做到服从命令，所以根本就没有下令出城啊。”

陈羲道：“我信得过你。”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背后的凤凰神翅立刻展开，迅速的朝着空间外面飞了出去。雷蒙带走的都是精锐甲士，还有二百多名修为不俗的修行者，一百多里路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而且他们已经走了超过半个时辰。

陈羲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只盼着能将那些人拦回来。上次的突袭成功之后，其实蓝星城里不少人开始变得轻视渊兽。他们认为渊兽只是看起来很强大，但是脑子太笨。

这种思想，在蓝星城里并不少见。之前雷蒙带人走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人怀疑他是假传了军令。所以他们走了很久，守城的甲士都没有回报消息。如果不是敖浅发现的话，可能现在人们还以为那真的就是陈羲下的命令。

陈羲从空间出来之后，一路疾飞。他的凤凰神翅速度奇快，可是毕竟出城太晚了，飞了一会儿没有见到雷蒙和队伍，陈羲的心就已经开始下沉。

翠屏山就在一百五十里外，以陈羲的速度很快就能赶到。等到他看到队伍的时候，心里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似的。

蓝星城的人，已经被渊兽重重围困了。看起来，他们才到翠屏山下就中了埋伏，至少数万头渊兽把那几百人围住。渊兽挖好了一个坑，而雷蒙就真的带着人跳了进来。那些甲士和修行者之所以不怀疑雷蒙的话，其实也和之前得到的情报有关。

情报说，渊兽的小股队伍摧毁了小城和村镇，能带走的粮食都带走了，不能带走的全部焚毁。他们都知道城中的粮草已经不多，这次突袭是奔着抢夺粮食去的。那些修行者都有纳袋，带回来一批粮食不成问题。说起来，还是低估了渊兽。

陈羲看到他们的时候，蓝星城里的修行者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他们组成了一个圆阵，拼死抵抗者渊兽不断的压缩。

其实陈羲不同意突袭，正是因为他觉得渊兽的举动不对劲。渊兽派出那么多小股队伍出来，极有可能就是在诱敌。而城中的修行者，十之七八都不相信渊兽有这样的智力。

这样的诱敌之术，如果对手换成了别的国家的军队，可能蓝星城里的人不会上当，毕竟这诱敌之术有些粗糙有些做作了。可是正因为面对的是渊兽，他们全都没有去想这是不是个陷阱。

再加上最近一连串的胜利，让他们每个人的心都开始有些发飘。

陈羲赶到的时候，五百多人的队伍只剩下不足二百人。那么多精锐的甲士，那么多热血的修行者，被渊兽无情的剿杀。他们拼死作战，但是实力的差距太大了。他们组成的圆阵还在一点点缩小，外围的人一层一层的被杀死，血已经染红了大地。

陈羲来不及多想，立刻从空中俯冲了下去。

他一抖手，在渊兽大军外围打出了三颗【镇雷】，此时能救几个是几个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

三颗【镇雷】立刻发挥了作用，外围的渊兽瞬间就被清理了一片。陈羲俯冲下去，身形化作黑甲武士，准备杀出一个口子来将那些残存的修行者救回去。

翠屏山上，越昭坐在漂亮奢华的椅子上看着突然出现的陈羲，眼神立刻一亮：“我本以为只是引来了一些小角色，看来效果出奇的好。人类就是有着太多的弱点，理智的人是不会冒险出来救援那些白痴的。既然来了一个看起来还算上台面的，那么也没辜负了我这小小的计策。”

他摆了摆手：“你们去把那个人给我带回来，要活的。”

几头实力强大的第四等级渊兽朝着山下冲了过去，第四个等级的渊兽被称之为敏兽，非但有着不低的智慧，其实力也仅次于渊兽王者。

越昭指了指山下，看向被绑在自己身边不远处的丁眉和叶教习：“看到了吗？你们人类的自大总是会给自己带来再难，还要连累别人。”

而此时，看到远处那依稀身影的丁眉，眼睛里已经控制不住的满是泪水。

第331章五打一

【敏兽】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每一个种族都会有一个或者多个渊兽之王，但是渊兽之王并不一定是只统治某个种族。一些实力强大的渊兽，会征服那些没有种族之分的渊兽，成为这些渊兽的王者。

越昭，就是这样的王者。相对来说，他就好像人类修行者之中实力超绝的散修，忽然出现，征服了一大批修行者，成为他们的领袖。

在这个征服的过程中，不少实力不弱的渊兽成为越昭的奴仆。【敏兽】因为有着仅次于渊兽王者的战力和智力，所以不管是在哪个种族之中都有着很高的地位。而在越昭这样的渊兽王者手下，它们的地位自然更会稳固。

四五头【敏兽】朝着山下冲了出去，目标就是陈羲。

之前陈羲扔出来三颗【镇雷】，这些渊兽已经猜测到他是蓝星城里的重要人物。一头巨蟒身形，但是有一对好像蝴蝶一样翅膀的【敏兽】从山峰上直接滑翔了下来，它的翅膀展开足有两百米，而身形的长度更是令人咋舌。

看起来，它就好像一头飞龙。另外的几头【敏兽】都是从山上跑下来的，其中有一头黑色的三十米高左右，在其中显得最小的大猩猩一样的【敏兽】，反而最为惹眼。

因为在它向下跑的时候，其他的几头【敏兽】下意识的避开了它，和它保持着一段距离。这头黑猩猩一样的【敏兽】速度奇快，山势再险峻对它来说似乎也没有一点妨碍。

还有三头【敏兽】，一头是像是犀牛，但是只有两条腿，如人类一样奔跑。它手里拎着一柄巨大的战斧，虽然看起来并不锋利，可是那战斧的重量足以摧毁一切了。

一头看起来和人类的外形很接近，大概七八十米高，赤裸着身子，呈现出一种青黑色的皮肤看起来如岩石一样，而他的脸棱角分明，就像是石头雕刻而成。最后一头【敏兽】有三颗头颅，像是獒犬，肩膀上三颗头颅一边跑一边互相撕咬着，就好像争先恐后一样。

这五头【敏兽】从山上下来之后，围困着修行者的渊兽大军立刻就开始往四周退散。它们都知道【敏兽】的强大，谁也不敢拦在前面。一个跑的慢了一些的渊兽，直接被那头黑猩猩一样的【敏兽】两只手抓起来，一边跑一边随手一撕扔在两边。

陈羲落在那些修行者身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立刻往回撤，不要回头。”

修行者此时已经损失惨重，五百多人的队伍连一百人都没有了。而雷蒙，因为是实力最强的，所以遭受的围攻最多，此时他已经失去了一条手臂，看起来格外的凄惨。看到陈羲的时候，雷蒙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愧疚。

“我来断后，赶紧走！”

陈羲又喊了一声，那些修行者连忙朝着蓝星城方向撤离。

就在这时候，那有着蝴蝶一样翅膀的【敏兽】从天空中俯冲下来，一张嘴喷出一股火焰。那火焰是黑色的，温度奇高，火焰洒下来之后，立刻就有二三十个修行者被直接烧成了灰烬。独臂雷蒙眼睛红的几乎有血流出来一样，看到那些修行者被焚烧，他脚下一点腾空而起，朝着那巨蟒【敏兽】冲了过去。

巨蟒【敏兽】的翅膀挥舞了几下，从翅膀上掉落下来无数细小的粉尘。它的翅膀看起来和蝴蝶的翅膀一样五彩斑斓，但是坚固如精钢打造。这些细小的粉尘就挂在翅膀表面，随着振动如一层浓雾一样飘下来。

本来向上急冲的雷蒙在进入那尘雾之中后，身子忽然僵硬了一下。只是这一个恍惚间的僵硬，对于强大的【敏兽】来说已经足够了。巨蟒【敏兽】身子一转，巨大的尾巴横扫过来重重的抽打在雷蒙的胸口上。这一下力度之大，便是一座山也能被削掉一截。

雷蒙的身子好像炮弹一样飞出去，狠狠的撞进大地之中。

巨蟒【敏兽】一击得手之后，并没有停止进攻。它似乎很了解一个灵山境修行者的生命力，所以在雷蒙砸进大地之中后立刻俯冲下来。当雷蒙刚从深坑里爬出来，一只手攀住了深坑的边缘的时候，巨蟒【敏兽】恰好落在他身前不远处，然后朝着他喷出来一股黑色的火焰。

那一股浓烈炙热的火焰，正喷在雷蒙的脑袋上。雷蒙立刻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哀嚎，一瞬间头发就被烧没了，紧跟着就是他的皮肤，片刻之后他的脑袋就变成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形状。

肉全部被烧光，眼皮没了之后，眼珠也被烧瞎，所以看起来格外的恐怖。只是那么短短一秒钟的世间，他的头颅只剩下骨头。就连骨头都被烧的薄了不少，甚至看的到他脑子的跳动。

巨蟒【敏兽】停止了喷火，有些轻蔑的看着雷蒙动作僵硬缓慢的爬出来，仰躺在地上。此时的雷蒙看起来已经没什么生机了，不只是头颅，整个上半身几乎都没了血肉，骨头都被烧成了黑色。

“愚蠢卑微的人。”

巨蟒【敏兽】冷哼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咬向雷蒙。

雷蒙的眼睛瞎了，耳朵鼻子嘴巴都没了，甚至连舌头都烧没了。他躺在那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死了。可就在巨蟒【敏兽】尖锐的牙齿刺穿他身体的那一瞬间，他身上忽然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当巨蟒【敏兽】看到这光芒的时候，眼神里都是浓烈的恐惧。

自爆！

一个灵山境修行者的自爆。

一个犯了错，但宁死也不会放过敌人的灵山境修行者的自爆。

带着蓝星城里的修行者出来，毫无疑问雷蒙错了。但是这一刻，他选择了用最壮烈惨烈的方式来弥补自己的错。

巨蟒【敏兽】的整个脑袋都被雷蒙的自爆炸没了，蟒身在大地上来回翻滚着。也许这就是人和渊兽的区别，一种骨子里的血性。

……

……

陈羲让剩下的几十个修行者先退，他自己断后。就在他一剑将面前的几头渊兽扫断的时候，他看到了雷蒙的自爆。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消失了，临死之前还拼死了一头实力很强的【敏兽】。如果说渊兽王者的实力相当于洞藏境的大修行者，那么【敏兽】的实力比起灵山境的修行者也没有什么不如。

更何况，它们还具备强大的肉身？

雷蒙选择了和巨蟒【敏兽】同归于尽，而陈羲要面对四头扑过来的【敏兽】。冲在最前面的黑猩猩一样的【敏兽】一拳砸向陈羲，陈羲向一侧避闪。这一拳将大地砸的裂开不少口子，尘土飞扬。

黑猿【敏兽】一击没有得手，然后一张嘴喷出来一道闪电，陈羲将【青木剑】横陈在身前，闪电打在【青木剑】上后反射出去，将远处几十头渊兽直接电成了灰烬。

陈羲挡住闪电之后，身形骤然变大。才刚刚变成五十米高的黑甲巨人，那个拎着战斧的犀牛【敏兽】就冲了过来，抡起来战斧斩向陈羲的胸口。

陈羲一伸手将战斧的另一头攥住，然后单臂一甩硬生生将犀牛【敏兽】甩飞了出去。身躯庞大的犀牛【敏兽】撞坍了一座高坡，岩石都被砸碎了不少。

才将犀牛【敏兽】击退，陈羲就被岩石【敏兽】从后面抱住。岩人【敏兽】的胳膊粗大的看起来就好像两条山脊，手臂上的岩石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多。它从陈羲后面抱住之后，双手扣在陈羲身前后两臂狠狠的发力。这种力度之下，陈羲身上的【执争甲】都发出一阵阵尖锐的摩擦之声。

看到陈羲被岩人【敏兽】抱住，之前的那头黑猿【敏兽】立刻冲了过来，然后一拳打在陈羲的小腹上，这一拳可以砸碎一座山峰，陈羲硬生生挨了这一下可想而知承受着多大的疼痛。

被抱住的陈羲一时之间挣脱不开，抬起脚将黑猿【敏兽】踹了出去。黑猿打了一个滚，三五棵大树被碾碎。

黑猿【敏兽】愤怒的咆哮了一声，一转身直接将一棵大树给拔了出来，然后抡圆了砸在陈羲身上。这一下，陈羲和背后的岩人【敏兽】都被砸的倒了下去。

巨木撞在陈羲的【执争甲】上立刻就碎了，木屑纷飞。陈羲借着倒地的机会挣脱岩人的束缚，回身一拳把岩人【敏兽】的脑袋砸进了大地。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那动作最快最灵活的三头犬【敏兽】扑在他后背上，三颗头颅同时张开嘴，狠狠的咬住陈羲。三头犬的牙齿，在【执争甲】上划出一道道火星。那种刺耳的金属摩擦的声音，放佛能把天空撕裂。

陈羲向后回肘一击，将三头犬【敏兽】砸开。然后双手抱着岩人【敏兽】的一条腿抡起来，将再次扑过来的犀牛【敏兽】撞飞。

四头实力强大的【敏兽】围攻陈羲，这一片大地都遭到了近乎于毁灭性的破坏。树林大面积的被夷为平地，山石一块块的崩碎。

“有些意思。”

渊兽王者越昭靠坐在椅子上，一边品着美酒一边笑着说道：“这个人看起来有些奇遇，他身上的甲胄很有意思。所以我决定拿过来，他的剑也很有意思，我也要了。”

他转头看向丁眉，看到了丁眉脸上的泪痕：“就是他吗？很了不起的一个年轻人。这样的年轻人如果在太平盛世的话，好好修行，一定会有特别了不起的成就。他这样的人会格外吸引女人的注意力，有很多爱慕者也算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不过……我更喜欢看到他在自己的爱慕者面前去死。”

越昭伸手往前一点，一股凝实的力量从山峰上飞了下去，瞬息而至，正打在陈羲的胸口。此时陈羲刚刚把岩人【敏兽】举起来，才举过头顶就被越昭的力量击飞了出去。半空之中，陈羲洒下了一片鲜血。

犀牛【敏兽】看到了机会，抡起战斧往下一砍，砍在陈羲的胸前，当的一声，战斧被崩开一条口子，而陈羲被砸的深陷大地。他挣扎了几下，面甲下面有血流出来。

第332章燃烧生命的金火

身躯庞大的岩人【敏兽】表情僵硬的走过去，伸手把砸在地上的陈羲拽起来，它抓着陈羲一条腿的脚踝，然后猛的一抡把陈羲扔了出去。还在半空之中的陈羲被犀牛【敏兽】拦住，凌空一斧劈在陈羲的胸口上，巨大的力度之下陈羲的身子对折起来，从面甲下面溢出来的血更多了。

再次掉在地上的陈羲侧身一滚避开犀牛【敏兽】的第二击，那巨大的战斧砰然砸在地上，直接斩出来一条几百米长的深深的沟壑，大地裂开了一条笔直的口子。陈羲趁着犀牛【敏兽】提巨斧的时机，伸手抓住它的脚踝一拽，犀牛【敏兽】轰然倒地。

陈羲顺势起来压在犀牛【敏兽】身上，然后拳头狠狠的往下一砸，他的拳头直接砸穿了犀牛【敏兽】的胸口，手掌伸进去攥住了它的心脏，然后猛的往外一拽，喷出来的血涂满了陈羲的黑甲，他拎着那颗心脏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就在这时候，三头犬【敏兽】扑过来，三张巨大的嘴巴狠狠的咬在陈羲的肩膀上，一阵疯狂的扭动。它挂在陈羲的后背上，陈羲的身子被摇晃的险些摔倒。那些往回撤的修行者看到陈羲被【敏兽】围攻，又冲回来试图帮陈羲解围。

“回去！”

陈羲咆哮了一声，血顺着他的下颌不住的往下淌：“都给我回去！”

那些修行者的脚步一顿，每个人的眼睛都红了。为了他们，城主此时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可是他们，却无法帮助城主。

“都走！”

陈羲的手臂以很震撼的角度弯到背后，抓住了三头犬的脖子硬生生往下一拽。三头犬的牙齿在陈羲后背的甲胄上摩擦，发出极为尖锐的声音。陈羲将三头犬提起来朝着地上一摔，然后一脚踩在三头犬的脖子上，咔嚓一声将它的颈骨踩碎。可是渊兽的生命力极为顽强，即便是颈骨碎了也依然可以战斗。

陈羲单膝跪在三头犬身上，将它死死的压住，然后双手抱住它一颗头颅来回扭了几下后，奋力的往上一拔。噗的一声，粘稠的血液瀑布一样喷在陈羲身上，顺着他的黑甲往下流。一颗头颅被陈羲硬给拽下来，三头犬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黑猿【敏兽】快步冲过来，一拳砸在陈羲的后脑上。陈羲的身子向前重重的摔了下去，脑袋撞在地上又弹起来一下，可见这一击有多沉重。

“陈羲！”

远处天空，柳洗尘展开千鳞翼飞了过来，从半空之中犹如一道闪电划过，千鳞翼上，无数的电芒劈了下来，四周的渊兽立刻就被扫荡了一大片。

“走！”

陈羲一脚把黑猿【敏兽】踹开之后拼尽力气的大喊：“它就是在等你们来支援我，那个渊兽王者有着过人的智慧，它到现在只出手了一次，就是想把我打伤，然后等你们来救我。你们来的人越多，它的计谋也就得逞了。它是想用我做诱饵，把蓝星城里的人都引诱出来。”

柳洗尘的身形没有一丝停顿，直接冲下来。

她的手里拿着的是【古翎刀】，陈羲杀虢奴之后将【古翎刀】送给了她。听到陈羲的呼喊，柳洗尘却没有任何犹豫。她不会去管这到底是不是渊兽王者的诡计，她只想帮陈羲。

“走啊！”

陈羲勒住黑猿【敏兽】的脖子用力一扭，黑猿【敏兽】的脑袋随即垂了下来。但是这种打击，是无法杀死【敏兽】的。岩人【敏兽】大步过来，双手抓着陈羲的肩膀将陈羲提起来，然后举过头顶再往地上狠狠的一摔。黑猿【敏兽】耷拉着脑袋扑过来，双拳狠狠的砸在陈羲胸口上。

柳洗尘疯了一样的往陈羲这边冲，可渊兽就是在等待着支援陈羲的人到来。她被无数的渊兽拦住，不管怎么冲杀身边的渊兽还是越来越多。

柳洗尘冲过来之后，后面高青树和陈叮当等人也陆续赶到，这些灵山境的修行者在渊兽大军之中大开杀戒，可是就是无法靠近陈羲。陈羲猜测的没错，这就是越昭的诡计。越昭看出来陈羲的身份比较重要，所以让五头【敏兽】缠住陈羲，然后他出手打伤了陈羲，却就是不杀，他的目的正是吸引越来越多的人类修行者赶来救援。

“你们看到了吗？”

越昭有些懒散的靠在椅子上，将杯子里的美酒一饮而尽：“人类有着太多的弱点，这些弱点都是来自于你们的情感。如果换做是一头渊兽被你们人类修行者围攻，是不会有其他渊兽过来救援的。所以，也就不会出现这么被动的局面。我只是用一个人作诱饵，就有可能把蓝星城里所有人类修行者的高手一网打尽，杀人……何须攻城？”

就在他看向丁眉和叶教习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丁眉变了。

在那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眼睛里，好像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

……

陈羲被岩人【敏兽】抛出去很远，后背重重的撞在山石上，那般坚硬的岩石，也被他撞的粉碎。他胸口里一阵窒息，险些昏过去。就在他准备展开凤凰神翅飞起来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体内一阵异动。紧跟着，金色的火焰从他的后背上飞离，形成了一只金色的凤凰。那凤凰不是实体，而是金火形成的模样。

火焰凤凰飞上天空之后，发出一声嘹亮的啼鸣。紧跟着，它从天空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直扑山顶。

山峰之上，越昭看到那金火凤凰的时候脸色一变，伸出手往前一指，一团黑色的修为之力化作黑龙迎向了凤凰。可是凤凰居然穿透了他那雄浑的力量，然后直接飞进了丁眉体内。就在这一刻，丁眉猛的抬起头，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金色。

呼！

她身上金色的火焰升腾起来，变成了一个火人。束缚着她的力量一瞬间被崩开，绑着她的铁索也被烧成了铁水流了下去。丁眉往前迈了一步，眼神里都是愤怒和仇恨的看着越昭。这一刻，越昭居然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丁眉一挥手，金火将束缚着叶教习的力量烧尽，然后她伸手往前一指，叶教习的身子便不受控制的飞向山下。

“你伤害了他。”

丁眉的嗓音变得很沙哑，那里面的杀意却如此的寒冷。

就在越昭诧异的一瞬间，丁眉猛的张开了双臂。金色的火焰以她为中心，如大浪一样向四周蔓延了出去。这种蔓延的速度之快无法形容，几乎是一瞬间火就从山顶烧到了山下。即便是越昭，对这种火焰也有些忌讳，他腾空而起避开了火海。

金火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向山下覆盖，几秒钟之后山上的渊兽就全都化作了飞灰。但是火海还在往四周蔓延，几分钟之后，庞大的翠屏山竟然全部被火海笼罩，山上的那些渊兽没有一头来得及逃走的，哀嚎着挣扎着在火海之中消失。

金火从翠屏山上往下烧，然后又把山下的渊兽退伍吞噬进去一大片。这种火焰似乎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止，渊兽开始恐慌的逃走。

“丁眉！”

在看到金火烧山的那一瞬间，陈羲就反应了过来。他挣扎着站起来向往山顶那边冲，可是还有三头【敏兽】拦在他身前。

“去死！”

陈羲的眼神里全都是怒意，伸手一招，【青木剑】从远处飞回来化作神树，陈羲凌空一跃跳上神树，然后神树的一根枝条托着陈羲开始往山顶上延伸。此地距离山顶何止千米，神树居然好像在天空之中架起了一座桥梁一样把陈羲往前送。

与此同时，陈羲朝着下面一抖手扔出去至少十颗【镇雷】，剧烈的强光一闪，数以万计的渊兽被【镇雷】的力量杀死。

在金色火海和【镇魔】的双重力量之下，渊兽大军终于坚持不住崩溃了。越昭亲手训练出来的纪律严明的军队，在这一刻还是败给了恐惧。渊兽们不敢再停留，拼了命的朝着远处逃走。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渊兽也不比人类强大。

“可恶！”

越昭伸手往下一指，黑色的修为之力笔直的刺向陈羲。而陈羲被这股力量击中过一次，身体自然而然的有了反应。他站在神木上一闪身，黑色的修为之力擦着他的身子轰在了大地之上。很快，黑色开始蔓延，火海之中的大地竟然有很大一片变成了黑色的沼泽。

丁眉嘶哑的声音还在飘荡着，她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元来救陈羲。陈羲感受到了那声音之中的悲愤和思念，他怎么可能不急？

避开了越昭一击之后，陈羲钻进了火海之中。这种温度之下，陈羲身上的皮肤立刻就被烧的发黑。如果凤凰兽魂还在他体内，他是不惧这种火焰的。但是此时凤凰兽魂已经回到了丁眉体内，金火对陈羲也造成了一定的伤害。但是陈羲却没有任何犹豫，在火海之中快速的向前奔跑着。

寻着那声音，陈羲终于找到了丁眉。此时的她站在那，双臂张开着，从五官里都有金火向外喷涌。这是在燃烧她的生元，所以金火才会如此的强大。陈羲冲过去一把抱住丁眉：“醒醒！快醒醒！”

靠近丁眉，金火一瞬间将陈羲身上的【执争甲】烧的通红，即便【执争甲】隔绝了大部分的热力，可陈羲的皮肤还是被烧焦了不少。他疯狂的摇晃着丁眉的身子，疯狂的呼喊着丁眉的名字。

终于，丁眉眼睛里的金火逐渐消失，恢复了一些生机。她有些茫然的看向陈羲，然后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就在这一刻，愤怒的越昭从天空之中俯冲下来。他还没有出手的时候，忽然从北方蓝星城那边射过来一道白色的光芒。这道白光之上带着的力量，让越昭也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他立刻调转，朝着远处飞走。白芒如影随形，一直追在他身后。

蓝星城里，藤儿双手贴在玄武三叉戟之上，只是这一击就几乎抽空了她的所有力量。她缓缓的倒了下来，白芒消失。

第333章彼此的对手

陈羲苏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夜色已经降临。守在他身边的柳洗尘和藤儿她们立刻围过来，眼神里都是关切。此时陈羲的身上已经包扎满了绷带，看起来就好像一个木乃伊一样。所以他很难移动，身上那种撕裂般的疼痛还没有完全消失。

“大家都没事。”

看到陈羲醒过来，柳洗尘下意识的说了一句：“丁眉在隔壁房间休养，还昏迷着，不过小朵已经给她治疗过，她生元消耗巨大，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休养才能恢复过来。”

陈羲对柳洗尘笑了笑，很认真地问：“我现在丑吗？”

柳洗尘她们扑哧一声笑出来，看到陈羲没事她们的心也就放了下来。藤儿看起来还很虚弱，毕竟她将自己的全部力量都注入进了玄武三叉戟之中，若非如此，那白色棋子的力量也不可能打到那么远。

幸好越是心机深的人越是多怀疑，渊兽也一样。越昭被白色棋子的力量惊走，一时之间也没敢再杀回来。如果他知道藤儿只有能力让玄武三叉戟发出那一击的话，可能会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你的身体这么变态，就别担心漂亮不漂亮的问题了。”

子桑小朵笑着说道：“你的皮肤都被烧焦了，但是身体也在自动的恢复，表面上那一层死皮已经脱落了，等过几天把绷带拆了就一点儿事也看不出来的。”

陈羲笑道：“那还好，我这么漂亮的人要是变得难看了，一时之间我也不容易接受。”

“贫嘴。”

柳洗尘握着他的手：“外面不少人还等着呢，你救回来的都在。虽然只剩下了几十个……这次咱们损失很大，出城的修行者失去了将近五百人。”

陈羲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对于雷蒙他现在已经恨不起来也没有什么气愤了。虽然他莽撞，他害死了那么多同伴，但是最后他以死来谢罪，人已经没了，再计较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让大家进来吧。”

外面的人听说陈羲没事，不由自主的爆发出一声欢呼。他们进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愧疚之色，因为他们陈羲才会伤成这样。尤其是看到陈羲身上那厚厚的一层绷带，他们心里更难过。

“活着就好。”

陈羲没有责备，也没有说别的，只是这四个字而已。可只是这四个字，不少人都垂首落泪。

“城主……我们错了。”

“与你们无关，你们也是因为相信我所以才会出城的。雷蒙也是为了蓝星城，也是为了杀死更多的渊兽。这次之后最起码我们能记住一件事，永远不要轻视自己的任何敌人。渊兽已经在适应外面的世界，他们会变得越来越强大。如果我们还觉得它们笨，那么吃亏的还是我们。”

众人纷纷点头，又说了一会儿话之后随即告辞离去。陈羲看得出来，这次恶战对于他们来说，甚至对于整个蓝星城里的人来说，都上了深刻的一课。没有人会再轻视渊兽，因为轻视付出的代价就是死亡。

“渊兽还没有退走。”

柳洗尘说道：“那个渊兽王者的智慧显然不可小觑。”

她看向站在外面的叶教习，叶教习随即走过来。陈羲没有见过她，但是很早很早之前就知道她了。

“谢谢你。”

叶教习颔首致谢。

“先生何必这么见外，且不说现在咱们面对共同的敌人，你还是我同门师长。”

叶教习叹道：“当初在满天宗的时候，守护我们的是你的父亲，满天宗的宗主大人。现在，守护我们的是你。和你比起来，你才是我的先生。我能从你身上学到的东西太多了……”

陈羲摇头：“不要去想这么多了，我父亲也没事，此时正在禅宗的密境之中休养，也许过一阵子就会重出江湖了。”

“真的？！”

这消息显然让叶教习激动了起来，听说宗主还活着，她心里那种喜悦是无法言表的。

“说说那个渊兽王者的事吧，他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样的敌人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说实话就连我都低估了他的智慧，我没有想到一头渊兽，居然把人类的兵法发挥到了这么极致的地步。”

陈羲问道：“先生见过他？”

叶教习点了点头：“见过，那是……我所见过的最可怕的一头渊兽。这种可怕指的不是他的力量有多强大，而是他的思想。他的屋子里，堆的满满的都是人类的书籍，其中最多的就是兵书。他抓了不少人类，教他认字，教他读书，他按照兵法训练自己的队伍，按照兵法来管理队伍，那支军队，已经强大的让人心里发毛。”

听到这些话，陈羲的眉头皱的很深。

他知道，蓝星城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一个敌人来了。要么是蓝星城被那个渊兽王者占据，要么是他们想办法杀了对方，不然这件事终究没有一个结束，不死不休。

……

……

叶教习将自己看到的事，尽量详细的说了一遍。从她和丁眉看到那支队伍开始，到越昭设计引诱蓝星城里的修行者出来。看得出来，她对这个渊兽王者有那么一点恐惧。

也许这种恐惧不是她一个人的，当得知有一位懂得兵法也极具智慧的渊兽王者到来，蓝星城里的每一个人只怕心里都不会平静。陈羲很清楚，要想消除这种恐惧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越昭杀了。

“越昭？”

陈羲自语了一声这个名字。

“好大的志向。”

他叹了口气：“这不会是一场简单就能结束的战争了……这个渊兽王者的强大，已经影响了城里每一个人的心境。如果不杀了他，可能大家对这个渊兽王者的恐惧会越来越大。对于越昭来说何尝不是如此，蓝星城是他的第一个目标，如果在第一个目标面前就败退的话，对他的心境影响只怕更大。他是不会放弃的，得不到蓝星城那就毁掉蓝星城，他会再来。”

“咱们怎么办？”

叶教习问：“这样守着，有把握吗？”

陈羲点了点头：“守是有把握的，但是咱们面临的危机不只是来自城外那数十万渊兽大军，不只是那个强大的渊兽王者，还来自蓝星城内部。现在城里收容的普通百姓已经不下十五万人，一天的粮食消耗就不是一个小数字。按照现在的消耗计算，哪怕已经开始将一日三餐改为两餐，粮食最多坚持二十天。没有粮食咱们可以坚持下去，但是他们不行。”

叶教习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因为她很清楚那是十五万人的生命。一旦渊兽围而不打，将蓝星城困成一座死城的话，或许恐慌才是蓝星城里的人最大的敌人。

“也许，不是没有办法。”

陈羲道：“只是如果把魔请来的话，魔一旦暴露，那么吸引来的就不只是更加强大的渊兽队伍了，还会包括人类修行者之中那些只顾着自己的人。一旦他们知道了魔的存在，就会想方设法的得到魔的力量。对于魔来说，这是不公平的。他本来就和这个世界无关，他安安静静的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次灾难不是他的灾难，但他如果出手和越昭决战的话，他的灾难可能很快就来了。”

众人都有些失神，她们知道魔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对于魔来说，那确实不公平。

陈羲道：“容我想想办法吧，最好是把那个渊兽王者吸引到蓝星城外和他决战。有【玄武塔】，再加上我能运用的【龙脉精魄】的力量，在蓝星城外未必不能杀了他。所以我要静下心来，看看怎么才能把他引过来。”

与此同时。

翠屏山南侧。

越昭看着一整座被烧焦了的翠屏山，脸色很凝重。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也没有想到自己抓到的那个女人会这么强大。那种金色火焰的力量如此的恐怖，最可怕的是显然那种力量还不完全成熟。他已经预感到了，那个女人一旦成熟起来，金火的力量只怕会强大的连他都无法抵挡。

“人类……”

越昭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次激战，本来就要赢了的。一切都按照他的思路进行着，他困住了那个穿黑甲的修行者，然后以这个人为诱饵吸引更多的修行者从蓝星城里出来。上次渊兽大军进攻蓝星城的事，他知道的很清楚。蓝星城里的武器，让他担忧。所以他才会想办法在蓝星城外面解决战斗，而且他几乎就要成功了。

“人类啊……为什么如此的琢磨不透？明明看起来身躯那么弱小，明明看起来随时都会被我们灭掉，可是你们体内究竟还蕴藏着多少力量？也许真的还是我太低估人类了，这一仗不是简单就能打完的。”

他为了胜利，筹谋的其实已经够多了。先是派出小规模的队伍去扫荡那些小城和村镇，引起蓝星城里修行者的注意。他坚信只要蓝星城里的人发现，立刻就会派人来探寻他的军队所在。人类是自大的，而且上次蓝星城里的人以突袭打赢了一仗，所以他期待着蓝星城里的人杀出来。

只要杀出来，他就赢了。

可是一切，就只差了那么一点点。

“大王！”

围攻陈羲那五头【敏兽】之中，仅存的岩人【敏兽】走过来垂首说道：“这次我们损失了至少五万渊兽，而且队伍似乎有些军心不稳了。这一仗打的很艰苦，本来准备着迎接胜利，可是最后损失惨重却什么都没有得到，对它们来说难以接受，而且信心也被打击了。”

“是啊……”

越昭看向北方：“何止是它们？我的信心也一样被打击了。所以……这一仗是必须要有个了结的，不杀光蓝星城里的那些人，尤其是那个穿黑甲的修行者，我的心境也会被影响。”

“怎么办？”

岩人【敏兽】问。

越昭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忽然笑了笑：“他们最期待的是什么？”

岩人摇了摇头：“属下太笨了，不知道。”

越昭道：“他们最希望的，自然是在蓝星城那个强大武器的范围之内和我决战。这就是他们的弱点，那么就利用他们这个弱点。下令，大军开拔！”

第334章改造玄武塔

陈羲坐在床头看着依然昏迷的丁眉，心中无法平静。和丁眉分开已经太久了，可是两个人的心里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对方。此时的丁眉看起来连呼吸都那么虚弱，燃烧了大量生元之后的她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恢复，也不知道还要昏迷多久。

如果不是有子桑小朵，她就算活着可能也会变成一个活死人，就这样沉睡下去。子桑小朵的星辰之力尽最大可能的修复了她的身体，但是却不能为其补充生元。接下来，她就只能这么静静的躺着了。

陈羲握起丁眉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我说，以后我来守护你。可是却是你守护了我……丁眉，安安静静的在这里休息，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东西伤害到你了。”

他为丁眉把被子盖好，然后起身离开。

蓝星城外面，渊兽的大军已经开始搭建大营。之前渊兽王者越昭派了一队渊兽试探着进攻，测量出来城墙上防御武器的最大射程，然后开始退却。在越昭看来，死一些渊兽根本无足挂齿。

他手下有的是渊兽，就算现在手下这几十万渊兽都战死了，只要他回去，很快就能重新拉起来一支队伍。毕竟渊兽的数量是那么庞大，而且还有大批的散兵游勇。

之所以他还没有下令再次进攻，是因为他忌惮蓝星城里那造型奇怪的高塔。他能感觉到高塔上恐怖的气息，那天若非他反应快的话，来自高塔上的一击肯定会让他重伤，甚至可能被击杀。所以越昭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蓝星城里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武器？

一时没能摸清楚那座高塔的秘密，他一时就不敢贸然亲自带兵进攻。

庞大的渊兽队伍分成了几批，将蓝星城的城门全部封死。现在城里的人出不来，外面的渊兽进不去，谁也不知道还要僵持多久。

“我虽然不希望魔加入战争，引来不必要的对他的伤害。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却不得不求助他了。”

陈羲站在城墙上看着外面的渊兽大军语气很重地说道：“城中的百姓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我打算请魔撕开空间，带一部分人去寻找粮食。”

“我去吧。”

陈叮当道：“城中的事我暂时也帮不上什么忙，能寻找来一些粮食也好。”

“这个给你。”

陈羲从纳袋里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递给陈叮当：“这是当初苏西来送我的，里面是他开创出来的一个小空间，可以装载不少东西。那头鹿我已经放回去了，毕竟那是苏西来的灵兽，他现在也很需要。但是这个盒子对咱们来说有大用，所以我留下了。”

陈叮当把盒子接过来：“放心，寻找粮食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高青树看了看城外担心道：“只是不知道还要这样僵持下去多久，渊兽一时之间不敢进攻，但是又不会撤走。咱们这样耗着，对城中修士们的心境影响很大。一开始的时候人们心里憋着一股气，想杀出去尽快打赢这一仗。如果这口气始终出不来，就会变得颓废。”

“我想想办法吧。”

陈羲道：“那个叫越昭的渊兽王者很聪明，他将队伍安置在咱们的城防武器无法触及的地方，而咱们又不能随意使用【玄武塔】的力量。所以现在我担心的是……早晚他会看出咱们的弱点。如果【玄武塔】可以随意使用的话，咱们早就直接轰过去了。等了这几日不见咱们有动静，越昭心里应该也猜的差不多了。咱们现在找不到什么办法，他应该也在想办法。”

黄婆婆道：“可惜了，咱们城中收容了十几万的百姓，但是军队还是太少了。如果咱们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再加上玄武塔的力量，即便是像越昭那样有智慧的渊兽王者，也不敢轻易来犯。”

“军队……”

陈羲喃喃了一句。

是啊，现在城里最缺的就是军队。虽然异客堂的人来了，但是其中的修行者数量并不是很多。三千多人的队伍，真正可以用于战争的不过几百人而已。而且前阵子雷蒙带着人贸然杀出去，损失了将近五百人，城里的修行者数量始终没有增加。

这其实正是蓝星城最大的弊端，有强大的武器和强大的防御法阵，但是修行者的数量太少了。一旦损失惨重的话，到最后连操控城防武器的人都凑不齐，武器再强大有什么用？

“我去看看【玄武塔】那边。”

陈羲心事重重的离开了城墙，和藤儿她们去玄武塔。

……

……

【玄武三叉戟】耸立在蓝星城正中，三叉戟本身的坚固让人无需担心渊兽有什么远程攻击武器的破坏。毕竟这是玄武半神当初最强的神兵，渊兽应该是没有任何办法将其打坏的。

但是最大的担忧不在【玄武三叉戟】的安全，而在于每一次击发消耗的巨大能量。现在城中的灵石储备虽然不算少，可是消耗同样巨大。为了维持城墙上的防御法阵，灵石的消耗就不是一个小的数字。再加上【玄武三叉戟】击发一次所消耗的灵石，城中的储备其实并不是让人多放心。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怎么改进【玄武三叉戟】和那颗白色棋子的力量。”

藤儿抬着头，漂亮的眉头皱的夜很深：“如果是本体在的话，她的力量比我强大，可能会用半神之力将【玄武三叉戟】和白色棋子强行融合在一起，这样一来的话就能降低两者联通时候的消耗，每一次击发就能省下来至少两成的灵石。”

子桑小朵摇了摇头：“即便如此，消耗还是太大了。”

陈羲坐在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玄武三叉戟】。

众人看了看他，没敢打扰他的思考。

陈羲想了很多，他在想现在三叉戟击发出来的力量，是白色棋子的力量，那么三叉戟在其中是什么作用？难道仅仅是一个高塔？一个基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太浪费这件神兵的威力了。作为最强的半神兵器之一，【玄武三叉戟】的威力应该还在【白虎之锋】之上。

现在看起来，【玄武三叉戟】只是将白色棋子固定在高处，三叉戟就是一个无法被击毁的塔座。也就是说，【玄武三叉戟】本身的威力，其实并没有发挥出来。

“藤儿！”

陈羲忽然想到一个办法：“也许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

陈羲猛的站起来，走到【玄武三叉戟】旁边说道：“现在三叉戟只是一个基座，为了固定白色棋子。所以【玄武三叉戟】的威力并没有发挥，我们只想到了白色棋子之中蕴含的巨大能量可以杀敌，却忘了白色棋子同样可以作为力量的补给源泉。”

藤儿听完了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之间反应了过来：“我明白了，你是说，将【玄武三叉戟】和白色棋子的作用互换？”

沉底点了点头：“差不多，我们现在是用大量的灵石来为【玄武三叉戟】和白色棋子提供力量，可是白色棋子本身就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我们可以试试，让白色棋子为【玄武三叉戟】提供力量，然后由三叉戟击发。”

藤儿的眼神也明亮了起来，之前的思维都被固定了，所以总是找不到解决的办法。现在陈羲这样一说，藤儿的思路也变得清晰起来。白色棋子中蕴含的力量虽然也可能有一天会消耗殆尽，但是和灵石相比，优势再明显不过。

“我试试！”

藤儿看向子桑小朵：“小朵你来帮我，我需要改变三叉戟上的符阵，改变三叉戟和白色棋子之间的联系。要想把这种消耗降到最低，你的星辰之力至关重要。用星辰之力做成一个桥梁，让白色棋子为【玄武三叉戟】输送能量。”

“好！”

子桑小朵走到藤儿身边：“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藤儿对子桑小朵交待了几句，然后看向陈羲说道：“我改造的时候，需要把三叉戟收回来，这样一来蓝星城的最强武器，至少有几个时辰是没用的。这几个时辰之内渊兽看到三叉戟消失了，一定会来进攻的。”

陈羲点了点头：“没关系，有【龙脉精魄】在，我挡住越昭几个时辰应该没有问题。至于那些渊兽，城防武器就能对付了。更何况……越昭那样有智慧的渊兽王者，想的会很多。越是聪明的人想的就越多，他未必就敢进攻。”

……

……

看到城中那高塔忽然不见了，越昭的脸上一片疑惑。那座高塔突然就那么没了，也就是蓝星城里唯一能威胁到他的武器失去了作用。这个时候进攻，无疑是最佳时机。看到高塔消失之后，他手下的【敏兽】纷纷来请战，翠屏山那一战它们的损失惨重，早就憋着一股气要报仇。

“不能莽撞。”

越昭走到大帐外面，看着蓝星城低低地说道：“蓝星城里的人，一定在想着办法尽快和我们决战。而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诱惑咱们进攻。那座高塔消失的太突兀了，这不正常。如此明显，应该是蓝星城里的那些人故意在引咱们进攻。”

岩人【敏兽】是上次大战之中围攻陈羲的五头【敏兽】唯一幸存下来的，论攻击实力他远不如那头黑猩猩一样的【敏兽】。但是论防御，它在所有【敏兽】之中的实力是最强的。

它的身体构成，让它几乎可以挡住所有类型的攻击。它站在越昭身后说道：“可是……如果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了呢？那么咱们就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越昭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忽然笑了笑：“派人去一千三百里外的虹安城，霸龙王者刚刚打下来那座大船，心思正野着。你们去求援，就说我在这遇到了顽强的抵抗，无法攻破蓝星城。”

岩人一愣：“可是王者霸龙来了的话，跟咱们抢蓝星城怎么办。”

“抢？”

越昭阴测测的笑了笑：“他只要来，就没机会和我抢了。”

第335章再入天枢

如何继续提升蓝星城的实力，这是陈羲现在迫切面对的事。蓝星城里的修行者，现在能够战斗的其实还是两千人左右的规模。异客堂的人补充进来几百人，可是之前战死了近五百人。况且，新补充进来的修行者，远不如战死的那些更懂得战斗。就好像军队之中的老兵一样，已经熟悉了城防武器，也熟悉了大楚军队的作战方式。

异客堂的汉子们，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训练才行。

对于蓝星城的庞大来说，两千人的队伍其实太少太少了。人数和城墙一周的长度，根本不成比例。如果渊兽不是惧怕【玄武三叉戟】的威力，其实早就已经开始猛攻了。

几十万对两千，如果渊兽不计代价的进攻，即便有防御法阵让城墙保持坚固，但城墙上的修行者损失必然也极惨重。就算杀死二三十头渊兽才战死一个修行者，那么渊兽拼死所有的修行者后还剩下大部分兵力。

必须有一支强大的军队。

陈羲的脑子里，这两天一直在想的都是这件事。他每天除了去探望丁眉和拿出必要的时间来修行之外，都在考虑如何增强防御力和扩充军队上面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增强城防还能靠不断的改善来完成，但是军队……没有修行者到来，就不可能增强。现在蓝星城被围的水泄不通，就算有人愿意来也根本进不来。

军队在哪儿？

陈羲的眉头紧锁，他不是没有一个方向的胡思乱想，他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没头苍蝇一样的乱碰机会？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难道就在于怎么去做。

执暗法司。

陈羲想的都是执暗法司。

执暗法司被新的大楚圣皇林器乘裁撤之后，有大量的裁决会面临无所事事。这些人，林器乘是不敢用的。如果不是渊兽危机爆发，守护天枢城也需要大量的兵力，林器乘甚至会把这些裁决全都除掉。

可是现在，根本就无法联络上执暗法司的人。【传闻灵璧】被破坏之后，执暗法司的玉佩和定向宝鉴基本失去了作用。而要想联络到那些已经失去了地位甚至失去了尊严的裁决，陈羲现在需要两个突破口。他加入执暗法司的时间太短，就算联络上那些人也难以取得他们的信任。

所以，这第一个突破口就是，寻找一个能让那些裁决信任的人。这个人，陈羲心里有个人选……雁雨楼。雁雨楼现在被囚禁在天枢城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想要救出来难比登天。就算是想要进入天枢城都难比登天，而这正是陈羲需要的第二个突破口。如何进入天枢城，没有这个前提那么一切都是泡影。

陈羲知道执暗法司裁决的实力，尤其是雁雨楼麾下的黑决，战斗力之强大远超大楚军队。只要能拥有一支黑决军队，对于蓝星城来说就相当于有了第二件大杀器。

他盘膝坐在城墙的城垛上，像是看着城外的渊兽大军发呆，其实脑子里飞速的计算着。怎么才能进入天枢城，怎么才能联络上雁雨楼？

天枢城的所有传送法阵应该都已经关闭了，外人想要进去只能走大路。但是天地大阵已经开启，这个阵法是当初宁大家亲手所创，再加上天枢城独特的环境力量，就算是洞藏境巅峰的强者都没有一点办法破开。

陈羲回头看了一眼，【玄武三叉戟】已经重新矗立起来，不出他的预料渊兽王者越昭果然不敢贸然出击。一个疑心重的人看到那座高塔突然消失，第一件想到的必然是这是不是人类的诱敌之计。

重新改造过的【玄武三叉戟】解决了能量供给的问题，由白色棋子为三叉戟供给力量而不是继续使用灵石，这样一来力量的来源更加直接且威力不减。以前发挥的是白色棋子的力量，现在发挥的是【玄武三叉戟】的力量，这两种力量都是半神之力，况且源泉还是白色棋子。

省下来的灵石可以补充到城防阵法之中，也能为更多的城防武器提供支持。现在高青树每天都在打造新的武器，布置在城墙上。毕竟人手有限，需要更多的具备强大力量的武器来全方位的防守。一些操作简单的武器，那些不能修行但是素质不错的异客堂弟子也能操控。

无论如何，也不能这样只在蓝星城里想办法了。

陈羲深深吸了口气，从城垛上跳下来走向人群。

……

……

“我知道你们会反对，但是如果这样下去咱们面临的危机永远不会有办法解决。”

陈羲看向众人，语气决绝：“我一定要去一趟天枢城。不过你们放心就是了，如果进不去我就会立刻返回。如果能联系到执暗法司的人，对于蓝星城来说好处太大了。”

大家已经劝了好一会儿，不少人都觉得现在蓝星城已经很不错了，有强大的武器渊兽又不敢贸然进攻，何必再去冒险。黄婆婆她们是这样的代表，她们不赞成陈羲去还是因为担心城主不在军心不稳。而柳洗尘子桑小朵她们，不赞成陈羲去是因为担心陈羲的安全。

“放心吧。”

陈羲笑了笑道：“藤儿的本体已经快要出关了，有这样一个半神在，只要不是遇到特别强大的敌人就不会有什么危险。再说，藤儿还能撕开扭曲空间，关键时刻还能请魔来帮忙。而且你们又不是不了解我，我什么时候毫无把握的去冒险过？”

“可是……天枢城里现在太危险了，那些鸦一旦发现你，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柳洗尘道：“要不然大家分头出去，联络一下外界宗门的修行者，应该也能聚集起来一批人的。”

陈羲摇头：“光有人是不够的，我们需要反击的武器。”

“那我跟着你。”

柳洗尘道：“我是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

“我也去。”

子桑小朵语气特别坚决地说道：“我虽然不能帮你对敌，但是带着我对你的帮助也很大。况且天枢城外面还有不少子桑家族的避难所，那是最安全的落脚点。”

“洗尘不能去。”

陈羲摇了摇头：“你的修为最近到了关键时刻，需要闭关。如果再遇到激战，你不稳定的境界就会出问题。对你来说，这才是最大的危险。”

“我不怕危险！”

柳洗尘道：“我怕离开你。”

陈羲握着她的手：“我不会出事的，你在蓝星城里闭关，不然我会更担心你。”

他在柳洗尘的手心里轻轻写着字，没有让别人看见。他写的是……进小朵开创出来的空间闭关，藤儿的分身是肯定要留下的，你留下帮她。

柳洗尘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羲的意思。虽然现在蓝星城里以陈羲为尊，大家都听他这个城主的命令。但是事实上，这种关系是建立在陈羲可以保护蓝星城的基础上的。

如果陈羲离开的话，难保不会有人觊觎藤儿。只要得到藤儿，就能得到【玄武三叉戟】的力量，人心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太过相信。藤儿的分身实力一般，远不如本体强大。一旦被人控制的话，那么危险就大了。

陈叮当已经出城去寻找粮食了，高青树又忙着制造武器。现在城里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丁眉，能保护她们的只有叶教习和柳洗尘。

陈羲在柳洗尘手心里继续写着……一旦出什么事，立刻进入小朵的空间，然后小朵就会用星辰之力把你们带过来。只要有小朵的空间在，不管你跟着我还是没有跟着我，其实区别都不大，随时都能相聚。

柳洗尘的眼神忧郁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留下。”

陈羲握紧了她的手，然后起身对她说道：“关烈和白小声不久之后就要来，你留在这儿等着他们也好。他们两个来了，对咱们蓝星城来说也多了一份助力。”

这些话，其实陈羲还是说给黄婆婆她们听的。陈羲不是不信任她们，而是不得不有所警惕。如果人心真的会那么容易纯净下来，外面的渊兽也就不会出现了。无尽深渊反应的是人心的邪恶凶险，陈羲经历过的阴暗又太多。没有害人之心，但不能没有防人之心。

“我知道怎么做。”

柳洗尘也握紧了陈羲的手。

“我会尽快赶回来。”

陈羲看了看子桑小朵：“咱们走吧。”

子桑小朵用星辰之力，带着陈羲直接离开了蓝星城穿越到了天枢城外子桑家的一个避难所里。这也是子桑小朵必须跟着陈羲的缘故，虽然她无法将力量用于战斗，但是她的星辰图可以预测未来，可以探查天枢城里的事。她还能带着陈羲在子桑家的避难所里穿行，只有她能做到这一点。

“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答应带着我。”

子桑小朵带着陈羲出现在避难所之后声音很低地说道：“你不相信城里那些人，其实只是一种戒备吧。现在城里的人都知道我能开创出空间，也都知道我不具备战斗的能力。所以谁控制了我，无异于多了一条保命的出路。你要离开，所以把我带在身边，并不只是因为我能帮你，而是你担心我出事……对不对？”

陈羲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子桑小朵冰雪聪明，猜到了陈羲的想法。蓝星城里都是什么人？那是放逐之地生活了很久的人。还是那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陈羲虽然没有明确回答，但是看得出来子桑小朵很高兴。这段日子她已经很少有笑容了，此时的笑容就好像能暖化了冰雪的春风。又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蔷薇，那么美那么纯粹。

“先看看情况。”

她转身一挥手，洒出一片星辰。

第336章天枢城外的生死图

对于星辰之力，陈羲现在已经有了些适应。但是对于星辰图，陈羲还是不能去参悟。尤其是预测未来或是远距离看到正在发生的事，需要的星辰之力很精纯也很庞大，陈羲一旦被星辰图吸引进去，就有可能被废掉。

在子桑小朵通过星辰图推演的时候，他在整理自己的装备。这次如果可以进入天枢城，也许最先要面对的就是那些鸦。

作为这个世界上极少数的可以击杀鸦的人之一，而且是唯一一个不是以超绝实力压制的修行者，陈羲在鸦组织里的必杀名单上，一直是第一个。只要陈羲还活着一天，它们就不踏实。

“天枢城里看起来很平静。”

子桑小朵收了星辰图，转身看向陈羲说道：“大街上已经看不到一个人，百姓们都被驱逐现在还有一大部分在天枢城外面聚集，已经这么久了，他们的食物估计也快要到极限了。城里看起来空荡荡的，偶尔有兵衙的战船在天空上巡视。”

陈羲的眉头皱起来：“这些百姓根本就没必要驱逐出来，天枢城里的粮食储备，够这些百姓吃上几百年的。之所以将百姓赶出来，多半是因为城里的那些所谓的大人物，是想用百姓来吸引渊兽的注意力。一旦百姓大规模的转移，渊兽发现的话就会追过去，从而迟缓对天枢城的攻打……有些人的心太狠了。”

子桑小朵道：“我一直不明白，既然林器乘没有控制渊兽的办法，他为什么要打开无尽深渊？”

陈羲道：“他？他只不过是个傀儡而已……要打开无尽深渊的是国师，是鸦。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鸦是他的手下，但是野心勃勃的鸦怎么可能忠心耿耿的为他做事？鸦打开无尽深渊的秘密，十之七八是为了重塑肉身。”

“因为渊兽是人类邪念的产物，本是虚体，但是因为无尽深渊的存在，却出现了强大的肉身。这才是鸦感兴趣的东西，只要能够重塑肉身且保持鸦在灵魂攻击上的能力，鸦的实力就会大增。”

“至于国师……我之前已经想过了，他放出渊兽，只是想吸收渊兽的力量。渊兽的数量是庞大的，而且每一头渊兽都有一定的修为之力。这样大的基数，对于国师提升修为来说帮助很大。他应该是想冲击满界境，也不知道他现在成功了没有。”

子桑小朵叹息一声：“为什么人的欲望，这么可怕？”

陈羲道：“其实在看到无尽深渊的时候，就能知道人的欲望有多可怕了。万千年来的邪念造就了无尽深渊，造就了渊兽。而现在渊兽来了，目标却是杀光人……有时候不得不相信因果报应这样的禅宗说法，因为这种报应总是来的那么快。”

子桑小朵摇了摇头，脸色伤感。

过了一会儿之后她说道：“现在应该是进不去天枢城的，虽然我可以用星辰之力推演城内的事。但是天地大阵的威力太强大，以你的修为不可能破开。要想进去，除非找到阵眼。”

陈羲道：“当初离开天枢城的时候，执暗法司的次座宁集说，开启天地大阵的办法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没有他无法开启大阵。现在看来他显然高估了自己，可以确定宁集已经被黎陵王林器重带到了皓月城，可是天地大阵依然开启了。也就是说，国师其实早已经掌握了开启天地大阵的办法。”

“国师应该不在天枢城里。”

子桑小朵道：“我推演过皇宫，在那里没有国师的气息。我又推演了国师居住的天机府，也没有感觉到他存在。”

陈羲点了点头：“无尽深渊的危机已经爆发，他应该不会守在天枢城里的。他需要去吸收渊兽的力量，现在也许就在某个渊兽泛滥的地方。”

“可是，咱们怎么进去？”

子桑小朵担忧道：“我试过了，我的星辰之力也无法带着咱们进入天枢城内的子桑家避难所。完全被隔绝了，就连空间力量都被隔绝。”

“你留在这等我，千万不要出来。”

陈羲伸出手，让子桑小朵在自己手心里留下一点星辰之力，可以随时随地的返回这个避难所：“如果有事，你就把我带回来。在我回来之前千万不要自己出去，我不会有事的。”

子桑小朵知道自己帮不上太多事，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就在这安安静静的等你回来。”

陈羲对她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去。

子桑小朵看着陈羲离开的背影，忽然之间懂了柳洗尘在等待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在天枢城里第一次见到陈羲的时候，她其实还不理解柳洗尘的眼泪为什么而流。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自己明白了，懂了，所以牵挂着。

……

……

陈羲从子桑家的这个避难所出来，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这里距离天枢城其实还有百里左右，以陈羲的速度百里根本就不算什么。四周的村镇已经空了，看不到一个人。应该是知道渊兽危机爆发，人们已经去了更安全的地方。

也许，人群是还在天枢城外苦苦哀求。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很清楚，这个世界上只怕再也没有比天枢城更安全的地方了。

陈羲在四周转了一圈，终于遇到一些百姓交谈了几句。据他们所说，天枢城早就已经关闭了，外面每天都有人饿死，可是人们不知道要去哪儿，还不如留下来继续哀求。但他们却忘了，这样的哀求如果有意义，他们又怎么可能被赶出来？

除了依然等待着奇迹发生而守在天枢城外面的人之外，还有不少人选择了向北方避难。陈羲知道一路向北有一座很大的山脉，叫做沧蛮山。越过沧蛮山之后就是北蛮，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有无数的部落居住。

穿过北蛮草原之后有一座大雪山，传闻大雪山上有一个很神秘的宗门，叫做纯阳宗。和西域灵宝妙山上的禅宗一样，大雪山纯阳宗也是一个极为强大的修行圣地。

西域灵宝妙山，是禅宗的圣地。佛陀就居住在灵宝妙山上，没有人知道佛陀的修为有多强大。纯阳宗也一样，是当世最神秘的几个圣地之一。很久很久之前陈羲就听说过，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强者并没有入世。修行界都说大楚圣皇是天下第一，但是又没有人敢去怀疑那几个圣地的实力。所以后来有人说过，大楚圣皇是江湖中的天下第一。

从大楚到大雪山不下十万里，那些普通百姓其实没有几个人可以坚持到那。也许那只是人们心里的一份希望，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虽然渊兽还远没有打到天枢城，可是恐慌早已蔓延了整个天府大陆，又何止是一个大楚？

陈羲离开那些百姓，然后隐藏行迹，用最快的速度到了天枢城外面。他混进人群之中，仔细的看着天枢城。从表面上看起来，天枢城和过去没有任何区别。依然是一座开放式的没有城门的大城，甚至还可以清晰的看到天空中的悬空岛。

他看到有人不断的试图冲进去，但是才一接触到那一层看不到的壁垒，冲击的人立刻就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撕成了粉末，连尸体都没有留下。虽然明知道会死，但是每天都还有这样犯傻。他们期待着奇迹出现，自己是运气最好的那个。

见有人死去，所有人期待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他们默默的退后，然后坐在地上抬着头看着那些悬空岛。就好像他们的视线能看到岛上的那些大人物，能等到大人物的善心。

陈羲摇了摇头，压制住心里的愤怒。这已经不是那个宣扬着大楚皇族就是百姓守护神的大楚国了，而是一个只剩下了自私自利的空壳。

那些大人物们现在可能还在悬空岛上推杯换盏，因为他们都相信天地大阵的威力。对于城外这些百姓的死活，他们唯一在意的就是这些人为什么不听话滚的远远的。

陈羲在人群中穿梭，然后又悄然退了回来。他找到一个没有百姓聚集的地方，试探着用神木的力量从地下破开一个洞，可是神木的枝条在地下就好像撞到了一层无法攻破的石壁一样，难以进入。

陈羲又试着用【盘龙剑】，但以【盘龙剑】之锋利依然没有任何作用。陈羲甚至想到了一个冒险的法子，但是很快就被他否定了。

【万劫神体】可以接受各种力量，然后进化。陈羲想到的法子就是，自己不惜一条手臂或者一只手，去触碰天地大阵，只要自己身体感受到了大阵的力量，那么一定时间之后就能适应。陈羲仔细的思索过之后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这几乎也是不可能实现的。

在蓝星城里想不到办法，所以陈羲才会来天枢城外看看。到了这里，依然一筹莫展。

陈羲准备回去和子桑小朵见面，两个人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别的主意。就在陈羲往回走的时候，他看到一只野猫从远处狂奔过来，后面是几只野狼在追逐。那只野猫被追的急了，它也看不到天地大阵的存在，所以一头撞在天地大阵上，一瞬间就变成了粉末。后面追逐的狼群还以为野猫跑进去了，最前面的几条狼也撞在上面，下场和那只野猫一模一样。

后面的狼群才反应过来，徘徊了一会儿后不甘心的离去。

看到这一幕，陈羲心里忽然一亮。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应该会有效。想到这个办法之后，陈羲立刻用子桑小朵留在他手心里的新陈之力联系了她，让她把自己带回了那个避难所。

“现在渊兽最多的地方就是兖州，青州，雍州。”

回去之后，陈羲有些急切的问子桑小朵：“在这三个州，还有没有子桑家族的避难所，能不能直接转送过去？”

子桑小朵点了点头：“蓝星城外就有一个的，带你去过的啊。”

陈羲道：“那咱们现在就去。”

“去干吗？”

“到了就告诉你！”

第337章孤零零的一头渊兽

一艘长达百米的黑色战船在天空中缓缓飞过，穿过两个相邻的悬空岛之后驶向天地大阵的边界。这是一艘兵衙的战船，是当初南下进攻找过的功勋战舰之一。虽然已经显得有些老迈只能安排日常巡逻的任务，但是战船上那股子铁血气息依然还在。当初上万艘这样的战船从边境线向南推进，摧枯拉朽一样将南诏征服。

可是如今，这功勋战船只能龟缩在天地大阵里，哪里还有一点战场那种一往无前的不屈战意。

战船上的甲士也显得有些萎靡不振，这只是他们一次毫无意义的日常巡视。天地大阵将整个天枢城封住，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这样的巡视其实更像是一种无所事事下的自我安慰。士兵们百无聊赖的站在战船上，没有人敢去看天枢城外面那密密麻麻的人群。

而城外的百姓，看到有战船飞过来之后开始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喊声，虽然他们明知道战船上那些人早已经麻木不仁，可是他们依然疯了一样的挥手，就好像只要他们这样挥手这样呐喊，就有可能回到天枢城自己家里。

一个看起来已经神情恍惚的男人忽然站起来，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你们看战船来接我了，我就知道他们不会放弃我的。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曾经是大楚军队的一员。你们在这里等死吧，我要回去了。”

然后他开始往城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我在这，然后一头撞在天地大阵的结界上，直接被那种恐怖的力量撕成了碎片。四周的人异常冷淡的看着他死去，甚至没有人发出惊呼。就好像死在他们身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掉落在地上的一片叶子。

战船到了天地大阵边缘之后准备掉头返航，士兵们强迫自己一眼都不百姓那边看。领队的将领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直刀，低低的吩咐了一声回去吧。嗓音有些沙哑，就好像已经很多天没有喝过水一样。

就在这时候，外面的人群忽然发出一阵惊恐的喊声。这种喊声和之前的呼喊不一样，显然是被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吓着了。大船上的士兵们下意识的看过来，随即全都睁大了眼睛。他们就好像看到了什么绝对不可能看到的事似的，每个人都惊讶的目瞪口呆。

在天地大阵外面，人群之后，一头看起来足有五十米高的渊兽大步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里的大棒。这是一个野人一样的渊兽，身上长着黑色的卷曲的毛发。它身上穿着厚厚的铁甲，所以脚步声显得格外的沉重。每一步，地上都会被踩的塌陷下去一些。

人群开始慌乱起来，朝着两边潮水一样分开。这个野人渊兽跑到天地大阵外面，朝着人群咆哮。他一边挥舞着大棒一边不停的俯身低头去恐吓百姓，然后站直了身子得意的大笑。就好像他已经完成了对天枢城的征服一样，那么肆无忌惮的笑着。

“快发号箭！”

战船上的将军立刻吼了一声，他身后的亲兵将一直准备着却一次都没有使用过的号箭放上天空，尖锐的声音响彻天际，然后在天空中炸响，形成了一团红色的焰火。当号箭炸响之后，整个天枢城里都沸腾了。顷刻之间，从各个地方都有战船腾空而起，至少上千艘战船几乎在同一时间升空朝着这边飞过来。

与此同时，数不清的修行者朝着这边疾掠过来，其中还包括不少灵山境的强者。这些修行者来自不同的家族或者衙门，就好像随时准备着号箭响起一样，第一时间就冲到了天地大阵边缘处。

大楚军队的素质在这一刻展现无遗，这样的反应速度足以令人震撼。战船上的所有武器都已经准备好，重弩全都调整过来瞄准了外面的那个渊兽。虽然他们都知道这头渊兽不可能冲破天地大阵，但是每个人都如临大敌。

“几个？”

有人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可思议的问了一句。

“一……一个吧？”

有人不确定的回答，虽然他确确实实只看到了一个。但是传闻之中渊兽出动，动辄数十万甚至百万大军。谁也不相信居然只有一头渊兽能孤零零的跑到天枢城外面来，所有人都戒备着，朝着远处观看，试图从地平线上发现一支强大的渊兽大军。

可是他们等了好一会儿，始终都没有等来第二头渊兽。那个野人渊兽用一只拳头擂鼓一样敲打着自己的胸口，对着漫天的战船发出咆哮。似乎它对这些人类的修行者毫无惧意，一头渊兽就试图挑战整个天枢城。

“怎么回事？”

一个看起来地位很高的人乘坐一艘巨大的战舰最后赶来，他身上穿着黄色的王袍，显然是一位圣皇子。圣皇九子，现在除了安阳王林器平和黎陵王林器重之外，其他的皇子还都活着。或许这是大楚立国以来最奇怪现象，因为以往皇子夺嫡的过程中，总是会有几个皇子成为牺牲品。

也许是安阳王离开之后，平江王林器乘已经登基，他觉得自己的兄弟们已经对自己构不成威胁，又或许是别的缘故，所以一直没对这些兄弟下手。

赶来的这位圣皇子是九江王林器安，如今在林器乘手下还颇受重用，被委以兵衙尚书的重任。大楚立国以来，还没有一位皇子担任过这个职位。也许，这也是林器乘潜意识中一种没有人可以信任，那么反而不如信任自己兄弟的想法在作怪。

“王爷，外面来了一头渊兽，想要……进攻。”

回答林器安的将领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自己说的话，虽然看起来那一头渊兽真的是想要发动进攻似的。

“一头？”

林器安脸色变了变，随即随意的摆了摆手：“不必理会，看看后面还有没有渊兽大军过来。所有当值的军队都不许回去，就在这守着。另外请天机府的人守护好天地大阵的阵眼，不能有一点差池。”

“是！”

所有人答应了一声，有些迷茫的看着外面那依然咆哮着的渊兽。

……

……

“外面那头渊兽还在？”

圣皇林器乘坐在冰窟外面，有些心不在焉的问了一句。冰窟之中，安放着一座万年寒冰打造的棺椁，他的父亲老圣皇林恒就躺在里面。虽然还没有死去，但似乎已经察觉不到一丁点的生机了。

万年寒冰封住了他，保存了他的身体。但是没有人相信他还会醒过来，也许把他安放在这只是一种希冀罢了。不知道为什么，林器乘不敢走到近前去看他的父亲。也许他惧怕他的父亲忽然之间坐起来，质问他为什么把好好一个大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该如何作答？

“还在。”

九江王林器安垂着头回答：“陛下，臣以为那只是一头迷失了方向的渊兽而已。它也许并不知道这里就是天枢城，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突然跑到了这。已经这么久了，也没有其他的渊兽过来，说明这只是个偶然的现象，不足为虑。根据情报，渊兽大军还没有攻过兖州，距离天枢城还远着呢。臣觉得，就让它在外面呆着吧，如果它往里闯，也刚好可以验证一下天地大阵的威力。”

“朕……其实还不知道真正的渊兽什么样子。”

林器乘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语气有些悲凉地说道：“朕的桌案上放着一本渊兽百像图，是朕派出去的人带回来的。朕已经记住了那图册上每一种渊兽的模样，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林器安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渊兽看起来强大不可匹敌，但是臣想，国师既然这样安排，肯定就是有把握除掉那些渊兽的。陛下只需在这里守着天枢城，其他的事交给国师就是了。”

“国师？！”

林器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步伐变得更快了些：“以后在朕面前，不要提起这个人。”

“是！”

林器安的脸色变了变，但是没敢问为什么。他在林器乘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步子控制的很精巧。不管林器乘怎么走，他都始终落后一步远。

“朕要去看看。”

林器乘走到外面，登上了九头灵兽拉着的御辇。数百名御林军甲士随即列队，每个人都骑着一头看起来像是猛虎一样的灵兽，但是背后都生有一对很大的翅膀。随着当值的将军一声令下，数百名御林军甲士队列整齐的腾空而起，九头灵兽拉着御辇也缓缓升空。

队伍飞到天地大阵边缘的时候，那些依然严阵以待的兵衙甲士立刻行礼。无论如何，现在林器乘就是大楚的圣皇，象征着不可挑衅的威仪。

“多久了？”

林器乘问。

留在这统领军队的，是三十六圣堂将军之一，洪家的掌舵人洪崇筹。这位圣堂将军也曾经参加过征伐南诏的战争，战功彪炳。

“回陛下，已经足足三个时辰了。”

洪崇筹俯身回答道：“这个畜生来了之后，只是不断的朝着天枢城咆哮，但是似乎也知道天枢城的危险，始终不敢再进一步。臣怀疑……”

见他停顿了一下，林器乘摆了摆手道：“只管说就是了。”

“是！”

洪崇筹道：“臣以为，这是渊兽派来的斥候。它现在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臣觉得它是在借机窥探天枢城的布局。因为它越是这样咋呼，咱们反而觉得它有恃无恐。看起来，渊兽的智慧似乎也不容小觑。”

林器乘点了点头：“十之七八便是如此了，这些畜生居然这么聪明。让它看着吧，反正它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林器乘看了一会儿，似乎有些失去了兴趣，摆手准备回皇宫。就在御辇已经转头的时候，他忽然又下令停住：“洪老将军，朕下令将天地大阵打开一个缺口，请您亲自带兵出去把那头渊兽活捉进来，朕要仔仔细细地看看，渊兽到底是怎么形成的，抓进来之后送到皇宫，然后请天机府的人过来，一起把这头渊兽解刨了。”

“是！”

洪崇筹本就是个好战的性子，听到圣皇吩咐，立刻带着一艘战船从远处打开的口子出了天地大阵。

第338章执暗法司密牢

天机府

国师常年居住之所，位于天枢城北侧的小弥山上。天枢城里的很多人都好奇，为什么国师的居所不是在某个悬空岛上。小弥山是天枢城内一座不算如何起眼的小山，山体虽然不大，但是各种景色倒是齐全，有山林密布，有飞流直瀑，而天机府就在瀑布一侧。

国师的居所，可以称宫，这其实是莫大的荣耀。

当一个人被神话之后，难免就会有人膜拜。国师在大楚被传的神乎其神，所以百姓多有来这里跪拜祈福的。天枢城还没有驱逐百姓之前，昊云宫里香火不断。昊云宫是不禁止百姓入内的，所以几乎每天都是人头攒动。但是昊云宫内天机府，却是任何人不可随意进出的禁地。

百姓们不知道为什么国师要居住在小弥山，但是那些大家族的显贵们都知道，国师之所以住在这里，是因为小弥山便是天地大阵的阵眼。天机府内，一群穿黑色道袍的修士神色肃穆的来回巡视，这里戒备森严，便是大楚皇族的人也不能轻易进入，没有国师的命令，这些守护天机府的道人也不能随便出去。

天机府，是天地大阵最为要紧的所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天枢城的安危。

自从百姓们都被驱逐离开天枢城之后，昊云宫就显得冷清起来。当初圣庭下令百姓必须离开天枢城的时候，还有不少人来到小弥山下跪着，乞求国师开恩求情。可是他们跪来的不是国师的恩典，而是大队御林军的驱逐。

一队大概百人左右的御林军骑着飞虎兽从天空降落下来，到了小弥山山脚下留下一部分人看守飞虎兽，其他人在一位将领的带领下徒步上山。这里是小弥山，是昊云宫天机府，御林军的人到了这也必须规规矩矩的。他们行走的时候保持着安静，连呼吸都不敢急促。

领队的是一位地位显赫的神辉将军，按照大楚军队的军制，神辉将军是兵衙之中仅次于圣堂将军的官职。手下握有重兵，便是那些大家族的人也不敢轻易得罪。可是到了小弥山，神辉将军的表情就好像一个第一次上课的小学生一样，一脸的敬畏。

到了昊云宫外面，这位神辉将军恭恭敬敬的俯身：“末将奉圣皇旨意，请求将天地大阵打开一条缝隙，容许圣堂将军洪崇筹带兵出去，生擒一头渊兽回来。”

他垂着头，双手捧着一张明黄色的圣旨。

从昊云宫里出来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左右的小道童，眉清目秀。这小道童微微俯身算是还礼，然后将圣旨接过来说了一声将军稍候，然后转身回去了。不多时，这小道童又返回来告诉那神辉将军，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在位于天枢城南城某处的地方，天地大阵回答打开一条缝隙。

神辉将军松了口气，连忙准备回去复命，才刚要走，那小道童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山下的飞虎兽可是将军带来的？其中一头在山石上撒了尿，劳烦将军处置一下。”

说完之后，小道童扭头走了。

神辉将军的脸色变了变，快步下山。到了山脚下之后他问了一句谁的飞虎兽撒了尿，有人胆颤心惊的回答。神辉将军大步过去，抽刀将那撒了泡尿的飞虎兽一刀斩死，然后看了一眼那御林军甲士：“自即日起，你不再是御林军一员，滚去兵衙谋个差事吧。”

这甲士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谁又能想到，不过是自己骑着的畜生在山野之间撒了泡尿而已，自己竟然丢了前程。能加入御林军，对于他这样出身的人来说已经殊为不易，就这样被驱逐，也许此生再也没有机会发迹。

神辉将军骑上飞虎兽腾空而去，那些甲士同情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那个同伴，然后跟着神辉将军离开。剩下的甲士孤零零的站在那，愣了好一会儿后居然哭了，然后凄然下山。

神辉将军复命之后，圣堂将军洪崇筹随即带着一艘战船从天地大阵打开的缺口处飞了出来。当那艘巨大的战船出来之后，远处还在围观的百姓立刻发出一阵欢呼。不少人往那边冲，以为天地大阵已经打开，结果至少几百人被大阵撕碎。口子是开在半空之中，他们又怎么可能进得去。

洪崇筹站在战船上，看着下面疯了一样的人群摇头叹息一声。这是林器乘继位之后发布的第一个命令，透着一股子冰冷无情。

但是很快，洪崇筹的注意力就被那孤单的一头渊兽吸引。那渊兽一边挥舞大棒一边咆哮，似乎是在挑衅战船。洪崇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笑：“不过是头实力低微的渊兽而已，只是个头大些。我还以为渊兽都有多强大，这样的东西便是来了几十万头又能如何。”

他伸手往下一抓，虚空之中出现一只巨大的手掌，直接将身躯庞大的渊兽抓在手里，然后带着飞向战船。洪崇筹下令调转船头回去，渊兽被虚幻出来的大手抓着跟在战船后面一同飞了进去。

就在渊兽才刚刚晋入天地大阵之后的那一瞬，洪崇筹的脸色忽然变了变回头看向那渊兽，他发现那渊兽竟然垂了脑袋，像是死了一样。之前还那般的咆哮，现在竟然气息奄奄。洪崇筹觉得有些不对劲，随即飞离大船落在渊兽身上，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后脸色猛的一变：“有人趁机进了天枢城，下令搜查四周！”

他的眉头皱的很紧，不明白是什么人能瞒过自己的眼睛瞬间逃走。但可以肯定，这头渊兽真的已经离死不远了。之前是有人在渊兽体内控制着渊兽的举动，待渊兽被抓进来之后，渊兽体内的人随即消失不见了。

“洞藏境的修行者吗？”

洪崇筹脸色变幻不停：“不然怎么会空间力量？”

……

……

天枢城内，子桑家的某处避难所。

陈羲和子桑小朵对视一眼，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子桑小朵微笑道：“这般冒险的法子，也就是你才能想的出来。不过万一要是城里的人不抓这头渊兽，咱们怎么办？”

之前他们先是穿越去了兖州某处子桑家的避难所，然后陈羲生擒了一头渊兽，他在渊兽的体内藏身，控制着渊兽朝着天枢城里手舞足蹈。这办法匪夷所思，也就是他这样头脑的人才能想到。

陈羲笑着回答：“城里的那些大人物还没有见过渊兽什么样子，他们必然会好奇。所以我有八成的把握这头渊兽会被抓进来，不过……咱们的行迹应该还是被人察觉了。那位出手的将军修为境界极高，咱们离开的那一瞬间他就会感觉到渊兽的变化。”

子桑小朵道：“虽然没有看到那人是谁，但是从他出手的气息来判断，像是圣堂洪家的人，大概便是圣堂将军洪崇筹了。”

陈羲点了点头：“这里还算安全，只要国师不在天枢城里，就没有人能知道子桑家的避难所。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探探情况。”

陈羲说完之后转身要走，子桑小朵忽然从背后拉着他的手，陈羲回头看向他，发现子桑小朵的眼神里有些异样的感情。只是陈羲却没有多想，对子桑小朵笑了笑道：“放心就是了，我不会有事。”

子桑小朵点了点头，缓缓松开手：“你……多加小心。”

陈羲嗯了一声，飞身离开。

出了子桑家的避难所之后，陈羲找了一处藏身然后往四周观察，大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看不到。偶尔天空之中会有一艘战舰巡视而过。不过陈羲确定，不久之后天枢城就会面临戒严，大队的甲士会展开全城搜索。

等到一艘战舰飞走，陈羲从藏身的地方出来，朝着执暗法司的那个档口迅速的潜行了过去。他一路上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巡逻的队伍，然后悄然钻进云非瑶的那个执暗法司档口。当初神司次座宁集从执暗法司密牢里逃出来的时候，逃到了这里。陈羲曾经问过他关于如何逃到这的事，想不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陈羲迅速的到了这个档口最里面，然后在一座假山四周转了转，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机关，然后伸手一按，假山上打开一个小门，里面是一条暗道。陈羲弯腰走进密道之中，眼前立刻变得黑了起来。这密道修建的很狭小，只能勉强一个人通行。

陈羲顺着密道一直往里走，也不敢轻易使用修为之力。就这样走了足足一个时辰，前面终于没有路了。陈羲伸手在石壁上触摸了一会，摸到一个小小的圆坑，用手指按了一下，面前的石壁很慢很慢的出现了一条小小的缝隙，透过一丝光亮。

从这里往里面看，居然可以看清里面的全景。陈羲猜测，这墙壁里面应该有个什么装置，可以让密道里的人监视里面的一举一动。

里面是一个石室，看起来格外的坚固。石室之中除了一个石凳一张石床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东西。看来这里还没有人被囚禁，显得颇为空荡。陈羲没有贸然出去，而是在这里观察了足足又是一个时辰的时间。这一个时辰之中，能看到那石室的师门窗口外面，每隔十分钟左右就有一队人巡逻经过。石室的门应该是开着的，可能因为这里还没有关着犯人的缘故。

陈羲发现，那些巡逻经过的人，全是朝着一个方向走的，而不是来回走。这说明这个密牢的通道应该是一个循环，那些巡逻的人是整圈整圈的走。

等到一队巡逻的人再一次经过之后，陈羲将密道打开，钻进了那石室之中。他先是确认了一下密道能不能再次开启，确定之后才走到石门，不敢使用修为之力感知，所以只能探出头往左右看了看。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他立刻冲了出去。

第339章生死成败

陈羲拉开密牢的石门往外看了看，发现过道上没有人之后立刻冲出去，他朝着一个方向往前跑，一个门一个门的看。这些石门大部分都开着，里面空无一人。而关闭着的石门上都会有一个小小的窗口，陈羲虽然速度很快，但是每个窗口都没有放过。

查看了大概几十个石室之后，陈羲立刻返回自己最早出来的那个石室，然后将石门恢复到原来开着的位置，他躲在石门后面。才过几十秒，一队巡视的人大步走了过去。陈羲对时间的掌握，已经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他心里默默的算计着自己所用的时间，算计着那些巡逻的人经过的时间。只要他回来的慢上几秒钟，都会被发展。

这里是执暗法司最严密的囚牢所在，就算现在执暗法司已经被取缔，但是密牢的作用还在。陈羲推测，十之七八雁雨楼和云非瑶都被囚禁在此处。

等到巡视的人过去之后，陈羲从石室里出来，一口气直接跑到自己上次检查到的那个位置，继续往前看，当他跑出去几十米之后脚立刻站住，然后身子向后退了退。透过石门上的小窗口，他看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盘膝坐在石床上，他身上刺着密密麻麻的龙头针，每一根都有手指粗细，锁住他所有的经脉。

陈羲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心里一酸。

雁雨楼

这位曾经风度翩翩的神司万候，如今已经被折磨的好像鬼一样。看起来他形枯瘦，衣服上全都是灰褐色的血迹。那些龙头针上闪烁着光华，似乎还在折磨着他的肉身。

“你打不开的，回去吧。”

就在陈羲看到雁雨楼的时候，雁雨楼忽然缓缓抬起头说了一句。他抬起头的时候，陈羲看到雁雨楼的双眼竟是被线缝合了，那张脸被折磨的惨不忍睹。

“你知道我来？”

陈羲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陈羲？”

雁雨楼勉强笑了笑：“我虽然修为全部被封死，但耳朵还能听到声音。你的脚步声很轻，和之前巡视的人脚步声完全不一样。而且时间不对，他们才过去没多久。这里已经被遗弃了，所以也不会有人来看我，那么只能是偷偷进来的人。”

即便被折磨成了这样，雁雨楼的心思居然还这样细密，心态居然还如此的冷静。

“时间到了，我得先回去那个密室，一会儿再来。”

陈羲立刻掉头跑回去，然后藏身在那个他出来的密室之中。不久之后，巡视的人再次经过。等到他们过去，陈羲又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囚禁雁雨楼的密室外面：“怎么才能救你？”

他问的简单直接。

“门上有封印，一旦被触动就会发出警报。这种封印是掌纹控制的，只有这里负责的看守把手按在那个掌印的位置上，门才会打开。每一个门的掌印都不同，关押我的这间密牢能开门的人，应该是个胖子。我进来的时候眼皮就被缝上了，所以看不到他的样貌。但是这个人脚步声比其他人要重一些，而且声音发软，所以不是肌肉很强壮的人，应该是个胖子。”

陈羲道：“你等我，我会把你救出去的。”

“太冒险了。”

雁雨楼道：“虽然这里已经被遗弃，看守的修为也都不算很高。但是警报是直接连到皇宫的，且不说这密牢本身就有大修行者守着，皇宫里三分钟之内就会有大批的高手赶来。”

“这些先不说，我去找找有几个胖子。”

陈羲转身要走。

雁雨楼提醒道：“这里一共只关押着几个人，所以为了保证不会出事，关押着人的房间对应的看守，一定会参与巡逻。因为关押我们的人还不希望我们自杀，所以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来查看。所以，找到这个胖子应该也不难。”

陈羲点了点头：“时间差不多又到了，你等我就是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羲再度返回。他在石门后面藏着，等到巡逻的人经过之后，他悄悄将头从门缝里探出去查看，然后忍不住苦笑一声。

外面经过的那几个人，看背影竟然都差不多。不过陈羲很快就反应过来，雁雨楼的修为如此强大，耳力不会出错。既然他说那个人比较胖，那么就肯定是比其他人都要重一些的人。而且这种胖不是强壮导致的体重大，而是肥肉多的那种。既然到了这，陈羲只能选择信任雁雨楼的判断。

他从后面观察，那一队巡视的人一共有六个，看起来肩膀最宽的那个应该在从后面数第三个。人在队伍正中，根本就无法下手。

……

……

陈羲在那个石室的门口面盘膝坐下来，思索着如何才能把那个胖子抓住。外面的六个人修为都不是很强，也就在破虚境七八品左右。但是陈羲上一次去见雁雨楼的时候，雁雨楼告诉他这些人本身就是警报。一旦他们遇袭，警报就会发出。也就是说，动了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哪怕是没有被人察觉但警报还是会响。

太难了。

陈羲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想到一个妥善解决问题的办法。巡逻的人就是触发警报的机关，也就是说这些人的衣服或者身体上，有一个符阵。一旦他们遇到危险，这个符阵就会启动。直接把消息传送到皇宫，虽然皇宫距离这里很远，但灵山境以上的修行者赶来用不了多久。若是洞藏境的大修行者赶来，也许都用不了雁雨楼所说的三分钟。

巡逻的人一次一次的经过，陈羲的眉头越皱越深。从他进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很久，外面的天色差不多应该已经很黑了。子桑小朵一个人在子桑家的避难所里陈羲也放心不下，城中肯定开始戒严搜索了。时间紧迫，陈羲不得不考虑是否先退回去。

符阵传递消息……

陈羲脑子里想到了这一点，然后突然之间找到了一些方向。

符阵传递消息的话，也就是说在皇宫里的那个对应符阵，和这些巡逻者身上的符阵是相同的。只有一模一样的符阵，才会有作用。而这些人的修为普遍在破虚八品以下，也就是说这些人的修为高低并不重要。陈羲继而想到，那么传递消息的符阵，所需要的能力可能就不是这些人的修为之力。

因为每个人的修为之力都是不一样的，就算是同门师兄弟之间，就算是同一血缘关系之间的人修为之力也有差别。想到这的时候，陈羲已经确定触动符阵发出警报的绝非这些人的修为之力。因为修为之力不同，所以符阵得到的力量也不同，不同源的符阵传递速度远不如同源的符阵。而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使用天地元气作为符阵力量的源泉。

陈羲想到了昆仑山上的老龟小七儿，小七儿龟壳上的符阵是藤儿雕刻的，可以吸收天地元气增加小七儿的寿命。那么现在推测，这些巡逻者身上的符阵，十之七八也是这个原理。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小小的符阵，吸收天地元气作为动力。

陈羲的眼神逐渐明亮起来。

同源的符阵传递消息，速度比非同源的要快上一倍不止。如果说这些巡逻者遇袭的话，高手赶来需要三分钟，而陈羲要救走两个人三分钟显然是不够用的。那么如果改变这些人身上的符阵呢？就能延迟一段时间。

陈羲深深的吸了口气，知道可以一试。

他站起来，贴身在石门后面。等到那队巡逻者再次经过之后，他从门缝里向外送了一道【镇邪】功法改变的修为之力。他的修为之力变成了始气，比天地元气还要精纯。但是和天地元气同源，因为天地元气就是和空气融合之后的始气。

始气侵入了最后一个人的身体，陈羲细微的控制着这一缕始气慢慢的找到了那个符阵所在。居然在这个修行者的小腹位置，最靠近丹田气海。这里是一个修行者反应最快的地方，符阵应该是刻在这个人的肉身之上的。

始气找到这个符阵之后，那人似乎毫无察觉。而符阵也没有发生变化，可见陈羲的推测是正确的。陈羲试着将始气送入那个符阵之中，然后感受着那符阵的变化。片刻之后，他已经熟悉了符阵里的气息。然后陈羲开始倒转【镇邪】，没多久，陈羲的身体就开始适应了符阵上的气息。

陈羲嘴角上勾起一抹笑意，找到门路了。

陈羲眼神一凛，走在最后的那个人身上的那一缕始气飞出来，钻进倒数第二个人身体里，然后依次往前，很快六个人体内都被陈羲注入了一丝始气。这时候那六个人已经走到了拐角处，陈羲静静的等了十分钟，那些人犹如机械一般准时的又走了回来。在始气侵入那些人体内之后，陈羲也察觉到了这些人的异样。

这六个修行者……根本不是活人。

他们是被某种力量控制着，机械的巡视着。与其说他们是一群巡逻者，更不如说他们是一群感应装置。一旦发生异变，他们体内的符阵就会传递消息。

活人会有情绪的波动，这样无休止的走下去肯定会因为情绪的波动导致动作上的变化，哪怕只是细微的变化。可是这六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改变，那么平静的来来回回走着，只是因为他们可能很早之前就已经死去了。

这样的办法，也就是执暗法司最严密的囚牢才会用。如此的狠毒，如此的精密。

用六个死人无休止的巡逻，感受着四周天地元气的变化，一旦出现异动，立刻就会有人赶来。

不说皇宫里的高手，这密牢之中肯定也有高手坐镇。现在雁雨楼修为根本就无法使用，陈羲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赢这里坐镇的高手。

他站在石门后面，听到脚步声再一次出现的时候，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候来了。

生死成败，

在此一举。

第340章大勇雁雨楼

陈羲感受着倒转【镇邪】之后带回来的那些巡逻者的气息，还有那小小的符阵的气息，他的身体逐渐适应之后，【镇邪】开始重新顺转。这是一个说起来极为简单的过程，但是对于力量的控制之精确很少有人可以做到。

陈羲把自己的修为之力转化成了始气，然后送进那六个巡逻者的身体之中。这种细微的变化，甚至根本不能称之为变化，那六个巡逻者根本就没有察觉出来。他们都是已经死去不知道多久的人，感受着变化的只是他们体内的那个符阵。

陈羲把始气送进符阵之后，将符阵用一层安静的始气包裹住。他的修为之力就好像给符阵加了一层海绵垫一样，对于轻微的震动就无法感应出来。

这一步完成之后，陈羲拉开石门走到通道上。十分钟之后，那六个这面无表情的又转了一圈走回来。他们经过陈羲身边的时候，没有一丝变化。因为他们体内的符阵已经被陈羲的始气所包裹，根本无法察觉到外面的环境变化。如果没有被始气封住的话，那个小符阵的感应里相当灵敏，哪怕是一个人轻柔的呼吸都会引起符阵的变化。

此时的六个巡逻者，被陈羲变成了瞎子。陈羲看着他们走过去，然后跟在他们身后往前走。走到雁雨楼所在的那个密室外面之后，陈羲伸出手轻轻的一握拳，六个巡逻者全都站住，然后转身面前石门。陈羲精巧的控制着自己的力量，其中那个稍胖些的巡逻者被陈羲驱使着走出来，伸出手按在密牢的石门上。

石门上出现了一层浅浅的光晕，咔嚓一声脆响之后，石门自动打开了。

陈羲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然后继续驱使那六个巡逻者往前走。他走到雁雨楼那个密牢外面，对雁雨楼轻声说了一句我去找云非瑶，雁雨楼点了点头，显然脸上充满了疑惑。他应该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陈羲是怎么做到的。

跟着六个巡逻者一路往前走，陈羲发现还有密牢之中关着人。但是雁雨楼没有提醒他要把谁放出来，也无法得知关押这些人的对应巡逻者是谁，所以陈羲只能放弃。因为一旦石门上的手印按错了，那么依然会触发警报。陈羲走到关押云非瑶的密牢门口，看到她之后忍不住彻底松了口气。

云非瑶基本上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看到陈羲的时候显然惊讶了。如果云非瑶也如雁雨楼那样被缝住眼睛无法确定谁是这个密牢的对应巡逻者，那么陈羲可能不得不放弃把她救出来的想法，暂时先带着雁雨楼离开，然后再想办法救她。

陈羲问过云非瑶是谁把她关进来的之后，驱使那个巡逻者打开了房门。他摆了摆手示意云非瑶先不要说话，然后两个人快速离开，将雁雨楼救了出来。

在回到陈羲进来的那个密室之后，陈羲让云非瑶扶着雁雨楼先进去，然后他放开了自己的始气。那六个巡逻者恢复了往常的模样，继续机械的巡视。

进了密道，陈羲这才踏实下来。

“你胆子倒是真大！”

云非瑶道：“一旦触发了警报，这个密牢里就会启动一个阵法，到时候整个密牢都会被一种无法抵抗的毒雾笼罩，便是洞藏境的修行者也难以脱身。因为那毒雾是直接腐蚀修为之力的，很快就会把人毒死。”

“那不是什么毒雾。”

在最前面摸索着往前走的雁雨楼语气也轻松下来：“那是一种很细微的虫子，很小很小。对修行者的修为之力最为敏感，一旦被释放出来，片刻之间就能把一个洞藏境的袖子啃成一具白骨。当初设置这个机关的时候，我在。”

云非瑶脸色一变：“可是万候大人，您为什么没有提醒陈羲？”

雁雨楼淡淡的回答：“我提醒了他，他心里便有了顾虑，做事的时候就会更加的心态不稳。与其如此还不如不知道……前提是触发警报，只要他能做到避免这一点，提醒不提醒也没有什么区别。”

云非瑶实在难以理解，到底什么事才能扰乱了这位万候大人的心境。被摧残成了这样，竟然还能如此冷静。

“其他人是谁？”

陈羲问：“为什么不把他们一块救出来？”

雁雨楼道：“其他人也是执暗法司的人，也是被林器乘关押在此的，我没让你把他们救出来，是因为那样太凶险。虽然我很想把他们一块带出来，但是他们修为不如我，眼睛也都被封住了，所以他们未必知道自己牢房的对应的那个巡逻者是谁。可是当即将能出去的希望在心里燃烧的时候，人会变得疯狂。即便他们不知道，他们也会希望你试一试。他们可能还会说谎，随便指一个巡逻者，如果他们那样做了的话，陈羲就会死。”

“陈羲是来救人的，不是来送死的。这样对他来说不公平，如果我有把握……我会救他们，可我也没有。”

听着雁雨楼不能更平静的话语，陈羲的心里百感交集。就是一个这样冷静的人，可能心里的痛苦更深吧？

……

……

出了密道之后，陈羲让雁雨楼和云非瑶先在执暗法司的这个档口里等一会儿，他确定四周还安全之后，用子桑小朵留在他手心里的星辰之力联系了她，然后子桑小朵立刻用星辰之力将三个人带了回来。之所以陈羲先要确定安全，是因为如果四周有大修行者的话，很可能根据空间力量的变化而追踪。

到了避难所，子桑小朵看到雁雨楼的时候被吓了一跳。雁雨楼的眼皮被缝合在一起，还肿的很高。除此之外，鼻子，耳朵，嘴巴里都有血不断的往外流，虽然很缓慢可是那模样极为吓人。看到雁雨楼神司那么多龙头针之后，子桑小朵的表情变得更愤怒了：“真阴狠！”

“他们用龙头针不只是封住了万候的修为之力，这种龙头针长期刺在气穴上，不断的刺激着万候的肉身，他就好像每天被用不停的用刀子戳几千次几万次一样。这种痛苦，换作别人只怕连一天都承受不住。”

雁雨楼居然还笑了笑：“若是连疼都受不住，也就不是雁雨楼了。”

子桑小朵让他盘膝坐下来，没敢先拆开他眼皮上的线，而是先仔细看了看那些龙头针的分布。这种阴毒的制人方法有很多种变化，一根龙头针所刺的气穴不同，解开的方法就差别很大。子桑小朵自幼学习家族的本领，这种阴毒的法子她在书册上看到过，却从没有看到过真的有人被这样控制。

被龙头针刺中气穴之后，这个人就和每天时时刻刻都在遭受严刑拷打一样。而且直接作用在气穴上的伤害，比皮肤上的疼痛要剧烈的多。这个世界上能承受着这般酷刑而依然谈笑风生的人，只怕真的没有几人。

看清楚了龙头针的顺序之后，子桑小朵柔声道：“万候忍一些，拔针的时候气血一通的时候，对气血的刺激更大，会很痛很痛。你的气脉几乎都快枯竭了，修为之力重新进去，就好像被气脉撕裂一样，这种痛苦我不知道什么感觉，但是我明白有多严重。”

“谢谢。”

雁雨楼微微颔首致意：“请继续。”

子桑小朵回头看了陈羲一眼，她的脸色有些发白。陈羲走到她身边，手掌按着她的肩膀。子桑小朵对陈羲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后开始按照顺序拔出龙头针。如果不是按照顺序来拔除的话，一瞬间就能摧毁雁雨楼的丹田气海。

就在子桑小朵刚要拔除第一根龙头针的时候，她的肩膀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真的太狠毒了……龙头针的最里面一截是用人的手指做成的，而且刺入万候身体的时候手指表面的皮肤已经被剥去，现在里面的那一截手指已经和万候的肉身生长在一起，以万候的血肉滋养着龙头针。一旦贸然拔出来的话，就会把气穴同时破坏……真的想不到，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毒的人。”

半截手指！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陈羲的脸色都因为愤怒而变得发白。人心，到底有没有一个底线？

先是斩断了活人的手指，剥去肉皮。然后把断指安装在龙头针上，再以修为之力将龙头针刺入雁雨楼的身体。一段时间之后，手指和雁雨楼的身体就长在一起了，一旦向外硬拔的话，雁雨楼的气穴就被毁掉。或许还有一种连带的反应，能直接把雁雨楼杀死。而如果不能拔出来，雁雨楼终生都将承受这种酷刑之苦。

“我倒是没有感觉出来。”

雁雨楼歉然的笑了笑：“当时眼睛已经被缝住了，而且修为之力被制，无法感应出来。不过这种恶毒的法子我以前倒是听说过……想出来的人，是次座集。”

“有没有办法？”

陈羲问子桑小朵。

子桑小朵点了点头：“有，但是太耗费时间了。我需要用星辰之力来细微的切开连接的地方，因为手指里残存的血液和万候的血液是不一样的，应该还能区分出来。但是时间会很长，会很痛苦。”

雁雨楼微笑道：“疼而已，无妨。”

子桑小朵嗯了一声，重新收拾自己的心情，她不敢大意，动作极为缓慢轻柔的感受着雁雨楼身体里的异样。第一根龙头针拔出来，足足用了半个时辰。当这根人手指被取出来的时候，雁雨楼的眉头显然皱了一下。

“可有酒？”

他问。

陈羲立刻从纳袋里取出一壶老酒，拔开塞子递给他。雁雨楼接过来凑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口，然后大笑道：“重获自由，当大醉一场。小朵，你只管拔就是了，无需顾虑我。我心里现在说不出的快活，远胜身体之痛！”

第341章天枢城里筹谋事

这是一个极为缓慢且痛苦的过程，雁雨楼一边大口喝酒一边和陈羲交谈，哪怕他表现的再镇定自如，可是那紧锁如两道山梁一样的眉头，还是表露了他此时承受的痛苦。子桑小朵却不敢有一丝大意，宁愿慢些也不能求快。

她需要用自己的修为之力，感知出那些断指的深度和大小，然后用星辰之力将断指周围的肌肤切开，将断指取出。

足足三个时辰，子桑小朵把最后一根龙头针取出来之后近乎虚脱，她的身子一软差一点摔倒，陈羲从后面一把把她抱住。因为精神紧绷的时间太久，看起来她已经疲劳到了极限。她和雁雨楼承受的虽然不一样，可是这种压力对她来说也很痛苦。

陈羲抱着她放在一边让她休息，然后脱下长袍盖在她身上。或是因为太累了，又或是因为松了一口气，子桑小朵很快就睡着了。

接下来的事，云非瑶就能做。她没有受什么伤，应该是因为她的修为远不及雁雨楼，根本构不成威胁。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她不说陈羲也没问。

雁雨楼的整个上半身，密密麻麻的至少有上百个小孔。最让人担心的是，这些小孔里几乎没有多少血流出来了。就算他是强者，可是血液一旦流失太多的话依然是个大麻烦。陈羲从纳袋里取出一些丹药递给雁雨楼，雁雨楼用老酒冲下去咽了。

“我不喜欢说谢谢，因为谢谢这两个字很浅。”

很浅。

是的，谢谢这两个字的作用真的很浅。

陈羲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如果不是恰好知道你关在这里，而我恰好需要来天枢城寻求你的帮助，救出你的未必是我。所以与其说我帮了你，倒不如说是我在帮自己。”

雁雨楼低头看了看云非瑶为自己敷药包扎，丹药吃下去之后很快就发挥了作用，所以他的脸色看起来稍稍好了些。虽然他的眼睛还缝着，但是比起之前来气色竟是也好了些。

云非瑶为雁雨楼将伤口都包扎好之后，找来小刀为他一点点的挑开眼皮上的线，每挑一下，抽一下，云非瑶的眉角都跟着跳动一下。

雁雨楼却丝毫也不在意，似乎这种疼痛比起之前的疼痛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说说吧。”

他对陈羲说道。

陈羲将自己这次来的用意说了一遍，然后仔细说了一下蓝星城现在的情况和渊兽的情况。雁雨楼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虽然我被他们擒住，但是那天我拦住神司万候曹龙典之前，已经安排我的手下都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藏身。彦虎，离狼，纳兰放弓回到天枢城之后，找到我之前的黑决手下安置起来。不然，我也不会放心的和那些人打一场。”

“这些人现在也是无家可归，他们都还信得过我愿意跟着我。”

雁雨楼道：“只是，你怎么带他们走？”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可能，会有一场凶险。”

……

……

等陈羲把自己的想法说完之后，雁雨楼的脸色变得格外凝重。他看了看还躺在远处熟睡的子桑小朵，忍不住摇头叹息：“倒是苦了她，那般强大的子桑家族现在只剩下了她一个，还是如此娇弱的女子，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陈羲道：“国师的修为境界实在太高，可能普天之下也没有修行者是他的对手了。”

雁雨楼点了点头：“你的想法虽然冒险，但是值得一试。不过这确实凶险了些，天机府那种地方……即便是我修为尽复，只怕也没有一分的把握。这么多年来国师在天机府里教导出了一群变态，这些昊云宫的道人没有一个好惹的，你打算去动阵眼，其实无异于痴人说梦。可我就喜欢这种疯子才有的想法，因为正常人都不会这么想。”

陈羲道：“也是唯一的法子，只有找到阵眼才能打开天地大阵，不然咱们根本出不去。蓝星城那边的状况一日比一日险恶，我不敢多停留。”

“给我两天时间。”

雁雨楼道：“我先把能联络到的执暗法司的人都联络到，待我修为恢复之后，就去天机府闯闯。可能你我，是昊云宫天机府建立以来，第一批敢去那闹事的人了。”

“怎么联络他们？”

陈羲说道：“你留在这里养伤，我出去联络他们。”

“我已经破了那层壁垒。”

雁雨楼微微昂着下颌，一如既往的带着他独特的骄傲：“说起来，还要感谢雍州青州的连番大战，若是没有那大战的话或许我也参透不破那层桎梏。回天枢城之前，我已经到了洞藏境。所以到了天枢城第一件事，就是开了一个禁区出来，让彦虎离狼纳兰他们，带着所有我手下的黑决进了那里躲避。”

雁雨楼伸出手，在陈羲的手心里点了一下：“这是我的修为之力，虽然微弱，但是打开禁区足够了。你找到他们之后，他们未必会真的信你。”

雁雨楼手心里一阵光华闪烁，一柄看起来形如闪电的剑出现。这柄剑上带着一股子令人畏惧的气息，看起来竟然不是打造出来的，而是雁雨楼凝练自己独特的修为之力所制：“你带着这把剑，他们就会相信你了。在那禁区之中，大概有一千两百名黑决，还有一艘战船。这艘战船格外重要，想带着他们一起走，就必须保护好这艘战船。所以不到关键时刻，战船不能暴露出来。”

陈羲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将这把耀眼夺目的光剑收起来，然后问明了雁雨楼开创的禁区在哪儿之后，走到子桑小朵身边轻轻把她摇醒：“我要出去联络其他人了，你必须去别的避难所休息，虽然我信得过雁雨楼，但是我不能冒险。”

子桑小朵点了点头，看了雁雨楼一眼后和陈羲一同离开。

雁雨楼并不在意陈羲对他的提防，若他是陈羲的话也会这样做。他看向远处正在洗手的云非瑶，忽然想到也许陈羲不放心的根本不是自己。云非瑶身上一点伤都没有，那么把她囚禁起来到底是为什么？不管怎么说，云非瑶身上的疑点还是不少。

雁雨楼把视线收回来，因为她根本就不在意云非瑶能怎么样。即便是才恢复一些修为的他，也不会把云非瑶放在眼里。看着陈羲离去的背影，雁雨楼轻轻地说道：“又欠了一条命，虽然你一直在说你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我，可是命就是命，我只要还活着……也许就只剩下帮你这一件事可做了。”

陈羲和子桑小朵出了这个避难所之后，陈羲让她立刻去别的避难所休息，如果有什么事马上联系。子桑小朵知道不能让陈羲分心，所以很快就穿越到了子桑家的另一个避难所里。因为子桑家独特的修为之力，所以除非是国师那样变态的强者，不然一般的大修行者根本察觉不到避难所的存在。

陈羲一路潜行，避开了不少巡逻的甲士。这次出来，陈羲发现天空之中巡游的战船已经越来越多了。每隔几分钟，就能看到一队战船送头顶上飞过。陈羲确定，每一艘战船上只怕都有一位修为不俗的修行者坐镇。圣堂将军洪崇筹发现了有人潜入进来，必然会极为在意。

驱使一头渊兽来骗开天地大阵，这种事极为严重。万一是渊兽的一种伎俩，谁知道会对天枢城造成多大的破坏。再说，就算是修行者躲避进来，那么也必须把这个人挖出来严加审查。

陈羲看到远处有一队甲士手持长槊队列整齐的走过来，他隐藏在一间房子后面，看准了机会悄无声息的把最后一个甲士擒住，然后打晕了捆起来放在房间里，他穿上那个甲士的甲胄，拿着长槊又悄无声息的跟上了队伍。

大楚的军队军律极为严格，巡视的时候士兵之间是不许交谈的。这些甲士的修为普遍又都很低，所以陈羲瞒住前面的人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他跟着队伍一路往前走，快要到雁雨楼开创的空间附近之后悄然退出队伍。等到那队甲士离开，他将甲胄脱下来放进纳袋备用。寻找到那空间入口的位置，以雁雨楼的修为之力将空间之门打开。

他一进去，就看到不少黑衣裁决围拢过来。他们都以为进来的是雁雨楼，所以表情都有些激动。这些黑决平日里看起来全都是冷冰冰的模样，此时的激动恰好说明了雁雨楼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怎么是你？”

纳兰放弓他们看到进来的是陈羲，立刻变得戒备起来。

“我把万候从密牢救出来了。”

陈羲从纳袋里取出雁雨楼的剑抛给纳兰放弓，纳兰放弓看了看之后朝着彦虎和离狼点了点头。

“多谢！”

三个人忽然同时跪了下去，身后的一千多名黑决也动作整齐的跪了下去。

“救万候之恩，便是对我们的救命之恩！”

这些汉子，性子里都有一种令人动容的耿直。这也看得出来，雁雨楼在他们心目中就如同自己的父亲一样重要。一个人对自己属下影响这么大，雁雨楼这个人的人格魅力可见一斑。

“来见你们，只是告诉你们随时做好准备。等到我联系你们的时候，立刻离开这个禁区。”

陈羲伸出手，将之前子桑小朵给他的星辰之力分出来一大部分，注入那艘黑色的战船之上：“等我们想到离开天枢城的办法，会用我留在这艘战舰上的力量联系你们。看到战舰发光，你们立刻登船离开禁区，如果慢了，可能就无法带着你们一同离开。”

“万候可好？”

纳兰放弓点头之后问了一句。

“不算很好，但是很快就会恢复过来。”

陈羲回答了一句，然后告辞：“我还要去和万候商议怎么打开天地大阵，记住千万不要迟疑，看到战船有变化立刻出这个禁区！”

第342章他自己来了

陈羲回到雁雨楼所在的禁区，雁雨楼正在闭目修行恢复。他被龙头针压制的太久，又日日承受那般剧烈的痛楚，身形被折磨的枯瘦如柴，看起来没了往日的风采。脸上瘦的几乎皮包骨一样，所以显得颧骨很高，两腮干瘪。但是他睁开眼的那一瞬，强者的气势还是那么凌厉。

“联络好了？”

雁雨楼问。

陈羲点了点头：“已经联络好了，纳兰放弓他们随时等着咱们的信号。只要打开天地大阵，他们立刻就会驾驶那艘战船离开禁区。我在战船上留下了子桑小朵的星辰之力，带走战船应该是没有问题。只是……现在将要面对最难的，怎么才能攻入昊云宫天机府。而且，我们还不了解怎么打开天地大阵。”

雁雨楼缓缓舒了一口气，他的修为之力运转之后，身体上的疼痛已经好了许多。但是要想恢复到巅峰状态，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就算他天赋绝伦，可创伤太重。

“天机府里只有一位国师。”

雁雨楼淡淡道：“但是天机府里那些黑袍道人，却至少百余人。这些人虽然修为不俗，但是毕竟和国师相差甚远。国师入主昊云宫几百年，手下的这些黑袍道人也不知道换了多少。年老体衰的就会被年轻人替代，这些替代下来的人就是咱们的突破口。”

陈羲微微一怔，然后神情变得喜悦起来：“我本来毫无头绪，原来万候已经有了办法。”

雁雨楼道：“哪里那么容易，那些黑袍道人的修为，个个都很强悍。就算是年老体衰，但修为之力还在。尽全力一击，杀了现在的我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咱们唯一的机会，就是这些退隐的黑袍道人，老到已经没办法久战了，只要避开他们的最强一击，那么还有机会。只是……这些黑袍道人或多或少的都知道天地大阵的秘密，国师为什么不杀他们？”

陈羲刚刚轻松下来的心，立刻就又绷紧。

是啊，这些黑袍道人已经被替换了，他们老了没有了用处，国师那样狠戾性子的人，为什么不除掉他们？留下这些人，就有可能造成天地大阵的隐患。既然国师没有杀这些人，那只能说明这些人身边有强大的力量在保护着他们。强大到，国师不担心有人会控制这些人。

“万候知道他们在哪儿？”

陈羲问。

雁雨楼点了点头：“天下事，执暗法司不知道的可能不少。但是天枢城里的事，执暗法司不知道的还真不多。这些年老的黑袍道人离开天机府之后，都被安置在一个地方等死。而之所以国师不杀他们，是因为两个原因。”

雁雨楼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为了安全起见，知道如何操控天地大阵的黑袍道人本来就不多，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单传，上一任的黑袍道人传给下一任的黑袍道人。这样就可以将天地大阵的秘密守住，越少人知道就越安全。但是万一出了什么意外，现任的操控天地大阵的黑袍道人出了事，那么就必须立刻有人替补进来。在训练处新的接班人之前，这些退隐的黑袍道人就有了用处。”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是因为这些年老的黑袍道人都被安置在一个极安全的地方，这个地方平日里根本就不可能有人随意进出。因为这个地方是现成的不是国师费力打造出来的，而且也无需再调动多少高手保护……你可知道这是哪儿？”

“皇宫。”

陈羲回答。

雁雨楼笑了笑：“没错，那些年老的道人就在皇宫之中，而皇宫的戒备之森严，不需要我说你也能想到。这些黑袍道人的身份极为重要，所以有一营一千二百人的御林军甲士守护。这些黑袍道人不知道天地大阵启动的方法，但是大阵启动之后他们懂得如何操控。也就是说，一旦天地大阵开启之后，这些人就握着天枢城的命脉……”

陈羲点了点头：“所以，根本无需国师去操心什么，大楚皇族的人也会不遗余力的保护这些黑袍道人。”

“不止。”

陈羲想了想之后说道：“大楚皇族这么重要的命脉被国师攥在手里，不管是谁做圣皇心里都会难受。国师的人可以随意操控天地大阵，皇族的人却不能。那么这些黑袍道人被保护在皇宫之中，皇族的人就会不遗余力的从这些黑袍道人身上求得秘密。说不定……皇族已经成功了。在皇宫里，还有一批忠于大楚皇族的人，也会操控天地大阵。”

雁雨楼道：“也许吧……但是即便大楚皇族的人知道这秘密，也不敢表露出来的。况且，那些黑袍道人绝对忠于国师。一旦皇族的人逼问他们，他们必然会向国师告密。所以，皇族的人未必就知道操控天地大阵的方法。”

陈羲叹道：“国师这是故意在折磨着皇族那些的心，明明就把知道秘密的人放在你身边，可是你就是不敢去逼问。这种折磨，会让人发疯。”

雁雨楼点了点头：“只因为他是国师，天下独一无二的国师。”

……

……

虽然知道了有一批年老体弱的黑袍道人也掌握着操控天地大阵的办法，但是知道和不知道的区别其实不大。因为潜入皇宫和潜入天机府相比，似乎难度更大些。

陈羲坐在草坡上闭目凝思，他需要尽快想到一个办法出城。如果被困死在天枢城里，那么就可能再也见不到父母，见不到柳洗尘她们。一个男人心里有了牵挂，那种责任感就更加的强烈。他需要安静，需要尽快把自己脑子里的消息都汇聚在一起。

利好的消息有三点。

第一，雁雨楼已经救出来了，而且得到了雁雨楼手下一支强大的黑决军队。对于蓝星城来说，这支军队的作用毋庸置疑。

第二，国师不在天枢城，这降低了不少难度。如果国师还在天枢城里的话，陈羲就算妙算无双可能也没有什么机会出去。

第三，陈羲推测新圣皇林器乘和国师的关系，绝非外界传言的那么密不可分。那位新任的圣皇陛下，可能心里对国师的怨恨比谁都要重些。

想到这三点，陈羲的思路逐渐开阔起来。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换了一身衣服的雁雨楼缓步走过来：“你在这里慢慢想着，我出去一下。”

陈羲一怔：“你现在伤势还没有好，修为恢复的不多，此时天枢城里又已经戒严，你出去太危险了。”

雁雨楼笑了笑，微微昂起下颌：“你太小看我雁雨楼了，被抓住一次之后，若再会被抓住第二次，那我岂不是太白痴了些？你安心静想就是，我出去看看情况。与其这样在这里枯坐，还不如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乘之机。”

陈羲点了点头：“带上云非瑶？”

雁雨楼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远处，看着一片花草怔怔出神的云非瑶。他摇了摇头：“还是我自己出去吧，就算我伤的这么重修为也比她强不少。带上她，反而多了些负担。让她留在这，比跟着我好。”

最后这一句，似乎若有深意。陈羲嗯了一声，说了一句你要小心。雁雨楼随即离去，很快就消失不见。陈羲不知道雁雨楼要去做什么，他不问他不说，但是陈羲知道雁雨楼这样的人永远不会做出背叛朋友的事。他不带着云非瑶，或许和陈羲让子桑小朵去另外一个避难所休息的担心是一样的。两个人，对这个毫发无损的女人都有些戒心。

陈羲将视线从云非瑶那边收回来，继续整理自己脑子里的思路。渐渐的，一个越发大胆的想法开始冒出来，一发不可收拾。如果这个想法被雁雨楼知道的话，一定会骂他一句疯子。可是想来想去，似乎这个法子才是最可能成功的。

陈羲前前后后的把如果按照这个想法去做可能遇到的危险都想了一遍，然后行动起来的念头越发笃定。

幸好他现在孤身一人，子桑小朵还在另一个避难所。如果柳洗尘她们都跟着的话，绝对不会让陈羲这样去做。也许陈羲去了，就是九死一生。

……

……

皇宫

林器乘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示意正在奏乐的乐师们退下去。以前觉得坐在父皇的宝座上听着那天籁一般的乐曲，绝对是一件享受的事。可是现在的林器乘，似乎对什么事都没有任何兴趣。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躬身站在宝座下面的圣堂将军洪崇筹，压制住自己心里的火气后问道：“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你还没有任何发现？”

洪崇筹连忙回答：“陛下，这个潜入天枢城的人应该是个洞藏境的强者，一旦他躲进自己开创的禁区，很难找到。请再给臣一些时间，臣一定会把这个人挖出来。”

林器乘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人为什么要利用一头渊兽进天枢城？”

洪崇筹回答：“臣以为，他应该是觉得天枢城是天下间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是躲进来的。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什么事发生，看来他不是想破坏什么。如果他是想破坏什么，在大军找到他之前这段时间，他不可能浪费掉。”

林器乘嗯了一声：“去找吧，找不到就把你下面的神辉将军都革了，重新给你换一批手下。没用的人留在你身边做事，朕也不放心。”

这话其实说的已经很明显了，所以洪崇筹的脸色立刻变了变。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穿蓝色锦衣的侍卫从外面快步进来，然后一直走到林器乘身边，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了几句什么。林器乘的脸色立刻一变，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有胆魄……这是朕见过的最有胆魄的年轻人。带他到花园里等朕，告诉他，朕稍后就到。”

吩咐完之后，林器乘对洪崇筹摆了摆手：“你下去吧，不必再找了。那个人……自己来了。”

第343章字字如刀

花香很浓郁，而且这种混合了各种花香的味道让人有一种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的错觉。可能再也没有一个地方，能有品种如此繁多的花卉了。一直以来都号称天府大陆第一强国的大楚，在皇宫的花园里也展现了其强大的实力。

这些花卉来自不同的地域不同的国家，甚至不可能在同一个环境下生存。可是大楚皇族做到了这一点，只要你能想到名字的，只要你能说出形状的，花园里应有尽有。而且不管是生存在寒冷地带的花卉还是生存在热带的花卉，都开的极卖力。

陈羲站在一棵不知名的花树下面，抬起头看着那如华盖一般的花团锦簇。

这棵树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但是树干是由千百条藤条扭曲盘绕而成的。这些藤条又在树干上面展开，形成了一个可以覆盖几十米方圆的华盖。紫色的花开的极为繁盛，几乎看不到叶子的颜色。这种浓密的紫色，显得那么梦幻。

“梦花。”

声音在陈羲身后出现。

大楚圣皇林器乘缓步走过来，语气很平静地说道：“你看到的这种花叫做梦花，传闻躺在花树之下熟睡的人，都会做一个甜蜜的美梦。在梦境之中不会有任何烦扰，不会有人任何痛苦，只有人世间最美妙之事。人心中所期盼之美好，梦花在梦境之中都能给予。”

他走到陈羲身边站住，摆手制止想要呵斥陈羲为什么不跪拜的随从后继续说道：“不过朕试过了，这个传言是假的。”

他看了陈羲一眼缓缓道：“也可能是朕心里装着的事太多，每一件都和美好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梦花的特殊香气也影响不了朕的思绪。又或者……朕根本就不曾睡踏实过。”

陈羲道：“如果陛下的心里装着的事不多，那么陛下也就不是陛下了。”

林器乘笑了笑，走到梦花树下的藤椅上坐下来，揉了揉自己的腰：“按照朕的修为境界来说，朕现在的年纪和普通人相比，应该在二十岁左右。但是这段日子朕的身子显然有些不对劲，就好像普通人里六七十岁的老人一样，会疲劳，会困倦，会浑身酸痛。”

陈羲看向外面：“也许是因为……普通百姓的诅咒太多了呢？”

林器乘居然没有生气，因为他知道陈羲指的是那些被驱逐出天枢城的普通百姓。足足数百万人，如果怨念累加起来能形成力量的话，那么毫无疑问这股力量是恐怖到极点的。

林器乘坐下之后，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龙袍：“在你心里，朕是不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又或者，在你心里朕可能根本不算是一个人了。”

陈羲没有回答，但有些时候没有回答就是回答。

林器乘还是没有生气，反而有些苦涩的笑了笑。陈羲看到他脸上笑容中那种苦涩的时候，发现这种苦涩绝对不是装出来的。然后陈羲想到了不久之前自己和敖浅的那次谈话，关于国师对安阳王林器平和对林器乘的态度，关于这位新圣皇的角色。

“如果朕要说，驱逐那些百姓不是朕下的命令，你信吗？”

林器乘看着陈羲极认真的问道。

陈羲摇了摇头。

林器乘眼神之中居然有些黯淡一闪即逝：“你果然是不信的，也许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信的。因为朕是大楚圣皇，这命令当然是朕下的。因为朕之前恶名昭著，这命令当然是朕下的。因为朕从来都不在乎别人的生死，这命令当然是朕下的。可是这命令，不是朕下的。”

陈羲道：“我摇头，不是说不信，而是不知道。”

林器乘微微一怔，然后笑起来：“这一句不知道，朕都想对你说声谢谢。也许现在园子外面的人，都在等着看朕怎么折磨你，然后把你囚禁起来再慢慢的折磨。因为这才符合朕的性子，因为这样做才是朕应该有的手段。谁也不会料到，朕会坐在这和你心平气和的说话。”

陈羲眉头皱了皱，因为他发现事情可能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复杂些。面前这个本应该狠戾的角色，看起来是如此的落魄。他身上明明穿着象征着绝对权力和地位的龙袍，他已经成为天下间最有权势的人之一，可是为什么他看起来会那么落魄？

就好像一个走在大街上讨要不来饭菜的叫花子，就好像一个在寒舍里因为屡试不第而哭泣的学子，就好像一个人老色衰离开了青楼却无人可依无家可归的女子。

林器乘看到了陈羲眼神里的疑惑，所以他摇了摇头：“说说吧，你回天枢城是为什么。”

他似乎，不想再让陈羲看到更多的他。

……

……

“你这样直截了当的跟朕要人，你凭什么觉得朕会答应你？”

听完陈羲的要求，林器乘显然诧异了。他无论如何和想不到陈羲居然是来求助的，按照道理陈羲不是应该迫切的想杀了自己才对吗？按照道理不是陈羲就算求助任何人，也不会求助自己才对吗？而这个年轻人就那么神情坦然的站在自己面前，如此平静的说出了他的诉求。

所以林器乘觉得自己的耳朵一定出问题了，要不然就是陈羲出问题了。

“朕为什么给你？”

他问。

陈羲看向林器乘，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陛下如果是个笨人，那么也就不会走到今天。所以我来求陛下，正是因为如此。”

林器乘的脸色再次变了变：“你都知道什么？”

陈羲缓缓道：“国师杀子桑家，杀关家，不是为了陛下你。国师封闭天枢城驱逐百姓，也不是为了陛下你。国师让人打开无尽深渊，还不是为了陛下你。甚至国师让陛下成为陛下，更不是为了陛下你。”

林器乘的眼神里立刻闪出一抹寒意：“你这样说，不怕朕现在就杀了你？你的修为在朕眼里，实在算不得什么。”

“我第一次击杀了鸦之后，就一直担心陛下会杀了我。因为鸦是陛下手里最强大的武器，而我具备击杀鸦的能力。对于陛下来说，这是威胁。可是陛下始终没有派人来杀我，又或者陛下始终都在拖延着杀我，难道不是因为我刚才说的那些话？”

陈羲的语气越发淡然起来：“有些事看起来很清楚，其实根本就是一团迷雾。有些事看起来一团迷雾，但是仔细想想也不难理解。安阳王林器平是个道德君子，是大楚几乎所有人眼中最合适做圣皇的人。甚至在老圣皇眼里，他比你也适合做圣皇。其实又何止是老圣皇，在国师眼里也是如此。所以，他让你做了圣皇。”

林器乘的拳头骤然攥紧，手背上青筋毕露。

可是陈羲就好像没有看到似的，依然自顾自的说着：“陛下当初不杀我，其实想想很简单。因为鸦根本不是陛下手里的底牌，而是国师送给你的牌。国师让所有人以为鸦是陛下的，这样大家才会更恨你，更显示出安阳王的仁德。既然鸦不是陛下你的，那么陛下身边放着这样一个威胁，肯定会日日夜夜都很担忧。”

他继续说道：“所以陛下不杀我，是因为觉得我是将来铲除鸦的一个有力帮手。当时天枢城里所有人都在传说，陛下因为洗尘而想除掉我。那个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说起来，洗尘也是国师安排的一场戏而已。陛下的未婚妻被一个无名小卒抢走了，这是多耻辱的一件事……所以即便你做了圣皇，还是有很多人看不起你。”

林器乘的脸色已经变得发白，眼神里的杀意开始往外溢。

陈羲却还是不理会，继续说道：“国师杀子桑家一族，杀关家一族，然后将这些事说成是为了帮你，那么所有人都会觉得你是一个狠毒的没有底线的人。国师派鸦大楚西南，打破了满天宗的神木大阵，释放了无尽深渊中的渊兽。这个罪名，还是你来背。”

“鸦在雍州，青州大开杀戒，不惜对七阳谷禅宗动手，这是为什么？很多人都说，包括我自己当初推测，都觉得这是你在为自己铺造后路。”

“人们都以为你惧怕国师，你不信任国师，所以你准备把雍州和青州从大楚分离出去，自己独立建国。可是……到最后还是你坐在了大楚圣皇的宝座上，反而是仁义道德的安阳王去了青州皓月城。那么这样一来，之前被鸦控制的青州和雍州……其实没有落在陛下你手里，受益者，是安阳王。”

陈羲缓缓道：“这些事，就是蒙住了人们眼睛的那层迷雾。不管陛下你现在再说什么，做什么，你都是那个恶人。十恶不赦的恶人，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做大楚圣皇。你和安阳王比起来，你就是个无耻无能的人渣。”

“够了！”

林器乘猛的站起来，怒目而视：“你说这些，只是在逼朕快一点杀了你！”

“你不会杀我的，因为我能对付鸦。”

陈羲笑了笑，云淡风轻：“国师安排了一切，做了一切恶，却把这些恶事都推在你身上，无非是在做个铺垫。他为了自己得到更大的力量，将无尽深渊里的渊兽放出来，却把罪名给了你。等到有一天他想废掉你的时候，简直不能更容易了。因为全天下的人，都会觉得废掉你是最正确的事。”

“然后安阳王，仁义道德的安阳王，就会轻而易举的替换你，成为大楚圣皇。所以国师做的这一切，一半是为了他自己，一半是为了安阳王林器平。”

一瞬间，林器乘就好像被抽空了体内的力气一样，颓然的坐在藤椅上：“朕以为……这层迷雾谁也不会看破了。朕以为，朕就会这么背负着骂名而死。”

陈羲忽然笑了笑：“不，你一直在反抗。不杀我，就是你的反抗。现在帮我，还是你的反抗。”

陈羲指了指外面：“蓝星城如果稳固如山，对陛下来说何尝不是一条退路？”

第344章交易的筹码

林器乘绝不是一个心志不稳的人，也绝不是一个心机不够的人。陈羲的话让他如此失态，只是以为他绝没有想到，面前这个年轻人居然能看的如此透彻。在这种透彻面前，圣皇的身份显得那么卑微可笑。即便以他的修为完全可以杀死陈羲，但是他却无法出手。

因为陈羲最后一句话，如重锤一样狠狠的敲打在他心口上。

“蓝星城如果稳固如山，对陛下来说何尝不是一条退路？”

这句话，让林器乘紧绷着的心忽然松了下来。他的拳头也缓缓松开，眼神里的阴寒冰冷也在一点点消失。他重新在藤椅上坐下来，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这个细微的动作陈羲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林器乘，对圣皇的地位无比的渴望。而当他到手之后，哪怕只是被当成一个傀儡一样，他还是会如一头护食的疯狗，谁都不许动他身上这件龙袍。

他看着陈羲问：“这就是你敢直接来见我的依仗？”

陈羲点了点头：“还不够吗？陛下是想除掉鸦的，而我是能除掉鸦最关键的那个人。如果陛下想摆脱现在的困境，首先要摆脱的就是鸦对陛下的监管……真是抱歉，这个词用的可能不太准确，但是大意应该差不多了。”

林器乘冷哼一声：“你首先应该学会对一位圣皇保持尊敬。”

陈羲道：“但是我以为圣皇陛下更愿意听实话，恭维话外面那些人应该说了不少了。我来天枢城是想带走一些人一些东西，而这些人这些东西会让我现在守护着的蓝星城变得更为稳固。只要我活着，我的修为不断提高，除掉鸦只会越来越简单。陛下挣脱束缚的第一步就是挣脱鸦，谁也不想成为别人的踏脚石。”

林器乘问：“你都想带走什么？”

“执暗法司的人。”

陈羲回答的很干脆：“我联络了一批执暗法司的黑决，这些人在天枢城躲躲藏藏的活着，活的毫无意义。但是蓝星城需要一支这样强大的军队，我说的都是真话。和陛下来谈，只能谈真话。”

林器乘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道：“你说的这些很多都是事实，所以我惊叹于你的智慧。很早之前就有人跟我提起过，你早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是朕以前低估你了，但是你就没有想过，朕是真的很生气……柳洗尘跟你走了，这是事实。”

他缓缓道：“排开一切其他的身份，圣皇也好，圣皇子也好，这些都放在一边。首先朕是一个男人，一个男人未婚妻被另一个男人抢走了……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

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对陈羲的憎恨显而易见。

陈羲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如果换做一般的男人，可能会把这件事看的很重要。但是陛下不一样，陛下要的是圣皇的地位。在我眼里，一个自己所爱的女子就是命。在陛下眼里，天下才是你的命。所以我相信，陛下做出的决定不会糊涂。”

林器乘忽然大笑起来：“朕就算杀了你，然后再去夺走你在蓝星城已经安排好的一切，难道对朕来说很难吗？你居然跑来这和朕讨价还价。你真的没觉得自己有多幼稚？真的以为朕会听你的胡言乱语。虽然你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在你眼里一个女人就是你的命，在朕眼里一个女人根本什么都不算。这句话你说对了，但是你猜错了朕。”

林器乘猛的站起来，表情变得有些狰狞：“你说的那一切都是真的又能怎么样？就算朕真的动心了又能怎么样？朕能反抗吗？只要国师还活着朕就不可能逃脱他的掌控，所以你说的那些虽然很不错但是朕完全没有听进去。因为这些，朕根本就什么都做不了。与此如此，朕为什么不好好的折磨你，来发泄心里的怨恨？陈羲，你不该来！”

林器乘一摆手：“来人！”

一队御林军甲士从外面冲进来，将陈羲团团围住。

林器乘大声吩咐道：“把这个人关进密牢，朕要亲自用刑！”

……

……

漆黑之中，似乎有一点点光亮从远处飘过来，然后逐渐照亮了陈羲身前的地方。那是一个身穿甲胄的年轻将领，看起来真实年纪也不会很大。他看了一眼被捆绑在石壁上的陈羲，忍不住微微摇头发出一声叹息。他用手里的烛火将石室中的火把全部点燃，然后又退出了石室。

看起来，这里好像比执暗法司那个密牢还要坚固还要隐秘。

陈羲的两边肩膀上各有一条铁链穿过去，另一头在石壁里面。钩子钩住了他的肩胛骨，而且上面还有一种很奇怪的力量。这种力量应该来源于某种符阵，类似于镇压雁雨楼所用的那些龙头针。此时陈羲的修为完全被压制，悬空着被吊在石壁上。

这个石室很大，比关押雁雨楼那个石室最少大两倍。在对面的石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借着火把的光芒能看到那些刑具上残留的灰褐色的血迹。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里被折磨致死，看到那些刑具就如同看到一个个凄厉的鬼魂一样。

正对着陈羲的位置上，放着一把椅子。

铁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拉开，大楚圣皇林器乘脸色阴寒着从外面走进来，然后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他微微抬着头看着陈羲，眼神里似乎有一种别人无法看破的得意。

“后悔了吗？”

他问。

陈羲冷冷的笑了笑，没有回答。

林器乘笑道：“朕就是这样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你曾经以夺走朕未婚妻的方式羞辱了朕，朕就折磨你的肉身。朕从来都不奉行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类的屁话，在朕看来，既然当时能解恨那么当然就立刻解恨才够爽快。现在朕整日过的都很不开心，难得遇到一个折磨起来让朕开心的人，朕怎么会放过你？”

陈羲依然冷笑着，一言不发。

林器乘道：“你这样的反应，难道就不怕激起朕的怒意？你应该很清楚，朕越是生气对你的折磨就会越狠。如果朕把你丢给鸦的话，它们应该会更高兴才对。而且它们还会在国师面前说，朕没有挣脱国师控制的心思。对朕来说，杀了你可以解恨，还能维持和国师的关系，一举两得。”

陈羲问：“那么你为什么不把我交给鸦？”

林器乘反问：“对啊，朕为什么不把你交给鸦？”

他站起来，走到陈羲身前看了看陈羲身上的伤口：“不得不说，你现在这个样子朕看了确实很高兴。但是朕还是有些遗憾……因为朕可以折磨你，但是朕不能把你交给鸦，也不能杀了你。因为之前在花园里你跟朕说的那些话，朕真的动心了。你很清楚朕是不会杀你的对不对？你是一个聪明的让人会感觉到害怕的家伙。但是毫无疑问，朕现在需要你这样的人。”

他重新坐下，翘起腿，然后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问你一个问题，据朕所知，当初林器平那个混蛋是想把你带走的，在当时的选择来看，跟着他去皓月城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你为什么要走？你应该很清楚，大楚的天下，除了天枢城之外就属皓月城最稳固。”

陈羲语气冷冷淡淡的回答：“因为我宁愿和一个真小人做交易，也不会和一个伪君子在一起。”

林器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你说的很不错，朕从不否认朕是个小人。但是朕看不起林器平那样的虚伪，朕做事虽然不择手段但是很直接，而他那种虚伪的仁义道德总是那么恶心，令人作呕。就因为你这句话，朕忽然不想继续折磨你了。”

他一挥手，陈羲身上的铁链子咔嚓一声断了。陈羲的身子从石壁上滑落下来，落地的时候因为身体虚弱险些没有站住。片刻之后，修为之力重新运行起来，陈羲的脸色才变得好了一些。

“折磨你也够了，朕心里的气也出了。”

林器乘道：“所以现在朕愿意认认真真的和你谈谈蓝星城的事了，你凭什么以为蓝星城可以算是朕的一条后路？一旦国师出手，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挡得住他？”

陈羲道：“我知道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国师为什么要急于提升自己修为，而不惜释放渊兽的秘密。一个关于老圣皇为什么突然会生病，并且昏迷不醒的秘密。”

林器乘猛的站起来：“你说什么！”

陈羲走过去，将林器乘之前坐着的那把椅子拉过来，自己坐下：“圣皇春秋鼎盛，为什么突然之间就病重不治了？国师已经在大楚做了几百年国师，为什么突然之间就疯了一样的杀人？其实原因很简单，老圣皇根本不是病了，而是被人打伤了。”

“不可能！”

林器乘怒吼道：“父皇修为天下无敌，就算是国师也未必有这样的实力。放眼整个天下，谁能将父皇打伤？陈羲，你不要为了保命就信口雌黄。如果你再这样胡说八道，休怪朕无情。”

陈羲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我在花园里的时候和你说过，我是来讲真话的。因为只有真话，才能达成合作。老圣皇确实是被一个人打伤的，这个人应该就是天下唯一一个满界境的高手。他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吸走了老圣皇的生元。而国师救治老圣皇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他才会发疯，才会不计任何代价的提升自己的境界。”

“你……胡说！”

林器乘的脸色变幻不停，显然已经有些相信了陈羲的话。

陈羲淡淡道：“有这样一个强者在，你觉得国师有时间去理会别的吗？他现在疯狂的吸收着渊兽的力量，因为他担心自己是下一个被吸走生元的人。我知道很多事，这些事对你来说同样重要。”

他看向林器乘：“现在交易的筹码够了吗？”

第345章越昭的破城之计

蓝星城已经压抑很久了，虽然算算日子也不过六七天左右，可是这种压抑在人心里煎熬着，就好像过了六七个世纪那么久。因为城主的离开，蓝星城里的人显得有些六神无主。已经习惯了什么事都听陈羲的安排，只是这六七天陈羲不在，每个人都觉得心里好像百抓挠心一样不踏实。

赖豪站在城墙上看着外面一队队秩序井然正在操练的渊兽，脸色格外的凝重。

最前面的一圈犀牛一样的渊兽向前猛冲，它们的头骨和硬角应该格外的坚固。这些犀牛渊兽成横排的队列，跑起来的时候依然能保持队列整齐。它们在前边向前冲，目的应该是为后面的队伍挡住从城墙上射下来的重弩。

虽然那只是它们在演练攻城方法，但是一切都像是在实战一样的认真，显然那个叫做越昭的渊兽王者对他的队伍有着绝对的统治力。

犀牛渊兽在前边挡住重弩和符箭，后边是一群巨大的野人渊兽。每个人背后都绑着一捆很粗大的木桩，木桩的一头是削尖了的，就好像一根一根巨大的投枪。它们一只手拎着厚重的盾牌，应该是用整棵的原木捆绑而成的，也就是它们那样强大的体魄才能提起来。这些盾牌上还绑着一层厚厚的皮革，居然是从战死的渊兽身上剥下来的皮。

这样一来，巨盾就能最大限度的阻挡重弩和符箭。一手持盾，一手拿着投枪，这些野人渊兽显然是进攻的主力。

在野人渊兽后面，是一队一队的身体强壮的渊兽，推着巨大的攻城锤向前移动。它们似乎完全不惧怕蓝星城上的人看到它们演练，因为这种攻击方式对于人类军队来说很平常，可是当换成体魄强壮身躯高大的渊兽之后，这种普通的攻城战术的威力就会无限度的方法。

在一座搭建起来的高台上，渊兽王者越昭站在那看着部下操演阵法。在地面上这些渊兽保持着阵型向前推进的同时，天空之中一头一头翅膀如同巨大镰刀一样的渊兽滑行着飞过。

它们的翅膀展开足有十几米长，边缘处锋利如刀。这些飞行的渊兽对城墙上的守军伤害最大，它们可以精确的控制自己飞行的高度，用自己的翅膀做武器收割守城甲士的人头。

渊兽肆无忌惮的演练着自己的武力，而城墙上的人心事一天比一天沉重。

“城主会不会不回来了？”

一个后来才到蓝星城的修行者嘀嘀咕咕地说道：“现在蓝星城外面有这样强大的敌人，城主不会是放弃我们自己跑了吧？”

“别胡说！”

他身边一个同伴压低声音道：“咱们是后来的，不要胡说八道引起别人的不满。城主的老婆不是还留在城里了吗，你怕什么。”

“老婆？”

之前说话的人冷哼一声：“到了生死危机的时候，别说老婆了，爹娘都不一定顾得上。他已经走了六七天了吧，不是逃走了是去哪儿了？让咱们守着蓝星城吸引渊兽的注意力，他自己却跑的无影无踪。真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当上城主的，真他妈的是个败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赖豪狠狠的一巴掌抽在这个说话的修行者脸上，看着这个修行者恐惧的眼神，赖豪冷冷地说道：“一个人的心思有多脏，就会把别人看的和自己一样脏。城主为了守住蓝星城，生死大战经历过多少次，如果没有他，城里的人早就已经变成渊兽拉出来的粪便了。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摸摸自己的心口，不愧疚吗！”

那个修行者唯唯诺诺的点头，大气都不敢出。等赖豪走远了，他啐了一口带血的涂抹骂道：“要不是老子觉得这足够安全，会他妈的在这受这窝囊气。一个个的把自己看的多高尚似的，我就不信渊兽真攻进来他们不跑！妈的，吹牛说大话谁不会，还死过几次，死过几次怎么渊兽还在？！”

他的话才说完，就觉得自己后背上一紧。他连忙回头看，发现一个独臂的胖子单手抓住自己的后背衣服，然后轻而易举的把他举起来。

陈叮当脸色气的发白，他刚刚带回来一批粮食上城来找赖豪商量着怎么分配，就听到这个人在咒骂。他这样的脾气和赖豪不一样，将这修行者举起来之后直接丢出了城外：“蓝星城里容不下你这样的大爷，你自己去找活路吧。”

这个人哀嚎着掉到城外，之前跟他说话的人扑通一声跪下来：“我什么都没说，是他胡说八道和我没关系的。”

“你这人没骨气，蓝星城里也不要。”

陈叮当一脚把这人也踹到了城下，然后他扯着嗓子喊道：“都他娘的给老子记住了，蓝星城是城主一次次血战之下保护着的家。你们不管心思多龌龊，多肮脏，先问问自己为蓝星城做过什么！要是老子再听到有人背地里骂城主，骂那些为了保护蓝星城而战死的勇士，老子立刻就活撕了他！”

他这话才喊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嘶吼声。紧跟着，从地平线上涌过来一股黑色的巨浪。没多久，那股巨浪的浪潮就到了蓝星城外十几里地方。人们这才看清楚，那是有一支规模庞大的渊兽军队！看数量，竟然比越昭的军队还要庞大！

……

……

渊兽王者越昭从高台上站起来，看着从远处大浪一样而来的渊兽军队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另一位渊兽王者霸龙来了，这是一个贪婪冷酷的家伙，实力强大。但是在越昭看来，这样的王者根本算不上他的对手，因为霸龙有勇无谋。

其实渊兽大部分都是这样的，它们可以疯狂的冲杀，但是很少有渊兽去想什么策略。或许是在它们看来，那只不过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渊兽王者霸龙是和越昭一同从满天宗杀出来的，分别带着自己的军队向北进攻。当初就是越昭劝说霸龙避开皓月城，不要去和其他王者抢什么。两个王者绕开皓月城之后，一路往北攻城略地，不久之前，霸龙刚刚攻破了兖州一座大城，按照进度来说，他比越昭吞并地盘的速度还要快。

所以霸龙虽然忌惮越昭的实力，却看不起越昭边走便练兵的那一套。在它看来，渊兽就是渊兽，没必要学习人类那一套。如果人类那一套管用的话，怎么会连战连败？渊兽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没必要再去搞那么复杂。攻城，冲就是了。

“欢迎你的到来，我的老朋友。”

越昭张开双臂从高台上走下去。

渊兽王者霸龙是一头看起来像是巨型鳄鱼一样的渊兽，只是在它的头顶上还长着两根类似龙角的东西。它是无尽深渊之中大族的王者之一，所以对越昭这样收拢散兵游勇而成为的王者向来看不起。不过越昭的实力足够强大，霸龙对他也不敢太过轻视。

“你就这么喜欢人类的形态？”

霸龙低着头问。

它上半身像是鳄鱼，下半身有两条人类一样的腿，屁股后面还甩着一条鳄鱼一样的尾巴。它身上的鳞甲格外的厚重坚固，看起来好像是钢铁打造而成。阳光下，鳞甲反射出一种沉甸甸的金属光泽。

“这样看起来没有那么累，不是吗？”

越昭笑着回答。

或许是两个王者这样谈话太累了些，霸龙无奈也缩小了身形变成了人类的模样。只是它的头颅依然是鳄鱼的模样，说话的时候嘴巴里还有粘稠的液体不住的往下掉。

“你派人找我来，是因为你对那个大城已经毫无办法了？越昭，你可是自称为渊兽之中最聪明的一个，怎么现在要求助我了？据我说知，你可是看不起我那样直来直往做事的。”

霸龙大大咧咧在越昭之前坐着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不过是一座普普通通的人类城池罢了，以你的实力居然打不下来？”

“这座城不一般，城里有一个很厉害的武器。”

越昭指了指蓝星城里的那座高塔：“就是那个东西，可以发出很强大的力量。”

霸龙立刻戒备的看了越昭一眼：“你的意思不会是想让我去替你打头阵，你在我后面坐享其成吧？”

“怎么会！”

越昭阴狠地说道：“我已经在这损失了不少队伍，对这座城里的人我恨之入骨。我已经打算放弃这座城了，但是城里的人我必须杀光。所以我才会把你请来，一会儿我亲自带着军队进攻，吸引那个高塔武器，然后你带着军队从另一侧进攻，直接撕开他们的防御法阵。那个武器只能发出一击，我来引开你去攻城。这座城归你，但是城里的人都归我，如何？”

听他说完，霸龙犹豫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么我就不客气了。你去进攻吧，等到你给我发信号，我立刻就从另一侧进攻。”

“痛快！”

越昭大笑道：“有你帮我，何愁杀不光那些卑贱的人类。”

说完这句话之后，越昭站起来走下高台：“进攻！”

之前还在操演阵法的渊兽军队，立刻调转阵型朝着蓝星城攻了过来。与此同时，越昭化作一头足有两百米高的黑猿，踩着轰隆隆的声音朝着蓝星城大步而来。

城墙上，赖豪看到越昭亲自进攻，立刻让人发了讯号。【玄武三叉戟】上，藤儿听到讯号立刻瞄准了越昭那庞大的身躯。白色棋子的力量通过【玄武三叉戟】击发了出去，一道巨大的白色光柱一样瞬间到了越昭身前。

看到那武器即将击中越昭，霸龙哈哈大笑，身形一晃已经到了蓝星城外面，化作巨鳄双拳砸向城墙。可就在这一刻，越昭所化作的黑猿忽然消失了，光柱穿透了他的躯体，笔直的将一条线上的所有渊兽击杀。一击落空，藤儿立刻转换【玄武三叉戟】的方向，朝着那头巨鳄发出一击。

远处，看到那武器瞄准了霸龙，越昭的真身嘴角一挑，然后化形而过，直奔蓝星城！

第346章恶战

霸龙看到了越昭被那高塔上击发出来的光束击中，心里一喜，立刻冲了过去。他在半空之中就恢复了庞大的身躯，双拳紧握然后狠狠的砸向蓝星城的城墙。可是他没有想到，之前的越昭只是虚幻出来的影子罢了，【玄武三叉戟】击发出来的光束击穿了虚影，而真正的越昭还在很远之外。

霸龙的双拳重重的砸在蓝星城的城墙上，防御法阵一阵晃动，光芒闪烁。渊兽王者这一击的威力太强了，若非有那么多的灵石为防御法阵提供了强大的力量，这一击就能把城墙砸坍。

显然霸龙也愣了一下，它没有想到蓝星城的城墙居然这么坚固。不久之前它刚刚攻破的那座大船，就是被他一击撞翻了城墙后杀进去的。

城墙猛烈的摇晃起来，若非有这样坚固的防御法阵，城墙的守军可能全都被这一击杀了。

藤儿看到霸龙攻过来，立刻调转了【玄武三叉戟】，一道光束笔直的射出去，正打在霸龙身上。白色棋子和【玄武三叉戟】的力量何其强大，霸龙的胸口上直接被轰出来一个大洞，他的身子被打的向后晃出去，连着退了好几部后轰然倒下去。

如果不是藤儿在紧急之下这一击打的偏了些，直接就能将霸龙烧成灰烬。即便这打偏了的一击还不至于直接杀死一位渊兽王者，但是对于霸龙来说打击也足够沉重。

就在藤儿准备给霸龙第二击的时候，从极远处越昭化形而来。在半空之中越昭向下虚空一按，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重重的拍在城墙上。本来就有些摇晃的防御法阵光芒明灭不定，似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越昭的实力还在霸龙之上，这一击几乎相当于以为洞藏境六七品的大高手全力一击。

城墙上的守军被震得七零八落，不少修为弱的人竟是活生生被震死。

藤儿立刻把【玄武三叉戟】瞄准了越昭，可是还没得及发出光束，之前被击倒的霸龙挣扎着站起来，然后暴怒的吼了一声，一拳砸向城墙！

看起来，城墙上的法阵已经不可能在挡住渊兽王者的一击了。

藤儿的脸色变了，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大家都知道会是什么后果，防御法阵一破，城里的人绝对挡不住两位渊兽王者的攻势。更何况外面还有加起来超过八十万的渊兽大军，相对于城里的修行者数量来说，渊兽的优势太大了。毫无疑问，城破，则所有人都会死。

两位渊兽王者分头进攻，防御法阵摇摇欲坠。而在渊兽王者后面，浪潮一样的渊兽大军开始咆哮着冲过来。也许下一秒，蓝星城里就是血流成河。

就在这时候，一柄光剑从天际飞来，速度之快超乎想象。这光剑上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战意，令人心中震撼。

光剑瞬息而至，直接刺穿了霸龙的拳头。霸龙疼的向后一退，光剑如有灵魂一样步步紧逼，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凌厉。霸龙突然遇袭，再加上之前受了伤动作变慢，只短短片刻便被光剑逼退了百米，而且身上还被光剑刺出来几个血口子。

可此时，越昭已经到了。

化作黑色巨猿的越昭双手握拳狠狠的朝着城墙上砸下来，城墙上的人吓得全都闭上了眼睛。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他们似乎没有任何办法了。

一个庞大的黑色身躯从天而降，双手举起来托住了越昭砸下来的拳头。

轰的一声！

力量爆炸一样向四周散开，竟是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这一拳波纹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为之爆裂。

“城主！”

被震倒了的人们在看到那巨大的黑色身影的时候，全都激动的喊了出来。及时出现的，正是身穿【执争甲】的陈羲。一瞬间得到了【龙脉精魄】力量之后，陈羲的修为飙升倒了洞藏境五品巅峰。虽然比起越昭的实力来说还弱了些，但是在气势上陈羲更加的狂傲霸气。

将越昭的双臂托住之后，陈羲一脚踹在越昭的小腹上将其踹的连连后退。

越昭看着突然出现的陈羲眼神里闪过一抹凶狠，然后他一招手：“防御法阵已经快要破开了，给我进攻！”

数不清的渊兽呐喊着冲上来，开始疯了一样的进攻。城墙上的守军反应过来，立刻操控着城防武器回击。重弩呼啸而出，一头一头的渊兽哀嚎着倒下去，但是更多的渊兽大浪一样涌上来。

眼看着渊兽就要攻破城防的时候，忽然从天空之中密集的坠落下来不少拳头大小的东西。这些东西冰雹一样落在渊兽大军之中，片刻之后就开始爆开，连绵不尽的爆炸形成了一片火海，顷刻之间就有上万头冲在前面的渊兽被连成一片的爆炸吞噬。爆炸之中，渊兽的残肢断臂乱飞。

蓝星城城墙上的修行者全都愣住，抬起头往天空上看去。

只见天空之上，从蓝星城北方有至少二十艘巨大的战舰飞了过来。战舰上的训练有素的大楚甲士不断的往下抛出那种威力强大的武器，将大地炸的都被翻了一层。

这场面，如此恢弘壮观！

……

……

陈羲挡开越昭凶猛的一拳，一抖手甩出去几颗【镇雷】，强光闪烁，数千头渊兽立刻被变成了飞灰。

“你以为蓝星城是这么容易被攻破的？！”

陈羲大步冲上去，高高跃起后一拳砸向越昭的面门。越昭伸手一挡，身子被砸的向后退了好几步。还没等他缓过来，身后忽然一紧。一大片神木枝条突然出现在他背后，顷刻之间将他绑住。

陈羲向前一冲，手里的【盘龙剑】光芒闪烁，噗的一声刺入了越昭的胸膛里。若非越昭关键时刻猛的挣扎了一下，这一剑就能刺穿他的心脏。

巨大的疼痛之下，越昭发出一声咆哮。他猛的挣脱开神木的束缚，然后张嘴喷出来一道足有五米粗的黑色光柱。陈羲只来得及将【盘龙剑】挡在自己身前，黑色光束便打在【盘龙剑】上。

陈羲的身子被巨大的力量撞的向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的撞在蓝星城的城墙上，城墙上一阵摇晃，不少人被震的摔倒在地。

陈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虎口都被震裂。

与此同时，越昭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膛上的伤口，血瀑布一样往外淌着。

“你真的惹恼我了。”

他吼了一声，然后一张嘴又喷出来一道黑色光束。陈羲知道这光束的力量有多强大，所以反而不敢避开。一旦他避开，身后已经承受不住重压的城墙一定会被击毁。城墙要是倒塌一片的话，蓝星城就会面临灾难。

陈羲咬着牙再次将【盘龙剑】挡在身前，黑色光束再一次击打在【盘龙剑】上。

砰地一声，陈羲的后背撞在城墙上，这一片的防御法阵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若非陈羲硬生生挡住的话，越昭这一击就能直接把城墙轰坍塌下来。

“你去死！”

见陈羲已经吐血，知道陈羲坚持不了多久了。越昭一张嘴，第三次喷出黑色光束。眼看着光束就要击打在陈羲身上的时候，从蓝星城里一道白色的光束笔直的刺了过来。黑色的光束和白色的光束撞击在一起，立刻就引起了一场暴烈的天地元气波动。

白色棋子的力量和越昭的力量硬碰硬的撞在一起，一黑一白两道光束在半空之中僵持住。剧烈的碰撞，天地元气如狂暴的浪潮一样往四周翻涌着。一分钟之后，天空竟然出现了扭曲，空间好像随时都要被撕裂似的。

或许是越昭也知道再打下去自己绝对占不到便宜，猛的增强了一下黑光后抽身而退，他才闪开，白色光束一扫而过，将这条线上的所有渊兽击杀。

越昭不敢再战，扭头向翠屏山的方向跑出去。才跑出去一步脚下一绊，被神木缠住了脚踝后扑倒下去。陈羲高高跃起，膝盖先落下来狠狠的撞在越昭的后背上。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咔嚓的一声响，也不知道越昭的骨头被砸碎了多少。

越昭强忍着剧痛一翻身把陈羲掀翻下来，然后张嘴喷出来一道黑色光束。陈羲向后一翻避开，越昭立刻爬起来消失无踪。他的身影消失之前扭曲了一下，看起来竟然像是掌握了什么空间力量似的。

陈羲没有去追，而是转身冲向另一头渊兽王者霸龙。

雁雨楼的身形和霸龙相比，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可是偏偏是那样看起来渺小的一个人类，手里却擎着一把巨大的光剑把霸龙逼的连连后退。之前霸龙已经受了重伤，不然也不会如此狼狈。雁雨楼伤势没有完全康复，所以他们两个也僵持了好一会儿了。霸龙不管怎么狂暴，都杀不了雁雨楼。雁雨楼的修为之力没有恢复，一时之间也杀不了霸龙。

陈羲冲过去从后面一脚把霸龙踹翻，然后从后面勒住了霸龙的两条胳膊。霸龙疯狂的扭动着想要挣脱，神木也移动过来将霸龙的两条腿缠住，让它无法站起来。陈羲蹲在霸龙后面缠住了它的两条胳膊，神木缠住了它的双腿。

雁雨楼眼神一凛，手横着一扫，光剑从霸龙的脖子上切过去，将那颗硕大的头颅整整齐齐的切掉。一股血喷泉一样从脖子断口往外喷，陈羲和雁雨楼都被淋了个透。

可是没有头颅的霸龙，居然还在疯狂的挣扎着。

“刺穿它的心！”

陈羲大声喊道：“渊兽的弱点在心脏上！”

雁雨楼飞身而起，左臂前伸，双指并拢如剑点在霸龙的心口上。砰地一声，霸龙的心口位置随即爆开一个巨大的血洞，心脏直接被炸成了碎肉。

霸龙一死，陈羲也几乎没了力气。他有些疲惫的站起来，回头看时，渊兽的大军已经开始退却了。就好像大海退潮一样，迅速的朝着翠屏山的方向移动。

第347章不是君子间的约定

“预！”

战舰上，离狼单手高高举起，然后猛的往下一放：“放！”

战舰之上，一千多名黑决同时将弓弦松开，一千多支符箭暴雨一样从战舰的船舷两侧射下去，顷刻之间就放倒了不少渊兽。

和渊兽的躯体相比，符箭就好像针一样小。但是执暗法司的符箭威力，远比大楚军队的制式符箭威力要大。符箭之上蕴含着的力量爆开之后，一头头渊兽哀嚎着倒下去。

一支符箭戳在渊兽的肩膀上，砰地一声爆开之后，这渊兽的半边肩膀都被炸飞。它踉跄着扑倒在地，单手支撑着刚要站起来，四五支符箭戳在他后背上，深深的刺入体内。随着一阵爆裂之声，它巨大的身躯被炸的四分五裂。大块大块的碎肉飞的到处都是，又不少还黏在了它同伴的身上。

天空之中，二十艘战舰以横排阵型向南推进，每一艘战舰上都有暴雨一样的符箭和重弩射下来。突然遇袭的渊兽大军不是没有反抗的能力，但是霸龙被击杀，越昭逃走，两位渊兽王者都败了，它们哪里还有勇气继续鏖战。

战舰好像是一群虎豹，从后面驱赶着水牛群往远处奔逃。

陈羲站起来看了看退却的渊兽大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勉强赶上了，要是再晚一些蓝星城真就危险了。”

雁雨楼显得也很疲乏，毕竟他的伤势还没有好。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那具庞大的身躯，雁雨楼招了招手让手下人过来：“把这具尸体想办法弄到城里去，这是一头强大的渊兽王者，它身上每一处都是宝。还有，吩咐人去把渊兽死尸上可以用的，能割多少割多少。”

陈羲恢复到正常身材，和雁雨楼并肩往回走。城墙上的守军看到他的时候，奋力的挥舞着手臂。

“你在这很受尊敬。”

雁雨楼微笑着说道。

陈羲摇了摇头：“人人用命，所以互敬。”

雁雨楼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道：“这八个字，值得刻在心里。”

两个人并肩往城里走，一边走一边说话。天空之中那二十艘战舰驱逐着渊兽逃远，然后开始缓缓收队回来。这一战胜在出其不意，一旦渊兽被逼急了反而不好。渊兽之中也有大批的可以飞行的种族，在半空之中，战舰远不如那些飞行渊兽灵活。既然已经大获全胜，那么没必要逼到双方不死不休的地步。

看着天空之中那转了一个圈后飞回来的战舰，蓝星城城墙上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做梦一样。

当初陈羲打算留下来坚守蓝星城的时候，没有人对蓝星城的未来抱有希望。陈羲说要把蓝星城打造成和皓月城一样坚固的时候，他们心里只是觉得这只是个梦想。

后来，建造城防需要大量的灵石，陈羲离开了蓝星城，带回来灵石也带回来了强大的武器。再后来，稳固蓝星城需要一支军队，陈羲回来了，带回来了一支军队还有一位洞藏境的修行者。

而这支军队，竟然是执暗法司中最精锐的黑决。

有这样一个人做城主，蓝星城里的人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只要能为蓝星城做到的，陈羲都已经做到了。而且全都是超乎了大家的预想做到了，要灵石有灵石，要军队有军队。

陈羲进城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挥舞着手臂欢呼。这一刻的喜悦，远远的超过了不久之前的担忧和恐惧。

二十艘战舰从远处飞回来，然后缓缓的降落在蓝星城中的空地上。战舰上的黑决除了一部分人留守战舰之外，其他人全都下来，队列整齐的站在那。也许连陈羲自己都没有想到，这次能带回来这么多人。他本以为带回来雁雨楼手下那一千二百名黑决就很不错了，结果带回来的人数是这个数字的十倍。

上万黑决！

也许没有人知道陈羲和林器乘在最后交谈了什么，林器乘是怎么将这支黑决军队交给陈羲的，又是怎么打开了天地大阵把军队放出来的。如果陈羲不说，这将是一个永远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秘密。

……

……

密牢

林器乘眯着眼睛看着陈羲：“你凭什么觉得这些秘密和朕有关？就算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个满界境的绝世强者，他会帮朕吗？还是他会帮你？”

陈羲耸了耸肩膀：“事实上，他确实帮了我。现在蓝星城里有一件武器，能够击杀洞藏境的修行者，也就是相当于渊兽的王者。这个武器，就是来自于那位满界境的绝世强者。”

陈羲自然不会告诉他，其实那是半神勾陈的白色棋子。对于林器乘这样的人，陈羲知道该透漏给他什么秘密，也知道什么秘密不能让他知道。一旦半神的事林器乘知晓的话，那么昆仑山只怕就要遭受巨大的灾难了。

林器乘是不会放弃去昆仑山的，哪怕已经找不到什么了不起的武器，也会留在那想尽力提升修为。

而大楚的圣皇要是去了昆仑山，到时候跟过去的就不只是随从了，还会有数不清的敌人。

陈羲勾起了林器乘的好奇，但是绝不会泄露太多的事。

果然，听陈羲说那个满界境的高手给了陈羲一件武器，林器乘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变。林器乘无法预料一位满界境绝世强者到底有多厉害，但是仅仅是陈羲那句，一件武器就能击杀渊兽王者，对林器乘来说的诱惑就足够大了。

“是什么武器？”

林器乘立刻问了一句。

陈羲道：“只是这位满界境强者的一颗棋子罢了。”

“棋子？！”

林器乘的脸色猛的一变：“白色的？”

陈羲心里一震，想不到林器乘怎么会知道这些。听到这句话，陈羲的脑子里立刻运转起来，将所有的可能都思虑了一遍。

陈羲让自己看起来有些吃惊，但吃惊的程度把握的极好：“陛下怎么知道，是一颗白色棋子？”

林器乘道：“父皇病重之后，身子首座韦小小……也就是宁小臣带着神司的军队去了昆仑山，却铩羽而归。宁小臣和朕说过，一颗白色棋子在那保护昆仑，其实力还在宁小臣之上。朕当时还以为是宁小臣的推诿之词，想不到竟然是真的。”

“不是那白色棋子的实力在宁小臣之上。”

陈羲道：“那颗白色棋子之中，蕴含着满界境高手的修为之力。蓝星城现在拥有的就是昆仑山里那颗白色棋子，可以击杀一位渊兽王者。而这种武器上的气息，国师必然是可以感应到的。因为国师一直都在救治老圣皇，所以国师熟悉这种气息。如果他知道了蓝星城里有那个满界境高手的东西，他会怎么想？”

林器乘微微沉吟了一下后说道：“那么才是最危险的，国师一定会出手杀光你们，然后抢走那颗白色棋子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

陈羲摇了摇头：“在国师没有信心打赢那位满界境绝世强者的时候，他是不会来招惹蓝星城的。因为他不确定我们和那位绝世强者的关系，他会躲的远远的极快提升自己的修为，等到他觉得自己可以一战的时候，他才会来。但是那个时候，只怕那位满界境的高手已经先一步找到他了。没有人，会希望有人可以挑战自己的地位。”

林器乘的脸色变幻不停，不知道自己该信多少。

陈羲继续说道：“所以不管怎么说，蓝星城暂时是安全的。陛下身边，现在有一个人可信吗？不管是皇宫里的御林军甲士，还是那些鸦，只怕对陛下都没有什么忠心可言。”

林器乘道：“你也没有！”

陈羲笑了笑：“确实没有，但是最起码我没有必须杀死你理由。既然你身边的人，曾经以为是你最强实力的部下都不可信，那么可信的反而是曾经和你站在对立面的人。所以，执暗法司的力量，对于陛下来说显得尤为重要。如果陛下保住了执暗法司的力量，那么这股力量在将来就会回报你。”

林器乘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朕不信你。”

陈羲道：“你以为我信你？”

他站起来走了一圈，看了看墙壁上挂着的那些刑具继续说道：“任何人之间的关系，最牢靠的有两种。第一种就是信任，彼此之间的信任。不过我和陛下之间，只怕永远都不可能有这种信任。第二种，就是各取所需的合作。我从陛下这里拿走执暗法司的力量，也同时给陛下准备了一条后路。看起来陛下是失去了什么，可是未见得不会收获什么。”

林器乘在石室里来回踱步，很久都一言不发。他不时抬起头看陈羲一眼，试图从陈羲脸上看到什么阴谋诡计。他就是这种性子的人，而且他也很清楚陈羲对自己没有什么好感。

“朕如果需要的时候，你怎么带朕离开？”

林器乘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然后看向陈羲认真的问了一句。

陈羲回答：“只要陛下你还能打开天地大阵，我就能把你从天枢城瞬间带到蓝星城。你也无需怀疑什么，我就是这么从蓝星城来的。如果陛下想要抗争，多一个盟友总比浪费一个机会好的多。”

林器乘的脸色变幻不停，忽然说了一句：“你得死。”

陈羲点了点头：“我当然得死，不然陛下怎么和外面那些人说？不过陛下倒是要做一场更大的戏，才能让执暗法司的人离开天枢城。”

林器乘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对门外的人说道：“有人问及，就说陈羲已经被朕一怒之下杀了。另外，派人去天机府，就说朕要派人去搜索天枢城方圆五百里之内有没有渊兽，让他们打开天地大阵。让那些执暗法司的黑决都出去吧，就说是他们混进了兵衙军队，做的逼真些。”

外面的人答应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的脚步一顿然后回头看向陈羲：“朕给你想要的，但是请你不要忘记今天对朕说过的这些话。”

陈羲点了点头：“绝不会。”

第348章大凶

队形整整齐齐的黑决军队开始登城，替换已经苦守了不少天的蓝星城修行者。这次渊兽退去之后，战争到了一个对蓝星城有利的时期。渊兽之王霸龙被杀，越昭重伤而退，虽然从军队数量上渊兽增加了不少，可是越昭应该不会在短时间内继续进攻了。

陈羲从昆仑山回来之后就没有清闲一会儿，又立刻赶去了天枢城。此时战争告一段落，他也总算可以歇歇。

安置好了执暗法司黑决的军队和雁雨楼等人，陈羲和蓝星城里的朋友们交谈了一会儿随即回到自己房间修行。在天枢城里被林器乘关押，陈羲受了些苦。他将上衣脱去，坐在床榻上闭目凝神。修为之力游走全身，他的身体外面竟是有一种淡淡的光芒闪烁。

上一次他破境的时候，身体外面出现了这样的光芒，藤儿说那是圣光。只有能成为圣修的人才会出现这样的光芒，自从修行者与神兽大战之后，就再也没有圣修出现过了。毫无疑问，樊迟那一批人之中，就有圣修存在。樊迟，也必是圣修无疑。

那个时候天地真元被破坏的还不是那么严重，古修之中圣者数量虽然不多但绝非偶然。陈羲现在知道，在人类的古修和神兽大战之前，还有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的神之战争。到底是半神之间的激战，还是神和别的什么可怕的东西激战，藤儿失去了这部分的记忆所以已经无从去查证。

现在唯一知道那一段过往的，也许就只剩下在东海某处静修的半神勾陈。

两次大战之后，天地真元被彻底破坏，环境发生了变化，所以人类修行者无法逾越洞藏境。洞藏境九品的强者肯定有一些，这些人之间的实力差距是个人体质问题。一对一的话，分出胜负不难。但是如果有人超越了洞藏境迈入满界境，那么先一步迈过去的人就能把所有洞藏境巅峰的人全都除掉。

藤儿的宠物小七儿说过，昆仑山的环境已经在改变了，出现了返古的迹象。

国师是必然在冲击满界境的，那么他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去了昆仑山。

陈羲脑子里想着这些，身体里的修为之力也在运转。

按照藤儿的说法，圣修的境界，是满界境之中很奇怪的存在。同样都是满界境一品，圣修的战力远超同级别的修行者。樊迟在历次大战之中都表现出了比其他修行者强大之处，正是因为如此。

陈羲后来问过藤儿，那第一个出现的万劫神体，是否已经到了圣修的境界。藤儿的回答极为肯定，在那第一个万劫神体被天罚击杀的时候，那个人其实已经接近了满界境巅峰。

满界境巅峰之后，就有可能达到半神之境。

藤儿分析说，理论上人类的修为者只要寿命足够长，哪怕就是天赋一般的人，经过漫长的修行之后，在天地真元不被破坏的环境下都有可能晋入满界境。当然，这只是一种理论上的事。

因为一般的修行者，根本不可能活那么久。按照这样的理论，所有的修行者都能晋入满界境，但并不是所有的修行者都能成为半神。只有圣修，才有成为半神的潜力。

陈羲忍不住想到，如果樊迟不死，经过了那么久之后，樊迟若是修行到现在的话是不是已经到了半神？

半神，又将是一种怎样的强大？

随着修为之力在他体内缓缓流转，这段日子以来陈羲的隐疾逐渐被修复。他体内存在着一股星辰之力，虽然不如子桑小朵的纯净，可再加上九色石的力量，对于修补肉身的外伤并不是很难的一件事。陈羲修行了一个时辰之后缓缓睁开眼睛，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几乎痊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然后陈羲开始修行【镇邪】，这种功法算不上什么攻击功法也算不上什么防御功法。但是毫无疑问，【镇邪】可以将任何功法变得强大起来。

蓝星城之后要面对的是渊兽王者那种级别的敌人，陈羲就算有【龙脉精魄】的力量让他提升境界，但是自身的修为也绝不能落下。藤儿推测【龙脉精魄】可以把陈羲的境界整整提升一个大境界，陈羲自身的修为境界越高，提升之后就越强大。万一以后再出现更多的渊兽王者合力进攻的事，只有尽快的提升修为才能应付。

就在陈羲感受着体内几种力量，寻求一种完美融合的时候。

他手背上【青木剑】的文身处，忽然有一滴水渗透了出来。这是一滴很奇怪的水，很粘稠，更像是水银。从纹身上渗透出来之后，这一滴水银上浮现出一只眼睛，水滴本来就不大，所以眼睛自然更小，若是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发现不了。

水滴上的眼睛看了看陈羲，眼神里似乎有一种憎恨。

水滴迅速的拉长，变成了一条小蛇一样蜿蜒着爬出去。拉长之后，它细的好像一根头发丝似的。所以看起来，更像是一条银线。

眼睛在顶端，银线的一头稍大，若是严格来说的话，那么它的形状更接近于蝌蚪。

银线离开了陈羲的身体，在地上迅速的游走出了房间，然后避开了那些巡逻者的脚步，在地面上飞速的爬过。

距离陈羲的房间大概几百米外，是刚刚收拾出来的一个院子。雁雨楼坐在屋子里窗口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册在读。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抬起头往外面看了一眼，眼神之中有些疑惑。为他斟茶的纳兰放弓看到雁雨楼脸色有异，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爷？”

雁雨楼微微摇头：“没什么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凶顽之气。现在已经没了，也许是我感觉错了吧。”

他看了看陈羲的院子所在，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忍不住站起来，离开屋子往陈羲那边走了过去。

此时，银线爬上了一艘正准备起飞的侦察战船。每一艘大的战舰上，都会带着几十艘这种小船。现在有了这些小船，城里的人自然要出去探查渊兽的行迹。几十个修行者登船之后，小船起飞，一共三艘，成队形往渊兽大军那边飞了过去。银线紧紧的贴在一艘小船的船底，似乎有一种阴测测的笑声出现。

黄婆婆打开了防御法阵，三艘小船迅速的离开了蓝星城。

……

……

三艘战船飞出蓝星城之后不久，领队的黑决组率随即启动了战船上的符阵。这是执暗法司的战船，自然有些特别的能力。随着符阵发出微光，战船竟是慢慢的消失，变成了个蓝天一样的颜色。

虽然仔细看的话还是会看出运行轨迹的变化，但是离着远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种侦察用的小型战船，在大楚军队中也有配备但是很少具备隐身能力。

侦察船上的黑决用千里眼观察着渊兽那边的动静，发现数量庞大的渊兽重新在翠屏山那边开始安营。因为渊兽王者霸龙被击杀，霸龙手下的队伍也被越昭收了过去。离着还远，就看到越昭出手直接杀了霸龙军中那些实力强大的【敏兽】。这些【敏兽】就相当于大军之中的将军们，每一头【敏兽】都有着很重的地位。

不得不说，越昭的心机太深沉了。为了尽快让渊兽大军安定下来，他先把霸龙手下的【敏兽】都除掉了。虽然这相当于损失了很强的实力，可是对于整个军队来说还是很有益处的。

不只是越昭自己出手，越昭手下的【敏兽】也在围攻剩下的霸龙手下的【敏兽】。很快，霸龙军中就没有能影响军队的【敏兽】存在。

黑决小心翼翼的悬停在半空之中，保持着足够的距离。如果再靠近的话，很容易被那样强大的敌人察觉。面对的是渊兽王者这个级别的存在，一旦被发现的话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三艘传上的黑决分别记录着自己看到的东西，发现的【敏兽】的数量，渊兽大军的阵营如何布置，还有翠屏山的地形。

其中一艘船底下，那条银线等了一会儿不见船继续向前，随即从船体上分离出来。它就好像一根发丝一样飘飘荡荡的从空中落下，然后掉在了灰尘之中。恰好一头巡逻的渊兽经过，一脚把它踩进了土里。尘土飞扬中，那只大脚离开，银线从扬尘之中竖起来，像是诅咒着那头渊兽。

片刻之后，那渊兽忽然发了疯一样的攻击自己的同伴，一头渊兽猝不及防被它杀死。其他的渊兽立刻扑过来，没多久就把发了疯的渊兽撕成了碎片。银线快速的游过去，在血泊之中翻腾了几下，好像格外的享受。随着它吸收了一些渊兽的血液，银线的体型大了一些。

它游到草丛之中，竖起头往渊兽大军那边看了看。它的造型特别怪异，一条线的顶端是个圆润的球体，这整个球体几乎都是它的眼睛。虽然变大了不少，可也就是手指粗细。

观察了好一会儿之后，银线开始朝着渊兽大营那边急速的爬过去。它进入大营，穿过无数的大脚，还有几次被踩中，但是它的目标看起来格外的明确。在尘土之中爬行了好一会儿，它终于爬到了那个高坡上。

此时，越昭正坐在椅子上看着极远处的蓝星城。几个黑猿一样的渊兽躯体变小，如人一样，正在他身边为他治疗伤势。这些黑猿将自己的手指割破，往越昭的伤口里滴血。那血很快就融入进去，当第一滴血落在伤口上的时候，越昭忍不住疼的发出一声呻吟。

就在这一刻，银线忽然从越昭的脚上爬上去，迅速的钻进了越昭后背的一处伤口里。

越昭的身子猛的一僵，然后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这种变化吓坏了为他治疗伤口的黑猿，纷纷后退不知道如何处置。越昭的身体抖动了好一会儿，逐渐平静下来。他猛的站起来，眼神里有一种黑气一闪即逝。在他的后背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圈图案，圆圈之中的黑气开始凝聚，慢慢的形成了一个字。

凶。

第349章僵持

“看起来，这批渊兽是不会轻易离开了。”

雁雨楼站在城墙上负手而立，他看着翠屏山那边连绵不尽的渊兽营寨缓缓说道：“放眼天下，现在还能挡得住渊兽进攻的地方实在算不得多。虽然我很厌恶林器乘的为人，但是他继圣皇之位后做了一件事，还算对得起这个位子。”

陈羲看向雁雨楼，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雁雨楼道：“虽然我被关在执暗法司的密牢里，对外面的事几乎没有了解。但是在我被囚之后不久，林器乘曾经到密牢见过我。他说……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他就往大楚四周的国家都派去了使臣，这是在天地大阵开启之前的事。他将无尽深渊的事已经通告了所有的国家，希望可以联合起来应对。”

陈羲嗯了一声：“这其实不是一个轻易就能做出的决定，一旦被其他国家知道了大楚现在的危机，其他国家想必第一件事就是封锁边境，调集重兵防御。若是有可乘之机，说不得还说侵占大楚一片疆域。毕竟现在大楚的军队，都已经调到了前线。”

“是啊……”

雁雨楼长长的叹了口气：“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觉得，这是整个世界的灾难。曾经被大楚欺压过很多年的那些国家，应该不会派兵过来。林器乘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派使臣去通知，仅仅是告诫对方做好准备罢了。”

“其实他也是个可怜人。”

陈羲道：“雄心万丈，可惜生不逢时，只要国师还活着，他终究只是个傀儡。对这个人我没有什么好感，心机深沉的人比比皆是，但他的心太冷硬无情，也许这符合一个君主的作风。如果不是国师给了他希望，也许他也没有这么狠毒。”

雁雨楼嗯了一声，看着远处的渊兽大军问道：“有没有想到一个法子，怎么解决掉眼前的事？那个叫越昭的渊兽王者受伤不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侵犯。可是这样耗下去，最终还是咱们比较吃力。渊兽不需要吃喝，也没有什么疲劳不疲劳的，可是咱们的人这样整日整夜的严防着，别说身体，精神上就是一种折磨。”

陈羲道：“我的能力只在蓝星城五十里范围之内，超过五十里，我无法提升到洞藏境。你现在修为还没有恢复，所以出击对咱们来说没有什么好处。”

雁雨楼点了点头：“可终究还得想个法子，也许是我太心急了。”

“大楚的军队现在应该都在这一线。”

陈羲招了招手，让手下人拿来一份地图，他指着地图上说道：“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安阳王林器平从一开始就是在拉拢三十六圣堂将军。从一开始林器平就应该知道无尽深渊的危机要爆发的，所以他拉拢的重点就是手握重兵的圣堂将军。相比于这一点，林器乘就差了些。但差，并不是差在心机，而是消息。”

雁雨楼道：“是啊，林器乘不到这件事发生都不会有人提前告诉他，就算他知道一星半点也根本就触及不到最大的秘密。林器平不一样，国师如果真的是站在他那边的，林器平拉拢圣堂将军应该是国师对他的指点。虽然林器乘继位之后，也在天枢城里拉拢圣堂家族，但大部分军队都在天枢城外边，他在城里再怎么拉拢也无济于事。”

陈羲的手指划过地图：“高先生他们从南边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不少大楚军队的调动，应该都是奔着皓月城那边去的。也就是说，从一开始林器平就准备好了。大批的军队布置在皓月城一带，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他，还为了以后的反攻。将军队的力量都抓在自己手里，再加上传国玉玺也在他手里，其实林器平早就把优势都占去了。”

“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陈羲道：“当初平江王林器乘下令拆除天枢城西南那片地方的时候，我后来知道那对天地大阵有一定的影响，很愤怒。现在看来，也许这也根本不是林器乘的想法，而是安阳王林器平的。将罪名巧妙的转移到了林器乘身上，让林器乘背负骂名。而这个地方对天地大阵的影响，一定和日后林器平返回天枢城有关。”

雁雨楼点了点头：“如果国师追求的是修行上的极境，那么他现在帮林器平已经够多了，接下来他会安心修行，提升自己的修为。安排都已经做好，林器平只要不是个废物就一定能回天枢城去。”

陈羲道：“掌控天地大阵的是天机府国师手下的那些黑袍道人，这本来就是为安阳王林器平回来做的准备。可是国师知道，自己不在天枢城的话，林器乘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想办法从天机府里把天地大阵的掌控权夺过去。一旦那些黑袍道人都被杀或是被控制，西南那个天地大阵的弱点，就是林器平返回天枢城的关键。”

雁雨楼看着陈羲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的地方，忍不住微微皱眉：“你和我说这些的时候，其实想的是怎么借助皓月城的力量吧？”

陈羲笑了笑道：“百万大楚精锐都在往皓月城那边集结，如果能借用一部分力量的话，咱们蓝星城的危机也就不算什么了。”

雁雨楼眯着眼睛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你这样笑的时候，好像一头成了精的老狐狸。”

陈羲耸了耸肩膀：“要想救更多人，不敢不狡猾。”

……

……

大楚作为天府大陆上军力最强大的国家，兵衙下面的各军加起来，足有数百万之众。这些军队战力参差不齐，最强的莫过于天枢城里的御林军。其次，便是三十六圣堂将军麾下的战兵。

战兵，是大楚的正规军队。在各州府，还有地方上的厢兵。这些厢兵的装备补给，都来自地方，从训练上和装备上，都比战兵要差一些。

不过地方厢兵，才是维护地方安全的主力。大楚军队三百六十万，其中二百万以上都是厢兵。战兵实力强大，但是派系林立。尤其是现在圣庭没有什么权威，圣堂将军自然也不团结。有的人想的是怎么尽快平灭渊兽，有的人想的则是怎么保存自己的实力。

这种情况下，渊兽急速的扩张也就不难理解了。

除了战兵和厢兵之外，还有一股力量就是来自各大家族的私兵。这些私兵的装备完全不输于大楚战兵，因为这些大家族都很富有，不缺东西不缺钱，如果将整个大楚所有家族的私兵都聚集起来的话，那也是一股极为庞大的力量。

陈羲在打的算盘，就和聚集在皓月城四周已经形成阵营的军队有关。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部分的圣堂将军在安阳王林器平去了皓月城的时候，都一块跟了去。现在大楚的精锐军队，至少有六成在林器平手里攥着。而在他夺回圣皇之位前，他是舍不得用这些军队和渊兽死拼的。如果那么强大的军队发力的话，渊兽的推进速度绝不会这么快。

陈羲看着地图，回头看向敖浅：“最近让你打探的消息，怎么样了？”

敖浅道：“已经有一些消息传回来了。”

他从袖口里掏出来一个圆形的玉佩，看起来很平滑：“高先生做的传讯玉佩，虽然比执暗法司的东西要差一些，但是差在执暗法司的东西有传闻灵璧，而高先生只是用一些灵石做了主导，所以效果上稍稍差了些。但是传递消息的速度和精度，几乎没有延迟和误差。”

他把玉佩递给陈羲：“这是不久之前属下派出去的人送回来的消息。”

陈羲接过玉佩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果然，皓月城附近的人根本就不团结。”

“是！”

敖浅垂首说道：“从目前打探来的消息看，大楚的战兵最不团结，圣堂将军各自占据一个有利的地方，互相牵制。与其说他们是在联合布阵防御渊兽的进攻，还不如说他们是在提防着彼此。这些战兵的布置，最为分散。倒是青州本地的厢兵，看起来很团结，目前和渊兽一直在激战的，正是这些厢兵。至于那些大家族的私兵……一直都藏在后面没有动过。”

这完全不出陈羲的预料，对于那些所谓的大人物陈羲看的很透彻。每逢天下大乱，这些人绝对不会在第一时间凝聚力量平定乱世，而是自保。

“咱们的目标就是这些厢兵。”

陈羲道：“多派一些人手过去，尽力劝说他们来蓝星城。在青州，他们的力量太孤单了。战兵不会给他们提供支援，更不要说那些大家族的私兵。青州地方上的各级官吏，早早的都跑去皓月城里当安阳王的随从，这些厢兵算是孤军奋战，而且也几乎得不到补给，这样打下去，他们早晚会被渊兽一点点的磨没。”

“属下已经安排人了。”

敖浅道：“另外，属下的人打探到，圣堂将军麾下的那些战兵军队中，都配备有威力很强大的武器。那应该是一种兵衙打造的武器，只配给了战兵。这种武器安装在战船上，对渊兽的杀伤力极大。为了自保，为了让厢兵多挡住一段时间渊兽的进攻，皓月城那边的人分给了厢兵一些这样的武器，但是数量很少。正是因为这些武器，厢兵才能苦苦支撑。”

他看了陈羲一眼后继续说道：“高先生在造器上的造诣非凡，如果能把这东西带回来一件，咱们蓝星城的战力将会提高很大。”

陈羲点了点头：“说到这，我让你安排人去寻找那些工衙的工匠，有多少人了？”

“几百人。”

敖浅回答道：“规模上已经差不多够用，毕竟还没有开建。现在工匠的事倒是不急，急的是咱们缺少打造战舰的材料。”

陈羲嗯了一声：“我来想办法。”

第350章求魔

在蓝星城一片已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不少工匠正在热火朝天的干着活。这片地方大概四五里方圆，之前的建筑物多半在子桑长恨那场灾难之中被破坏了，为了兴建所需的工坊，陈羲下令把剩下的建筑也都拆除了。现在城中不缺人手，那些普通百姓也闲着没事，除了种田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帮忙。

空地基本上已经清理干净，一队一队的百姓在那些工衙工匠的指挥下搬运着建筑材料。

一位身穿锦衣的老者站在高处，面前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厚厚的一摞图纸。

这位老者看到陈羲过来，连忙俯身施礼：“拜见城主。”

陈羲扶了他一下后说道：“卢老，何必如此客气？”

这位老者叫卢广增，是渊兽攻来的时候战死的那位卢老的本家，这次从天枢城里出来，陈羲特意救出来的一位长者。这位长者说起来修为上稀松平常，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没有迈过那层壁垒，始终都还在破虚境。可是这位老者的地位很高，在工衙之中就算是一些大人物对他也要客客气气的。

卢家，向来以阵法和法器打造出名。站在卢老身边的，正是好像小学生一样的高青树。从高青树的脸色就看得出来，他对这位长者十分钦佩。

“准备的怎么样了？”

陈羲问。

卢广增轻抚胡须：“老夫虽然熟知这些东西，并且已经把图纸都绘制出来。但是不得不说，现在缺少的东西还是太多了。大楚的战船建造工坊，都建在有铁矿的地方，方便直接提炼使用。可是蓝星城里没有铁矿，附近都没有。要想打造更多的战船，只有一个空壳子工坊毫无意义。对于老夫来说，建造一座工坊不难，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陈羲点了点头：“铁矿我来想办法。”

卢广增问：“城主有何办法？”

陈羲道：“我试试能不能在开创出来的禁区之中，硬生生造出来一个铁矿。”

卢广增修为不够，无法理解陈羲说的话。

陈羲解释道：“开创出来的禁区，基本上环境和咱们生活的世界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细节。比如我开创出一个禁区，可以随意让其中出现山川河流，也可以出现野草鲜花。但是，我能让野草生根发芽，却不能让野草变成小麦，变成粮食。甚至我可以让遍地都生长出小麦，却不会结穗，因为这个过程，我无法做到。”

卢广增还是不理解，毕竟他的修为境界差距太大了。

陈羲干脆直截了当地说道：“铁矿不一样，我应该能直接造出一座铁矿来，如果我做不到，也可以找人帮忙。”

卢广增也干脆不去想：“只要城主能造出铁矿，老夫就能造出战船。城主提供的铁矿石越是精纯，提炼出来品质越好，打造的战船就越坚固。如果城主能准备大量的陨铁，老夫甚至可以打造出一艘庞然大物出来！”

他说到这的时候有些激动，从那厚厚的一摞图纸之中精确的抽出一张，在桌子上铺开：“城主你看！”

陈羲往图纸上看了一眼，立刻就被震撼到了。

虽然陈羲不是特别看得懂，但是有一幅图十分直观。那是一艘无法形容出来的庞然大物，从外观上来看简直就是一座飞行堡垒。这艘战船的造型很特别，战舰的前部看起来像是一头什么凶兽的嘴，也像是一座城凸出来一部分，棱角分明。上面标注出来不少武器装配的位置，多的简直让人无法不惊讶。

战船的船身很长，整体造型不是那种特别圆润的，而是很有粗犷的气息。船身上有不少可以开启的舱门，这些舱门之中装载着不少小型的战舰。说是小型，但足以容纳下一艘几百米长的战船。如果是装载几十米长的小船，每一个舱门至少可以容纳八艘。

战船的前端还有两根很霸气的撞角，毫无疑问，这艘战船就是直接撞，也能把一座大城夷为平地。

“可惜啊。”

卢广增眼神里兴奋和遗憾交加：“这只是老夫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想，曾经我将这份图纸呈递给老圣皇看过，老圣皇也极为欣赏，可惜的是即便是以大楚的国力，都不可能找到这样一块巨大的陨铁。”

“要想做到完美，不能是各种陨铁拼凑，那样的话影响船体的坚固。必须是一整块才行，但是要打造出这艘战船，需要的陨铁之多相当于一座山……放眼整个大楚，不！放眼整个天府大陆，也没有这样的东西。”

“所以，这终究只是一个梦。如果真的可以打造出来这艘战船，那么就相当于把一座加固了几倍的蓝星城升上了天空。渊兽之中虽然不缺乏可以飞行的，可是数量远远无法和在陆地上行走的相比。一旦这艘战船建成，那才是真真不会被攻破的堡垒！”

……

……

陈羲看着这艘庞然大物的图纸，心神摇荡。只要是一个正常人，就无法不为这艘战舰所震撼。这艘战舰之巨大，容纳下一支大军都不成问题。而且陨铁建造的船身之坚固，最大限度的保障战船上的每一个人。即便是面对渊兽王者的攻击，或许都能保持不被破坏。

“太难了，难到不可能完成。”

卢广增道：“城主你看，要想让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升空，需要的可不是灵石，如果是灵石的话，需要的灵石加起来能有这战船五分之一大，而且持续飞行消耗的灵石数量，简直不可估量。所以说，建造这艘战船的第一个不可能，是没有这样巨大的陨铁，完整的一块陨铁。第二个不可能，是没有一件威力强大的东西来为战船提供能量，使其升空且持续飞行。”

“第三个相对来说，倒是简单一些，无非是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聚集大批的符师，在战船的每一件武器上刻下符文法阵，吸收天地元气。这样一来，就不需要靠灵石为武器提供力量。而且，还要在战船上整体刻下一个巨大的符文法阵，说简单一些，只是相对于前两个不可能来说的。”

陈羲也不得不摇了摇头：“目前来看，确实不可能打造出这样的战争机器。”

卢广增道：“所以，我虽然想到了这个东西，且细化到了每一个环节，但这辈子只怕也没机会把它变成现实中的东西了。”

陈羲道：“我先去解决铁矿的问题，只要有了铁矿，咱们就能建造更多的战舰。这个东西……暂时先放下吧。”

他又扫了一眼那张图纸，心里真的舍不得。如果可以的话，一定要把这艘战船打造出来。

图纸右上角，写着工工整整的四个字。

【天府之门】

是啊，如果这艘战船打造成功的话，那绝不仅仅是大楚一国的最坚固的门户，而是整个天府大陆最坚固的门户。

陈羲的视线依依不舍的从图纸上离开，然后转身去找雁雨楼。如今蓝星城里只有雁雨楼这一个洞藏境的修行者，陈羲只能在得到【龙脉精魄】力量的时候才能晋入洞藏。要想改造之前已经创造出来的空间，必须有雁雨楼来帮忙。

听陈羲把来意说明之后，雁雨楼摇了摇头：“不是不可能，而是我做不到。”

他看着陈羲认真地说道：“你对空间的了解已经很深，知道可以创造出野草但不会让野草开花结果，不能让小麦结出麦粒，那是因为空间之中的环境，毕竟和外面的不一样。没有真正的日月星辰，没有真正的生长过程，小麦都不可能结出麦穗，更何况铁矿？铁矿的形成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而是需要长久时间的沉淀。我在洞藏境初期，你提升了修为之后比我还要强，但是你我合力，也做不到。”

他解释道：“在空间之中创造出来的山，表面上看起来和真实的山是一样的，但是石头的硬度，完全和真实世界里的石头不能比较。缺少的，就是漫长时间的沉淀。你我现在都能掌握一定的空间力量，但是没有时间的力量……你想造出来一座铁矿，根本不可能。”

陈羲道：“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造出来一座大山，但是无法让这座大山在短时间内，就好像经历了万年一样。不管这座山多像是已经存在了万年，但它存在的时间依然很短暂，只是刚刚创造出来的。所以，不可能孕育出铁矿。”

雁雨楼点了点头：“没错，除非到了洞藏境高阶，八品甚至九品的修为境界，才能勉强掌握一点时间的力量。我怀疑，即便是有人到了满界境那样的高度，也不可能让一座才创造出来的大山，如经历万年那么久。”

陈羲忍不住叹了口气：“也就是说，咱们想要大规模建造战船的事，其实是不可能的了。”

“除非你认识一个变态的强者。”

雁雨楼道：“不然，就算是你我合力，也不可能。”

“变态的高手……”

陈羲忽然眼神一亮，转身就往外走：“你等我一会儿！”

陈羲离开之后立刻找到了藤儿，让藤儿撕开扭曲空间，然后陈羲站在扭曲空间裂缝外面大声喊：“魔！快出来，我有事求你！”

没多久，扭曲空间的对面也撕开了一条口子，魔把脑袋探进来问：“干嘛？”

陈羲道：“先把我弄过去，详细跟你说。”

魔把手伸过来，然后又缩回去：“等我一下……先把屁股擦擦。”

陈羲：“你也需要拉屎的么……”

魔白了他一眼：“我也吃，为什么不能拉！”

陈羲摇头：“这不是重点，你快点擦好不好，对了，你用什么擦？”

魔讪讪的笑了笑：“山上蹭……”

第351章凶灵越昭

陈羲坐在魔对面，一大一小盘膝而对。

“你能不能缩小？”

“能啊，你又不是没见过我能。”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缩小！”

“能啊，你这是对我产生了怀疑？”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缩小了坐在我对面？！你这样我仰着脖子很难受啊。”

“哦……明白了。”

魔把自己的身形放小，变成那个两米多高铁塔一般的健硕汉子。他看着陈羲问：“看起来你这次好像又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了，这次咱们去哪儿玩？上次去昆仑山虽然遇到了一点危险，但是出去走走的感觉还是很不错啊。”

陈羲摇头：“我是来请教问题的。”

魔显然有些失望，然后又认真地问：“问完问题之后是不是就能出去走走？”

陈羲点了点头：“但是不会远，如果你能解决我的问题，我就带你去蓝星城。可是那不是去玩儿啊，而是要你帮忙。”

“能出去就行了，说吧说吧。”

魔大手一挥，一脸期待。

陈羲郑重地问：“以你的实力，能不能在自己创造出来的空间之中，做出来一个规模不小的铁矿？蓝星城现在面临近百万渊兽的围攻，没有强力的军队反击是不行的。所以需要建造大量的战船，没有铁矿就无法实施这个计划。我和雁雨楼两个人的实力加起来也做不到，所以我跑来求你了。”

“哪儿是你跑来的，分明是我抓来的。”

“这不是重点……”

“哦……你说的确实有些难度，若是樊迟活着的话他可能能做到。但是我不行，因为我虽然掌控着空间力量，但是对于时间还无法控制。”

陈羲的神情随即黯淡下来，连魔都没有办法创造出来一座铁矿，看来只能再去想别的办法了。若是从外界来获取搬运，需要的人力物力无法计算。从地图上来看，最近的一座铁矿距离蓝星城也不下四千里。这种距离对于灵山境的修行者不算什么，可是灵山境的修行者不可能全都跑出去一点点的挖铁矿带回来吧。况且，大楚的每一座铁矿都是重兵把守。

就算陈羲跑过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守护铁矿的军队也断然不会同意的。铁矿在大楚属于兵衙直管，即便现在兵衙的军令出不了天枢城，可是守护铁矿的兵衙军队还是会按照规矩做事。谁要是想打铁矿的主意，和谋反没有什么区别。

见陈羲表情黯然，魔有些不理解：“你明明很聪明，为什么现在变得愚笨了呢？”

陈羲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魔笑起来：“我刚才说过了啊，我没有办法创造出一座铁矿，樊迟能。这里就是樊迟开创出来的禁区啊，你想要铁矿，把这个禁区里的山刨开看看有没有就行了。如果有的话，我把整座铁矿给你搬过去不就行了吗。我不能创造出铁矿，但是我能把铁矿塞进你创造出来的禁区里。就算这里没有，我去别的地方给你搬不就是了。”

“魔……你真是太牛逼了！”

“这是夸我的意思？”

“是的！”

魔哈哈大笑，站起来恢复了正常身躯，庞大的他站在那低头看着陈羲：“咱们两个分头在这禁区里找，如果找到了我就给你送过去。不过说好了啊，不管成还是不成你都要带我去蓝星城看看。”

“我们也去！”

关烈和白小声在远处同时喊了一声。

陈羲笑了笑，心里变得轻松了不少。

幸运的是，因为樊迟开创的禁区年代足够久远了，在这个禁区之中真的被陈羲他们找到了一座铁矿。规模虽然算不得很大，但是对于解决现在蓝星城的需求来说也足够了。魔亲自动手，把这条矿脉挖出来，然后以他超绝的修为之力，将这条矿脉缩小了些，整个搬到了蓝星城那个禁区里。

魔将矿脉安置在陈羲开创的禁区之后，忍不住让陈羲带着他出去走走。蓝星城里的人看到陈羲领着一个黑大个四处走动，都有些好奇。毕竟魔就算缩小了身形，看起来还是太魁梧了。

“如果能找到一整块陨铁就好了。”

陈羲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他还是放不下卢广增给他看的那张图纸。【天府之门】这四个字，始终都在他脑海里飘着。

“多大一块？”

魔问。

陈羲下意识的回答：“很大很大，最少就像你变大了的身体那么大的一整块陨铁。”

魔摇了摇头：“那是不可能找到的，那么大一块陨铁落下来，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就是一场灾难。不管落在那，最少也有千万人会被巨大的震动杀死。”

“灾难……”

陈羲喃喃的重复了一遍，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十几年前，有一颗大星从天而落。为了不使百姓受灾，大楚圣皇单手化形千里，擎大星置于东海……

陈羲啪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明明是有的，而且自己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有的，偏偏就忘了！

……

……

对于陈羲这样突然之间就想到去什么地方，而且很快就要出发的事其实藤儿她们已经习以为常。但是这一次，她们还是极力的阻止。去昆仑山，有藤儿有魔，大家都跟着，就算遇到了一些危险，但是没有超出能力范围。去天枢城，有子桑小朵跟着，最起码可以在子桑家族的避难所之中来回穿行。可是这次去东海，面对的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半神。

而且这个半神和藤儿不一样，藤儿是境界跌落的太大，所以修为之力随之改变。但是那个叫做勾陈的半神，就算重伤垂死，他的境界似乎还维持在半神，所以才能靠着残存的一丝修为之力，就能把大楚明面上的第一强者控制。

“如果你非去不可，我必须跟着你。”

藤儿道：“本体还在闭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虽然我只是个分身，但是我了解勾陈。”

陈羲摇了摇头：“你了解的，是以前的那个勾陈。现在的他，显然已经不是你熟知的那个人了。而且，我不会让你跟着的，勾陈说过他要带你走。”

藤儿道：“我只是个分身！”

陈羲道：“不要骗我了，勾陈那种级别的实力，控制了你之后难道不能控制藤儿的本体？你和本体本就是同一个人的，而且我这次去有一定的把握。”

他看了众人一眼后继续说道：“在昆仑山的时候，勾陈不是也说过了吗。他不希望取胜的一方是渊兽，如果真的要分出一个生死成败，他希望胜利的是人类。所以如果我去求那个陨星，他应该不会拒绝。”

藤儿道：“勾陈已经变了，不是那个为了熟知这世界上的每一种神兽荒兽而走遍天下的勾陈。也不是那个为了保护神兽荒兽而尽心尽力的勾陈。我不知道他离开之后经历了什么，但是显然他的心性已经完全变了。你自己去，太危险。”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道：“现在这件事还不急，先把面前的事解决了再说。这件事以后咱们再商议吧，我总觉得外面的渊兽这么多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对劲。越昭是个不一样的渊兽王者，他的智慧不容小觑。而且，他现在手握近百万渊兽大军。一直没有什么举动，或许是在筹谋什么。”

众人点头，陈羲没有执意要去东海她们也都放心了些。

陈羲猜测的稍稍有些偏差，越昭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举动不是他在筹谋什么，而是他在感受着他新的力量。

翠屏山

赤身裸体的越昭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上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有担忧，有喜悦，还有期待。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变故，但是这种变故显然让他变得更加强大了。他的伤势居然在很短的时间内全部愈合，而且体内出现了一种陌生的但极为强大的力量。

铜镜里的越昭，左边脸上有一个印记。

一个黑色如浓墨画出来的圆圈之中，写着一个漆黑的凶字。越昭最早发现这个凶字的时候，字还在他的脖子后面。几天的时间之后，这个凶字已经从后面移动到了脸上。越昭推测，最迟明天这个凶字就会移动到自己的额头。

他担忧，是因为他不知道这种力量是从哪儿来的，会不会伤害自己的身体。他喜悦，是因为他感受的很清晰，这种力量正在改变着他的身体。他期待，是因为他似乎看到了不久之后，他将蓝星城夷为平地，将那个城主撕成碎片。

“到底是什么？”

越昭抬起手，抚摸着自己脸上的这个凶字喃喃自语。

“是强大。”

他心里有个声音突兀的出现，越昭的脸色猛的一变：“你是谁！”

“我是凶灵。”

回答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其中藏着的喜悦比越昭的喜悦还要浓烈些。

“我是昆仑山的凶灵，本来因为昆仑山的桎梏，我是无法离开的。但是刚好蓝星城里那些人去了昆仑山，我只是设了一个算不得太精妙的陷阱，就让他们把我带了出来。离开了昆仑山之后我只是一个虚体，所以需要一副强大的身躯来生存。不过你放心，我们是可以共存的。我在你体内，相当于给你增加了一倍的力量。我对你的身份现在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你想成为最强大的渊兽王者，那么你是离不开我的。”

越昭沉默了好一会儿后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凶灵笑了笑：“我是念，所谓的凶灵其实只是念。人类的邪念产生了你们，而我是龙脉的怨念。所以从本质上来说，你我是相同的。所以从我进入你身体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什么你在想什么。”

“只要你我联手，你就能达成你的梦想。有了我的帮助之后，你非但拥有强大的体魄，还拥有强大的灵魂力量。你不是惧怕蓝星城里那个武器吗？有了我之后，你就不用担心了。”

“你不怕？”

越昭问。

凶灵狂傲的大笑起来：“我很了解那个东西，知道它的弱点是什么！”

第352章六百里外孤山

工坊的建造有条不紊的进行，卢广增有着丰富的经验。这位老人看到城主硬生生的带来一条矿脉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震撼惊喜的心情。他大半生都在兵衙做事，虽然也算备受尊重但是做事并没有什么成就感。沉闷的衙门和敷衍了事的同僚，让他心底里的那份火热逐渐的冷却消失。

但是到了蓝星城之后，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不一样了。不再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混日子，浑浑噩噩。肩膀上的那种使命感让他有一种重新焕发出青春斗志的感觉，能保护更多的人这种成就感让他心潮澎湃。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他很清楚自己将来每建造一艘战舰，就能挽救更多人的生命。

这个大楚已经不再是那个表面上看起来稳定的好像时间一样一成不变的强国了，也许，如果没有这次灾难，卢广增永远也不会发现自己存在的价值。

土木建造的速度很快，大批来帮忙的百姓基本上已经把前期准备工作全都做完。接下来的建设，在修行者的帮助下，工匠们的工程进度很快。这些工匠都是陈羲派人从外面请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当初敖浅带着异客堂南下的时候一块来的。几百人的工匠队伍其实已经差不多够用，建造战船在卢老的指挥下也很顺利。

“大楚的战船很强，越大的战船战力越大，但是有一个弱点。”

卢老陪着陈羲在正在建造的工坊里一边走一边说道：“因为之前大楚的敌人同样是人类，所以战船的建造追求的是坚固和稳定，缺少了灵活。但是现在面对的是渊兽，渊兽之中那些会飞行的怪物，远比咱们的战船灵活。要想在天空之中立于不败之地，必须有所改变。所以第一艘战船建造的速度不会太快，我和下面人尽力把战船的灵活性变得更强。”

陈羲道：“灵活性是一方面，但是战船再灵活也比较是死物，比不得渊兽。所以要尽最大限度的加强战船上的武器装备，让战船看起来像是一个刺猬，那些渊兽再灵活也无从下手。”

卢老道：“我已经想到这一点了，城主你看。”

陈羲顺着他的指点，看向一艘已经基本完成了框架的战船。

“以往打造的战船，武器一般都配备在两侧。现在城中的灵石足够多，所以我在战船的两端各加了一个符文法阵。这个符文法阵的作用是在渊兽触及战船的一瞬间，让渊兽的动作迟缓下来。虽然迟缓的时间不会太久，但是对于训练有素的甲士来说，操控武器反击足够了。”

他看向陈羲说道：“多亏了城主您的那本古阵法，那里面记载的都是已经失传了很久的符文法阵。有了这些古阵法，战船的威力就能发挥到极致。”

陈羲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说道：“要想建造【天府之门】，需要多大的一个工坊？”

卢老愣了一下，表情立刻激动起来：“城主有办法找到陨铁？”

陈羲示意他不要激动，声音很轻地说道：“还没有找到陨铁的办法，但是我知道哪儿有。所以你现在准备着，等到我有办法把陨铁搞到手就立刻开建【天府之门】。”

“那准备的工作就太多了！”

卢老的声音在一瞬间就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他也压低了声音回答：“现在建造的工坊是不可能建造【天府之门】，放眼整个天下都没有那样能力的工坊。我回头就去把图纸绘制出来，然后算一下需要多大的地方，多少工匠，多少材料，多少时间。”

陈羲道：“你算好之后告诉我，我在别的地方为你筹建。但是这件事你绝对不能泄露出去，除了你我之外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卢老连忙点头：“城主放心，若是能建造出【天府之门】，我此生也无憾了。实在没有想到，我这辈子居然还能看到这希望。”

陈羲笑了笑说道：“我只是发现了那陨铁的所在，但是需要面对一个强大的对手。想得到那个东西不是什么简单的事，也只是让你先做些前期准备。”

卢老道：“我会尽快把图纸准备出来，如果【天府之门】建好，我敢保证只要有这一艘战舰，就能在这场危机之中稳固立足。在配备上一支强大的军队，绝对就能对渊兽反击。”

陈羲道：“准备着吧，我和你一样期待。”

……

……

午后，陈羲从战船工坊那边回来不久就得到一个消息，之前就已经探知的在六百里外的孤山上，有一支仍在抵抗的大楚军队，人数不详。就在陈羲和卢老两个人商议着筹建【天府之门】的时候，这支军队派了一批人杀出来向蓝星城求援。

一时之间，去还是不去成了难题。

去，离开了蓝星城强大的防御武器，翠屏山那边始终盯着的越昭立刻就会有动作。不去，就是眼睁睁的看着那支军队覆灭。

“我去。”

雁雨楼看向陈羲说道：“你的修为，只有在蓝星城五十里范围之内才能提升到洞藏境。六百里的距离虽然算不得远，但是足够危险了。给我两艘战船，我去把那些人接回来。”

陈羲摇了摇头，眉头皱的很深。

赖豪是军人，对于自己的同袍受难自然着急：“城主，不能再犹豫了，如果不是到了危急时刻，他们也不会冒险杀出来的。孤山上有一座石头城地势险要，那里是大楚的一座兵械库，所以防御还算坚固。他们看来应该是实在坚守不下去了，再耽误的话怕是一个都救不回来。”

陈羲看了他一眼后说道：“我初到蓝星城后不久，就派人去联络过孤山上的那支军队。他们始终都不愿意来蓝星城，现在突然来了……我怕会有什么不好的事。”

赖豪急切道：“他们不来，是因为觉得蓝星城不持久。现在他们已经坚持不住了，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陈羲缓缓道：“我不是说不救，只是不能盲目的去救。如果只凭着一股热血去了，半路遇到了渊兽的伏击，到时候孤山上的人救不回来，出去的人也凶多吉少。我和你一样都想救人，但是不能这么仓促的就出去。”

“那支军队的首领是谁？”

他问。

赖豪道：“是云麾将军蒲存，修为在灵山境，为人最是执拗，性子发死。他战功赫赫，如果做人能够圆滑一些，可能早就已经升任神辉将军了。这个人能力还是有的，在军界之中名气也不小。当初征伐南诏的时候，他身先士卒，带着一队人马杀入苦艾城，战后圣皇亲自嘉奖了他。”

“这样的人，对蓝星城偏见很大。”

赖豪迟疑了一下后继续说道：“他对蓝星城始终都有些看不起，不止一次说过他永远不入蓝星城之类的话。”

雁雨楼看向陈羲说道：“城里的事，离不开你。如果你离开的话万一越昭再来，别人也不能替代你的位置。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我带人去，情报也没有说那里出现了渊兽王者，以我现在的修为应该可以应付。”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点了点头：“只好如此，那就请万候走一趟吧。”

他把之前给了高青树的那个盒子要来，这个盒子当初是苏西来送给他的。盒子里面是一个空间，很大。

“到了之后，尽快让这些人进入这个空间之中，然后带回来。如果战船出动的话，立刻就会引起越昭的注意。所以，不如用别的办法。”

陈羲看向子桑小朵：“我和你一起去，带他们去别的子桑家的避难所，然后从避难所再离开。咱们两个返回，他们去救人。等到救人之后，再去把他们接回来。”

子桑小朵道：“不如我跟着万候大人，到了那之后可以直接把他们带回蓝星城。”

陈羲摇头：“不行，太凶险。”

子桑小朵笑了笑柔声道：“这样的乱世，哪里有不危险的事？可是迟疑一分，也许就多死一个人。我没有战斗的能力，但是我有救人的能力。如果你再不让我做这些事，那么我还现在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放心吧，万候能够把我保护好。”

雁雨楼嗯了一声：“小朵的办法，其实最好。”

陈羲还是不答应，子桑小朵境界不低，但是她的境界对于保护自己来说几乎没有作用。她唯一能保护自己的办法，就是在子桑家的避难所之间穿行。可是一旦遇到绝对的强者，她连走都走不了。

“我也去。”

魔声音如闷雷一样说道：“有我在，谁能伤的了她？谁敢动她，我就把谁撕成碎片。”

子桑小朵笑起来：“陈羲，你看，有魔在你还担心什么？让我去吧，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我也去吧。”

陈叮当看向陈羲说道：“最近这段日子在城里也太沉闷了些，什么事都没做，胳膊腿儿的都快生锈了。与其在这等着，不如出去多杀几头渊兽来的痛快。我护着小朵，再加上魔那般厉害，还有万候，应该不会有事。”

陈羲抵挡不住子桑小朵那种哀求的眼神，只好点了点头：“速去速回，千万不要恋战。”

“放心吧。”

雁雨楼站起来，看了看手下离狼和彦虎：“你们两个跟着我，纳兰留下协助守城。纳兰你记住，城主的军令就是我的军令，不许违背。”

纳兰放弓肃立：“属下明白！”

子桑小朵看向陈羲，眼神里有一种很特别的神采：“放心吧，只是六百里而已，来回不会耽误多长时间的。我总得做些有意义的事，大家都在和渊兽战斗，我活着，也要有自己的价值。”

不知道为什么，陈羲总觉得子桑小朵看自己的眼神里，还有一些别的含义。

第353章变异的渊兽

按照道理，从蓝星城出发去孤山只有六百里，对于一位洞藏境的修行者来说，几乎算不得什么距离。雁雨楼完全可以带着随行的人避开渊兽的眼线，他具备这样的实力。或许是因为自己没能亲自去，所以陈羲的心里始终有些不踏实。其实他也很清楚，有雁雨楼，有魔，根本不必担心什么。

魔对子桑小朵很在意，他不会允许有人伤害到子桑小朵。以魔对空间力量的掌控，甚至不需要雁雨楼出手就能直接撕开空间去孤山。可是陈羲总觉得有些异样，劝了自己好一会儿之后他才逐渐平静下来。

或是看出来他心不在焉，柳洗尘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说道：“放心吧，魔和雁万候两个人的实力那么强大，比蓝星城里现在的力量也不弱甚至还要强些。而且一去一回，最多也就两天时间，说不定一天就回来了。”

陈羲握着她的手笑了笑：“可能是我什么事都必须自己去做已经习惯了，所以总觉得有些不踏实。我知道魔和雁雨楼的实力，这种担心也许只是不能掌控局面的一种错觉吧。我知道这样也不好，心太窄，容不下事。”

“这怎么会是心窄？”

柳洗尘柔声道：“是你在意大家。”

“对了。”

她把脸贴在陈羲后背上声音很轻地说道：“之前我去看过丁眉，她还在昏迷，不过小朵说她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她损失的生元已经基本恢复，只是身体还格外的虚弱。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陈羲转过身，一只手搂着柳洗尘纤细的腰肢：“这件事本来就不该你来面对，而是我。”

柳洗尘道：“可是终究要面对，我知道自己自私了些……还是先不想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城墙上忽然发出了号角之声。

“渊兽来进攻了？”

柳洗尘的脸色微微一变。

“去看看。”

陈羲拉着她的手快步走出房间，朝着城墙那边赶过去。

到了城墙上的时候，已经能看到大海浪潮一样的渊兽大军铺天盖地而来。远远的看过去粗粗估量，渊兽的数量不下于十万头。而且后面还源源不断的出现，其中还有不少渊兽推着巨型的攻城器械。

“看来它们终于等不及了！”

赖豪眼神里都是战意：“已经等了这么久，也该有个了断了。”

“不对劲。”

陈羲摇了摇头：“雁雨楼他们才走，渊兽忽然进攻了。”

赖豪愣了一下后说道：“也许渊兽始终都在监视着咱们蓝星城，虽然万候他们离开的很隐秘，但还是被渊兽发现了。它们以为咱们城里的强者都离开了，所以立刻进攻也在情理之中。”

“不在。”

陈羲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凝重担忧：“魔撕开空间带着他们离开的，一般的渊兽根本不可能察觉。如果它们知情，只能说是有强大的渊兽非常在意这件事。如果不是故意盯着，它们是不会知道的。魔他们才走，渊兽立刻来进攻……”

说到这的时候，陈羲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咱们中计了。”

赖豪心里一震：“怎么了？”

陈羲深吸一口气：“我杀出去，如果越昭不在外面的渊兽大军之中，那么咱们就被越昭算计了。他针对的是离开了蓝星城的魔他们，就算有魔在，但是越昭显然是准备好了的。他心机很沉，一旦出手所有的可能应该都已经想到了。我出去之后一旦发现越昭不在，我就要赶去孤山。如果越昭在的话，反而不必担忧什么了。”

“越昭再强，怎么可能动的了魔？”

柳洗尘道：“他应该不知道魔的存在，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陈羲点了点头：“藤儿，你守着【玄武塔】，一旦有什么事立刻和我联络。我出去看看情况，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派人出去迎战，只需死守！”

藤儿见陈羲说的郑重，立刻离开城墙去了【玄武三叉戟】那边。现在只有她自己可以掌控【玄武三叉戟】，她在蓝星城的地位举足轻重。

陈羲看向纳兰放弓：“黑决的人你来约束，决不可轻举妄动。越昭一定想到了战船出去，所以一旦咱们的战船出动立刻就会遇到麻烦。在我回来之前，城墙不可丢，人不能出。”

纳兰放弓的眼睛有些发红：“万候离开之前说过，城主的话就是他的话，我听。但是请城主务必探查到万候的下落！”

“放心！”

陈羲的凤凰神翅已经回到了丁眉体内，他无法飞行。

一阵乌光闪烁，陈羲化作黑甲巨人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城墙外面，远处是浪潮一样扑过来的渊兽大军。这边，是一个黑甲巨人独自杀向敌群。

……

……

陈羲迎着渊兽大军奔跑过去，手里的【青木剑】上战意凛然。

就在他才跑出去几百米远，胸口忽然之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这股力量就好像撞钟的重锤一样，重重的撞击在陈羲胸口上。一瞬间，陈羲的身子就不由自主的被这股力量撞的向后倒飞了出去。

如果不是【执争甲】足够的坚固，这一下就能把陈羲的胸口撞塌。陈羲倒地之后立刻站起来，忍着疼痛戒备的看向四周。可是四周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一片。渊兽大军距离他至少还在几里之外，不可能是什么强大的修为之力从远处过来的，不然陈羲早就发觉了。

就在陈羲往四周看的时候，又是一股巨力狠狠的打在他的后背上。【执争甲】上发出当的一声，陈羲的身子向前扑倒。在倒下去的一瞬间，陈羲硬生生扭转身子将【青木剑】向后一划。【青木剑】似乎是受到了什么阻力，然后一股血从半空之中突兀的出现。

显然，有什么东西被陈羲伤到了。

城墙上，看到陈羲突然之间摔倒，柳洗尘立刻展开千鳞翼就要飞出来。陈羲立刻回头喊了一声：“不要出来！”

柳洗尘知道陈羲的性子，止住身形，站在城墙的城垛上看着陈羲，脸上都是担忧。

隐形？

陈羲心里立刻想到了这个词。

四周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可以隐藏自己的，这种东西应该是天生具备这种能力而不是使用了什么功法或者修为之力。因为陈羲感觉不到一点天地元气的变化，唯一的可能就是这种东西天生就会隐形。

在看到身后洒出来一片血的时候，陈羲立刻回身，【青木剑诀】连绵不尽的用出来，直刺，横扫，斜撩。连续几招之后，半空之中洒出来的血越来越多。每一击，都伤到了对方。可就在陈羲准备再出手的时候，他双脚猛的一紧，感觉什么东西攥住了他的脚踝。

紧跟着陈羲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倒，然后身上立刻就变得沉重起来，就好像有一座大山压在了他身上一样。

砰地一声！

陈羲的面甲上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击中，陈羲的头被砸的偏向一边。

而陈羲的双臂，也被无形的力量狠狠的按住，根本就抬不起来。

脸上挨了一下之后，紧跟着陈羲觉得自己胸口上一痛。

完全看不到。

就算是陈羲闭上一只眼，另外一只眼透过面甲的红色晶石往外看，依然什么都看不到。这种隐形的东西居然可以避开红色晶石，也就是说这个东西体内根本就没有修为之力运转！换句话说，陈羲之前收到的打击都是这种东西的蛮力造成的。

可想而知，这种东西的力气有多大。

陈羲松开手，【青木剑】随即飞出去横着一扫，一股血从陈羲身上泼出来，洒了陈羲一身。

血很热，落在陈羲身上就好像被泼了一壶开水一样。若是没有【执争甲】的保护，如此滚烫的血液说不得也会伤了陈羲。【青木剑】伤了压住陈羲的东西，陈羲双臂上的压力立刻一轻，他立刻双拳向外一推，感觉像是击打在了什么很沉重但并不是很坚硬的东西上，这两拳之下，身上的东西应该是被打的向后倒下去。

洒在陈羲脸上的血，缓缓的被面甲上的红色晶石吸收。片刻之后，陈羲的视线之中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陈羲心中了然，一定是红色晶石吸收了这种东西的血之后，开始能看到这些东西了。

当陈羲眼前逐渐清晰起来之后，他心里不由一震。

在他身边，竟然围着不下数十头渊兽。这些渊兽的体型很大，和化作黑甲巨人之后的陈羲几乎相同。这些渊兽看起来很臃肿，两条腿，六条胳膊。渊兽的皮肤就和野猪的外皮看起来差不多一样的颜色，很坚韧。

它们的头颅看起来不像是任何一种野兽，六条粗大的胳膊让它的上半身看起来很别扭，畸形的肥厚的怪物。

这些东西看起来行动速度并不快，最大的依仗就是它们特殊的隐形能力。如果【执争甲】面甲上的红色晶石没有吸收了血液，陈羲还要遇到一些麻烦。

此时陈羲看到了这些怪物之后，一招手【青木剑】飞回来，然后一剑将一头隐形渊兽的半截身子斩断。那渊兽像是发出了咆哮，可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相对于它们发达的上半身，它们的头颅和双腿都显得很不成比例。

以前陈羲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越昭用什么办法改造出来的怪物。

一头隐形渊兽倒了下去，陈羲这才发现，自己之前明明伤到了两个，可是却不见了。然后他发现刚刚被自己伤到的渊兽，掉在地上的半截身体上出现了一些密密麻麻的软脚，迅速的爬回去和另外半截身子融合在一起，很快，这头隐形渊兽就恢复了正常。

杀不死。

陈羲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因为他发现这种隐形渊兽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四周已经聚集了不下百头。而天空之上，还有一些飞行的隐形渊兽朝着他扑过来。

第354章渊兽法阵

陈羲闪身避开一头隐形渊兽的攻击，若非【执争甲】面甲吸收了隐形渊兽的血液之后进化，否则陈羲今天就会吃很大的亏。这些隐形渊兽的实力应该处于第三阶段……【仇兽】，但是因为具备了隐形的能力，所以战力堪比【敏兽】。

而在城墙上的人看来，陈羲就好像一个人在跳着诡异的舞蹈一样，一会儿东一会儿西，而且还朝着虚空进攻。

“明白了！”

柳洗尘看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应该是有隐形的渊兽，而陈羲可以看到它们。他不让我们出去，是因为我应付不来这些东西。看到那些飘洒出来的血了吗，一定是陈羲伤到了它们！”

“没错，我们看不到，但不等于帮不上忙。”

叶教习转身跑向【玄武三叉戟】那边：“洗尘，你等会儿看到陈羲那边有一个特别的提示，就可以出去帮他了！”

叶教习飞速的从城墙上下去，然后飞掠到【玄武三叉戟】那边。众人只看到她和藤儿说了些什么，随即就看到外面陈羲激战的地方发生了变化。

“陈羲，洗尘要出去帮你，但是她看不到那些东西。你想办法把那些东西所在的范围标出来，给洗尘提示！”

陈羲的心里出现了藤儿的声音，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这些东西缠住，无法去孤山那边。所以他立刻将【青木剑】分离，神木的枝条开始往四周蔓延，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围成了一个方圆千米大小的圆圈。神木的枝条变大，好像一圈围墙似的。

柳洗尘看到神木围成的圆圈，立刻展开千鳞翼飞了出去。她的速度极快，片刻之后就飞到了陈羲上方。随着柳洗尘一展双臂，她背后的千鳞翼以无法捕捉的速度展开，瞬间变成了巨大到令人心悸的金属翅膀。从翅膀上有数不清的电芒刺下来，密集的如同暴雨一样。

当这密集的电芒洒落之后，方圆千米之内立刻掀起来一层血雾。电芒如剑，刺入每一头隐形渊兽的身体。隐形渊兽的身躯都在五十米左右，这样巨大的身躯上，电芒击中的数量多的惊人。一团一团的血雾爆起来，场面看着竟然有一种别样的壮观！

在城墙上的人眼中，他们看不到那些渊兽，只看到平静如常的空气之中突然出现血雾，就像是同时燃放出几万颗血色的烟花一样！

陈羲之前发现，这些隐形渊兽是杀不死的。即便将其斩碎，那些碎块上也会生出来很多软脚，然后碎块迅速的拼接在一起。这种场面，陈羲总觉得似曾相识。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陈羲一边激战一边思索着，心里那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就是怎么来的？

猛然之间，他想到了在昆仑山的时候。在那条石缝之中，两侧的峭壁上都是黑色的蘑菇。那些蘑菇化作的黑蛇，无论用什么方式都不能杀死。这些隐形渊兽，似乎有些地方就和那些黑蛇是一样的。还有就是凶灵，不管对凶灵怎么攻击，哪怕看起来是杀死了它，但是很快它就会以另外一种形态出现。没有找到凶脉，就不可能杀死凶灵。

此时的隐形渊兽，和凶灵何其相似？

陈羲一瞬间心里就生出来一股不详的预感，但是他明明确定凶灵已经被杀死了。关烈后背上的那个凶字也消失不见，那条流动的像是蛇一样的水流也被烧尽。为什么这些突然出现的渊兽，居然具备了和凶灵差不多的能力？

难道说，这些渊兽之所以杀不死，也是因为在某个隐秘的地方藏着一个类似于凶脉的东西？就好像凶灵一样，不杀死凶脉就杀不死凶灵？

柳洗尘的千鳞翼功法很强，这种覆盖式的攻击对于击杀普通渊兽来说威力巨大。可是这些隐形渊兽被柳洗尘的千鳞翼全都打成了筛子，但是很快就又复原。

“回去！杀不死它们，我去想别的办法。我回来之前，你们全都不要再出来。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想把咱们引出来战斗，它们无法攻破城墙。”

陈羲朝着天空之中的柳洗尘喊了一句，柳洗尘知道不能影响陈羲所以立刻返回。她才飞离，远处那些可以飞行的隐形渊兽就扑了过来。如果她撤离的稍稍慢一些，可能就会吃亏。

难道说凶灵没死？

陈羲心里的担忧越来越浓烈。

一个特别让他不安的推测开始在心里浮现出来……在御灵的描述中，凶灵是极为强大的。可是在昆仑山的时候，陈羲击杀凶脉好像也不是很难。凶灵的死，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些简单了。说不得这是凶灵的诡计，让大家以为它死了，然后它利用什么法子被陈羲他们带出了昆仑山。

一想到这个，陈羲心里那种不祥就越发的浓烈起来。

如果凶灵真的没死，而且和越昭联手的话……魔只怕也难以应付，因为凶灵出来，但是凶脉或许还在昆仑山。只要凶脉不毁，它是杀不死的！

……

……

陈羲一剑将面前的隐形渊兽劈开，在血雾之中冲了出去。随着他将【盘龙剑】往前一指，神木围成的围墙开始变化，形成了一条木龙，贴着地面向前急速的游了出去。神木形成的木龙所到之处，那些隐形渊兽全都被撞开。

陈羲跟在神木后面，朝着翠屏山方向急冲。如果这些隐形渊兽和凶灵一样，只有找到那个本体才能击杀的话，那么本体最大的可能就是藏在翠屏山上。但是翠屏山那么大，想要找到一个本体绝非一件容易的事。而且这个本体未必就是体型庞大的渊兽，有可能很小。

现在陈羲越发确定凶灵没死了，之前和越昭有过几次交手，越昭的渊兽大军之中是绝对没有隐形渊兽的，如果有的话越昭早就已经派上用场了。此时才涌出来，就是为了困住蓝星城里的人。这种进化，一定是凶灵做的怪。

陈羲跟在神木之后，就好像一台人形的坦克一样横冲直撞。冲开了那些隐形渊兽的围堵之后，一头撞进漫无边际的渊兽大军之中。他无法飞行，只能硬生生的从渊兽大军之中杀出去。现在唯一的利好之处就是，陈羲的【执争面甲】上的红色晶石，已经具备了看到隐形渊兽的能力。

从蓝星城的城墙上看过去，陈羲所过之处就好像在一大片黑色的汪洋之中撕开了一条血糊糊的口子。漫无边际的黑色之中，出现了一条笔直的血线。

杀入渊兽大军之中，陈羲让神木回到自己身边保护身后。而他手持【盘龙剑】如一尊远古杀神一样，势不可挡。没有一头渊兽能在他面前坚持哪怕一秒钟，就算是还没有提升到洞藏境修为，灵山境五品的陈羲也足以让那些渊兽战栗。

就在陈羲杀入渊兽大军之后不久，大地忽然颤动起来。片刻之后，四五条巨大的蚯蚓一样的【仇兽】从大地之中钻出来，哪怕它们没有完全出现在地面之外，露出来的部分也超过百米长，至少二十米粗。

四五条巨大的身躯冲出地面后，然后猛的往下一砸冲向陈羲。陈羲单手往前一指，神木分出去四五条枝条，瞬间变得和那些蚯蚓一样的【仇兽】同样巨大。

青色的神木和黑色的渊兽，一对一的狠狠撞在一起！

在轰鸣声中，黑甲陈羲在它们下面冲了过去。对撞在一起的神木和【仇兽】，就如同搭建起来一个个拱棚。

陈羲穿过去之后，对面的渊兽群中一片大乱，从渊兽大军后面有不少厉害的东西冲过来，所过之处其他的渊兽要么被掀飞要么被撞翻。大军如大海，这些厉害的东西则好像露出脊背的鲨鱼一样冲过来。

至少十几头第四等级的渊兽出现，都是如黑猿一样的【敏兽】。陈羲知道这些【敏兽】是越昭的亲兵一样的存在，在【敏兽之中】也属于很强大的等级。这些黑猿虽然看起来比巨大化的陈羲矮了一点，可是身上那种凶悍的气息格外的浓烈。

四五头黑猿朝着陈羲冲过来，眼看着就要到陈羲身前的时候忽然同时止步，惯性之下，它们的双脚在地面上搓出来两条深沟。骤然停下来之后，这些黑猿同时双拳砸在地面上。紧跟着地面上出现了一些黑色的纹路，迅速的蔓延。

陈羲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这些黑色的纹路就把他围了起来。大地上这些黑色的纹路连成一片，如一个奇怪的符文法阵。

陈羲心里一紧！

毫无疑问，越昭已经学会了一些人类修行者的符文之术。

黑色的纹路越发清晰，陈羲四周几百米之内的大地上好像多了一个巨大的蜘蛛网一样。瞬间，从这张黑色的巨网之中伸出来无数的黑猿手臂，迅速的移动过来将陈羲的双腿牢牢的抓住。其他的黑色手臂上全都幻化出铁矛，这些铁矛看起来竟然像是人类修行者的兵器。

陈羲在这一刻想到了鸦。

陈羲以前和鸦交手的时候，鸦曾经使用过类似这样的功法。

难道说渊兽连鸦的能力也具备了？如果渊兽是可以这样无限进化的东西，那简直太可怕了。

就在陈羲一愣神的时候，至少数千杆铁矛朝着他掷了过来。神木立刻形成了一个圆盾，所有的铁矛都被挡在外面。

但是很快，大地再次出现了变化。黑色的蛛网居然离开了地面，以一种格外奇诡的方式立体化，就好像一个画在纸上的蛛网突然就变成真的了。黑色的蛛网上分出来无数的手臂，竟然硬生生的把神木组成的圆盾拉开！

陈羲头顶上的木盾被扯开，天空出现。陈羲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八个黑猿合力抬着一个正方体的看起来无比沉重的东西迅速的坠落！

这八个黑猿就在陈羲的正上方，圆盾被拉开的时候它们也已经到了陈羲头顶！黑色的正方体正砸在陈羲头顶上，砰地一声！掀起来一股土浪！

第355章黑猿母胎

这块正方体的黑色金属，看起来有几十米大小。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个体积的重量竟然堪比一座大山。最主要的是，这个东西上面还有一种很奇怪的力量。

轰然而落！

砰地一声！

五十米高的陈羲看起来比这个正方体的金属要大些，可是被这个东西狠狠的砸进大地之中。以陈羲为中心，土浪开始朝着四周翻腾出去。无法形容这是怎么样的一种震撼，翻腾的土浪能有几十米高，远比海浪看着更加的震撼人心。土浪往四周席卷，竟然翻腾出去几里远。数不清的渊兽被土浪吞噬，狼狈不堪。

陈羲感觉自己头顶上被一座山狠狠的砸中，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虽然【执争甲】天下无双，可这种重击的伤害还是无法完全避免。

陈羲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四周一片黑暗。可以肯定他还在大地之中，那些黑猿没有进一步出手。显然这个来历不明的黑色金属让它们有很大的自信，这就是越昭留下来的杀招。越昭为了攻破蓝星城，这次准备的极为充分。

陈羲晃了晃脑袋，四周的压力很大。

然后他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头顶上的黑色金属竟然开始变软了，然后顺着他的身体开始流动，也就是说，陈羲正在一点点的被这种金属吞噬！在这种金属上，陈羲感觉到了很强大的束缚的力量。惊醒过来之后，陈羲立刻开始挣扎。

可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上半身几乎都被金属吞噬进去了。他的身体失去了自由，这种金属就像是变成了粘稠的液体，流动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但无法挣脱。一旦被这种金属粘上，就好像被填充了每一个毛孔一样的窒息感立刻就席卷过来。

陈羲双脚猛的一踩，身子破土而出。

远远的看起来，他的上半身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只剩下两条腿。从蓝星城那边看到的陈羲，变成了一个怪物。黑色的金属还在不断的向下，陈羲破土而出之后金属已经流到了他的腰部。陈羲的双手被困住，无法动弹。而只有双脚移动，他又不可能将金属弄掉。

他的神智很清醒，但是所有的感觉都在逐渐消失。没有视觉，没有听觉，没有触觉。什么都没有，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他在移动，但是双腿上根本没有触感传回大脑。别人看来，陈羲就好像喝醉了酒一样脚步踉跄。

陈羲很清楚，一旦被这种金属完全吞噬的话，自己想要脱身就难了。

“藤儿！”

陈羲在心里呼喊。

幸好，这种金属似乎无法隔绝他和藤儿之间的联系。

“用【龙脉精魄】！”

陈羲在心里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句话。

还在蓝星城里的藤儿吓了一跳，她还从不曾见过如此紧张慌乱的陈羲。在她的印象中，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凶险陈羲都是一个冷静的人。他的声音之中不会出现害怕这一类的感情，但是这次，藤儿深切感受到了陈羲心里的恐惧。

是的，陈羲心里有了恐惧。

因为他无法抵挡这种金属的吞噬，当金属彻底吞噬之后他就处于一种奇诡的封印之中。这种封印不是什么功法，被禁锢在一种金属之内的窒息远比落水的窒息要强烈的多。

力量。

洞藏境的力量。

【龙脉精魄】出现，迅速的提升了陈羲的修为之力。此时陈羲距离蓝星城已经超过四十里，他哪怕再多跑出去几里路【龙脉精魄】就将失去作用。感受着洞藏境的强大力量，陈羲的心里也逐渐踏实下来一些。

强大的修为之力迅速的遍布陈羲全身，他开始在自己身体上展开每一个毛孔都要殊死搏斗的争夺战。这种金属的填塞和封堵是可怕的，陈羲要把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从金属手里抢夺回来。当洞藏境的力量开始发威之后，陈羲发现金属开始变硬了！

显然，金属感觉到了陈羲的变化，它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完全吞噬陈羲，索性它放弃了继续吞噬，而是开始变硬想毁掉陈羲的上半身。无法确定这种金属是不是有自主意识，又或是在什么隐秘的地方有特殊的渊兽控制着它。

变硬之后，陈羲感觉自己被同化了。只需要有人拿锤子在外面敲击一下，他就可能和这种金属一块碎掉。

“不能死！”

陈羲在心里怒吼了一声，吼声之中重新充满了无畏的斗志和不甘的留恋。

洞藏境的力量集中在陈羲的一条手臂上，陈羲感觉自己的皮肤都被这种力量撑破了。可正是这种撕裂，让依附在陈羲身上的金属开始剥离。无法想象，这种金属是怎么渗透进到了【执争甲】里面，【执争甲】的防护之严密还从不曾被什么东西攻破过。

……

……

无法完整的夺回，那就舍弃。

陈羲正在承受着巨大的折磨，而这种折磨来自他自己。他以一种无法形容的勇气，将自己上半身不少地方的皮肤撕开。幸好【执争甲】的威力还在，并不是整个上半身都被这种金属渗透进来覆盖，但是即便如此，自己撕开自己的皮肤要承受多大的疼痛？

也许从陈羲四岁的时候逃离满天宗开始，他内心深处已经出现了一种凶狠。这种凶狠不只是对敌人对仇人的凶狠，也包括对自己的凶狠。如果他没有这种凶狠，一个四岁的孩子孤身一人流浪，又怎么可能坚持到阳照大和尚找到他？如果不凶狠，他可能四岁的时候就被饥饿的野狗吃掉了。如果不凶狠，他可能四岁的时候就被流沙吞噬了。如果不凶狠，他可能四岁的时候就会饿死在某个角落。

硬生生的把自己被金属黏贴住的皮肤剥离，陈羲感觉一阵轻松。

这种金属太过可怕了，以陈羲提升到了洞藏境五品的实力，居然也要剥离自己的皮肤才能挣脱。如果没有【龙脉精魄】的力量，陈羲可能已经战死。

当双臂恢复自由之后，陈羲双手托着黑色金属猛的往上一举。撕啦一声，黑色金属被他举过头顶。洞藏境五品的实力，陈羲的双臂居然在发抖！可想而知，这个只有几十米大小的金属体是何等的沉重。洞藏境五品的陈羲，就算是举起一座真正的大山只怕也不会显得这样吃力。

当黑色金属脱离出来之后，四周的黑猿显然都被吓到了。它们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个人类居然能从黑色金属之中脱困。

“抢回铁胎！”

为首的一头黑猿咆哮着冲过来，眼神里似乎有一种很难理解的担忧。那不是对陈羲的惧怕，更像是一种对未知事物的惧怕。似乎这个黑色金属一旦落在陈羲手里，就会发生什么很可怕的事一样。

听到铁胎两个字，陈羲的脑子里猛的一亮。

他似乎猜到了这个东西的来历，所以心里反而有一种惊喜。

“这就是孕育出你们这个种族的母胎吧，越昭也是从这里面诞生的。”

陈羲冷笑着，把铁胎放在一边。他一招手，神木从四周收缩回来。黑色的阵法似乎余力不足，无法长时间的控制神木。神木移动回来之后，迅速的幻化成一只巨大的手掌，将铁胎抓住。

铁胎开始挣扎，神木上分出来无数的枝条，就好像缠线一样一层一层的封住铁胎。而铁胎从枝条的缝隙里不断的往外渗透，可惜它的速度远不如神木快，最终还是被神木完全缠死。

陈羲一指蓝星城，神木立刻朝着那边快速移动过去。

四周的黑猿立刻就疯了，不顾一切的朝着神木追过去。陈羲提升到了洞藏境五品，手里还有天下致锐的【盘龙剑】，击杀这些黑猿简单至极。他先是一剑将黑色的诡异符阵切开，剑气笔直的延伸出去，将两头黑猿劈开，血糊糊的内脏一股脑流到了地上。

陈羲护着神木一路厮杀，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渊兽精心设计的阵法没能杀死陈羲，所以它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杀神大开杀戒却无力阻挡。越昭果然不在军中，虽然他为了杀死陈羲不惜运来了母胎，再加上凶灵传授给他的诡异阵法，可他还是没有料到陈羲居然没有被杀死。

陈羲再一次杀穿了渊兽大军，然后让神木回到了蓝星城里。陈羲告诉城墙上的人不许触碰神木，唯恐有人被那可怕的金属吞噬。交待好之后陈羲返身再次杀入渊兽大军，一路洒血，笔直的切开渊兽浪潮，速度奇快的杀到了翠屏山下。

陈羲脚下一点腾空而起，虽然到了这之后他的境界再次跌落到了灵山境五品，可是四周已经没有了能威胁到他的东西。透过面甲上的红色晶石，陈羲仔细探查着翠屏山上的不寻常之处。巍峨的翠屏山已经丁眉当日一场神火烧的光秃秃的，没有了树木的遮挡看起来容易了些。

陈羲在天空之中击杀了无数飞行渊兽之后，开始试探性的在翠屏山上乱闯。当他朝着一个方向急冲的时候，不少渊兽开始慌乱的围堵过来。看到这一幕，陈羲的嘴角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越昭的智慧不容小觑，但是越昭手下的渊兽却没有那么聪明。陈羲闯过来的这个方向引起了渊兽的紧张，显然那个本体就应该在附近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陈羲动用了【镇魔】。

不是改造的子桑小朵给他的丹丸而成的【镇雷】，而是陈羲已经许久没有使用过的最强杀招……【镇魔】！

一个金红两色的拳头大小的光球落在渊兽之中，强光猛的一闪，瞬息之间就辐射了至少十里方圆，然后强光迅速的收回来，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十里范围所有渊兽的力量都内抽空，然后随着【镇魔】的爆开而化作了飞灰。

陈羲回头看，透过红色晶石，发现那些隐形渊兽哀嚎着倒了下去，很快就像是枯萎的野草一样死去。

陈羲确定隐形渊兽的本体已经被【镇魔】击杀了，他立刻改变方向朝着孤山那边冲了出去。无法预测，雁雨楼和魔他们会遇到什么样的凶险。

第356章死两人

陈羲从渊兽大军之中直接杀出去，朝着孤山方向急冲。他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也知道有多危险，但是依然没有一丁点的犹豫。离开了蓝星城，他没有了【龙脉精魄】提供的力量支持，没有了【玄武三叉戟】的辅助，而且【青木剑】分离之后，神木困住了黑猿母胎留在蓝星城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去了。

有些时候，没有选择。

六百里的距离对于陈羲来说算不得什么，灵山境五品巅峰的修为全力施展的话，速度之快普通人是无法看清的。就算陈羲从一个普通人的身边经过，这个人也看不到陈羲。

陈羲很急。

这种急，远比上次雷蒙带着五百多修行者出蓝星城的时候要急的多。那个时候陈羲还不知道渊兽的首领是越昭，不知道越昭有多强大恐怖。这次，他推测到了凶灵的存在，两个可怕的家伙联手做了这个陷阱，他最好的朋友们跳了进去。

陈羲后悔，当时自己就该阻止他们的。明明察觉到了不对劲，就因为对魔和雁雨楼实力的自信，所以陈羲没有坚持。

只看到了自己这一方的强大，而忽视敌人有可能会增强的实力，这是最大的忌讳。

风剧烈的吹在陈羲身上，刀子一样。可是陈羲却没有任何感觉，他只想尽快赶到孤山。

……

……

孤山

魔寸步不离的护着子桑小朵，一边走一边举目往四周看。凄凉的景象，让每一个人心里都好像有火烧着。孤山上到处都是尸体，残破不全。那些曾经骄傲的大楚甲士，此时全都战死。最奇诡的是，看不到一具渊兽的尸体。

从上山开始，甲士的尸体就不断的出现。从这些尸体来推测，他们是被一种强大的力量同时杀死的。就好像孤山变成了一个闷罐，而有人往这个闷罐里加注了巨大的压力。所有人都死的无比凄惨，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可以想象压力之下一个个的活生生的人爆开是什么场面。

“咱们，可能中计了。”

雁雨楼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将修为之力提升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应付突如其来的攻击：“这里一具渊兽的尸体都没有，显然是强者到来，而不是大军进攻。我现在怀疑，那些逃出去到蓝星城求援的甲士有问题。”

就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脸色微微一变，然后朝着山另一侧看了一眼。他转过头的时候，发现魔也注视着那个方向。

“咱们去看看，那边天地元气变化的格外剧烈。”

雁雨楼说了一句，然后率先往山顶上走。他让离狼和彦虎断后，让魔和陈叮当护着子桑小朵走在中间。他们的修为都不弱，很快就到了山顶。站在高处往有异变的那边看过去，只见山脚下有一支大概几百人的大楚甲士正在被一群强大的渊兽围攻。

这些渊兽显然都不是最低级的那种渊兽，看实力大部分是第二等级的渊兽，其中不乏第三等级的【仇兽】。

“还有人活着，过去救援！”

陈叮当性子最急，忍不住就要冲下去。

“你们留下。”

雁雨楼一把拦住陈叮当，眼神有些凝重：“不能全都下去，万一是陷阱就坏了。我下去看看，如果仅仅是那些渊兽的话，我一个人也够了。你们护着子桑小朵，如果我到下面发生了什么意外，千万不要管我，立刻回蓝星城去。”

下面的渊兽队伍看起来不过几百，以雁雨楼的实力确实一个人就能应付。到了孤山之后一切都显得格外诡异，所以大家也不得不小心。

雁雨楼一个人从山峰上掠了下去，到了洞藏境之后，可以掌控空间的力量。随着修为境界越来越高，对于空间力量的掌控也越来越强。雁雨楼虽然只是才入洞藏，但他天赋极好，只是一个恍惚之间，他就已经从山峰到了山脚下。

那些渊兽感觉到了有人到来，纷纷转身对着雁雨楼咆哮。而被围攻的那些甲士看到雁雨楼之后，显然生出来一股希望。雁雨楼随手一挥，面前的几十头渊兽随即爆开。他大步向前，就好像驱赶苍蝇一样随意出手，那些渊兽根本就无法抵挡一位洞藏境强者的攻势，连逃跑都来不及就被击杀。

看到雁雨楼如此强大，那些甲士纷纷欢呼起来。雁雨楼将修为之力散开，感受着四周的一举一动。走到被围困的甲士外面的时候，他确定四周再也没了其他威胁。可偏偏如此，他的心里越发的担心起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出现，就好像自己行走在深渊边缘一样。

他伸出手往前一指，一柄光剑出现，如电一般飞出去迅速的将剩下的渊兽全部击杀。不管是第二等级的渊兽还是第三等级的【仇兽】，光剑都是一击必杀。在渊兽群中飞了一个来回不过眨眼时间，所有的渊兽就都被清理干净。

脱困的甲士们欢呼着跑向雁雨楼，看起来每个人都很激动。

可就在这时候，雁雨楼却立刻腾空而起，同时回头朝着山峰上喊了一句：“走！”

……

……

假的。

雁雨楼确定自己看到的这些衣衫破碎的浑身是血的甲士都是假的。

虽然看起来没有任何破绽，但是他很确定这些人绝对是假的。他是神司万候，他很了解大楚的军队，尤其是一支精锐。哪怕是面对不利的局面，大楚的甲士也不会失去秩序。那些甲士欢呼着跑过来的时候，根本就不像是军人。

最主要的是，这些人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样的！全都显得很激动，很喜悦，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样的！这绝对不合常理，一群人就算面临同一件事，反应也绝对不会完全相同。虽然那些甲士看起来每个人的脸都不一样，身材也不一样，可是表情却有一种诡异的相同。

看到这一幕，雁雨楼立刻腾空而起。

他杀死的那些渊兽是真的，但这毫无疑问是一个陷阱。

就在雁雨楼才腾空而起的那一瞬间，大地之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点，这个黑点以无与伦比的速度扩张，方圆几千米之内都出现了黑色的纹路。如果陈羲此时在场的话，一定会猜到发生了什么。因为此时出现在雁雨楼身下的黑色纹路，和在蓝星城外险些困住陈羲的那个黑色法阵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个法阵更大。

从黑色法阵之中伸出来无数条黑猿的手臂，每一条都比蓝星城外陈羲面对的那些要强大的多。显然，为了杀死蓝星城里的强者，越昭准备的足够多！

这些黑猿的胳膊迅速的增长，一瞬间就抓住了雁雨楼的双脚。雁雨楼已经可以使用空间力量，可居然躲不开！这些黑猿的手臂也同样可以穿越空间，在空间之中硬生生把雁雨楼拽了回来。

砰地一声！

雁雨楼的身体重重的撞在地面上，正落在那黑色法阵正中。黑色的纹路开始移动，密密麻麻的将雁雨楼的身体绑住。雁雨楼的光剑不断的飞舞切割，但是切割的速度远不如那些黑色纹路缠绕的速度快。没多久，雁雨楼就被黑色纹路裹成了木乃伊一样。然后那些黑猿的手臂开始聚拢过来，每一条手臂上都出现了一件兵器。

黑猿的手臂移动到被裹住的雁雨楼身边，然后密集的朝着他身上猛刺。雁雨楼洞藏境的修为之下，那些兵器并不能刺入他的身体。可是这个法阵太奇怪，他无法挣脱。

“万候！”

站在山峰上的离狼彦虎几乎同时喊了一声，然后不假思索的往山下冲。魔将他们拦住，他们两个却一样的决绝：“你们快走吧，不要辜负了万候大人。但是我们不能走，我们是万候大人的手下，就算死也要死在万候前面。”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魔后面突兀的出现。魔不得不转身全力应付，他双手往前一推，他的修为之力和那股莫名而来的力量狠狠的撞击在一起。一阵剧烈的天地元气波动之后，山峰整整齐齐的被削掉了一层！

魔骤然变大了身形，让陈叮当和子桑小朵站在自己的肩膀上。而离狼和彦虎，则趁着这个机会疯了一样冲下山。

天空开始变得黑暗，一层乌云移动过来。那乌云后面，似乎藏着什么绝世的凶物。

“小朵你带着陈叮当先走，我把他们救出来后撕开空间回去。”

魔低沉的说了一句，子桑小朵却缓缓的摇了摇头：“不行了，刚才那一瞬间我就想把离狼和彦虎先送回去，可是我的星辰之力没有作用。四周被什么力量封住了，我根本带不走他们。”

魔的脸色一变，抬起头看向天空之中的那一层厚厚的乌云。

离狼和彦虎两个人视雁雨楼为父，见到雁雨楼被困哪里还能冷静的下来。两个人同时掠下山峰，一人一剑，朝着那黑色的法阵攻了进去。可是才冲到法阵不远处，突然从法阵里出现一个魁梧的身影，直接伸出两只手掐住了离狼和彦虎的脖子。这个人出现的太突兀了，离狼和彦虎两个人都到了灵山境，却根本就没有察觉，所以谁也来不及反抗！

出现的人将胳膊举起来，离狼和彦虎就那么挂在他的手臂上。

“真是太有意思了。”

出现的人笑起来，格外得意：“用你们人类的这些诡道兵法骗你们人类，真是一件特别值得开心的事。你们蓝星城里的人已经彻底激怒了我，所以杀死你们又是一件特别开心的事。两件开心的事加在一起，我觉得今天真的无比美妙。”

他的两只手往两边一抛，离狼和彦虎重重的摔在地上。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几秒钟之后就变成了两具带着血色的骨骼。

两位忠肝义胆的执暗法司百爵，就这样惨死。

第357章六魔之战

“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离开我的身体。”

魔一直抬着头看着天空上的乌云，哪怕就是离狼和彦虎两个人在山下惨死，他也依然没有回头看一眼。因为他很清楚，真正的威胁在那一层乌云后面。他语气格外肃穆的交待了一句，双拳紧握。陈叮当和子桑小朵站在魔的肩膀上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担忧。

雁雨楼被困生死不明，离狼彦虎战死，可是现在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魔盯着天空，子桑小朵转头看向山峰下面。那个一击杀了离狼和彦虎的“人”，似乎也在抬着头阴测测的看着她。

子桑小朵认出来，那个人正是渊兽王者越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子桑小朵发现这个越昭和以前看到过的越昭不一样。无论从外形还是气息上来看，这个越昭都完全是一个人而不是渊兽。原本即便化作人形，越昭的头上也有一对短角和很尖的耳朵。可是现在短角没有了，耳朵和人的也没有什么区别。

似乎，这一段时间越昭经历了什么让他彻底的改变了。

最主要的是，他的额头上有一个黑色的凶字。

越昭抬头看着山峰上的人，而天空上的乌云开始出现了变化。厚厚的乌云开始扭曲，最终变成了一张巨大的人脸。那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轻蔑和仇视，虽然不是真的人脸，可是那种表情却那么逼真。

“似乎有一些老熟人啊。”

人脸上的嘴巴裂开，像是笑了笑，格外的狰狞：“从昆仑山一别到现在，虽然相对于我在昆仑山生活的时间来说简直不值一提，可是我对你们还真是特别的想念啊。无论如何，我似乎都应该先说一声谢谢，谢谢你们把我从昆仑山带出来。没有了龙脉的制约，我现在特别的舒服啊。”

它笑，声音好像扭曲了的闷雷。

“凶灵！”

魔和子桑小朵几乎同时说出了这个名字。

“真是谢谢你们还记得我。”

凶灵所化的乌云咧开嘴狂笑：“你们应该很高兴才对，因为你们是第一批看到我脸的人。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自己的脸让别人看到吗？因为……我没有脸。我的脸只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终于自由了。为了表示对你们的感谢，我觉得我应该慢慢的杀死你们。”

子桑小朵忍不住有些后悔，如果这次来的时候带着御灵的话，应该会避免这次危机。把御灵从昆仑山带出来之后，喜欢和灵草生活在一起的御灵就一直住在陈羲开创出来的那个禁区里。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凶灵居然没死。

“你们没有什么活路的，不要再去幻想什么了。”

凶灵用看一群待宰绵羊似的眼神看着魔他们：“这里已经被我禁锢了，用的是昆仑山凶脉的力量。只有一种可能你们会逃出去，但是这种可能在这里绝对没有，这里不是昆仑山，没有什么能破的开凶脉的力量。那个黑大个，我知道你很强，如果正面交手你一拳我一脚的打，我未必打得过你。但是傻子才会那样去打，你就算再强，能强的过已经有几万年沉淀的凶脉的力量吗？”

它说完这句话之后，伸手一指魔。

从乌云上有分离出来一股股的黑气，这些黑气在天空之中盘绕了一会儿之后，开始变得凝实。然后在很短的时间内形成了四五个巨人，这些巨人的身高和魔一模一样。非但身高，就连样子都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这四五个魔是黑化的。

魔本来是黑色的身躯，就好像穿着一层铠甲似的。但是他的眼睛和正常人一样，黑白分明。这些乌云所化的魔，眼睛都是黑色的，而且眼睛里有黑色的火焰燃烧。

在这些黑化巨魔的肩膀上，还分别站着一个黑化的陈叮当。看起来和陈叮当一样也是独臂，但是眼睛里也有黑火冒出来。

“记得在昆仑山吗？”

凶灵狂笑道：“在昆仑山的时候，你们被我困在幻境里，那个时候我有一句话其实没骗你们，凶脉可以利用你们自身的气息和力量。你们现在在凶脉大阵里，这些幻化出来的东西，其实就是你们自己。不过……那个小丫头倒是有些奇怪。”

凶灵看向子桑小朵：“很纯正的星辰之力的味道啊，好多年没有闻到这么纯正的味道了。把她吃掉的话，还真是大补呢。”

“你休想！”

魔吼了一声，然后忽然转身从山峰上跳了下去。他的身躯庞大，落在地上的时候大地都在颤抖。凶灵本以为魔要交战，没想到魔转身就走。它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冷哼一声：“走的了吗？！”

凶灵伸手往下一指，五个黑化巨魔朝着魔冲了过去。

……

……

魔从山峰上冲下来之后，大步冲向雁雨楼被困住的地方。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来一个深深的大坑。他的身躯太大，就算是一只脚踩出来的坑都那么触目惊心。而在他身后，五个黑化巨魔追击而来，这种场面是何等的震撼人心。

魔冲到雁雨楼被困的地方，一俯身两只手深深的插进大地之中，随着他一声怒吼，方圆千米的一大块土地被他硬生生从大地上抠出来。

他将这整块土地举过头顶，然后朝着追过来最近的那个黑化巨魔砸了过去。黑化巨魔双手握拳后狠狠的往前一砸，双拳砸在巨大的土块上，直接将土块砸的分崩离析。

也正是借助黑化巨魔的力量，被困住的雁雨楼从黑色蛛网中脱困出来。在半空之中，雁雨楼的光剑将缚在身上的黑色纹路切开，然后一剑刺进了最前面这个黑化巨魔的眼睛里。黑化巨魔是凶灵制造出来的东西，不知道那里还禁锢着一个修行者。雁雨楼出现的时候已经在它的脸前边了，随着纷落的土块出现它也没有在意。

光剑如电，笔直的刺进了黑化巨魔的眼睛里。

黑化巨魔疼的哀嚎了一声，那声音震得四周的山峰似乎都在瑟瑟发抖。雁雨楼一招得手，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地上那两具带着血丝的白骨，他的眼睛里也同样都是血丝，那种仇恨那种杀意是什么都无法化解的。

光剑刺进黑化巨魔的眼睛里，雁雨楼怒吼一声，将自己的修为之力灌注进黑化巨魔的眼睛上，然后这股力量猛的爆开。洞藏境修行者的全力一击，而且黑化巨魔又没有防范，直接被炸碎了一个眼眶。黑化巨魔痛苦的嘶吼着，然后一挥手将雁雨楼从半空之中扫飞了出去。

那只手掌何其巨大，被扇了一下的雁雨楼飞出去十几里，后背重重的撞在一座山峰的峭壁之上，整个身子都被镶嵌进了岩石之中。他吐了一口血，但眼神里的战意依然不散。他双手扣着岩石一用力，身子从峭壁之中拔出来，碎裂的岩石顺着峭壁滚落。

“今日若死，也要杀个痛快！”

他脚下在岩石上点了一下，身子笔直的朝着黑化巨魔又冲了过去。

此时，陈叮当被五个黑化的自己围攻。这些黑化的陈叮当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修为，境界都相同。陈叮当的境界在灵山境三品，被五个灵山境三品的自己围攻立刻就险象环生。而且这些黑化的自己就像是杀不死似的，陈叮当的攻势打在他们身上虽然能造出伤害，但是很快这些伤口就自动复原了。

“妈的根本干不掉！”

陈叮当被一个黑化的自己一脚踹在后背上，直接从半空跌落下来摔在地上。他挣扎着站起来，重新腾空而起去保护子桑小朵。子桑小朵没有战斗力，在这种情况下太危险了。

“我把你固定在我肩膀上了！”

魔避开黑化巨魔的一拳，然后一拳砸在黑化巨魔的小腹上，直接将其砸的向后摔倒。他们这样巨大生物之间的战斗，对于四周的环境来说简直就是毁灭性的。大片的山林被扫平，山峰被撞断，也不知道有多少被困在这里的无辜的野兽遭殃。

“我来帮你！”

子桑小朵大声喊着。

“不用！”

魔一脚将黑化巨魔的脑袋踹歪，但是那家伙瞬间就又自己把脑袋扶正。不管怎么打，这些黑化巨魔都无法杀死。但是魔和陈叮当雁雨楼他们不行，没受一次伤就虚弱一些。

“都聚集在魔身边！”

子桑小朵喊着：“我可以给你们疗伤。”

雁雨楼出现的晚，还没有黑化的他出来，他一出手就镇压了几个黑化的陈叮当，但是很快都成了碎渣的黑化陈叮当又重新组合起来，再次凶狠的扑上来。敌人是打不死的，但是自己会受伤会死去，这种战斗从一开始好像就没有什么胜算。

幸好，他们还有一个子桑小朵。

砰地一声，魔被黑化巨魔抱住往下一按，另一个黑化巨魔冲过来一脚踩在魔的小腹上。这一下重击，魔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嘶吼。可是很快，一股柔和的星辰之力出现，将他小腹里的创伤抚平。

子桑小朵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要分神为魔，为雁雨楼，为陈叮当来治疗伤势。敌人杀不死，他们的伤不断，子桑小朵是在持续的消耗自己。

谁也不知道，这种消耗还能持续多久。

两个黑化巨魔分别抓住魔的两条胳膊，然后架着魔向前急冲，砰地一声把魔的头颅撞进了一座山峰之中。

魔奋力的挣脱，才转过身，一个黑化巨魔将山峰顶端搬掉，然后噗的一下子把半截山峰刺入魔的胸膛里。魔仰天发出一声嘶吼，双拳砸过来砸在黑化巨魔的脑袋两边，那黑化巨魔晃着倒下去。魔将自己胸口里的半截山峰拔出来，然后一弯腰狠狠的戳在倒地的黑化巨魔的脸上，直接砸了个稀碎。

魔摇晃着往后退了几步，胸口里的血如瀑布一样往外淌。

第358章最后的抗争：自爆

魔向后连着退了几步，每一步退出去，地上都留下一片血迹。他看不到自己肩膀上的子桑小朵，但是他感觉的到子桑小朵已经越来越虚弱了。子桑小朵一直在不遗余力的为他们修复伤势，她的星辰之力消耗的速度可想而知。也许这样打下去，到最后的时候她是第一个死去的。

“我说过，你们逃不掉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力量可以解开我的凶脉大阵，可惜了，这种力量还在昆仑山。所以说自从你们离开了蓝星城，其实你们就已经踏上死路。”

凶灵化作的乌云在天空翻腾着，好像无比的得意。而在远处，渊兽王者越昭眼神冰冷的看着还在厮杀的魔他们。他的表情之中似乎有些失落，因为在这些被困的人之中他没有看到陈羲。

那个少年郎，让他身负重伤。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之下凶灵进入了他的身体，到现在他可能还没有康复。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不杀这些人也要杀了陈羲。

看着步步后退的魔，越昭心里又有一些庆幸。如果不是融合了凶灵的话，他是断然不可能打得过魔的。魔身上有一种让他惧怕的力量，似乎举手投足之间就能杀死自己。越昭甚至相信，如果不是凶灵可以借用什么昆仑山凶脉之力，就算是凶灵和他联手，也打不过魔。

魔，应该已经接近了人类修行者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

从无尽深渊杀出来之后，越昭只在三个人身上感觉到了这种可怕的力量。第一个就是无尽幽王，吸收了大量无尽深渊之力和数不清的渊兽之力的无尽幽王，显然已经到了一个可怕的高度。

越昭知道无尽幽王是个可怜虫，但是这个可怜虫强大到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他。第二个，就是陈尽然。那个在神木大阵开启之后一直守着清量山的修行者，表现出来的战力令人畏惧。那个人如果不是长期激战没有休息，不可能被无尽幽王那么轻易的击败。

第三个，就是魔。

在越昭看来，魔的实力可能稍逊于无尽幽王，但是应该和陈尽然在伯仲之间。这应该就是人类洞藏境修行者的极致了，那么如果人类之中出现了所谓的满界境的修行者，将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可怕？毫无疑问，如果是光明正大的交手，魔一个，就能击杀很多渊兽王者。之前魔一直没有出现过，肯定是蓝星城里的人留着的杀招。

所以越昭也有些后怕，如果自己当时贸然拼死进攻的，也许早就死在魔手里了。

人类，越昭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清晰了。在离开无尽深渊之前，越昭坚信人类是孱弱的。只要渊兽大军杀出去，立刻就能把人类扫平。但是随着战争的开始，他发现自己之前想的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

人类并不是想象之中那么弱小，虽然人类的数量远不如渊兽，修行者的数量更加不能和渊兽相比，但是有些时候人类总是表现出很奇怪的又特别强大的力量。

越昭还记得在离开无尽深渊之前，一些渊兽王者聚集在一起谈论过人类。有人说人类必败，因为人类没有信仰。渊兽必胜，因为渊兽信仰自由。为了自由，渊兽可以付出一切哪怕是牺牲自己。

但是人类不行，人类都是自私的，都是畏缩的，人类没有信仰所以不可能团结。当时所有的渊兽王者，都预言战争会很快结束。渊兽将一种势如破竹的速度，控制这个世界。

看着魔，越昭觉得以前的自己是那么可笑。

“杀了他们吧！”

越昭忽然抬起头朝着凶灵大声喊了一句：“没必要折磨他们了，杀死他们，然后去进攻蓝星城。”

“你在命令我？”

凶灵猛的一扭头看向越昭：“你是觉得我这样做错了？还是觉得你应该可以指挥我？不要忘记你的强大是怎么来了，我可以让你像现在这样耀武扬威，当然也可以把你换成别人。不要忘记你我之间的地位，是我成就着你而不是你成就着我。如果我愿意，随时可以把你换掉。现在找渊兽，比找人还要容易的多！”

“我……”

越昭的眼神后面闪过一丝怒意，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见。他看着凶灵说道：“我只是觉得，强者是没有必要虐杀自己的敌人的。那不属于强者的表现，没有强者的气度。你的目标应该定的更高些，而不是以折磨一些已经没有还手之力的对手为乐。”

凶灵哈哈大笑：“你真是迂腐啊，什么叫强者的气度？我强，我可以随随便便的虐杀敌人，不管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怎么杀就怎么杀，这才是强者，谁也不敢反抗不敢干预！强者的气度根本就是一句扯淡的话，强者需要什么气度？强者只需要表现的足够强就够了！越昭，不要让我讨厌你！”

越昭沉默，转过头看向别的地方。

有个声音在他心里不停的喊着……凶灵，我一定要吞噬了凶灵而不是被它控制。我要得到那种力量，绝不能允许它继续这样欺压我。现在让你先笑着，我一定会找到一个办法把你的力量据为己有。到了那个时候，我会让你也体会一下什么叫做虐杀。

……

……

两个黑化巨魔将魔抬着高高举起来，另一头黑化巨魔高高跃起，然后双拳并拢狠狠的砸在魔的后背上。这一下的力度，可以直接把一片山脉摧毁。魔的身体几乎被砸的折断，一大口血从魔嘴里喷出来，他的身体里发出了近乎于骨头折断的声音。

在魔吐血的时候，子桑小朵也吐了一口血。

为了修复魔的身体，她付出的星辰之力太庞大了，支撑到现在她已经在透支自己。如果不是因为她，可能包括魔在内所有人都已经死了。她就是其他人最后的希望，但是这个希望现在也几乎油尽灯枯。

魔痛苦的呻吟着，他忽然之间感受到了来自子桑小朵的力量越来越微弱，他猛的一惊。这个时候，魔爆发出来一股可怕的潜力，他使劲的收缩身体，把抬着他的两个黑化巨魔拉过来，然后又猛的往两边一伸。抬着他的两个黑化巨魔坚持不住，被魔挣脱开。

魔往前一冲，一拳将面前的黑化巨魔胸口打穿，魔的拳头从黑化巨魔的后背打出来，往回抽的时候将黑化巨魔的心脏硬生生拽了出来。虽然黑化巨魔不会死去，但是这种疼痛是真实的。心口上破了一个大洞的黑化巨魔软绵绵的倒了下去，一时之间还站不起来。

魔一转身，把手里的心脏砸在第二个黑化巨魔的脸上，血糊糊的染了一脸。趁着那黑化巨魔愣了一下的时候，魔扑过去将其撞倒，然后两只手抱着黑化巨魔的脑袋来回扭了几下，咔嚓一声把黑化巨魔的脑袋拽了下来。没有了头颅的黑化巨魔双手还在胡乱摸索着，那场面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恐怖。

魔连伤两个黑化巨魔之后，大步朝着远处冲出去。眼看着到了凶脉大阵边缘的时候，魔高高跃起用肩膀撞了过去。砰地一声，魔就好像撞在一层皮筋上似的，先是凹陷进去然后被弹了回来。

“毫无意义。”

天空中的凶灵冷哼一声，然后伸手往前一指。

乌云上有五个雁雨楼幻化出来，也是一样的眼睛里燃烧着黑色的火焰。五个雁雨楼同时出手，五柄黑色的光剑直刺雁雨楼。雁雨楼连续挡了三下，第四剑刺穿了他的肩膀。若非他的反应已经极快，这一剑就能刺穿他的心口。显然凶灵也已经折磨的够了，打算下杀手。

雁雨楼身负重伤，却没有感觉到星辰之力为自己修补，这一刻他心里一惊，连忙回头去看魔肩膀上的子桑小朵。此时子桑小朵已经软倒在魔的肩膀上，看起来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雁雨楼一愣神的时候，第五柄光剑斜着在他胸口上划出来一道口子，血立刻喷溅出来。

雁雨楼向后急退，光剑连挥，将第五个黑化的他自己头颅削碎，可是黑化的雁雨楼却在片刻之后重新恢复过来。

与此同时，陈叮当被一个黑化的他一掌打翻，胸口上都坍塌下去一块，也不知道断了几根肋骨。在凶脉的力量之下，那些黑化出来的东西是不死之身，而魔他们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我不后悔来救人。”

雁雨楼抹去嘴角的血：“我只是后悔自己杀的渊兽还不够多。”

他看向魔语气无比平静地说道：“我要自爆，为你们争取一点时间。如果我侥幸为你们打开一条出路，你们记得每年今天给我往地上洒一壶酒。若是可以，最好是陈年的梨花酿。”

“不要！”

陈叮当和魔几乎同时喊了一声。

“跟你们并肩作战，我很荣幸也很骄傲。”

雁雨楼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痛苦也没有一丝犹豫，他再一次微微昂起下颌，如他在执暗法司的时候一样的骄傲。那微微昂着的下颌是他的自尊，是他的决然。

“你自己不行。”

魔忽然喊了一声：“我们都走不了，但是我们必须送子桑小朵出去。我和你一起爆开自己的全部修为和生元，如果可以的话最起码送她出去。”

雁雨楼点了点头：“好，但是不要同时来，我先你后。”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飞身到了魔身前。魔伸出手，雁雨楼站在他的手心。魔向后退了几步，避开那些黑化东西的追击：“我没有想到，最终我会为了保护人而死。曾经我发誓要杀死所有的人，可是现在我才知道……在我心里，我始终也把自己当成是一个人的。认识你们，真好！”

他的眼神一凛，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他身上开始蔓延出来。与此同时，陈叮当和雁雨楼也做好了准备。虽然陈叮当之前没有说话，虽然他的修为是最低的，但是他从来都不是畏死的那个。

三个人，将全身的修为之力凝聚起来，他们的身体开始发光。

“谁都不能死！”

撕啦一声！

凶脉大阵被人从外面撕开了一个口子，一道身影迅速的掠了进来，正是陈羲！

第359章黑化陈羲

当凶脉大阵被撕开的那一刻，凶灵的脸是扭曲的。因为它之前很确定没人能破开凶脉的力量，哪怕就是人类修行者之中最强大的洞藏境巅峰的强者也不行。魔就是这样的强者，还不是被困的死敌的？因为凶脉已经有数万年的沉淀，除了一种力量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轻易将凶脉之力击败的了。

这种力量就是……【龙脉精魄】的力量！

陈羲的眼睛都是红的，当看到自己的好友已经到了如此危险的地步，他心里那股杀意无法抑制。陈羲不是一个恶人，也不是一个善人。抛开他冷静的性格之外，也许他看起来稍显普通了些。但是当这个年轻的男人心里杀念开始疯长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要冷酷无情。

凶灵和越昭，触及了陈羲心里锁着的那个魔鬼。

“不可能！”

凶灵嘶吼了一声，它化作的乌云都变得扭曲起来。它不相信陈羲这个才不过灵山境的修行者有这样的能力，就连魔那样的强者，雁雨楼那样的强者，都对凶脉大阵无能为力，陈羲凭什么把凶脉大阵撕开？

凭什么？！

“走！”

陈羲从天而落朝着魔他们喊了一声，他手心里托着一个金红两色的光球。这个光球和以往的陈羲所施展出来的【镇魔】不一样，这次的【镇魔】之中似乎蕴藏着一种无比恐怖的力量。当凶灵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时候，居然没有了一点之前的跋扈，那片厚重的乌云转身就逃。

而越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朝着山峰另一侧冲了出去。越昭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没有了凶脉大阵，他根本没有取胜的把握。哪怕到了油尽灯枯的魔，也不是他能挑战的。魔那种级别，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把他镇压。凶灵已经逃了，越昭没有胆子继续留下来。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凶灵信誓旦旦所说的绝不会被破开的凶脉大阵被陈羲撕开了。为什么魔那样的绝顶强者做不到的事，陈羲做到了！

“想走？”

陈羲的眼睛越来越红，他的气质也变得有些非同寻常。似乎是感受到了这种可怕的转变，本来已经昏迷过去的子桑小朵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向天空之中的陈羲，眼神里都是担忧：“魔……快阻止他，他的心境坠入黑暗了。如果不阻止他，就算他赢了也会被杀戮蒙住了心性。”

魔看了一眼逃走的越昭，然后没有犹豫追向陈羲。虽然他伤的那么重，可是他毕竟强大，巨大的身躯迈开脚步，紧跟在陈羲身后。

陈羲眼睛里的红色越来越浓重，凶灵激起了他的杀念。其实陈羲本来就是个偏执的人，如果不是，他怎么可能在逆境之中一直前行？如果不是，他怎么可能一次次主动的去面对各种艰辛？

离开了满天宗的陈羲和再回到满天宗的陈羲相比，心里多了一份杀念。从他回到满天宗杀第一个人开始，这种杀念其实越来越重。从杀破虚境的人，到杀灵山境的人，只要他心里这个杀念动了，就一定要杀死那个人。

正是因为这种信念，那些曾经在他面前不可逾越的强者才会一个个死在他手里。陈地极，陈天极，邱辛安，虢奴……这些人，哪一个不比陈羲强大？

哪怕这次，陈羲面对的凶灵。

连魔都能禁锢的凶灵。

“别想走！我必杀你！”

陈羲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也不知道怎么了，从他体内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力量爆发出来，他的背后生出一对黑色的巨打的翅膀。这一对翅膀看起来好像乌金打造的一样，上面还有黑色的火焰流转。这种火焰，竟然和之前那些黑化的魔眼睛里的黑色火焰一样。

此时的陈羲，看起来就真的好像一个魔鬼。

“不可能！”

凶灵再次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咆哮，只有它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陈羲追过来的那一瞬，他立刻运用了凶脉的力量，打算造出来几个黑化的陈羲，可是也不知道怎么了，黑化的陈羲居然在刚刚从乌云之中分离出来的那一瞬间，就被陈羲吸收了！来自黑化陈羲的力量，居然被陈羲吞噬了进去！这是凶灵无法相信的事，就连魔都不能做到这一点，陈羲是怎么做到的？

看起来吸收了黑化自己的陈羲，变成了另外一个陈羲。

冰冷，无情，残酷。

他的眼神里只有杀念，再也没有了其他东西。

魔似乎也感受到了陈羲的改变，立刻加速追过来。可是那几个还没有消失的黑化巨魔也追上来，死死的把他缠住。魔眼看着陈羲追着凶灵在天空之中越飞越远，却无能为力。

……

……

这就是杀戮的力量吗？

陈羲心里有个声音在咆哮。

我需要这样的力量！

杀戮，最直接最无情的力量。

陈羲背后的黑色双翅看起来那么的冷冽，每一根金属一样的羽翅上都散发出一种黑暗的光。翅膀上流转着的黑色火焰，随着陈羲急速的飞行在天空之中留下了两条黑色的轨迹。而陈羲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红色，他已经逐渐变成了杀戮的陈羲。

“你杀不死我的，你我之间打只能是两败俱伤！你冷静一下，只要你我联手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做不到的事？你也看到了，连魔那样的强者都对我的凶脉大阵毫无办法。只要你我联手，世界都是咱们的。别说什么渊兽，那不过是一群渺小低贱的东西。”

凶灵感觉到了恐惧，他看到陈羲手心里一直托着的那个金红两色的圆球也变成了黑色。它是凶灵，它比谁都了解凶的力量。它曾经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凶的存在，因为它是凶脉孕育出来的东西。然而此时的陈羲，看起来比它还要凶！

陈羲的那种凶，无法解释。

此时的陈羲，或许才是真真正正的黑暗裁决。在陈羲前世的世界里，有着巨大翅膀的人被称之为天使。而黑暗天使，象征着黑暗的力量。曾经的黑暗裁决也许仅仅是一种身份，是执暗法司为了自保而推出来的一颗棋子。此时的陈羲，才是真真正正的那个掌控了某一种黑暗力量而裁决生死的人。

“杀不死你，我就一直杀。”

陈羲冷冷的回答了一句，背后黑色的双翅一震，他的身形在半空之中骤然加速，在加速的那个位置空气居然爆了一下。这种速度上的突然加强，连空气都无法保持稳定了。

“你是个聪明人，这个世界需要你这样的聪明人来统治。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成为天下唯一？”

凶灵一边逃一边还在劝说着，因为它发现自己的力量对陈羲竟然没有什么作用。它可以用凶脉的力量创造出黑化巨魔来和魔激战，甚至有足够的把握将魔杀死。凶脉的力量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和无尽深渊的力量有着相似之处，无尽深渊可以将人心里的邪念转化为渊兽。而凶脉可以创造出黑化的人，拥有和人一模一样的力量。

此时的陈羲没有去深思这相同之处，他的眼睛里只盯着凶灵，只想杀了它。

“你不要逼人太甚！”

凶灵一边急速的往前飘一边回头说道：“虽然你很特殊，我的力量看似无法伤到你，但是你也应该很清楚，若是逼急了我大不了一起死。你还有牵挂吧，我却无牵无挂！让我走，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招惹你。既然我杀不死你，我以后躲着你就是了。世界那么大，你我各走一边！”

陈羲却一言不发，只是发力向前急追。他眼神里的凶芒越来越浓，之前凶灵借用凶脉之力黑化出来的陈羲似乎已经被彻底吞噬。那种黑化的力量开始在陈体体内膨胀，随着这种力量的增强，陈羲后背上的翅膀上黑色的火焰越来越高。

凶灵化作的乌云上一阵涌动，从乌云上缓缓有一股一股的黑气出现，然后凝集成了人形。这是凶脉里残存的气息，虽然已经距离凶脉大阵很远，但是这气息还存在那么一丝。凶脉已经沉淀数万年，这一丝的气息也足够它创造出来某种东西了。

出现在乌云上的，是三个黑化的雁雨楼。

与此同时，在残破的凶脉大阵那边，黑化的雁雨楼身体一僵然后开始哀嚎，片刻之后化作一丝一缕的消失不见。

三个黑化的雁雨楼同时出手，三炳黑色的光剑直刺陈羲。陈羲的眼神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右手托着黑色的【镇魔】，左手里出现了【盘龙剑】。受到了陈羲的影响，连【盘龙剑】上蒙着一层黑气。

陈羲出手，【青木剑诀】第一式，一招直刺，迎面而来的三柄黑剑立刻被震碎。这种虚化出来的东西，对应着本体的雁雨楼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在陈羲面前，竟然连一下都挡不住。

“杀！”

陈羲手里的【盘龙剑】一扫，三个黑化的雁雨楼同时被斩断了头颅。与此同时，一股【龙脉精魄】的力量将凶脉的力量镇压碾碎，三个黑化的雁雨楼直接变成了黑雾消散。在消散之前，那扭曲的脸上似乎都是恨意，像是在愤怒的质问陈羲，为什么要杀我？！

“你连你的朋友都杀！”

凶灵大声喊着：“你和我根本就是同一类，你没有感情，你没有善恶，你心里也藏着一个恶魔。”

“他们不是我朋友。”

陈羲冷冷的回答了一句，然后加速追了上去。

凶灵无奈，乌云上再次扭曲起来，紧跟着黑化巨魔开始出现。在这边出现的同时，阻挡着魔的黑化巨魔消失。

“这些也不是。”

陈羲的眼神依然冰冷，黑色的【盘龙剑】上【龙脉精魄】的力量横扫出去，直接将一个黑化巨魔的头颅扫掉。第二个黑化巨魔一拳砸向陈羲，陈羲却根本没有避让，看起来无比坚硬的拳头比陈羲打上很多倍，结果却被陈羲直接撞碎。

陈羲盯着凶灵的背影：“你今天……必死！”

第360章了不起了不起

陈羲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始终在咆哮着。

杀！

杀！

杀！

来来回回的只有这一个字，就好像在陈羲心里敲响的战鼓，促使着陈羲不断的向前。而这种杀念，又不仅仅是针对凶灵的。仿佛有另一个陈羲在逐渐占据这具躯体，想要成为掌控者。陈羲的丹田气海之中，一层黑色的乌云在气海上空飘荡，乌云之中电闪雷鸣，将气海也搅动起来。

狂风大作，气海上起了一阵阵的大浪。乌云之中，有一个黑化的陈羲脸色阴沉的站在那。这个陈羲看着四周的一切，好像在准备着什么似的。

“你会后悔的！”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凶灵的咒骂声。听到这个声音，陈羲丹田之中的那个黑化的他，脸上竟然露出几分很奇诡的笑意。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笑什么，而那笑容背后还藏着一种无法看透的得意。

“你比渊兽王者还让人心动。”

凶灵忽然说了一句，然后骤然停住不再逃窜。它那张扭曲的脸上也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它似乎对陈羲能掌握【龙脉精魄】的力量已经没有了什么惧意，看起来它又恢复了以凶脉大阵困住魔他们那个时候的样子。

“你会后悔追上来，你会后悔成为我的敌人。”

乌云开始来回的盘旋收缩，就好像把一大块湿布拧成了绳子一样的感觉。片刻之后，乌云形成了一个人形，这个人形和越昭基本相同，只是头顶上没有那对短角也没有尖尖的耳朵。陈羲看到它这个样子的时候，就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凶灵一定是利用了越昭的肉身，看起来它的样子得意到了极点。

凶灵似乎一点也不着急了，慢悠悠地说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杀人的吗？”

它的眼神有些戏谑的看着陈羲：“昆仑山的精华形成九灵，我是最特殊的一个。除了那个废物御灵之外，其他的都已经被我杀死了。不仅如此，昆仑山上那些强悍的神兽，我也杀了不知道多少。”

“刚才你已经见识过，我用你们自己的气息制造出你们自己，然后自相残杀。这就是我的能力，我现在倒是不怕告诉你，我自身倒是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修为，可是……你还是会死在我手里。”

杀念。

陈羲心里的杀念越来越重。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有另一个自己，正在试图破开躯体而出。这个自己如此的暴戾，正在试图占据他的丹田气海。修行者最重要的地方当然就是丹田气海，一旦被控制，那么不死也是一具行尸走肉。陈羲之前吞噬了黑化的自己，影响了他的心境，现在他的身体里那个黑化的自己正在作怪。

“不得不说，你真的很特殊。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应该是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的万劫神体。”

凶灵啧啧地说道：“能得到你的肉身，比得到一具渊兽王者的肉身更加让人痴迷和喜悦啊。现在你可以求我，只要你求我，我就让你的灵魂泯灭的快一些，让你的痛苦少一些。”

陈羲站在那里，脸色越来越凝重。他不动，不说话，如一尊石像一样。凶灵知道陈羲正在试图把自己体内的另一个陈羲驱逐，可是凶灵有这样的自信。它从来没有失手过，它的力量就是如此。在昆仑山的时候，有多少了不得的神兽，都是死在这种手段之下。

和魔激战的那两只巨大的蜈蚣，在神兽之中也算是比较高等级的存在。可是如果凶灵愿意，它可以轻易的杀死那两只蜈蚣。相对来说，神兽不管多强大，但是在灵魂上是比较薄弱的。这一点，算是神兽不如人类修行者的地方。

“你刚才说什么？”

就在凶灵喜悦的等待着陈羲的灵魂被剿杀的时候，陈羲忽然微微抬起下颌问了他一句。也不知道为什么，凶灵发现陈羲看向自己的眼神，竟是带着一种蔑视。

“你说灵魂是吗？”

陈羲缓缓的抬起左手，从他的手心里有一股黑气逐渐被挤压出来。这股黑气不断的扭曲着，仿似在剧烈的挣扎。很快，这股黑气就变成了陈羲的样子。看起来，陈羲的左手掐住了另外一个自己的脖子。在他的手中，这个黑化的陈羲蹬踏着挣扎着反抗着，可是就是无法逃离。

“你真不应该在这种事上有这样大的自信。”

陈羲嘴角上勾起一抹微笑，那么平静不带有任何感情。可是在凶灵看来，这是对它最大的讥讽。

黑化的陈羲在陈羲手里逐渐的萎缩下来，好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镇压。

陈羲看着凶灵一字一句地说道：“说到灵魂上的力量，你还真不行。”

……

……

嘭的一声，黑化的陈羲在陈羲手里爆开，消失无踪。陈羲的手掌张开又握住，然后那散乱的黑气重新回到他左手手心里。他将左手里的黑气按在右手上，这股黑气被【镇魔】吸收了进去。片刻之后，本来就已经漆黑如墨的【镇魔】更加的黑了，黑的好像没有一颗星辰的夜空。

“你真应该继续逃下去。”

陈羲看着表情逐渐凝固的凶灵，越发轻松地说道：“如果你继续逃下去，可能我追不上你也说不定呢。但是你停下来了，你以为自己成功了。自大，永远都是战场上的大忌。你的能力，是利用你对手的气息制造出来同化的东西，相当于用对手自己的能力杀死他自己。所以你应该也知道，我刚才做了什么。”

“不！”

凶灵恐惧之极的嘶吼了一声，转身就跑。

“晚了啊。”

陈羲松开手，他手心里漆黑的【镇魔】好像有了自己的灵魂了一样，从陈羲手心里飞离朝着凶灵追了过去。凶灵的脸上全都是恐惧，拼了命的加速逃走。在它看来，那颗黑色的拳头大小的圆球就是死神。

陈羲看着远去的凶灵，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你这种凶物，用别人自己的力量杀死别人，也许你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你自己也会死在这种手段之下。我将你的凶气融进了【镇魔】之中，这样你和【镇魔】就变得同宗同源，不管天涯海角，你又怎么可能逃的掉？你骗了我一次，我又怎么可能让你再骗第二次？昆仑山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凶脉，只有一团凶气，这个凶气就是你自己。”

凶灵在前边疾飞，而黑色的【镇魔】如影随行，不管它逃向哪儿，不管它怎么改变方向，【镇魔】始终都在它后面追着，怎么也甩不脱。与此同时，在距离凶灵很远之处，越昭抬起头看向天际，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似的，嘴角上勾起一抹笑意。

“凶灵，你以为自己控制了我……可是我又怎么可能让你这么容易控制？我希望你得意，希望你狂妄，因为只有你越得意越狂妄，你才会放松警惕。没错，我需要你的力量，因为我的敌人变得强大了。你在我的生命里只是一个插曲，一个帮我实现宏图大志的阶梯。”

越昭自言自语的低下头，看了看手心里握着的东西。那是一滴水，但是看起来像是固体一样。如果不仔细看的话，还会以为那是一颗融化了的水色金属又重新凝固了。就好像一颗雨滴，看起来很漂亮。这是越昭在凶灵侵入他身体的那一刻，悄然剥夺下来的一滴凶气。凶气已经成型，可见其威力有多强大。

“我读了很多人类的书籍，从这些书籍之中学会了一件事。”

越昭一抬头，将手里那个水滴吞下去。他闭着眼，似乎是在感受着什么：“人类的书籍之中，不管故事是什么样的，都逃不开一个道理……那就是自私的人，才会获利。这个世界上没有纯粹的无私，如果有也许会很强大。但是毫无疑问，越是自私的人越是懂得如何给自己带来好处。”

他睁开眼，眼睛里有一小团黑气盘旋。

越昭看向凶灵逃去的方向，笑的越发畅快起来。他转身离开，凶灵和他似乎已经再也没有了什么关系。他是越昭，一个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成为天下唯一的渊兽王者。他从人类的书籍之中学到了太多太多东西，这个人类的敌人正在疯狂的汲取着人类的一切。

他向着蓝星城的方向而去，回去了自己的队伍之中。也许从一开始，他就在等着凶灵失败的那一刻。因为只有凶灵失败了，他才是最大的获利者。如果凶灵赢了，那么他将会一直是凶灵的奴仆。如他这样心高气傲的王者，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做一团凶气的奴仆？

宏江

大楚最大的河流，横贯东西，被大楚百姓称之为母亲河。这条大江从西方的高原发源，然后一直向东，曲曲折折，最终汇入东海。自古以来，也不知道多少百姓靠着这条大江过活。宏江上空，凶灵一闪即逝，在它身后紧紧的追着一颗黑色的珠子。

云溪城

作为当初南诏国最大的贸易城市，这里曾经有着无比辉煌的过往。当初大楚还没有攻灭南诏的时候，这里是宏江以南最让人流连忘返的地方，因为这里有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有来自各地的商人游客，还有着独特的园林风景。但是现在，云溪城已经被渊兽攻破，这里到处都是杀戮。

凶灵从云溪城的上空划过，就好像一条黑色的流星。而在它身后，【镇魔】如影随形。

潼南关

曾经是南诏国最南的边关，出了这里没多远就是南海。在南海的诸多岛屿上，生活着被称之为海魂族的人。他们世世代代都在大海里生活，传闻掌控着海洋的力量。海魂族的一位萨满抬起头看了看然后吓得脸色惨白，立刻跪下来不住的磕头。他看到天空之中一条无比暴戾的凶气飞过，后面追着一颗珠子。

天脉山

南海之南。

天脉岛上天脉山，海魂族的人总是传说天脉山上住着神灵。

一位老者抬起头，眼神里有些好奇。

“凶气？可凶气后面的是什么？”

他想再看，那颗珠子追上了凶气，然后一阵黑光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出来，立刻覆盖了方圆百里。老者一挥手将天脉山护住，黑光迅速的收回形成了一个黑点，然后爆开。百里大海被挤压出来一个大坑，凹陷下去的海面看起来如此的震撼人心。

老者皱眉，然后大笑：“了不起，真的了不起！修行一道出了这样了不起的后辈，让人心里高兴。”

第361章夜空金龙

天空之上，闭着眼睛的陈羲嘴角往上挑了挑。

不管距离多远，不管天涯海角。【镇魔】都是他的【镇魔】，只要【镇魔】爆开他就能感知到。当那种感觉出现的时候，陈羲知道凶灵这次不会再逃过一劫了。不可否认，凶灵是可怕的。其实到现在为止陈羲都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了解了凶灵，也不知道昆仑山里为什么会有这样强大的凶气。

但是无论如何，这次陈羲知道自己成功了。【镇魔】融合了凶灵的气息，不死不休。

陈羲不是神，还无法俯瞰这个世界。所以他也不知道，就在【镇魔】爆开的那一瞬间，在昆仑山某处石洞里，闭目修行的国师忽然睁开眼，眉宇之间带着一些疑惑。国师抬起头看向【镇魔】爆开的那个方向，暂时停止了修行。

“原来如此……”

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脸上的表情变的释然，回头看了一眼昆仑山深处后喃喃自语道：“就算是龙脉，也有自己的感情。眼睁睁看着世界变得混乱自己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昆仑山被破坏还是无能为力，所以心里必然有了怨气，这股怨气天长日久成了凶。也许连龙脉自己都不知道，这股凶念会这么偏执。不过是谁有能力除掉了凶气？”

他说到这句话，脸色猛的一变：“是了……查到是谁灭了凶气，就知道是谁带走了【龙脉精魄】，只有【龙脉精魄】的力量才能杀死凶，因为那是同根同源的力量。我本想吸收了【龙脉精魄】冲击最后那一丝桎梏，结果【龙脉精魄】失踪了。现在上天又给了我启示，找到这个人，就能真正踏入满界境。”

他长身而起，一瞬间消失不见。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国师出现的时候会是在哪里。

他的身形从昆仑山上飞离，划过变成了沙漠戈壁的天庭湖，沙浪随着他的身形飞过而向两侧分开，翻腾之际，沙子里面卷带着的白骨浮现出来。白骨有大有小，都是当初天庭湖里的生物。国师只是一只脚迈进了满界境的门槛而已，就已经强大到如此地步。

国师离开了昆仑山，寻找那个得到了【龙脉精魄】的人。而陈羲不知道，这种危险什么时候会突然到来。

陈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他的手心里有一团黑色的火焰在燃烧，随着他握拳，那火焰散成了黑色的火星消失无踪。他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拥有着凤凰神火的力量，而他的身体在这段时间已经适应了神火，所以即便凤凰神魂回到了丁眉身体里，陈羲的万劫神体还是保留了一丝神火的威力。

当然，这种力量很微弱，如果陈羲不仔细去探寻的话可能根本发现不了。吸收了凶念的力量之后，陈羲发现神火的力量也被激发出来。他背后巨大的黑色金属一样的翅膀，正是神火的力量和凶的力量结合在一起的产物。对于陈羲来说，失去了凤凰神翅之后他无法远距离飞行，而这次，机缘巧合之下飞行的力量又回来了。

而且，这对黑色的翅膀看起来更加的适合战斗。凤凰选择了丁眉，是因为丁眉的体质最适合神火。万劫神体可以容纳一切力量，但毕竟不如丁眉这种专属一样的身体。和凶结合之后的神火之翅，带着一股冷冽的杀意。

陈羲没有立刻回去，因为他需要确定自己已经战胜了那股凶念。一旦自己心里依然还残存着这种凶的影响，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对子桑小朵他们出手。他在天空之中悬停，缓缓的闭上眼感知着这种陌生的力量。他自己从不曾真正的审视过自己的内心深处，杀意竟然如此的暴戾。

是啊。

陈羲忽然反应过来，面对这个混乱的世界，面对渊兽，也许正视自己心中的杀念才更加适合战斗。

陈羲想到了远古时候，那些和神兽决战的古修。其中的圣者，难道不正是因为心中那杀念才会那般决绝？圣人，不是没有杀念。当杀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么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圣人还是圣人。

不排斥。

不抵触。

陈羲睁开眼，他知道自己还是自己，不会被杀念影响了心智。所以他松开了戒备，将自己用尽全力封锁在身体某个角落里的杀念释放出来。这种力量很快就冲进了陈羲的丹田气海，很快和他之前拥有的力量融合。拥有了杀和凶，陈羲感觉到自己对【镇魔】的领悟更加的真切了。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他看到天空四周有大浪一样的天地元气朝着自己涌过来。

……

……

陈羲从那种空明的状态之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的那么透彻。这是一片平原，夜显得那么安静。他往四周看了看，看到了熟悉的几个身影。魔，雁雨楼，陈叮当三个人分别守在一边，将他护在正中。

毫无疑问的是，破境的时候是一个修行者最虚弱的时候，即便是洞藏境巅峰的大修行者，在破境的时候也孱弱的如同一只蚂蚁。

魔，雁雨楼，陈叮当，三个人都已经遍体鳞伤。可是他们依然选择了守护，为陈羲护法。

已经虚弱不堪的子桑小朵就躺在陈羲身边，看得出来她透支的太过厉害，一时之间还不能苏醒过来。这个在别人眼中娇弱的女子，在危境之中表现的那么坚定。

陈羲伸出手，将自己体内的星辰之力送进子桑小朵的身体里。虽然他的星辰之力相对于子桑小朵来说很微弱，但毕竟能够起到一些作用。在注入星辰之力的同时，陈羲将【九色石】的力量也送进子桑小朵体内进行修补。

“你总算醒了。”

见到陈羲出手救治子桑小朵，雁雨楼他们三个走回来挨着陈羲坐下。他们伤的都极重，坐下的时候不得不互相搀扶着。可是在陈羲破境的时候，他们三个的身子站的那么笔直，精神紧绷着。

陈羲让他们几个围着自己坐好，然后将【九色石】的力量释放出来。虽然相对于子桑小朵来说，陈羲这种治疗的能力根本算不得什么。可【九色石】是天下至宝，还是不能小觑的。三个人感受到了那种温和的修补之力，纷纷盘膝做好引导着【九色石】的力量游走全身。

“想不到我们这些不算笨的人，几乎都死在一头渊兽的算计之中。”

雁雨楼舒了口气后说道：“也许这是一个开始，一个对于人类来说灾难性的开始。越昭是第一个，但绝不是唯一一个。当战争继续下去，会有越来越多的渊兽去学习人类的经验。渊兽的数量比人多的多，当它们开始学会使用智慧而不是只用蛮力战斗的时候，灾难才算真正的到来。”

“我们阻止不了这个过程。”

陈羲笑了笑，眼神那么的坚定：“但是我们能改变结果，就好像当初第一个人站起来行走，吃烤熟的食物一样，这个过程是不可阻挡的。渊兽已经出来了，离开了无尽深渊的它们会尽快适应这个世界。但是它们未必能控制这个世界，有时候我甚至忍不住去想，这场危机对于人来说并不只是灾难，也有好的一面。”

“这好的一面，正是人最终能否取胜的关键。”

雁雨楼点了点头：“抛开自私，这是关键。”

魔看向子桑小朵问道：“她有没有事？如果没有她的话，可能我们几个早就被杀了。那个凶灵自身的力量并不强大，但是它那种独特的手段太邪门了。我们是和好几个自己在战斗，没有子桑小朵一直修补我们的身体，根本就坚持不下去。”

“应该要好好休养一阵子才行。”

陈羲把子桑小朵抱起来：“咱们尽快回去，之前战斗引发的天元波动，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魔他们点了点，起身跟着陈羲离开。

他们回到蓝星城的时候，渊兽的进攻已经停止了。陈羲猜测应该是越昭回到了渊兽大军之中，那个让人不得不全力应付的渊兽王者，这次回来之后可能会变得更加的强大了吧。陈羲才不会相信，越昭什么都没有从凶灵那得到。这场战争，或许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将子桑小朵安顿好，陈羲就在子桑小朵开创的空间里修行。他需要尽快稳固修为，虽然这次破境只是从灵山境五品提升到了灵山境六品，但是灵山境一个小境界的差距是天差地别的。尤其是陈羲这样强大的体质，一个小境界的提升就意味着几乎成倍的提升战力。

就在他稳固境界的时候，距离蓝星城十几里外。一个身穿金色长袍的人漂浮在半空之中俯瞰着蓝星城，夜色之中乍一看它孤零零的漂浮在那。可是若仔细去看，就会发现它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一支军队，至少有上千个黑鸦也漂浮在那，夜色之中，黑鸦几乎融入进去难以发现。

“让他再活一阵子。”

金鸦看着蓝星城的方向语气森寒地说道：“咱们当下最要紧的事，是全员尽快赶到无尽深渊。进入无尽深渊，咱们就能重塑肉身。当咱们从无尽深渊里出来的时候，天下就是咱们的天下。什么修行者，什么渊兽，不过是一群蝼蚁。”

它说完这句话之后，神态忽然变得恭敬起来，它转身，朝着远处天空上某处跪下来。那数以千计的黑鸦，也整整齐齐的在半空之中跪下。

远处，一条金龙飞过。

是的，看起来那真的好像一条真真正正的金龙。数百米长的巨大龙身上，金色的鳞甲在夜空之中也散发着一种璀璨的光华。这样巨大的金龙，便是一颗龙头的大小都比普通民户的房子要大的多了。在龙头上，两根龙角之间，盘膝坐着一个人，身上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儒衫，他背对着金鸦，所以看不到他的容貌。

金龙托着这样一个看起来没有丝毫气势，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个人朝着青州方向飞去。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让所有的鸦都不敢生出一丁点的不敬。在所有的鸦眼里，不管是任何等级的鸦，他们都在心里挚诚的相信着……龙头上的那个人，就是它们的神。

第362章皓月城来人

世间之人，多是以龙为尊。可哪怕是修行者，也不相信这世上有真龙存在。夜空之中那懒散着飞过却带着一股滔天霸气的金龙，若是白日显现于人前的话，也不知道会招来多少人顶礼膜拜。

而那盘膝而坐在龙头上的人，竟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这个人身上没有一丁点大修行者的气息，甚至连一点修为之力都没有外漏。一条金龙，被人认为是王者至尊的存在，却甘心成为一个普通人的坐骑？这场面不管是谁看到了，只怕都会震撼的无以复加。而那些鸦，不管是最高等级的金鸦还是最低等级的黑鸦，在看到金龙的那一刻全都跪下来，它们拜的自然不是龙，而是那人。

或许这恰是说明了什么，人的地位有些时候就是这么诡异微妙。

盘膝坐在金龙头顶上的那人在飞过蓝星城上空的时候，似乎是有意的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那耸立的【玄武三叉戟】，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如常。他只看了一眼，眼神之中有一种很奇怪的感情浮现出来，一闪即逝。像是好奇又像是欣慰？可不管怎么看，他的眼神里都没有敌意也没有贪婪。

他显然是看出了【玄武三叉戟】的神异之处，换做别的大修行者难免会起了贪婪之心。但他却没有，只是看了一眼便重新低下头。

夜色很暗，但他手里却捧着一本书册。他招了招手，便有星光凝聚成灯悬于头顶。在他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放着一个葫芦，葫芦的盖子已经拔开，里面的酒香散出来，他座下的金龙不停的抽动着鼻子，似乎对这一壶老酒馋到了极点。

“好好飞就是了，到地方赏你一滴。”

儒衫长袍的中年男人翻了一页书，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小口。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那金龙像是兴奋起来，不再懒散，而是加速朝着西南方向飞去。以书为下酒菜，也不知道被那些世间的博学大儒看到，会认为是雅致到了极处，还是不雅到了极处。

在金龙飞过之后，数以千计的鸦跟在金龙身后朝着青州方向飞了过去。看起来它们像是长途跋涉而来，虽然脸上都是虚幻的灰气，不过依然能从那两点绿芒之中看出些疲惫之色。随着它们南下，从其他方向也有鸦的队伍汇集过来，短短一个时辰，从各方而来的鸦竟是不下万余。

陈羲知道鸦一定是个庞大的组织，但是若让他看到这一幕想来也会惊讶。这种规模的军队，已经可以横扫一个实力偏弱的国家。即便是在大楚这样的强国，鸦若是想要翻出风浪，只怕大楚也会摇晃起来。

陈羲在子桑小朵开创出来的空间之中稳固修为，或许是因为体内已经有了压制鸦的那种力量，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猛的睁开眼，然后起身快速的出了禁区。飞身到了蓝星城的城墙之上，陈羲举头远望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他出来的时候，鸦的队伍已经消失不见。

陈羲眉宇之间闪过一丝疑惑，然后从城墙上下去准备继续修行。自从成为蓝星城的城主之后，他的精力大部分都放在如何保护蓝星城上，已经很久没有踏踏实实的修行了。对于他个人修为来说，这绝不是什么好事。以他的天资，以他的坚毅，如果不理会这世间事，而是找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修行也许成就会更高。

就在陈羲准备回去的时候，忽然从东南方向有一艘大船飞过来。陈羲感觉到的时候，雁雨楼和魔已经从城里掠了出来。鸦是虚体，也没有什么气息，所以即便是魔和雁雨楼，之前都没有察觉到。但是这艘大船上修行者的气息太浓，魔和雁雨楼立刻就感知到了。

与此同时，藤儿的分身已经掠上【玄武三叉戟】，瞄准了那艘战船。

战船在距离蓝星城大概十里左右悬空停下来，然后有一队骑着飞虎兽的精甲武士簇拥着一个人往这边飞来。

“我们自皓月城来，没有敌意。”

来的人自远处传来一道意念，能做到这一点，显然修为极强。

皓月城来人？

陈羲脚下一点，身子飞起来迎向那支军队。骑着飞虎兽来的那些人看起来个个都很精悍，人数在两百左右，可离着还远，就有一股子大军碾压一般的气势。只有真正的精锐之师，才会有这样令人心悸气势。而且令人惊讶的是，这些骑着飞虎兽的甲士，每一个的修为都不低于破虚八品，甚至有破虚九品的强者。

放眼整个天下，破虚八品九品修行者自然不在少数。可是以破虚八品九品的人组成一支军队，那就足够骇人听闻了。

这些甲士之中，有一个人显然与众不同。这个人骑着一头远比飞虎兽大一号的神兽，在夜色之中看不清楚具体模样，不过像是传说之中的狮鹫。这种东西在很多故事里都会出现，大部分故事的版本之中狮鹫都是群体神兽，动辄就说数量几百几千，可实际上狮鹫属于中阶神兽，数量并不多见。

能以一头中阶神兽为坐骑，这个人的修为自然不会弱。

……

……

陈羲在迎过来之前，让魔先去子桑小朵的空间，现在还不能让外人随随便便见到魔，毕竟魔的身份太特殊了。雁雨楼倒是不用避讳什么，蓝星城要隐藏实力，也要彰显实力，有一位洞藏境的修行者坐镇也可以起到一些震慑作用。

陈羲飞到半空之中，对面那二百人的精悍军队随即整整齐齐的停了下来。最前面的铁甲武士像是队伍首领，举起手示意了一下，所有甲士全都戒备着。陈羲感知的出来，这个首领的修为最低也在灵山境五品左右。另外，在这个首领身边的两个人，修为也在灵山境之上。

从这支队伍的配备来看，简直比圣皇林器乘的御林军还要强些。

“你是蓝星城的城主陈羲？”

那个灵山境五品的甲士首领看着陈羲问了一句，态度倨傲。显然他不认为陈羲的身份值得自己尊敬，说话的语气之中带着一股居高临下。这种人多半出身显贵，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会表现的高人一等似的。可事实上，真正的大人物，往往不会这样。

“你是谁？”

陈羲反问。

见陈羲不回答，这个甲士首领显然有些不高兴。但是却压着没有发作，冷冰冰的回答道：“我是圣皇麾下飞虎军神勇将军宋居。”

“圣皇？”

陈羲沉吟了一下后说道：“原来安阳王林器平在皓月城也以已经登基了。”

“大胆！”

宋居怒斥道：“竟敢直呼圣皇名讳，如此大逆不道，按照大楚律例我现在就能斩了你。念在你山野之人不懂规矩这次既往不咎，若是下次再敢这般无礼，休怪国法无情。”

陈羲忍不住笑起来：“我现在脾气不太好，这样的话你最好不要再说一遍，这里是蓝星城，我的地盘。这里不讲国法，只讲规矩……我的规矩。”

“狂妄！”

甲士首领怒吼了一声，催动飞虎兽就要上前。他后面队伍里骑着狮鹫的那个中年男人哼了一声说道：“一个小小的神勇将军，在陈城主面前也敢放肆。更何况，圣皇已经下旨，晋升陈羲为执暗法司千爵加一等候，你的地位比不得城主，便是以下犯上。”

他这话说完，那跋扈的神勇将军连忙垂首：“卑职不敢。”

穿着一袭深蓝色锦衣的中年男子催动狮鹫飞过来，坐在那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我叫周牧，圣皇座下一小吏，这次是奉了圣皇的旨意特地来蓝星城看看。圣皇陛下说过，当初在天枢城里陛下和城主你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是旧识。而且陛下对你颇为赏识，所以派我来走一趟。”

他看着陈羲说道：“怎么，不请我进城？”

陈羲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

“告诉战船在那等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靠近蓝星城。”

周牧吩咐了一声，随即跟在陈羲后面进了蓝星城。那二百人的甲士队伍，也跟在后面。

落在城墙上之后，陈羲让赖豪带着那些甲士找地方安顿。他和周牧往城下走，周牧那头狮鹫就留在了城墙之上。

“陛下听闻，你在蓝星城里坚守，已经屡屡挫败渊兽的进攻，殊为不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蓝星城里的艰苦，陛下也是感同身受。而且陛下知道，城主这样的身份略显尴尬了些。所谓名正方能言顺，就像是天枢城里如今也自称圣皇的那个卑鄙小人，名不正言不顺，还不是个笑话？正因为如此，所以陛下特意让我来……”

周牧一边走一边说，然后从宽大的袖口里取出一份明黄色的圣旨单手举着说道：“陛下旨意，陈羲年少有为，实乃国之栋梁。为守护一城，殚精竭虑，身先士卒，是我大楚豪杰之典范。所以特封陈羲为蓝星城城主，执暗法司千爵，加一等侯爵。蓝星城内所有大楚百姓，无论出身，皆要遵从陈羲调遣，有违者，按国法处置。”

他看向陈羲笑着说道：“咱们也就不必走那些什么繁文缛节，城主还不接旨？”

陈羲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伸手去接：“周大人原来劳顿，不如先进府里歇歇？”

周牧的脸色显然变了变，他脸色一沉，像是压着怒意，但是很快就又笑起来：“来的时候陛下就说过，城主是个性情中人，而且久在江湖，对圣庭里的规矩多半是不懂的，所以让我不要拘泥于小节。陛下还说一句话让我带给你……日后你就是大楚圣庭的人了，身份显贵，但更要为国出力，不可懈怠。”

陈羲笑了笑，指着院子说道：“周大人先在这歇歇，回头我派人准备宴席为你接风。”

说完之后，陈羲转身走了。

就在周牧看着陈羲脸色发寒的时候，他感觉到背后一冷，他猛地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着执暗法司万候服饰的男人站在远处一棵大树下看着他，这一刻，他感觉有一柄剑就指着自己。

“雁雨楼，果然名不虚传。”

周牧朝着雁雨楼抱了抱拳，然后转身进了那院子。气氛有些诡异，没有人知道他和雁雨楼在这片刻之间，暗中已经交手三十七次。

第363章神造深渊

陈羲看到雁雨楼进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看，连忙起身过去。雁雨楼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缓步走到椅子那边坐下来：“这个人境界和我相差无几，因为我才受了伤修为没有恢复所以吃了些小亏。不过他未必比我好受，林器平派了一位洞藏境的修行者过来，安的什么心倒是不好揣测。”

陈羲道：“林器平也许还不知道你在这的，所以觉着一位洞藏境的强者到蓝星城就足够了。而且他也知道，我是不会轻易开战。现在这个局势，好多人都看着皓月城蓝星城，一旦蓝星城先出手开战，那么林器平也就有了理由。”

雁雨楼脸色微微一变：“你是说，林器平是奔着咱们蓝星城里那些城防武器来的？”

陈羲道：“十之七八就是，皓月城距离这里算不上遥不可及，蓝星城里有【玄武塔】的消息想必早就已经传过去了。林器平这次派人来，给我什么城主什么千爵什么一等候，无非是来探查的，看看咱们蓝星城里的武器到底是什么。”

陈羲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派一位洞藏境的高手来，是因为林器平觉着蓝星城里没有洞藏境的高手，你从天枢城里出来这件事，他不可能这么快知道。所以派一个高手来，谈得拢就把东西直接要了去，谈不拢，那就直接抢了去。”

陈叮当啐了一口：“还他娘的真是一位道德君子。”

赖豪道：“他们带来的人显然非同凡响，那二百人的甲士好像带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直不许我靠近。一位洞藏境的高手，再加上一支带着什么强大武器的军队，林器平这次还真是势在必得。”

“想必是皓月城里出了什么问题吧。”

雁雨楼道：“皓月城里的事，我还是知道一些的。那地方当年修建的固若金汤，还有一座耗费了三十三年才打造完成的日月神塔。只是我不知道这个东西藏在什么地方，上次去的时候也没有见到。传闻之中，日月神塔可以自行补给能量，是当世第一的城防利器。如果说天枢城靠的天下第一的防御阵法，那么皓月城靠的就是天下第一的武器。”

陈羲沉吟了一会儿后说道：“既然他有这样强大的武器，还来觊觎咱们的，只能说明皓月城里那个日月神塔出现问题了。如果说林器乘和林器平有什么区别的话，那么就是林器乘不管想要什么都不择手段去取，吃相很难看。而林器平要一个好名声，所以吃相比较好看些。现在他直接派人过来不顾名声，说明皓月城里的问题还很棘手。”

赖豪道：“好歹皓月城外面还有数十万精锐大军，同等数量的大楚甲士对阵渊兽，谁赢谁输不好说，大楚强军赢的可能还更大些。渊兽也都知道皓月城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所以最后再打也不是没有可能。也就是说，这种问题没准是出现在了皓月城里那些人内部？”

“内部？”

陈羲微微皱眉：“如果说威胁不是来自渊兽，那么我之前想的可能就不太对了。难不成周牧不是为了【玄武塔】来的，而是为了什么人？”

他这句话说完，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大家的眼神里意思都一样……那就是，如果周牧不是为了【玄武塔】来的，那么就只能是因为你了。

陈羲忍不住苦笑：“你们的眼神还没有这么一致过。”

雁雨楼忍不住笑起来：“如果是冲着你来的，多半是因为鸦。你的修为之力中蕴含封印鸦的力量，对付低级别的黑鸦，自然不需要浪费这么大的精力来找你。说起来，现在皓月城里高手如云，就算是对付最高级别的金鸦，只怕都不是太难的事。现在突然来找你，要么是林器平遇到大麻烦了，要对付的是比金鸦级别更高的存在。要么……就是他爱上你了。”

陈羲白了他一眼：“你一本正经开玩笑的时候，让人有一种打你的冲动。”

雁雨楼道：“别用【玄武塔】提升修为，你打不过我。”

两个人开了几句玩笑，话题又回到了重点上。现在林器平这么突然的派人过来，还无法确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众人商议了一会儿之后，决定先放放，策略就是任由周牧带着人在蓝星城里住着，不闻不问。反正他要是提出带走什么，不管是带走【玄武塔】还是带走陈羲，都断然不会答应。

周牧他们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天很快就亮了。其实周牧他们来和鸦的大队人马离开，前后相差的时间很短。鸦未必没有发现周牧他们，但是鸦没有出手，显然是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陈羲等到天亮之后就直接去了城墙上，没多久就有人来说周牧派人请陈羲过去相见。陈羲直接摆了摆手：“没空。”

……

……

皓月城

经历了一场浩劫之后，这里显然已经重新修缮过。此时林器平居住的地方，是一座才建造起来没多久的宅院。院子很大，占地至少几十亩。整个宅院分成前后两个部分，前院还住着不少林器平的重要手下，后院则只有林器平一人居住。

书房

已经在皓月城宣布继承圣皇之位的林器平却没有穿着龙袍，而是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衫。无论如何，他比林器乘在面子上做的都要漂亮的多。按照大楚的礼制，圣后去世，皇子自然要戴孝。此时的林器平比在天枢城的时候，似乎显得憔悴了不少。

“你就这么急？”

站在书房里的另一个人语气有些微微不满的问了一句，他的语气之中感情颇为复杂，有埋怨，有责备，还有不满，这种语气一般只有在父亲看到孩子犯了错教训的时候才会有。

林器平对这个人俯身：“亚父，我只是不甘心。”

站在窗口的那个穿黑衣的人回过头来看了林器平一眼，他的脸上蒙着黑巾，正是离开了昆仑山的国师。从昆仑山到皓月城何止五万里，而这位已经有一只脚迈进满界境的大高手，朝发而夕至，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从昆仑山到了皓月城。这种速度对于魔来说不算什么，因为魔可以撕开扭曲空间。但是如果仅仅是靠自身速度，魔绝对做不到这么快。

国师，没有使用空间力量，他靠的就是修为。

“我说过，一切事我都会替你安排好。”

国师坐下来，随手把黑巾摘下来丢在一边。显然，在林器平面前他觉得没有必要再蒙住脸。

他看着林器平说道：“所有的事，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急什么？”

林器平垂首道：“急，急着杀光渊兽恢复大楚河山。急，急着休养国力然后一统天下。急，急着追寻亚父的脚步冲击那巅峰境界。急，急着杀掉天枢城里那个伪劣假冒的家伙恢复正统。”

国师冷哼：“最后一点，才是你最急着去做的吧？林器乘不过是个傀儡而已，待我修为真正跨入满界境，你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我跟你说过，我很早之前就在想，渊兽的危机到底该怎么解决。几百年前，登峰造极的厉兰封都无法在无尽深渊之内解决了渊兽，几百年后，我能怎么做？我一直想，最终想到，只有把渊兽放出来，杀干净。”

“亚父，为什么不能在无尽深渊之中解决了渊兽？”

林器平垂着头问，他问话的时候声音很谦卑，哪里像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大楚圣皇。

“因为无尽深渊里有些特殊，那里的环境促成了渊兽的出现，所以在无尽深渊里，渊兽就好像得到了最强的庇佑。第一，人类的修行者无法在无尽深渊之中作战，那里是另外一种环境，人根本不能适应。如果能的话，几百年前厉兰封就进去了。第二，渊兽在无尽深渊里不会死，因为那里可以为它们无限的重塑肉身。在无尽深渊里，渊兽近乎无敌。也许它们自己想死有办法死，但是人进去杀几乎不可能。所以要想解决就不能守，而是放。”

国师缓缓道：“现在恰逢一个契机，我需要吸收大量的修为之力才能冲破那最后的一丝桎梏。厉兰封当年若是有我这般的魄力，想必也会这样做。他应该也很清楚，要想解决渊兽，其实唯一的法子还是把渊兽放出来杀。待我破入满界境，杀渊兽还有什么问题？”

林器平又问：“可是亚父，无尽深渊既然能为渊兽塑造肉身，也就是说，放出来的渊兽杀光了，只要人还有那种念头，无尽深渊里就还能有新的渊兽诞生……怎么办？”

国师道：“这也是我为什么把渊兽放出来的原因……渊兽离开了无尽深渊，那么对于人类来说自然就是一场灾难。当最后咱们取胜的时候，渊兽死绝了，人……也死的差不多了。”

林器平的脸色猛的一变，他终于理解国师的意思了。这是一种何其残酷的手段，人差不多都死了，那么无尽深渊里再次出现的渊兽数量，自然也就不足为虑了。可是到了那个时候，胜利还有多少意义？

“你是个做大事的。”

国师看了林器平一眼后说道：“待我晋入满界境之后，未必找不到毁了无尽深渊的法子。你也知道，无尽深渊里的东西数量那么庞大，不是几百年几千年形成的，而是数以万年计。这次危机过后，我尽力保存你身边的力量，到时候你一统天下还难？等到下一次无尽深渊里危机爆发，又是几万年之后的事了。”

林器平声音有些发颤地问：“亚父，就没有一种法子根除了无尽深渊的威胁？”

国师摇了摇头：“那是所谓的神遗留下的弊端，人怎么可能根除？要想除掉无尽深渊，也许只有神出手才行了……这次我去昆仑山发现了一些事，证明神确实存在。而且我也越发坚信，无尽深渊……就是神造出来的东西！所以，你认为所谓的神会来拯救人类吗？太可笑了。”

第364章借你一用

无尽深渊，是神制造出来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的是林器平而不是陈羲，也不是藤儿，如果是陈羲或者藤儿的话，反应一定比林器平要强烈的多。但即便如此，林器平的脸色已经变得发白。

“为什么？”

他忍不住问国师：“为什么？传闻之中是神创造了这个世界，是神创造了人类，为什么神还要创造出无尽深渊来折磨他创造出来的人？”

国师摇了摇头：“我在昆仑山上静修这些日子，参悟到了很多东西。昆仑山上有一种气息，和无尽深渊里的气息很接近。昆仑山是天下之源，也就是说，昆仑山是神最早造出来的地方。在那里有和无尽深渊相同的气息，意味着什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我不知道为什么神创造了无尽深渊，但是可以确定，那就是神故意弄出来的。”

“不过……”

国师脸色上有些犹豫：“似乎无尽深渊里的那种特殊气息，又和昆仑山上的稍显不同。但是毫无疑问，这两种气息都不是人类的修行者可以拥有的，也不是神兽可以拥有的。虽然已经过去那么久远，但是在昆仑山上依然还能察觉到神曾经留下的气息，也许可以称之为神力。”

“昆仑山上有神力，无尽深渊里也有神力，虽然都很稀薄，没到这个境界之前我也察觉不到。”

国师的语气放缓：“所以说，就算是神创造世界，创造了人类，人也没必要对神感恩戴德顶礼膜拜，因为神还创造了渊兽。也许在神看来，这只是一场比较有意思的游戏。”

“游戏？”

林器平不懂：“什么游戏？”

国师道：“在北蛮那些部族之中，流行一种很野蛮血腥的游戏，叫做角斗。要么是各部族精选出来的武士，在一个特定的地方厮杀，要么是各部族饲养的野兽搏杀……而那些地位高的部族首领，则端着美酒，吃着烤肉在看台上观看。不管是那些武士还是野兽，最终只有一个能活下来，但即便活着，往往也会变成残疾或者最后伤重不治而亡。”

林器平道：“我知道这些事，北蛮人尚未开化，骨子里也野人一样。”

国师道：“不管他们有没有开化是不是野蛮，但是这种游戏，你把它放大了看，放在整个世界来看是什么场面？”

林器平张了张嘴，艰难的咽了口吐沫：“是……我们和渊兽。”

“是啊。”

国师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们自傲，因为我们是人，我们以为是天下万灵之长，是天注定的世界的主人。不管多强大的对手，在我们眼里也是低等生物。比如曾经统治过这个世界的神兽，在我们眼里它们强大，但是它们依然低等。这就是人类，永远认为自己高高在上的人。可是现在呢？”

他看向窗外：“我们和渊兽，也许在神眼里只是他饲养的两种野兽而已。这个角斗场大了些，就是整个世界。角斗的也不是两个人或者两个什么，而是两个种族。”

国师的视线逐渐飘到了天空之上：“也许在天上的某个地方，神坐在那也和那些北蛮人一样，一只手拿着精致的酒杯，酒杯里是沁人心脾的美酒。另一只手里拿着烤肉，味道浓郁的让人垂涎欲滴。他就坐在那，兴致勃勃的看着人和渊兽厮杀。这……就是他的游戏。”

林器平不敢再去想，他觉得浑身发凉。他这样的人，从小在权利中心生活，见惯了勾心斗角也见惯了那些权谋之术，他本以为自己的内心已经足够强大，可以承受所有的阴冷。但是当国师这番话说完之后，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根本无法承受这种推测。

人……只是神饲养的野兽？

神用了几万年的时间，来玩一场游戏？

也许是看破了他的想法，国师说道：“对于神来说，最没有意义的就是时间了，他可以永生不死，他有的是时间来布置这一切。而且看着这一切一点点的成型，应该会有一种别样的自豪感吧。他亲手在两个地方种下了种子，看着两边都在发展壮大，这个过程想必也是让他无比满足的。兴奋的不只是最后决战的那一段时间，这个过程同样让他痴迷吧？”

国师将视线从天空之上收回来，林器平发现国师的眼神里有一种可怕的光芒。这种光芒就好像在林器平本就冰冷的心里又加了一块万年寒冰，让他感觉到了彻底的恐惧。国师的那种眼神……是期待，是羡慕，是憧憬，就好像国师已经看到了高高在上的神，而他……正在朝着那个地方攀爬。

“渊兽的事，你无需操心，只管守着皓月城就是了。有日月神塔在，就算渊兽王者聚集起来，一时之间也难以攻破这里。你现在要去做的，是派人出去帮我找一个人。”

国师转过头看着林器平缓缓地说道：“一个在不久之前去过昆仑山的人，我不知道他是谁，也没法给你提供什么线索，所以你费心些。”

“我知道了。”

林器平垂首回答。

“那个陈羲呢，尽快把他带来吧。”

国师的语气变得肃然起来：“鸦似乎想要脱离我的掌控，而且我最近有很多事去做，我要不断的去吸收力量，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找到那个陈羲带回来，研究他的体质，得到控制鸦的力量。这样的话即便我不在你身边，你也不用担心什么。”

“是！”

林器平谦卑的点了点头。

“就这样吧。”

国师摆了摆手：“去做你该做的事，不要总想着做圣皇，那位子是我留给你的，早晚都是你的。林器乘不过是个傀儡，你想他死，是最简单不过的一件事。只是现在还没到时间，让他先顶着狂风暴雨吧，你只管把自己手里的实力经营好就是了。”

“是！”

林器平再次点头，然后躬身退出书房。这里是他的书房，可是在国师走进来的那一刻，这里就不属于他了。林器平甚至很清楚，自己手里的一切，在国师不在的时候是他的，在国师在的时候，国师随随便便就能全部取走，连一点渣都不给他剩下。有些时候林器平都会羡慕林器乘，虽然林器乘是个傀儡，但是最起码林器乘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而自己呢？

……

……

蓝星城

连续三天，不管周牧怎么想要和陈羲谈谈，陈羲只是避而不见。在蓝星城里，只要陈羲不想见到他，自然有的是法子。三天之后，周牧的耐心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陈羲正在城墙上看赖豪训练士兵的时候，周牧不请自来。其实他一出门陈羲就得到了消息，陈羲没有再避开他是因为知道周牧已经到了摊牌的时候。

“城主。”

周牧看到陈羲的时候显然松了口气，这三天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煎熬。已经到了他这个级别的修行者，控制自己的心境算不得什么难事。但因为林器平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所以洞藏境的修为也稳不住他的心。

他快步走到陈羲面前，也没有寒暄什么，直截了当地说道：“按照咱们大楚的规矩，你受封之后应该随我去皓月城觐见圣皇的。圣皇陛下会为你专门设宴款待，还会对你有一些叮嘱。对于咱们来说，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如果城主方便的话，今天就随我回皓月城如何？反正两地相隔不算很远，而且现在城主是圣皇册封的，以后蓝星城有什么事皓月城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他回头指了指驿站那边：“我这几日闲来无事转了转，发现驿站里的传送法阵已经被毁了。现在城主是名正言顺的城主，请求圣皇为蓝星城重建传送法阵自然也就算不得什么了。如果可以的话，你甚至可以请求城主，将蓝星城和皓月城之间的传送打开，到时候蓝星城若是遇到什么危险，皓月城里的高手可以瞬息而至。对于蓝星城里人来说，难道这不是一个福音？”

“确实！”

陈羲点了点头：“周大人说的没错，这绝对是一件大好事。皓月城里高手如云，还有数十万大楚精锐，若是能得到皓月城的援助，对我蓝星城来说真的是天大的好事。”

周牧立刻说道：“得到这一切并不难啊，只需要城主跟我回去复命就是了。来来回回，也不过两三天时间而已。现在渊兽没有进攻的迹象，你离开两三天也没什么。”

陈羲嗯了一声：“是啊，渊兽看起来真的没有进攻的迹象，我手下的斥候出去打探消息，渊兽在翠屏山那边安安静静的，好像已经忘了要来攻打蓝星城似的。但是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渊兽什么时候安静过？就好像在饿狼面前放一大块肉，饿狼居然装作视而不见……周大人你来帮我分析一下，这是为什么？如果这件事想不明白，我是很难离开蓝星城的。”

周牧愣了一下，强压住心里的恼火说道：“这有什么，渊兽都是低等生物，你以人的思维去想，当然找不到答案。”

“低等生物？”

陈羲问：“周大人这样认为，就是说渊兽不会阴谋诡计？”

周牧理所当然道：“难道城主以为，渊兽会什么阴谋诡计？”

陈羲装作恍然大悟道：“看来是我想的太多了些，如果渊兽真的那么简单。其实我倒是有个法子试探出来它们到底是不是真的笨，如果它们真的笨，那么一定想不到我们会主动出击。可是现在城里人手不足，既然我现在也是圣皇陛下封的城主，那么和周大人你就是同朝为官，是自己人了。”

“要不，请周大人和你带来的二百精锐，随我出城进攻？”

陈羲问出来这句话的时候，周牧觉得自己被人耍了。

第365章紫电

周牧憋了好半天，这才憋出来一句：“陛下的御林军，不是我随意能指挥的。他们只是奉命跟我来，我没有权利指挥他们去战斗。”

陈羲做了一个我了解的表情：“那么你呢？如果周大人方便的话，可否跟我出去打一场？渊兽必然是没有防备的，咱们挑选好手出去突袭，打完了就走，应该会有很大收获。这样一来，周大人回到皓月城里，也能在圣皇陛下面前请功，我顺带着也能沾沾光。”

周牧的表情变了又变，他本想发作，可是看了看不远处冷冰冰看着自己的雁雨楼，一时之间又不好说些什么。他和雁雨楼有过交手，他知道雁雨楼身上有伤。可即便在这种情况下，雁雨楼还是和他旗鼓相当。

如果雁雨楼没有伤的话，他可能会吃亏。更何况交手的时候，他发现雁雨楼比自己的修为境界还要稍稍低一些，所以对雁雨楼他更加不敢小觑。

想到这些的时候，他难免会想到，雁雨楼这样心高气傲的人，为什么会在蓝星城里做陈羲的手下？

所以他得出一个结论，陈羲绝非看起来这么简单。一个灵山境的修行者，让一个洞藏境的大修行者甘愿辅佐，这种事只能出现在皇族。只有圣皇子身边，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陈羲的出身和皇族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和那些大家族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陈羲深藏不露。

周牧压制住自己的怒意，笑了笑说道：“既然城主打算这么做，我倒是也无妨。一会儿城主挑选好了人手，咱们只管出城去好好杀一场就是了。”

他心里想的是，一旦出城立刻就带着陈羲走。只要陈羲落了单没有雁雨楼保护，他虽然担心陈羲藏了修为，但是还有自信将陈羲强行带走。至于手下那二百人的甲士，他相信蓝翔城里的人拦不住。因为那二百人的队伍里，带着一件很强大的东西。

“那好，就现在吧。”

陈羲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人：“现在这里的，都是蓝星城里修为最强之人。咱们现在就杀出去，把渊兽杀一个屁滚尿流，我也才能放心跟你去皓月城。”

周牧心里打定了主意，也没有多说什么。

“咱们应该分开。”

周牧试探着说道：“人数不能多，选灵山境以上的人出去，这样灵活自如。两人一组，或者自己杀自己的，约定一个时间立刻就撤回来。”

他这样说，无非是两个考虑。第一，只要陈羲出城，他就有机会下手。第二，也能看看蓝星城里灵山境以上的修行者数量有多少。林器平交待过他，蓝星城里的东西和人，最好全都收归过去。

“周大人所言极是。”

陈羲笑了笑说道：“人少最好，灵活多变。我看周大人初来乍到，对蓝星城四周的环境也不了解。不如这样吧，我和周大人一组，其他人各行其是。杀入渊兽大军半个时辰之后，立刻返回蓝星城，决不可恋战。”

“呼！”

赖豪等军武出身的人整整齐齐的应了一声，气势十足。

周牧想到了对策，想去跟带来的手下知会一声，陈羲只是拉着他赶紧出城。周牧想了想自己手下也不必担心，索性没有坚持。城墙上当时在的有雁雨楼，陈叮当，高青树，赖豪，黄婆婆和纳兰放弓，陈羲让雁雨楼留下坐镇的时候，周牧的眼神都亮了。

只要雁雨楼不跟在身边，他擒走陈羲就更不是什么难事了。

陈羲和周牧两个人从城墙上直接掠下去，后面跟着高青树，陈叮当，和纳兰放弓。五个人，只有陈羲和周牧身边没带随从。其他三个人身边都带着一队精锐的黑决。这些黑决的手段自然不容小觑，比起大楚军队来说他们要更强。

离开蓝星城之后陈羲一路向前，速度奇快。周牧跟在后面越看越是心里有些担忧，陈羲展现出来的实力似乎和灵山境六品不相符，哪怕仅仅是速度，就已经能达到灵山境九品强者的地步。他跟在陈羲身后，本打算出城之后立刻带走陈羲，但是看到陈羲手心里突然出现了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之后，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那种力量，就连他都有些心悸。

众人一路疾驰，还没有到翠屏山的时候就被天空之中来回盘旋的渊兽发觉，这些渊兽随即发出一声声很尖锐的示警。很快，翠屏山上的渊兽就有了应对，大批的渊兽从大营里冲出来，朝着陈羲他们迎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周牧忽然觉得有些诡异。

这些渊兽，显然不寻常。他见过的渊兽不少，皓月城外至少有几百万头渊兽，可是他还从来没有见到过，有渊兽居然设置了巡逻哨。

……

……

陈羲背后的黑色双翅骤然展开，他身形一掠飞上了半空。周牧下来的时候骑着他的狮鹫，看到陈羲腾空而起，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也驾着狮鹫飞了起来。一头如苍鹰般的渊兽啼鸣着迎向陈羲，陈羲身子一转避开渊兽的利爪，【青木剑】从渊兽肚子下面划过去，那渊兽立刻发出一声哀鸣，肚子里血糊糊的内脏从天空往下洒落。

不等这渊兽掉下去，陈羲一把抓住渊兽的尾巴将其抡了出去，超过五十米的庞大身躯打着转撞在另一头渊兽上，撞了个头破血流。陈羲将【青木剑】向前一指，数百道龙形剑气沛然而出，只是一扫而过，几十头渊兽被龙形剑气绞碎。

天空之中就好像有几百条青龙飞过，追逐剿杀那些渊兽一样。

周牧跟在陈羲身后越看越是心惊，他发现陈羲的战力和修为境界绝对不成正比。灵山境六品的修行者，在周牧眼里如孩子一般的孱弱。可是看到陈羲出手，他觉得自己绝不能低估这个少年。

龙形剑气之后，陈羲一抖手将一颗【镇雷】打了出去。【镇雷】笔直的如子弹一样冲进地面上的渊兽队伍之中，然后就是光芒一闪。瞬息之后，近千头渊兽被【镇雷】的力量直接镇压成了粉末。提升到了灵山境六品之后，陈羲的战力比以往大大提升。

这颗【镇雷】一出来，渊兽队伍里立刻乱了。紧跟着十几头【敏兽】从大群渊兽之中分离出来，咆哮着冲向陈羲。

一头岩人【敏兽】奔跑之中，双手将身边的黑猿【敏兽】抱起来，然后身子旋转了一周将黑猿抛上了天空。黑猿在飞起来的那一瞬间，立刻从嘴里吐出来一颗血红色的珠子。这颗珠子就是他的命元，藏于心脏之中。此时它迎战，一开始就选择了如此惨烈的方式。

这种攻击，相当于修行者的自爆。

【敏兽】的实力，基本和灵山境的修行者相当。黑猿【敏兽】是越昭军中最强【敏兽】的一种，这种【敏兽】的战力，绝对不会低于灵山境五品的修行者。

这颗红色的珠子喷出来一瞬间就爆开了，直接将黑猿炸的粉碎。珠子形成的光波从天空之中蔓延出来，那种场面居然带着一种别样的美感。为了狙杀陈羲，处于第四等级的【敏兽】居然一上来就自爆，可想而知它们已经把陈羲当成了头号大敌。

陈羲手里的【青木剑】分离，神木在他身前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圆盾，将黑猿自爆的威力挡住。神木具备天下间最强大的封印之力，当然也可以转化成最强大的防御之力。身上有【执争甲】再加上神木的力量，陈羲几乎不用担心自己被【敏兽】以下的渊兽打伤。

自爆的威力是巨大的，那一朵巨大而炫目的烟花直径足有数百米，黑猿身边的那些飞行渊兽，连避让都来不及就被炸的粉身碎骨。陈羲顶着圆盾向前急冲，【盘龙剑】一扫，将两头飞行渊兽从半空之中斩落。一个【敏兽】的自爆，对他竟然没有丝毫影响。

周牧在陈羲身后出手，杀了一些渊兽，他惊讶的发现这些可以飞行的渊兽，居然是按照大楚的战阵之法来进攻的，前后呼应，进退自如。虽然不少渊兽被杀，但是立刻就有新的渊兽飞上来递补位置。不管怎么杀，它们始终保持着一个阵型。

周牧心里越来越吃惊，蓝星城面对的渊兽显然和皓月城外面的不同。皓月城外面的渊兽靠的是数量庞大但形如散兵游勇，而这里的渊兽就如同训练有素的精锐，天差地别。

他从袖口里甩出来一柄软剑，这剑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打造，竟然如同蛇一样的柔软。随着他将软剑一抖，从软剑上洒下去数百点剑芒。洞藏境大修行者的实力自然无需多说，那些剑芒星星点点，但是速度快的没有一头渊兽能避开。而且这些剑芒上的修为之力颇为古怪，轻而易举的将一头渊兽击穿之后，过一会儿渊兽立刻就腐朽了下去，就好像一块已经放置了几千年的木头，看起来还是完好无损的，但是用手一碰就化作了粉尘。

这数百点剑芒，顷刻之间就在大地上清理出来一个空地，几百米之内，没有一头渊兽。

“渊兽王者就在大营之中，我去诱敌，周大人一会儿自侧面突袭。”

陈羲喊了一声，黑色巨翅一震，人已经到了千米之外。周牧沉思片刻，决定让陈羲去和那渊兽王者交战，等到两败俱伤之际再出手。

可就在这时候，从东方天空上黑压压的飞过来一大片渊兽。这些渊兽和之前看到的飞行渊兽不同，它们身上都闪耀着一种紫色的光芒。

“雷神兽！”

周牧见过这种东西，深知其威力。

至少数千头被称之为【雷神兽】的东西乌云一样压过来，然后每一头渊兽都张开嘴喷出一道闪电。数千头【雷神兽】同时喷出闪电，那场面宏大壮观的让人心跳都几乎停止。远远的看过去，就和一层厚重乌云上同时劈出来几千道闪电一模一样，震撼人心。

紫电，杀气极重。

第366章渊兽皇族

【雷神兽】看起来样子很奇怪，猪一样的头颅，几乎没有脖子，就好像把脑袋硬生生塞在肩膀上似的。身躯和四肢也和猪的体型差不多，但是有一条很长很长的尾巴。【雷神兽】的头颅和躯体加起来有十几米，细长的尾巴足有三十米，就好像甩在后面一条大鞭子似的。而且尾巴的最后面，是三角形的尖锐东西，看起来在阳光下还能反射出金属的光泽，显然极为锐利。

【雷神兽】猪一样的头颅上没有那么大的耳朵，而是尖尖的好像蝙蝠的耳朵一样。眼睛也不是生长在两侧，是在正前方。它张开嘴之后，嘴里有一团紫色的光芒闪烁，片刻之后，便是一条几十厘米粗细的紫色闪电劈出来。

这种紫色闪电的力量也很诡异，劈在大地上，大地立刻就变得龟裂。

陈羲在数千道紫色电芒之间穿梭，巨大的黑色翅膀时而分开时而收缩，速度快的让人眼花缭乱。这种场面是特别壮观的，试想一个人在密集的紫电之中穿行，而且还保持着那样快的速度，那种美感惊心动魄。

周牧骑着狮鹫紧紧的跟在陈羲后面，狮鹫是神兽之一，也不知道为什么，神兽和荒兽看起来更像是和渊兽有什么血缘关系似的。但是不管是神兽还是荒兽，看到渊兽就是不死不休一般。

在天府大陆，也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忽然有神兽冲出来，在渊兽大军之中疯狂杀戮的事。虽然最终神兽多半会被渊兽王者合力杀死，可是给渊兽带来的损失极大。

神兽也好，荒兽也好，和人类最大的区别就是单干。它们没有什么纪律性，但是对渊兽的那种仇视竟然比对人类还要强的多。神兽在远古那场大战之后实力锐减，已经无法和人类修行者对抗。可是在一些偏僻之所，依然还有神兽生存。一般的神兽是不会主动招惹人类修行者的，哪怕就是实力低微的修行者，它们也不会主动去挑衅。

因为神兽已经对人类的贪婪很了解，它们知道只要自己一露面，立刻就会引来大批修行者的围攻。而驯化一头实力强大的神兽成为坐骑，又是人类那些大家族之中很有面子的事。无法猎取到神兽，人类的修行者就会退而求其次，选择荒兽下手。

在这种持续不断的捕猎之下，神兽荒兽的数量其实已经少的可怜。

狮鹫看到那些【雷神兽】的时候，眼神里立刻冒出来一种凶悍的光芒。它似乎不再听从周牧的指挥，而是疯了一样迎着【雷神兽】冲了过去。

周牧愣了一下，想控制狮鹫却无法做到。也不知道为什么神兽看到渊兽，就会表现出这样不死不休的仇恨之意。眼看着狮鹫冲击的方向和陈羲所去的方向偏离，周牧叹了口气，从狮鹫背上跳下来，凌空飞行追向陈羲。

狮鹫一震翅膀，和一头【雷神兽】撞在一起。狮鹫的体型也就四五米大小，而最小的【雷神兽】身躯和尾巴加起来也有三十米。可谁也想不到，一撞之下，狮鹫居然把一头【雷神兽】直接装成了肉雨，从天空之中洒落。

狮鹫撞死了一头【雷神兽】之后，回身一口咬在另一头【雷神兽】的脖子上，牙齿深深的刺进去，【雷神兽】的脖子上立刻血流成河。狮鹫的四只爪子抠进【雷神兽】的坚韧的皮里面，很快就把【雷神兽】的脖子咬的只连着一层皮。【雷神兽】看起来比狮鹫大上不少，可是它们见到了狮鹫纷纷避让。

这更是诡异，这些【雷神兽】智力很低，它们就算是遇到强大的修行者也不知道避让，可是见到神兽，不管是什么神兽，都会吓得落荒而逃。就算是数量庞大到一定地步，不逃也不敢迎战。

狮鹫在【雷神兽】中大发神威，一张嘴喷出来一道音波，音波所到之处，【雷神兽】纷纷被震碎成了肉雨。狮鹫往来冲杀，在天空之中反复攻击，如一个杀入敌群却如入无人之境的大将军一样，威风凛凛。

周牧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坐骑，唯恐它受伤，但是他更不会放弃擒走陈羲的机会，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追了上去。

数千道电芒过后，大地如同被铁犁犁了一遍似的，到处都是焦黑的裂痕。这种级别的攻击，如果是针对人类军队的，那么人类的损失将不可估量。地面上向前推进的队伍都是精锐，灵山境的修行者纷纷施展修为为黑决挡住紫电，所以损失并不是很大。

尤其是在【雷神兽】出现之后，高青树等人居然带着队伍开始回撤了，还没有发动进攻，就掉头朝着蓝星城的方向撤了回去。

他们这一撤，立刻引得那数以千计的【雷神兽】追了过去。

几百个修为不俗的修行者在前边疾掠，几千头【雷神兽】在天空之中紧追不舍，其中还有一头狮鹫疯狂的杀戮着。在修行者身后，一片一片的紫色电芒落下，大地上一片翻腾。眼看着如雨幕一样的电芒群就要追上高青树等人的时候，忽然从蓝星城里射出来一道白光。

白光自【玄武三叉戟】上发出，笔直的让人看了有一种很奇怪的愉悦感。白光快的几乎没有时间桎梏，从出现到刺入【雷神兽】群中，看起来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事。白光所过之处，无数的【雷神兽】被这种强大的力量融化，那种感觉就如同被强光撕裂的阴影一样，一点点消融。

每一头【雷神兽】都抵挡不住这种威力，白光将兽群直接刺穿了一条空道。然后白光开始横向移动，这种级别的杀戮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白光横扫，【雷神兽】大片大片的死去。那头狮鹫感受到了白光上的力量，恋恋不舍的离开【雷神兽】群，朝着周牧的方向追了过去。

正在向蓝星城方向撤退的修行者们，看到【玄武三叉戟】发威，全都欢呼起来。这种杀戮，简直太赏心悦目了。

……

……

陈羲从天空上划过，然后笔直的下坠，自由落体一样落在一头岩人【敏兽】的肩膀上，这头岩人【敏兽】看起来最少也有百米高，而陈羲没有使用【执争甲】的力量变大。可即便如此，陈羲的双脚踩在岩人【敏兽】肩膀上的那一瞬间，嘭的一声巨响，岩人立刻就被压的深深陷入大地之中，一直陷到它的腰部以上。

陈羲跳起来向前一跃，从岩人的头顶上掠了过去。在飞离的同时，背后的黑色翅膀忽然打开。一瞬间，岩人的脸上就好像在同一时间被几百柄锋利无匹的刀子划过，碎石纷飞。片刻之后，它的脸已经面目全非。眼睛，鼻子，嘴巴，全都被黑翅划没了。

翅膀展开之后陈羲身子一扭，一股澎湃的修为之力从他掌心里吐了出去。这股力量正中岩人的心口，直接轰出来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大洞。借助修为之力的反弹，陈羲的身子炮弹一样飞出去。人在向前的同时，【盘龙剑】扫过，将一头犀牛【敏兽】的脑袋卸掉。在陈羲向前疾飞的同时，在大地上神木和他的速度同样快的往前移动。

非止移动，神木上分出来数不清的枝条，化作一只只巨大的手掌，一边向前平移一边一巴掌一巴掌的扇出去，每一次都将一头渊兽扇的晕头转向。实力强的渊兽被扇倒在地，实力不强的渊兽直接被扇成了肉泥。一人在天空，一木在地上，配合无间。

周牧被动的跟在陈羲身后，反而成了为陈羲清理后路的清道夫。他所过之处，陈羲和神木击伤来不及杀死的渊兽，尽皆被他击毙。到了此时，周牧心里的震惊已经稍稍减轻了些，他更为好奇。想看看面前这个年轻人，到底藏着多大的能力。

翠屏山上，越昭脸色阴沉的看着笔直杀过来的陈羲，眼神里还有些诧异。他有些想不明白，陈羲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出城。按照道理，城里的人在和凶灵激战的时候都受了伤，陈羲不应该稳守才对的吗。难不成陈羲又找来了什么强力的帮手？

越昭一想到魔那强大的实力，就忍不住心里有些发颤。没错，他吸收了一部分凶灵的力量，但是还没有完全融合。现在这种情况下，他断然不是魔的对手。当他看到陈羲身后那个一边走一边信手杀渊兽的修行者之后随即释然，原来陈羲又找到了一个洞藏境的大修行者。

周牧是不知道陈羲什么打算的，但是越昭却立刻就猜到了。陈羲他们和凶灵激战之后，那几个强者全都受了伤。而越昭潜逃回来，吸收着凶灵的力量。陈羲一定是猜到了越昭得到了凶灵的力量，所以陈羲不能让越昭有更多的时间去融合消化。恰是这个时候周牧莫名其妙的来了，陈羲就是要借助周牧的力量合力杀死越昭。

只要越昭一死，蓝星城的危机就会消散。

雁雨楼身负重伤，虽然和周牧暗战之中没有吃亏，可那是雁雨楼倾尽全力之下的虚张声势，只是不想让周牧看穿了蓝星城里的实力。真要是实打实的决战，受伤之后的雁雨楼肯定打不过周牧。

想到陈羲的打算之后，越昭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恨意。

“倒是足够果断，不想给我时间来增强实力……可是，你真的以为我会没有准备？”

越昭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转身吩咐道：“请皇族的人出来吧，告诉它，来了大猎物。”

他身后的一头【敏兽】立刻应了一声，转身往翠屏山的另一边冲了出去。

翠屏山南边，越昭的大帐之中。一个看起来和猴子没有任何区别的渊兽正蹲在一个大桌子上，撕扯着人肉。它比正常成年男人的身躯还要小一些，放在猴群里算是比较大的了。它身上穿着一件锦衣，不伦不类。桌子上是一个人的尸体，已经被它吃的没剩下多少了。从这个人的身躯来看，应该是一个女人。

听到外面【敏兽】说话，这个猴子立刻变得喜悦起来：“实力更强大的人类修行者，那么吃起来一定味道不错！”

说完这句话，它已经消失不见。

第367章腹背受敌

越昭站在翠屏山的山顶上，看到陈羲和一个洞藏境的人类大修行者朝着这边过来，他派人去通知所谓的皇族，然后立刻转身离去。

也许连越昭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变化，在进攻蓝星城之前他是何等心高气傲的一位渊兽王者。他看不起其他的渊兽王者，他觉得那些渊兽和自己相比都是一群没有眼光的小丑。他自信，他好胜，他从不知道退缩是什么。可是现在，以他的修为居然要避开。

他从人类身上学到了太多东西，事实上，他从陈羲身上学到的更多。

一个强大的对手，可以让他体会到失败的痛苦，但是这种痛苦过后，往往就是更加的成熟。

在无尽深渊之中，有一群很特殊的存在。这种渊兽和其他渊兽不同，它们不是人心的产物。无尽深渊特殊的环境造就了这些东西，它们天生具备强大的体质。它们靠的不是修为之力，而是无尽深渊特殊环境铸造出来的肉身。它们的肉身之强悍，堪比最高等级的神兽。

这种渊兽，自称为皇族。

它们和普通的渊兽格格不入，认为渊兽都是低等的，虽然看起来它们更像是茹毛饮血的野兽。它们和渊兽最大的区别在于，渊兽全都迫不及待的想离开无尽深渊，视无尽深渊为囚牢。但是这些自称皇族的人，它们认为无尽深渊是家。

不过，这些自称为皇族的渊兽数量极少。而且很高傲，不愿意与渊兽为伍。它们最大的特点就是……吃。在无尽深渊里，它们吃渊兽。后来离开了无尽深渊，它们吃人，吃野兽，甚至吃荒兽神兽。只要是被它们杀死，它们都吃。

在它们看来，这个世界上唯一美好的就是吃。

这些渊兽皇族，其实是被渊兽骗出来的。渊兽皇族不认为外面的世界有多美好，它们觉得无尽深渊才是家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可能是一种超出了某种力量控制的产物，当初无尽深渊的出现，是为了将人内心之中的邪念转化成渊兽。可是无尽深渊存在的时间太久了，就和外面的世界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会产生这种环境下特殊的东西。

比如在昆仑山，昆仑山上出现了凶灵这样的东西。

比如在天庭湖，出现了血海弥虫这样的东西。

比如人类的修行者历经了几千年之后出现了鸦这样的东西。

渊兽，将皇族称之为异种。

一般来说，任何一头异种，都能战胜渊兽王者。异种的身体是被无尽深渊特殊的环境孕育而成，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而出现。这种东西的肉身格外的强横，它们不懂得什么修行不懂得什么功法，它们只靠自己的肉身就能在无尽深渊中横行无忌。

越昭在邀请另外一位渊兽王者霸龙之后不久，就意识到了人类并不是可以轻易战胜的。而蓝星城里的人，更加的顽强。所以他立刻派人回去，将一位还没有成熟的皇族异种从无尽深渊里骗了出来。他让手下告诉这个皇族异种，外面的人更好吃。

这是还没有成熟的异种，成年异种是不允许它们私自离开无尽深渊的，成年异种虽然论智力还不如渊兽，可是对于保护自己的后代，任何物种其实都天生具备这样的感情。哪怕就是最低级的野兽，在出去觅食的时候也会先把自己的幼崽藏好。

越昭请来的这头皇族异种，按照人类的年纪来说，也就是才七八岁而已。无尽深渊里的东西，只要不离开无尽深渊，可以在其中永生不死。而皇族异种和渊兽的另一种区别就是，渊兽从出现就是成熟的个体。渊兽的实力，是和对应人有着直接的关系。而皇族异种，是和正常的生物一样，出生，幼年，成长，这个过程极为漫长。

一头成年的皇族异种，大概需要一千年左右的成长时间。

这头未成年的皇族异种外貌看起来像是一只猴子，身高在一米五左右，身上穿着一件不伦不类的衣服，眼睛里全都是赤裸裸的贪婪的光芒。它兴奋的从越昭的大营里跑出来，脚下一点，强悍的肌肉力量就将它从地面送到了翠屏山山顶。

它随手扣住身边一头渊兽的脚踝，手指轻而易举的抠进渊兽的骨头里，然后随随便便一拽，这头渊兽怦然倒地。它扑上去在渊兽的喉咙里撕咬了一会儿，嘴里叼着一根喉管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

此时高青树他们已经带着所有出城的修行者退了回去，所以这头皇族异种很快就在渊兽之中看到了那两个特殊的存在。前面的陈羲，后面的周牧。

……

……

陈羲感受着自己身体里那种不久之前封印下来的气息，寻找着越昭的踪迹。越昭其实猜的没错，陈羲就是想借助周牧的力量杀死越昭。魔和雁雨楼伤的都太重了，但是如果不尽快击杀越昭的话，谁也不知道越昭会不会变得更加强大起来。

可是明明刚才感觉到越昭越来越近，但是忽然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系变得越来越远。

陈羲身体里，封印着一点黑猿母胎的气息。就是那块好像陨铁一样的东西，黑猿都是从这块母胎之中诞生。从这母胎之中一共出现了几十头黑猿渊兽，其中最强大的就是越昭，其它的黑猿也都达到了【敏兽】级别。所以这块母胎，极为重要。

陈羲正是利用这母胎的气息，来锁定越昭的。

他抬起头往翠屏山上看了看，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计划。越昭逃了，说起来这真的出乎了陈羲的预料。只有两个人杀过来，而且陈羲还脱离了【龙脉精魄】的控制范围，按照道理越昭不该避开才对。

陈羲当然也很清楚，周牧始终跟着自己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到了现在，无法寻找到越昭决战那么就只能尽快赶回蓝星城，哪怕就是回到【龙脉精魄】的控制范围之内，也就不用担心周牧。

陈羲朝着渊兽最密集的地方丢了两颗【镇雷】，一瞬间将一大片渊兽击杀。

渊兽离开了无尽深渊，力量其实已经被削弱了一部分，在无尽深渊之中渊兽最大的依仗，就是不死。离开了无尽深渊之后，那种特殊的环境也就无法再为渊兽提供庇佑。

这些最低级别的渊兽，陈羲的【镇雷】可以轻易的击杀不少。

清理出来一片空地，陈羲准备撤离。

就在这时候从天空之中传来一声嘶鸣，一头【雷神兽王者】从天空之中愤怒的扑了下来。【雷神兽】是无尽深渊中一个很特殊的种族，数量算不上很庞大，但是这个种族的紫电很强，所以【雷神兽】种族在无尽深渊之中的地位一直很高，它们也都很高傲。

这一次中了陈羲设的诱敌之计，上千头【雷神兽】被【玄武三叉戟】击杀。作为这个种族的首领，雷神兽王者无法忍受了。但是它也不敢去挑战那强大的白光，所以它将目标锁定在了陈羲和周牧身上。

一道粗大的紫电从天空之中扭曲着劈下来，陈羲敏锐的察觉到了威胁，立刻向一侧避开，紫电却好像有眼睛一样跟在他身后。电芒在大地上犁出来一条宽足有十几米的深沟，陈羲向前移动，紫电在陈羲身后将大地继续切开着。

陈羲微微皱眉，这种级别的渊兽王者应付起来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后面还有一个周牧随时都会出手。不过陈羲也从出现的【雷神兽王者】身上立刻察觉到了一股诡异……上次战斗的时候，越昭的队伍里是没有【雷神兽】的，现在突然出现了这么强大的种族和一位渊兽王者，难道越昭就是在等着自己出来？

一想到这个可能，陈羲的心瞬间就绷紧了。

越昭的思维，已经远超一般的人类。

紫电从雷神兽王者的嘴里不间断的喷射出来，随着陈羲向前飞掠而推移，很快，大地上就出现了一条歪歪扭扭的上千米长的深沟。被紫电剖开的地面上焦黑一片，也许很久很久之后都不会有植物生长出来。

陈羲想到了越昭有可能就是在等自己出来，立刻一招手，远处的神木擦着地面移动过来，一瞬间形成了一面圆盾将陈羲包裹了进去。神木的枝条交织在一起，半圆体的盾完完整整扣在地上，将陈羲彻底保护住。

紫电轰然之间炸在神木圆盾上，圆盾立刻就升腾起来一股烟雾。但是即便是渊兽王者的攻击，对于神木来说也不可能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身躯庞大的雷神兽王者从天空落下来，巨大的长长的尾巴横扫过来打在神木圆盾上，直接将圆盾掀飞。可是它的眼睛却瞬间睁大，因为陈羲根本就不在圆盾之中。

下一秒，雷神兽王者的脖子下面，忽然有一条胳膊从大地之中探出来，一把掐住了它的喉咙。紧跟着，巨大化的陈羲从大地下破土而出。黑甲巨人掐住雷神兽王者的脖子，出来之后顺势双手抱住雷神兽王者，直接一个过肩摔将雷神兽王者扔了出去。

没等雷神兽王者反应过来，陈羲一招手，【盘龙剑】笔直的刺向雷神兽王者的心口。雷神兽王者的尾巴横卷回来，尾巴顶端上的那个三角形的尖锐的东西和【盘龙剑】撞在一起，激荡起一片火星。陈羲忍不住一惊，雷神兽王者尾巴最末端的那部分，竟然坚固到了这个地步，连【盘龙剑】都能挡住。

就在陈羲准备向前进攻的时候，忽然背后发出一阵凄厉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陈羲感觉后背上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而且正在挠着他【执争甲】背甲，那种指甲挠过金属的声音，刺的人耳朵都一阵阵的发麻。

第368章皇族异种

很多人在噩梦之中可能都有过这样的错觉，尖尖的扭曲的而又坚硬的指甲，在家里的房门上撕拉撕拉的挠着。那种声音之刺耳，也许只要是经历过哪怕只是在梦境里经历过的人都会在很长时间内不会忘掉。

陈羲的【执争甲】无比坚固，堪称神器。那是当初古修之中的最强者樊迟倾尽心血打造，而且【执争甲】是浸泡在数十万人的鲜血之中最后完成。这几十万人在滴血的时候，心里没有一丝杂念，只有纯粹的抗争之心，所以樊迟才将这套甲胄定名为【执争】。

正因为【执争甲】太坚固了，所以皇族异种那强悍的体魄，竟然不能破开。这一下彻底激怒了这个皇族异种，它开始变得暴躁起来。它在陈羲的后背上疯狂的撕扯着，指甲和【执争甲】摩擦的声音连绵不绝。不管它怎么撕扯都撕扯不开后，它开始用尖锐的牙齿去咬。

当的一声，这一下把它的牙齿崩的发疼。

皇族异种暴怒，握拳一拳砸在陈羲的后背上。当的一声，陈羲的巨大化之后的身躯居然被砸的向前飞出去。与此同时，雷神兽王者的长长的尾巴横扫过来，直接将陈羲卷住。它的尾巴好像巨蟒一样，缠住陈羲后开始收紧，陈羲的四肢被死死的捆住。

透过【执争甲】面甲上的红色晶石，陈羲只看到一条灰黄色的影子一闪就到了自己眼前。执争甲上，陈羲有一只眼睛是露在外面的。这里，也许就是【执争甲】唯一的破绽了。当初打造【执争甲】的时候，是根据樊迟的身体打造的。樊迟的一只眼睛有极特殊的能力，所以面甲上这一块是个孔洞。

皇族异种尖锐的指甲，瞬间抓向陈羲露出来的眼睛！

若是换作别人，这一下可能就直接被皇族一种将眼球抠出来了。即便是灵山境九品巅峰的强者，眼力也未必跟得上皇族异种的速度。但是陈羲可以，在看到那灰黄色影子的同时，陈羲的头向后一仰，与此同时【盘龙剑】竖起来挡住了皇族异种的指甲。

一声脆响，皇族异种的指甲被切下来一小块。从来没有被这样伤到的皇族异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嘶吼。它朝着陈羲张开嘴咆哮，嘴里还带着血丝的黄色牙齿显得那么恶心。

透过红色晶石，陈羲立刻就发现了这个从没有见过的东西的特殊之处。

这个东西的身体里居然没有一丁点的脂肪，全都是肌肉。这种视觉上的冲击，是格外震撼的。在看到皇族异种之前，陈羲绝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生物的身体，是纯粹肌肉组成的。这种构成，让陈羲一瞬间就能推测到它的优势是什么。

最起码，拥有极为恐怖的速度和力量。

皇族异种是一种吃不饱的奇怪生物，不管它们连续吃下多少东西，它们始终都是饥饿的。就算是刚刚吃掉一头庞大的渊兽，它们也不会有吃饱的感觉。

也许就连渊兽王者都不知道为什么皇族异种会这样贪吃，可是陈羲却看清楚了……皇族异种，没有胃。陈羲没有看到皇族异种吃东西时候的样子，如果看到的话必然会被恶心到。没有胃，也就是说它一边吃一边排泄……所以在皇族异种身上，那种臭味是格外浓烈的。

没有胃，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皇族异种需要不停的吃。它成长需要吸收的营养，只能依靠食物经过肠子的时候那短暂的吸收。所以它也许总是感觉到饥饿，而成长又必须有大量的营养支持。所以它只能不停的吃，不停的吃。

在对着陈羲嘶吼的时候，她一顺手抓住雷神兽王者的尾巴，直接就咬了一口。雷神兽王者的尾巴只有最末尾的地方才坚固锋利异常，其他的地方虽然坚韧但显然阻挡不住皇族异种的牙齿。雷神兽王者的尾巴上直接被皇族异种撕咬下来一块，然后三口两口吞了下去。

雷神兽王者疼的嗷一声，尾巴一扫想把皇族异种扫出去。可是皇族异种的指甲深深的抠进了它的尾巴里，怎么都甩不掉。巨大的长长的尾巴上，皇族异种就挂在那飘摇。

陈羲忍不住有些反胃，因为他这次看到了皇族异种吃东西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你的目标是他！”

被咬的实在受不了了，雷神兽王者大声的喊叫着。

皇族异种又咬下来一大口，然后转身扑向陈羲。

……

……

当的一声，皇族异种一口咬在陈羲的胳膊上。牙齿咬在【执争甲】上，那声音甚至能让人抓狂起来。

陈羲立刻将身形缩小，随着【执争甲】的变化，皇族异种从陈羲的胳膊上掉了下来，陈羲侧身一脚踹向它的小腹。陈羲的脚才出去，皇族异种已经绕到了陈羲的背后，一口咬向陈羲的脑后。陈羲的反应和速度已经快的离谱，可是和这种怪胎比起来竟然还是慢了一些。如果不是有【执争甲】，陈羲也应该受了伤。

又是当的一声，皇族异种再一次无功而返。

这一次它被彻底激怒了，一拳砸向陈羲。而陈羲此时也已经反应过来，回身一拳和皇族异种的拳头重重的撞在一起。

万劫神体和皇族异种，这两种极为特殊的体质硬碰硬的相撞。

砰地一声，陈羲和皇族异种同时向后退了出去。陈羲的肉身之强悍世所罕见，而这一下对碰皇族异种居然没有吃亏而且还占了些优势。陈羲如果了解皇族异种的话，就不会这么吃惊了。

一头成年的皇族异种，可以靠肉身的力量撕碎一个渊兽王者。最弱的渊兽王者实力也相当于灵山境九品，大部分都堪比洞藏境的大修行者。

仅仅是面对一个皇族异种陈羲都有些吃力，更何况他身后还有一头雷神兽王者。看到陈羲向后退，雷神兽王者立刻张开嘴喷出来一道紫电。神木和陈羲心意相通，紫电瞬息而至，神木在陈羲背后再次幻化成了巨盾。紫电打在巨盾上，往四周激荡出去的紫电光芒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花团一样。

紫电持续不断的进攻，神木巨盾被推的往后移动几乎和陈羲的后背撞上。

陈羲抬起头看向半空之中漂浮着的周牧，周牧显然没有出手的打算只是站在那静静的看着。陈羲知道他在等什么，等到陈羲受伤或者精疲力尽之后，周牧才会出手将陈羲带走。

要想先解决掉皇族异种显然难了些，所以陈羲将目标定在了雷神兽王者身上。

在皇族异种扑过来的那一瞬，陈羲知道自己没办法在速度上取胜，所以在眼睛捕捉到皇族异种移动的那一瞬间，陈羲立刻本我和虚我转换，他和神木的位置立刻就变了。皇族异种一拳砸在神木上，神木居然不堪重负般发出一声似乎要折断了似的声音。不过神木是昆仑山至宝，还没有成熟的皇族异种没有办法将其击断。

在本我虚我转化的那一瞬间，陈羲脚下一点向前猛冲了过去。和皇族异种相比，陈羲速度不占优势。可是和雷神兽王者相比，陈羲的优势很明显。真要是实打实的对战，陈羲的实力不如雷神兽王者。这是一头堪比洞藏境大修行者的王者，陈羲想取胜很难。

但是陈羲万劫神体，再加上他身上的至宝，再再加上他已经破入灵山境六品，已经具备了和一般的渊兽王者激战的实力。

陈羲一出手，【盘龙剑】上幻化出几百条龙形剑气，雷神兽王者张开嘴喷出紫电，紫电横扫，将龙形剑气尽数的斩断。在龙形剑气之中，陈羲的身形穿梭过去，然后一拳砸想雷神兽王者的下颌。

雷神兽王者的体型和猪差不多，所以移动速度是它的短板。它的优势在于飞行和紫电，在空中的优势很明显。一旦落地，它的优势也就无法全部发挥出来。

陈羲一拳砸在雷神兽王者的下颌上，雷神兽王者庞大的身躯被砸的向后仰过去。可是它的实力毕竟强大，借助向后仰的力度震动翅膀飞了起来。它的双翅扇动起来，地上飞沙走石。

陈羲的黑色翅膀也在背后展开，跟着雷神兽王者飞上了天空。

皇族异种不会飞，但是它的肌肉力量无与伦比。看到雷神兽王者和陈羲都飞了起来，它先是朝着天空发出一声咆哮，然后双脚一点，竟是笔直的弹了起来。它冲向陈羲，陈羲的翅膀一动绕到了雷神兽王者一侧，皇族异种抓住雷神兽王者的外皮，然后迅速的爬到了雷神兽王者的后背上。

皇族异种在往上爬的时候，还顺势咬了一口肉下来。

雷神兽王者忍着疼喷出紫电，将陈羲的龙形剑气抵消。陈羲飞上天空之后，也摆脱了两面对敌的劣势。陈羲再次侧头看了看，发现那边的周牧依然漂浮在那静静的看着，完全没有出手的打算。似乎周牧也看出来皇族异种的强大，更加的不愿意参与进来了。

陈羲在心里和藤儿交谈了几句，然后忽然之间朝着雷神兽王者猛冲了过去。皇族异种看到陈羲靠近，它一蹬雷神兽王者凌空冲了出来。陈羲早就料到了它会这样，在这一瞬间完成了本我虚我的转化，他从天空回到了陆地。而与此同时，一道白光从蓝星城那边瞬息而至，笔直的击中了还在天空上的皇族异种。

强大的【玄武三叉戟】和白色棋子的力量，直接将皇族异种打的飞出去然后坠落。皇族异种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重重的砸在地上。这已经足够让人震撼了，要知道即便是渊兽王者被白光击中的地方也会被烧成灰烬。由此可见，皇族异种的身躯有多强悍。

一万九千里外，一头正在撕扯着一位灵山境巅峰修行者的成年皇族异种猛的抬起头，随即发出一声凄厉悲愤的哀嚎。

第369章追杀

翠屏山某处，看到那白光一击将皇族异种从天空上击落，越昭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一种阴谋得逞的笑意。他很清楚皇族异种血脉之间的联系，也很清楚一头成年皇族异种有多可怕。

现在蓝星城外被他骗来的这个未成年的皇族异种死了，那么很快就会引来至少两头成年皇族异种疯狂的报复。

“该离开一段日子了。”

越昭看向蓝星城，眼神里有些不舍：“不能亲手杀了你，我还真是有些不甘心。只希望你坚持到我彻底融合了凶灵的力量，到时候只要你还活着，我会好好的陪你玩。”

越昭转头又看了看自己手下大军所在，对这六七十万渊兽大军，他显然也有些不舍，可是这种不舍却极淡。因为他很清楚，只要自己回到无尽深渊，在融合了凶灵力量之后，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又能带着大军归来。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一定会君临天下。

越昭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开。剩下的十几头黑猿【敏兽】跟在他身后，背影都有些落寞。它们属于渊兽之中比较特殊的一个种族，数量稀少，一共只有几十头。可是即便是实力最弱的，也是【敏兽】。如果不是遇到了蓝星城这样难以攻克的地方，它们这个数量稀少的种族可能会在渊兽之中创造一个传奇。

就在越昭稍显落寞的离开翠屏山的时候，陈羲的激战却还没有结束。

他利用了皇族异种不能飞行的弱点，就算皇族异种的身体再强悍，肌肉再发达，速度再快，可是在天空之中它不能借力，所以只能在一条线上移动。陈羲和藤儿在心里商量好了对策，陈羲故意扑过去吸引皇族异种的注意力将其引过来，在它和陈羲即将相撞的那一刻，陈羲立刻进行本我虚我转换。

藤儿以陈羲在天空之中的位置为目标，激发了白色棋子的力量。

一击，将还没有成年的皇族异种击杀。

陈羲从半空之中落下来，然后立刻展开黑色的翅膀朝着蓝星城的方向飞过去。受了伤也受了辱的雷神兽王者嘶吼了一声，在陈羲身后紧追不舍。而一直没有出手的周牧也看到了机会，身形一晃朝着陈羲追来。他已经到了洞藏境二品，论境界比雁雨楼还要高些，所以对于空间力量的掌握他已经到了一定高度。

离开原来的位置之后，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出现陈羲所在的位置上。但是陈羲的黑色翅膀力量很强大，带着陈羲移动的速度极快。周牧微微皱眉，身形一闪再次追了过来。

眼看着周牧出现在陈羲背后，一伸手抓向陈羲的时候，陈羲再一次进行本我虚我的转换，周牧的手抓到了一根神木的枝条，陈羲已经回到了地面之上。陈羲才落地，雷神兽王者一张嘴喷出来一道紫电。陈羲将【盘龙剑】聚过头顶，紫电打在【盘龙剑】上反射向周牧。

半空之中的周牧随手一挥，空间出现了一个黑洞，紫电进入黑洞之后消失不见。下一秒，在雷神兽王者的背后出现了一个黑洞，紫电突然从里面打出来，正中雷神兽王者的后背。雷神兽王者哀嚎了一声，被它自己的紫电把后背上烧焦了一大块。

陈羲借机向蓝星城的方向继续退过去，雷神兽王者将怒火发在了陈羲身上，俯冲下来又是一道紫电喷出来。

可就在这时候，原本在天空之中的神木坠落下来，形成一个无比巨大的手掌，一把将雷神兽王者抓了进去。紧跟着神木的枝条开始狠狠的收缩，将雷神兽王者勒的嗷嗷直叫。陈羲身形一转飞到神木上方，神木枝条打开一条口子，陈羲将【盘龙剑】从这个缝隙里狠狠的刺了进去。

一股【镇魔】的力量随着【盘龙剑】也进入了雷神兽王者的体内，陈羲立刻向远处掠出去。【镇魔】的力量对于修行者和渊兽来说有着强大的攻击力，但是对于神木却没有什么作用。因为【镇魔】抽不走神木的力量，所以对于雷神兽王者来说，它是在一个密闭的空间之中独自享受了【镇魔】的威力。

当神木打开的时候，天空之中一片灰烬飘落下来。一位强大的渊兽王者，被实力还远没有达到洞藏境的陈羲击杀。这样变态的事，陈羲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在他还刚刚晋入破虚之后，他就利用自己的智慧和高青树给他的灵雷杀了一位灵山境初期的修行者。

之后，他这样跨境界击杀强者已经算不得什么稀奇事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渊兽王者的实力纵然堪比洞藏境修行者，但事实上还是无法和洞藏境修行者相比。

“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是我了。”

周牧招了招手，狮鹫从远处飞过来。周牧坐在狮鹫上看向陈羲：“跟我回皓月城可好？”

……

……

陈羲摇了摇头：“一点都不好。”

周牧指了指蓝星城：“你的朋友来不及救你的，如果我出手可能还会伤了你。你自己想清楚，你现在身边一个帮手都没有。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我要带回去的你只要还活着就足够了，至于伤成什么样都不会有人在意。”

陈羲忽然笑了笑：“你知道吗，我也在等这一刻呢。”

周牧脸色微微一变：“等什么？”

陈羲忽然抬起手指了指周牧背后：“等揍你的人来揍你。”

他这句话才说完，周牧就感觉到了背后有一种强大的气息出现。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还坐在狮鹫的背上有些骄傲的看着陈羲，他的衣服领子就被人从后面抓住，然后他被人提起来慢慢举高。而周牧的坐骑狮鹫，在这一瞬间好像变成了一只遇到了惊吓的小猫，竟然在瑟瑟发抖。

“有人告诉过你吗，在蓝星城洞藏境二品想要欺负人还差得远呢。”

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左右的少女凌空站在那，提着周牧的衣领子，周牧挂在那，就好像一只待宰的肉鸡。这个少女生的美到了极致，身上穿着一件紫色长裙，上半身是紧身的，所以将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和饱满的胸脯勾勒的淋漓极致。不管是面容还是身材，都无可挑剔，如果非要找一个词语来形容，那么就是完美。

周牧活了这么久，见过的漂亮女人多如牛毛。可是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子，竟然美的没有一丝瑕疵。

“你……是谁。”

周牧的嗓音有些发颤。

他当然不是被这少女的美貌所吓住的，他是被这少女强大的修为给吓到的。在这个少女手里，他的修为之力被压制的死死的，根本就不能提起来一丝一毫。他很确定，只要这个少女愿意，轻轻在自己脑壳上弹一下，自己的脑袋就会爆开。

最主要的是，这个少女身上的修为之力和他见到的任何一个修行者都不一样。那种气息，竟然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跪下去顶礼膜拜的威仪。

“你慢慢玩，我去追越昭。”

陈羲朝着那少女笑了笑，然后转身要走，他才转过去又回头看向那少女：“你漂亮多了。”

少女的脸微微一红，白了陈羲一眼后说道：“这个人怎么处置？”

陈羲已经离去：“随你，你才出关，练练手吧。”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在很远之外。

陈羲心里响起藤儿的声音：“你去对付那个渊兽王者有把握吗？我把这个人处理完之后就去找你。”

陈羲在心里回应了一声，然后加速冲了出去。如果说在以前，以陈羲的修为，他肯定没有单打独斗击杀越昭的把握。但是现在他掌握了某种东西某种力量，所以他必须追出去。一旦让越昭逃走，等到越昭再回来的时候，对蓝星城绝对是极大的威胁。

陈羲翻过翠屏山，震动背后的黑色双翅速度越来越快。

很快，越昭的那种气息就被他重新捕捉到。利用了黑猿母胎，陈羲可以感觉到越昭和那些黑猿在哪儿。

……

……

一头黑猿【敏兽】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什么危险之后从巨大的岩石后面出来，开始加速奔跑。一望无际的原野上，这头黑猿【敏兽】显得孤零零的。等它觉得自己背后有些发冷的时候，恐惧也从心里蔓延出来。它立刻回头，一张嘴喷出来一道黑色的光束。这道光束和越昭所发的自然不能相比，但是也极具威力。

黑色光束落了个空，什么都没有打到。黑猿往四周看了看，眼神有些茫然。就在这时候他脚下忽然一紧，一大团神木枝条从地下钻出来，将它死死的捆住然后埋进了大地之中，它张嘴发出吼叫，嘴里被陈羲丢进去一颗【镇雷】。

“第四个。”

陈羲微微皱眉，震动双翅再次飞了起来。

越昭确实太狡猾了，他似乎预料到了陈羲有可能追来，而且陈羲利用了黑猿母胎的气息一定能找到他，所以他将自己手下最后的十几头黑猿【敏兽】分散开，朝着不同的方向逃窜。陈羲猜测越昭为了不被发现，一定还有办法压制了他的实力，让他和那些黑猿【敏兽】在气息上没有什么不同。

陈羲击杀了这头黑猿之后，再次朝着一个气息发出的地方追了过去。已经耽搁了一段时间，也许越昭逃的很远了。但是在没有确定之前，陈羲绝不可能放弃。十几分钟之后，陈羲在一片密林之中找到了另外一头黑猿，激战之后将黑猿的心脏震碎，他低头看了看黑猿的尸体，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第五个……越昭，你逃不了的。”

陈羲振翅而起，身形在天空之中越飞越远。

第370章你真可怜

距离蓝星城七百六十里，一头黑猿【敏兽】蹲在河边一动不动，它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所以它已经不打算继续逃下去了。就算它们的种族再小，它们也必须为种族的首领奉献自己的生命。

越昭是黑猿一族的未来，它们坚信越昭可以成为最强大的王者，甚至成为这个世界的统治者。

当这头黑猿停下来的时候，它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它知道自己是打不过那个人类的，只要被发现就是必死无疑。它的智力虽然比不上越昭，可是也不是个彻底的笨蛋。它知道那个人类一旦追上来，就肯定要发现一个杀死一个，这样排除目标。

它低下头看了看河水，忽然俯身下去喝了一口。

原来水是这个味道。

它又从地上抓了一把青草放进嘴里，很苦，然后它啐掉。

原来草是这个味道。

它看到远处有一只白兔，所以过去抓住丢进嘴里，血顺着它的嘴角往下淌。

原来肉是这个味道。

渊兽不需要吃喝，没有任何别的欲望。当渴望自由变成了和人类的战争之后，其实它们心里已经没有最初冲出来时候的那种激动。相反，它觉得如果不出来或许会更好些。虽然无尽深渊里黑暗荒凉，没有山水景色，但是那里好像更加的无忧无虑。

它又有些迷茫，为什么出来之后自己肩膀上莫名其妙的有了什么责任？如果还在无尽深渊里的话，它每天的乐趣就是和同伴打架。最快活的事是跟着越昭出去，收服更多的渊兽成为部属。但是现在，它觉得自己这种为了什么必须去死的选择，来的毫无征兆也毫无道理。

非要去做那样的事吗？

水的味道，草的味道，肉的味道，没有什么吸引它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它心里忽然出现了舍不得。

一道剑光从远处而来，天下致锐的【盘龙剑】从它的心口穿过去，它甚至没有看到对自己出手的那个人在哪。或许是因为临死之前的那种感知，它抬起头看了看，发现那个相对来说渺小的人类从天空飞过。【盘龙剑】在它体内留下了一丝【镇魔】的力量，它没来得及感受这种力量，就被撕扯成了灰烬。

距离蓝星城一千一百三十里，陈羲踩着一头倒在地上的黑猿举目往远处看。这头黑猿的心口被他一剑刺穿，心脏对于渊兽来说同样是致命的地方。离开无尽深渊之后，不死的渊兽比人类面临更多的死亡。只是它们的数量太过庞大，所以相对来说人类显得更加凄惨。

从青州，雍州，兖州开始，渊兽的灾害已经开始大面积的蔓延出去。也不知道多少地方再也看不到一个人影，莫说是人，便是野猫野狗也见不到一只。蝗灾之后，地里看不到一颗庄稼。渊兽之灾，所过之处见不到一个活着的东西。

那种感应已经越来越少了，说明目标已经快被陈羲杀尽。可是这些黑猿逃走的方向很凌乱，陈羲杀死的这是第十一头黑猿，为了寻找这些目标陈羲耽搁的时间太久了。他不知道越昭是不是笔直的朝着青州那边逃窜，所以他必须将所有的目标都清除掉。

距离蓝星城已经越来越远，陈羲的心也越来越沉。再往前有一头黑猿的气息，陈羲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振翅飞了起来。虽然距离蓝星城是一千一百三十里，可是他折返的距离都算上，只怕要多一倍。

这种不间断的追击，对于陈羲来说体力消耗的很大。而且他之前在蓝星城外已经经历过一场大战，现在只是心中那股强大的战意在支撑着他继续追下去。

陈羲忽然想到了前世令人热血沸腾的一句话，他笑了笑，低头用【盘龙剑】在黑猿的尸体上刻了几个字。

犯我天府者虽远必诛。

刻下之后，陈羲腾空而起。

距离蓝星城一千六百六十里，陈羲击杀了一头黑猿。他蹲在黑猿的尸体上喘息着，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已经超过半天一夜了，他没有停下来。为了不被越昭甩开，陈羲将自己的一滴血融进黑猿母胎的气息之中，这样一来，追踪变得更加清晰。

随着追击的距离越远，黑猿之间的距离也越远。陈羲击杀一头之后，再追下一头更加的费力。

他从纳袋里取出一壶老酒灌了几口，那股子火辣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的感觉让他精神一震。到了他这个修为境界，食物其实也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对他来说，美食和美酒只是一种不能舍弃的享受而已。

“便是你逃到青州，我也会追过去。除非你进入无尽深渊，不然你我这一战你是躲不开的。”

陈羲自语了一声，然后再次追击。

……

……

乌桥古镇。

这里是兖州最出名的一座古镇，曾经这里游客云集。不管是任何时代，都不缺少追求那种幽静雅致生活的人。这个古镇的环境清幽，净白的墙壁乌顶的房子，小桥流水。曾经河道里随处可见载着游客的乌篷船经过，游客们坐在船上指点远处风景。

乌桥古镇的茶楼，向来是最热闹的地方。这里云集了大楚最好的评书艺人，每一座茶楼里都是人满为患。这里清淡飘香的饭菜，也让人念念不忘。哪怕就是到了冬季，这里也不会少了游人。

越昭走到一座茶楼门口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摇头苦笑。他眼神里除了遗憾之外，还有一种显而易见的钦佩。他举步走进这个茶楼，已经混乱不堪的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是扶正了的，其他地方一片狼藉。其中的一把椅子上，一身黑衣的年轻人坐在那看着走进门的越昭。

“你这般执着，倒是为了什么？”

越昭缓步走过去，在陈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陈羲从纳袋里取出那壶老酒晃了晃，然后取出两个杯子放在桌子上：“估计还够你我各一杯。”

越昭摇了摇头，他身上也带着一个纳袋，是从他杀死的修行者身上抢来的。他从纳袋里取出一个很漂亮的晶莹剔透的水晶壶，里面是满满的一壶血色美酒。

“不习惯喝你这种酒，太烈了些。虽然我也不喜欢我这种酒，不过好像你们人类之中有身份的，更喜欢我手里的这种。你那种烈酒，是普通人才喜欢的东西。等级这种事永远都不会消失，而高等级永远都那么有吸引力，哪怕连喝个酒都是如此。”

陈羲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问我为什么如此执着？”

陈羲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倒上第二杯。他预测的无比精准，酒壶里只剩下了两杯酒，一滴都不多。

“因为你侵犯了我的家。”

陈羲回答的很普通，很多人都能说出这样的大道理。可是在这种时候，这样的话最有力量。

“如果我赢了，那么就不是你的家了。其实有些时候我也在想，如果到最后我们没赢，你们也没赢，那么渊兽和人类是不是能够做到和平共处？我读了你们人类的很多书籍，对其中的一个故事印象很深。大楚立国之前的时候，当时和大楚的开国皇帝林昭竞争的人叫黄蛮，一开始黄蛮实力强大，林昭军队只有黄蛮的四分之一。”

“黄蛮一心想将林昭灭掉，林昭当时实力弱小，于是派人去求黄蛮，对黄蛮说只要不继续打下去，林昭愿意和黄蛮划江而治。大江以北归黄蛮所有，大江以南只有一小块地方归林昭所有。林昭愿意称臣，每年进贡，进贡的好处，远比交战的好处要多，近乎是大江南边那块地方全年收获的六成以上。”

越昭品了一口美酒后继续说道：“无数人劝说黄蛮，最终黄蛮答应了林昭的请求，将大江之南那块地方给了林昭。林昭也守约，每年进贡大量的物品。这样一来，免却了一场生死大战。”

“也不知道挽救了多少人的性命，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现在人类和渊兽也一样，我越发的觉得最终人类会和渊兽僵持下去。划江而治这种法子，未必不是最好的结果。”

“是啊，这个故事我也知道。”

陈羲笑了笑：“然后八年，林昭苦心经营发展实力，最终率军北上灭掉了黄蛮。”

越昭忍不住摇了摇头：“那是以后的事，就像你我现在的处境相同……你要守着蓝星城，而蓝星城之后可能还要面对很多很多的危机。我要回去重新修行，回去之后可能也要面对其他渊兽王者的围杀。你我各自为了各自的事去做，决战等到以后再来，岂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现在决战的话，你有把握吗？你难道就不怕被我杀了？”

“怕。”

陈羲喝了一口酒：“可是我担心你是林昭，我是黄蛮。”

越昭道：“那是八年之后的事。”

“不！”

陈羲抬起头，看着越昭一字一句地说道：“杀我百姓，占我河山，这是仇。这种仇没有什么八年以后，只有厮杀到底。我不是一个悍不畏死的人，但是在这种事面前，我连怕死的想法都必须收起来，只能认认真真的和你打。你知道什么是仇吗？如果你知道的话觉得报仇会等什么八年吗？杀就是了，杀不了就被杀。”

越昭问：“没的商量？”

陈羲点头：“没的商量。”

越昭叹气：“真不知道有些时候，你们人为什么会这么犯傻。明明知道有可能会死，还是前赴后继。守护对你们来说真的很重要？难道不是自己活着才最重要？”

陈羲问：“你有自己在意的亲人吗？比如你的那些黑猿手下的生死，你在意吗？”

越昭摇头：“我只在意自己的生死。”

陈羲笑了笑：“你真可怜。”

第371章无尽深渊之核

稍显破败茶楼里，陈羲和越昭相对而坐。明明是应该不死不休的两个人，居然能安安静静的说这么长时间的话，倒也稀奇。

“你歇够了吗？”

越昭问。

陈羲居然很认真的摇了摇头：“还没有，跑的路太多了，杀你的手下比较累。折返来回，精力体力消耗的都有些大。”

越昭嗯了一声：“那我等不及了，待你歇够了，我可能会更费力些。”

陈羲将被子里最后一口酒喝掉，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也好，反正我是来杀你的，所以你可以出手了。”

越昭却没有立刻出手，而是问：“你这样追过来，显然是有恃无恐。我刚才想了很久，大概能猜到你对付我的手段和你抢走的母胎有关。然后我又想到了不久之前，你刚刚杀了凶灵……或许便是差不多的手段？”

陈羲道：“你这样的，若是没能成为一方豪杰，倒也可惜了。”

越昭笑：“你这样的，能成为一方豪杰，倒也不冤枉。”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陈羲吐了一口血。

越昭看着陈羲逐渐苍白下来的脸色缓缓说道：“既然我能猜到你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对付我，那么我自然会有所准备。我知道你是一个对敌人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去了解的人，我仿佛看到你解剖过不止一具渊兽的尸体。而你在追来的半路上，也一定仔细看过我那些手下。可是……你了解了那些渊兽，了解了我手下的黑猿，未必等于了解我。”

陈羲抬起手抹去了嘴角的血：“原来你真的吞噬了凶灵的一部分能力，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出手了。”

越昭认真道：“你追来必有所长，所以我不得不使诈。想起来我也算没了面子，你的境界和我相比，应该还要低上不少，可我居然没有和你正大光明的一战。”

陈羲再次吐了一口血，脸色白的已经好像纸一样。他的肩膀都在不停的颤抖着，显然像是忍受着什么痛苦。如果此时有外人观战的话，一定不知道陈羲是在什么时候受了伤的。可是陈羲知道，所以他不得不在心里佩服越昭。

陈羲是如何杀死凶灵的，越昭就在用什么手段对付陈羲。越昭自然不会陈羲独特的功法【镇魔】，但是他大概猜到了陈羲为什么可以追杀凶灵那么远。那就是陈羲利用了凶灵的气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陈羲体内必然还残留着凶灵的这种气息。越昭体内也有，而且他吞噬的是凶灵比较强大的那一点点。

这气息是相同的，所以他悄然直接用凶灵的力量伤了陈羲。

“凶灵的力量在于灵魂多一些，而你们这些修行者大部分对于灵魂上的手段都不擅长。据我所知，有一群很特殊的修行者自称为鸦，它们最是擅长灵魂上的功法。凶灵也是如此……”

“你的肉身很强，是我见过的居然可以和皇族异种硬拼的唯一一个修行者。你的头脑很聪明，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修行者。如果你要是在灵魂上还有所长，那么我真的要说一声佩服你，而且还要说一声上天真不公平。”

越昭站起来，张开嘴，他嘴里有黑光闪现。当初在蓝星城外，他喷射的黑色光束和【玄武三叉戟】上发射的白色光束居然在短时间内能够相持不下，这种力量之强大可见一斑。此时陈羲仿似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定住了一样，越昭和他近在咫尺。看起来，无论如何陈羲也躲不开这一劫了。

就在越昭嘴里的黑色光束即将喷射出来的那一瞬间，陈羲忽然咧嘴笑了笑：“其实……上天本来就不公平。”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越昭的脸色猛的一变。紧跟着他抱着头蹲下来，就好像脑子里有什么声音在折磨着他似的。他确实没有料到，陈羲在灵魂上居然也那样强大。正如陈羲说的那样，其实上天真的不公平。

陈羲有着远超一般修行者的体质，有着远超一般修行者的灵魂强度，有着远超一般修行者的际遇。

他还有着远超一般修行者的头脑……和勇气毅力。

陈羲在越昭抱着头蹲下去的那一瞬间动了，他手心里爆出来一团金红两色的光华，然后向前猛的一冲。他面前的桌子被他直接撞碎，握着【镇魔】之力的右手重重的按在越昭的脑袋上。这次的【镇魔】与众不同，正是陈羲追杀越昭的依仗。

母胎的气息。

陈羲将黑猿母胎之中独特的能量融入进了【镇魔】之中，这要归功于他强大的万劫神体体质。也只有他，可以利用那块黑猿母胎。

【镇魔】正中越昭的头颅之上，与此同时【青木剑】分离，神木形成了一个圆盾将陈羲护在后面。金红两色的强光迅速的蔓延出去，百分之一秒的时间之内，强光覆盖了方圆几千米的范围然后又返回来。

然后，就是爆开。

……

……

【镇魔】的爆炸和普通的爆炸不一样，【镇魔】炸开甚至没有对这个茶楼有一丝一毫的破坏。【镇魔】，是在一瞬间将范围之内的所有敌人的力量都吸收过来，然后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爆开。

这种爆开，是同源的。也就是说【镇魔】吸收了力量的东西，会被炸成粉末。但是【镇魔】没有吸收的东西，不会受到一丁点的影响。

在强光一闪即逝之后，神木形成的巨盾缓缓打开。陈羲从巨盾后面探出头，想看看越昭是否已经死了。在这一刻，陈羲心里都没有放松警惕。

嘭！

一道黑光迅疾而来，在这种距离陈羲没有能力避开。黑色的光束笔直的打在陈羲的胸口上，直接将陈羲轰了出去。陈羲的身子向后疾飞，撞穿了茶楼的墙壁之后，又直接把半个乌桥古镇打了个穿，直接飞到了古镇外面。

黑色的光柱顶着陈羲的胸口将他推着向后飞，一路上撞穿了房屋撞断了大树撞碎了假山石，然后砰地一声镶嵌在乌镇十六里之外的一座小山上。

这小山名为孤石山，山不大，但是山的整体就是一块完整的石头。这孤石山也算是乌桥古镇的风景之一，孤石山上又雕刻大家在山石上留下的石刻大字。

山小有独胆，傲骨破狂风。

陈羲的身子，正镶嵌在两句话之间。远远的看起来，那两句话就好像为他而写。

就在陈羲被黑色光束击飞镶嵌进孤石山的一瞬间，半边脸破碎的越昭也到了。他瞬息到了陈羲身前，然后一拳砸在陈羲的胸口上。砰地一声，陈羲四周的石块立刻激荡纷飞。以陈羲所在为中心，巨大的裂痕朝着四周蔓延了出去。整个孤山竟然在很短的时间内裂开，然后大块大块的山石坠落下来。

“你以为自己赢定了？！”

越昭疯狂的出手，一拳一拳的砸在陈羲身上。他每砸一拳，陈羲的身子就被砸的往山体里进入不少。很快，两个人都没入了孤石山之中。山体内部发出一声一声的好像闷雷一样的声音，两分钟之后，山体的另一侧破开一个洞，陈羲身子倒飞出来落在地上。

越昭从山体里出来的那一刻，孤石山终于崩塌了。整座山虽然不高，可这是完整的一块巨石。其坚硬程度，可想而知。

越昭的眼睛阴森森的看着倒地的陈羲，他嘴角上勾起来一种很残忍的笑意：“我是谁？我是越昭，我是最强大的渊兽王者。既然我猜到了你会追过来，难道我就没有丝毫的准备？你在了解我，我何尝不是一直在了解你？”

“我在翠屏山抓了数不清的修行者打探关于你的一切，在每一次战斗之中我也会观察你的手段。你刚才用出来的那种强大的功法，我已经看过不止一次了，难道我会不在意？！”

陈羲挣扎着站起来，纵然有【执争甲】的保护，他体内的骨头也不知道已经断了多少根。就连内脏也已经受损，血顺着陈羲的嘴角止不住的往外淌。以陈羲的修为，直接挑战一位如此强大的渊兽王者看起来果然还是太吃力了些。

可就在陈羲站起来的这一刻，越昭才看清陈羲的胸前还有一层似乎并不厚重，只有几厘米厚，但是翠绿昂然生机无限的木板。那是神木凝聚成的精华所在，挡在了【执争甲】外面。有神木和【执争甲】的两层保护，陈羲才从越昭一拳一拳的攻势之中坚持了下来。

“我……咳咳……”

陈羲咳出来一大口血，却微微昂起下颌：“我和你，从一开始拼的就不止各自的实力。我在不断的去了解你，又怎么会不知道你在不断的了解我？”

越昭暴怒道：“你了解了又怎么样？”

他猛的张开嘴，从嘴里吐出来一块拳头大小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什么晶石，但是并没有璀璨的光华。这个东西上带着一种很奇怪的气息，和渊兽身上的气息同源，但是要更加凝练精纯。

这块晶石从越昭嘴里出来之后，很快就变成一件甲胄披挂在越昭身上。

“为了应付你这种功法，我特意派人回了无尽深渊。”

穿上甲胄之后，越昭的气势显得更加的足了。那种渊兽王者的强大，在这一刻被他彻底逼发出来。

“这是无尽深渊的渊核，在浩瀚的无尽深渊之中，一共有一百零八块渊核。所有的渊兽都是围绕着渊核生存的，而渊兽不死的秘密，正是因为渊核。只要在渊核的辐射范围之内，我就不会死。”

“这和我处于无尽深渊之中是一样的，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渊兽王者之间的厮杀会那么惨烈了吧，为什么强大的渊兽都想抢夺王者之位？因为只有最强的王者之一，才能霸占一块渊核！”

他往前跨了一步，看着陈羲咆哮道：“你敢追来，我就能杀你！”

陈羲看着那块渊核，眼神变得明亮起来：“终于知道……你的底牌是什么了。”

第372章无法形容的惨烈

无尽深渊之核，如果不是今天不死不休的追过来，陈羲绝对不会知道无尽深渊中还有这样的秘密。陈羲在很久很久之前就知道渊兽在无尽深渊之中不死的事，但却没人能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渊兽离开无尽深渊之后，没有了不死的保障，人们又无法去无尽深渊之中探寻这个秘密，所以陈羲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无尽深渊之核，就是渊兽不死的根由。

陈羲知道越昭一定会想办法应付自己的【镇魔】，他甚至也做好了【镇魔】一击无法杀死越昭的准备。他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意外的获得这么大的秘密。当然，这个秘密对于修行者来说其实意义并不是很大。因为人类的修行者是无法进入无尽深渊的，自古以来，只有两个人被动的进入了无尽深渊，而且成为了强者。

其中一个就是唐古，现在的无尽幽王。

而这两个人之所以没死，是因为渊兽倾尽心血的培养。为了培养唐古，甚至有许多强大的远古渊兽甘愿付出自己的生命。它们的死，其实也不是一种消亡，而是抽空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只要还有渊核在，它们的魂灵就不灭，当然，这种不灭在无尽深渊之中就和死亡是没有区别的。

它们失去了力量，也就失去了地位。它们残存的魂灵在无尽深渊之中游荡，再也不可能恢复原来的实力。

如果不是有这样的付出，唐古早就已经死了。所以人类要想主动进入无尽深渊，不管是多强大的修行者都不可能做到。就连当年巅峰时期的厉兰封都不行，就连现在已经一只脚迈入满界境的国师都不敢。

无尽深渊之核，渊兽强大的来源。

陈羲看着那无尽深渊之核化作的甲胄，心里有些发苦。他猜到了越昭会有抵御自己【镇魔】的手段，却猜不到会是如此的强大。面对这种东西，陈羲似乎没有胜算了。只要越昭身上带着无尽深渊之核，越昭就不会死。

“你凭什么和我斗？”

越昭阴测测的笑着，表情如此的狰狞：“我身上带着无尽深渊之核，我就不会死。就算你身上的宝物不少，能一次两次甚至几百次几千次为你挡住我的攻击。但是持久的打下去呢，死的还是你。”

陈羲直起身子，深深的吸了口气：“你看起来真的很有底气，看起来真的自信满满，但是你忽略了一件事……而这件事就是你说的这些话最大的破绽。从满天宗的神木大阵破开之后，无尽深渊之中出来的渊兽王者至少有几百个了。从那一天开始，人类的大修行者和渊兽王者之间的战斗就没有停止过。在蓝星城外，已经死了两个渊兽王者，一个霸龙一个雷神兽王者。”

陈羲再次深吸一口气后顿了一下：“这么多的渊兽王者出来，其中不乏渊兽王者之中的至强者。我没有怀疑你说的话，我相信无尽深渊之中有一百零八块无尽深渊之核。我更相信，渊兽在无尽深渊之中不死是因为渊核的存在。可是你说你派人带回来一块渊核，所以你不会死……我不信！”

陈羲看着越昭的眼睛，语气如刀一般说道：“据我所知，在皓月城外就有强大的渊兽王者被击杀。而你，和那个死去的渊兽王者相比显然在实力上差了不少。我不过是灵山境的修行者，尚且能把你逼成这样，你居然还有脸说自己是一百零八个最强渊兽王者之一？你若不是最强渊兽王者之一，那么你怎么可能独霸一块无尽深渊之核？”

“如果你没能独霸一块无尽深渊之核，你之前的话全都是放屁啊。更何况，如果无尽深渊之核是能够带出来的话，那么皓月城外那个最强王者之一是怎么死的？难道它比你傻无数倍，不知道带着无尽深渊之核就不会死了吗？所以你后面说的那些得意之极的话，全都是放屁，而且臭不可闻！”

陈羲说这些话的时候，越昭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起来。之前【镇魔】的威力之下，他的半边脸已经被毁掉了。所以此时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的别扭，比一个小偷被人捉住的时候表情还要难看。

陈羲也往前跨了一步，手心里再次出现金红两色的光团：“你身上化作甲胄的这个东西，应该和无尽深渊之核有关。所以它能让你挡住我一次【镇魔】的攻击，现在我借用一句你刚才的话还给你。你身上的这个东西可以替你挡住几次几十次甚至几百次几千次我的攻击，但是打下去呢？你能持久的挡住吗？”

……

……

战！

到了此时，唯有一战！

陈羲和越昭都已经识破了彼此，已经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此时的两个人都已经将底牌差不多亮了出来，所以接下来的战斗直接到令人头皮发麻。

作为渊兽王者，纵然不是最强的渊兽王者之一，越昭也有着极强大的潜力。也许再过一段时间，或许是几百年或许是上千年，只要他在无尽深渊之中不出来，那么他真的有可能成为最强渊兽王者之一。而陈羲，作为万劫神体，本就是人类修行者之中最特别的存在。

他们两个之间的战斗，惨烈的让山河变色。

碎裂的孤石山上，两个人从南打到北，从东打到西。所过之处，本来大块大块崩塌的孤石山变成了齑粉。这种级别的战斗，改变山河已经不算什么难事了。

陈羲在实力上比越昭弱，但是他还有速度上的优势。而且之前越昭用凶灵的灵魂攻击试图杀死陈羲的时候，被陈羲的灵魂之力反噬受了伤，又被【镇魔】击中，所以实力大打折扣。陈羲的伤势也很重，伤及了筋骨内脏，但是他有星辰之力和九色石的治疗，比越昭恢复的快些。打到这个时候，两个人已经旗鼓相当了。

陈羲迅速的疾掠到越昭背后，从后面架住越昭的双臂后往上一举，然后重重的砸下来。轰然之间，越昭身下的石块被砸的粉碎。陈羲不等越昭站起来，一脚踩在越昭的胸口上，再一脚将越昭踢出去。

越昭的身躯在乱石之中开出来一条通道，所过之处皆被碾碎。陈羲大步冲上去，凌空跃起然后一拳砸想越昭的胸口。越昭一翻身滚出去避开，陈羲的拳头砸在大地上，立刻砸出来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和尘土激荡飞扬。

越昭翻滚出去之后一脚蹬在陈羲的小腿上，陈羲踉跄了一下向一侧退出去。越昭借机站起来，一张嘴喷出来一道黑色光束。与此同时，陈羲一抬手将【镇魔】打了出去。

黑色光束和【镇魔】实打实的对撞在一起，立刻引起了大范围内的空间扭曲。以两个人为中心，本就碎裂的孤石山居然被清空了。大量的碎石和尘土被飓风吹向四周，片刻之后非但孤石山没了，两个人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五里的大坑。

站在坑底的两个对手，都已经气喘吁吁。

“值得吗！”

越昭朝着陈羲咆哮着：“这样打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你和我本不必如此，我回无尽深渊之后可以保证不再侵犯蓝星城，你也可以喘息休养应对其他的敌人。”

“你在胆怯。”

陈羲冷冷淡淡的回答，虽然他看起来伤的很重很重，但是他脸上那种骄傲让越昭显得那么卑微。

“只要你胆怯，我的胜算就会越来越大，我为什么要停下来？”

陈羲伸手一指，【盘龙剑】疾飞出去直刺越昭。越昭将双臂拦在身前，【盘龙剑】刺在越昭的甲胄上居然不能刺破。越昭一挥手将【盘龙剑】扫开，然后伸手抓向【盘龙剑】的剑柄。可是【盘龙剑】早已经和陈羲血脉相通，他又怎么可能抓得住。

在越昭抓向【盘龙剑】的一瞬间，陈羲一拳轰向越昭面门。越昭的甲胄和陈羲不同，他的头部是没有护甲的。越昭拿不住【盘龙剑】，只好避开。他才移动，背后一紧。

神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越昭背后，几百根枝条迅速的缠绕过来，死死的将越昭捆住。在神木捆住越昭的同时，陈羲的拳头也到了。砰地一声闷响，越昭的半边脸直接被轰碎。此时的陈羲修为之力已经消耗巨大，无法再用出【镇魔】，不然这一击就能结束战斗。

越昭的半边脑袋都被打没了，他羡慕人类的容貌，所以总是以人类的形貌出现。此时的他，丑陋的让人不能直视。这一拳太重，越昭也已经快到了强弩之末，所以被打的恍惚了一下。陈羲的第二拳紧跟着又到了，一拳砸在越昭的额头，这一拳打的越昭脖子咔嚓一声像是断了一样，脑袋被砸的向后猛仰过去，后脑居然撞倒了后背。

越昭头颅翻回来，一张嘴喷出黑色光束。相比于之前，黑色光束要细小很多很多了，威力也差了很多。陈羲疲惫到来不及避开，被黑色光束打在胸口上击飞了出去。他落地之后又在地面上搓出去几百米，一时之间竟是没能站起来。

越昭的黑色光束虽然细小，但显然还能持续一段时间，眼看着黑色光束再次瞄准了陈羲，神木从越昭背后分离出去，在半空之中又变成了那凝练的翠绿色盾牌挡住了黑色光束。

陈羲挣扎着翻过身，手指一晃。盘龙剑从越昭的背后刺过去，当的一声把越昭撞翻。越昭嘴里还喷射着黑色光束，直接在地面上凿出来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他们两个倒在地上，谁也无法立刻站起来了。

打到了这个地步，似乎谁离死都没有多远。

第373章终有一死

陈羲双手支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可是已经没有了力气。他不仅仅是和越昭激战，在这之前他还疯狂追杀两千里，杀死了十几头黑猿敏兽。在蓝星城外，他同样经历了一场恶战。

修为之力的透支，让他支撑着身子的双臂都在剧烈的颤抖着。

“有意义吗！”

趴在地上的越昭朝着他吼了一声，此时两个人距离不足两米，都在地上趴着。陈羲试图支撑起来身子继续厮杀，而越昭的双臂动了几下后没能支起来。他嘶哑着嗓子朝着陈羲吼，可是声音其实并不大。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两个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有！”

陈羲最终也无力的趴下去，胸膛重重的撞在地面上。他侧过头，看着越昭说道：“杀了你，我回去之后能睡个踏实觉。”

“呸！”

越昭骂道“修行者到了你这样的境界，很久不睡觉都没事了！”

陈羲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你根本不懂。”

越昭身上的那套甲胄看起来光泽逐渐黯淡下来，这东西本来就并不璀璨，黯淡下来之后就好像一块生了锈的铁一样。陈羲的视线一直盯着那套甲胄，看了一会儿之后忽然笑了笑：“我果然没有猜错，这个东西虽然很强，但是承受的极限已经到了。它应该是你所说的无尽深渊之核的伴生物，生长在无尽深渊之核边上，所以有一定的威力。”

越昭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你猜到了又能怎么样？你还有力气杀我吗？按照你们人类修行者的境界来说，我比你要高一个大境界。我远远的把你甩在后面，差距这么大你凭什么追我？我比你恢复的时间要短的多，到时候还是我杀你。”

陈羲没有回答，而是手抠着地面开始往前爬。他已经没有了力气，手指在地面上抓着却无法将自己的身体拖拽过去。看到他连爬都爬不了，越昭忍不住大笑起来：“不要浪费力气了，你就不该来追我，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这就是不自量力。差距就是差距，你不行就是不行。你现在这样根本就没有意义，还不如安安静静的躺着，等我杀你。”

陈羲脸贴着地面，脸上沾了不少尘土。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用下颌支着地看向越昭说道：“你之前说过一句话……上天从来都不是公平的。”

越昭忽然之间想到一件事，立刻想要翻身滚开。两个人之前一直这么说话，以至于越昭被陈羲分散了注意力忘记了陈羲还有另外一个帮手，一个难缠的帮手。

神木

神木和陈羲息息相关，所以陈羲虚弱神木自然也虚弱。可神木不会完全失去力气，这就是神木和人的差别。无数的枝条垂落下来，将越昭的四肢绑住然后缓缓的勒紧。看得出来神木的力量已经微乎其微，即便是完成这样简单的事也很艰难。那种感觉就好像一根极细的铁链吊着一个庞然大物随时都有可能折断一样，看着让人忧心。

“你卑鄙！”

越昭使劲挣扎着，可他的挣扎也同样的没有任何力度可言。

陈羲还是站不起来，所以即便神木控制了越昭陈羲却没有办法杀他。越昭的身上还穿着那套甲胄，虽然这甲胄上的威力也已经几乎消耗殆尽，可是神木的枝条并不锋利，无法刺入。即便是能，现在神木枝条也没有余力了。越昭的头颅上是没有护甲的，这本是越昭最大的破绽，可是现在这破绽就在眼前，陈羲和神木都没有力气去杀了。

“你这样绑着我……哈哈哈哈……”

越昭疯狂的大笑起来：“无非是只能防止我恢复之后立刻杀你，有这些破木头在，唯一的作用只是在我比你早恢复体力的时候能挡住我片刻。可是这种阻挡依然没有什么意义可言。不管是你还是你的这些破木头，都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我这样被绑着倒是还算舒服啊，来啊，你倒是杀我啊，如果你杀不了我，过一会儿我就把你的脑袋撕下来！”

他的嘴裂开，笑的越发狰狞猖狂。

“你知道吗？”

陈羲双手再次支撑在地上，然后挣扎着起来，却也只能勉强坐起来，再也不能往前移动一丁点。他坐在那大口大口的喘息，可是眼神里却没有一点失望和恐惧。似乎死亡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上天的不公平，有些时候会让你很绝望。”

陈羲看着越昭笑。

越昭脸上的得意猖狂逐渐僵硬，因为陈羲脸上的笑让他觉得头皮都有些发麻。

然后他看到另一个陈羲出现了，手里拿着【盘龙剑】。

……

……

陈羲的灵魂从他的身体里慢慢的分离出来，虽然看起来灵魂和陈羲的躯体一样的疲惫憔悴，但是灵魂移动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不！”

越昭瞪圆了眼睛，眼神里都是不可思议。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陈羲的灵魂居然能自动的从躯体之中分离出来。最可怕的是，这种分离似乎对陈羲没有任何影响。越昭看了不少人类的书籍，收集了不少人类修行者的功法，他也捕捉了不少修行者为他讲解，所以他对灵魂力量有一定的了解。

在出青州之后不久，他就知道了有一群奇怪的修行者存在，名字叫做鸦。为了获得强大的力量，这些鸦舍弃了自己的肉身专修灵魂的力量。如果要想掌握这种力量，肉身就是桎梏。有肉身，灵魂的力量就无法全部发挥出来。如果一个修行者可以自由的让灵魂和躯体分离，谁愿意舍弃肉身？

一般情况下，只有被追杀到了不得不那样做的时候，修为到了灵山境以上的修行者才能在肉身被毁的时候，将灵魂释放出来。可这是没有选择的选择，因为肉身已经毁了，所以灵魂逃出来也是唯一的法子。如果不是这样的情况下，灵魂离开肉身的话，肉身就会遭到毁灭性的破坏。

越昭知道这有多难，所以他很愤怒也很恐惧。

上天就是这么不公平。

为了追求最强大的力量，那些鸦不得不舍弃了自己的肉身。以虚体来追求永生大道和最强大的功法，舍弃了肉身也就意味着它们其实已经不再是人了。所以它们才会那么在意无尽深渊，想要进去重塑肉身。这个过程是残酷的，不管是对精神还是肉身都是折磨。

可陈羲呢？随随便便就能让自己的灵魂和肉身分离，丝毫也不会受到影响。这种不公平，真的让人愤怒无语。

“我就是这么运气好，我就是这么特殊。”

陈羲嘴角上的笑意让越昭的心越来越冷。

陈羲的灵魂缓缓的飘过去，从地上将【盘龙剑】捡起来。灵魂是虚体，所以没有力气可言。但是陈羲就是这么特殊，可能普天之下都再也找不到这样一个人了。他的灵魂上一次恶战的时候就帮了他大忙，这次，又起到了最关键的作用。

灵魂两只手费力的将【盘龙剑】提起来，然后飘到了越昭身前。

“我不能死！我不会死！”

越昭疯狂的说话，语无伦次：“我是最聪明的渊兽王者，我必将开创一个时代。我是无尽深渊之中最特殊的种族的族长，为了能够成功我的种族已经几乎要灭亡了。我是最后一个……我是最后一个所以我不能死！我还会成为最强的渊兽之王，我还会成为统治这个世界的主人！不管是谁，不管是谁！不管是谁都要跪倒在我脚下！”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陈羲的灵魂咆哮：“你凭什么杀我？你凭什么？我是最特殊的，我一定不会死的。我从无尽深渊出来就是为了夺得这个世界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我为了自己的梦想可以舍弃一切唯独不能舍弃自己的性命。你不能杀我，我天生就是最尊贵的王者，你凭什么杀我！”

陈羲的灵魂艰难的双手提着【盘龙剑】越来越高，可是灵魂真的没有什么力气，而且还是虚体，相对来说【盘龙剑】显得太沉重了。灵魂提着【盘龙剑】需要两只手，抬起来的时候更显吃力。随着【盘龙剑】越来越高，越昭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我是天潢贵胄，我天生就是王者……我不会死也不能死。你只不过是个凡人，一个卑贱的人类而已。这个世界的未来是渊兽的，而渊兽的未来在我肩膀上。从我出现我就知道自己绝不会平庸，我将会成为渊兽历史上最闪耀的一颗大星。”

越昭的语速越来越快，四肢不停的挣扎着。可是他也远没有到恢复的时候，所以这种挣扎一点作用都没有。

“有意义吗？”

陈羲忽然问了一句。

这句话，是不久之前越昭刚刚问陈羲的。

越昭的表情猛的一僵，看着陈羲的元神里都是恐惧和哀求：“求你……不要杀我。”

陈羲缓缓的摇了摇头：“这个世界没有主人，只有世界才是世界的主人。不光是你，每个人从一出生都觉得自己是与众不同的。这种想法没错，但是一旦为此变得疯狂那就会是一个笑话。你说你是特殊的，你天生就是王者，谁不是自己的王者？如果你觉得这是你不死的理由，那么我比你还要多很多啊。我拥有这么多一般人没拥有的东西，我更不应该死不是吗？”

一根神木枝条分离出来，托着陈羲灵魂的手将【盘龙剑】对准了越昭的咽喉。

“别找那么多的理由，别想那么多的事。”

陈羲表情平静地说道：“你我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不是我杀你就是你杀我。你知道你和我不一样的地方是什么？我可以为了我在意的人我在意的这个世界去死，你却连为了自己都舍不得去死……”

噗！

【盘龙剑】刺进越昭的咽喉，然后那根神木枝条上有一颗【镇雷】送进了越昭体内。

陈羲仰躺在地上，看着神木覆盖在自己身上，然后强光一闪，再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天空变得发黑，视线变得模糊，似乎要飞走了一样的错觉。

第374章魔的守护

湿湿的，温凉的感觉在脸上出现，越来越痒。

陈羲睁开眼睛的时候，头痛欲裂的感觉也随即而来。这种痛苦远比肉身上的疼痛要强烈的多，如果是被利器劈开一条口子，这种红伤对于陈羲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可是脑子里的这种痛楚，是因为修为之力耗尽，连灵魂之力都虚弱不堪，这种疼让陈羲的表情立刻扭曲起来。

然后脸上那种湿腻温凉的感觉再次出现，陈羲眯着眼睛往侧面看了看，发现居然是一只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但是特别可爱的小猫蹲在那，用舌头舔着他的脸。这只小猫看起来也就才几个月大，也不知道是怎么到了这的。之前和陈羲和越昭那般激烈的大战，它要是早来一会儿没准都被波及杀死。

或许，这正是这只猫儿的运气。

它来了，然后陈羲醒了。

也许是它能从陈羲身上感觉到一丝温度，也许是它下意识的觉得靠在这个人身边会安全些。但是如果没有它的话，陈羲说不定也不会被唤醒。在【镇雷】爆开的那一瞬间，神木也只是勉强如一层棉被一样覆盖在陈羲身上，虽然避免了陈羲被自己的【镇雷】所伤，可是对于陈羲的保护也仅限于此了。

如果不能苏醒，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也许陈羲就这样永远的沉睡下去，在他的朋友找到他之前。可是，这种时候，他在这种荒郊野外昏迷着，谁能保证不会遇到危险？此时的陈羲虚弱的还不如一个三岁孩子，虽然沉睡之后恢复了一些体力，但是距离可以再次战斗还差很远呢。

陈羲挣扎着翻过身，朝着远处爬。刚才的激战引起的天地元气变化太剧烈了，不引来什么人是不可能的。陈羲告诉自己必须避开，也许不避开就是死。这里距离皓月城已经没有多远了，而且随时都会有渊兽经过。不管是遇到皓月城里的修行者还是遇到渊兽，陈羲的下场可能都不会好。

“藤儿？”

陈羲试着和藤儿联系，在心里喊着藤儿的名字。

没有回答。

“藤儿？”

陈羲再次呼唤了一声，心开始往下沉。两千多里的距离，应该还没有超出他和藤儿的心灵联系。他和藤儿是最牢固的关系，这种距离应该不会被阻隔。可是藤儿没有回答，那么陈羲只能去猜测是否藤儿也遇到了什么危险。这次藤儿出关，实力大增，按照道理应该已经差不多到达洞藏境五品以上才对，和陈羲使用【龙脉精魄】提升理论之后差不多。这种境界，就是放眼整个大楚也没有多少人能够伤到藤儿了，更何况她还是半神之躯，被人伤害到的可能性更低。

“陈羲！”

就在陈羲胡思乱想的时候，藤儿的声音终于出现：“你再坚持一会儿，蓝星城这边出了大事我被困住了，你先找个地方藏起来，我尽快赶到。现在不少高手围攻蓝星城想把【玄武三叉戟】和白色棋子抢走，我被一种很奇怪的阵法困在里边了。”

“你没事就好。”

陈羲终于松了口气，他以为藤儿遇到什么大危险。从藤儿的语气来判断虽然面对的事有些棘手，但还不至于涉及到生死。现在陈羲就必须靠自己了，最好在有渊兽经过之前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进去。陈羲虚弱到只能往前爬，此时就算是一头最低级的渊兽经过，陈羲都没有任何招架之功。

他往前爬，那只几个月大的小猫就跟在他一边，侧这头看着他，不是轻轻的叫一声。那种声音就像是鼓励，安慰，和一种期待。

就是在这一声一声的轻柔的叫声中，陈羲向前艰难的爬行着。他爬出去上百米，在孤石山的碎石之中发现了一条可容一人的缝隙。他爬进去蜷缩在里面，小猫钻进来蜷缩在他怀里。陈羲四周都是石头随时有可能坍塌，可是猫儿在怀里的那种温暖，让陈羲又有一些心安。

远处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声，很大。小猫开始瑟瑟发抖，表情都变了。陈羲把它抱住，轻轻的抚摸着：“别怕，别叫，运气好的话咱们就能避开。运气不好的话，你就快点跑。”

他把猫儿抱在怀里，躺在地上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很嘈杂很沉重，显然路过的不是一头渊兽，躺在碎石的缝隙里，有一种四周都是渊兽的错觉。一连串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然后在陈羲不远处停下来。陈羲的心开始绷紧，而他怀里的猫颤抖的更厉害了。显然，它虽然还很小，可是也已经见识过渊兽的可怕。

嘭的一声！

陈羲头顶上的碎石被掀开，一头渊兽丑陋的脸出现在陈羲视线之中。这是一头看起来足有三十米高的野人渊兽，一只手掀飞了陈羲头顶上的碎石板，另一只手里拎着一条巨大的石棒。这是一头最低级别的渊兽，看到陈羲的时候发出一声咆哮，就好像一只老虎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只兔子似的那种咆哮。

在它眼里，陈羲就是猎物。

它举起大棒，举过头顶。

陈羲伸了伸手，神木枝条绑着【盘龙剑】飞起来，刺穿了这个野人渊兽的心脏。野人渊兽不可思议的低头看了看，然后哀嚎着倒了下去。

陈羲抚摸着怀里的猫儿笑了笑：“下一个来的家伙，我已经没力气杀了。你走吧……好好活着。”

他把猫儿放在地上，猫儿对他叫了几声，恋恋不舍。

“走吧。”

陈羲仰躺在地上，看着湛蓝湛蓝的天空：“越远越好。”

轰隆隆的脚步声过来，一个看起来足有五十米高的渊兽一脚将之前那个野人渊兽的尸体踢开，它低头看了看陈羲，然后随手从地上捡起来一块大石头，朝着陈羲狠狠的砸了下来。石头足有数千斤，而陈羲已经无法移动了。

……

……

陈羲睁开眼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回到了曾经熟悉的前世。他闭上眼的时候，是那个巨大的渊兽抱起来一块大石头砸向了他。那个时候陈羲居然很平静，没有一丁点的不甘。因为这一切可能都在他的预计之中出现过，所以他没有伤心没有恐惧。

陈羲自己都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他会如此平静的面对着死亡的来临。在那一刻，陈羲想到的是这次死后，还会飘向哪儿？是真的死亡，还是再去另外一个地方游荡？

“你哪儿也去不了，我不答应，我们都不答应！”

声音出现在陈羲耳边，然后他看到了子桑小朵那张温柔美丽的脸。

“幸好。”

柳洗尘坐在陈羲身边，脸上的担忧总算是减轻了些：“之前小朵就一直昏迷着，上次的消耗对她来说太巨大了。在不久之前她刚刚苏醒过来，如果再慢那么一点的话你可能就遇到危险了。”

世上事，就是这么多的巧合。

柳洗尘说的没错，如果子桑小朵再晚苏醒过来那么几秒钟，陈羲可能真的危险了。世上事，又就是这么奇妙，似乎在冥冥之中都已经注定了一样。

“我没事，就是太累了些。”

陈羲给她们一个最温柔的笑容，可是他的话却骗不了她们。

“你的伤太重了。”

子桑小朵的手放在陈羲的小腹上，她手心里的星辰光华闪烁着：“你的骨头断了一大半，你的内脏也受损了一大半，你的经脉大部分都乱了，你的丹田气海都在翻腾不稳，这不仅仅是你肉身上的伤势，你距离死其实真的很近很近了。”

陈羲强迫自己微笑着和她们说话，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没有那么痛苦。

“只要不死，休养一阵子就好了。你才苏醒过来，不要用星辰之力救我。藤儿已经出关了，回头让她把我带进她的空间里，用九色石来修补我的伤势就好了。”

子桑小朵缓缓的却格外坚定的摇了摇头：“在她来之前，我来。”

话不多，很简短，但是每一个字都那么的坚定不可动摇。

“藤儿被缠住了。”

柳洗尘起身：“外面突然来了大批的修行者，都是高手，应该是从皓月城那边过来想要抢夺【玄武三叉戟】的。之前皓月城里的人应该早就得到了消息，这次是有备而来。之前跟着周牧进城的那二百个甲士身上，居然带着一件神器。是一口叫不上来名字的大钟，突然之间发动，将【玄武三叉戟】扣在里面了，而且这口大钟还有一种很强的空间力量，如果不阻止的话，【玄武三叉戟】可能会被夺走。”

“当时藤儿的分身还在【玄武三叉戟】上，所以藤儿的本体也被一种奇怪的力量带了进去，被封在那口大钟里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我在这里保护小朵，外面的人还在激战。”

柳洗尘说完之后往外看了看：“我应该出去帮忙。”

陈羲问：“来人很强？”

“很强。”

柳洗尘道：“不过魔还没有出手，你说过不到万不得已魔是不能让皓月城的那些人发现的。”

陈羲嗯了一声：“我来吧……”

“你！？”

子桑小朵按住他：“你伤的太重了，再动你会死！”

陈羲笑了笑：“我死不了的，现在也只能是我来了。藤儿……如果你能听到我话，把【龙脉精魄】的力量给我。”

“不！”

陈羲的心里出现了藤儿的声音，直接拒绝了陈羲的要求。

【龙脉精魄】很特殊，现在必须安置在【玄武三叉戟】上。可能是因为这更接近于神的力量，而陈羲的修为之力和神力不同，无法把【龙脉精魄】带在身上。如果解决了这个问题，那么陈羲也就不会遇到这么多危险了。而正因为现在蓝星城只有藤儿具备神力，所以陈羲每次使用【龙脉精魄】的力量都必须是藤儿启动。

“陈羲！”

魔从远处走过来，表情很严肃：“你一直说这战争和我无关，可是真的无关吗？当我和你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已经回不去了。”

他从子桑小朵的空间走出去，张开双臂开始变大：“你有你的守护，我有我的。你们……就是我的守护。”

第375章神识探秘

蓝星城已经没有什么可隐藏的了。

魔出手之后，这里将会成为万众瞩目之地。谁又能想到，这个地方居然藏着一位洞藏境九品左右实力的大高手？魔憨厚耿直但是不傻，所以只是化形出来震慑走了那些人，没有直接出手。那些人一退，魔立刻就回到蓝星城之中。

陈羲仰靠着高坡休息，因为他伤势太重子桑小朵让他就在原地没有移动。

“皓月城的人已经退走了，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雁雨楼的脸上都是疲惫之色，之前的激战之中至少出现了两个洞藏境大修行者，他身上带伤，又连番激战，刚才险些再次重伤。见陈羲回来，雁雨楼的脸色也稍稍好了些：“这次咱们算是有惊无险，非但没有失去什么，还留下了一些东西。”

雁雨楼在距离陈羲不远的地方坐下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么久了，总算可以暂时松一松紧绷着的神经。虽然可能在不久之后，蓝星城会面临更加严峻的形势。皓月城的人退走了，越昭被陈羲两千里追杀，毕竟这些事都告一段落，大家都可以暂时歇一歇。

“那口钟？”

陈羲笑着问。

雁雨楼点了点头：“嗯，那应该是一件远古神器，其中蕴含的力量极为强大，藤儿又是在大钟的里面所以一时之间突不出来。魔出手之后，皓月城的那些人惊退，魔和藤儿一起出手，才将这口大钟控制下来。”

陈羲问：“藤儿和魔的实力加起来那么强，居然也还要费一番力气？”

此时藤儿和魔都还在城墙上守着，因为不能确定皓月城的人和渊兽会不会去而复返。现在陈羲重伤，雁雨楼重伤，魔也重伤，幸好藤儿出关及时，不然蓝星城的压力可想而知。越昭虽死，但是城外的渊兽大军还没有彻底退散。至少七十万渊兽大军还在翠屏山那边，它们都不知道越昭已经逃走且被陈羲击杀的事。

这都是隐患，所以魔和藤儿两个人暂时留守没有回来见陈羲。

雁雨楼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有一个或者几个洞藏境的大高手遥控着这口大钟。甚至有可能是在皓月城里，有一个强大的阵法或者某个强大的修行者控制着。如果只是单纯的这口大钟上的力量，以魔一个人的实力就足够了。”

陈羲躺的舒服些后说道：“也不知道皓月城里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之间林器平变得这么急躁起来。一开始我以为是皓月城里那个神秘的武器出了问题，可是后来想了想应该不是。他感兴趣的是我，而不是咱们的【玄武塔】。”

雁雨楼道：“不管发生什么，以后皓月城来人只管打出去就是了。现在已经撕破了脸，对方连遮羞布都不要了。一开始先是让周牧过来骗，在那个时候脸面还是要的。后来周牧被藤儿擒住，皓月城的人没过多久就出现了。至少两个以上的洞藏境修行者，还有一件神器，对渊兽进攻若是出动这么强大的队伍，只怕也能取得一场大胜了。”

他说话的语气之中，带着一股子强烈的轻蔑：“有些人，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不会顾及什么民族什么天下，他只管自己。这样的人你和他讲道理，白白的浪费力气和口水。反正以后也不可能再有什么好言好语了，索性直截了当，只要是皓月城过来的一律赶走，动手则杀。”

陈羲嗯了一声：“暂时也不会再过来人了，魔的出现会让他们有些顾忌。一个洞藏境九品的修行者，足够吓住他们了。更何况，魔的来历他们不知道。以林器平的出身和阅历，天下间的大高手只怕他都知道，哪怕不认识也知道是谁。洞藏境九品的修行者，就是站在最高处的那一批人，林器平不可能不知道都有谁。这些人，就是皇族也不敢轻易得罪。魔之前没有在他们面前出现过，所以他们一定会很诧异。在没有弄清楚之前，他们暂时是不敢胡作非为的。”

“如果……国师在皓月城呢？”

雁雨楼忽然问了一句。

陈羲脸色也跟着一变：“你的意思是……或许是国师让林器平派人来抓我的？”

雁雨楼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真的没准有这个可能。你想想，咱们在天枢城里的时候，没有见到鸦，虽然可以肯定林器乘身边有鸦监视着，但是显然数量上并不多。这和常理不符，难道林器乘身边不应该有大量的鸦存在？如果说鸦是国师手里的牌，那么国师可以把鸦送给林器乘，当然也可以送给林器平。”

他说到这的时候停了一下：“可是林器平派人来抓你了，说明他在担心鸦……”

陈羲点了点头，长长的缓了一口气：“鸦失控了。”

雁雨楼嗯了一声：“是的，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

……

陈羲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眉头紧锁，现在的局面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已经可以确定的是，鸦不是林器乘的人。本来陈羲以为鸦是国师秘密训练出来的，现在想想应该也不对。以国师那样的思维和行事风格，如果鸦是他训练出来的产物，他不可能失去对鸦的控制。

如果鸦不是国师训练出来的产物，那么是谁？

陈羲想不通，可能是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陈羲不知道除了国师之外，那些大家族之中还有谁的修为恐怖逆天的。因为要想让鸦这样的组织臣服，鸦的这个首领必然是极为强大的一个存在。没有绝对的实力，怎么可能控制的了鸦那样的一个群体？

陈羲忽然发现，自己还是把这个世界看的太小了。很早很早之前他就听说，圣皇是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强者。他也见到过圣皇的出手，单掌化形三千里，那样的强大令人心悸。现在陈羲才明白，所谓的这些强大之人，都是明面上的。在暗地里，有多少变态的强者谁也无法说清楚。

人和人不一样，有的人追求的是名利。那么他的修为强大是必须放在明面上的。因为他需要宣扬这种强大来稳固自己的地位，比如大楚的圣皇。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所为天府大陆第一强者的名号是假的？但是这种名号对他的统治有着绝对的辅助作用。

还有一种人，他们修行者追求都不是名利。这样的人默默无闻，比如当初开创了满天宗的厉兰封。在开创满天宗之前，难道厉兰封就不强大了？他肯定是强大的，但是没有人知道他。若非为了镇压无尽深渊而必须在清量山上创建一个宗门，也许他还会一直默默无闻下去。

但是谁也不能说，这些默默无闻的人之中就没有绝对强者。

陈羲继续推测，如果说有一个可以和国师抗衡的人创造了鸦，那么现在的局面应该就能解释的过来了。陈羲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天枢城里见到林器乘的时候，提及了鸦，林器乘的表现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那个时候陈羲就在怀疑，鸦到底是不是国师的人。在陈羲和林器乘交谈的时候，陈羲故意几次说了鸦是国师的人，林器乘没有反对，但是这种没有反对不等于默认。

情况越来越复杂了。

之前皓月城里的人没有什么举动，现在突然派了大批高手过来，那么只有两个可能。第一，是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林器平必须把自己抓过去应对，这个意外必然和鸦有关。第二，没有出意外，但是国师在皓月城，因为只有国师才能立刻改变林器平的态度，只有国师才能对林器平下令。

陈羲现在倾向于后者。

正因为倾向于后者，陈羲逐渐推测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国师应该是要忙于什么事，而不能亲自出手来抓陈羲的。当然，陈羲之前在天枢城的时候就对林器乘说过，因为蓝星城里有【玄武三叉戟】和白色棋子的力量，国师是不敢贸然对蓝星城出手的。因为国师不确定蓝星城里的某个人和那位神秘的强者什么关系，一旦他出手会不会引来这位神秘强者的回击？

所以，国师会让林器平派人来。这又说明了一件事，国师控制不了鸦，只能从陈羲身上找到制服鸦的办法。连国师都控制不了鸦，说明鸦真正的主人在修为境界上不输于国师……

想到这，陈羲心里有些震撼。

鸦不是国师的，而且失控了。那么鸦的目标是什么？

陈羲瞬间想到了无尽深渊，因为鸦要想变得更强，就只能去无尽深渊。在无尽深渊里鸦有可能重塑肉身，这对于鸦来说是绝对的诱惑。

陈羲从纳袋里取出一件东西看了看，大概拳头大小，好像生了锈的废铁一样的东西，黯淡无光。这个东西丢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去捡，这么小的一块废铁卖都没地方去卖也没人敢买卖铁器。可是这个东西，其价值是不言而喻的。这个东西有可能是人类触及无尽深渊的关键，陈羲总觉得这个东西将来必有大用。

无尽深渊之核？

陈羲喃喃了一句。

这个东西是陈羲苏醒过来的时候，往那碎石缝隙里爬的时候发现的，他顺手拿起来收进纳袋。陈羲推测这个东西纵然不是真正的无尽深渊之核，可能也是其伴生物。这个东西虽然已经被打的几乎变成了废物，但是或许还是解开渊兽在无尽深渊之中不死的秘密。而且有了这个东西，或许还能找到克制渊兽在无尽深渊之中更加强大的办法。

陈羲握紧了这个东西，将神识送进其中。

一瞬间，陈羲脑海里就好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撞击了一下似的，昏昏沉沉。

第376章操两次

陈羲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上，好像远处还有星星点点。陈羲只是将一缕神识送进了那块生锈铁块一样的东西里，自己却好像被带进了另外一个宇宙一样。这种感觉，和陈羲在前世死亡之后灵魂飘荡那个时候很相似。所以在一瞬间，陈羲竟然有些恍惚。

四周是空荡荡的，陈羲就那么任由自己被某种微弱的力量推动着漂浮向前。在扭曲空间里，陈羲也经历过这样的事。但是在扭曲空间之中有很大的凶险，这里却平和许多。

这种漫无目的的飘荡，往往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到了现在陈羲早就已经不是前世那个单纯的男孩，此生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他更加确定其实很多事往往都会朝着必然的方向发展，哪里会有那么多的偶然？

既然神识进来这里之后处于这样一种状态，那么这种状态就是有人这样设定好的。连世界都是神创造的，还有什么不能是？

飘荡了好一会儿之后，陈羲看到自己前边出现了一片微光。这种略微带些熟悉感的画面，陈羲自然不是第一次遇到了。然后他看到的画面，还是让他微微吃了一惊。

他看到一条银河。

这是一条不断变化着形状的银河，但是不管它的形状怎么变化，银河上的载着的一把椅子始终那么平稳。如果说那是银河不够直观，也可以把它看成是一片散发着璀璨光华的沙子。这种沙子就像是昆仑山上的银雪沙，白的发亮。

椅子是用白桦木做成的，看起来竟然还活着，白桦树的枝条上叶子的颜色还是那么鲜亮。看起来椅子做的很简陋，可是偏偏有一种贴近自然的美感。

流沙，白桦树椅。

在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

陈羲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女人，如果按照正常男人的看法，一个女人漂亮不漂亮，那么自然最直观的就是她的脸。说的再粗俗些，一个女人身材好不好，那么最直观的就是胸腰臀腿。可是这个女人，陈羲看过去的时候有一种自己不管看她什么位置，都是在犯罪的感觉。

陈羲觉得自己应该跪下去，叩拜，不能抬头，不能观看，甚至不能有非分之想。似乎她身上带着一种天生的无法去质疑去挑战的尊贵，不管是谁在她面前都只能低下头。

可是陈羲没有，哪怕他的肩膀上仿佛有一双有力的手掌在往下压，哪怕他的膝盖后面仿佛有两只有力的脚在踹，哪怕他的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大声的训斥，可陈羲还是没有跪下去。他只是静静的漂浮在那，看着那银沙拉着木椅流向远处。

陈羲知道她是谁。

哪怕陈羲从没有见过这个女人，哪怕这里只是某种东西的记忆空间，但是陈羲还是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从看到她的第一眼陈羲就知道她是谁。她不漂亮，身材也不够好，这是陈羲强行顶住心里那种罪恶感后在心里做出的判断，不管这种罪恶感有多强，陈羲就是看了。而且他可以很肯定的说，这个女人真的不漂亮。

她即便坐着，也能看出来身材不好。也许是因为显得太高大了些，所以骨架很大，骨架大，所以屁股很大。一个肩膀宽，胸脯很饱满，腰算不上细且屁股很大的女人，这样的身材只能说不算好。然后陈羲还看到了她的脸，虽然隔着很远，陈羲还是觉得她的皮肤不够好。

脸型稍微大了些，鼻子稍微大了些，嘴唇稍微厚了些，额头稍微宽了些，眼睛偏偏算不得大，眼皮显得有些厚所以怎么看都是不漂亮的单眼皮。

这一切，和藤儿雕塑出来的那些雕像没有一处一样的。在藤儿的那些作品上，只能用完美两个字来形容。神的容貌身材，神的气度风姿，都是完美的毋庸置疑的。在藤儿的回忆中，神的美也是毫无瑕疵。藤儿说过，就算是最挑剔的人，也在神身上找不到一丁点的不完美。

可是现在这个坐在银沙木椅上的女人，怎么都和漂亮这两个字没有一点关系，一个铜钱都没有。

陈羲忍不住去想，到底是藤儿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还是这块生了锈的破铁记忆出了问题？

可是无关相貌来评价这个女人，那么就是尊贵。陈羲硬扛住跪下去的冲动，也许仅仅是因为这些画面已经过去了一万年甚至几万年，神留下的气息早就已经淡了。不管陈羲怎么要求自己客观的去评价神的外貌，他也不能否认神的那种气势。

只是看她一眼，那么就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她的。哪怕……她身材不好脸也不漂亮。

……

……

陈羲任由自己在这里漂浮，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肯定会看到这个地方想让自己看到的一切。这根本就不可能会是巧合，而是一种过程。这个漂浮的路线，可能就是当初神进入无尽深渊的路线。

想到这的时候陈羲忽然愣了一下，这是神进入无尽深渊的画面。看到这的时候其实这已经否定了藤儿之前的判断，藤儿说过神肯定不知道无尽深渊的存在，因为无尽深渊是在神离开之后才出现的。可是现在陈羲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神进入无尽深渊的画面。

但是，正因为看到了，陈羲产生了更强烈的怀疑。

神来了，这说明在神来之前无尽深渊就已经存在了。如果不是神创造的，那是谁？

神创造了这个世界，是谁还能在神创造出来的世界上创造出无尽深渊？

陈羲跟在银沙木椅后面，经过了神所经过的路线。陈羲看到神不断的往四周去看，眉头缩的很深。她似乎也是第一次看到无尽深渊似的，眉宇之间那种好奇和厌恶特别清楚。好奇，厌恶，陈羲记住了这两个情感的表达。好奇，说明这里不是神创造出来的。厌恶，说明神对无尽深渊的产生很抵触。

在她自己创造出来的世界之中，被不知道是谁制造出来无尽深渊这样的地方，她肯定会不高兴。但是她眼神里没有吃惊，这说明她是知道的。

陈羲看着，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会遇到什么了不得的事。当然这种遇到不是真的遇到，因为此时陈羲看到的画面也许是几万年前的画面。

“你为什么没生气？”

陈羲听到有人说话。

这个人的声音特别飘渺，就好像在陈羲耳边说的一样，所以把陈羲吓了一跳，他立刻转身戒备，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完全无法查找这个声音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生气？”

银沙木椅停下来，神扭头看向一个方向。陈羲顺着神看过去的方向看过去，于是看到了一个光团。白光，很强烈，所以根本看不清楚白光里到底是什么，甚至连是不是一个人都看不出来。

“我装饰了一下你的这个家，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我以为你会生气呢。”

白光漂浮到神身前不远处停了下来，声音里面有一种慵懒一种倦怠，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这种懒洋洋的发音陈羲没有在记忆之中找到一丁点的熟悉感，所以他确定这个人不是勾陈。陈羲的脑子里本来有个故事，他怀疑是勾陈偷袭了神，打伤了神，然后神不得不离开这个世界去了某处。之所以神没有再回来过，可能和被什么危险困住了有关。

陈羲在见到勾陈那一次之后更加的确定，勾陈绝非善类。

但是这个人的声音如此的陌生，陈羲确定自己是第一次听到。

“你如果学会尊重别人，那么你也就不是你了。”

神一脸平静地说道：“你来，是想激怒我？还是想证明你的存在？不管是哪一种你似乎都会失望，因为我不生气也可以无视你。”

“不生气，你为什么不生气？”

白光里的人似乎很好奇：“你是一个有洁癖的人呢，你的一切东西都不容许别人去触碰。别说是你创造的这个被你寄予厚望的世界，就算是一块你用过的手帕你都不允许别人碰，我才不信你真的不生气，你其实心里早就想杀了我对不对？”

神摇了摇头，她说话的声音稍稍显得粗了些：“你看到了一只在大街上拉屎的狗，你会觉得恶心但你会觉得生气吗？你不会，因为狗在大街上拉屎再正常不过了，因为狗是畜生。就算是你把狗弄回家去给它洗澡驯养它，它还是会吃屎会跑到大街上拉屎。所以你走在大街上踩到了一脚狗屎也一定不要生气，因为这也是必然的事，只要你走在大街上，就有可能踩到。”

白光闪烁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神会这样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白光里的声音似乎有些诧异：“你为什么会这样说话？这不是你，你说话不会这么粗俗。”

神看着白光特别认真地说道：“你说不是我就不是我？真搞不懂了。我是什么样的我，我自己说了不算你们说了才算？你们认为什么样的我是正常的我才是正常的？居然还有这样的道理……凭什么我怎么样需要你们来判断对错或者正常不正常？你们觉得温婉柔和的那个我才是我，我就一定要顺着你们的意思做一个温婉柔和的我？”

白光里出现一张模糊的脸：“你怎么了？这真的不是你？！”

“啐！”

神站起来，像个泼妇一样啐了一口浓痰，正啐在白光上：“你们觉得相貌完美声音完美身材完美脾气也完美的那个女人才是正常的我，可那不是我。我已经习惯了在你们的指手画脚之中活着，也习惯了忍受你们的恶心来显示自己的包容。你认为正常的我其实才是不正常的我，只是你们想要看到的正常的我。”

白光的语气变得吃惊和恼火：“你一定是在这呆傻了，跟我回去吧，回神域，我们会把你医治好的。”

“操你妈。”

神表情认真的骂了一句，语调有些生硬，显然是第一次骂这么粗鲁的话，可是看起来她骂的很爽很爽。

“你……怎么可以这样！”

白光里的声音愤怒地说道：“看来真的必须立刻把你带回神域，你病了，疯了，需要医治。”

听到这句话，神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更认真更郑重的语气说：“操你妈，两次。”

第377章渊世界

陈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神会那样郑重认真的骂人。但是他看得出来，神的表情有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解脱和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畅然。

然后就消失了，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了神，也没有了那团白光。但是陈羲并没有从这种环境之中退出来，他依然还在向前漂浮。所以陈羲推测这应该是一种断档似的记忆片段，因为时间过去的太过久远了，有些画面已经消失。神和那一团白光见面之后肯定又发生了什么事，可惜的是陈羲看不到了。

但是陈羲推测应该是神和白光里的人交手了，而交手正是这一段画面消失的缘故。那是神，那是和神同级别的存在。这两个人打起来，那将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天翻地覆？所以破坏必然是极大的，那么画面的缺失也就可以解释的通了。

陈羲没有退出来，是因为他在经历的不是神的记忆，而是这块生了锈的铁块的记忆。

又向前漂浮了一段时间之后，陈羲看到了一个又有一阵微光闪烁。这个画面还是带着一些熟悉感，因为在之前就见过一次所以这种熟悉感变得更为强烈。上次微光出现之后陈羲看到了神的银沙木椅，这一次……陈羲看到了那个白色的光团。

没错，就是那个和神之前刚刚见过一次的白色光团。

陈羲微微愣了一下，难道说这是神和白光里的人大战之后的事？这个白光再次出现但是神没有，那么就是说神战败了？如果真的是如此的话，神离开了这个世界也许就不是主动的，而是被动的。就在不久之前，陈羲清楚的听到白光里的人对神说，你病了，你疯了，我要把你带回神域。

神域，是什么？

陈羲暂时抛开关于神域的念头，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看到的场面。白光里的人也好什么东西也好，说要把神带回神域。但是神显然是不愿意的，然后他们大打出手。这一段画面没有，可能是因为对周围环境的破坏太严重，所以没能保存下来。

接下来这团白光又出现了，陈羲然会想到神败了。

“我做出来这样一个东西，算是彻底把她的心血毁了。”

白光悄然散去，一个看起来美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男人出现。是的，是个男人。但是这个男人不能用帅气和硬朗之类的词语来形容，只能用美这一个字。他身上穿着金黄色的战甲，背后披着大红色的披风。他的头发是黄色的，但是很顺直，就那么披散在脑后。

他的身材修长，绝对的黄金比例。不管是腿还是手臂，不管是脖子的长度还是下颌的模样，都是最完美的。好像他的身体根本不是天生的，而是精确制作出来的一样。他身上的金甲看起来华美而雍容，让他多了一种天潢贵胄的气势。他给人的感觉和之前神给陈羲的感觉一样，看起来他就是主人，世界的主人。

这个男人从白光之中走出来，看了看四周后继续自言自语：“真是可笑，她以为自己可以造出来一个公平的世界，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就是神域。一个在神域出生的神，却在怀疑神对天下的统治……不过看起来她做出来的这个世界很有意思，和之前被我破坏掉对那些不太一样呢……噢，怪不得，居然留下了她的神力……靠神力维系整个世界的平衡，所以我无法摧毁？”

美艳的男人肤色很白，嘴唇很红，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连表情都稍显阴柔。

“你以为你的神力可以维系这里？以为我就没有办法了？其实并不难啊，你想让这个世界维持下去，那么我就满足你。我在你创造出来的世界创造了这个东西，然后往这里加了一个法咒，你会眼睁睁的看着你的这个乐园变成一副什么鬼样子。”

他一挥手，从他的手心里有一百零八颗珠子飞出去，然后散落在四周。看起来没有什么规则，只是随意洒出去的。被这个男人开创出来的空间很特殊也很诡异，看起来大的没有边际。一百零八颗白色珠子飞向四处，有很多都消失在视线极远处。

陈羲恰好看到一颗珠子漂浮在自己身前，似乎触手可及。他伸手想去触摸，但是根本就触摸不到。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陈羲忽然间明白了。此时看到的画面并不是这个男人和神大战之后的场面，而是之前。这个男人到了神创造的世界，也就是天府大陆。然后在天府大陆上创造出来一个相对的空间，也就是无尽深渊。这个时候，神其实是还没有离开天府大陆的。

又或者……去而复返？

陈羲无法确定，他只能确定无尽深渊出现的时候神是知道的，且在场。神和那个男人有了一战，但多半是神打输了。也就是说……神不是唯一的神？！

……

……

陈羲没有再去看那个男人，那个完美到让人以为是虚假的男人。因为陈羲曾经说过，看起来绝对完美的东西一定是假的。不管是人还是事，绝对的完美都是假的。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的那颗白色珠子上，陈羲不知道这些珠子本来的名字是什么，但是自从这个男人把它们洒在这，它们就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无尽深渊之核。

陈羲看到白色的珠子上开始有光闪烁，他面前的这颗珠子闪了一下之后，大概过了几秒钟，距离很远很远的地方也有一抹微光闪了一下。也就是说，这些珠子上光芒的闪烁不是随机的，而是一颗接着一颗，这说明这些珠子是在按照一种阵法摆列的。

接下来，就一直是这样无聊的闪烁，此起彼伏。

陈羲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珠子，一动不动。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无法移动。这个过程是无聊无趣的，因为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是这样固定的漂浮在一个地方，可能真的发生这样事的话被困住的人会痛不欲生吧。

但是陈羲却没有什么担忧，因为他随时都可以退出去。他只是将自己的一缕神识送进了那废铁一样的东西里，现在他看到的都是这块废铁的记忆。

也就是说，这块废铁的形成和无尽深渊是相同的，甚至比无尽深渊之核还要出现的早。然后陈羲就明白了，这块废铁一样的东西在当时也许真的只是一块废铁。只是这块废铁存在的时间已经足够久远了，而且它就一直在某一颗无尽深渊之核不远处漂浮着，所以天长日久之后吸收了一部分无尽深渊之核的能力。

真的只是一块废铁？但是毫无疑问，一块废铁被无尽深渊之核影响之后都变成了堪称神器的东西。

也许这块废铁是在那个男人开创出无尽深渊的时候，随着无尽深渊的出现而掉进来的，只是一个巧合，却变成了一种宿命。

陈羲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看着那白色珠子闪闪烁烁。也许过了一年，也许是一千年。

白色的珠子上已经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珠子本身的光泽已经完全看不到了。这一层灰尘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僵固起来，所以珠子的表面上看起来更像是岩石。拳头大小的珠子在逐渐的变大，陈羲发现出现异动的时候珠子已经变成磨盘那么大的一块石头了。

陈羲看到一个虚幻的人影出现在无尽深渊之核旁边，陈羲看到了这个人的内心深处。他看到了一幕一幕，看到了这个人尽心尽力的帮助自己的亲人，但是因为某些人的挑拨，他的亲人们还是逐渐远离了他。他变得孤独怪癖，他变得沉默寡言。他走在大街上扶起摔倒的孩子，孩子的家人却跑过来推到了他，以为他要伤害孩子。

他苦笑，他哭泣。

他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看着大街上的人来人往。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他已经苍老。这个时候他心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画面……一只老龟趴伏在一片黑色的沙滩上，就是静静的趴在那，一动也不动。它孤独，但是它适应了孤独。

然后……陈羲看到无尽深渊之核的旁边，出现了一头老龟的轮廓。经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这头老龟的形状变得清晰，身体变得凝实。从无尽深渊之核上有一种力量注入了老龟的身体，然后老龟活了。

陈羲知道，这就是无尽深渊里的第一头渊兽。

这头渊兽是没有攻击力的，哪怕那个人经历了很多的不公，这头渊兽还是很平和，它只是静静的趴伏在那，如一块石头，不动不发声，如果没有人理会它，它会这样保持永远永远。陈羲心里一痛，第一头渊兽还是温和的，没有杀戮之心。

但是很快，渊兽的出现速度开始越来越快，一头一头的渊兽成型。陈羲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身型，比如那巨大的可以飞行的雕型渊兽，比如长得的好像鳄鱼一样的渊兽，比如野人一样的渊兽，不断的出现。第一头出现的渊兽那头老龟始终没有动也没有理会后出现的渊兽，它身边热闹起来，可是它还是显得那么孤独。

之后又出现了很多龟型的渊兽，可都和它格格不入。

陈羲看到了渊兽的出现，看到了渊兽的繁荣。他只是身处于一颗无尽深渊之核附近，但是这种场面其实反映的是整个无尽深渊的过往。这里发生的事，在别的地方也在发生。陈羲知道这颗无尽深渊之核旁边出现渊兽的时间应该算晚的了，其他的无尽深渊之核附近可能会更早的出现。所以，关于那个老龟是第一头渊兽的推测，陈羲自己又推翻了。

但是陈羲确定了一件事……不是每一头渊兽，都充满了杀戮之心。

陈羲从这种场景之中退出来，低头看了看手心里攥着的这块废铁。

废铁上还残存着无尽深渊之核的气息，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某一刻，这块废铁会有更加重要的作用。陈羲将它收起来，格外的郑重。

第378章关于上古之战

陈羲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某种环境之中看到某个真相的发生，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具备这样的能力，又或者说这只是一种运气。陈羲分析过，这可能和他的灵魂远比普通人强大有关。比如说在第一次进改运塔的时候，他和柳洗尘的命运在幻境之中交织在一起，按照正常来说，这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比如说，在幻境之中陈羲看到了执暗法司首座宁小臣带着大队人马进攻昆仑山的事，看到了那颗白色棋子大发神威。一颗棋子，就灭掉了执暗法司所有的战舰。

这次，陈羲透过了这块废铁看到了无尽深渊的形成。不得不说，看到的如果是真相的话那么就颠覆了陈羲以往脑子里已经形成的认知。陈羲不会怀疑藤儿说的话，而藤儿说过神是不知道无尽深渊存在的。

正因为陈羲坚信藤儿的话，坚信藤儿不会骗人，所以陈羲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如果换作别人一定会去想是藤儿的记忆出现了什么偏差，但是陈羲不会，藤儿记得的，就肯定是真实的。藤儿说神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不知道无尽深渊的存在，而陈羲在刚才看到了神出现在无尽深渊之中，那么显然是矛盾的。

但是陈羲，却找到了一个解释的理由。

陈羲找到藤儿，将自己看到的那些事对藤儿说了一遍，藤儿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你的意思是，看到了神出现在无尽深渊之中。而且你也看到了，是另外一个堪比神的人创造了无尽深渊？”

藤儿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的震撼是无以复加的。

陈羲点了点头：“如果这些画面是真实的，那么还可以确定一件事。当时神和那个人一定交手了，甚至那个白色光团里的人比神的力量还要强大。我怀疑神在这次交手之中被击败，然后被带走到了什么未知的地方，这个地方，也就是那个人和半神勾陈都说过的地方……神域。”

藤儿的脸色有些沉，她想了一会儿后说道：“如果说无尽深渊的形成是在神离开之前，这是没有道理的事。你看到的这些，我在想是不是神离开了这个世界之后发生的。”

陈羲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神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这个世界，但是感觉到自己的世界被什么人破坏了，所以立刻赶了回来。”

藤儿嗯了一声：“应该是的，就算你说那个白色光团里的人比神的实力还要强一些，但是他在侵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神不可能毫无察觉，而是等到无尽深渊已经彻底形成之后才出现。所以只能是这样，神离开了这个世界然后感觉到了破坏所以回来。”

她微微皱眉沉思了一会儿：“我估计这个时间，是在上古大战之前。”

“之前？”

陈羲问：“为什么？”

藤儿道：“虽然我记不得那是谁和谁之间的战争了，但是我现在使劲的去回想，似乎在那场大战之中都没有神的影子。她在那之前就离开了，又或者是你看到的那样，被更加强大的人带去了所谓的神域。”

陈羲坐下来，按照藤儿的说法去推想：“如果是这样，那么可以这样推测……神不知道为什么开创了这个世界，但是显然她对这个世界非常非常的在意，这里就好像她的家一样。神来自神域，神域里应该有一些和神一样强大甚至比神还要强大的存在，那是一个更高层次的世界，我们可以将其看成众神之界。”

藤儿点了点头，静静的听陈羲继续推测。

陈羲就好像找到了一个线头，然后顺着这个线头一点点的把他和藤儿知道的事糅合理顺：“神来自神域，但是从她的表现来看，她对神域充满了厌恶，对神域里的其他神也一样厌恶。所以我怀疑，她开创的这个世界是她偷偷创造出来的，是为了试验什么或者别的原因。”

“神造了这个世界之后就没有离开，将这里命名为天府大陆。很久很久之后，天府大陆上的发展开始蓬勃起来。出现了半神，出现了神兽，也出现了人类。”

他说到这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然后看向藤儿：“而出现人类，是一个转折点。自从人类出现之后，似乎发展就开始变得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半神消失，神兽战败，这个世界变成了人类统治的世界。”

藤儿皱眉，不明白陈羲为什么突然说了这样一番话。

陈羲笑了笑：“继续之前说的，神造了这个世界，或许就是在等人类出现。所以说是神创造了人类，也完全没有问题。神一定对人寄予了某些方面的厚望，希望人类可以改变什么。天府大陆是她造出来的，她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可是忽然有一天，神觉得自己可能被神域的人发现了。”

陈羲语气一转：“所以为了保护天府大陆不被破坏，她不得不离开这里，想把追踪她的人引走。”

……

……

陈羲根据藤儿的记忆和自己看到的事，一点点的将那一段上古时期的事推演出来。也许他推演的未必全都是对的，可是毫无疑问已经在接近真相。已经过去那么久远，谁也不敢确定自己推测的就一定是一丝不差的历史。陈羲正在做的，是在试图解开天府大陆的秘密，神的秘密，无尽深渊的秘密。

他看了藤儿一眼后继续推测：“当时神应该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行踪被发现，然后为了保护天府大陆，她离开了这。结果她没有想到那个追踪过来的人，没有去追她，而是到了这。”

藤儿问：“刚才你说见到的那个白色光团里的人说过，那个人一直在破坏神创造出来的世界。”

陈羲嗯了一声：“这是那个人自言自语的时候我听到的，看来这个人对于神有着一种习惯性的欺压。所以……我现在怀疑在神域里，神的地位有些特别，可能不是很高级别的神。她离开神域创造了天府大陆，从某种意义上对于神域的那些来说，这是叛逃。”

“叛逃？”

藤儿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说法。

陈羲继续说道：“没错，神是强大的，在天府大陆她就是主宰，是不可逆转的主宰。因为这里是她开创出来的世界，她就是唯一的神。可是在神域里，就好像人类的修行者一样，也许神和神之间的实力差距也不小。”

“而你认识的神，也许并不是特别强大的神。她为什么离开神域创造出天府大陆已经无从得知，可是她的离开一定引起了神域的愤怒所以才会派人来追寻。”

藤儿对于神是绝对强者的事心里认知已经根深蒂固，现在陈羲的推测之中神突然成了另外一个世界的叛逃者，她真的不太容易接受。在她看来，神就是主宰，唯一的主宰。因为藤儿就是神创造出来的，所以对于神她心里肯定有一种很特别的感情。

陈羲对藤儿笑了笑，因为他发现藤儿的脸色有些发白。他伸出手在藤儿的脸上揉了揉，笑着说道：“这只是我的胡思乱想，未必就是真的。而且即便是真的，也许这才是有血有肉的神，而不是高高在上的那种远距离的存在。无论如何，这个世界是她创造的，这一点没有改变也永远改变不了。”

藤儿点了点头，有些委屈的在陈羲手心里蹭了蹭脸：“你继续说吧，我只是听到你说神被人追杀，心里不好受了。”

陈羲嗯了一声后继续说道：“未必是追杀，也许只是一种对规矩被破坏的愤怒，或者是威仪被挑衅了的恼火。神域派人追踪神，并不是为了杀了神。而是抹去神在神域之外创造的一切东西，把神带回神域审判。这个追踪而来的人，他的任务就是抹去神留下的所有痕迹。”

他看了藤儿一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无法将天府大陆抹去。也许是神在这里倾注了太多的心血，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追踪来的这个人没办法破坏掉天府大陆，他只能用另外一种法子……所以他在天府大陆里弄出来一个无尽深渊，他无法破坏，就让天府大陆的生灵自己去破坏。”

藤儿的神情有些飘忽，她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上古大战，我们到底是和谁打的？会不会就是为了抹除这个世界的神域来人？可是如果是那么强大的连神都能击败的人，我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如果我们打赢了，这显然不可能。如果我们打输了，为什么天府大陆还在？”

藤儿又想起一件事：“勾陈说过，神可能已经死了。他还说等我去了神域，就会明白神到底是什么。还说神并不是看起来那么无私公正，也是充满了贪欲和邪念。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会不会神在和那个白光里的人交手的时候，被杀了？”

她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神死了，或者被镇压。但是也许她用了什么手段最终护住了这个世界，即便是比她还要强大的神也不行。然后为了毁灭什么，神域派来的大军……”

陈羲的脸色也跟着一变：“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个世界被神赋予了什么力量，神域的人不能破坏这个世界。但是神域的人又不甘心，所以他们派来了军队要把这个世界上的人灭绝。”

“人？”

陈羲的话猛的顿了一下，他自己刚才说话的时候都没有意识到人这个字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他只是随口那么说出来，把这个世界上的人都灭绝，这句话里的人，其实指的是天府大陆的全部生物。但是陈羲自己说出这句话之后，忽然之间好像在心里抓到了什么似的。

“人？”

他喃喃了两次这个字，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抓住了什么。

第379章那些热血的汉子

陈羲和藤儿想了好久，其实到最后也没有找到一个特别合理的解释。上古时期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无从去查证，除非藤儿的记忆突然恢复。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办法，那就是去见勾陈。勾陈是经历过那次大战的，而且他在那个时候应该没有受伤。

现在还知道真相的人，除了神之外也就是勾陈了。因为另外的四个半神，连去了哪儿都没人知道。

看到陈羲的表情，藤儿就大概猜到了陈羲在想什么：“别去打勾陈的主意，他已经不是原来的勾陈了。在他身上我只感觉到了陌生和一种冷酷无情，他似乎对这个世界已经再也没有一点感情。”

陈羲耸了耸肩膀：“也许知道真相，对于渡过无尽深渊的危机有些帮助。现在可以确定的就是，无尽深渊里之所以出现渊兽是因为那一百零八个无尽深渊之核。这一百零八个无尽深渊之核的作用应该就是吸收人心里的怨气和邪念，然后这种怨气和邪念会在无尽深渊之中很直接的反应出来。如果搞清楚无尽深渊之核到底是什么，也许真的就能把无尽深渊毁掉。”

“不可能的。”

藤儿摇了摇头：“如果只是这么简单，那么当初神为什么不做？”

陈羲道：“也许她没有时间，没有机会。”

陈羲将所有的线索都梳理了一遍后说道：“现在可以确定，无尽深渊的出现是另外一个神想破坏天府大陆才创造出来的。还可以确定，不管是出于什么缘故，神域的人不能直接破坏天府大陆，只能靠这样的法子来让天府大陆上的生灵之间自相残杀。又或许……往更阴暗的方面去想，神域的人不是不能破坏天府大陆，而是在看戏。”

“看戏？”

藤儿没理解这句话。

陈羲道：“就好像咱们和渊兽都是神域的人饲养的一种生物，我们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娱乐神的。神域的人看戏一样看着我们和渊兽厮杀，这在他们眼里可能只是一种消遣。”

“不会的！”

藤儿立刻摇头：“神不是这样的。”

陈羲嗯了一声：“我知道神不是这样的，但是神离开天府大陆之后，其实已经无法继续庇护这个世界了。那么我们现在的生活，可能都在一种强大力量的监视之下，而这种力量多半对人类没有什么善念。”

“你不能去找勾陈，我从他眼里看不到一点友善。”

藤儿还是反对：“不管你能从勾陈那打听来什么真相，也不管你能从他那得到多大的帮助，我还是不希望你去。我总觉得那副躯壳里的灵魂都已经换掉了，从所谓的神域回来之后，勾陈已经完全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勾陈。我不知道从上古大战之后的这段时间他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能把一个人的性格都彻底改变。”

“好吧，我不去就是了。”

陈羲笑了笑：“现在我也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个，蓝星城数敌太多了，不仅仅是渊兽，皓月城里那些高高在上的伪君子们现在也许就在议论着怎么把蓝星城的一切都抢了去。你好好休息，我去找赖豪和敖浅商量一些事。”

藤儿点了点头：“那好，你答应我绝对不能去东海。那不是靠你的聪明智慧就能弥补的差距，我和勾陈的伤不一样。我的伤是伤在了根骨里，连丹田气海都几乎被毁。而他的伤是硬伤，只要恢复过来就没有任何影响。即便是重伤没好的他，随随便便也能碾压整个人类的修行界。”

陈羲道：“我何曾骗过你？说了暂时不去就是不去的。等到以后必须去的时候再说，我还想着怎么把勾陈那颗陨星骗过来呢。自从上次看到了卢老画的图纸之后，现在我一闭眼脑子里就出现【天府之门】在天空之中遨游的画面。有了那样的武器，反攻渊兽就变得简单起来。”

藤儿道：“若是你真喜欢，我去找勾陈帮你要。”

陈羲伸出手揉了揉藤儿额前的头发：“你就老老实实的恢复吧，你去，你去了勾陈把你带走了怎么办？你不去他还想把你抢走了呢，你还自己去……你被抢走了，我暂时可是抢不回来你的。”

藤儿嘿嘿笑了笑，过了一会儿后忽然一本正经地问：“我很重要？”

“很重要。”

陈羲回答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快走出房门了，藤儿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她其实很想问问陈羲，陈羲说的很重要是对于陈羲来说的很重要吗？

……

……

工坊

第一艘战舰已经初具规模，万事开头难，只要第一艘战舰造好之后经过操控试验没有问题，那么接下来的事就变得简单多了。陈羲站在高处，看着已经基本上可以出厂的第一艘战舰感慨良多。在没有留守蓝星城之前，陈羲绝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为这样的事操心，会拥有这样规模的城市，人民，和军队。

蓝星城俨然已经是一个小小的国度，在这里陈羲就是所有人心中当之无愧的王。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卢广增这些日子吃住都在工坊里，这位老者看起来精神不错，但还是显得有些疲劳：“各方面的事都已经考虑到，而且铁矿里提炼出来的铁用于铸造战船完全没有问题。现在只等着新的战船升空，检测各方面都没有问题之后，就能加大力度制造了。”

陈羲问：“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么打造一艘战舰的时间是多久？”

卢广增看着他说道：“城主，战舰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一艘一艘打造的。现在建造好的这个工坊，是我糅合了自己这半生的经验设计出来的。战船是按照步骤一同开建的，所以前期准备会显得有些长，可是一旦开工，那么效率就会显得很快了。到时候出厂的不是一艘，而是一批。”

陈羲道：“这方面的事我确实不擅长，所以还得请卢老你多多费心。”

“城主啊……这些都不算什么，我只是想知道……”

卢广增凑到陈羲身前，眼神放光地问：“上次城主说的那件事有消息了吗？如果我有生之年能看到【天府之门】升空，那死而无憾了。现在这些战船的制造根本算不得什么，大楚造船有着那么久的经验，而且这些工匠都是其中的佼佼者，战船的事城主放一百二十个心就是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说说【天府之门】的事吧。”

“这个……暂时先放放。”

陈羲无法面对卢广增那般热切的眼神，只好败退。对这位老者陈羲暂时真的没有办法给出什么承诺，【天府之门】有多强大陈羲也很清楚。可是抛开对整个战局的影响来说，【天府之门】更是卢广增心里的一个梦。这个梦哪怕是在以前他明知道不能实现的时候都那么热切，现在陈羲可能有机会把梦变成现实，卢广增的那种迫切期待自然可想而知。

所以，陈羲几乎是在卢广增的眼神之中落荒而逃的。

陈羲好不容易脱身，将敖浅和赖豪两个人找来。

“上次我提到的事，关于厢兵的有什么进展了吗？”

陈羲问敖浅。

厢兵，是地方上的军力。大楚的军队，最精锐者为御林军，其次为战兵，再其次为厢兵。这是公认的事，可事实上，从这次渊兽危机爆发来看，人们的认知已经被颠覆了。现在和渊兽战争的主力，正是被认为战斗力最弱的厢兵。

御林军在天枢城，不可能出来。战兵在各圣堂将军手里，一个个的都在自保谁也不会先出手。至于那些大家族的私兵，就算是战兵都死绝了私兵也未必会上战场。所以现在青州那边的战局很特殊也很无情，装备最不好的战力最弱的厢兵每日都在厮杀，而更为精锐的战兵每日都在观战。

陈羲在很久之前就想把青州的厢兵收拢过来统一调度战斗，这样损失会降到最低。可是这并不是一件容易事，让厢兵靠过来需要的可不仅仅是一座看起来稳固的蓝星城。青州的厢兵都是青州人，让他们离开家乡有多难可想而知。他们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乡父老，让他们撤退道兖州来就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青州的百姓都已经安全撤离到兖州。

这段时间敖浅在做的，正是这件事。

敖浅回答道：“异客堂两千多兄弟这些日子进展不慢，我把人分成几百个小队，分别去青州游说。告诉那些还没有离开青州的百姓来蓝星城避难，只要百姓过来，才能让青州的厢兵过来。”

陈羲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而且记不得。

“兖州本地的厢兵还在谈。”

赖豪道：“兖州的厢兵是知道咱们蓝星城强大的，所以有过来的意向。现在的难度在于，兖州总督把这些厢兵当成了自己的护身符，他不敢把兵权让出来。这些厢兵是兖州总督府出钱出力养着的，他怕交给咱们蓝星城之后，他就没用了。兖州总督李白眉倒是愿意和咱们的人接触，可是一直没有什么结果。”

“他想要什么？”

陈羲问。

赖豪回答：“他想要的，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他想要蓝星城的控制权。”

陈羲点了点头：“只是他没有什么安全感罢了，对李白眉暂且不需要联络的那么急，兖州这边渊兽都在咱们蓝星城外面呢，他们没什么压力。倒是青州那边的厢兵，如果再不撤的话，他们就都打没了。他们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死的不值得。”

敖浅道：“我自己去一趟吧，看看能不能说服青州厢兵的将军。”

“说不服的。”

陈羲道：“除非他们觉得青州的百姓都安全了，这件事我来想办法吧，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热血汉子们都死在小人的勾心斗角之中。这些汉子活着，比那些小人活着要有意义的多。”

第380章新舰屠杀

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之中，蓝星城造船工坊的第一艘战舰终于打造完成。蓝星城里的这些人已经经历的足够多，经历的足够坎坷，什么样的世面几乎都见过。以他们的阅历，对于战船自然不会觉得新奇。若是放在那些普通百姓身上，抬头仰望看到一艘巨大的战船飞过一定会心神激荡，可他们应该不会才对。

但是今天，他们都有些激动。这是蓝星城里打造的第一艘战舰，代表着的意义极为重要。从这一天开始，蓝星城就算真正的成为了一座能自给自足的战争堡垒。

按照卢广增的设计，这艘战船和大楚军队配备的制式战船有了很大区别。大楚的战船，按照规模大小分为四类。第一类为龙牙，也就是最小的用于突击和侦察的战船，大概二十米到三十米不等，可以装载几十名到一百名左右的甲士。第二类为飞渡，是大楚装备最多的战船，长八十米到一百米，配备强大的武器。

第三类为威天，是战舰之中的旗舰，长度能达到二百米到三百米，可以装载至少千名以上的甲士。而且这样的巨大战舰上还能配备威力强大的攻城武器，进攻的时候也能对地面上的敌人造成覆盖式的打击。一艘威天战船，就足以对一支规模在万人以上的地面队伍形成毁灭性的打击。

第四类称之为承运，在大楚只有两艘承运大船，一艘为军用，另一艘为皇族出行所用。这两艘承运大船都在天枢城，长度达到了五百米以上，相当于一座小型的战争堡垒。不过承运的更大的功能是为了显示大楚皇族的威严，所以一般只是出现在什么盛大的节日，或者一些必要的庆典之中。

蓝星城打造出来的这第一艘战舰，从规模上来看接近于威天。

大楚的制式战舰，船身上都会描绘有大楚的特殊标志，五爪金龙。而执暗法司的战船上，一般绘制的是一个天平，天平的一边是太极图一边是利剑，象征着执暗法司一手掌阴阳一手掌生死。

这艘新建成的威天，上面绘制的图案是卢广增和赖豪还有敖浅等人商议出来的，绘制成图之后又送去给陈羲看过。陈羲觉得寓意不错，就决定以后蓝星城打造的战船上都绘制这个图案。

中间是一面黑色盾牌，盾牌上一个鲜红色的人字。盾牌两侧斜插着一刀一剑，象征着人类的抵御和反击。

陈羲等人全部登上威天战舰，还带着淡淡的油漆味道的新船，让每个人心里都有些难以描述出来的心情。这艘战舰的设计更为合理，各种武器位置的摆放都经过精心的布置，第一可以空出更多的空间，第二可以保证武器的安全，第三能够保证武器的设计角度更为灵活。

“这是中枢武器。”

卢广增走在众人的前面，指着一个老式战船上没有的东西解释道：“因为咱们的战船上面有古阵图，可以最大限度的利用天地元气，再加上灵石的作用，所以咱们的战船彻底抛弃了风帆和桅杆这些东西，完全用不到了。将桅杆风帆都去掉之后，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就显得多了。”

他所说的中枢武器，是在战船三分之一位置上安装的一个可以旋转的圆形平台。这个平台大概十米直径，在上面一圈安装着八座【灵雷重弩】。因为可以旋转，而且灵活度很强，这对于打击靠近战船的飞行渊兽能提升很大的杀伤力。

“只要渊兽靠近，就会被战船上的符阵影响。这是前些日子，城主亲自设计出来的一种防御手段。”

卢广增伸手扳动了一下一个机关，从战船两侧上立刻升起一层幕布。

“因为这是演示，所以上面没有放上迷兽粉末。”

卢广增继续说道：“迷兽粉末，是城主上次在翠屏山附近大战的时候看到的一种东西。当时一个叫雷蒙的修行者，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拼死了一头【敏兽】。这头【敏兽】的外形就好像一条蟒蛇，但是有着蝴蝶一样排列的翅膀。五彩斑斓的翅膀上有一层细密的粉末，散发出来之后能致人迷幻。咱们这艘战船上，就借用了这个东西。”

“这层幕布是特殊材料做成的，很轻薄，一旦打开，就会散发出那种迷兽粉末。前些日子城主派人抓了几头渊兽试验过，这种粉末对渊兽同样具备作用。一旦渊兽被迷幻，行动就会变得有那么一段时间的迟缓僵硬。这个时候，战船上的武器就能瞬间回击将其击杀。”

卢广增的脸上洋溢着满满的骄傲感和成就感：“这还不算这艘威天最大的亮点……之前我和城主研究过，不管咱们如何改进战船，都不可能达到渊兽那样的灵活程度。所以面对灵活的飞行渊兽，我们在最大限度提升战船灵活性的同时，要做的就是样渊兽对战船的伤害降到最低。”

……

……

卢广增走到战船的船头，上面有一个小型的符文法阵。他往其中注入一丝修为之力，符文法阵随即启动。一瞬间，从战船四周同一时间凸出来一层密密麻麻的大概半米长的铁刺，这些铁刺都是精锻而成，其硬度不可小觑。一旦渊兽试图撞击战船，那么它们就会发现自己犯了多大错误。

“现在是实战演示了。”

卢广增走到陈羲面前，指了指位于战船中间位置上的座位：“请城主指挥威天第一次实战。”

陈羲也没有推辞，大步走上那个高台然后坐下来。在他的左手边有一个操控杆，也可以释放战船上的迷兽粉末。这些粉末的解药子桑小朵早就已经研制出来，从昆仑山带回来的那些灵草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最主要的是，御灵就是一株仙草。有仙草的地方，其他灵草也变得品相更好。

右手边的操控杆，是控制战船撞击方向的。一旦必须和渊兽发生转机，这里可以操控战船选择最好的角度。战船的正前方有撞角，一般的渊兽撞上必死无疑。

“渊兽要倒霉咯。”

关烈靠在船舷一侧微笑着说道：“自从越昭被陈羲杀了之后，翠屏山那边的渊兽就成了没头的苍蝇。它们知道蓝星城不好惹，可又不知道去哪儿，还以为越昭是去了什么地方没有告诉它们，所以一直还有大量的渊兽在那等着。这些渊兽就是检验咱们新战舰的最好的东西了。”

这段日子以来，翠屏山的渊兽大军已经分散了不少，很多种族的渊兽离开去了别的地方，但是还有大量的渊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前阵子几头【敏兽】大打出手，想成为新的首领。可是它们的实力比较弱了些，就算是分出胜负也不能做到服众。

这段时间以来蓝星城里的军队不时出击，为的是把这些渊兽留在翠屏山。如果这些渊兽散出去的话，对于别的地方就是毁灭性的打击了。蓝星城现在要军队有军队，要战舰有战舰，把这些渊兽吸引在这，也为兖州其他地方的人减少压力。

“战舰两侧，各有三十六架【灵雷重弩】，这要感谢高先生。”

卢广增继续给众人介绍着战船上的武器配置，高青树听完之后连忙摇头：“和卢老您比，我还是个学生。”

就在这时候，翠屏山的渊兽发现了战船的到来。最近这段日子，蓝星城里的军队把翠屏山当成了练兵的好场所，渊兽都有点惊弓之鸟的意思。一看到战船飞过来，那些渊兽就开始变得慌乱起来。不过其中好歹还有不少越昭曾经训练过的渊兽，所以倒也不会溃逃。

看到只有孤零零的一艘战船飞过来，几十头巨鹰一样的飞行渊兽从翠屏山山顶上飞起来，朝着这边迎了过来。在这些巨鹰之后，是十几头雷神兽。自从上次雷神兽中了算计实力大打折扣之后，剩下的这些已经沦为其他种族的帮手。

“战舰船头重弩迎战！”

陈羲大声下令。

船头上，【灵雷重弩】的排列很有意思。最前面是一排三架，然后是一排五架。前面的三架是安装在船头上的，后面的五架可以升高，这样就形成了防御的层次，而且后面的五架底座是可以旋转的，也能对侧翼形成保护。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八支灵雷弩箭飞了出去，最前面的几头巨鹰渊兽躲闪不及，直接被灵雷炸成了碎肉。后面的雷神兽开始喷射紫电，将其他的灵雷弩箭引爆，这样一来前面的巨鹰渊兽一部分是被重弩射死的，一部分是被雷神兽坑死的。

当雷神兽过来之后，卢广增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这种具备远程攻击手段的渊兽，是对新战船最大的考验。

“启动法阵！”

陈羲下令，四周的甲士开始将防御法阵启动。一个散发着淡淡的光晕的保护罩升起，将船体护住。这种阵法也是来自于勾陈给陈羲的那些古阵法，效用极佳。

“紫电来了！”

随着甲士的喊声，十几头雷神兽开始围绕着威天战舰喷出紫电。紫电打在保护罩上，激荡起一层一层的涟漪。

“两侧的【灵雷重弩】伺机还击。”

随着陈羲的军令，两侧加起来七十二架【灵雷重弩】开始发威，操控重弩的士兵经过了长时间训练，不会贸然发射灵雷弩箭。一旦瞄准就立刻激发，几分钟之后就有四五头雷神兽被击杀，而雷神兽完全没能破开古阵法的防护罩。

“这种级别的攻势，咱们的防护罩可以坚持三个时辰以上。”

卢广增见雷神兽的紫电没有办法攻破防护罩，心里也踏实下来不少：“现在可以试试捕兽网了。”

随着他的指点，士兵们将特质的重弩射出去，射出去后在天空之中打开变成很大的网，瞬间就将一头雷神兽网住，雷神兽无法飞行随即掉了下去。

“现在试试屠杀吧。”

陈羲下令全面开火，所有的【灵雷重弩】开始发威，翠屏山上立刻就升起一层火海。渊兽哀嚎着四散，也不知道有多少被蓝星城的最新战船剿杀。

第381章土鳖来了

第一艘战船造好之后，后面的事其实就处于一种水到渠成的顺畅期。不过陈羲最近却不怎么敢去造船工坊那边，他实在没有办法面对卢广增那炙热期待的眼神。自从上次陈羲对他说过有可能制造出【天府之门】后，这个老人家的心就已经沸腾了。

陈羲从丁眉的房间出来之后，就去了子桑小朵的空间和关烈他们上一起修行。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按照道理丁眉早就应该醒过来，可是她依然昏迷不醒。子桑小朵和其他懂医术的修行者都来看过，确定丁眉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而且损失的生元也已经补充回来，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会醒不过来。

后来陈羲推测，导致丁眉没能苏醒过来的并不一定是丁眉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而是凤凰。凤凰那天在翠屏山上的付出也是巨大的，丁眉如果是燃烧了生元来战斗，那么凤凰也是一样的。凤凰在远古大战之后就一直虚弱不堪，又经历了翠屏山那样一次的恶战之后，它的魂灵必然更加虚弱。

所以，有可能是凤凰的沉睡，也导致了丁眉的沉睡。

从击杀了越昭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魔和雁雨楼身上的伤已经彻底康复。这段日子以来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陈羲一直试图说服大家去一趟东海，可是藤儿她们只是坚决不同意。

现在蓝星城的地位已经越来越重要，蓝星城的名气也已经越来越大。翠屏山那边渊兽不敢轻易靠过来进攻，这样一来每天都有不少修行者来投靠。蓝星城内队伍和百姓的规模，每一天都在扩张。

陈羲除了修行之外，每天都会利用【龙脉精魄】的力量来扩充他创造出来的那个禁区，只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蓝星城里普通人的数量就超过了百万之众。

除此之外，每天也都会有修行者前来投靠，这些修行者多半都没有什么纪律性可言，陈羲让陈叮当和高青树他们负责约束，让纳兰放弓带着黑决维持秩序。这些修行者若是来做大爷的，一律赶走。凡是不接受蓝星城城主府管制的，一律赶走。

陈羲的境界稳固在灵山境六品，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钻研【龙脉精魄】的力量。

现在【龙脉精魄】最大的弊端就在于，无法离开【玄武三叉戟】或者是藤儿。要想让【龙脉精魄】为陈羲提升修为，必须通过藤儿的半神之力才能做到。也就是说，【龙脉精魄】的启动需要的是神力，普通的修为之力是无法做到的。这对于陈羲来说就是制约了，陈羲只能在蓝星城五十里范围之内才能使用【龙脉精魄】的力量。

一旦遇到什么危险的话，只能在蓝星城附近来想办法解决。

“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

藤儿坐在石头堆砌而成的矮墙上，一边晃荡着修长的双腿一边说话。这是空间里的一片小小的草地，绿幽幽的看着格外舒心。藤儿她们那些女孩子找来石块堆砌了一堵矮墙，石头墙绿草地，看着更加的漂亮自然。

她晃荡着小腿，纱裙飘起来，露出白生生漂亮的小腿，白的有些晃眼。

“【龙脉精魄】只能安置在【玄武三叉戟】上，那是因为【龙脉精魄】必须依靠神力，你的修为之力纵然特殊也无法成为精魄的载体。要想解决这个问题目前好像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你的体质再一次改变，变成神体才行。当然这也只是一种推测，到底行不行我也不知道。”

她看着陈羲说道：“因为我这次境界提升比较大，所以分身暂时闭关融合本体的力量，所以我必须守着【玄武三叉戟】。等过一阵子分身可以出现的话，那么这个问题就有法子了。我来做【龙脉精魄】的载体，我的空间在你的身体里，这样一来我就能随时随地为你提供【龙脉精魄】的力量。”

陈羲点了点头：“就算有【龙脉精魄】，还是没有把握去东海啊。”

藤儿白了他一眼：“这件事你就暂时放下吧，就算是提升到了满界境，也依然不是勾陈的对手。他性子变成了那样，十之七八会杀了你的。”

陈羲摇头：“未必，他说过希望赢的是人类，而不是渊兽。再等等吧，早晚都要去试一试。”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有人通报，说是蓝星城外来了一群人，格外的跋扈。放言如果陈羲不亲自出去迎接，那么就按照大楚的律法将陈羲拿下法办。这段日子以来蓝星城什么样的无赖都见过，陈羲自然也不会生气在意。不过听闻这些人是兖州总督李白眉派来的，陈羲忽然来了兴致，起身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

……

来的人是个看起来官职品级不低的将领，身上那件神辉将军的铁甲新的能反射出太阳光。兖州厢兵其实从一开始到现在也没有和渊兽真正的交过手，因为渊兽基本上都被蓝星城吸引住了，还因为他们做过一些极不光彩甚至可以说无耻的事。

前些日子陈羲为了将兖州的力量团结起来，派人联络了兖州总督李白眉。这个人是林器乘继承圣皇之后才升任总督的，之前的总督因为那些说不得的内幕黯然离去。

其实这也造成了李白眉现在所处环境的尬尴，他上任总督之后不久，手里的权利能接过来的不多，还没来得及培植自己的实力，结果渊兽来了。如果不是蓝星城基本上把兖州的压力全都抗住了，他的处境会更尴尬。所以李白眉死死的把近十万厢兵抓在手里不放，也是情理之中。

现在天枢城锁成自闭，对其他地方不闻不问不管，这个新上任的总督大人除了把身边的力量牢牢抓住来稳固自己的地位，似乎也没有什么可做的了。可是偏偏他这样一个只想着自保的人，一个身份为兖州总督的人，居然在兖州的影响力远不如一个年轻人，一个流放之地的城主，他心里怎么可能会舒服？

尤其是，陈羲居然还派人去联络，商议形成抗击渊兽联盟的事，李白眉绝对不能忍受了。如果李白眉是一个正常人，那么陈羲表达出来的善意他一定会把握住机会。厢兵和蓝星城联手，兖州之内的态势就能控制住，李白眉也能最大限度的保持自己的力量。可惜，李白眉不是一个正常人。

在他看来，陈羲这样一个后生晚辈，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这样一个出身寒门之人，这样一个在流放之地做城主的卑微家伙，居然派人去联络他……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羞辱啊。李白眉坚持认为，这是陈羲对他兖州总督地位的挑衅。

他派来的这个人叫周尚武，名字很规矩周正，但性子和李白眉倒是相差无几。都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这话倒是大部分时候都不会错。

似乎是为了彰显总督衙门的力量，这次周尚武带来了六百名精甲武士。这些武士都骑着一种叫做极地铁狼的荒兽，比御林军所骑乘的飞虎要低一个级别，属于低阶荒兽的一种。

极地铁狼的速度远比一般的战马要快，而且块头体型比战马也要大，看起来特别雄壮威武。最主要的是极地铁狼的毛皮格外坚韧，就相当于披挂了一层皮甲一样。

能配备这样的一支骑兵队伍，可见兖州厢兵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来的时候周尚武就有些不理解，蓝星城他以前来过，这个被称为流放之地的卑微的地方，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垃圾堆。这个城里的人都是垃圾，肮脏且腥臭，踩一脚都会脏了自己的鞋子。就正如当初距离蓝星城不过六百里的孤山上那支大楚军队一样，他们不屑于和蓝星城里的人为伍。

这次来，周尚武是一种我来瞧瞧你们这些下三滥到底能搞出什么花样的心态来的。

“按照大楚的律例，蓝星城这样的流放之地，城主的级别不算高，最多和云麾将军齐平。也就是说，蓝星城里原来守着驿站的兵衙将领，就和城主是一个级别的。”

周尚武骑着一头飞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我是大楚神辉将军，在大楚军制之中仅次于圣堂将军……蓝星城的城主这样迟迟不肯出来接我，若是我按照大楚的律例来把他的城主免了，似乎也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吧。”

他回头瞟了一眼自己带来的六百骠骑：“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你们每个人都代表着咱们兖州总督府的脸面。不管这是哪儿，什么狗屁的流放之地，不管这地方的人是龙还是蛇，是虎还是狼，都得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蓝星城再怎么特殊，也是总督府治下的地方。谁要是违背了总督府的规矩，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吗？”

“杀无赦！”

六百名甲士整整齐齐的喊了一声，显然是经过事先训练的。李白眉认为陈羲派人过去联络是羞辱他的，那么他这样性子派人过来羞辱陈羲居然就这么实现了。在到蓝星城之前，周尚武脑子里都在幻想着蓝星城是个什么样子。破破烂烂的城墙，一群破破烂烂的人，聚集在一起叫花子一样勉强活着。

李白眉也好，周尚武也好，他们都认为陈羲派人过去所谓的联盟，只是坚持不下去了，是去寻求庇护的。李白眉在派周尚武来之前还说了这样一句话：“一群土匪流氓，现在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向我大军求援，居然还敢提什么联盟……你去让蓝星城里那些土匪流氓看看，什么叫军威！”

就在周尚武骑着飞虎站在城门外等着的时候，城门吱呀一声开了。

然后周尚武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难看的好像刚亲手喂了自己一口屎一样。

蓝星城门大开，周尚武看到了整整齐齐的让他心里发麻的黑决队伍。之前那种我是有钱人我来了的感觉，瞬间就变成了我是土鳖我来了。

第382章恶心的图谋

周尚武强打精神，让自己看起来依然骄傲着。可是在蓝星城城门打开的那一刻，他心里的骄傲早就被看到的那一幕撕的七零八落。大道两侧，整整齐齐站着两排黑决。以他的身份，自然是认识黑决这独特装束的。正因为他认识，所以他知道这象征着什么。

用一句土鳖来了，行形容周尚武其实不算过分。为了保存实力，李白眉带着兖州的厢兵一直躲在最后面。为了避开渊兽，他们始终都在尽心尽力的把自己藏好。对于蓝星城那么多传说，对蓝星城始终都有偏见的李白眉，怎么可能相信。

六百个精甲厢兵不认识黑决的人，但是他们都能感觉到黑决身上那股子冷冽的杀气。

走在前面的一个厢兵伍长故意把胸脯挺的很高，然后他故意用那种假装轻蔑的眼神去扫了一眼站在大道两边的黑决。就在这时候，一个黑决表情平淡的回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眼神交织的那一瞬间，这个厢兵伍长感觉自己心口里猛的一窒息，好像一把冰冷的长剑刺进了自己的心口似的。

他立刻扭过头不敢继续看，然后那个黑决淡淡的把视线收回来，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偏偏如此，比直接讥讽那个厢兵伍长还要让他觉得难看，在他看来自己根本就不在人家眼皮里，所以心里的那种被羞辱的感觉更浓烈。

“你们城主呢！”

或许是因为觉得太压抑了，周尚武忽然勒住飞虎的绳索停下来大声喊道：“这里还是不是大楚的国土？这里还俺不按照大楚的律例行事？一个小小的城主居然不出来迎接我，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我家城主不算什么大人物，你算？”

周尚武看到一个身穿浅灰色有金线纹理锦衣的中年男人缓步走过来，看到的那一刻周尚武就觉得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这个中年男人带给他的压力，就好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脑袋上似的。而这个人的一只手就在上面提着大山，只要他一松手大山就会落下来把他的脑袋砸的粉碎。

“你刚才说什么？”

雁雨楼缓步走过来，微微昂着下颌看着周尚武：“按照大楚的规矩，城主应该给你过来行礼？”

周尚武艰难的咽了口吐沫，居然吓得没有敢说出来话。

在雁雨楼面前，周尚武那虚伪的做作的骄傲不值一文。他之前进来的时候那种虚张声势的昂着下颌，和雁雨楼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小丑。

雁雨楼眯着眼睛看着周尚武：“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如果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你为什么不下来行礼？”

周尚武的喉结不断的涌动着，过了一会儿才敢回答：“知道……看您的装束，是神司万候。可是……神司已经被圣皇取缔了，你……你不算圣庭官员了。你只是个草民，所以……所以……”

雁雨楼微微笑了笑：“你继续说。”

周尚武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敢多说。雁雨楼的气场就在那，他就算继续逞强装下去都没办法装的好。他想催动飞虎继续往前走，可是飞虎的四条腿同时软了下来，在洞藏境大修行者的气势面前，这种级别的荒兽根本就不敢动。腿软了飞虎趴伏在地上，后面的六百头极地铁狼也全都跪伏了下来。

周尚武尴尬的从飞虎上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发现自己带来的六百个精甲厢兵几乎全都跪了下来，他们应该是全都不想跪的，可是根本扛不住那种威压。这些甲士之中，只有四五个人还站着没动。

周尚武的修为已经到了灵山境九品初期，已经算是灵山境之中的绝对强者了。可是灵山境的修行者就算是巅峰，在雁雨楼面前也是个渣。

当雁雨楼看到队伍里几个身穿甲士服装的人没有跪下来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让雁雨楼这样的人表露出轻蔑，那种被轻视和羞辱的感觉是格外强烈的。雁雨楼这样的人好像天生自带一种特殊技能，被他瞧不起的人会有一种自己被鄙视的体无完肤的错觉。

“一点新意都没有啊。”

雁雨楼看了看那几个尴尬的站在那的修行者，嘴角勾起一抹加成一百倍的嘲讽。

……

……

李白眉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被人扒光了衣服丢在大街上的勾引人家寡妇偷情的男人，在他看来四周的眼神都带着一种你就是个白痴的味道。他本来是想假扮成一个甲士混进蓝星城里，看看蓝星城到底是什么环境。他又怎么会想到，自己才进城就被人家给识破了。

“雁万候？”

李白眉将自己带着的铁盔摘下来，随手递给身边的随从。

雁雨楼抬了抬手：“总督大人。”

李白眉尴尬的笑了笑，但是毕竟他身份在这，所以倒也还算镇定：“本来是想着偷偷来瞧瞧，看看蓝星城里能不能为我兖州精锐甲士提供些帮助。现在看来倒是显得失礼了，就是不知道雁万候什么时候到的蓝星城？难道现在的城主是你？若城主是你，我倒是没有什么担心的了。”

“我？”

雁雨楼摇了摇头：“我何德何能，城主大人这会还忙着，如果闲下来会来见总督大人的。”

而此时，陈羲就站在城墙上俯视着下方。从一开始他就看出来这支队伍有些诡异，一个神辉将军，见了多少大世面的人，居然表现的这么飞扬跋扈，甚至跋扈到让人想过去暴揍一顿，显然更不正常。这样不正常无非是想吸引蓝星城里所有的注意力，如果说周尚武是想把注意力都吸引过来，那么只能是在遮掩什么。

所以陈羲请雁雨楼下去试探，一探就轻而易举的看出来破绽。

他暂时还不打算见见这个李白眉，从这个人这样的安排来看，陈羲感觉到了一丝警惕。李白眉显然别有用心，这个用心是什么，就看之后他的态度了。

雁雨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白眉只好跟着雁雨楼继续往前走。至于他带来的那六百甲士，被黑决的人拦住留了下来。

李白眉身边带着四个随从，从这四个人的实力来判断，都在灵山境八品以上，其中包括周尚武。带着四个灵山境八品九品的人出行，这个李白眉心里打算干什么就难以预料。如果说他真是奔着联盟来的，有必要带着四个灵山境近乎巅峰的手下吗？如果他是为了自保，那以他洞藏境初期的修为一个人来去更加自由。

“这个人有问题啊。”

和陈羲并肩站在城墙上的陈叮当眯着眼睛说道：“带这么多高手来，图谋的只怕不是什么联盟。”

陈羲点了点头，回头吩咐敖浅：“让纳兰放几艘小船出去，看看几百里之内是不是有人靠过来了。如果李白眉真有什么不安分的打算，只怕城外也会安排着。希望他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和渊兽的战争才刚刚告一段落，我不希望人和人之间的刀子互相捅。”

敖浅答应了一声，转身和纳兰放弓去做事。执暗法司的小船具备隐身能力，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发现不了。李白眉这次来带着这么强的一股实力，陈羲不敢不做出应对。现在看来人心真是没有办法揣摩出底线在哪儿，而且这种底线往往更加令人心寒。

“记得不久之前皓月城来的那些人吗？”

高青树看着下面那六百甲士：“这套路真是有些老了，不过似乎来蓝星城的人都喜欢用。我能感觉到那支队伍里带着什么法器，而且你注意看，他们始终都没有离开城门的位置，就算是雁雨楼的人没有阻止，他们也不会离开城门的。”

“强行夺门吗？”

陈羲的眼神逐渐变得发寒：“有些时候我总是不愿意去把人往最坏的那个方面考虑，尤其是在渊兽危机爆发之后，我看到了太多的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和互相扶持。蓝星城是哪儿？曾经是流放之地，这里的人彼此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信任可言。可是经历子桑长恨的事，又经历到了渊兽数次大战之后，这里的人和人之间就只剩下了信任。可是……有些人忘了这是流放之地，人心里曾经有过的阴冷狡诈无情这里都有过。”

“我看到了。”

就在这时候，藤儿在陈羲心里说话。此时藤儿就在【玄武三叉戟】上，这个蓝星城最强大的武器只有她可以操控。离开了藤儿，没有了半神之力作为引力，【玄武三叉戟】和白色棋子的威力就发挥不出来。不过正因为这两件都是神器，所以对藤儿来说也是相辅相成。她可以利用【玄武三叉戟】和白色棋子的力量，让自己看的更远听的更远。

“你不会想到的。”

藤儿的声音里有些愤怒：“军队在翠屏山，你绝不会想到他们居然会利用渊兽来隐藏自己。翠屏山那边的渊兽已经被咱们打怕了，看到那么庞大的一支军队过来，显然错觉是咱们蓝星城的，所以渊兽开始往翠屏山西边退，这支厢兵队伍人数不下七八万人，就在翠屏山那边藏身。之所以渊兽被惊退，是因为那支队伍里还有强者坐镇。”

“强者，多强？”

陈羲问道。

藤儿道：“感觉起来应该和李白眉的实力差不多，正是因为这个人才将渊兽吓得往一边退开的。”

陈羲看向城外，脸色越发的阴沉下来：“瞧着咱们蓝星城实力越来越强，想的不是如何联手抵御渊兽而是怎么把蓝星城抢走变成他们自己的。既然你们能做的出来这种事，那么就别怪我们蓝星城里的人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你们了。”

第383章把蓝星城交给我

为什么？

这也许是人们用到的最多的一个问句了，为什么。

陈羲站在城墙上看着李白眉带着人跟雁雨楼走向蓝星城里边的时候，脑子里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这三个字。为什么？为什么李白眉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其实想想看也不难分析出来，李白眉现在所处的地位极为尴尬。他手里确实有近十万厢兵，可是他没有一个可以保护这些厢兵的地方。兖州州府所在的相许城虽然也很大，但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陈羲那样逆天的实力和运气，陈羲可以蓝星城打造成一座堡垒，李白眉却没有这个能力。

相许城上一次被进攻的时候，李白眉就果断放弃了这座城池。相许城是挡不住的，死守最终只能是被困死。所以在发现数十万渊兽大军朝着相许城进攻，而且还不止一路，第二路的近百万渊兽大军也朝着相许城进发的时候。李白眉几乎没有犹豫就做出了决定，带着十万大军进入了他的空间躲避。

他避开了这一战，丢了相许城。

相许城里百万人，死亡殆尽。

李白眉带着人马从禁区里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会后悔。但是当他看到残垣断壁的相许城，忽然发现自己内心竟然平静的难以理解。然后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这样一个冷酷的人。再然后他才想起，一个不冷酷无情的人怎么可能做到一州总督的位子上？

兖州相许城被攻破之后，那些渊兽的一部分来了蓝星城，也就是支援越昭的霸龙王者。另外一部分，也是实力极为强大的渊兽大军返回了皓月城，参与了一场极为艰苦的大战。之所以李白眉会逃避，就是因为那个渊兽王者格外的强大，霸龙王者和那个渊兽王者相比，简直就是一个才学会走路的小孩子一样孱弱。

让李白眉逃走的这个渊兽王者，就是无尽深渊一百零八最强王者之一。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李白眉最需要的是什么？是一个稳固的堡垒，他没办法从渊兽手里抢，那么就只好从自己人手里抢了。最近关于蓝星城的消息越来越多，有关蓝星城是一座不能攻破的城池这样的传闻，已经在四周散播出去。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蓝星城是不可摧毁的。

李白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怎么可能不动心？他觉得这是上天为他准备的礼物，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把陈羲辛辛苦苦才建造好的堡垒据为己有。只要得到了蓝星城，那么他就能在天府大陆立足。他不知道为什么蓝星城会有那么坚固的城墙，会有那么强大的武器，但是他知道这一切他必须拥有。

恰逢这个时候，赖豪派去的人见到了李白眉。李白眉极为详尽的打探了蓝星城的一切，但是他故意表现的极为倨傲。他相信询问了蓝星城里有多少强者，赖豪派去联络的人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蓝星城里有雁雨楼这一个洞藏境的修行者。

然后，李白眉就开始筹谋了。

只要把蓝星城夺下来，不管渊兽危机有多严重，至少可以保证自己的实力得以保存。

陈羲静静的看着李白眉进城，脑子里将这些全都想了一遍。

“是我太心急了。”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表情有些无奈：“自从渊兽的危机爆发以来，我就逐渐的忽略了人心里的阴暗。因为我看到了更多的都是任何人之间的信任，所以我才会让赖豪派人去联络厢兵李白眉。正因为这种信任，所以李白眉觉得有可乘之机。”

柳洗尘握了握他的手：“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现在咱们应该想是怎么保住蓝星城。李白眉和皓月城上次派人来不一样，李白眉的准备显然更充分。”

就在这时候，有消息从传闻玉佩上传回来。黑决派出去侦察的小船果然在翠屏山那边发现了厢兵的大队人马，其中还有不少攻城器械。也就是说，李白眉就是来抢蓝星城的。

“那是关键。”

陈羲指了指那六百名精锐甲士：“他们身上带着什么东西，能够保证城门不关。翠屏山到这一百五十里，精锐的骑兵和飞行战船，只需要一个多时辰就能赶到。这些精锐甲士的任务就是抢夺城门，然后守住一个时辰……”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卢广增揉了揉太阳穴：“李白眉只要还没有表现出出来，我们就没有证据。更何况他是兖州的总督，在兖州他有绝对的权利。就算他摆明了把蓝星城要过去……咱们有什么办法？”

陈羲忍不住笑起来：“我为什么要给？因为他是大楚的总督？”

卢广增愕然，然后苦笑：“我倒是忘了，现在哪儿还是大楚的天下。”

……

……

陈羲在城墙上安排好了之后，回了城主府。城主府位于蓝星城西侧，和原来的驿站并不远。这座城主府是后来新建的，子桑长恨作乱的时候蓝星城被毁的乱七八糟，城主府几乎被拆了个精光。后来陈羲安排人手修建工坊的时候，百姓们顺便把城主府也重新收拾出来。

不过比起子桑长恨在的时候，城主府的规模小了不少。大家只是觉得陈羲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家，所以这里建造的格外温馨却没有城主府那种肃穆。院子里小桥流水一应俱全，虽然不是占地特别大可是景色真的很美。工匠们建造的时候十分用心，所以就连很多细节的地方都完美的令人赞叹。

院子里打了一口水井，水井上面是一架小小的水车，水车利用风帆旋转，将水井里的水提取出来，浇灌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陈羲进来的时候，雁雨楼和李白眉这些人之间的气氛显然有些不对劲。从雁雨楼脸上的表情来看，显然是谈崩了。雁雨楼不是一个特别愿意靠谈话来解决问题的人，这一点从他手下带出来的那些黑决什么性格上就能看得出来。

“城主。”

雁雨楼见陈羲来了，连忙起身抱拳。他平日里和陈羲之间可没有这么多繁文缛节，这是做样子给李白眉等人看的。李白眉在陈羲进来的时候就以修为之力试探，他发现陈羲只是灵山境的修为之后显然有些吃惊。一个灵山境的修行者居然能让雁雨楼这样心高气傲的人辅佐，这本身就是一件怪事。

“原来城主如此年少有为。”

李白眉笑着起身说话，看起来倒也和气。

陈羲也笑着打了招呼，然后走到主位上坐下来：“城里的事比较多，城外的事也比较多，所以咱们的时间都比较宝贵，总督大人这次来是出于什么目的，能否直言相告？”

陈羲这样的开场，让李白眉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看着陈羲极认真地说道：“我想要蓝星城。”

他这句话一出口，雁雨楼的脸色立刻就变了。雁雨楼的剑眉向上一挑，一股沛然剑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种一往无前的剑意，刺的李白眉带来的那些人心里发疼。洞藏境修行者，尤其是雁雨楼这样天赋绝佳的洞藏境修行者的威压，更加的令人难以承受。

“哦？”

陈羲似乎也没有料到李白眉居然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来，他看了雁雨楼一眼示意不要动手。

“总督大人是觉得，蓝星城可以成为你手下十万厢兵的堡垒，所以你来，就是想告诉我，以后蓝星城这个地方是你李白眉的了，和我们这些人全都没有关系了是吗？”

李白眉摇头：“我可以允许你们继续住在这。”

“多谢。”

陈羲抱了抱拳，然后笑了笑问道：“可是总督大人，你怎么会认为我会答应呢？这种事说起来，就算我答应蓝星城里的其他人也未必答应。”

李白眉道：“我知道蓝星城里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实力，比如那座高塔。雁雨楼，被人盛传是执暗法司最难缠的一位万候。传闻城里还有一位神秘的修行者，实力应该还在雁雨楼之上。所以即便我带了些人手来，似乎也不可能把蓝星城抢夺走。可是……为什么我会这么自信呢？”

陈羲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似乎是觉得陈羲没有问他，李白眉自己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其实说起来并不怎么光彩，不过光彩不光彩这种事在这个乱世已经完全没有意义。既然我知道蓝星城里实力强大，可我为什么要来为什么有这个自信？是因为我确定我找到了城主你的一些弱点。”

李白眉将面前杯子里的热菜端起来喝了一口，语气有些挑衅似的说道：“城主派人去联络我的时候，我特意跟你的使者打探过。他告诉我蓝星城里养着至少百万普通人，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养百万普通人，多大的压力？管着这么多人吃喝拉撒，还要面对渊兽的围攻，这简直不可想象。后来我仔细想了想，我之所以认为这样做很不理智很白痴，是因为你和我不一样。”

李白眉看着陈羲道：“我觉得你这样做是白痴的，但是不妨碍我尊重你。你是一个圣人，一个真真正正的圣人。而我不是，我是一个小人，一个只要能保住自己实力，保住自己在乱石之中可以生存随便什么都能做的小人。就比如当初我放弃了相许城，结果相许城里百万百姓全都成了渊兽的食物……这种事我做的出来，城主做不出来，对不对？”

他笑了笑，指了指外面：“城主一定以为我带来的那六百甲士是要抢夺城门吧？如果真的这么简单，我岂不是早就输了？那六百人带着一件神器，不是别的东西……而是天枢城圣堂黄家的一件东西，可以探测到禁区在什么位置，然后找到禁区之门，然后穿进去。我相信我那六百个手下被城主的人看的死死的，但是六百人里突然消失一个人就够了，一个人，找到了城主你用来养着那些百姓的空间，然后在里面安放了一件大杀器……只要我发个讯号，那百万人就会在同一时间一命呜呼……”

李白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真是太狠毒了对吧？所以……蓝星城现在是不是我的了？”

第384章我就是穷凶极恶

李白眉重新坐下来，端着杯子轻轻的摇晃着，将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晃到一边，然后轻轻的一吹把叶子吹出来。看起来他之前说的那些话似乎完全影响不到他自己的心境，那些话之中的血性味浓烈到了那样的地步他居然一点也不在意。

陈羲知道他说的不会是谎话，也不会只是威胁。李白眉明明白白的告诉陈羲，他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杀百万人，我做的出来。所以我现在问问你，蓝星城你交不交？

这就是李白眉的态度。

他重新坐好之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如果城主不信的话，现在可以自己去看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的空间已经被我的人破开了，而且那件大杀器也已经安置好。只要你这边拒绝我，那边立刻就会杀人。这当然不是我的错，如果你不拒绝，这些人就不必死。他们如果死，也是死在你手里。”

李白眉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了些：“我不急，因为我现在感觉很舒服。”

陈羲摆了摆手，纳兰放弓立刻离开去查。片刻之后纳兰脸色阴沉的走回来，俯身低头在陈羲耳边说道：“确实被人攻破了，也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样的手段，居然直接毫无征兆的进了咱们的空间，然后在里面布置了一个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不过从那个东西蕴含的力量来看，确实很棘手。”

李白眉见纳兰放弓在陈羲耳边低语，他笑了笑：“怎么？确定了？其实很简单，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计策，只是恰好我了解了蓝星城里的情况，恰好我手里还有那样的东西那样的人。这件法器可以探寻到空间入口，然后带着使用者进入这个空间，至于杀死百万人的杀器就更没什么了，是我将自己的一部分真元之力凝集在一起，因为这样最是直截了当。”

他缓缓却格外得意地说道：“因为是我的修为之力，和我心意相通。所以这边你拒绝了我，我只需心念一动那边就会爆开。到时候百万百姓的死，就是你来负责了。有些时候我们总是要面对这样的选择，而你这样的人做选择总是会痛苦一些。当初我带军队离开相许城的时候，就没有你这么艰难。”

他将被子里的茶喝完：“怎么，不给添茶吗？”

雁雨楼站起来往前跨了一步，李白眉的眉头立刻一挑：“千万别打算这么出手，我知道你是雁雨楼，你是神司最难缠的万候，可是只要你出手，我就动手。莫说你的修为境界比我低根本杀不了我，就算你能杀的了我，你出手的速度有我的心念快吗？我只需勾动一丝修为之力，城主大人的空间就会被夷为平地，到时候从那里流出来的血，只怕能把蓝星城的城墙都涂红了吧？”

陈羲忽然站起来，转身往外走：“你既然已经出招了，那么我就要接招。如果我破不开你这个局，我心甘情愿把蓝星城交给你。”

李白眉笑道：“我最喜欢这样做事爽快的人，那么我就在这等你？”

陈羲没有回答，大步走出城主府。

空间里，时间似乎变得停滞了。现在已经容纳百万人的空间自然大的离谱，但是现在整个空间里都有一种凝固的感觉。安静，安静的离谱。可能消息已经散布了出去，所以这里的人都处于一种极为恐惧的地步。也许只需要一个小小的诱因，都能将这种恐惧激发出来。

一个身穿红色长袍的人盘膝坐在一块空地上，他身前漂浮着一个黄色的珠子。这个珠子就是李白眉的修为之力，一位洞藏境二品巅峰强者的杀招。陈羲不知道这样级别的修行者一招能不能屠尽百万人，可是一旦这个杀招爆开，那么损失惨重是必然的。会有多少人死于非命，谁也说不清。

陈羲看到了那个人，那个人也看到了陈羲。

“人生何处不相逢。”

这话，是那个人说的。

他盘膝坐在那，看着面前漂浮着的黄色珠子。可是在看到陈羲走过来的那一瞬间，他的注意力就全都在陈羲身上了。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之中有一种很诡异的情绪，很复杂。而陈羲在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反而没有一丁点的惊讶之色，似乎这个人就应该出现在这，出现在这的就应该是这个人。

陈羲走到这个人不远处站住，语气倒是依然平淡：“从李白眉说出用的黄家的东西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肯定是你了。”

这个人将遮挡住头脸的帽子掀开，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陈羲，我说过，你我之间的恩怨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早早晚晚，你我之间都会有一个了断。”

黄希声

……

……

陈羲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人，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和自己之间的矛盾到底怎么来的？这个人何时和自己成了这种不死不休的局面？

“很奇怪吗？”

黄希声看着陈羲，他嘴角上的笑意比李白眉看到陈羲的时候还要得意的多。因为他现在确实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最起码，他把陈羲逼到了绝路上。

看到陈羲一言不发，黄希声表情更加的愉快了：“看到你这样的吃瘪……不，是绝望，我真的很开心啊。当初在那个破损的空间里，你把我逼到绝路的时候你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出现吗？所以有些时候我特别欣赏禅宗的一些道理，比如说因果报应。”

陈羲依然一言不发，而是默默的走过来盘膝在黄希声面前坐下来。两个人近在咫尺，陈羲只是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黄希声的眼睛。黄希声也不示弱，和陈羲对视着。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彼此，时间仿佛停止下来。

与此同时，城主府里。

雁雨楼看着李白眉一字一句地说道：“就算你今天得逞了，我们全都被迫离开了蓝星城，但是你从今天开始就别想再安安稳稳的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会以杀你为目标，不死不休。”

李白眉耸了耸肩膀：“千万不要威胁我，我这个人最习惯的就是这样，因为我时常如此威胁别人。所以我当然知道你心里有多愤怒，既然我能预料到，那么怎么会没有什么准备？你猜……我会简简单单的只威胁你们离开吗？”

不等雁雨楼说话，他笑着自己回答：“当然不会，比如说，如果我说你不自己废掉自己的修为，我依然会杀光那个空间里的普通百姓，你会怎么选择？”

雁雨楼眉头一挑，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如果我自废修为，你会放过那些百姓吗？”

李白眉摇头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不会啊，交易怎么会这么简单。如果说这是一个天平，那么天平的一头放着的是一百万百姓的生死，另一头的分量自然要足够沉重才能保证天平不会歪斜。所以，我觉得你一个人的分量肯定不够啊。据我所知，蓝星城里有一个隐藏的很深的人，实力比你还要强大，这个人当然也要废掉自己的修为才行。不过这还是不够，城里所有灵山境以上的修行者，必须全部自己废掉修为，我才觉得公平。”

他看着雁雨楼，笑的越发猖狂：“所以我之前才会说，我也不是一个特别心狠的人呢。只要你们全都废掉自己的修为，我也会发善念，把你们留在蓝星城里。我怎么忍心看着好心把蓝星城让给我的人，死在外面那些渊兽手里？外面的渊兽这段日子被你们逼的很苦吧，你们一旦出去，而且是没有一点反抗之力的出去，我想那些渊兽会特别开心的把你们都撕成碎片。”

雁雨楼问：“你有良心吗？”

李白眉摇头：“那种没用的东西，自然是没有的。我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你千万不要以为这样就能刺激到我。我不是伪君子，我是真恶人。不要试图说服我，不要试图激怒我，因为我现在很平静的看着你们难受是最开心的事，我是不会和你打的，也不会让我的手下胡乱出手。”

雁雨楼皱眉，因为他发现对于李白眉这样纯纯粹粹的恶人，任何话都不会有作用。

李白眉看了看天色：“时间就定在天黑之前吧，我的耐心虽然很好，可是我也不想浪费时间。如果你们不同意的话呢，我把空间里的人杀掉之后就走，我自然准备好了撤走的办法，不能得到蓝星城肯定是一件遗憾事，但我也不会把命送在这。”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指：“这双手上染的血，早已经多到让我的心变得麻木了，我害怕什么？我就是穷凶极恶，可你还偏偏没有办法，这真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啊。”

空间之中，陈羲依然和黄希声在沉默的对视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个人始终一言不发。

“我和你之间的恩怨，我们两个解决。”

陈羲忽然开口：“放这些百姓一条生路可行？”

黄希声笑着说道：“我以为你是想用眼神杀死我呢，所以我还特别认真的用眼神跟你对抗。可是等来等去，原来你还是要求我的。既然你求我，为什么这么敷衍呢？总得有一个特别真诚的方式吧？我和李白眉不一样，如果你愿意认认真真的求我，我未必不会答应你。”

“怎么求？”

陈羲问。

黄希声站起来，然后指了指自己脚下：“你介意跪下来吗？”

陈羲也站起来，看着黄希声认真的回答：“介意，而且我知道就算我跪下来你也不会解除这里的威胁，因为你根本没有这样的能力，可怜人……”

黄希声的脸色猛的一变，想说什么的时候忽然看到他面前那颗漂浮的黄色珠子亮了。

“快走！”

黄希声大声喊了一句：“李白眉就是个疯子！”

第385章我要破戒

李白眉看向雁雨楼的时候，眼神里的凶意逐渐明显起来：“有些时候真不是恶人喜欢作恶，而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善人逼的。答应我的要求真的很难？把蓝星城让给我真的很难？所以有些时候伪善比真恶还要可怕，你们这些人的伪善才是杀死那百万百姓的罪魁祸首。只有你们把蓝星城给我了，那么这一切都不必发生。”

“可惜……”

他站起来，手指间有一点黄色的光芒闪烁：“你们这些人其实更可恶，所以惹怒了我之后你们就只能看到你们想看到的那一幕了。”

雁雨楼向前垮了一步，身前浮现出一柄光剑。光剑之上那种一往无前的剑意，让李白眉身后的四个灵山境修行者脸上变色。

“我还没有出手，你敢出手？”

李白眉冷笑起来：“我只是才连通了我留在你们那个空间里的力量，我随时可以杀死那些百姓，但是我现在还没有动手。你动手，我就动手。所以……收起你的剑意吧，只要我们不能走出蓝星城，那个空间里的百姓还是会死。”

雁雨楼冷冷道：“你离开了蓝星城，你一样会动手杀人。”

李白眉道：“对啊，你说的没错，只要我离开蓝星城我立刻杀了那个空间里的所有人，可是你明知道这样你敢不让我离开吗？你没有选择，因为从一开始你们就不该让我进蓝星城。可是你们伪善啊，你们还要表现出愿意接纳四方的诚意，所以你们必须让我的人进来。而从我的人进来的那一刻，你们就一点的主动权都没有了。”

雁雨楼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局面。如果两个人是在别的地方相遇，比如空旷的平原上，那么现在雁雨楼早就已经出手了。就算他明知道李白眉的修为境界还在自己之上，雁雨楼还是会选择不死不休。对于李白眉这样的人，雁雨楼看他活着都会觉得心里痛苦。

“你们这次从一开始就输了。”

李白眉站起来，往外走：“你们最后的时间就是我从这里走出蓝星城的时间，当我从出蓝星城城门的那一刻，你们的时间就耗光了。千万不要说我没有给你们机会，你们成全了我的恶，而我成全了你们的伪善。”

雁雨楼在没有得到陈羲的消息之前，确实不敢贸然出手。他没有把握控制住李白眉，毕竟李白眉的修为那么强大。而且他无耻，他凶恶，他没有顾忌没有底线，对于这样的对手，雁雨楼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这种感觉，远比苦战更加的难受。

李白眉得意的走出城主府，他故意走的并不快。其实很简单，他要的是蓝星城，要的是陈羲他们辛辛苦苦打造出来的这座堡垒。渊兽不曾给了蓝星城的威胁，人类给了。不管越昭多强大多狡猾，他自始至终也没能把蓝星城逼到绝境上。敌人没能做到的事，人类做到了。

雁雨楼在后面一直保持着距离跟着李白眉，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紧张过。不管是面对什么哪怕面对是他个人的生死，他都不会紧张。在青州遇到了金鸦的时候，他没有紧张过。回到天枢城被围攻然后关入密牢的时候，他没有紧张过。

今天，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没错，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如果今天李白眉真的动手杀了那些百姓，那么从今天开始到雁雨楼死或者李白眉死，他这一生都不会再做第二件事，那就是杀了李白眉。雁雨楼是这样的人，毋庸置疑。

“还有一半的路程啊。”

李白眉回头看了雁雨楼一眼：“你看，这条路这么快就走到一半了。我是真的很喜欢这里，这里被你们打造成了一座坚固的堡垒，住在这里一定很舒服。说实话，就这么离开我真的有些舍不得。希望你那个叫陈羲的小朋友能够理智一些，要不我降低一下条件？”

李白眉的脚步止住，他伸手指了指【玄武三叉戟】：“那就是蓝星城最强的武器吧，可以击杀一头渊兽王者的至强武器。只要你们告诉我如何操控这个武器，我就不逼着你们自己废掉修为之力如何？”

雁雨楼没有说话，因为陈羲还是没有给他任何消息。

“唉……”

李白眉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他眼神里的阴戾越发的浓郁：“既然如此，那么就朝着最坏的方向走吧。”

……

……

就在李白眉脸色阴沉的走到蓝星城城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发现陈羲就站在城墙上面俯视着他。这个时候，李白眉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这是有史以来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取得成功，在他的这种极恶面前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屈服。不管是谁，也不愿意和他这样的人不死不休。

其实何止是他一个人，大部分的人在遇到凶恶的时候都会选择屈服要么逃避。

可是这次，李白眉发现自己可能遇到了些麻烦。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觉得自己会输。大不了抢不来蓝星城而已，他也不会失去什么。至于那些百姓，他当然要杀，杀了以后就会让陈羲他们痛苦，对李白眉来说这就是足够的理由了。

“不屈服吗？”

他抬着头看向陈羲问。

陈羲摇头：“我突然之间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李白眉弹了一下手指，一个黄色的小小的光团被他从手指尖弹出去，就漂浮在他身前近在咫尺的地方。这黄色的光团和空间里那个黄色光团联系紧密，只要他一念之间，空间里的那个黄色光团就会爆开。

“你问吧，不过我现在越来越不爽了，所以你最好别激怒我。我可以毫无理由的杀人，而你不可能毫无理由的杀人。”

陈羲站在上面问：“你最在意的是什么？现在。”

李白眉回答：“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又或是将来，我最在意的自然是自己。这个还用问吗？这样幼稚的问题有意义吗？”

陈羲再问：“那么其次呢？”

李白眉微微皱眉：“你什么意思？”

陈羲身后往南边指了指：“就在不久之前，我的一个朋友去了翠屏山。和你的办法其实一样，他也带着一件大杀器。如果你不把布置在我空间里的力量取走，那么你走出这个城门的时候，你手下那近十万厢兵就没有了。”

李白眉的脸色猛的一变，眼神里的凶悍之气立刻就蔓延了出来。他是一个恶人，一个正视自己的恶人。可是此时，居然有人威胁他。这种感觉，让他愤怒。

“你以为我信？”

李白眉冷笑道：“你以为你能威胁到我？我可以做到，但是你做不到。还是那句话，我是真的恶人，穷凶极恶的那种恶人。我可以随随便便的杀死那些百姓，但是你可以随随便便的杀死那些厢兵？要不要咱们现在一起开始数数？一起数到十，然后咱们一起动手怎么样？”

雁雨楼听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已经绝望了。陈羲的办法没有起到作用，而李白眉显然被激怒了。雁雨楼很清楚，陈羲做不到那样。他不可能让人杀死翠屏山那边的数万厢兵，可是李白眉没有顾忌没有底线，他可以杀死空间里的百姓。

陈羲一时之间，似乎没有了什么话说。

李白眉阴测测地说道：“不要跟我比这种事，你们永远都不行。也许在渊兽屠掉相许城之前我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做到这一步，但是相许城变成了一片坟场之后我才发现，原来这样做事才是真的自在。没有了所谓的道德上的制约，才是真正的随心所欲。你们行吗？你们不行！因为你们手上没有百万人的血，我有！”

他抬头看着陈羲：“别以为你聪明，现在……你们要后悔了。”

“等一下。”

陈羲喊了一声，原本已经明亮起来的那颗漂浮在李白眉身前的珠子暂时黯淡下去。李白眉抬着头问“：怎么，想通了？”

陈羲摇了摇头：“不……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虽然我不可能做到杀死那些厢兵，而你能做到杀死空间里的所有百姓，但是今天你还是赢不了……原因很简单，你对于蓝星城并不了解，你对于蓝星城里的人也不了解。你不知道蓝星城有多少强大的人，有多少可以将你的安排击碎的人。而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唯一需要的就是时间。幸好，你够狂妄。”

陈羲做了个请的手势：“现在来试试吧，你能不能杀了空间里的所有人。”

李白眉冷哼：“虚张声势！你以为我不敢？！”

他眼神一寒，身前漂浮着黄色光团忽然爆开，化作一片光幕。在这一刻，雁雨楼觉得自己的心停止跳动了。

他等了好一会儿，李白眉居然没有感觉到一点变化。他往四周看了看，发现空间一如既往的稳定，没有任何事发生。

陈羲从城墙上缓缓的飘落下来，这一刻他眼睛里那种阴冷比李白眉还要浓烈。李白眉没有见过这么凶的眼神，即便他自己在凶念产生的时候也不会这么凶。所以他无法理解，陈羲这样的人眼神里怎么会有那么强烈的凶光？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虐待自己的敌人。哪怕我的敌人是渊兽，我也不会虐杀。但是今天你让我要破戒了，你可能会死的很惨。”

陈羲落在李白眉身前，嘴角往上勾出一抹杀意：“你这样的人，就应该得到你应该得到的报应。就在不久之前有个人对我说，他很欣赏禅宗经常提及的一个道理……因果报应。你可能从来都没有想过，因你而死的那百万人对你的报应来的时候，有多强烈。”

李白眉哈哈大笑：“灵山境的一个小人物而已，你凭什么杀我？就算我没有成功杀了蓝星城里的人，你能挡得住我？你有帮手，我也有！”

陈羲摇头：“不……你没了。”

第386章好人也凶残

李白眉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男人，忽然心里开始后悔了。自己为什么要来蓝星城？为什么要来招惹这群自己并不是十分了解的人？当贪欲在心里横生的那一刻，似乎眼睛里就再也看不到别的什么。

“我们之间有必要不死不休吗？”

李白眉看着陈羲，忽然之间笑起来：“貌似我没有杀一个人，这件事也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所以蓝星城还是蓝星城，你的人一个都没死，我们为什么不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羲的眉头皱起来：“你的意思是，虽然你刚才已经动手了，但是因为我找到了解决的办法所以一个人没死，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如果我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现在那里也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人，流出来的血能在蓝星城里形成一条河。我避免了，所以就要当做没发生？”

李白眉理所当然地说道：“什么都没发生，那么自然就是没发生。你难道还能因为没发生的事，而追究我什么过错？那么你告诉我，我的过错是什么？我可是杀了一个人？既然没有，你指责我什么？年轻人，做人留一线，比把双方都逼到绝路的好。我在翠屏山那边还有帮手，还有数万大军，还有你想象不到的准备，你真的希望打起来？”

他走到陈羲身前，笑着说道：“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以后你未必不会用到我。”

陈羲忽然也笑了：“好啊，既然你也不想全面开战，那么我们来个简单点的吧，你我之间打一场怎么样？”

李白眉愣了一下，然后眯着眼睛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活着没有什么意思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成全你。”

“一对一。”

陈羲道：“我的人和你的人都不动，当然如果动的话，凭我【玄武塔】的力量就能扫平了你的军队。”

李白眉看向雁雨楼：“你们蓝星城的这个城主从来都是这么白痴的？”

雁雨楼道：“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陈羲转身走出城门，李白眉冷笑着跟了出去。他带来的六百精锐甲士想撤出来，却发现根本走不了了，城墙上的【灵雷重弩】已经转过来瞄准了他们，而大批的黑决也已经严阵以待。这些甲士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出了蓝星城之后，李白眉本来想立刻就走的，可是他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锁定了自己。他回头看了看，发现那座高塔的顶端有白色的光芒若隐若现。李白眉没有想到自己会失败，所以现在落入了一个极其被动的局面。这个被动局面的产生，是因为他可以威胁陈羲的手段失去了作用，所以他很好奇。

现在在这个环境下，李白眉的心开始发沉。那座高塔上的力量很强大，让他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不过幸好，陈羲选择了白痴一样的一对一。

“在打之前，我能知道你是怎么解决了我的手段吗？”

李白眉站好，看向陈羲问道。

陈羲摇了摇头：“在你死之前我会告诉你的，如果我愿意的话。”

李白眉瞥了陈羲一眼：“我自三岁开始修行，到现在已经一百四十三年。一百多年的修行之中我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其中惊采绝艳本应大放异彩的人比比皆是，可是这种人大部分都早早的陨落，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来。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他们不够聪明，因为他们不够狠毒。我三岁明悟，四岁开基，十三岁开基九品，十四岁晋入破虚，十五岁杀第一个人……我的师兄。”

他语气轻浮的继续说道：“杀人之后我就明悟了，原来真正的强者就必须从杀戮之中成长，只有杀戮才能让心变得坚硬，不会被一些小事左右自己的思想。只有见到的死亡太多了，才会漠视死亡。只有杀，不断的杀，才能成为真正的强者，从身体到心灵都冷酷的强者。而你呢……很自负，却不懂得变通。如果我是你，会笑着让我离开。这个世界哪里有什么绝对的事，没有做成仇人其实应该值得庆幸，因为这样就还能下次再见。”

“不。”

陈羲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绝不会有下次。”

……

……

敌人是残忍的，是冷酷的，是无恶不作的，那么就这样对待他？在很多时候我们都会得到这样的教导，不要变成和你讨厌的人一样的人。敌人是残酷无情的，那么我们也要变得残酷无情？敌人是阴险毒辣的，我们也要阴险毒辣？敌人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我们也要无所不用其极？

是的！

就是这样！

敌人怎么做，我们就怎么还回去，甚至加倍的还回去。假仁假义没有任何意义，在我们自己绝对强大的时候，假仁假义换不来敌人的尊敬。只有让敌人怕，让他们怕到骨子里，才是真正的服众。

如果有人劝陈羲说算了吧，李白眉不是什么也没有做到吗？既然什么都没有做到那么还计较什么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这样过去吧。那么陈羲一定会把劝自己的人骂一顿，正是这样的想法纵容出来多少罪恶？孩子们犯错，大人们会说只是个孩子，孩子懂什么呢，下次他就不会犯错了。这样的想法，这样的纵容，将毫无疑问的造就出来一个罪犯。

有人把女孩子拖进了密林之中，结果在关键时候被人救下。人们开始劝说女孩子算了吧，反正你也没失去什么，说出来你还会被人讥讽以后日子都不好过。这样的愚蠢，这样的纵容，得到了好处的不是那个女孩子而是那个罪犯，下一次他依然会选择作恶。

恶人将刀子捅出去，因为巧合被捅的人没有死去，然后就会有人劝说不要追究的太狠了，对方是个狠角色，你要是追究的太狠对方跟你同归于尽就不好了，还是算了吧。

下次，恶人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把刀子捅出去。

所以，陈羲很痛恨这种纵容，就如痛恨那些作恶的人一样。

李白眉抹了抹嘴角上的血，看向陈羲的眼神已经变了。他不知道为什么陈羲的修为忽然之间就强大到让他毫无办法了，瞬间提升到了洞藏境六品的境界，让李白眉心里的后悔越发的浓烈。

“真是想不到，想不到啊！”

李白眉咳嗽着，每咳嗽一声嘴里都有血喷溅出来：“原来你还藏着这样的手段，一个堂堂洞藏境的大修行者，居然将自己的修为隐藏压制在灵山境，你不觉得这样有些下作了？和你这样的人交手，是我的耻辱。你这样标榜自己为正人君子的，往往都是败类。”

陈羲身形一晃，一把掐住李白眉的脖子将其举起来：“你们这样的人，不管怎么打，怎么劝诫都不会有用的。所以对付你们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有原谅。”

嘭的一声，陈羲的拳头砸在李白眉的小腹上。澎湃强劲的拳劲从李白眉的小腹里打穿过去，拳劲从他后腰位置上穿出来，击飞了一大块血肉。洞藏境的修行者，身体的强悍远胜钢铁。一拳将洞藏境修行者身上的一块肉打下来，比一拳把一座山打穿还要艰难的多。到了这个级别的修行者，已经很难再受到肉身之上的伤害了。

洞藏境的修行者，肉身强大到可以自我修补。这种速度虽然不是特别快，可是足以保证身体的强悍。

陈羲一拳将李白眉后腰上的一块肉打掉，血一瞬间从伤口里喷出来。李白眉疼的叫了一声，额头上一瞬间就冒出来一层汗珠。已经太久太久了，李白眉早就已经忘记了身体被伤害到是一种什么感觉。

但是陈羲显然没有停手的意思：“疼痛对你这样的人来说，会让你一时之间觉得自己错了。但是你这种人认识到的错误，不是认识到你自己做错了，而是错在你们败了被抓住了。你现在一定在后悔，但是你后悔的不是自己不该作恶，而是自己不该招惹我。”

嘭！

陈羲的第二拳将李白眉的半边肩膀轰碎，【龙脉精魄】只能在半个时辰之内将陈羲的修为提升一个大境界，半个时辰之后陈羲就会重新回到灵山境六品。就算陈羲再怎么惊采绝艳，也不可能以灵山境六品的实力战胜洞藏境二品的李白眉。

所以陈羲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每一击都很直接。

“杀了我，你就是在作恶，我是洞藏境的修行者，我活着可以杀多少渊兽？”

李白眉啐掉嘴里的血，眼神里依然凶悍阴戾：“我不会求饶的，这次毁在你手里我认了，你千万要杀了我，如果你这次杀不了我，那么下次我会杀你全部的亲朋好友。我会蹂躏你的女人，会让她们生不如死。我会杀死你的朋友，让他们死无全尸。啐！”

他啐向陈羲一口吐沫：“你这样的人别想吓唬我，你懂得什么叫凶狠吗？”

陈羲冷哼一声，伸手抓住李白眉的一条腿的脚踝，然后将其倒着拎起来抡了一圈后狠狠的砸在地上，然后陈羲一脚踩在李白眉的裆下：“你说的我都记住了，谢谢你提醒。所以你这样的人不管怎么去教训，你其实都不会觉得自己错了。教训你不是让你悔改什么，而是让更多人的看到你的下场。”

陈羲踩着李白眉的小腹，然后用力一拽，噗的一声，李白眉的一条大腿直接被陈羲拽了下来，血立刻喷洒出来一大片。李白眉啊的叫了一声，脸色瞬间变得雪一样的惨白。他实在没有想到，陈羲居然手段这么残忍。这和他过往认识的那种好人善人的风格不一样啊，那些好人善人是不会像陈羲这样凶狠的。

“坏人得到原谅，好人将生不如死。”

陈羲接连将李白眉的四肢拽断，然后一脚踩碎了李白眉的丹田气海。

“你的修为还有大用。”

陈羲将手贴在李白眉的小腹上，从李白眉崩塌的丹田气海之中将那狂暴的修为之力全都吸了出来：“你说的没错，你能杀很多渊兽，但是这件事……我来代劳吧。”

第387章你猜你猜你猜

陈羲将一个洞藏境二品修行者丹田气海之中的强大修行之力全都抽了出来，然后随手把已经干瘪的好像核桃壳一样的李白眉丢在地上。被斩断了四肢，被击碎了丹田气海，这个原本可以在乱石之中生存下来的大修行者，就这样自寻死路的陨落在蓝星城外。

“谢谢你的修为之力。”

陈羲将李白眉的修为之力封存在一颗【镇雷】之中，看着生机逐渐消失的李白眉说道：“因为渊兽，我每一次和别人交手之前都会忍不住去想，死在渊兽手里的人已经足够多了，也许再过几年在天府大陆走上几十里几百里都见不到一个人。渊兽杀人也就罢了，为什么人还要在这个时候自相残杀？每每想到这个，我的心里就提不起杀意。”

“可是……”

陈羲将那颗【镇雷】收起来，对已经到了油尽灯枯时候的李白眉认真地说道：“但是当杀掉一个人远比杀掉一头渊兽更有益的时候，我比你要凶。”

陈羲转身，没有再看李白眉一眼。

李白眉带来的人全都傻了，这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快的让人有些无法适应无法接受。李白眉的人都知道李白眉的境界有多高，也都知道一位洞藏境二品的大修行者象征着什么。这样的强者，是从无数的竞争对手经历了无数的凶险之后才成功的。

在李白眉的人生之中，他经历过的凶险一定不会少，比起陈羲来说也许更多更凶险。一个修行者从开基到洞藏境这个过程，打个比方就是……一群小狮子自主成长，四周到处都是狼群。这一群小狮子能有一头成长起来，就是运气逆天。相对来说，人类修行者每一个境界的提升就是再次面临风险，而且一次比一次猛烈。

如果不是来了蓝星城，洞藏境二品的修行者如果自己不去找死招惹更强者，那么他这样的人在乱石之中足以成为一方诸侯。他这样的人就算是隐居起来，也最起码可以享受很长久的悠闲时间。

可惜，他招惹了陈羲。

“你们不了解蓝星城，不了解我。”

陈羲走到李白眉的那些手下面前，眼神冰冷的让那些人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一股凌厉的剑气斩杀。

“蓝星城欢迎任何一个来寻求庇护的人，因为现在的蓝星城有这个能力保护更多的人。这是我们所有人辛辛苦苦才建立起来的家，就好像在汪洋大浪之中我们唯一可以栖身的那座小岛一样。不管是谁，想要来破坏我们的家那么下场必须是死。不管来的是人还是渊兽，谁也不行。”

陈羲的眼神扫过那些人，那几个修为在灵山境八品九品的人都不敢和陈羲对视。他们在来之前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李白眉那样的强者居然被陈羲杀了。而且被击杀的这过程简直算不上战斗，而是虐杀。李白眉在陈羲面前，就好像突然变成了一只小鸡仔一样，被陈羲随随便便的镇压。

“滚吧。”

陈羲摆了摆：“蓝星城不留你们，也不杀你们，放下你们所有的装备，坐骑，武器，丹药，光着屁股从这走出去。”

一个灵山境九品巅峰的修行者脸色立刻就变了，他心里恼火，可是却根本不敢发，陈羲击杀了李白眉，他还有什么胆子敢对陈羲大声说话。但是光着屁股走出蓝星城，这真的无法接受。

“城主……城主大人，装备，坐骑，武器，丹药，甚至我们修行的功法留下来都可以，这件事我们错了，我们认罚。可是……能不能把衣服给我们留下？”

这个人说话的时候，嗓音沙哑的好像沙子摩擦一样。

陈羲回头看着他，冷哼一声说道：“脸都不要了，要什么衣服？如果你们觉得这样丢脸，想想你们为什么会遭受这样的待遇。一百万人口，你们居然想杀就杀，千万不要再激怒我，不然我会把你们全都撕碎了喂狗。”

那个灵山境九品的修行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至于那六百名甲士，大家互相看了看，然后其中有人高喊：“城主大人，李白眉来做什么我们真的不知道啊。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城主大人明察！”

“所以你们可以滚。”

陈羲冷声道：“脱光了衣服滚出去，如果你们还觉得自己是个人还觉得这是丢脸的事，那么就自己好好想想以后怎么做好一个人。”

有人喊：“我们愿意留下来。”

陈羲眼神一凛：“蓝星城是人的家，不是垃圾桶。你们愿意留下来，我不愿意收。我再说一遍，自己滚。”

那四个灵山境的修行者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有一种仇恨。以他们的身份，居然被羞辱到要脱光衣服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蓝星城，这种耻辱是他们有生以来都不曾遇到过的。可是他们又无比的清楚，只要自己反抗陈羲就立刻能把他们全都撕成碎片。他们从陈羲的眼神里看到了那种凶狠，他们确定陈羲绝对不只是说说而已。

然后他们开始脱衣服，虽然不甘愤怒和屈辱，但是为了活着，这四个灵山境八品九品，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足以开宗立派的修行者准备用这样的方式乞求活命了。

“等一下。”

就在这时候，陈羲忽然拦住了他们。

……

……

六百名光着屁股的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蓝星城的大门，这种经历也许他们此生都不会再忘记了。他们每个人都觉得屈辱，可是这种屈辱不是别人给的，而是他们自找的。他们也许会恨，会记仇，不管过去多久他们都会记住这座叫做蓝星的城，记住这个叫陈羲的城主。

可是他们在离开的时候会更深的记住陈羲看着他们的眼神，那其中的轻蔑和不屑就好像刀子一样把他们的自尊心切割的支离破碎。那种眼神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你们恨我又何妨？你们这些人早已经被我甩在了身后，你们连我的背影都看不到，想报仇？你们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正是这种巨大的差距，让他们变得更加沮丧和痛苦。他们低着头，不敢再去看任何一个人的眼睛。这件事将成为他们此生只要回想起来，就会心里发堵的记忆。

就在这六百光着屁股的士兵走出蓝星城城门的之后，那四个灵山境八品九品的修行者也准备把衣服脱了走出去。他们心里的屈辱感自然比那些士兵更强，因为他们早就有了高高在上的地位。

“等一下。”

陈羲忽然拦住他们，这四个人有些不解的看着陈羲。与此同时，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他们每个人心里浮现出来。如果说在蓝星城之前，他们对这个愿意收容普通百姓的蓝星城城主的印象都是善人，那么现在他们终于明白，陈羲要是凶恶起来比李白眉更加的可怕。

“城……城主还有什么吩咐？”

这四个人之中修为最高的那个人嗓音发颤的问了一句。到了灵山境九品巅峰，距离洞藏境咫尺之遥，他平日里在李白眉手下之中向来跋扈。可是现在，面对陈羲他知道自己只能认怂，如果必要，别说认怂，就是再过分一些的事也可以接受。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放走那六百甲士吗？”

陈羲摆了摆手，蓝星城的大门随即重新关闭。这一刻，那四个灵山境的修行者每个人心里都颤抖了一下。他们的脸色几乎同时变了，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陈羲在路边的花坛上坐下来，看着那四个人问：“按照你们的思维方式来回答我这个问题不难吧，在你们看来，放走仇人绝对是不能理解的一件事。我羞辱了那六百甲士，他们一定会记恨我，放走了六百个仇人，这真的不是什么理智的事，可是我把他们都放走了，现在你们四个来回答我为什么要这样做。谁回答的对了，我给谁一个机会。”

四个人面面相觑，那个修为最强的人有些不悦地说道：“城主怎么能出尔反尔？这样说话不算数有辱您的身份吧？”

陈羲道：“谁告诉你们，只有坏人才能说话不算话的？你们认为这是不讲理？你们这群混蛋什么时候讲过理？如果你们赢了，现在你们一定看着血流成河的蓝星城哈哈大笑呢。那些甲士说他们不知情，你们千万别说不知情。别浪费我的时间，谁能回答的出来我就给谁一个机会。”

陈羲看着他们：“机会不多，看你们自己了。”

其中一个灵山境八品，在四个人之中修为最弱的人说道：“城主大人，我叫丁牟，我知道我来回答……城主大人之所以把那六百甲士放走，是因为那六百人在城主大人眼里不过是六百只蝼蚁罢了，城主大人根本就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陈羲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那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把你们四个留下来了？”

丁牟立刻回答：“因为我们四个的修为都已经到了灵山境，我最弱也有灵山境八品。我们的修为虽然和城主相差巨大，永远也不可能对城主您构成威胁。但是我们比较是隐患，我们可能会对蓝星城造成什么破坏。一旦我们这四个人记仇的话，在暗中破坏蓝星城，对蓝星城来说就是不必要的麻烦。”

陈羲欣赏的看了丁牟一眼：“你足够聪明，你说的没错。那么你再说，我会怎么对待他们三个？”

丁牟还没有回答，陈羲一抬手，在洞藏境六品的修为之力消失之前，直接将那三个灵山境的修行者镇压，瞬间把这三个人的修为之力抽空，分别封存在三颗【镇雷】之中。

看到这一幕，丁牟的脸色吓得白的好像雪一样，身子都在不断的颤抖着。

陈羲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笑：“那么你再猜猜，我会怎么对你？”

丁牟颤抖的牙齿都在发出急促的敲打声，他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一转身往远处跑出去。一柄光剑划过，精准的划过他的咽喉。

第388章白眉青竹

晚风顺着墙缝扫过，把墙缝里藏了一天的灰尘吹的飞上了半空。墙缝里的灰尘也是灰尘，落在地上之后被路过的人踩一脚。如果灰尘有思想的话也许它会觉得不甘心，自己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灰尘怎么就突然成了别人脚下的灰尘？却忘了灰尘就是灰尘，哪里有什么高低贵贱。

人，何尝不是如此？

风其实并不大，徐徐而过。亭子四周都挂着灯笼，所以光线也不暗淡。亭子里的石桌上放着几盘极简单的菜肴，虽然简单可是很精致，淡淡的香味被晚风送到了远处。酒杯里的就还满着，相对而坐的两个人似乎都没有找到一个好的开头来进行谈话。也许不是出了这件事的话，他们两个人永远都不可能这样面对面坐着，桌子上居然还摆着酒菜。

“想了几句话，都不够漂亮。”

陈羲笑了笑，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所以索性简单些，先把这杯酒喝了再说。无论如何，今天的事我得说声谢谢。空间里那百万百姓的生死，那一刻都在你一念之间。”

黄希声似乎有些尴尬，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原本眉宇之间的那种凌厉已经荡然无存，相对来说，人变得平和了不少。

他把杯子端起来，一仰脖子将一杯酒一饮而尽后笑了笑：“虽然你我之间没有什么交集，虽然我对你还是恨意多一些，但是我却必须承认，就算我没有在那一刻把李白眉的手段解除的话，你一定还是有别的办法保护那些百姓。”

陈羲笑了笑，不置可否。

在李白眉准备杀死那百万百姓的时候，黄希声忽然之间带着那股修为之力穿越到了一个莫名的空间之中，等到那股力量爆开的时候，早就已经威胁不到蓝星城里的百姓了。而事实上，魔也已经在等待着出手。只要陈羲示意，魔立刻就会把黄希声再加上那股李白眉的力量都丢进扭曲空间。

“你的境界居然提升的那么快。”

黄希声叹了一口气，语气之中的那种苍凉和无力那么浓烈。他是何等的心高气傲，作为黄家未来的希望，返古圣体，他知道自己未来会有多强大。可是在遇到陈羲之后，这种骄傲和自信被陈羲碾压的连粉末都没有剩下。在陈羲面前，好像他一切的骄傲都不值一提。

“原本我以为我会很快超过你，然后狠狠的教训你一顿来出一口恶气。现在看起来，我真的只痴人说梦了。你的境界居然已经到了洞藏，不然的话你杀不死李白眉。现在我才知道自己简直就是个井底之蛙，以为自己很强大了，其实只是因为我看到的那片天太小了。”

黄希声自己倒了一杯酒，再次一饮而尽：“以前的时候，我看到人们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我，然后用恨我的语气说上天不公平的时候，我心里都是非常得意的。上天确实不公平，给了我黄门返古圣体的体质。如果不出意外，将来我就是黄家的掌舵人。那些和我同辈的人，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里只有畏惧，他们在我面前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正是因为这种不公平，才让我觉得自己很强。现在……”

黄希声苦笑一声：“看到了你，我就体会到了家族之中那些人看到我时候的心情。因为我现在都想狠狠的骂一句，贼老天真他妈的不公平！我已经是很变态的体质了，可是和你一比我简直就和普通人一样没有任何区别。这就和拿着多少钱是一样的，你是首富，那么和你相比不管是穷人还是第二富豪在某个意义上都一样，那就是都不如你。”

陈羲摇了摇头，喝了一口酒之后问：“你为什么会和李白眉在一起？”

黄希声深吸一口气，也不再去想其他的事：“当初在青州一别之后，我本来以为自己会回到天枢城的。结果还没有回去的时候就出事了，我们黄家举族撤出天枢城，跟着安阳王林器平去了皓月城。接我的族人不得不掉头，准备去皓月城和家族的人汇合。可是就在这个路上我想了很多……我忽然意识到，如果我回到家族，那么我就有可能和家族一起灭亡。”

陈羲微微皱眉：“怎么说？”

黄希声看了陈羲一眼：“难道你以为，我们黄家的人会得到重用？安阳王那种人，跟着他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我想了很久，一旦我去了皓月城，那么我可能很快就会被人阴死。现在不少人都知道我是黄家的返古圣体，一旦我去了皓月城，其他家族的人暗地里弄死我并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这次回去黄家的地位已经一落千丈，谁还会护着我？”

陈羲问：“黄家怎么了？”

黄希声的脸色黯淡下来：“老祖仙逝了，黄家没了顶梁柱。这样的黄家在安阳王眼里，可能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黄家的人之所以跟着安阳王到了皓月城，是因为很清楚如果留在天枢城就一定会被平江王的人除掉，一边是必死无疑，一边是九死一生，那么只能选择后者。”

他一杯一杯的喝酒，虽然到了他这种境界就算是喝一缸酒也不会有任何影响了。可是看得出来，他心里的烦闷很重很重。

黄希声道：“正因为我忽然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我逃了。我从家族那艘接我的战船上逃出来，自己找了个地方躲避着休养恢复。我身上带着一件黄家的神器，你见过的，可以找到一些空间然后进入。就是仗着这件神器，我才能安安静静的养伤。再后来我出关的时候去了相许城，谁想到才到相许城没多久，相许城就要面对渊兽的围攻。我只好再次使用黄家神器的力量带我离开，结果却被李白眉察觉到了。”

黄希声看向陈羲：“所以，接下来的事也就很简单了。”

……

……

黄希声喝了很多很多酒，但是喝酒对他来说连解愁的作用都没有了。已经到了灵山境的修为，他想喝醉都难如登天。

“幸好。”

黄希声靠在凉亭柱子上，怀里抱着一个酒坛子。他应该是太久太久没有和人这样说过话，所以哪怕这个倾诉的对象是陈羲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又或者，在他看来陈羲这个对手反而更值得信任。

他没醉，但是眼神却有些迷离：“幸好我在离开天枢城之前，老祖就用特殊的法阵把那件神器和我的命连为一体，夺走了那件神器，我也死了。杀了我，神器也就毁了。所以李白眉在察觉到我之后立刻出手将我擒住，但是却舍不得杀了我。如果我死了他一点好处都得不到，如果我没死反而能帮他做些什么。”

陈羲点了点头：“所以你就不得不跟着他了。”

黄希声道：“嗯，找了几次机会想逃走，可是李白眉的修为太强大，我跟本走不了。他时时刻刻都想把我黄家的那件神器抢走，所以始终都严密监视着我。再后来渊兽大规模来袭，李白眉让我找了一个废弃的空间进去避难，虽然那个空间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可是渊兽很难发现空间。李白眉手下的厢兵，就是这样避开了。”

“从那个废弃空间出来之后不久，你的人就跑去联络李白眉了。”

黄希声看了陈羲一眼：“你还真是他妈的烂好心，居然去联络那样的疯子。就算你不联络他，他还想着怎么把蓝星城从你手里抢走。你派去的人，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给了他一把打开蓝星城大门的钥匙。也就是他不了解蓝星城不了解你，他以为自己可以轻而易举的抢走蓝星城。不过这样也好，他死了，我也自由了。”

陈羲道：“要不留下来？”

黄希声沉默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其实有个感觉真他妈的奇怪，我在自己宗族里的时候，都不敢推心置腹的说话，也不敢睡的太死。你明明是我的对手甚至敌人，可为什么我反而觉得你可信？刚才我还在想这件事，忽然之间明白了……因为有些事，你不会去做。”

他看着陈羲说道：“所以有些时候我很不懂，你和我这样的人对比，应该我更成功才对。比如，我有一件神器，你不会动念主动抢了我的，除非是我惹到你了。而我不一样，你的东西好，我可能就会主动抢走你的。但是我和李白眉又不同，最起码我还有一点自己的底线在。”

“你和我相比，我更应该成功不对吗？”

他问。

他是真心的不明白，为什么陈羲会比自己强。但是此时的黄希声似乎连争强好胜之心都没了，他只是想搞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输。虽然在体质上的差距是一点缘故，但是论到行事风格，陈羲这种显然不适合生存才对。

陈羲笑着摇头，不回答。

他不愿意和黄希声多说些什么，因为这也没有什么理由可讲。

“对了。”

黄希声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翠屏山那边的厢兵有兴趣没？那些厢兵大部分都是不错的，只是他们是军人，服从总督的命令无可厚非。他们私底下都在骂李白眉，这次被带到这来也不知道是来抢夺蓝星城的。你要守护蓝星城，那支厢兵对你来说绝对是一个助力。现在李白眉死了，值得你在意的也就只剩下一个人了。不过你这么轻松的杀了李白眉，干掉那个人应该也不成问题。但是……我能不能求你不杀这个人？”

“谁？”

陈羲问。

黄希声缓缓道：“李白眉的妹妹，李青竹。她的修为……还在李白眉之上。”

第389章我别无选择

黄希声在提到李青竹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神里显然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一闪即逝。只是这个名字，就影响了他的心。陈羲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来，那个叫李青竹的女子对黄希声的影响太大了。

“你不走，或许不仅仅是因为李白眉对你的监控吧？”

陈羲笑着问了一句。

黄希声的脸一红，难道的有些扭捏：“那真是非常特别的一个女子，她和她哥哥完全不同。那样一个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的哥哥，竟然有那么让人心生敬意的妹妹。可是……有件事我得必须告诉你。”

黄希声看了陈羲一眼：“李青竹几乎不问世事，什么都不管。她只是安安静静的修行，安安静静的存于这个世界。李白眉做过的任何事都和她无关，她也不去过问不去管，她甚至不住在大军之中，而是独处于某处。但是她和李白眉之间的感情太好了，传闻是李白眉将其抚养长大的。所以李白眉的死，一旦李青竹知情之后一定会发疯……”

他忽然抬起手攥着陈羲的手：“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陈羲微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

黄希声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陈羲知道他是想求自己不要伤害了李青竹。可是从黄希声的话里来判断，黄希声只是一厢情愿的暗恋。李青竹未必会知道黄希声这样一个人，未必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对她格外的倾慕。

“她不是坏人，也不作恶。她最大的坏处可能就是对她哥哥偏执的感情，不管她哥哥做什么她都装作视而不见。但是谁要是伤害了她哥哥，她就会变成一头野兽。”

黄希声叹了口气：“你能轻易杀李白眉，当然也能轻易的杀了她。可是我不希望她死，她也罪不至死。我只是希望如果她真的来找你拼命了，那么你能放她一条生路就放她走吧。她那样的人本来就不适合在世间行走，她更适合在某个安静的地方隐居，就好像清净峡谷里的一朵幽兰。”

陈羲忍不住一叹。

李白眉和李青竹小时候发生了什么，只怕已经无从去查询了。从黄希声讲的故事里来判断，李白眉和李青竹在年少时一定经历了很悲惨的事，失去了家人。而李白眉是大哥，他一个人把父亲母亲和兄长的责任全都扛了起来，把李青竹抚养长大，而且教导成了一个绝对的强者。

从这一点就可以判断，李青竹对李白眉的感情有多深。陈羲杀了李白眉，就如同杀了李青竹的父亲母亲和哥哥三个人。

往往在艰辛的环境之中都会让人的性子变得偏执偏激，李青竹对李白眉的感情之深正是因为那段苦难的过往。所以她才会不管她哥哥做什么她都不会去干涉，哪怕她明知道李白眉做的那些事是错的，她还是不会去管，最多她躲的远远的，假装看不到听不到假装不知道。

也许她内心之中也是痛苦的，但是她还是不允许有人去伤害她的大哥。

陈羲看了一眼黄希声，忽然间明白了一件事……改变一个男人，也许一场恋爱就足够了。不，一场暗恋就足够了。

……

……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永远不许别人去触碰的地方，这个地方独属于另外一个人。

李青竹站在蓝星城外面，抬起头看了看那座高塔。

她很清楚那座高塔代表着什么，在她来之前就知道了。李白眉派人将她从麒麟山找来的时候，请她回来帮一个忙。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了解李青竹，那么就只能是李白眉。

李白眉把她找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来挡住那座高塔上的神威。李白眉不是贸然而来的，他只是准备的还是不够充分。他以为蓝星城里最可怕的不过两人一物，两人，是雁雨楼和那个神秘的高手。一物，就是这高耸入云的【玄武塔】。

李青竹有一种很特别的力量，李白眉希望她能来帮自己把【玄武塔】的力量挡住，然后接下来的事李白眉自己能做了。李白眉坚信陈羲不会去为了一座城而眼睁睁看着百万人被杀，因为他能猜到陈羲是什么样的人。他只是太自负太主观，完全不知道蓝星城里其实隐藏着的实力更深。

比如，还有一个洞藏境的藤儿。

李青竹看着那座高塔，眼睛里红的好像充满了血。从蓝星城里出去的六百个光着身子的士兵告诉他，李白眉被杀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李青竹忽然发现自己原来早就做好了这一天到来的准备。她知道李白眉是什么样的人，也早就想到了李白眉这样继续下去肯定会死于非命。所以在这一刻，李青竹以为自己会崩溃的这一刻，她发现自己竟然如此的平静。

哥哥死了。

李青竹没有发狂，而是静静的站在蓝星城外面。她知道那座高塔上一种神秘强大的力量已经瞄准了她，她从那种力量上感觉到了死亡。那不是人类修行者可以掌控的力量，所以她突然之间觉得原来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她的哥哥李白眉，就注定了会死在蓝星城。

“你不能出去。”

雁雨楼拦了陈羲一把：“这个女人的修为还在李白眉之上，而且看起来她身上似乎还有些奇怪的地方。既然李白眉请她来就肯定对她有信心，而你现在已经不能再用【玄武塔】的力量了。你现在出去，她会把你撕成碎片。”

陈羲点了点头，外面那个平静的女人身体里藏着一座叫做仇恨和愤怒的火山，随时都会爆发出来。也许看起来的平静，只是她在不知不觉间压制着自己的感情。

“你走吧。”

陈羲站在城墙上对李青竹喊了一声：“你本就不属于这纷争。”

李青竹抬起头看向陈羲：“可是你杀了他？”

陈羲没有否认：“是我。”

李青竹向后退了几步，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动作。她向后退了几步之后，忽然双手合十朝着陈羲深深的拜了一拜。这一下拜的很深，她的头几乎触碰到了地面，身子弯的幅度很大。

拜了一拜之后她直起身子，看向陈羲用一种很真诚的语气说道：“谢谢……谢谢你杀了他。”

这一个动作，这一句话，让城墙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站在陈羲身侧的黄希声也很惊诧，不明白李青竹在做什么。李青竹和李白眉的感情有多好所有人都知道，为了李白眉李青竹就算是去死也不会犹豫。可是现在，她居然在对着她的仇人鞠躬而且说了一声谢谢。

陈羲看着她没有说话，而是等着李青竹继续说下去。

“已经很久了，久到我都记不得有多久了。”

李青竹微微抬着头说话，声音很平静轻灵。她是一个看起来格外清秀的女人，也许样貌算不上美的倾城倾国，但是她身上有一种令人为之倾倒的气质。她就好像一朵安静峡谷之中的幽兰，自带芬芳。别人无法靠近她因为她拒人千里之外，她的美带着一种不近人情。

她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是她独处的时候世界都是她的。

她说话的时候嗓音微微发颤，那是压制不住的一丝激动。看得出来，她在刻意压制着自己的感情，她让自己不像一个疯子那样去报仇。

“修行者的生命都会更长些，我已经到了洞藏，哥哥也已经到了洞藏，所以我们两个人已经相依为命很多年，我记不住是多少年了，但是我却记得住每一件小事，他为我做的哪怕再细小的一件事我都记得。哥哥说，爹娘死的早，那时候我还在襁褓之中，他抱着我从家中逃出来避开了仇人的追杀，当时我因为饿而哭泣，那么就有可能暴露了哥哥，我们都会死。”

她看向陈羲：“你们眼中的李白眉，一定会杀了我自己逃走对不对？可是不是这样，哥哥一直带着我，他知道我饿了，而他身边怎么可能带着婴儿的食物？后来我问他，当时你喂了我什么？他总是笑笑避而不谈，后来我大一些之后忽然明白过来，除了他的血，他还能喂我什么？”

“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自己的命不是我自己的。后来哥哥带着我在一座山里隐居修行，我们两个天赋都不错所以修行的进展不慢。但是我们没有合适的功法，所以他为了我去偷，结果被那个宗门的人抓住几乎丧命。”

“再后来，哥哥年纪大了之后心性就逐渐变了。我知道那是长久以来我们遭受到的不公和迫害让他变了，为了达到目的他变得不择手段。之所以那个宗门的人抓到了他而最终没有杀他，是因为他趴在地上学狗叫逗乐了那个门主的小女儿。”

李青竹淡淡的语气淡淡的诉说，可是其中蕴藏着的那种杀机却越来越清晰。

“再后来哥哥取了那个小女儿做妻子，得到了那个宗门，然后他获取了这个宗门全部的力量之后，杀了他妻子一家。那一天，我忽然觉得自己手上沾染的血和哥哥是一样多的，哪怕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这一切发生了。也是从那一天我离开了哥哥，一个人回到了最初我们隐居的那座山里生活。”

“我知道哥哥变了，知道他做的每一件事。死在他手里的人那么多，每一次知道我的心里都如刀子割一下那么疼。我都知道，但是我从来没有去阻止过。我都知道，我也从来没有参与过。我总是逼着自己去假装遗忘这些，可是这些根本就是心里的刺。我知道他不是一个好人，甚至死有余辜，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冤枉。我也一样，我和他的罪是一模一样的，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冤枉。”

李青竹看着陈羲认真地说道：“所以我才说谢谢你杀了他，因为只要他活着我每一天都在受着煎熬，如坠地狱。但……他是我的哥哥，他再错也是我的哥哥，他被你杀了，所以……”

李青竹从嘴里重重的说出来五个字：“我别无选择。”

第390章大圆满

黄希声嘶哑着嗓子朝着下面喊：“你是你他是他，他对你再好可以替你死但是他可以替你活着吗？如果他还活着希望你这样为他去死吗？当初他那般辛辛苦苦的养大你，就是为了今天你这样求死？”

李青竹看向黄希声：“你是谁？”

黄希声一愣，然后苦笑一声：“你果然还是记不得我的。”

李青竹点了点头：“除了哥哥之外，便再也没有一个人我会记住。所以你也不必觉得我薄情，因为我对所有人都一样，除了对哥哥。”

“前日夜里月下你坐在那自言自语，问月何时得解脱。我说何时你觉得是为自己活着，便是解脱。”

黄希声急切地说道：“难道你忘了？”

李青竹微微一怔，然后个难得的笑了笑：“原来是你，记得了。虽然我记不得那天夜里和我说话的是谁，但是那些话我记得了。那些话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有些事在心里梗在那，是动不了的。”

黄希声劝：“你想做什么？想挑战整个蓝星城把城里所有人都杀了为李白眉报仇？若是如此，你和他有什么区别？那天夜里你眼神里的苦楚就算夜再黑我也看到一清二楚，只要有心就算暗无天日我也一样能看到你心里。这个世界上不会只有李白眉一个人对你好，我也可以！”

说完这几句话之后，黄希声已经激动颤抖起来。他还从不曾对一个女子如此的动情过，此时此刻若是李青竹让他从城墙上跳下去他不会犹豫，李青竹让他往自己心口里刺一刀，怕是他也不会犹豫。黄希声这样的人，居然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改变这么多。

“你对我好？”

李青竹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有些发苦的笑了笑：“这世上我还在意谁的好？哥哥死了，这个世界便再也与我无关。我知道他错了，我知道他该死，但我是他的妹妹所以我会替他报仇。你们放心，我只杀一人然后自杀，我不会让仇恨延续下去。”

陈羲心里有些发堵，他还没有见过偏激到了这个地步的女子。李青竹早已不是偏执，而是偏激。

“你哥哥希望你死吗？”

陈羲问。

李青竹摇头：“他希望不希望都没有关系，我杀你之后自杀就能去见他。若是见了他，他自然欢喜，我也欢喜。生的世界和死的世界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只要有哥哥在，就是我的世界。”

“我可以陪着你，我可以比他对你还要好！”

黄希声朝着下面喊了一声，然后一转身看向陈羲哀求道：“求你，把防御法阵打开一条口子让我出去。我黄希声此生为止还没有求过人，现在我求求你让我出去。她现在心情必然是难受极了，我必须出去陪她。”

“不行，她现在其实一点儿不清醒，她会杀了你。”

“死又何妨？”

黄希声攥着陈羲的胳膊，那么用力：“我从不曾想到过，有一天我会为了一个女子而连死都不怕了。曾经我以为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剩下的任何人都不行。只要我自己活着，谁死了都可以。可是现在我知道这错了，就是她改变了我。第一次，我觉得一个人的命比我自己的命还要重要。第一次，我觉得一个女人比我曾经心里的所有目标加起来还要重一万倍。如果她活着不开心，我的心里都是灰暗的。求求你陈羲，让我出去。”

“不行。”

陈羲还是摇头：“你出去，九成九会死。”

黄希声大怒：“命是我的，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陈羲还要说什么，黄希声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他抬着头看着陈羲：“你可曾跪过？你可曾为了一个女人跪过？若你能体会我的心意，就不要再拦着我。”

陈羲张了张嘴，最终长叹一声。雁雨楼道：“我跟着他一起出去吧，还能保他性命。若他自己出去，怕是必死无疑。下面那女子看起来平静，但是我感觉的很真切，她体内有一股狂暴的力量就在爆发的边缘，一个细微的刺激就能让她变得疯狂起来。”

“我去吧。”

藤儿拦在雁雨楼面前：“她修为在你之上，你身上的伤又没有好利索。我出去最合适，若是我不想让她伤着，她也没有那个能力。”

藤儿下去确实最合适不过，藤儿随时可以进入空间，再说李青竹就算再强，估计着也比不过藤儿。

“谢谢！”

黄希声站起来，朝着下面喊：“别怕，别急，我下去陪你。”

……

……

“你是谁？”

李青竹问黄希声。

“我叫黄希声，那天夜里咱们在月下谈过，你说何时才能解脱，我说什么时候你为自己而活便是解脱。”

“噢，原来是你，我不记得人了，但是记得这些话。”

李青竹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黄希声：“麻烦你让一让，我是来杀人的。有个人杀了我哥哥，哥哥是这个世上待我最好的人，哥哥死了，我不能让他白白的死去。我不愿滥杀无辜也不远多造杀孽，所以我只杀一人，谁杀了我哥哥我便杀了谁，然后我便自杀。”

黄希声看着眼神有些涣散的李青竹，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摇摇她的肩膀。这是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了，她似乎完全不记得这样的对话已经出现过一次。她明明看着黄希声，可是她的眼睛里却根本没有黄希声。她站在那，让每个人的心里都堵的那么难受。

“你是你，他是他！”

黄希声往前夸了一步，拦在李青竹面前：“你为什么要替别人活着？又或者，你为什么要依靠着别人活着？你哥哥如果死了你也不能活了？你想过没有，你哥哥为什么会死？如果他的死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你为什么也要求死？对你来说，你哥哥死了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闭嘴！”

李青竹猛的抬起手指向黄希声：“不许你说我哥哥的坏话，你可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若是没有哥哥，我早就已经死了。那年我家遭逢大难，哥哥带着我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我尚在襁褓之中。明知道我的哭声会引来敌人追杀，可是哥哥就是不肯放弃我。那时候他也才没几岁自然不会带着婴儿的吃食，所以他不惜以他的血来我喂我……”

黄希声皱了皱眉，他发现李青竹的眼睛里的光彩已经开始涣散了。

藤儿看向李青竹，戒备的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在心里和陈羲说道：“这个女人的神智已经完全没有了，她身体里有一股很强很强的力量随时都能爆发出来。她现在处在一种游离状态，现在我必须把黄希声带回去了，他现在也快失去理智了，万一李青竹情绪失控的话，一个洞藏境的修行者能造成多大的灾难谁也不敢预料。”

陈羲在心里回答：“把黄希声带回来吧……加强防御法阵，也只能如此。”

藤儿再次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对黄希声说道：“你现在什么都帮不了她，她已经彻底迷失自己了。现在她眼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杀了陈羲，然后自杀。你现在再和她说话，她或许会把你当做仇人杀了。”

“我不怕。”

黄希声摇了摇头：“人生至此，我第一次不怕死。”

他看向李青竹：“也许你会觉得可笑，我这样的人居然会对一个女子动了真感情。曾经我以为我一生追求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成为修行上的至强者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可是现在，我只想让我心里的那个女子快开心心快快活活，若是她能快活，莫说不能修行，便是不能活着我也愿意。”

李青竹机械的扭过头看向黄希声，脖子僵硬的好像不是活人的一样。

“哦？那那个女子必然是最幸福的，能有你这样的人相伴此生真是运气。可惜，我心里只有哥哥一人，哥哥死了，我便只有一条路可走。谁杀了我哥哥，我便杀了他。我知道哥哥错了，知道他死了才是最好的结局，但我别我选择。谁杀了我哥哥我就杀了谁然后我便自杀，这世界便再也与我无关。”

“不行！”

黄希声打不过去，一把抓住李青竹的手：“我不许！”

李青竹皱眉，表情有些发寒：“你是谁？”

黄希声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那日夜里你在月下自言自语，问怎么才能解脱，我说你为自己活着便是解脱。”

李青竹皱眉：“原来是你，我记不得人却记得这些话的……你说的没错，但是我此生已经如此，已经不可能再有什么改变。你是个好人，你这样的人应该好好活着，千万不要像我一样，就算活着也是度日如年。我每日都在那山里吃斋礼佛，信奉禅宗。我每日都会为那些被我哥哥杀死的冤魂祈祷，希望他们可以往生无忧，希望可以化解我哥哥的罪孽。现在他死了，倒也是解脱。”

他看着黄希声问：“你知道是谁杀了我哥哥吗？”

黄希声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现在确定李青竹已经疯了，她根本就承受不住李白眉被杀的事，疯疯癫癫如此。他回头看向蓝星城城墙上的陈羲，然后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李青竹。然后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谁杀了你哥哥，这里没有人知道是谁杀了你哥哥，我陪你去找这个人好不好，便是天涯海角也要找到。”

“不！”

李青竹摇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蓝星城：“哥哥临死前的气息就在这里，必是这里的人所杀。我不走，走了的话哥哥会怪我不为他报仇。”

黄希声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苦笑一声：“原来看着心爱的人如此痛苦自己的心里也会疼的这样难受，我从不曾体会过这种感觉。或许……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他看向城墙上的陈羲：“喂！若有机会你去皓月城见到我族人，麻烦告知一声……黄希声为自己心爱女子而死，大圆满。”

然后他忽然一拳砸向李青竹：“就是我杀了李白眉！你杀我吧，杀我之后你便解脱！”

第391章我要杀了你

陈羲看着面前同是昏迷不醒的两个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若非藤儿出手，黄希声已经死了，那么李青竹也已经死了。就算是陈羲也想不到在那个时候，黄希声居然会做出那样的选择。这种选择并不是因为黄希声和陈羲之间有什么关系，而是黄希声不希望看着李青竹继续痛苦下去。

用黄希声自己的话来说，他都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因为一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

“还好我一直戒备着，还好这个女子心里始终有一份善念。”

藤儿站在那心有余悸：“她体内的真气已经狂暴起来，但是始终都被她自己压制着。那个时候她的神智已经完全错乱，但应该是在潜意识里还有一份良知让她始终保持着最后的那一丝理智。恰是这一丝理智，让她最终都没有把那股狂暴的力量爆发出来。她的修为境界已经到了洞藏境三品巅峰，如果她的力量彻底爆开，蓝星城的防御法阵可能都会受损。”

“最主要的是……她不该死。”

藤儿伸出手捏了捏李青竹的脉门：“虽然现在被我的修为之力压制着，但是她体内的经脉全都乱了，修为之力在她体内乱走，毁了太多太多。就算她醒过来，可能也依然神志不清。也许用不了多久，她自己的力量就能把她的身体摧毁。”

子桑小朵看了陈羲一眼，若有深意。然后她缓步走过来蹲在那，伸出手感知着李青竹体内狂乱的修为之力。

“她的身体已经被毁了，连丹田气海都已经崩塌了一些，这股修为之力太强太混乱，完全没有按照经脉而行。她是悲伤过度，导致修为之力暴行而经脉尽损。我试试能不能医治好她，但是希望不大……幸好她应该是极自律的人，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在神智错乱的情况下还能压制住自己的修为。”

“黄希声呢？”

陈羲忍不住问了一句。

子桑小朵看了一眼黄希声后摇了摇头：“他倒是无妨，藤儿及时出手挡住了李青竹，虽然还是有一丝修为之力贯穿了他的身体，但是这种伤休养起来并不太久。藤儿将李青竹大部分的力量都卸了去，但是李青竹的境界比黄希声高过太多太多，这一丝修为之力也足够他躺上一阵子的了。不过他这还算是硬伤，所以治好不难。”

她看向李青竹：“倒是她……我现在担心，就算我把她救治过来，狂暴乱走的修为之力还是损伤了她的脑子，也许她下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智力就好像一个三五岁的孩子一样。又或许，她就彻底变成了一个笨笨的人，没有任何自理能力，哪怕她依然是个强者。”

“先暂时安置好，封住她的修为之力。”

陈羲道：“至于黄希声，等他醒过来之后让他随时都能来看李青竹，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为什么事发疯，但是谁都知道自己为了谁发疯。”

“可是留下她，怎么解决？”

雁雨楼道：“她的修为境界很高，比我要高，打起来就算是没有受伤的我也肯定挡不住。她的天赋极好，或许比我还要好，不然怎么可能到达洞藏境？一旦她醒过来发了疯，对于蓝星城来说就是一场灾难。城内没有防御法阵的庇护，一个洞藏境三品的修行者发疯的话……我不知道这城里有几个人能保证自己不死。虽然咱们的城防足够坚固，可是这种事毕竟还是太危险了。”

陈羲道：“藤儿可以封印她的力量，如果她神智恢复的话，那么这封印就始终留着吧，等到有一天她自己明白过来。如果她的修为不能恢复……这里也算是她的一个家了。”

“我要带她走。”

就在这时候，原本以为不会太快醒过来的黄希声却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陈羲的时候眼神里都是谢意：“我知道这对她来说不公平，但是留在这对她来说可能情况会更不好一些。李白眉死在了这，这里对她来说就是个伤心之地。我想带她离开，现在就离开。”

黄希声挣扎着坐起来，微笑着对陈羲说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会比我强大了，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你总是取胜的那一个。因为你心里有你的在意，这个在意不自己而是别的什么人或者什么事。现在我心里也有了自己的在意，这个在意就是李青竹……天下很大，世界再乱也有我们两个的容身之处。”

陈羲道：“外面渊兽还没有离开，谁也不知道明天遇到什么凶险，留在这还是相对安全些的。”

黄希声摇头：“不用了，谢谢……青竹已经失去神智了，我来代她做这个决定。我知道我没有这个资格，但是现在能为她多做一些什么的也只有我了。陈羲，真的很谢谢你，如果不是这次来了蓝星城，我想不会找到自己需要守护的人。”

他站起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然后他俯身，将李青竹抱起来准备离开。

陈羲拿了一些伤药给他，然后又准备了些必需品。

“你们要去哪儿？”

陈羲问。

黄希声低头看着李青竹的脸：“自从认识她之后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让她真的解脱真的自在？后来我想，这件事最终的解决办法还是在李白眉身上。虽然李白眉死了，但办法还是要靠他。青竹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因为李白眉这些年一直作恶。每一件恶事，都是戳在青竹心口里的伤，我打算带她走走，把李白眉伤害过别人的地方都走走，能帮那些还活着的受害者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如果青竹余生只能为李白眉还债，那么我来陪她。”

黄希声抱起李青竹，对众人微笑示意：“我忽然觉得很满足，无与伦比的满足。”

……

……

城墙上，陈羲看着远去的那两个人一言不发。夕阳的余光将黄希声的影子拉的很长，而他怀里的李青竹还在睡着，睡的很深很安静。也许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的这么好了，黄希声的怀抱给了她温暖。

“你觉得他们两个会走到一起吗？”

柳洗尘站在陈羲身边问，她的眼睛也盯在那长长的身影上，眼神里有些很不一样的光彩。子桑小朵站在她身边，看了一眼柳洗尘后又看了一眼陈羲，然后迅速的把视线收回来：“不管最后他们能不能走到一起，但是我相信以后的一段日子他们会很平静很安逸。”

“我现在担心的是李青竹。”

藤儿的眉头皱的还是很深：“李青竹心里的压抑和委屈太重了，所以修为之力中藏着的那股暴戾随时都会爆发出来。一旦她的修为觉醒而且发狂的话，黄希声十之八九会死。李青竹一旦陷入那种癫狂，她对这个世界的危害或许比一万头渊兽还要大。”

“你会杀了她吗？”

叶教习问，问这句话的时候，叶教习的眼睛若有若无的在高青树身上扫过。只是高青树却全然只顾着看向外面，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有些时候，陈羲的这种愚笨和他还真的很像。

藤儿摇头：“我下不了手。”

叶教习嗯了一声：“若换作是我……我也下不了手。”

“好好的吧，只希望他们都好好的。天下已经这么乱了，世道已经这么险了，难得有这样的感情出现，希望老天不要给他们一个不好的结局。”

藤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在李青竹体内留下了一道封印，几年之内她应该不会有事的。我只希望黄希声在几年之内能够感化她，让她从李白眉死的阴影之中走出来。希望有一天咱们出去走在什么地方，忽然看到远处对面走来一对手牵手的恩爱情侣，就是他们……”

陈羲会心的笑了笑，虽然这样做对李青竹来说确实不太公平，但是或许这真的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就在众人看着黄希声远行的时候，敖浅忽然从城墙下快步跑上来，他现在的修为已经不算低，破虚五品的修行者跑的气喘吁吁，显然是有什么急切的事发生。

“主人。”

敖浅快步跑过来，将一块传闻玉佩递给陈羲：“咱们派去青州满天宗那边的探子送回来一些消息，属下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一开始并没有在意，但是忽然想起主人之前曾经提到过的一件事……”

陈羲将玉佩接过来看了看，脸色猛的一变。

“唐古？”

他转头看向叶教习：“无尽深渊最强大的王者是唐古？”

叶教习脸色一变，有些愧疚道：“是的，是唐古。只是来了之后一直忙着别的事，我竟是给忘记了。而且我对这个叫唐古的人并不熟悉，所以……”

陈羲摇了摇头：“没事，不怪你。”

柳洗尘看到他的表情有些痛苦，忍不住过去握着他的手问：“怎么了？”

“我欠这个人的，我欠这个叫唐古的人。当初我离开满天宗的时候要闯九幽地牢，当时他身负重伤所以我把他留在九幽地牢外面了。我们杀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他，而我急着和父母冲出来居然忘了把他放在九幽地牢外面了。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被无尽深渊里的东西带了进去，现在成为了无尽幽王……父亲的伤，就是他打的。”

这件事，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谁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陈羲当时的一个无心之失，居然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与此同时。

青州满天宗，清量山上。

无尽幽王痛苦的抱着头顿了下去，他脑海里不断的闪现着一些事，那些虚幻的人影，那些碎裂的过往，让他头痛欲裂。而就在这各种碎片当中，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形面貌却越来越清晰。一个名字，在他的脑子里开始出现。

“陈羲！”

无尽幽王猛的抬起头，眼睛里一片血红：“我要杀了你！”

第392章勾陈天书

东海

海底

一条巨大的海龙在水底蜿蜒的爬过，那庞大的身躯扭动起来，将海底的黑沙搅动，立刻就变得昏沉起来。这海龙足有千米之长，是方圆几千里内这一片海域的霸主。不久之前它忽然感觉到有什么陌生的东西进了自己的领地，被侵犯的愤怒让它立刻就朝着这边搜寻了过来。

海之大，远超陆地。天府大陆不知道方圆多大，仅仅是一个大楚东西南北都有数万里之遥。而海域之宽阔，更是无法测量。陆地之上，人类修行者为霸主，各地宗门林立，其中佼佼者自然是一方领袖。大海之内也是如此，强大之兽如宗门领袖，霸占一方。

这海龙也不知道已经修行了几千年或是上万年，通体发红，身上的鳞片边缘处竟是已经带着淡淡的金色。天道有定，一旦这种生物身体上出现了金色，哪怕只是很浅的一些，也说明其实力已经到了某种极高的境界。陆地上，传闻四大半神之下，神兽最强者之一的凤凰，便是通体金黄。

海龙在这一带海域已经统治了很久，突然之间领地上有什么东西不请自来，对它来说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挑衅。若是不可修行的那些低等生物，它自然不放在眼里，任由来去。可是它感觉到了一股修为之力的气息，从远处迅速的突入了它的领地。

海龙在水底巡游，试图找到那个东西。

四周的生物看到海龙过来纷纷逃走，来不及逃走的全都趴伏在海底黑沙之中瑟瑟发抖。一方霸主的威严，绝对不容许挑战。一条足有百米长的鲸鱼本来还在肆意的海里翻腾，吓得其他生物四处逃窜。当看到海龙出现，这鲸鱼立刻沉了下去，伏在海底连动都不敢动。

“你们谁知道，哪里有外人到来？”

海龙游过的时候散发出一道神识，那些海洋生物全都摇头。就在海龙准备离开的时候，那条大鲸鱼忽然开口：“大王，距离此地一百里之地好像有些奇怪的事发生，我从那边经过的时候看到一片光华闪烁，过去之后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海龙点了点头：“你在前面领路。”

鲸鱼一愣，心里骂了一句自己真是多嘴。可是它又不敢违抗海龙的命令，只好在前面快速游动带路。对于它们这些强大的生物来说，百里距离并不算很远。一路上那些小鱼小虾几乎都被吓死，海龙和巨鲸却连理会都不理会。没多久，海龙在巨鲸的带领下到了地方。

远远的就能看到，海底的沙子被什么力量搅动的翻腾起来，一片昏黑。看起来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在搏斗着，海龙看到这一幕立刻勃然大怒。在它的地盘上居然有人私斗，这绝对不能忍受。

海龙一张嘴发出一声嘶吼，在海底，音波看的清清楚楚。那音波一圈一圈的往前荡，速度极快。这一声嘶吼之后远处的搏斗好像停顿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又重新动了起来。音波过去，将卷起来的黑沙全部震退，视线随即变得清晰起来。这海底本来就暗无天日黑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再加上翻腾起来的黑沙自然更是看不清场面。黑沙退尽之后，海龙看到的这一幕让它心里吃了一惊。

一条足有几百米大条的章鱼，那些巨大的触手缠绕在什么东西上，缠的死死的。每一条触手最粗的地方都有十几米甚至二三十米粗，触手展开的话能有几百米长。这些触手此时将某个东西缠的好像木乃伊一样，根本就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

这个章鱼兽的实力不如海龙，是另一片海域的生物。平日里若是遇到，它对海龙向来是敬而远之。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它居然发了疯似的，越界进入海龙的地盘来抓什么东西。不过也由此可见，那个东西极为重要，这才能促使章鱼兽连海龙都敢触怒。

“滚！”

海龙爆发出一声怒吼：“念在你我往日旧识，立刻给我滚。若是再敢停留，休怪我不念旧情。”

“不行，我不能走。”

章鱼兽对海龙说道：“还请你给我几分面子，等我把这个东西弄开我立刻就走。”

“大胆！”

海龙立刻冲了上去：“这是我的底牌，这里的一切东西都是我的，你跑来我的地方抢我的东西，居然还让我给你几分面子？这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了。”

海龙猛扑过去，和章鱼兽战在一处。片刻之后，这片海域简直是天翻地覆一样。两头强大的神兽在海底交手，连海面上都掀起来一阵阵的惊涛骇浪。

“这不是你的东西，是我发现的。”

章鱼兽一边颤抖一边大喊，它知道自己不是海龙的对手，所以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哀求。

“谁发现的都没关系，这是老子的地盘！我给了你机会让你滚，现在你求我已经晚了。”

海龙一口咬住章鱼的脑袋，紧跟着一股强大的电流将章鱼击杀。这条章鱼如果按照实力来说的话，最起码是神兽初阶，在海里能掀起一场灾难的存在。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居然这么不理智。海龙杀死了章鱼兽之后盘绕着游了几圈，章鱼兽的尸体软软的滚到了一边，露出它之前死死缠住的东西。

那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海贝。

……

……

海龙戒备的看着这个海贝，忍受着海贝上给它的诱惑。这种诱惑很强，海贝里似乎有什么很了不起的宝贝。这是因为这种诱惑，章鱼兽才会舍不得逃离。海龙的实力远比章鱼兽强大，所以它知道这种诱惑的背后往往藏着什么巨大的危险。

可是诱惑实在太大了，就好像人类的修行者面临一个抉择，只要打开那个海贝就能得到长生不老的仙丹。这种诱惑是无法抗拒的，海龙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最终还是慢慢的靠了过去。

这个海贝能有百米之大，硬壳五彩斑斓流光溢彩。海贝微微的打开着一点缝隙，那种长生不死的诱惑就是从那缝隙里透出来的。海龙围绕着海贝游了一圈，然后张开嘴喷出来一道闪电。粗大的电流在海贝上扫过，海贝颤抖了几下随即缓缓的沉落在黑沙之上。

海龙过去，试着用尾巴去触碰海贝。触碰了几下之后海贝一点反应都没有，海龙的胆子随即大了起来。它转过身，朝着海贝凑了过去。才刚靠近，海贝突然打开，几道肉索喷出来，瞬间将海龙的脑袋缠住。海龙大惊，拼了命的往后挣扎，可是那些肉索就好像蛤蟆的舌头一样喷出来，缠绕住就无法挣脱。

片刻之后，海龙身体里的修为之力顺着肉索开始往海贝里灌注。海龙惊恐的嘶吼着挣扎着，却毫无意义。修为之力如大江决堤一样顺着肉索被海贝吸走，只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一条实力足以在中阶神兽的海龙就被吸成了干尸。

海贝彻底打开，里面的肉一层层分开，一个盘膝坐在里面的男人缓缓睁开眼。

这个男人，正是半神勾陈。

他站起来，缓步从海贝里走出来，淡淡的看了一眼章鱼兽和海龙的尸体，眼神里都是轻蔑和不屑。海水在他身边自动避开，就好像他在一个单独的世界里一样。

“应是差不多了。”

勾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自言自语道：“回到这里，借了那圣皇的生元修补己身，倒也是我的运气。若非遇到那样一个人间的至强者，我要保住这肉身也不知道行不行。念在你助我这一次的份上，我还给你一丝生元保你不死，若是以后你有机缘，说不定还会苏醒过来。”

他屈指一弹，一道白光从他指尖弹了出去。这白光去势之快无法形容，从海水之中迅速的穿过然后噗的一声冲出海面，白光只有手指粗细，离开海面之后朝着正西方向疾飞。这种速度超过了任何一个人间的修行者最强的实力，若是有人看到的话只怕会被这一道白光吓的半死。

白光离开东海，片刻之后飞过十万里之遥，越过矾山，越过青湖，越过山川大河飞到大楚天枢城。啵的一声，白光撞在天地大阵上，大阵竟是不能阻挡，片刻之后就被融出来一个小洞，那白光迅速的飞进天枢城内。一秒钟之后，白光飞进皇宫，飞进万年寒冰做制造的冰窟，飞入大楚圣皇的体内。

大楚圣皇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却没有苏醒。

与此同时，昊云宫天机府，一群黑袍道人大惊失色。他们分明感觉到了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攻破了天地大阵，却又在一瞬间失去了踪迹。这种力量可以轻而易举的撕开天地大阵，对于天枢城里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的预示。

东海。

勾陈归还给大楚圣皇一丝生元，然后他缓缓的向上升起，没多久从海底漂浮到了海面之上。那个巨大的海贝出现在他脚底，将他托举起来。勾陈盘膝在海贝上坐下来，神情落寞。过了一会儿之后，他从怀里取出一面小镜子打开，往镜子里输入一丝神力之后，镜子里随即出现了画面。

镜子里是一片和天府大陆完全不一样的山川大河，一片祥瑞。彩云在天空缓缓的飞过，各种强大的神鸟在天空追逐而过。

“神域……”

勾陈叹息一声：“可惜我修为不足，以半神之躯在神域终究难以立足，待我找到提升的法门，修为升入神境定要回到那再去闯荡一番。天书，你告诉我，我可否还会再回神域？”

他问。

他手里的明明是一面镜子，可是他却称呼镜子为天书。

镜子里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完全无视了勾陈的问题。勾陈也不生气，因为他知道天书是何等的宝物。

“天书，那么神造的这个破落地方，会有人完成她的心愿吗？会有人真正的得到自由吗？”

他再问。

镜子里画面一闪，一个人的身影出现。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勾陈的脸色猛的一变。

第393章再赴昆仑

藤儿和陈羲面对面的坐着，她还没有这样严肃过。那双漂亮的大大的杏核眼看着陈羲，似乎想让陈羲从她的眼神里看出自己的认真和坚持。

“你答应过我不去的。”

藤儿看了陈羲好一会儿后终于开口说话：“你从不曾说话不算过，难道你非要让我觉得你不再是一个可信的人？”

陈羲道：“可是如果能把那个陨星从勾陈手里要过来，我们就能打造【天府之门】。藤儿你知道【天府之门】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那将是人类一座最不可能被攻破的堡垒。比起蓝星城，皓月城，甚至天枢城，【天府之门】能保护更多的人不会被渊兽所杀。”

“我知道！”

藤儿使劲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如果你死了这些还有用吗？”

陈羲笑道：“为什么你坚持认为我会死在勾陈手里？”

藤儿再次陷入沉默，过了很久很久，她抬起头看向陈羲认真地说道：“可能不该对你说这些，但是你坚持去东海我必须说出来。我是半神之躯，那是远超人类修行者极限的身躯。虽然我的境界跌落了太多，可是半神才特有的一些天赋我都没有失去。我以前没有对你说过，半神以上，包括神，都会有一定的预知未来的能力。这种能力不是特别明确，就好像你们经常说的预感……我的境界跌落的太大了，所以这种预知能力一直没有出现。可是就在不久之前，我忽然看到了一些可怕的事……”

藤儿看着陈羲，脸色有些发白，似乎说到这些话她的心都会发疼一样：“我看到了勾陈杀了你，他的手刺穿了你的心口……相信我，这不是一种幻觉，而是真真切切的预知。我的实力已经恢复到了洞藏境，所以那种天赋重新出现了。”

陈羲的脸色一变，就算他是再冷静的一个人，听到藤儿这样的话心里也不可能冷静，因为他知道藤儿不会骗自己。

“也就是说，我必然会死在勾陈手里？”

陈羲深深的吸了口气，眼神里有些很复杂的感情。藤儿下意识的伸出手握着陈羲的手：“答应我，不要再去见勾陈了。我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到勾陈的时候，我没有这种预感，可能那只是我的分身，可能修为境界还太低。但是从昨天开始，这种预感在我心里变得越来越强烈。”

陈羲嗯了一声，反而笑了笑安慰藤儿：“你这个笨蛋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半神的感觉了，也许你感觉错了呢。所以不必太担心了，如果真的是不可避免的事，那么我倒是必须答应你了，暂时不去东海……因为如果我注定死在勾陈手里，那么我必须把我要做的事做完。”

他笑了笑，看起来并不沉重：“我要去见见我的爹娘，所以我必须先去一趟雍州找阳照大和尚，只有阳照大和尚才知道我爹娘在哪儿。我还必须去一趟皓月城，尽力让那边的厢兵过来，蓝星城可以为他们提供最好的保护和支援。我还要去青州满天宗见见唐古，跟他说声对不起。”

藤儿忽然扑过来一把保住陈羲：“你不会死的，我绝不会让你死的。不管是谁想要杀你，除非先把我杀了。”

陈羲被这一下抱的有些措手不及，藤儿现在已经是十七八岁的模样，美的毫无瑕疵。她这样扑过来抱着陈羲，陈羲的两条胳膊下意识的抬起来，放下也不是，举着也不是。然后陈羲就感觉到有些湿热的东西顺着自己的脖子往下流，他才惊觉，藤儿在哭泣。

“这次可能真的要出事了，我倒是宁愿半神的这种天赋没有回来。”

藤儿抱着陈羲，抱的紧紧的死死的，抱到陈羲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陈羲抬着的手放下来，在藤儿脑袋后面轻轻的摩挲：“放心吧，你这样的半神其实最不靠谱了，连自己怎么受伤的都记不住了，居然还好意思说自己的天赋预知特别准。我答应你就是了，不去东海不去找勾陈。”

藤儿使劲点头，下颌顶着陈羲的肩膀。

陈羲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不得不一声哭笑。

这倒是真是不错了，连死在谁手里都已经提前知道了。不过知道了就要认命？别开玩笑了。从藤儿的反应陈羲知道她这次是真的害怕了，所以陈羲知道藤儿的那种预知能力应该是真的回来了。如果不是确定了那是必然发生的事，藤儿怎么会吓成这样。

陈羲什么时候认过命？

不过，倒是真的应该去找找爹娘了。万一真的出事，总不能有什么遗憾。

……

……

蓝星城暂时没有什么危险，有魔在雁雨楼在，陈羲就算离开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最主要的是翠屏山那边的渊兽虽然数量不少，可已经没有任何威胁。

陈羲没有让藤儿告诉他们那个预知，只是说自己实在想念父母所以必须去看看。陈羲把蓝星城的事交给了雁雨楼做主，然后他把能留下的人都留下然后孤身上路。没有带着柳洗尘，没有带着子桑小朵，没有带着还在昏迷之中的丁眉。当然，即便他不想带着藤儿都不行。

这出行决定的有些突然，柳洗尘和子桑小朵都想跟着陈羲的，但是陈羲只是拒绝。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陈羲这次这么坚决，所以商议了一下后决定留下来，等陈羲走之后再追上去。

陈羲不想带着她们，是因为陈羲不想让她们遇险，藤儿的预知如果是真的，那么谁也不知道勾陈下一次出现在哪儿。柳洗尘她们几个，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陈羲被杀。

“喂。”

陈羲倒是心态看起来很轻松，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和藤儿聊天：“话说起来你还真是很悲催啊，勾陈是个半神你也是个半神，而且还都是最早的半神。为什么人家那么厉害，你就这么笨呢……神是不是有点重男轻女啊？”

“陈羲你大爷的，我心里还不好受呢。”

藤儿熟练的运用了一句你大爷的，然后光芒一闪出现在陈羲身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境界会跌落的那么彻底。也许和厉兰封有关？当初本来我就伤的够可以了，那个老家伙居然还把我骗去，用九幽地牢吸我的修为之力镇压无尽深渊。”

陈羲撇嘴：“别闹，你说他是老家伙怎么都有点不公平。”

藤儿抬了抬拳头：“那么你的意思是我是老家伙？”

陈羲连忙道：“哪儿有你这么鲜嫩的老家伙！”

藤儿笑了笑，但是神情很快就暗淡下去。她不是一个藏的住心事的人，也不是一个心机城府很深的人。她有什么都挂在脸上，那双眼睛永远不会骗人。

“你这样气氛很压抑啊。”

陈羲在藤儿脑袋上揉了揉，揉乱了她的长发：“反正这一路上也要走一段时间呢，就当是给我做准备吧，你讲讲当初关于勾陈的事。这次的对手可不一般啊，那是个半神，随随便便就能虐挂了大楚圣皇的半神，估摸着国师那样的和他一比，也是小娃娃一样只有被虐的份。”

藤儿点了点头：“在我的记忆之中，勾陈是最温善平和的人。他的脾气最好了，很少很少很少会发火。我印象中他唯一的一次发火，还是因为那四个半神不听话又打起来弄得天翻地覆的。其实从人类出现之后，神隔一段时间就会离开天府大陆。我们都不知道神干什么去了，她消失的时间不一定，有时候长有时候短，所以天府大陆的事，多半都是勾陈做主的。”

“我的性子不适合做这些事，如果让我来管的话可能早就乱了套。勾陈为了做到公正，走遍天下了解所有的神兽荒兽。如果是两个神兽之间出现了矛盾，他一定会站在有理的那一方。那次他大发雷霆，是因为那四个半神趁着神不在，怂恿唆使自己手下的神兽荒兽大打出手，乱的一塌糊涂。结果勾陈直接将那四个家伙镇压，一直镇压了十七年直到神回来。”

陈羲嗯了一声，心想这样的勾陈怎么会变了一个模样？

藤儿继续说道：“神对勾陈也是放心的，知道他会尽心尽力。所以勾陈知道的秘密肯定比我知道的多些，其实我也很想问问勾陈，当年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到底是和谁打起来的，又是谁把我打伤的。这些事我统统不记得了，如果像咱们上次说的那样，是神域派了人来和我们大战，那么勾陈和那四个家伙都不知道去了哪儿，我又受了重伤，没理由神域的人反而离开了啊。如果我们战败的话，那个时候天府大陆应该就被毁灭了才对。”

“明天我去给你买点核桃吃吃。”

陈羲笑着开了句玩笑后说道：“只要你想不起来，咱们就不可能找到答案。勾陈性子大变应该是和离开之后的经历有关，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是这话其实并不绝对。比如黄希声……以前我绝对不会相信，黄希声那样的人会有自己心爱的愿意付出生命的女人。”

“对了。”

藤儿忽然跳到陈羲面前，一脸郑重地说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咱们在去雍州之前应该先回一趟昆仑山。【天下之彩】！我怎么忘了【天下之彩】！【天下之彩】可不仅仅只是拥有着所有颜色的一种大大的花，它还有一种特殊的能力，那就是记录下来一些刺激到了它的事，它的花粉之中有一种能力，回放过去发生的事。但是不一定能找到真相，因为不一定什么事会刺激到【天下之彩】。”

“【痴石】呢？”

陈羲笑了笑：“咱俩加起来打的过它吗？”

藤儿道：“我带着【龙脉精魄】呢，咱俩打它一个应该没问题。”

两个人随即决定先去昆仑山，了解当年的事对于避开勾陈有很大帮助。只是陈羲和藤儿又怎么会想到，昆仑山……哪里还有【痴石】，哪里还有【天下之彩】。

第394章国师要的是什么

要想去昆仑山就不能耽搁行程，而且勾陈对昆仑山的了解一点也不比藤儿少。万一陈羲他们到了昆仑山之后勾陈感觉到了什么气息，也许昆仑山之行就变得危险了。他和藤儿商议了一下，两个又折返回去，让魔撕开扭曲空间把他们两个送过去，至于回来的时候倒是不必了，陈羲打算从昆仑山直接奔青州雍州那边。

魔也算是轻车熟路，直接把他们两个送到了昆仑山外面。

魔想跟着陈羲，却被陈羲拒绝。接下来要面对的凶险是难以预测的，如果勾陈真的会来那么就算魔跟着也只能是连累了他而已。

“这是哪儿？”

当看到眼前的这一切，藤儿的眼睛骤然睁大。

一片荒芜。

绵延万里的天庭湖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荒漠。风卷过，沙子被带上了半空，随着沙丘翻腾，白骨在其中时隐时现。这才多久，好好的一座大湖竟然变成了沙漠。

“勾陈回来过？”

这是陈羲的第一反应，但是很快陈羲就又摇了摇头：“勾陈就算回来过，也不会毁了天庭湖。毕竟他当初在这里生活，没有必要的话他浪费这个力气干什么。更何况，他或许还需要昆仑山的灵气，别忘了那颗棋子，他未必只在昆仑山放了一颗。还有就是，如果他想毁掉天庭湖，没必要等这么久。”

藤儿点了点头：“我也想不到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陈羲弯腰从沙子里翻了翻，触手的感觉有些粗粝。沙子本身粗粝，可是这种粗粝是刀削斧凿一样的粗粝。换做一般人自是不会感觉到沙子这样细微的东西有什么与众不同，可是陈羲的心思细密到了一种骇人听闻的地步。没有人能猜想到，他从这些沙子上发现了什么。

“力！”

陈羲语气很轻的说了一个字。

“力？”

藤儿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之中都是不解。

陈羲点了点头：“力，天庭湖被一种很强大的力量直接蒸发消失，然后这种力将环境改变，这些沙子并不是真的沙子，而是水……天庭湖原来的水，在一瞬间被霸道的力变成了结晶，天然的沙子也粗粝，但是并不会这样尖锐。”

藤儿捏起一些沙子放在眼前看了看，她是半神之躯，眼力自然远远好过常人。看了一会儿之后她反应过来：“都是不规则的，被某种力切割的支离破碎。所以这不是勾陈的力量，勾陈有神力，可以变而不是改。”

也许别人很难搞清楚变和改的区别，陈羲知道。而且陈羲还知道，藤儿一句话就说到了根本。神力，可以变。也就正如这个天府大陆的存在是神的意志，神创造了这里，说的通俗些，就是变出了这里。变，可以将无化为有。比如这里本来没有一座天庭湖，但是神可以在这里变出来一座天庭湖。

改则不同，改，是在有的基础上才能做到的事。比如说藤儿闲暇无聊的时候，喜欢雕刻石像。每一个石像，都是改的产物。石头本来就有，藤儿把大块的石头改变了形状。如果没有石头的存在，那么何来的雕刻何来的石像？

“也就是说，把天庭湖改为沙漠的这个人，修为还远不及半神，也不能掌握神力。但是他的修为之力已经霸道的令人心里发麻，那么如此推测的话……这个世上现在已知的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似乎只有一个。”

陈羲看向藤儿，藤儿点头：“国师。”

陈羲道：“离开之前，小七儿曾经说过昆仑山的环境已经在改变了，出现了返古的迹象。国师那般修为，想必已经无限的接近了满界境。他自然可以感知到昆仑山发生的变化，所以他可能就在这里修行，试图通过昆仑山改变的环境来促使自己的境界提升。”

藤儿有些担忧，下意识的伸出手抱着陈羲的胳膊：“咱们呢？走还是去？如果国师真的在昆仑山的话，和咱们面对勾陈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因为都是打不过。”

这是大实话，都是打不过。

陈羲看了远处的昆仑山，心里忽然有一种慌乱的感觉出现。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来自他自己而是来自藤儿。藤儿当然有些慌，不然不会下意识的去抱住陈羲的胳膊。从这一点来看她这半神也真有点丢脸，被国师吓得不敢再往前走了。

可是，陈羲分明感觉到了，这种慌乱来自藤儿却也不属于藤儿。陈羲感觉到了一种不是自己的也不是藤儿的慌乱，偏偏又那么真切。

一秒钟之后，陈羲忽然想明白了。

【龙脉精魄】

……

……

这种慌乱，是来源于【龙脉精魄】。所以陈羲的心也跟着一紧，【龙脉精魄】出现了这种反应，似乎只有一个可能了……国师找到了龙脉，或许已经毁掉了龙脉。

“走。”

陈羲说了一个字。

藤儿立刻点了头，转身就往回走：“好啊……”

她才走出去半步就被陈羲拉住，然后陈羲指了指昆仑山的方向：“我的意思是，往那边走。”

“噢……”

藤儿的小脸微微有些发红：“可是明知道国师来了，为什么咱们还要去昆仑山？就算你可以用【龙脉精魄】的力量，我的修为境界也恢复了到了差不多洞藏境五品左右，但是咱们两个加起来还是打不过国师。你可以提升到洞藏境六品，我是洞藏境五品，加起来可不是等于十一品那么算的。”

陈羲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你怕死还是我怕死？”

藤儿想了想，然后认真的回答：“感觉起来，应该都怕死。”

陈羲嗯了一声：“所以你还怕什么？我们连死都怕，还怕国师？”

藤儿不理解：“虽然我是个女孩子，可是你这句话真的让我有一种冲动……这简直就是一句屁话啊，正因为怕死才怕国师不对吗？”

“对。”

陈羲拉着她往前走：“正因为怕死怕遇到国师，所以咱们现在可以去了。如果不出预料的话，国师应该不在昆仑山。”

“为什么？”

“国师来昆仑山应该是为了得到龙脉的力量，因为我感觉到了【龙脉精魄】的那种慌乱和愤怒。这说明，龙脉十之七八应该已经被毁了。被毁掉了龙脉的昆仑山，环境再改变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失去了龙脉的昆仑山已经不会再凝聚灵气，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一座死山。当然不是真的死山，而是一座普通的不能更普通的山。所以说，国师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藤儿怔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国师故意毁了昆仑山返古的现象？”

“嗯！”

陈羲拉着藤儿一边疾掠一变回答：“国师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昆仑山环境返古的事，所以他来的目的就是来抢夺龙脉的，龙脉被他夺走，他就毁了昆仑山天下之源的地位，这里没了灵气，那种返古的环境自然也就不会再出现了。国师只希望自己强大，不希望有人比自己强大。”

藤儿点头，这才放下了一些心事。

两个人一路疾掠，到了这藤儿能发挥空间力量的作用变得实用起来。天庭湖宽阔万里，如果是按照两个人的境界不停跑的话，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跑到的。藤儿无法在扭曲空间之中穿越那么远，是因为她的实力还远没有恢复。魔的实力根据推测在洞藏境九品左右，所以比藤儿要强。但只要不是在扭曲空间之中，藤儿的空间力量还是很强大的。

两个人不断的闪现，出现在这里，下一秒就到了几百里外。

即便如此，两个人到了昆仑山山脚下的时候已接近中午。在踏上银雪沙滩的那一瞬间，藤儿忽然身体一僵，然后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缓缓的流淌下来。

“小七儿死了。”

她说。

陈羲的眉头一皱，拳头狠狠的握紧。

“他只要毁掉昆仑山的灵气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杀那么多生灵？天庭湖里的生灵，小七儿，可能还有山中不少的生灵都已经死了，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他就不怕遭了天谴？这样做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藤儿顿下来，哭的那么伤心。无论如何，这里都曾经是她的家。自从神把她创造出来之后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生活在这里。而小七儿，对她来说更有一种很特殊的意义。那已经不是一个宠物，而是她的一种感情。

“总是会听到有人说这样的话……多行不义必自毙。其实这是一种无能无助到了极点的表现，期待着自己没办法去除掉的不公和邪恶被天除掉。期盼着自己憎恨的人自己死掉，这怎么可能？”

陈羲把藤儿扶起来，拉着她继续往前走：“国师不会自己死掉，就算是他活的足够老了他也会想办法为自己续命。所以不会有好下场这句话，不是咱们说出来而是应该咱们做出来的。我们现在杀不了他，那就勤勤恳恳的修行，以杀他为目标。”

说这些话的时候，陈羲语气里溢出来的那种杀气冷的好像寒冬突然提前到了。

“如果国师去毁了龙脉的，天下之彩和痴石可能也都被他杀了。”

藤儿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做任何事。”

陈羲冷静地说道：“看起来国师已经到了那种可以随心所欲的境界，但是以他的心机怎么可能做一些无缘无故的事？他毁了天庭湖，是想告诉那些也感觉到了昆仑山天元变化的人，不用再来了，这里已经被他毁了。如果说天下之彩和痴石也真的死在他手里，那么只能说明他知道天下之彩的一些秘密，他得到了，就不想再让别人得到。”

“所以……”

陈羲看向远处：“咱们更要去，也许能找到他遗漏的什么，他究竟想要隐藏什么，又或者他在害怕什么？！”

第395章神之纹

不出陈羲的预料，看到那空荡荡的山洞的时候，即便两个人心里早有准备，可还是有些失落。【天下之彩】消失了，那直径足有百米的巨大花朵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痴石】也消失了，守护着心中最美的东西如守护着自己的爱人一样的神兽，也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一定会有什么痕迹留下。”

陈羲和藤儿分头寻找，在附近几乎把地面上的每一粒沙子都翻了一遍，一无所获。

“藤儿，你说【天下之彩】会记录下刺激到它的事？那这种事是怎么反应出来的？”

陈羲想到了什么，所以问了一句。

藤儿回答道：“花粉……【天下之彩】汇集了天下间所有的颜色，所以【天下之彩】靠移动它的花粉，就能表现出所有的画面，和真实发生的不会有任何差别。”

陈羲微微皱眉：“所以说……痴石才是关键！”

藤儿没懂，诧异的看着陈羲。

陈羲缓缓舒了一口气：“虽然同样没什么用，因为痴石也已经死了。但是如果【天下之彩】靠花粉的移动来表现出它想记住的事，那么最先看到的一定是【痴石】。或许这也是为什么，【痴石】一直守着【天下之彩】的原因。它并不是爱这朵花，它痴迷的是偶然出现的画面。它一动不动的不是痴痴的看着花儿，而是等着下一次出现画面的时候到来。”

“也就是说，自有【天下之彩】以来，每一次【天下之彩】记录下来的画面，【痴石】全都看到过。它看过一次之后就被迷住了，所以才会守在着，恐怕自己一分神就错过那画面。所以即便是遇到威胁的时候，痴石也有一只眼睛是死死盯着【天下之彩】的。”

藤儿这才恍然：“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可是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国师显然把【痴石】和【天下之彩】都杀了。”

陈羲的视线转向【痴石】一直盘踞的那个地方，他发现那几具骸骨还在。只是剩下的骸骨已经不是人类的，而是一些不知名的神兽的。这些骸骨看起来年代不一，不过即便是最新的也应该有几百上千年的历史了。陈羲走过去在那些骸骨之间翻找了一会儿，这已经是第二遍，还是一无所获。

“可能也没有什么用处吧？”

藤儿见陈羲不死心，担心陈羲会钻了牛角尖所以劝道：“【天下之彩】虽然可以记录下来刺激到它的事情，可是这山洞里显然没有被破坏过，也就是说很久之前，我参加的那场大战根本没有触及到龙脉这里，【天下之彩】也就不可能记录下什么。”

陈羲摇头：“你看这些骸骨。”

陈羲忽然将那些骸骨都用修为之力虚拖起来，然后在一片空地上重新拼接：“一开始我以为这些都是死在【痴石】手里的各种神兽荒兽的尸骨，因为颜色不一，所以我以为年代不一。可是我想错了，这不是几具尸骨，而是一具……一具很大的尸骨，我刚才翻找的时候，最起码发现了几处可以完全吻合的断口。这种东西生前必然是极为强大的，所以哪怕过去了这就么骨头依然没有损坏。”

陈羲一边拼接一边说：“上次来的时候，我想把那些人来的骸骨带走掩埋，然后和【痴石】示意了一下。它似乎是立刻懂了的意思，把人类的骸骨都抛给我了，其中还包括古圣的遗骨。古圣何其强大，遗骨就是强大的神兵了。所以这也是【痴石】为什么要守着那些骨头的原因，那些骨头就是宝藏。每一头神兽，都有守着什么东西的贪婪欲望。”

“它之所以把人类的骸骨抛给我，不是因为它懂了我的意思，而是因为这些人类的骸骨在它眼里……是相对来说最没用的。”

陈羲仔细观察这那些骨头的断口，然后将吻合的地方拼接起来。这个过程不会很慢，因为那些骨头碎裂的比较严重，想都清理出来就算是陈羲这样的眼力这样的心细，最少也需要半个时辰。

藤儿看着陈羲逐渐把已对乱七八糟的骨头拼起来，而拼出来的骨架让她震撼的无以复加。

“这些骨头，比古圣的骨头还要强大，所以【痴石】是把人类的骨头抛给我了，而不是这些。”

陈羲终于将骨架拼完，他长出一口气向后退了一步，脸色从来没有如此凝重过。

地上拼出来的骨架至少有三十米高，见惯了庞大的渊兽之后陈羲和藤儿对这种规模的骨架不会被大小震撼到。震撼到他们的是……是这骨架拼出来是一个人形。和人类的骨架一模一样，不一样的地方是，在这个巨大人类骨架的背后有一对翅膀，推测展开之后足有五十米。

带翅膀的巨大人类，难道是渊兽？

最奇诡的是，没有头。

这个骨架，是没有头骨的。

……

……

三十米高左右，背后又双翅，骨骼的形状和数量都和人类一样。所以不管是陈羲还是藤儿，第一反应都是这是一具渊兽的骸骨。但是几乎同时，两个人都否定了这种想法。渊兽从没有冲出过无尽深渊，不然的话天府大陆早就已经毁了。虽然还不知道厉兰封之前是怎么封印无尽深渊的，可是和渊兽战斗这么久，陈羲已经可以确定这是渊兽第一次离开无尽深渊。

不是渊兽，那是什么？

“神兽？”

陈羲看向藤儿。

藤儿立刻摇了摇头：“绝对不是什么神兽，虽然我没有和勾陈一样去了解过全天下的神兽，但是他的那本册子我看过，没有任何一头神兽或者荒兽是这个样子的。神兽和荒兽都不能化成人形，这一点还不如渊兽之中的王者，渊兽的王者可以控制体型接近于人类，神兽和荒兽都不行。”

陈羲嗯了一声：“那么……不是神兽荒兽，不是渊兽也不可能是人类……只能是……”

陈羲和藤儿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之中看到了震撼。

这个看起来身躯和人类完全相同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当初那场大战的参与者之一。从骸骨来推测，比陈羲上次掩埋的那些人类修士的骨头还要久远。已知的是，天府大陆发生过两次震荡了整个世界的大战。第一次，就是藤儿参与其中的大战，但是她已经完全想不起来是和谁战斗了，是谁打伤了她。这场大战，被藤儿称之为上古大战。这次大战之后，除了藤儿之外的半神都消失了，神也消失了。

第二次，就是远古之战，那是人类修行者和神兽之间的战争。

陈羲看着那具巨大的骸骨，脑子里一瞬间想到了很多。

“神域来人？”

陈羲试探着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这具骸骨是不可能再活过来的，四周也没有任何人。

“也许……是的吧。”

藤儿走过去，仔仔细细的数了数骨头的数量，然后看了看那些骨头的形状，不管怎么看，都是放大了的人类骨骼。那对翅膀后背脊椎两侧，是骨头数量最密集的地方，说实话这也就是陈羲，换作别人未必能把翅膀的骨头和躯体的骨头区分开。

“头骨呢？”

藤儿往左右看了看：“为什么唯独没有头骨？”

陈羲缓缓道：“这具骸骨无与伦比的坚硬，万年的岁月都没有将其摧毁，唯独头骨不在，那么也就只能说明是被人故意带走的，不想被后来的人看到。”

已经找不到答案了，他们俩已经把附近搜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找不到头骨，也可能是当时击杀了这个东西的人带走了去邀功？或者是留着做纪念？比古圣还要强大的东西，是什么杀死的？只能是半神……

陈羲和藤儿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暂时放弃，准备去龙脉那边看看。

“好奇？”

就在这时候，声音突兀的从他们两人背后出现。

藤儿和陈羲同时转身，戒备到了极致。

这声音陈羲和藤儿都熟悉，哪怕陈羲没有听到过几次但绝对熟悉。因为这个人的声音，是陈羲到了天府大陆听到的第一个人的声音。

半神勾陈。

果然还是来了，而且远比陈羲预料的还要快。陈羲本以为自己能走一趟昆仑山，走一趟雍州青州，谁想到这么快勾陈就出现了。而勾陈的出现，让藤儿的神经一瞬间就紧绷起来。她立刻跨前一步挡在陈羲面前，第一次，如一凶狠的雌豹一样恶狠狠的看着勾陈，那眼神让勾陈为之一愣。

“藤儿……你是藤儿？”

一身白衣的勾陈看着藤儿，脸上都是惊讶：“你现在的样子和我记忆中的藤儿完全不一样，在你脸上怎么会出现这么凶狠的表情？你是藤儿啊，你是天下间最温柔可爱的藤儿啊。”

藤儿冷冰冰地说道：“我是藤儿，但你已经不再是勾陈。不管是谁都不许伤害陈羲，哪怕我明知道现在不是你的对手，也不会让你得逞。”

陈羲抱了抱藤儿的肩膀，然后走到藤儿身前。

“就为了他？”

勾陈一脸的不可思，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藤儿会为了一个凡人对他表现的这么凶狠。那样子仿似只要他再往前走一步，藤儿就会扑上来用牙齿用手把自己撕咬成碎片。

“你真是疯了！”

他忽然朝着藤儿嘶吼了一声，脸色变得发白。

藤儿对藤儿摇了摇头，然后他站在藤儿身前。他的手臂张开着，完全挡住了藤儿的身体。正因为如此，勾陈一眼看到了陈羲抬起手的时候手背上的文身图案。一侧是藤儿的图形，一侧是青木剑的图形。

“神纹……你怎么可能有神纹？”

第396章这就是你的命

看到勾陈这样诧异惊讶的表情，藤儿立刻问道：“什么是神纹？”

问这句话的时候，藤儿将修为之力提升到了极致，随时都准备出手。与此同时，她一只手捏着虚空，随时准备带着陈羲破入扭曲空间。现在看来，面对勾陈比面对扭曲空间可要危险的多了。

“那是神印。”

勾陈指了指陈羲的手背：“那个图案。”

藤儿下意识的看了看陈羲的手背，那是藤儿在陈羲手背上开创空间的时候留下的印记。但是陈羲第一次看到这个印记是在九幽地牢第一层，在那个石像的手背上发现的。后来藤儿留下这个印记之后，陈羲也就再也没有多想什么。

“那是我留下的，怎么算是神纹？”

藤儿说道：“这印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我脑子里记得这个印记，只是知道可以运用空间的力量，却忘记这个印记最早是在哪儿看到的了。”

她故意说了不少话，是想分散勾陈的注意力。藤儿很清楚以她和陈羲的实力，断然不是勾陈的对手。

“你们俩不用那么紧张。”

勾陈脸色凝重的走到一侧坐下来，又看了一眼陈羲的手：“我还在东海，这不过是我的虚影而已。不过若是我想杀你们俩，片刻之后便能到昆仑山。我现在还不想杀你们，是因为我有些事想问清楚。”

他看向藤儿说道：“那是神纹，是在神域的特殊标记。神域不同于天府大陆，神域之大，便是一百个一千个天府大陆也比不得。每一个神都拥有自己的领地，拥有自己的徽章。他手背上的那个印记，就是你我熟识的那个神的标志。也许她在这里的时候不经意间让你见到过这个徽章标志，所以你潜意识里记住了。”

藤儿听勾陈说这只是虚影，心里踏实下来。只是勾陈确实足够强大，虚影完全看不出真假。甚至他身影那种绝对强大的气息都如此逼真，藤儿丝毫破绽都看不出来。

“勾陈，我们在找一个答案。”

藤儿缓了一口气后说道：“当年我们到底和谁打起来了？我又是被谁打伤的？”

“你全不记得了？”

勾陈反问了一句。

藤儿点了点头：“断断续续，大部分不记得了。”

勾陈脸上露出一种很奇怪的神色，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笑了笑：“或许你这倒是运气，没有了那一段的记忆，也就不会有恨了……我们和谁打起来了？”

勾陈指向地上那具骸骨：“神域的人，这个只是随随便便从神域出来的一个奴仆而已。我们说起来半神，是神之下的最强者，可是和神域里真真正正的神比起来，我们简直就是一群蝼蚁。当初神因为私自开创天府大陆，触怒了神域。所以神域派了另外一个神来追杀咱们的神，那个神，名叫半夏。”

勾陈道：“这个东西，就是半夏的奴仆之一。当时神被半夏击败，准备带回神域。可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居然被神逃脱。神打算回来救走一个人，结果被半夏再次追上，于是恶战。”

他的表情越发的怪异起来，就好像有什么让他记忆深刻而且绝对没有一丝好印象的东西又从他的脑子里冒了出来。然后陈羲和藤儿同时发现，他看着那具巨大骸骨的时候，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憎恶和仇恨。

“半夏的仆人，比我们都要强大的半神。所以你看到他的时候就应该明白，我们的神是何其的吝啬和虚伪。她告诉我们，我们是半神之躯，是她之下最强大的存在。可事实上呢？这些神域来的奴仆都比我们要强大的多，当初我们六个合力和两个神仆交手，居然不敌……”

勾陈的语气越来越愤怒：“你重伤坠入天庭湖，其他四个半神和我一起被神仆封印带走。我们被带到了神域，成为了奴仆的奴仆……在那个地方，曾经自以为真的只是仅次于神的强者的我们，在那里受到的折磨和羞辱不是你能想象的到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想着回去！”

藤儿大声问道。

“为什么回去？”

勾陈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藤儿：“因为那是神域，因为在那里我有可能晋升成为真正的神，比创造了你我的那个神还要强大的神。神域里机会很多，你要你够果断够狠，随时都有可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一旦我铸成神格，那么我在神域就拥有一片领地。神域的一粒沙，也比天府大陆要有价值的多！”

“你心里好像有特别特别强烈的恨？”

陈羲忽然问了一句，之前他一直静静的听着一言不发。此时忽然问出来一句，勾陈的眼神里立刻闪过一抹阴冷。

……

……

“恨？”

勾陈猛的一转头看向陈羲，嗓音凄厉地说道：“若你做了上万年的神，忽然有一日被抓去做了几万年的奴仆，你恨不恨？每日里活的好像狗一样，连仆人都不如的仆人能活着就是奢求。若非是我运气好，可能我早在几万年前就被折磨死了。你问我恨不恨？那我问你，莫说那些屈辱，你被人骗了几万年你恨不恨？！”

陈羲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谁都憎恨欺骗。

“藤儿，你心中那个完美无瑕的神，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罢了。”

勾陈眯着眼睛说道：“早晚有一日，我要重返神域，我要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神……不！我要成为神王，统领神域！”

“神域到底是什么，天府大陆到底是什么？”

陈羲突然打断了勾陈问了一句。

勾陈这次突然出现，似乎并没有杀死陈羲的想法，不然他不会化形虚影而来，以他的修为，就算真身赶来也用不了多久。藤儿预知到了勾陈要杀陈羲，可是却无法预知精确的时间和地点。所以看起来勾陈没有杀念，但是藤儿和陈羲都不敢掉以轻心。到了这个时候，陈羲和藤儿都在不断的说话来分散勾陈的注意力，也恰好可以询问出一些关于上古之战的事。

【痴石】死了，【天下之彩】死了，现在唯一还知道上古之战的可能只有勾陈一个人了。

“神域……那才是真正的乐土。”

勾陈提到神域的时候，嗓音都变得有些沙哑了：“那里才是绝对的公平，你在天府大陆永远也得不到的公平。虽然我在那里做了几万年的奴仆，可是我对神域却永远没有恨意，我恨的不是神域，而是欺骗了我的神。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公平吗？”

勾陈猛的看向陈羲，眼神里都是向往和期待：“在神域里，没有什么强权和卑微的出身之别，只要你运气好，你得到了你能帮你晋升的东西，你就能成为享受者。只要你获胜，你就能继续拥有你拥有的东西。把每一个挑战者都击败，那么你将永远是神。但是只要你败了，立刻就会被打下神坛成为奴隶，然后寻找着机会重新去挑战。”

勾陈用力的一挥手：“那里没有什么出身的区别，没有什么大家族也没有什么寒门。在那里所有的神和奴隶都一样，谁都有机会成为胜者，谁都没准从高高的神探上跌落。实力，运气，那是一个将这两种东西运用到了极致的地方。”

陈羲看着勾陈近乎扭曲的表情，忽然之间有些懂了为什么开创了天府大陆的那个神要逃离神域。那样的地方，无疑会让人变得疯狂。

“神呢？已经跌落神坛了？”

藤儿有些着急的问了一句。

“她运气好！”

勾陈语气之中显然都是不满：“有一个特别在意的强大的存在关照她，所以她依然是神。不然依她的修为早就被人取代了，半夏的实力就比她要强大的多。一个半夏，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两个神。”

“神叫什么名字？”

陈羲问。

“人女！”

勾陈回答：“她的名字叫做人女，人类的名称就是她用自己的名字命名的。事实上，她也是参照自己的样子创造了人类。”

陈羲几乎脱口而出问勾陈，为什么藤儿记忆之中的神完美无瑕，可他在无尽深渊里看到的神却粗粗大大的好像一个男人。陈羲如果问出来这句话的话，也许现在真正的勾陈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无尽深渊里有无尽深渊之核，那东西是另一个神半夏留下的东西，是维持无尽深夜和天府大陆共存的东西，如果勾陈知道了那是半夏留下的，只怕立刻就会冲进无尽深渊。

就在这一瞬间，陈羲想了太多太多。他想到了把勾陈引进无尽深渊，靠勾陈强大绝伦的修为除掉渊兽。可是陈羲担心的是这个镜像世界会崩塌，就好像改运塔和九幽地牢一样。天府大陆和无尽深渊也是一个镜像，一旦无尽深渊毁了，那么天府大陆还会不会存在谁也说不清楚。

“人女……”

陈羲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看向勾陈认真的问了一句：“你要杀我？”

这句话一出口，藤儿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停止跳动了。陈羲这个白痴这个笨蛋，勾陈明明都已经忘了这件事，陈羲居然在这个时候自己提起来。如果藤儿现在可以，她一定扑上去狠狠给陈羲脑门上来几下。

“杀你？”

勾陈看了陈羲一眼：“确实想杀你，因为我知道了一些关于你的未来的事。藤儿对你说过吗，半神都具备一定的预知未来的能力。正因为我看到了，所以我确实想杀你。但是我不会急着杀你，我会看着你成长起来，就好像养猪一样……等到把你养的肥肥胖胖的，可以宰了卖肉的时候我再杀你。”

他抬起手指向陈羲：“这就是你的命，你逃不了的命！”

第397章希望之光

陈羲看了看远处对面而立的两个人，眼神里有些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勾陈会针对自己，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让勾陈起了杀心？然后他想到了勾陈之前说的那些话……我确实想杀你，但是我不会急着杀你，我会看着你成长起来，就好像养猪一样，等到把你养的肥肥胖胖的，可以宰了卖肉的时候我再杀你。

这些话之中，必然藏着什么原因。这个原因必然触及到了勾陈最看重的一些事，不然他何必如此的耗费心力。

“为什么要杀陈羲？”

藤儿冷冰冰的问道。

两个人距离陈羲并不是特别远，但是勾陈随手布下的一道结界让陈羲无法感知到他们在交谈什么。半神的实力，陈羲还远远的没有触及到。

“为什么？”

勾陈冷笑着回答：“我是半神，在天府大陆的现在半神就是主宰一样的存在。我想杀个人而已，还需要解释一下为什么？”

藤儿看着勾陈的眼睛说道：“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如果我说因为你呢？”

勾陈同样看着藤儿的眼睛反问。

藤儿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转身往回走，毅然决绝：“如果是因为我，那么我就陪他一块抵抗你。如果我和他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你，那么我就陪他一起去死。我知道你会问我为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如果你问我是否会犹豫陪他一起去死，我可以认真的告诉你……一点儿也不会。”

勾陈的眉头立刻皱起来，看着藤儿的背影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藤儿，就好像这不是藤儿认识的那个他。他从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藤儿会因为一个凡人和自己决裂，毫无回转的余地。

“我会真的杀了你！”

终于，勾陈朝着藤儿的背影喊了一句。

藤儿头也不回的回答：“随时恭候。”

勾陈抬起手，手有些颤抖。

东海

站在那巨大海贝上的勾陈脸色发白，眼神里的怒意就好像火一样几乎能蔓延出来。他不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是真的，那个藤儿不是曾经和他最要好的藤儿。虽然他和藤儿之间没有什么男女感情可言，但毕竟他们两个才是互相陪伴最长久的。从神创造了他们到第一个半神出现，这漫长的岁月之中只有他和藤儿两个人在天府大陆生活，神是高高在上的，几乎和他们没有什么交流。

可是如此漫长的岁月，竟然比不上一个小子几年的占有！

勾陈猛的一挥手，一道沛然浩瀚的修为之力狂涌而出。这股修为之力如怒龙狂卷，竟是直接将东海挤压出来一条宽有数里，长也不知道多远的空白地带，海水被挤压着往两边分开，看起来如同一望无际的平原上突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痕一样。

片刻之后，海水又重新回来，两股浪潮撞击在一起，激荡起滔天大浪。这海水之中的鱼虾倒了霉，无法估量有多少死于勾陈一怒。

昆仑山

藤儿背着手蹦蹦跳跳的跟在陈羲身后：“你不想问问我和他谈了什么？”

陈羲随手拽了一根毛毛草叼在嘴里后开玩笑道：“那还需要说吗，勾陈算是你娘家人吧，你以后跟着我总得和娘家人说一声。”

“呸！”

藤儿狠狠瞪了这个无赖一眼，把头扭向一边。堂堂一个半神，居然脸红的好像个熟透了的苹果一样，可爱的一塌糊涂。她本想逗逗陈羲，但是说到脸皮……就和陈羲的天赋一样很强。

“咱们去哪儿？”

藤儿不得不转移话题，勾陈看起来是必然要出手的。但是勾陈应该是在等一个什么时机。这个时机没有到来之前陈羲似乎还是安全的。所以现在陈羲最需要做的就是两件事，要么尽快提升实力达到半神的境界不惧勾陈的追杀，要么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连勾陈都不能对陈羲构成威胁。

但是这两点，似乎都极难实现。

“去龙脉那看看，也许还有什么发现。龙脉是天府大陆的兴衰所在，没有了龙脉天府大陆只怕也要遭受巨大的危机了。国师为了自己不惜把龙脉毁掉，他又怎么可能会在意任何人？”

陈羲一边走一边说道：“每逢这样的乱世必然出现一些凶物，我现在担心的是没有了龙脉的镇压，昆仑山这样的地方会不会出现什么逆天强大的凶物。一旦出现……只怕比渊兽对天府大陆的威胁一点也不会小。”

“神最不想看到的事，最终还是出现了。”

藤儿不经意地说道：“我记得当初曾经看到神坐在悬崖边上，夕阳在她脸上留下一些余晖的时候，她显得那么悲伤和落寞，她看着这个世界的眼神又显得那么期待和憧憬。她说，希望这个世界能够一直存在下去，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而不是成为一种所谓只需的奴隶。她希望这个世界上有自由之光照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且为了理想活着，那才是最正确的最美好的。”

陈羲心里一动，似乎在隐隐之间抓住了什么。

……

……

龙脉所在。

陈羲看到了一条干枯的河道，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条宽阔的雄浑壮阔的大河，就算比起天府大陆最大的宏江也不遑多让。那还是虚弱的龙脉，若是龙脉最强盛之时，只怕比宏江还要宽阔的多。可是此时，这地方只留下了龙脉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如果神看到现在这一幕，也许她会伤心。”

藤儿蹲下来，伸手触摸大地。地上的温度很低，就好像一具尸体。龙脉消失了，昆仑山也死了。

陈羲走到之前见过龙脉之魂的地方，往四周仔细看了看却一无所获。那样的一条大河就这么没了，地上的痕迹似乎在诉说着龙脉的不甘，委屈和愤怒。

陈羲伸手把藤儿拉起来：“一直走下去看看，我不相信龙脉什么都没有留下。已经存在了几万年，就算是虚弱到了极致可是必然有所准备。他知道咱们在昆仑山的一举一动，自然也知道国师来了，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准备？”

藤儿点了点头，现在她越发懒得思考什么，反正就是陈羲决定什么就是什么，陈羲打算干什么就是什么。两个人决定从这个起始的地方一路往前找，如果找到龙脉的另一头还是一无所获，最起码两个人努力过。

在昆仑山内部，陈羲和藤儿手拉着手向前疾掠。虽然速度奇快，但是以陈羲的眼力不会落下什么。而藤儿将自己的神识散发出去，覆盖整个河道的宽，以确保不会遗漏。只有这样去走，才发现原来昆仑山竟是这么巨大。龙脉在昆仑山内部，两个人的速度那么快奔行了足足半个时辰居然还没有看到尽头。

灵山境六品的陈羲，速度之快已经足够恐怖了。

“昆仑山南北走向，龙脉也一定是顺着这个走向。勾陈知道昆仑山到底有多长，当初他为了记载所有的神兽荒兽特意测量过。”

藤儿怕陈羲有些心急，所以说些话来分散陈羲的心事。被人明确告知我就是要杀你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杀你的这种感觉，绝对不会好。但是藤儿是笨拙的，想安慰陈羲的她却提到了勾陈。然后她反应过来，心里立刻自责内疚的无以复加。她想解释，可是却发现陈羲的眼神看着一个方向凝固了一样。

陈羲的脚步一顿，然后改变方向拉着藤儿朝一侧冲了过去。

就在一片砂砾之中，有一根极为细小的绿色幼苗。这颗幼苗才刚刚破土而出，比头发也许都粗不了多少。但是这种翠绿上，那种昂然的生机是陈羲生平见到的最强大的生机。那绿色虽然只有一丝，可是却仿佛象征着这个世界的未来。

“我知道他一定不会消亡，天府大陆就是他，他就是天府大陆，他怎么可能消亡？人类在为了自己的命运挣扎，天府大陆也在为了自己的命运挣扎，那么他……也一定不会放弃。”

陈羲伸出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那看起来无比脆弱的幼苗，闭上眼感受着幼苗那种无与伦比的希望之力。

“这是重生的龙脉？”

藤儿好奇的问了一句。

陈羲点了点头：“也许不是重生，而是他为了瞒住国师而重新塑造的身躯。他把精魄给了我，国师在吸收龙脉之力的时候一定发现了，缺失的龙脉精魄一定会让国师勃然大怒。龙脉之魂一定是知道虚弱的自己不是国师的对手，所以才会想到这样的办法瞒过国师。国师以为精魄被别人吸收了，就会放松……”

陈羲把手收回来，眼神里也是一样的满满的都是希望：“只要龙脉还在，天府大陆就不会灭亡。”

就在这时候，从那颗幼苗上有星星点点的光芒闪烁，这些星点飘散出来，满满的在陈羲面前形成了一条银河。很小，但是璀璨的如此令人迷醉。陈羲看着那小小的银河，然后惊讶的发现那每一个星点都在讲述着一段故事。那是天府大陆的过往，那是龙脉的记忆。

陈羲盘膝坐下来，静静的看着那些星点。从源头开始看，他知道这一定是龙脉要告诉自己什么，所以看的无比庄重认真。

每一个星点，都是曾经发生在天府大陆上的一件大事。龙脉的记忆，全都汇聚在这一条小小的银河之中。

陈羲看向第一个星点，然后脑子里猛的一晃，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拉着他，进入了一片未知的世界。

第398章天府大陆

陈羲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很模糊的人影。也许这是龙脉记忆的开始所以很模糊，就好像一个婴儿才刚刚睁开眼睛，还看不清楚这个世界。陈羲的视线就是龙脉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的时候陈羲看到了神，看到了一个和在无尽深渊之中不一样的神。

这个神是完美的，无与伦比的完美。她的美惊心动魄，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已经十七八岁外貌的藤儿和神极为相似，但是神身上又多了一种很强大的气息。陈羲真实感受过的最强大的气息来自于勾陈，但是和神相比勾陈的那种气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改变，所谓的秩序只是一种自欺欺人。我要创造出一个真正的自由的世界，要创造出不一样的人生。”

陈羲看到神挥了挥手，然后山开始出现。这就是昆仑山，这个世界第一个出现的东西。

“有山，名昆仑。”

他听到了神轻轻的话语声。

然后便有了昆仑山。

“有湖，名为天庭。”

然后便有了天庭湖。

陈羲看着神喃喃自语一般，然后世界便不停的变化。出现了天空和大地，出现了山脉和胡波，出现了平原和草野，出现了日月。

神很庄重的布置着这个世界，仿似她手里有一个装满了东西的袋子，她将自己想要的东西从袋子里取出来布置在这个世界上。然后她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把这些布置好的东西改变位置。陈羲甚至有一种错觉，神就是一个幼稚且固执的小女孩，在一个画板上勾勒自己心中最美好的东西。

这是一个很缓慢的过程，神不断的改变自己的想法不断的完善着。陈羲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切连声音都不敢发出，虽然他明知道这只是龙脉的记忆而已。哪怕就是呼喊，他也不会打扰到神。陈羲看到了昆仑山和天庭湖的形成，这两个地方一个代表了土壤一个代表了水，有了这两种东西这个世界立刻变得真实起来。

陈羲看到神走到天庭湖旁边，低头看着平静的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世界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变化着，各种色彩如浪潮一样往远处继续蔓延。这个世界的最初是灰蒙蒙的，色彩就是神赋予的各种生命。当然这种生命之中还没有人类，只有最基础的自然的生命。

陈羲站在这是以龙脉的视线看到的，这种角度带来的震撼感无以复加。以龙脉为中心，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世界便的色彩斑斓。而绿色，毫无疑问是所有色彩之中最让人着迷的一种。这不是谁赋予的感觉，甚至不是神赋予的。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感觉，绿色就是代表着希望。

在最初的这个形成过程之中是没有时间概念的，所以陈羲无法估算出到底过去了多久。这是一种很奇诡的感觉，陈羲对于时间的把我可以精确到秒，就算是没有任何提示他也能精准的猜到时间。因为他的冷静，因为他的心算能力，这简直就是陈羲另外一种可怕的天赋。

可是在这里，陈羲完全找不准时间。感觉像是过去了几年，又好像只是过去了几分钟而已。

“我希望……不管是生活在这里的任何生灵，都能快乐自由。没有人去干涉他们的发展，他们自由自在的活着。对于他们来说这里就是天堂，哪怕在这个自由发展的过程之中会有一些残酷的事发生，可这并不是人为的去控制。所以……这里应该叫做天府，一个真正美好的世界。”

陈羲听到了站在天庭湖边神的喃喃自语，他这才恍然原来天府大陆的名字如此而来。不过想想也是，除了神之外谁还能为这个世界命名？

然后陈羲看到了神伸出一只手，那是如此完美的毫无瑕疵的手。所谓完美其实是一种绝对难以达成统一的感觉，比如肤色，有人认为白皙的肤色是最漂亮的，也有人认为小麦一样的黄色才是完美，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完美的定义，哪怕这种定义是模糊的但绝对不可能是完全一致的。

即便如此，陈羲坚信不管是谁看到神，第一感觉都是完美，绝对找不到一点让自己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那只漂亮的手伸出去，手心里有一阵阵的微光闪烁。

“水之灵力，土之灵力，空气之灵力……”

神轻轻的说着话，然后各种最精纯的灵力分别抽出来一丝，然后在她手心里汇聚起来。慢慢的这个小小的五颜六色的光团成型，然后飞离了神的手心飞到了不远处。随着这个光团上的光芒闪烁的越发强烈，一个人影在光团之中出现。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这个人影还是虚幻的。

神似乎是诧异了一下，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把这个人真实的创造出来。就在这时候，她发现在天庭湖里有细微的生物浮游。这些生物就好像一条一条的线，细小的若非她是神可能都无法看到。

“这么快？”

神的眼神显然变了一下，然后眼神里的那种惊讶变成了欣慰……不，是欣喜。

“是了……缺少的是生命之灵力。”

神将一丝浮游生物从水里剥离出来，加入那个光团。然后陈羲看到光团里的人影逐渐凝实，随着光团一震消失，藤儿来到了这个世界。

陈羲看到藤儿的时候心里那种开心是无法形容的，他在替藤儿自豪，藤儿是除了神之外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出现的人。然后陈羲这才惊讶的发现，藤儿的身形是神按照自己的身躯创造出来的。藤儿最初的形态，上半身是完美的女子，而下半身是一条长长的好像蛇尾一样的身躯。也就是在藤儿出现的那一刻，陈羲才发现神不知不觉间形体也变了，也是上半身是女子下半身是蛇。

……

……

“藤儿，你孤单吗？”

陈羲听到神问。

这是昆仑山的一个凸起的岩石上，神和藤儿肩并肩的坐在那看着夕阳西下。陈羲就站在她们两个的背后，那两个女子坐在那的画面之美是任何一个人都无法用画笔勾勒出来的。哪怕这个人是当世第一的国手，也不能勾勒出其美之万一。

“没觉得啊。”

藤儿此时已经不再是蛇尾的体型，她在悬崖边上晃荡着两条修长的腿说道：“有神在，藤儿不孤单。”

“可是我不会永远不离开这里。”

神伸出手揉了揉藤儿的脑袋，就好像疼惜自己的孩子一样：“我创造了这里，其实是一种反抗。你的样子，是按照我的样子创造出来的。又或许，是因为我心中觉得那个世界里的每一个人都应该反抗，所以我才会按照我的模样创造了你。我希望你是单纯的快乐的，所以我在创造你的时候没有加入什么冰冷无情的东西，因为你单纯，所以如果我不在的时候，你可能会觉得孤单。”

藤儿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看向神：“那么您就带着我一块走呗，您去哪儿就带着我去哪儿。”

“不行。”

神摇了摇头：“我是逃出来的，也许在你的思维里难以理解我为什么要逃。因为我是天府大陆的造物主，我就是这里唯一的神。但事实上我不是唯一的，而且不是最强的，我的想法触怒了一些更加强大的存在，他们试图控制我改变我。所以最近这一万三千年，我一直在逃……不停的逃。”

“而且，这不是我创造的第一个世界。我想改变，所以就一直在创造。可是不管我怎么去创造，最终都会被他们找到然后破坏。他们不允许影响这个世界秩序的事情发生……我说的这个世界指的不是天府大陆，而是更大更大的一个世界。”

神问：“藤儿，你能想到这个世界有多大吗？”

藤儿迷茫的摇了摇头：“不知道呢。”

神笑了笑，可笑容有些发苦：“我也不知道，我逃了一万三千年没有去过重复的地方，世界之大难以想象。可是如果不改变，这一万三千年所经过的地方就都是重复的。我知道这对于你们来说不公平，因为我创造了你们所以你们也要陪着我一起面对那巨大的危险。”

她用了一个你们，而不是你。

可是笨笨的藤儿，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这两个字之中藏着的残酷和危险。

“没事的啊，我陪您一起面对。”

藤儿挥舞了一下小拳头，无所畏惧。

神笑起来，和刚才的笑不一样，没有了苦涩，只有释然和希望。

藤儿没有从你和你们之间的区别之中发现什么不对劲，但是陈羲却立刻就想到了什么。神说你们，也就是说藤儿绝非第一个被神创造出来的生灵。在神所说的这个世界，也就是陈羲理解的宇宙之中。神一定还创造过类似于天府大陆这样的小世界，然后追踪神的那些人破坏毁灭了这样的小世界。而每一次毁灭，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的绝不仅仅是曾经的一个藤儿死去，还会有很多很多的人。神已经逃离了一万三千年，神创造一个世界用多久？陈羲不敢去想象这一万三千年神创造了多少个世界。因为一旦去想去推测，他似乎就能看到一个一个真实的藤儿凄惨的死去。

“希望这里可以安全，可以延续。”

神的手放在藤儿的肩膀上，手心里的光芒一闪一闪的：“我给你一种力量，你孤单的时候就自己创造出来一个伙伴吧。但是不能多，只能一个。因为天府大陆才刚刚成型并不稳定，你又天生具备我的一部分力量，一举一动都会破坏天府大陆，而且也可能把追踪我的人招来。”

“创造？可是创造什么呢？”

藤儿想了很久，还是一脸的迷茫。

她坐在那，手指在地上轻轻的画着，陈羲走到近处看到了藤儿画在地上的图案……一条龙，一头虎，一只鸟，一只龟，没有勾陈。

第399章上古之战

陈羲静静的站在神和藤儿背后，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如电影画面般划过。他看到藤儿在地上随手勾勒出几个图案的时候心里一震，原来那所谓的四个半神其实是藤儿创造出来的，并不是自己出现的。可见上古之战对藤儿的伤害有多大，以至于她的记忆出现了这么大的偏差。可是勾陈呢？神赋予了藤儿创造的力量，可是藤儿在地上画的图案里并没有勾陈。

“神，您为什么要逃？”

就在这时候，陈羲听到了藤儿问了这样一句话。这句话，也是陈羲心中最好奇的事。神域如果按照勾陈说的那样是最公平的地方，神为什么要逃？勾陈对神域向往到了那样匪夷所思的地步，而神却一分钟都不愿意在神域多停留，她已经逃了一万三千年。

“那个地方……没有希望。”

神的神情似乎有些落寞，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这个细微的动作陈羲因为处于她背后所以看不到，如果看到的话陈羲就会发现原来神一点儿也不是高高在上的，这样的小女儿姿态才是她的本来。

“那个地方看起来是公平的，一切都可以因为自己的努力和运气得到。有些处于最底层的人只要是运气逆天，一瞬间就能变成自己仰望的存在。而且那里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不变的地位，谁都可以向更高层次的人发起挑战，只要你赢了，那么输了的那个人一切的地位财富都是你的。”

神低着头喃喃道：“可那只不过是一个表象罢了，是有人故意做出来那样的场面欺骗人的。实则，还是有些人真真正正的高高在上，谁也不会触及到他们的地位。他们把这种事当做娱乐，当做消遣，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我受够了那个地方，所以我想离开。”

“可是，那个地方有着很严酷的规则，而我的地位又有些特殊，所以我想逃离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我筹谋了万年，等机会等了万年，然后逃离出来后又有了万年。”

神转过头，对藤儿笑了笑：“无论如何，我希望你都能快快乐乐的活着。也许这个世界存在的时间并不会特别长久，也会如我以前创造出来的世界一样被毁掉。但是我希望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哪怕地位还是有高低，哪怕生活还是有贫富，可是不会像那个世界那样冰冷无情。”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陈羲觉得自己眼前一黑随即从这种有些虚幻的画面之中退了出来。然后他看到藤儿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似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看不到吗？”

陈羲忍不住问了一句。

藤儿迷茫的看着他反问：“看到什么？我只是看到你突然之间就变傻了一样，张着嘴巴特别惊讶的样子，叫你都不理我。我还以为你中了什么幻术之类的，就差掐你一下了。”

陈羲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看得到而藤儿看不到？藤儿现在比自己强大，而且是半神之躯，理论上藤儿更容易看到这一切才对。然后陈羲忽然之间反应过来，自己得到了【龙脉精魄】，虽然【龙脉精魄】是在藤儿那保存，需要半神之力才能稳定控制，但毕竟【龙脉精魄】是和他心意相通的。

“来，带你看看。”

陈羲拉着藤儿的手，将自己的修为之力注入藤儿的手心。

他再次看向第一颗小小的星辰，再一次将天府大陆的形成过程看了一遍。等到他从那虚幻之中再次退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泪流满面的藤儿。陈羲心里一疼，下意识的伸手揽住了藤儿的肩膀。她靠在陈羲怀里，无声的抽泣着。

这么久了，她终于能找回一部分自己的记忆。对于她来说，连记忆都是那么奢侈的东西。稍显瘦弱的肩膀在陈羲怀里微微的颤抖着，哪怕她是一个半神也显得那么柔弱无力。如果不是这次回昆仑山，也许藤儿还是找不回自己曾经的过往。

陈羲一条胳膊揽着藤儿的肩膀，一只手握着藤儿的手温柔宽厚地说道：“就好像你丢掉的东西再找回来的过程一样，我陪着你把你走过的路再走一遍就是了。而且我们在开始找的时候就知道我们找到了，所以不要哭……应该高兴，咱们一起走完这一路之后你就终于不再是那个小迷糊了，我也没有理由嘲笑你了。”

藤儿的小拳头在陈羲胸膛上锤了一下，破涕为笑。

……

……

第二个星星。

陈羲和藤儿一块进入了这个星星，这是天府大陆的龙脉记住的第二件事，既然能和天府大陆的形成相提并论，那么可想而知自然也是极重大的事件。所以陈羲和藤儿在进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们进入之后才发现自己准备的根本没有用处，震撼来的如此直截了当，如什么沉重的东西狠狠的擂鼓一样打在心口上似的，疼且堵。

战争。

一个看起来三十米高，神情冷漠的巨人在天空之中出现。他身上穿着银色的战甲，光华夺目。他背后生有一对巨大的翅膀，展开之后不下五十米。银甲头盔下，那张面孔好像僵硬的模板一样一成不变。

“主人，找到了。”

他声音冷淡的说了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很快，他好像得到了指令，重复了一遍：“奴仆遵命，将所有拥有神力的生灵带回神域为奴，其他的东西任由生死。可是我的主人，为什么要留下这些东西？以往咱们都是直接毁灭的，不留一丝一毫。”

他的话才说完，一道冷酷无情的声音骤然出现：“你什么时候可以质问我的决定了？如果我以后再听到你对我的命令有所怀疑，我就拆了你，把你身体每个部分分别镇压在十八层刑域，滚去做事！”

“是！”

这个巨人连忙点头，眼神里都是惶恐：“奴仆只是觉得和以前的命令不一样，所以……请主人息怒，奴仆这就是做。”

那道声音再次出现：“之所以留下这些东西，是因为我忽然想到了一件很好玩的事。神的寿命是无穷无尽的，一天一天的过日子是多么无聊的一件事。所以我才会主动请缨出来追踪人女……你以为我真的需要这么久才能把她抓住？我只是不想那么快回到神域而已。神域的日子过的太舒心也太平白无聊，在外面逛逛其实也算一件不错的事。如果不是神域那边有命令过来，我本打算多玩几千年的。”

“人女我现在带回神域，她所创造出来的那些有一丝她的神力的东西，全都给我带回去。至于其他的卑微的生灵，我已经为他们准备了一顿大餐。为了生存，他们早晚会承受战争带来的痛苦。到时候就好像一出大戏一样，我看着他们怎么为了生存而拼死挣扎。”

声音一阵大笑之后消失，而那个巨人则俯瞰大地。

片刻之后，另外一个巨人从另一个方向飞过来，两个人一模一样的身型一模一样的面貌。陈羲在看到他们的时候忽然之间发现，原来他们两个的样子和在无尽深渊之中击败且带走了神的那个人一样。只是那个人看起来更加的阴柔可怕，而这两个神仆显得有些机械僵硬。陈羲推测，这两个神仆就和藤儿一样，都是被神创造出来的。只不过人女赋予了藤儿更多的灵性，而那个神创造的神仆无疑就是战争机器。

两个神仆开始出手，山河色变。

“不要！”

陈羲听到凄厉的呼喊声，然后猛的抬起头看向高空。他看到了那个男性特征的神抓着人女的胳膊，冷笑着看着神仆出手。人女的表情很痛苦，也许是因为她对天府大陆寄予了更多的希望和心血。

“你不忍心看到自己创造的这所谓自由的世界被毁灭？放心吧，我说过我不会糊掉这里的，而是让这里变成一片比神域更残酷无情的地方。我会让这里的人变得冷酷自私，比神域的人还要自私。我要把你寄予了希望的这个地方，变成你讨厌的地方。”

“你不会得逞的，就算你把我带会神域你也不会得逞。我将封闭自己的神识，让自己陷入永远的沉睡。你们想让我屈服，做梦。”

人女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缓缓闭上了眼睛，那个男性的神显然没有办法阻止。他愤怒的咆哮了几声，然后带着沉睡的人女离去。而就在这时候，陈羲终于明白了藤儿为什么会失去了那么多记忆，为什么会和勾陈不一样。

就在神封闭自己之后陷入沉睡的同时，正在和一个神仆激战的藤儿身子猛的一僵然后坠落下去。其他的半神都被神仆缠住根本无力救援，而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藤儿会忽然失去了意识。陈羲看着坠落下去的藤儿，下意识的向飞过去接住她。可是才一动感觉手上一紧，这才想起来藤儿就在自己身边。

陈羲心里想到，神直接以自己的神力创造了藤儿，所以藤儿和她是息息相关的。在她封闭自己的那一瞬间，藤儿也被封闭起来。所以藤儿根本就不是被什么人打伤了，伤势太沉重导致了失去记忆和境界上的巨大落差。只是因为神封闭了自己，藤儿也陷入了一种封闭。

她虽然没有完全陷入昏迷，但是境界从半神直接变成了凡人。虽然她在掉落境界之后依然强大，但已经远远不能和最强的自己相比了。

陈羲看到一只无形的大手把藤儿接住，然后将藤儿藏在一块九色石之中。陈羲知道，那大手是龙脉的力量。

再之后，包括勾陈在内的五个半神都被击败，不过他们也合力击杀了一位神仆。这一场大战几乎毁掉天府大陆，如果不是此时的龙脉强大且稳定的话，天府大陆说不定就完了。这就是上古之战，半神消失的秘密。

第400章不得好死厉兰封

上古之战。

只存在于幻想之中的大战，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从来都显得那么不真切，只是在幻想之中才能去触碰那场惊世大战。

神仆是强大的，强大到连勾陈都显得那么无力。陈羲之前推测过，神仆和藤儿一样都是神创造出来的。但是人女创造藤儿的时候加入了更多的是灵性和感情，而那个男性神创造神仆的时候，加入的只有战争的冷酷无情。

勾陈和一个神仆激战被彻底压制，而另外四个半神合力居然也无法抵抗另一个神仆。如果藤儿还在的话可能这场大战不会如此吃力，虽然藤儿在的情况最终也只能是神仆获胜。

“不能这样下去，我们去神之空间，想办法困住他们！”

勾陈大声喊了一句，然后率先向一个方向飞了出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个半神同时发力将那个神仆逼退一步，然后紧跟着勾陈往昆仑山深处飞。

“神之空间，就是神休息的地方。”

藤儿对陈羲解释道：“神喜欢安静，在她思考的时候她喜欢在她为自己创造出来的单独空间之中。勾陈一定是把那两个神仆引过去，利用神的力量禁锢住他们。不过……似乎他们失败了。”

陈羲和藤儿都见到了龙脉所在之地的那具神仆尸体，所以能肯定的是一个神仆被杀但是勾陈他们都被擒走了。现在目睹这个过程，虽然之前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可是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的时候，陈羲还是感觉到了藤儿的紧张。

神之空间，原来就是龙脉所在。神创造了龙脉，所以经常会在那里静坐。在她思考的时候，谁也不敢贸然打扰。勾陈带着四个半神冲进了龙脉之地，那两个神仆随即也追了进来。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无比的惨烈，一个神仆被神之空间禁锢，然后勾陈和另外个半神合力将其击杀。

这是第一个追进来的神仆，不小心被神之空间封住之后，集合了五位半神之力才将其击杀。而实际上，如果不是神之空间已经将神仆的身体重创的话，他们五个也未必能将其击杀。陨落的神仆掉在地上，而见到同伴被杀之后另外一个神仆勃然大怒。

大战惨烈异常，若非昆仑山当时有神的力量维护，只怕早已经被毁去了。避开了神之空间的神仆击败了勾陈和另外四个半神，将他们全部带走。而那具神仆的尸体，就遗落在那一直过去了很久很久。

陈羲和藤儿手拉着手站在那，看过了漫长的岁月，看到了世事变迁。他们看到受伤的藤儿被九色石的力量隐藏起来，神仆在抓住勾陈他们之后仔细搜寻了一阵子，可是却一无所获最终怏怏离去。九色石的力量滋养了藤儿，若非如此的话藤儿可能会如同枯死的花儿一样陨落。

如果没有九色石，藤儿可能早就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过去，神仆的尸体变成了一具白骨。又不知道多少年过去，藤儿从九色石的隐藏之中苏醒过来，寻着碎裂的记忆找到了自己曾经生活的地方，找到了神的一些遗物。又是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一头奇怪的神兽到了这里发现了神仆的遗骨。

这头神兽就是【痴石】，神兽都有守护什么东西的本能，越是珍贵的东西越是能引来强大的神兽。【痴石】无疑被神仆骸骨上的力量所吸引，停下来守在这。又过了很久，从这具骸骨的旁边出现了一颗幼苗，慢慢的张大历经数千年，然后开花，正是【天下之彩】。

看到这一幕，陈羲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件事：“也许【天下之彩】的出现，是因为那个神仆残存的力量。而【天下之彩】可以记录一些很重大的事，是因为那是神仆自身的能力。如果咱们看到的都是真实发生的，那么就说明神仆被杀之后最少几千年才有了【天下之彩】，【天下之彩】不可能记忆几千年前的大战才对。如果有那场大战的画面，只能说是神仆的能力了。”

藤儿点了点头：“只是不知道神仆的头骨被谁带走了，神仆的骸骨比最强大的本命还要强大的多，就算是第一等的宝物也未必能比得上半神的骨头。一般的宝器，连神仆的骨头都打不开，所以要想把头骨带走不是一件容易事。”

她看到了神仆骸骨脖子那个位置，断口很平很齐，所以肯定是什么利器切掉的。

“天下间如此锋利的兵器，或许只有一件了。”

陈羲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上面有一个剑形的文身。

……

……

如果说这是一场电影，那么藤儿自己看着荧幕上的自己，心里的感觉肯定很奇怪很不舒服吧。她看着自己刚刚从九色石的温养之中出来的时候，神情迷茫和恐惧的好像一个第一次自己走出家门的孩子，对于门外的东西感到陌生新奇，也有一定的熟悉感，因为在屋子里的时候她隔着窗子看到过外面。

她看到自己迷茫的活着，一天又一天。

直到……那一天。

一个充满了成熟男人魅力的人来了，脚下踩着一柄剑如流星一般到来。他身上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衫，头发随意的束在脑后，下颌上的胡须刮的干干净净，清爽而自然。他的相貌说不上英俊，但是那种自信而且淡然的气质也许会吸引很多很多的女人为之倾倒。

他身上没有什么凌厉无匹的霸气，也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贵气，只有一种近乎于返璞归真的自然之道。看容貌他像是人在中年，正是最具备吸引力的时候。

他踩着飞剑到了昆仑山，飞过天庭湖的时候，天庭湖里那么多的神兽荒兽，没有一个敢露出头来。那些原本狂霸傲气的生物，在这个中年男人经过的时候全都蛰伏了下去，似乎谁都不敢再有一丝一毫的猖狂。看到这个男人出现，陈羲心里一震，然后一种天下由我的豪气顿时从心中升起。

不需要有人告诉陈羲这是谁，陈羲很清楚这是谁。

陈羲和藤儿看到这个中年男人飞到了昆仑山上，悬停在神木那闭目凝思。他想了很久，然后转身飞离。

他飞到了龙脉所在，飞剑化作流光之后消失，也不知道被他隐藏在什么地方。他缓步走进昆仑山山体之内，一路走过去，峭壁两侧上的鲜花全都盛开了。陈羲记得很清楚，自己从那经过的时候峭壁上不是鲜花，而是黑色的蘑菇。

这个男人走过深涧，然后走到了龙脉所在之地。他缓步走到【天下之彩】旁边后停住脚步，强大的【痴石】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竟然往后缩了缩，连叫都没敢叫一声。他在【天下之彩】前驻足看了很久，似乎【天下之彩】上有什么特别神奇的东西吸引了他。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的注意力被神仆的骸骨吸引。

“好强大的气息……这就是神之遗骸吗？不，看起来似乎只是个奴仆而已，根本没有达到神的境界。但是仅仅是神奴仆，似乎实力也远远的在我之上。”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神仆骸骨周围的尸骨，看到了那几具人类的骨骼。他的脸色变了变，神情有些伤感落寞。他双手合适，深深的拜了一拜：“若非诸位前辈，没有我等今日之安康。诸位前辈呕心沥血甚至拼死而战，才有了现在这片江山，才有了现在人的地位。可是……似乎发展超出了前辈们的想象，一切都变了味道。”

他直起身子看向【痴石】问：“你所杀？”

【痴石】发出一声类似于小狗吓坏了的那种尖叫声，使劲的往后缩了缩身子。

中年男人淡淡地说道：“这其中有古圣的遗骨，上面伤痕累累，料来是当初远古之战时候陨落在此的，料来也不是你能杀的了的。我现在还有要事去做，暂时不能带走他们的骸骨安葬。你便守着，若是以后有人来想将其带走掩埋，你交给来人就是了。”

【痴石】惊恐的点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陈羲和藤儿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有些疑惑。似乎这个星星里的记忆缺失了一部分，并没有远古大战。又或许远古大战的事在另外一颗星星里记着，这颗星星的记忆主要都集中在龙脉附近。藤儿和陈羲跟在那个中年男人身后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那中年男人猛地回头。

他明明没有发怒，可是眼神似乎穿透了空间也穿透了时间的桎梏，看到了陈羲和藤儿。他们两个全都吓了一跳，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中年男人居然会有这样的反应。要知道这只是龙脉点点点滴滴的记忆而已，这个人只是记忆之中的一部分，为什么他居然能有看破一切的那种眼神？

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却没有什么表示，而是转身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到了龙脉所在。

陈羲看到了当时的龙脉比自己看到的要强大不少，但是比起最初来说已经虚弱了至少一倍。龙脉之魂化作的男人从大河之中缓缓升起，他看到中年男人到来的时候似乎没有一丁点的诧异，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似的。

“你来了。”

龙脉之魂说。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我来了。”

龙脉之魂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但是我不知道你叫什么。”

中年男人淡淡的回答：“厉兰封。”

龙脉之魂说道：“你来这是想找到办法封住无尽深渊的？”

厉兰封恍然：“原来那个地方叫做无尽深渊……没错，我来这就是想找到办法的。如果没有办法镇压住无尽深渊，五百之内危机必然爆发，天府大陆只怕面临巨大的灾难。你是龙脉之魂，请问可知道有什么办法阻止？”

龙脉之魂摇了摇头：“那是天数，阻止不了的。不过天定之人未到，我可以帮你把无尽深渊封印几百年。我借你神树，但是需要你自己去说服神腾，只有神腾才能帮你。”

厉兰封在知道了藤儿的一切之后脸色显得很为难，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问：“我可以骗她吗？”

龙脉之魂没有说话，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转身离去，消失在大河之中。

厉兰封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朝着大河说道：“神仆的头颅我要带走……我半生至此杀人无算，从无内疚之心。可是现在去骗神腾，是我生平仅做之亏心事，若上天有眼，或许最终我也会被人所骗，不得好死。”

第401章复仇而来的异种

厉兰封看着龙脉说了几句话，但是龙脉之魂再也没有出现。陈羲和藤儿看到厉兰封在龙脉旁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去。走到【天下之彩】旁边的时候，他手心里出现了一柄璀璨夺目的长剑，剑身明净如秋水，剑上自由一股浩然气。

这柄剑出现的时候，【痴石】吓的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却连逃走不敢。百米之大的【天下之彩】骤然收缩变成了一个一米大小的花苞，不敢再开。

厉兰封一剑将神仆头颅斩落，然后将头骨撞进纳袋里就此离去。离开了龙脉之后厉兰封到了神木那，凤凰栖息于神木之上。似乎是感受到了厉兰封的想法，凤凰大怒，从神木上飞起与厉兰封大战。

这一战，陈羲和藤儿看的心里发麻。当时藤儿正在昏沉沉的睡着，就算是看到了也未必记得清楚。神自我封闭被带走之后，藤儿就好像被抽掉了灵魂一样变得浑浑噩噩。

若非九色石滋养温润，藤儿可能早就已经香消玉殒。

凤凰是强大的，作为最强神兽之一，它的力量无疑恐怖。所有的半神被抓走之后，凤凰就是天府大陆上最强大存在之一，能和它相提并论的屈指可数。正因为如此，厉兰封的强大让陈羲感觉到一阵阵的心里抽搐。那种强大，似乎已经超过了洞藏境的桎梏。陈羲甚至怀疑，厉兰封已经触摸到了那最高的境界。

最终凤凰战败，残魂飞走。厉兰封以【盘龙剑】破神木的护体之力，然后再一剑将神木斩断。因为陈羲拥有神木，所以他很清楚神木有多柔韧坚固，厉兰封一剑败凤凰，两剑斩神木，这等的修为是陈羲生平所仅见。最主要的是厉兰封身上那种自然而然的自信，仿佛天地之间没有他不能做到的事。

唯有一件，便是无尽深渊。那也是他为什么眉头紧锁的缘故，他解决不了无尽深渊只能来昆仑问道。

斩断神木之后，厉兰封找到了昏昏沉沉的藤儿。当时的藤儿迷迷糊糊的，轻信了厉兰封的话被厉兰封带走。

然后陈羲和藤儿便从那虚幻之中退了出来，这颗星星的记忆到了尽头。

陈羲看到藤儿脸色发白，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藤儿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笑了笑：“没事啦，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其实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对龙脉和厉兰封都提不起来恨意，虽然他们利用了我，我应该恨他们才对。也可能是过去了这么久，那恨早就已经淡了，没了。不用担心我，我才不会被已经过去那么久的事影响了呢。”

陈羲也笑了笑，问藤儿道：“还有很多龙脉的记忆，咱们还继续看下去吗？”

藤儿点了点头：“自然要看，【天下之彩】已经没了，这是咱们唯一了解过去的办法。或许在别的记忆之中，咱们能找到应付勾陈和国师的办法呢。”

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坐下来，静静的继续看着龙脉的记忆。星星点点那么多，也不知道多久才能看完。虽然他们都知道想从其中找到应付危机的方法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这是唯一的希望，所以两个人的神情都很庄重。

……

……

蓝星城

激战

砰地一声！

城墙上一阵剧烈的摇晃，防御法阵明灭不定，险些被这种巨大的力度攻破。这并不是什么强大无匹的修为之力，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蛮力。一头看起来和正常男人身形差不多的灰毛猴子一样的东西狠狠的撞击在城墙上，城墙上站着的修行者立刻被震的东倒西歪。

留守在蓝星城的藤儿的分身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她操控着【玄武三叉戟】激发白光。可是那灰毛猴子速度快的离谱，竟是比白光的速度还要快上很多。白光才打过来，它身子一晃已经躲出去很远，白光在地面上犁出来一条深深的沟壑，却就是打不中。

而且不只有一头灰毛猴子，而是两头。这两个奇怪强大的东西分头进攻，城墙上的修行者手忙脚乱却无济于事。灰毛猴子的速度太快，连白光都无法击中更何况其他的城防武器？

雁雨楼脸色凝重，回头对子桑小朵说道：“快去请魔来，这样下去城防早晚会被攻破。我先出去应付一阵，希望可以坚持到魔到来。”

子桑小朵不敢耽搁，连忙去找魔。

雁雨楼深吸一口气，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那种自信。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不是那两个灰毛猴子的对手，但是如果他不出城迎战的话城墙一旦被攻破，城里的人只怕立刻就会遭受巨大的灾难。

雁雨楼自城墙上一掠而出，手里的光剑化作闪电直刺其中一头。这两头灰毛猴子，正是成熟了的皇族异种。

如果陈羲此时在蓝星城的话，应该大概能猜出皇族异种的出处了。皇族异种不是人心的产物，而是那一百零八颗无尽深渊之核。那些东西是一个不知名的但强大无匹的神留下的，其中自然蕴含着非同一般的力量。天长日久之后，无尽深渊之中被这种力量影响，逐渐产生了独属于无尽深渊的东西……皇族异种。

如果说渊兽只是人心在无尽深渊里的一个反映，那么皇族异种就是真真正正的无尽深渊的产物。它们是那个神遗留下的东西影响之后的产物，其强大自然毋庸置疑。成年的皇族异种，可以轻而易举是撕裂一头渊兽王者。

雁雨楼出战，可是却无法抵挡。他的光剑本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战意，但是光剑刺在皇族异种身上居然不能破。这种东西的皮毛居然坚韧的连洞藏境修行者的全力一击都不能攻破，雁雨楼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虽然雁雨楼的一剑连皇族异种的皮毛都没有刺穿，但是显然也让皇族异种感觉到了疼，它立刻变得暴怒起来，身形一动就到了雁雨楼身前然后一拳砸向雁雨楼。

雁雨楼只来得及将光剑横陈在自己胸前，皇族异种的拳头重重的砸在光剑上，光剑坚持了一秒钟之后随即崩碎，片片残光飞散。然后皇族异种的拳头打在雁雨楼胸口，雁雨楼的护体修为之力瞬间被这股蛮力崩碎，再然后他的身子如炮弹一样被击飞出去，重重的撞在城墙上面。

“不是他！”

打伤了雁雨楼的皇族异种嘶吼了一声，疯狂的扑过去打算将雁雨楼撕碎。另一头皇族异种则继续猛攻城墙，眼看着经历了无数次危机的蓝星城就要被攻破了。

“佛法无边。”

一声嘹亮浑厚的佛声从天际而来，紧跟着一个巨大的紫金钵出现，直接将冲向雁雨楼的那个皇族异种扣了下去。砰地一声，足有十几米大的紫金钵将皇族异种镇压在其中，然后紫金钵上面就是一阵电芒缭绕。方圆十里之内，电芒翻腾导致大地也跟着翻腾，那场面无比的壮阔。

紫金钵将皇族异种压住之后没多久居然剧烈的颤抖起来，这样级别的攻势居然都不能将其碾压。紫金钵来回颠簸，好像随时都要被皇族异种从里面掀开。

一个大和尚从天而落，双脚稳稳的站在紫金钵上。倒扣着的紫金钵立刻往下一沉，紧跟着一阵音波以紫金钵为中心想四周蔓延了出去。音波所过之处，之前翻腾起来的土浪全都被卷飞了出去，瞬间就将漫天的黄沙送到了很远很远之外。

大和尚低头看了看脚下，嘴里说了一声孽畜。

他踩在紫金钵上勉强才压住，另外一头皇族异种见到自己的丈夫被镇压，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声后扑了过来。大和尚脸色一变，伸手往前一指：“梵天业火。”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片火海腾空而出。这火出现的极为突兀，就在半空之中忽然出来拦在这头母的皇族异种前面。可它却好像根本就不在意，直接从梵天业火之中冲了过来。梵天业火无所不焚，皇族异种身上的毛立刻就被烧焦了一片。可是它忍着疼，咆哮着攻向大和尚。

就在这时候，天空之中又是一阵梵音飘落。一阵阵的咏唱之声连绵不绝，那音波飘落下来一圈一圈的把这头母的皇族异种围绕进去，皇族异种左冲右突就是无法破开。三十六位大和尚从天空缓缓而落，黄色的僧衣红色的袈裟随风而动。

大和尚们齐声咏唱，声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没过多久，音波竟然如同铜墙铁壁一样。皇族异种怎么冲都冲不去，越发的暴怒狂躁起来。之前那个大和尚飞身而起，伸手在音波之壁上点了一下，梵天业火立刻涌入音波之壁中，皇族异种立刻发出一声哀嚎。

可就在这时候，紫金钵猛的被掀开，雄性的皇族异种最终还是冲了出来。

“杀了咱们孩子的不在这，别管我，找到那个人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他杀了咱们的孩子，寻着咱们的孩子的气息去找！”

雌性的皇族异种嘶吼着，雄性皇族异种显然犹豫了一下，最终朝着那些大和尚咆哮了一声，然后转身跑了。它的速度太快，竟是无法追上。

持紫金钵而来的大和尚，正是远赴西域灵宝妙山向禅宗佛陀求援的抱朴大和尚。他将梵天业火注入进音波之壁中，雌性的皇族异种苦苦坚持了好一会儿，奈何那三十六位大和尚都是从灵宝妙山而来，个个修为强大，梵天业火烧不死它，这音波法阵之中的威力也最终能把它震死。

逃走的雄性皇族异种回头看了一眼，一串眼泪流下。它一边咆哮着一边狂奔，仔细嗅了嗅鼻子，然后朝着昆仑山的方向猛冲出去。

第402章那一箭的风情

陈羲和藤儿肩并肩在这里坐着，一个星星一个星星的看下去。虽然龙脉之魂因为太过虚弱，所以保留下来的记忆也是断断续续的。但是很多很多历史的真相摆在了陈羲眼前，就好像为他拨开了最厚的那一层迷雾。

“天定之人是什么，是谁？”

藤儿忽然问了一句。

已经不止在一个星星里听到这句话，而说出这句话的都是龙脉之魂。可惜的是龙脉之魂现在只是一颗脆弱的幼苗，根本不能回答他们的问题。这些记忆之中的时间是不能揣摩推测的，但是昆仑山的时间没有改变。当陈羲和藤儿把龙脉之魂所有的记忆碎片都看完之后，已经过去了五天。昆仑山的五天，相当于外界十天。

算了算日子已经过去这么久，陈羲和藤儿商议了一下后决定去找找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灵草，带上以备不时之需，然后立刻赶往雍州。蓝星城那边是虽然有魔和雁雨楼坐镇，但是陈羲始终还是放心不下。尽快做完事，尽快赶回去。

两个人在山里转了半日，却一无所获。看到四处被破坏的场面，陈羲和藤儿都想到了一个人……国师来了之后，显然把那些珍贵的东西都挖走了。现在昆仑山灵气几乎枯竭，灵草几乎被挖光，差不多失去了昆仑山天下之源的地位。

两个人一无所获，准备离开昆仑山去雍州寻找阳照大和尚。

走到了半山腰的时候，陈羲的脚步忽然一顿，他往山下看了看，远远的看到从已经变成了沙漠的天庭湖那边有一队人马过来。从这些穿越沙漠来而不是御空飞行来看，他们似乎不是修行者，即便是修为境界也不高。风沙之中，他们牵着马匹艰难前行。而有些奇特的是，在队伍前面大概一里处，有一个穿着灰布斗篷的男人独自走在前面，像是在为队伍探路。

陈羲和藤儿距离那支队伍最少也有五十里，陈羲眼力超绝所以才能看清楚。藤儿已经到了洞藏境五品，修为强大，她将神识散出去感应了一下后脸色变得诧异起来：“都是普通人，没有一个修行者。不过……最前面的那个人气息很奇怪，呼吸十分微弱，按照常理应该是大病之人。”

陈羲一怔，一群普通人，而且最前面探路的那个步伐最稳最大的人居然还是个病人。

“或许是来求机缘的吧。”

陈羲摇了摇头：“天下人皆知昆仑山凶险，就算是灵山境的修行者都不敢轻易来闯荡。这些普通人若非逼不得已，想必也是不会来的。倒也庆幸天庭湖变成了荒漠，不然他们根本过不来。”

就在这时候，陈羲忽然看到距离那些人几里外的黄沙一阵翻腾，似乎有一条黑色的东西在沙子里若隐若现。

“石蟒！”

陈羲脸色立刻一变。

石蟒是荒兽的一种，在九幽地牢之中圈养着一条，因为受到了无尽深渊邪气的感染变得强大起来，最终却挡不住陈尽然一剑。如今天庭湖已经变成了荒漠，本来不敢靠近天庭湖的石蟒却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生存的地方。想必这石蟒不是昆仑山原有的东西，是之前感受到了昆仑山返古气候而来。

不过可惜，国师毁了昆仑山的龙脉，这种返古气候也戛然而止。国师走后，昆仑山上几乎见不到了神兽荒兽，也见不到了灵草，可想而知国师对昆仑山的破坏有多大。此时一条石蟒出现，它的运气倒也好的不行，若是被国师发现的话早就已经被吸成了一具干尸。

“那些普通人不可能是石蟒的对手，我过去帮忙！”

陈羲说了一声，脚下一点朝着那边冲了过去。藤儿紧随其后，速度奇快。石蟒不过是荒兽，而且不是最高等级的荒兽，在陈羲面前现在这样的荒兽不堪一击。可是对于那些普通人来说，这荒兽强大到不可战胜。一条石蟒，足以横扫十万普通人的大军。

可是眼看着那条石蟒就要行凶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普通人忽然站住了。

他微微侧了侧头，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在倾听一样。可是狂风之中普通人能听到什么？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他们能走过来就已经是奇迹了。天庭湖宽阔万里，普通人要走上多久才能到这？

陈羲看到那个普通人侧耳倾听的时候心里忽然一动，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普通人动作不是很快，但极为稳定的从背后摘下来一张硬弓。虽然离着还远，但是陈羲能感觉到那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黄杨木硬弓，上面没有丝毫的法器气息。

然后这个普通人动作舒缓却流畅的从箭壶里取出一支箭，搭在弓上，依然是侧着头没有瞄准，等了片刻之后忽然一松手，那支箭随即嗖的一声疾飞出去。

下一秒，石蟒恰好从黄沙之中钻出来，咆哮一声。羽箭嗖的一下子正钻进石蟒嘴里，然后猛的一炸。也不知道那箭上绑了什么东西，居然威力不小，直接将石蟒的嘴炸的血肉模糊。石蟒疼的翻滚起来，然后嘶吼着朝着那人扑了过去。它才挺起上半截身子，第二支羽箭就到了，精准的钻进它的眼睛了，然后又是一爆！

一条实力几乎到了中阶的荒兽石蟒，居然被一个普通人两箭射杀！

这种事若非陈羲亲眼所见，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

……

……

石蟒被杀，陈羲身形随即缓了下来。到现在他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普通人，普通弓，就算那箭上有火药一类的东西，怎么可能击杀一条石蟒？要想杀死石蟒，那种级别的羽箭需要精准的刺入石蟒最薄弱的地方，而石蟒速度那么快而且能在黄沙下面潜行，就算是一万名弓箭手围攻，也未见得能顺利将其射杀。

就在这时候，那个普通人又侧了侧头，然后从箭壶里取出第三支箭瞄向陈羲这边，他的眼睛没有看着这边，依然歪着头，显然耳力惊人。此时陈羲距离他至少还有四五里，那普通人的普通弓箭，能射到四五里之外？

陈羲才想到这些的时候，那个人松了手，然后羽箭带着破空之风而来，陈羲觉得诧异，这箭居然带着一种很奇诡的力量。陈羲可以往很多个方位避让，但是陈羲却发现不管他往什么方向移动，这支箭依然是瞄准了自己的眼睛射过来的。换句话说……这支箭好像是活的。

当然，陈羲根本就没有躲闪。那只是一种感觉，一种不管怎么躲避这支箭都不会射空的感觉。

陈羲伸出手屈指一弹，啪的一声，恰到好处的弹在箭杆上，然后那箭被荡飞出去，转着圈飞速的落入黄沙之中，紧跟着就是一爆。在箭到了眼前的时候陈羲已经看清楚，那箭簇果然有些门道。不是法器，也不是符箭，而确实是一种类似于火药的东西。这种东西的威力还算不错，虽然比不得虢奴所造的灵雷但是也十分不错了。灵山境以下的修行者，应付这一箭绝对不会轻松。

所以陈羲特别特别的诧异，这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普通人。陈羲感觉的很清楚，那个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流转，绝非使用了修为之力。

“嗯？”

自己的羽箭在轨迹之外爆开，射箭的普通人显然也诧异了一下。他习惯性的微微侧头，脸上有些疑惑。

“怎么了十九？为什么无缘无故的停下！如果耽误了殿下的行程你担待的起吗！”

后面有凡武之人快速跑过来询问，他们对这个射箭的普通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尊敬，语气之中反而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鄙夷。明明是这个射箭的人保护了他们，他们却丝毫也不领情，那种质问反而像是射箭的人耽误了他们的行程似的。

“遇到修行者了。”

射箭的是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身材精瘦高挑，肤色偏黑，显然是经常在日光下暴晒。他身上的衣服很破旧，外面的那件灰色的斗篷上落了一层黄沙。他脚上踩着一双草鞋，已经有不少地方破损，还能跟在脚上是因为他用布条绑住了。

“你确定？！”

那些质问他的人脸色都变了。

修行者，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如果没有这个被他们称之为十九的年轻人，他们这一路可能死了无数次。他们万里迢迢的赶来，走到现在已经走了五年七个月，离开家的时候被称为十九的年轻人还没有这么黑，没有这么壮实。

“如果是兽，不管是什么兽都绝无可能避开我的箭。所以我肯定咱们遇到修行者了，而且是很强大的修行者。麻烦你回去告诉殿下一声……这次苦十九可能护不了殿下了，你们带着殿下尽快离开，虽然离开的可能性不大……告诉殿下，我将战死为他拖延时间，我欠殿下的也算还上了。”

那几个凡武之人吓得脸色发青，立刻转身就跑，其中一个人一边跑还一边喊：“苦十九！你是殿下的奴隶，殿下带你不薄。我才不管遇到什么人什么兽，你必须把他杀了。要是杀不了，我们就折磨你！”

自称苦十九的汉子摇了摇头：“我欠殿下的，又不是欠你们的。若非他喜欢看你们欺负我，我怎么会被你们欺负？这一切都结束了，这次遇到的不是我能应付的对手。”

他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然后习惯性的微微侧头。

风狂卷而过吹起了他垂下来的枯黄卷曲的头发，吹掉了他勒住了双眼的黑布，远处的陈羲看到了他的眼睛……不，他没有眼睛，眼眶里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第403章苦十九的血契

苦十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但是他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善终，他甚至想过自己最惨烈的死法是个什么样子且已经做到不再害怕，所以他随时做好死的准备。今天他感觉自己要死了，因为他的箭在这一刻变得没有任何意义。

当苦十九的箭已经没有了意义，那么苦十九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苦十九一如既往的微微侧着头辨别方向，他的耳朵是他最骄傲的一部分，但是也让他有时候格外痛苦，因为他总是能听到很细微的声音。所以苦十九每一天都活的很痛苦，试想一个人每天可以听到蚂蚁爬过的声音那么怎么可能美好？

耳朵太好使是他的骄傲，耳朵太好使是他的苦楚。

苦十九不是没有想过自杀，但是每每想到死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想到自己经历了那么多都没有被杀死，自己杀死自己岂不是太无趣了些？

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死的轰轰烈烈一些才美好。

一个人把怎么死都能用美好两个字来形容，那么他活的有多痛苦可想而知。

苦十九认为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他是个瞎子。

他感觉到有人以一种自己的耳朵无法捕捉到的速度靠近的时候，他只来得及将他的箭搭在弓弦上。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没能在危险靠近自己之前把箭射出去，所以他试着闭上了眼。

闭眼？

一个瞎子，闭眼和不闭眼有什么区别？

苦十九没有眼睛，但是他有眼皮。他闭上眼的时候从外貌上来看，看不出他是一个瞎子，所以他觉得……仅仅是他觉得这样死看起来会漂亮些。没能轰轰烈烈，那么就尽力死的漂亮些。

但是他没死，因为陈羲不可能杀死他。

陈羲第一次对一个不能修行的人出剑，也许这是对苦十九最大的尊敬。所以当苦十九感觉到自己脖子前面一丝距离有一股寒意的时候，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激动，然后他压制着这几分激动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了两个字。

“谢谢。”

他说谢谢。

所以陈羲忍不住微微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奇怪的人。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要说谢谢？”

苦十九闭着眼，他觉得自己现在闭着眼的样子一定很帅气，最起码看起来和正常人是一模一样的。

“你是个修行者？”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陈羲点了点头，虽然他明知道苦十九看不见但还是点了点头：“是的，我是个修行者。”

陈羲回答的时候语气特别的认真，哪怕这回答的话特别无聊。这就好像在大街上有人问一个卖茶叶蛋的你是卖茶叶蛋的吗？问卖肉的你是卖肉的吗这样的话一样的无聊。若是遇到脾气不好的肯定会说一句……你瞎吗？

那么在这个时候苦十九一定会认真的回答，是的，我瞎。

听到陈羲的回答，苦十九笑了笑没有一点的敌意：“因为你是个修行者，而且还是一个我杀不死的修行者，所以我推测按照修行者的境界划分来说，你最起码是灵山境的大修行者。一个灵山境的大修行者居然对我出剑，说明你很正视我，所以我说谢谢，谢谢你没有轻视我。”

听到这个回答，陈羲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奇怪的家伙是个可以做朋友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陈羲问。

苦十九回答：“我叫十九，十九岁的十九，我今年十九岁。”

陈羲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你确定你没有说谎？”

苦十九道：“我这辈子没有做过的事不多，我曾经在敌人的部落强暴过女子，曾经在仇人的家里杀死过老人，我偷过抢过东西，我甚至还在北蛮草原的长生河里撒过尿，但是我没有说过谎。”

陈羲道：“嗯，那你长的确实着急了些，看起来……你差不多有三十几岁的样子。”

苦十九显然不知道自己看起来这么显老，所以他皱了皱眉：“看起来你也不是一个喜欢说谎的人。”

而此时陈羲还在想另外一件事：“在北蛮草原的长生河里撒过尿……这是很严重很严肃的事？”

苦十九使劲点了点头：“是的……在北蛮人的部落中，将天视之为神灵居所，将那条最大的河流视为神赐予人的生命之源，所以在长生河里洗澡洗衣服都是死罪，何况撒尿？”

陈羲忍不住问：“既然你明知道这样做会触怒北蛮人，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做？”

苦十九说：“因为北蛮人是我的仇人，每一个北蛮人都是我的仇人……因为我也是个北蛮人，所以知道他们最恨什么。”

……

……

陈羲觉得自己在和一个说话没有条理的人说话，但是这个人偏偏冷静的让人觉得诧异。陈羲手里的【青木剑】始终都在苦十九的咽喉前面一根头发丝的距离处停着，纹丝不动。因为陈羲在考虑事情，所以他忘了移开自己的剑。

苦十九的表情忍不住出现一种钦佩：“风的声音在移动，但是你的剑连一根头发丝那么多的位置都没有移动。修行者真的让人羡慕，天生就具备远超常人的体质。而我做到你这一点，用了七年。”

陈羲将【青木剑】收起来，看了一眼远处逃走的那些人：“那些人是谁？”

苦十九回答：“我的仇人。”

陈羲越发觉得这个人难以交流，越发觉得这个人说的话毫无逻辑，但是他确定这个人真的不会说谎。有些时候我们在想辨别一个人有没有说谎的时候都会去看这个人的眼睛，虽然大部分时候我们什么都发现不了。

苦十九没有眼睛，但是他很真诚。

一种有眼睛的人在眼睛里也表现不出来的真诚。

“我是北蛮人。”

苦十九发现了对方没有杀死自己的意思，干脆在地上坐下来。他屁股下面就是沙子，这些沙子曾经就是天庭湖的湖水。如果不是国师把这里变成了一片荒漠的话，他就算再让人钦佩可还是不可能过的来。他可以两箭杀死一条中阶石蟒，但是他绝对杀不死水龙也杀不死血海弥虫。

苦十九也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面前这个自己看不到的人会让自己有一种可以信任感觉。十九年的人生经历告诉他，这种感觉很危险也很可怕。一个人让自己放松警惕到了这个地步，这是他从来不曾遇到甚至从来不曾想到过的事。

“我曾经是北蛮最大的部落的王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会继承王位，成为北蛮最大部落的首领，带着我的军队横扫敌人的部落。我甚至想过有朝一日我会成为草原最伟大的北蛮王，一统草原。”

他看了看陈羲，用他空荡荡的眼眶看了看陈羲。被这样黑暗深邃的“眼睛”看上一会儿，只怕绝大部分人都会受不了。陈羲见过无数比这种注视更可怕的事，但是陈羲忽然发现这种注视也许自己会记得时间更久一些。

“故事很狗血？”

陈羲打断了苦十九的话，因为他大概能猜到这是一个怎么样的故事。这样的故事里绝对没有一点温暖可言，见多了冷酷无情的陈羲不想再听到这种故事。当然他打断的虽然不算有什么技巧，可也充分尊重了苦十九。

所以苦十九在愣了一下之后再次说了声谢谢，然后说是的，很狗血的故事，一点新意都没有。

陈羲沉默，苦十九也沉默。

陈羲不是完全不了解北蛮部落的习俗，以陈羲现在的阅历他比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要懂的多些。他之所以不想让苦十九继续说下去，是因为他发现苦十九紧皱着的眉头上藏着的苦楚太重了。

北蛮部落，战败的一方会遭遇到最惨烈残酷的待遇。战败的部族大部分男丁都会被杀死，女人会沦为牧奴，其实就是最低等的奴隶，连奴隶都能欺负和侮辱的奴隶。所以哪怕苦十九是部落的王子，他的部族败了的话那么也会成为奴隶。而且这么高身份的奴隶会经历的事，只怕说出来会让很多人夜不能寐。

陈羲是心思细的超过正常人太多，而他又比正常人聪明太多，所以他知道苦十九的部族一定不是战败了。北蛮部落很简单，最强大的部族基本上是不可能战败的，如果出现衰败那么必然出现在自己内部。

所以苦十九不是被敌人的军队击败了，只能是被自己人暗算了。

苦十九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陈羲说话，所以他说话：“你的呼吸比之前粗重了一些，所以你肯定想了很多事，而这些事必然和我有关，而且大概你想的很惨很惨了，所以才会影响你这样的人的心境。”

陈羲忽然说了一句：“他们都打不过你，你为什么不走？以你的箭法，你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他们所有人。”

苦十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再次抬起头“看”了陈羲一眼。正是因为这种下意识的动作，陈羲确定苦十九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眼睛的。而一个人在失去眼睛这么多年还始终保持着这种看人的习惯，那么只能说明这是这个人故意这样做的。

苦十九……只是不想让自己忘记，自己曾经有过眼睛。

所以苦十九的苦，比陈羲之前推测到的苦还要苦的多。之前苦十九说过他用了七年才将兵器握的纹丝不动，那么他失去眼睛的时间只能更久……苦十九，记得自己有眼睛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血契。”

就在陈羲想到这些的时候，苦十九淡淡的回答：“在我们北蛮部落，虽然没有修行者，最强大的是法者，他们可以使用咒语的力量。我身上有血契，所以我只能是他们的奴隶。他们可以控制我的生死，在我失去眼睛之后我就确定自己必须强大到让他们不能随随便便杀死我，或者说舍不得杀死我，我才有能活下去。”

他笑的有些得意：“我成功了。”

第404章像神一样

有些时候人和人之间的交流会很奇怪，特别熟悉的人之间会突然变得无话可说，可有时候陌生人之间会出现毫无道理的信任，憋在心里的话就好像开了闸的河水一样滔滔不绝的放出去。

此时的苦十九，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奇怪。为什么会和一个陌生的修行者交谈这么多，这是他十九年人生之中绝无仅有之事。

陈羲现在也大概明白了苦十九的身世，北蛮最大的部落叫做厚土族。陈羲在以前就听闻过这个民族的故事，厚土族和其他民族最大的差异就在于，他们不拜天。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不管是陈羲的前世还是今生，陈羲所接触到的人们对天都有一种无法解释清楚的敬畏。人们认为天空之上有神明，认为天上住着造物主，认为天既是强大无匹的存在。

厚土族，拜的是大地。相对于其他种族对于虚无缥缈的天道的敬畏，厚土族敬畏的是实实在在的大地。他们认为万物生长于大地之上，大地才是人最应该敬畏的。这在北蛮都是很特别的习俗，因为北蛮其他部族基本上也都信奉长生天。

或许正因为如此，厚土族的地位才会那样的特殊。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苦十九才会那么骄傲得意的说出，在长生河里撒尿的事。

厚土族曾经拥兵四十万，这支精锐的骑兵虽然还不足以横扫整个北蛮草原，可是足以让其他部族害怕。

如果苦十九是厚土族的王子，那么关于厚土族的那个故事似乎就变得真切起来。

十几年前，厚土族的王意外重伤垂死，可是那个时候小王子才三四岁无法继承王位。按照部族的自古就有的规矩，王子年幼无法继承王位的时候，部族之王要将王位传给自己的兄弟。他的兄弟继承王位之后等到王子成年，再将王位还给王子。

这个规矩是厚土族的老祖宗立下的，可事实上根本就难以实现。得到了王位的叔伯，怎么可能再将王位让回去？

不过苦十九的故事，却远没有这么简单。抢夺苦十九王位的不是他的叔叔，事实上他的叔叔对苦十九极为爱护，比对待自己的儿子还要好。因为他的叔叔对苦十九的父亲充满了尊敬和爱戴，从没有二心。

强度苦十九王位的……是苦十九的母亲。

这真的不是一个让人心里舒服的故事，母亲为了不让王位落在苦十九叔叔的手里，故意色诱苦十九的叔叔，然后在其酒里下毒，毒死了苦十九的叔叔之后，苦十九的母亲让她的弟弟，苦十九的叔叔带兵诛杀了苦十九叔叔一家。

然后，王位到了苦十九舅舅的手里。

然后，苦十九的舅舅杀了苦十九的母亲……特别狗血特别残酷无情的一个故事。

其实苦十九当时也很清楚，母亲之所以杀死他的叔叔是因为母亲认为只有娘家人才可信。她担心苦十九的叔叔一旦继承了王位之后就如历史上那些故事一样，王位永远都不会回到自己孩子身上了。

所以她才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但她没有想到她的弟弟更加的疯狂。按照厚土族代代相传的规矩，新的族王可以接收老族王所有的东西，当然也包括女人。所以……她成了她弟弟的女人。

她不堪忍受痛苦，最终第二次铤而走险给她弟弟下毒的时候被识破，染后被杀。

失去了母亲的苦十九，真的很苦。如果她母亲还活着的话，最起码还有人能为他提供一些庇佑。最起码他的舅舅还不会那么直接的针对他折磨他。

可是当他的母亲死去之后，一切都变了。

苦十九说，我能活到现在是个奇迹。如果不是他懂得怎么才能活下去的道理，也许在十几年前他就如一坨干牛粪一样被烧了，最后变成一堆渣子。当他失去眼睛的那一刻，他对生的渴望无比的强烈。

可是之后十几年的经历，让他对死又始终有一种期待。

这样痛苦的活着，还不如死了吧？

……

……

“那些人是谁？”

陈羲问。

苦十九道：“厚土族现在的王子和他的扈从，也就是我的表弟……我的血契就在他身上，他可以任意驱使我，如果我生出对他不利的心，他就可以轻而易举的用血契杀死我。北蛮没有修行者，但是有强大的法者可以靠各种咒语杀人。我的血契是等级最高的，没有人可以解开。”

他笑了笑：“所以我很快还是会死，哪怕你不杀我。我和你这样平静的说话已经有一会儿了，那些人必然会怀疑我。我的表弟失去了我的保护之后，为了他自己的安全他宁愿杀死我这才是最符合常理的决定。也许……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会和你说这么多话的原因吧。我已经十几年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没想到这些话我会说给一个陌生人。”

“血契……”

陈羲喃喃了一句，然后伸出手触到了苦十九的脉门。在他接触到苦十九的那一刻，苦十九的肩膀明显的颤抖了一下。也许这是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人对他做出这样毫无敌意的举动。

他失去了眼睛，但是他获得了强大的感觉。他感觉到了陈羲没有敌意，根据风声风向细微的改变他也知道陈羲是要做什么。

陈羲在接触到苦十九的脉门那一瞬间，眉头立刻就皱了皱。

苦十九应该是个死人才对。

他的骨头几乎没有一块不是断过的，重新生长起来之后骨头变得歪七扭八，这种生长人居然没有随之扭曲简直就是个奇迹。他的内脏几乎都是破损的，按照道理他早已经应该死了很多次才对。

所以在感知到了这一切的那一瞬间，陈羲忽然觉得心里更苦了。苦十九能活下来，不仅仅是因为他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强大的让仇人不舍得杀死的人。而是因为……他的仇人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要折磨死他，可他却一点也不讲道理的活了下来。

全身的骨头都是断过重新自己接好的，扭曲着的骨骼在陈羲看来就如错乱的竹子。曾经破损的内脏也都重新生长好，可是形状却也都发生了变化。每一种内脏破裂几乎都足以让他死，可是他居然都能长好。

陈羲的手指缓缓的离开苦十九的脉门，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有人救过你吗？”

陈羲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在你没有成为强大的人之前，你肯定经历过不少次死亡威胁。我能从你的身体上看出来，你至少死过几十次。可是每一次你都能挺过来，是不是有人救过你？”

苦十九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我不能说。”

陈羲越发觉得有一种可能，他看着苦十九认真地问道：“你失去了眼睛，如果没有人教导你用一种特别飞的法子来感知，你的箭术不可能达到这种高度。你不是修行者，靠的不是修为之力……但是你的精神格外强大。”

苦十九习惯性的侧了侧耳朵，但是却固执的没有说话。

陈羲看着他这个动作，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你侧耳倾听的动作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你让所有人都以为你的耳朵很灵敏，可是这并不是真的。实际上你靠的是绝对灵敏的精神力，而不是你的耳朵。”

苦十九转身就走，似乎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了。

“你……”

陈羲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理由去阻止苦十九离开。那是苦十九的秘密，自己这样追问别人的秘密本来就已经不是一件很礼貌的事。可是陈羲忽然之间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答案，一个事关大事的答案。

“我需要找到这个人！”

陈羲在苦十九背后大声喊了一句：“我必须找到这个人，一个人能将精神力控制的如此精巧，而且还是把你这样一个不能修行的人的精神力提高到了绝对高度的人，我必须去找到他。我有一个组织的强大敌人，它们修行的正是这种精神力。如果我能找到帮你的人，或许也能帮我。”

苦十九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你的敌人是什么样子的？能告诉我吗？”

陈羲道：“你不会知道的，它们没有真实的模样。”

苦十九再次沉默，他就那么站在那儿一直静静的等着。陈羲发现这真是一个固执的让人心疼的家伙，所以只好继续说下去：“那是一群奇怪的修行者，为了追求修行者的极限所以舍弃了自己的肉身专修精神力，它们认为这样才是正确的修行道路。这些人没有什么约束，它们为所欲为……要想除掉这些人，我必须了解精神力的操控方法。”

听陈羲说完，苦十九黝黑的脸上表情明显变了变。他是个瞎子，他不可能看到过鸦。所以陈羲知道自己就算把鸦的外貌叙述的再详细，苦十九也不可能知道。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鸦！”

当苦十九说出这个字的时候，陈羲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秒暂停了跳动。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苦十九居然真的知道鸦的存在。陈羲在检查苦十九身体的时候，只是猜测到有人替苦十九治疗，虽然那种扭曲的骨骼生长完全不像是治疗过，可是陈羲后来仔细想了想才明白这种治疗手段极为高超。

不管是谁的第一反应都是骨头自动接好的，因为骨头完全错位了。但是怪就怪在，错位的骨头丝毫也不影响苦十九的身体。

当想到这一点的时候，陈羲紧跟着想到了苦十九为什么会有那么敏锐的耳力。那是耳力吗？必然不是，那是强大的精神感知力。苦十九的体质一般，改变他的不是他自己的体质而是一个强大的修行者。

这个修行者教会了苦十九对于精神力的控制……一个普通人，可以控制自己的精神力……这是多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到了灵山境的陈地极对于精神力控制的细微程度只怕都比不过苦十九，所以陈羲立刻想到有一个擅长精神力的绝对强者存在。

只要找到这个人或许就能请教到鸦的破绽，陈羲虽然具备封印和击杀鸦的能力，可是陈羲现在还难以单独战胜一个金鸦，除非是靠【龙脉精魄】的力量才行。这种情况下陈羲自然迫切的想知道关于鸦的破绽。

没想到，苦十九居然知道鸦。

“放弃吧……”

苦十九的脸上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别去对付鸦，你是不可能赢的……因为那个人，像神一样。”

第405章来了还是来了

“我不是一个善于交流的人。”

陈羲缓步走到苦十九身前，表情格外的严肃。虽然苦十九看不到陈羲的表情，但是他的脑海里很清晰的知道陈羲的表情真的很严肃。

陈羲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知道这个时候跟你讲什么道理都没有意义，因为这个人帮过你所以你有足够的理由不把他的事说出来。其他的人其他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死再多的人都和你没有关系。”

陈羲道：“所以刚才走这几步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我该怎么从你这得到我想要的消息。我从不曾威胁过人，也从不曾欺压过谁，所以你可以放心我不会逼迫你什么。想来想去我唯独可以说服的理由，不外乎为你治疗眼睛。”

“眼睛？”

苦十九明显的颤抖了一下，这种诱惑不是他可以随随便便抗拒的。已经失去了眼睛那么多年，他还始终保持着一些有眼睛的人才会做出的动作习惯，这只能说明他在意，非常非常的在意。

“不！”

苦十九却格外坚定的摇了摇头：“不行，虽然我很想重新有眼睛，我也知道你们这些修行者本是强大，未必是在骗我。但是我不能告诉你，因为他说过不许将他的事告诉任何人。”

陈羲问：“可是这个人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如果你实在不肯说……我只好把你带走。我不是一个好人，甚至有些伪善。我可能自己下不去手来逼问你什么，但是我会把你交给善于逼供的人。这就是伪善……可我不希望我这样做。”

苦十九沉默了好一会儿：“也就是说，今天我走不了？”

陈羲点了点头：“我不得不做一次恶人了。”

苦十九转过头看向远处那些躲在沙丘后面的人，语气有些发苦：“我从没有求过他们，哪怕他们挖去我眼睛的时候我都没有哀求过，哪怕我每天面对非人折磨的时候我也没有哀求过。可是现在居然要去求他们，还真是有些心里发堵啊……”

然后他高呼：“杀了我！”

他的声音很大，很决绝。

陈羲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因为那个邪门的血契，苦十九居然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一个死都是奢求的人，陈羲终于能够完全体会苦十九这三个字之中藏着多少痛苦了。

“你死不了的。”

陈羲一抬手，神木从【青木剑】上分离出去，形成了一个圆盾将苦十九包裹起来。紧跟着一股微光被神木圆盾隔绝在外面，里面的苦十九没有被血契的咒语所杀。神木是天下间最强的封印之一，挡住血契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可这看起来的轻易简单，别人又怎么可能轻易简单的做到？

若非陈羲，换作别人是挡不住想死的苦十九的。

陈羲一摆手：“滚过来。”

飞沙走石。

远处沙丘后面躲着的那些人全都被狂风卷过来，此时在这些人眼里陈羲和神是没有任何区别的。他们完全没有办法对抗，在砂砾之中被卷到了陈羲身前。那个被众人维护着的王子，此时惊恐的好像一只小鸡仔一样蜷缩在陈羲面前不远处瑟瑟发抖。

然后他们全都跪了下来，不由自主。陈羲身上的那种强大的威压，根本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可以承受的住的。

“所有的关于契约之类的咒语，必然会有一个简单的解开的方法。这个方法，必然会在受益者身上。苦十九的血契是你，你告诉我怎么解开血契，我放你们离开。”

陈羲俯视着那个王子声音清冷地说道：“你也可以选择不说，对我来说这只不过稍微费一点事而已。你们也看到了，血契对苦十九现在没有什么用处。只要我愿意，我倒是可以让你们成为他的血契奴隶。”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那个王子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很清楚自己这些年对苦十九做了什么，如果自己成为苦十九的血契奴隶，他当然也清楚苦十九会怎么对待自己。

“我是……北蛮最大部族的王子，如果你愿意成为……成为我的朋友，我的父王愿意给你一些好处。但是如果你触怒了我，我的部族是不会放过你的。”

他在这个时候居然还能威胁陈羲，可见平日里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陈羲看了他一眼，他的胳膊就变成了一摊血水。连骨头都化了，而且过程并不是很快。

陈羲看着痛苦哀嚎的王子语气清冷平淡地说道：“你身体里有隐疾，所以你应该是在昆仑山求灵草的。如果你不解开和苦十九的血契，我保证任何灵草都救不活你。”

“杀……杀了他！”

咬着牙的王子凄厉的吼了一声，然后那些随从却没有人立刻动起来。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手。只有那个之前咒骂苦十九的人疯了一样冲向陈羲，手里的刀子舞动着他最后一丝勇气。

嘭！

陈羲没有出手，但是这个人在距离陈羲五米之外爆开，变成了一团血雾。当血雾洒落之后，他彻底消失了，就好像从没有出现过一样。这一下，剩下的人全都吓得面无血色。

“我刚才说过，我是一个伪善的人，我不习惯自己动手刑讯逼供。”

陈羲看了看那个王子，然后对其他人说道：“现在我给你们一条生路，你们这些人不管是谁能逼他把和苦十九的血契解开，我就放了谁。如果他不答应，你们可以随便使用任何手段，打也好骂也好，只要他不死，怎么都好。我在意的是苦十九，而不是他，也不是你们。所以死还是生，你们自己来掌握。”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羲缓步走到一边。神木枝条攀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把椅子，就在那个护住了苦十九的圆球不远处。陈羲在椅子上坐下来，静静的等待着答案的到来。

……

……

奄奄一息的王子最终还是屈服了，他的扈从就好像他的仇敌一样开始折磨他。就好像当初他让这些扈从折磨苦十九一样，拳打脚踢，拔指甲，踩手指，几乎不需要太多刑具而能做到的所有方法，这些人都做到了。

不得不说这个王子也是个足够狠戾的人，足足坚持了半个小时才屈服。他最终选择解开了和苦十九的血契，然后昏死了过去。

“滚！”

陈羲摆了摆手，那些人转身就跑，完全不理会那个昏死的王子。

“带着这个人一起滚。”

听到陈羲的话，那些人又连滚带爬的回来，抬着奄奄一息的王子往沙丘另一侧跑过去。陈羲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最终还是叹息了一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王子一定会被抛弃，然后那些扈从不敢回北蛮部族，会成为某地的一小伙强盗。

陈羲还从不曾杀过这样的普通人，哪怕是这样凶悍的普通人。

但是陈羲终究还是破了戒，他摆了摆手，黄沙翻滚，将那些人吞噬了进去。然后陈羲收回神木，看到了迷茫且戒备着的苦十九。

陈羲从纳袋里取出一壶老酒递给苦十九：“你的血契我已经解开了，我现在想再次请求你，告诉我关于那个人的事。”

“你……求我？”

苦十九的表情很微妙，他似乎是难以相信可以随意杀了自己的大修行者居然这么认真的在求自己。这是他以往认知中不可能发生的事，高高在上的修行者甚至可以任意欺凌北蛮部族的族王，怎么可能会求自己？

但是陈羲真的是在求他，很认真的求他。

“是的。”

陈羲点了点头：“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我跟感激。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你现在就可以走了，以你的本事回到北蛮部族不算什么难事，招募起来一支队伍重新争夺草原的统治也未必不会成功。你我之间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谁也不会再次出现在谁的生命之中。”

苦十九的表情很难受，像是剧烈的挣扎着。好一会儿后他还是摇了摇头：“我还是不能告诉你，但我要谢谢你，我自己没有办法逼迫他解开血契，只要我一动念他就知道而且我会被折磨的死去活来。这是大恩，你让我死都可以，但是我不能告诉你关于那个人的事。”

陈羲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就走。苦十九听到脚步声显然诧异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陈羲居然走的这么干脆。

一直站在远处的藤儿看到陈羲走过来，笑了笑说道：“遇到这样的人你也没有办法了吧，他不是恶人，所以你对他下不了手的。也许我算不上了解你，可是比我了解你的人一定不会很多。”

陈羲也笑了笑：“错过了就错过了吧，他可能知道一些关于鸦的秘密。不过既然知道鸦在北蛮有所布置，回头有时间去探查一下未必找不到答案。”

两个人肩并肩走向远处，离开天庭湖之后的目标就是雍州，去寻找阳照大和尚。只有找到阳照大和尚才能找到陈羲的父母，一沙世界只有禅宗的大和尚才能施展，没有禅宗的独特功法，陈羲就算现在已经算得上强大却也毫无办法。

“等下！”

就在这时候，陈羲他们身后传来一声呼喊。紧跟着一支羽箭朝着陈羲的后背射了过来，距离陈羲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忽然变了方向从陈羲身侧飞了过去，陈羲发现这支羽箭一直是在改变方向的，显然是它的目标正在急速移动。

这种移动的速度之快令人震撼，因为羽箭在一瞬间就完成了一个很大弧度的转弯。

“有东西过来了！”

苦十九快步奔行到了陈羲身侧，脸色无比的凝重：“绝对强大的东西。”

陈羲一怔，如果是强大的修行者为什么苦十九比自己感知的还要早？然后他立刻懂了，来的东西不是修行者，也不是神兽荒兽等使用修为之力的生物。来的东西速度奇快而且强大到让苦十九这样的人害怕，而且没有修为之力只靠着自身就能达到这样的地步……

陈羲立刻喊了一声：“藤儿，把龙脉精魄的力量给我！”

与此同时，苦十九的那支箭爆了。

第406章成年异种的强大

苦十九的箭爆了，但是却丝毫意义都没有。因为这次的对手不是石蟒，甚至不是修行者，而是一头成年的强大到让渊兽王者窒息的皇族异种。

皇族异种在无尽深渊之中有多特殊，想到越昭为了杀死陈羲不惜去骗一头没成年的皇族异种出来就能推测出一些了。事实上，一头未成年的皇族异种甚至都有可能干掉一个渊兽王者。

比如当初和皇族异种联手对战陈羲的那头雷神兽王者，拿那头皇族异种一点办法都没有。

向前疾奔的皇族异种一边奔跑一边将左臂抬起来挡在自己的脸前边，苦十九的羽箭在改变了无数次方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弧线之后还是精准的命中了目标。这种箭术，根本就没有办法用常理来解释。

箭在皇族异种的脸前爆开，但是对于皇族异种强大的身躯来说这攻击力显然没有任何意义。这一箭，反而激起了它的愤怒。本来它的眼里只有陈羲一个，因为陈羲身上那种仇敌的气息如此的强烈。现在，它被苦十九的这一箭激怒了。

皇族异种的智力都不高，哪怕是成熟的皇族异种智力也低的可怜。它本来是来杀陈羲的，可是因为苦十九的一支箭就把他的愤怒引过去，可见其智力。

“躲开！”

陈羲立刻喊了一声，因为他知道皇族异种的可怕。而且这次出现的皇族异种和上次不一样，显然更加的强大。

即便陈羲已经提醒了，但还是低估了一头成年的皇族异种的速度。这种纯粹靠身体就能虐杀渊兽王者的东西，速度之快根本就不是文字可以形容出来的。当陈羲喊出来这两个字的同时，他就朝着苦十九那边移动。可是当他的脚才点出去的时候，皇族异种已经到了苦十九身前。

皇族异种张开嘴，猛的一口咬向苦十九的脖子。

皇族异种的贪吃是它的一大特性，陈羲见识过它吃的时候是一种怎么样的恶心。陈羲在没有提升到洞藏境的时候连未成年的皇族异种速度都跟不上，现在想救苦十九显然是晚了。

幸好还有藤儿。

皇族异种那一嘴恶心的黄色的牙齿就要接触在苦十九脖子上的一瞬间，藤儿将苦十九送进了自己的空间。

但是，没有成功！

所以藤儿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她还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她要把一个人送进自己的空间，居然失败了！

啪的一声！

皇族异种一把抓住了苦十九后背的衣服，在苦十九即将进入藤儿空间的那一瞬间把他拉了出来。速度，无与伦比的速度。陈羲的眼力惊人，所以他是看到了这一幕的。正因为看到，他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

当速度快到一定地步的时候可以超越时间，陈羲曾经听到过这样的话，虽然很模糊，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有人这样说过，这句话毕竟还带着些荒谬的道理。但是速度快到可以超越空间，这简直无法想象。

近乎整个身躯都被带入藤儿空间的苦十九，居然被皇族异种一把拽了回来。皇族异种的身躯之强大，已经可以无视空间规则。

拽着苦十九的背后衣服，皇族异种狠狠的一甩把苦十九扔了出去。成年的皇族异种身体有多变态？

陈羲在喊完了那句话之后得到了【龙脉精魄】的力量，一瞬间将修为提升到了洞藏境六品。这种境界就是放眼整个大楚，也算不得低了。如此境界之下，陈羲伸出手拦住了苦十九，然后陈羲和苦十九两个人同时向后倒飞了出去。

砰地一声！

陈羲的后背撞击在昆仑山上，他和苦十九两个人一同被镶嵌进了山体之内。

陈羲是在天庭湖所化作的沙漠里救了苦十九，转瞬之间被镶嵌进了昆仑山的山体之内。而且镶嵌进去之后并没有立刻停下来，陈羲的后背一直撞着往山体里面钻，足足钻进去有一里路远。

如果两个人换一个位置是苦十九在前面的话，此时的他可能早就死的不能更死了。即便陈羲有【执争甲】，那种震荡撞击的疼痛还是很清晰。一个成年的皇族异种，仅仅是靠着蛮力就能把人砸进大山之中一里远，要是被砸的换成普通人早就是一摊摔在石壁上的肉泥了。

“咳咳……”

苦十九咳嗽了几声，啐了一口血出来：“这东西肯定不是来针对我的，那么就只能是你了……你招惹的到底都是什么东西！”

陈羲翻转过来拉着苦十九脚下一点往前冲了出去，黑暗之中逐渐出现了一个明亮的小圆点，然后两个人从山体中冲了出来。

“别再发箭了，不管我招惹的是什么东西，你都不可能惹得起。老老实实的藏起来或者逃走，再发箭你会死。”

从山体里钻出来，陈羲让苦十九自己走：“我没有把握再接你一次了。”

洞藏境六品的陈羲，脸色从没有过的凝重。

……

……

嗷！

皇族异种的四肢都趴伏在地上，看起来样子格外的诡异。它的身体外面覆盖着一层灰色的卷曲的毛发，从外形上来看更像是一头灰毛的猿猴。但是这种趴伏着随时准备扑杀的动作，更像是虎豹一类的东西。

它朝着陈羲嘶吼，眼神里都是仇恨。杀死了它孩子的就是面前这个人，它的妻子也因此而被人类修行者合力剿杀，现在它被那一箭激怒的情绪已经被抛开，眼睛里只剩下陈羲一个人。

它发出嘶吼的时候，黄色的还带着食物残渣的牙齿显得那么恶心，从嘴里淅淅沥沥流出来的粘液，比牙齿还要恶心一百倍。这种东西没有胃只有肠子，所以随时都是饥饿的，看起来下一秒它就要把陈羲塞进嘴里撕咬。

“明白了。”

陈羲在看到这头皇族异种之后没多久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之前在蓝星城外和藤儿合力杀死的那个皇族异种显然要小一号，此时出现的个头更大些，而且目的性这么明确，显然和被杀的那个皇族异种有关。

陈羲想明白之后看向藤儿：“越昭的计策，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等到这计策生效就被我杀了……不得不说，它比大多数人类更熟悉人类的阴谋诡计。”

“你杀了我的孩子！”

皇族异种忽然朝着陈羲吼了一声：“孩子的母亲也死在蓝星城外，若非那群可恶的光头经过，我们已经把蓝星城拆成碎片了，所以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你这个渺小的蝼蚁一样的人类，杀死你一万次都不能让我高兴起来。”

陈羲却笑起来：“我倒是特别高兴，因为你刚刚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

皇族异种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毕竟他的智力有限，但他不是完全白痴，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咆哮一声冲了过来。陈羲只觉得眼前一晃，一股巨大的力度就推着他向后倒飞了出去。

皇族异种两只手推着陈羲的胸口向前冲，转瞬之间才从昆仑山回到天庭湖那边的陈羲又被推了回去，一路上也不知道撞碎了多少巨石多少大树。而被推飞了这么远，也许连百分之一秒的时间都没有，可见皇族异种的速度有多快力度有多大。

一阵剧烈的尖锐的金属摩擦的声音传出来，皇族异种一口咬在陈羲的脖子上。它的牙齿在【执争甲】上摩擦的声音，能把人的耳膜震裂。这么近的距离感受被野兽撕咬一般的声音，就算是陈羲对【执争甲】有自信也还是被吓了一跳。

有一种下一秒【执争甲】就会被皇族异种的牙齿撕开的错觉，这种错觉带来的恐惧其实比被一把推飞带来的恐惧要大的多。

陈羲一拳砸在皇族异种的胸口，洞藏境六品的实力何其强大？这一拳上的修为之力，足以把巅峰状态的越昭轰飞。可是这一拳打在皇族异种的胸口上，陈羲立刻就有一种这一拳打在了某种硬硬的皮革上的感觉，雄浑凶悍的修为之力，居然被这种坚韧的皮革一样的防御直接卸掉了。

这一拳打疼了皇族异种，但还远远不足以对它造成伤害。

皇族异种一把抓住陈羲的拳头，陈羲出手的速度已经极快，出拳收拳的动作一气呵成，可是能把苦十九从藤儿空间里拽出来的皇族异种速度更快，攥住陈羲的手腕之后直接把陈羲抡起来狠狠的往地上一砸。

在陈羲撞在山上的一瞬间，护体的修为之力将半截山峰震碎。失去了龙脉的昆仑山也不再具备神力，山体也不比普通的山峰坚固了。

陈羲的身子卡在半截山峰里，皇族异种压着他的胸口，一拳一拳的往下砸。每一拳砸下来，陈羲的身体就会往下陷一截，那庞大的山峰就会矮一层。它砸一拳，山峰就矮一层。几十拳之后，陈羲身下的山峰被硬生生砸没了。

而陈羲的【执争甲】胸甲上，竟然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凹陷。虽然并不是很明显，可是这种逆天级别的神器居然被蛮力砸的凹陷下去一点，这本身就足够震撼人心了。樊迟穿着它征战的时候，那么多强大的神兽都不曾将【执争甲】破坏一丝一毫。

相对来说，这比砸没了一座山峰还要让人震撼。

它砸了几十拳，陈羲才来得及回一拳。

以陈羲逆天恐怖的速度，居然被压制的这么狠，皇族异种肉身的强大简直难以抵抗。几十拳砸下来，陈羲回了一拳打在皇族异种的胸口，将皇族异种砸的身子歪斜了一下，却还是没有伤到它。

它的肉身，已经堪比神器了。

可就在皇族异种被陈羲激怒，准备再一次把陈羲砸进大地之中的时候。【盘龙剑】从它后面悄无声息的出现，朝着它的后背狠狠的刺了下来。

第407章男人虚荣

人和人之间的交手中，哪怕是和境界远超自己的人对战，陈羲的速度一直以来都是他的优势之一。以灵山境六品的境界和越昭决战之时，陈羲的速度就让越昭大为头痛。

可是现在，陈羲在速度上的优势荡然无存。

也许说出来没有人会相信，光凭肉身可以战胜强大的修行者。这种事只能出现在神话故事之中，绝不会真实发生。然而皇族异种就是这样独特的存在，它们的强大来自于无尽深渊，而事实上……来自于无尽深渊之核。

别人不知道，陈羲知道。

当初打伤且带走了神的那个男人创造了无尽深渊，在无尽深渊中留下了一百零八颗珠子。这一百零八颗珠子就是无尽深渊之核。最强大的渊兽王者，会以独占一颗无尽深渊之核为荣。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无尽深渊之核可以让渊兽王者更加强大。

然而无尽深渊之核早就的最强一族不是渊兽任何种族，而是异种。异种和渊兽最大的区别在于，渊兽是人心的产物，而异种则是无尽深渊之核的产物。相比之下，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盘龙剑】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皇族异种背后然后狠狠的刺了下来，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的速度，就连陈羲都没有去想【盘龙剑】不会刺中这样的事发生。然而【盘龙剑】竟然真的没有刺中，在【盘龙剑】刺下的那一瞬间，皇族异种就好像脑后还有一双眼睛似的，立刻避开。

皇族异种在陈羲视线里消失，【盘龙剑】笔直的刺向陈羲的心口。

若非陈羲和【盘龙剑】之间早已心意相通，陈羲可能会被自己的剑刺伤。【盘龙剑】在陈羲心口外一毫米的地方骤然停住，不然的话陈羲自己都不知道【执争甲】和【盘龙剑】硬碰硬会出现什么意外。

皇族异种以一种无与伦比的速度避开之后，侧身一脚踢在陈羲的肩膀上。陈羲的身子如炮弹一样被踢飞，横斩了几十棵参天大树。昆仑山上多巨木，十个人以上才能合抱过来的大树比比皆是。

可是这种巨木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之中，也根本保不住自己。

陈羲身子在半空中伸手一指，【盘龙剑】上幻化出几百道龙形剑气，暴雨一样横向刺了过去。皇族异种能感受到【盘龙剑】剑气的锋利，所以没有硬抗，而是在暴雨之中以一种无法捕捉的速度避闪。

试想，谁可以在暴雨之中保证自己一滴雨都不会被淋上？速度快过时间，可以影响空间，皇族异种就能做到在暴雨之中不会被一滴雨淋上。只要它愿意，在真正的暴雨里跑一圈回来也不会湿一点。

要做到这一点除了速度之外还要有绝强的眼力，若是眼力跟不上光有速度又有什么意义？

这是陈羲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体质不如对手，尤其是在知道自己是万劫神体之后。皇族异种的体质太变态了，这种靠神力滋养出来的生物体质好的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眼力，速度，全都胜于陈羲。

几百道强大的龙形剑气都被皇族异种避开，它穿梭而过后继续追击陈羲。就在这时候空间忽然扭曲了一下，然后藤儿突然出现一拳砸在皇族异种的肩膀上。她出现的地点和时机算计的恰到好处，这显然不是藤儿的心算能力可以做到的。而藤儿一直没有出手只等着这一刻，自然也是陈羲的安排。

这和上次陈羲让藤儿以【玄武三叉戟】击杀那个未成年的皇族异种有异曲同工之妙，依然是以陈羲为诱饵吸引皇族异种过来，然后藤儿突然在皇族异种必须经过的路线上拦击。

皇族异种在速度上和眼力上都好过陈羲这不假，但是比起心算能力，陈羲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对手！哪怕是执暗法司里以脑力让人觉得恐怖的次座宁集，在陈羲面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优势可言。

算尽天下事，这便是陈羲。

可惜的事，藤儿没有能直接击杀皇族异种的实力。此时的藤儿实力在洞藏境五品左右，加上自身神力，即便是击败洞藏境六品七品的强者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然而皇族异种靠的就是强大的肉身，硬挨上一下居然伤的不是很重。

被一拳砸中的皇族异种横着飞出去，陈羲早就等在它移动的路线上了。回到陈羲手里的【盘龙剑】笔直的刺出去，直奔皇族异种的后心。

眼看着【盘龙剑】就要刺中的一瞬间，皇族异种又感觉到了危险，在百分之一秒甚至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做出反应，立刻向一侧避闪。放眼天下，就算是洞藏境九品巅峰的绝对强者，只怕也不会有这样的反应力。

可惜，被他避闪过一次后，陈羲怎么可能让它再闪开？

有些时候一个细微的动作就会出卖一个人的习惯，比如避闪。有的人习惯了往右侧避闪，这只是一种下意识的选择，在那一刻大脑可能都还没有明确的指令。皇族异种习惯性的往一侧避开，这一侧等着它的是神木。

无数的神木枝条顷刻之间形成了一只大手，皇族异种一头撞进这只大手里。然后【盘龙剑】到了，噗的一声刺进了皇族异种的后背。

嗷！

一声凄厉的连天空之中的云都震碎了的吼声响起来，在昆仑山脉里久久的回荡，让人心生恐惧。

……

……

【盘龙剑】最终还是刺穿了皇族异种堪比防御神器的皮毛，这种疼痛和屈辱感让皇族异种立刻变得暴怒起来。它的手臂以一种扭曲到让人心里发悸的角度伸到背后，将【盘龙剑】从后背上拔了出来。

拔出剑之后它朝着陈羲露出尖牙嘶吼，然后一甩手将【盘龙剑】掷了出去。【盘龙剑】旋转着飞向陈羲，速度快到陈羲都来不及反应！

蛮力，却是天下间最强的蛮力。传闻北蛮之中有天生神力的武士，可以靠蛮力举起万斤巨石。北蛮王座下，便有一支这样神力武士组成的军队。虽然人数并不是很多，但也足以震撼整个世界。

能在大楚的强压之下生存，北蛮部族若是没有一些独特的实力怎么可能做到。

但是和皇族异种的蛮力相比，北蛮部落的那些神力武士简直就像是一群还在襁褓里的孩子……不，连孩子都比不上。

陈羲在心里控制着【盘龙剑】，但是蛮力太大。大到没有道理可讲的地步。蛮力甚至影响了陈羲和【盘龙剑】之间的联系，哪怕陈羲对【盘龙剑】发出了停下来的指令，在蛮力的作用下【盘龙剑】还是冲到了陈羲身前。

噗的一声，【盘龙剑】刺中了神木。

瞬间完成了本我虚我的转换，陈羲在皇族异种惊诧的一瞬间向后急退。一抖手，三颗【镇雷】品字形打向皇族异种。

紧跟着藤儿开启了自己的空间，将陈羲和苦十九一同带了进去。这次因为陈羲和神木突然之间的交换位置，皇族异种诧异了那么一秒钟的时间。对于藤儿和陈羲这样的强者来说，一秒钟可以做的事太多太多了。

强光一闪。

皇族异种居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让自视那么高的渊兽王者越昭都不得不警惕的【镇雷】，对皇族异种居然一丁点作用都没有。强光爆开之后只是让皇族异种短暂的迷茫了一下，然后失去了目标的它变得暴怒起来。它以为陈羲藏到了什么地方，所以开始在昆仑山里大肆破坏。

一个只有正常男人身高的异种，一拳砸碎一座山峰，一脚踩裂大地的场面，如果有人看到一定会被震撼的无以复加。

“出来！”

皇族异种暴怒的吼着，眼睛变得通红。

“那……那是什么？”

藤儿的空间之中，苦十九心有余悸的问了一句。他今天算是开了眼界，第一次见到这么可怕的生物。相对来说，之前他射杀的那条巨大的石蟒和皇族异种相比简直就是一条孱弱不堪的蚯蚓。

“来自无尽深渊的东西，身体强大到几乎没有人可以与之相比。我想……就是洞藏境巅峰的修行者，也无法和它比拼肉身。”

陈羲的眉头紧锁，虽然他深处藤儿的空间，但是【镇雷】没有一点儿作用他已经感觉到了。而藤儿对外界的感知更清晰一些，毕竟这是她的空间。感受到外面昆仑山被破坏，藤儿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之前那个东西说还有一头皇族异种死在了蓝星城外面，蓝星城里的人应该没有能力做到，它说是一群光头……莫非是禅宗的高手？”

藤儿看向陈羲有些急切地说道：“咱们俩现在没办法轻松的干掉那个变态，要不你试着能不能联络上蓝星城求援？”

陈羲摇头：“不……如果来的人有一个因我而死，我都会愧疚不安。以后只怕都别想再踏踏实实睡个觉了。”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一个畜生而已，别人能弄死我为什么不能弄死？只要找对了法子，干掉它不是没有可能。从今以后可能不止一次要面对皇族异种，难道每一次都靠别人？”

陈羲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盘龙剑】，【执争甲】等，然后看了看藤儿：“你留在这不要出来，等我去把那个东西杀了会告诉你的。”

藤儿急切道：“你一个人不行的。”

陈羲走过去揉了揉藤儿的头发：“你知道吗，男人其实都很虚荣虚伪。哪怕心里很怕也没有把握，但还是不希望女人帮自己，男人总是想在女人面前展现出自己很强的一面……给我一次耍酷的机会，微笑着等我取胜归来。如果看到了，麻烦给我一个崇拜的眼神。”

第408章非人有心计

陈羲走出藤儿空间的时候心里有些得意，一种骗人之后才有的得意。当然这种欺骗毫无恶意，因为陈羲现在还找不到杀死一个成年皇族异种的办法，而藤儿的空间一旦被皇族异种撕开藤儿将会身受重伤。陈羲之前见识到了皇族异种将苦十九拉回来的那一幕，所以他很清楚对于藤儿来说一旦空间被攻破意味着什么。

所以陈羲骗了藤儿，很认真的骗了。

陈羲说，男人都是虚荣虚伪的，而这种虚荣虚伪多半是因为女人。男人希望看到女人崇拜自己，看到女人的眼睛里冒着小星星的那种崇拜。这本不是一句假话，可是在这一刻就是一句谎言。陈羲用这样的谎言让藤儿留在了她自己的空间里，然后他独自一个人去面对皇族异种。

陈羲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引开皇族异种，让藤儿是安全的。

所以从空间里出来之后，陈羲连续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立刻切断了和藤儿之间的心灵感应，然后立刻释放出黑炎双翅向着远处飞掠了出去。有时候陈羲都觉得自己真是一个无趣之人，这种应该生死相依的时候基本上十次有十次他会选择独自面对。也许他真的不可爱，但是他真的很男人。

藤儿的空间，藤儿静静的坐在那眼神有些飘忽，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她看向苦十九问：“你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吗？”

苦十九想了想，然后很认真的回答：“引走那个怪物，然后自己面对危险。”

藤儿点了点头：“连你都看的出来，他却以为能骗的过我……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阻止他吗？”

苦十九这次想了更久，然后有些羡慕地说道：“他很幸运。”

藤儿笑了笑：“是的，他很幸运。能被一个半神喜欢的人，当然幸运。”

苦十九没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因为他不知道半神是什么，也不知道藤儿是个半神。

陈羲出来之后立刻朝着一个方向疾掠，虽然看起来像是没有任何选择随意性的飞走，可事实上在陈羲出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自己要去的方向。皇族异种异常强大，但是不会飞行，这样就给了陈羲引走它的机会。而要想让它始终被自己吸引着不会失去目标，那么最合适的方向当然是天庭湖那边。

一拳将一座山峰打穿了一个洞的皇族异种咆哮着，他听到了破空之风后立刻回头，此时陈羲已经飞出去几里远。黑炎双翅的速度比丁眉的凤凰神翅一点儿也不差，而且更具备雄性才有的那种霸气。陈羲朝着天庭湖的方向急冲，而皇族异种则在地上追逐。

皇族异种抬起头看了看陈羲的位置，吼了一声后双脚发力弹了起来。他弹射的速度比陈羲飞行的速度要快的多，可眼看着就要触及陈羲的时候向上的力度用尽，它不甘的咆哮着坠落下去。

砰地一声，皇族异种重重的掉在沙漠里，激荡起一片尘烟。然后皇族异种再次发力想要跳起来，可是双脚踩在沙子上根本不受力，这次跳起来的高度远不如第一次。陈羲看到这一幕之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正是他向天庭湖这边移动的目的之一。皇族异种不会飞，只能跳起来追击。而沙子是软的，皇族异种就算体质再强大可是地面不受力，它能跳多高多远？

陈羲在天空之中越飞越远，皇族异种的嘶吼声越来越大。它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陈羲逃走，陈羲身上那种杀了它孩子的气味刺激着它的神经。

“你要死！”

皇族异种喊了一声，顺手从地上抓起一根白骨掷了出去，这白骨应该是属于一条巨大的水龙，这一段骨头就有几米长。蛇骨细碎，这一截骨头能有几米长，可想而知这条水龙活着的时候体积有多庞大。

陈羲在飞行的时候时时刻刻都在观察着皇族异种的举动，看到它捡起来骨头的时候陈羲就开始避闪了。因为皇族异种的力度太大，陈羲的反应速度比不上它的速度，所以只能提前预判。

骨头擦着陈羲的身子飞了过去，快到连陈羲都没有看清。速度太快，导致骨头经过的路线上天空开始扭曲，似乎随时都能撕开扭曲空间似的。

陈羲避开了第一根骨头，彻底激怒了皇族异种。这头在无尽深渊之中跋扈了几万年的成年异种眼睛都红了，还从没有一种生物如此挑衅过它。它脚下再次点了一下，身子腾空而起，可是飞起来的高度不够无法触及陈羲。在下落的时候反而被陈羲的【盘龙剑】险些再次刺伤。

皇族异种的智力不高，可也算不上彻头彻尾的白痴。它一次险些吃亏也长了记性，在陈羲后面猛追却不再跳起，而是不断的捡起东西砸向陈羲。它力大无比，掷出去的东西速度比陈羲发飞行的速度最少快两倍，这种速度之下陈羲能接二连三的避开已经极为不易了。一人，一异种，在荒漠之中不断的前行。

可是天庭湖再大终究有尽头，万里之外的陆地上，陈羲该如何应对？

……

……

折返！

皇族异种没有想到陈羲居然这么狡猾！

它刚要将一块石头抱起来砸向陈羲的时候，半空之中的陈羲忽然身形一转，调转方向朝着昆仑山那边飞了过去。此时距离陈羲离开昆仑山已经过去了一天半夜，皇族异种就在他身后紧紧的追了一天半夜。陈羲算计了一下自己飞行的距离，确定天亮之前就没准能飞出荒漠的范围，所以立刻调转往回折返。

皇族异种砸出去的石头落了个空，也不知道会飞出去多远落在何处。看到陈羲那般挑衅似的在半空之中还划过一道弧线，皇族异种呲着黄色的牙齿怒吼着。一根一根的骨头或者一块一块的石头成了他的武器，而陈羲即便是在夜色之中也能保持强大的观察力，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就这样一直飞一直追，渐渐的陈羲的速度越来越慢，而皇族异种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拼下去。”

陈羲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唯一的办法。

就在他从藤儿的空间出来之后，在看到了天庭湖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忽然一亮，一个战胜皇族异种的办法逐渐在他脑子里成型。不得不说，这是一种算不得多光彩的取胜方法，和壮阔激烈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和漂亮一点关系都没有。但陈羲向来不是一个流于表面的人，只要能赢，就算是不漂亮的战术也是好战术。

这种战术就是……饥饿！

皇族异种没有胃，它要不停的吃才能保证自己的体力。到现在为止它已经将近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东西了，它的速度下降的很厉害。但是它的仇恨占据了它的心，竟然没有放弃陈羲而去觅食。

黑炎双翅消耗的修为之力算不上太大，可当东边的天空出现鱼肚白的时候陈羲还是感觉到了有些后力不足。这种强度的飞行，一天一夜持续不断的消耗，还是让他越发的感觉到了吃力。到现在为止他和皇族异种拼的已经不是什么体质和修为之力，拼的就是一股劲儿。

野兽天生就比人的韧性要好，皇族异种这种凶悍的东西发了狂之后更加的难以理解。它奔跑的时候动作都开始变形，但却不肯停下来，它始终抬着头看着陈羲的位置，眼神里那种仇恨是无法化解的。

陈羲低下头看了看它，忍不住叹息一声：“我甚至有些钦佩你，你比大部分人都更懂得情义。也许你不如人聪明，但是你比人执着。有多少人都会因为时间和其他种种磨难而放弃念头，你的心性却这么执着……”

皇族异种听不懂陈羲的话，他以为陈羲又在回头挑衅自己，它暴怒的嘶吼，可是嗓子都已经沙哑的几乎发布出来声音了。已经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对于正常人来说这算不得什么，哪怕再普通的人熬上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也行。

但它不行，它需要时时刻刻进食来补充强大的体力。一天一夜过去之后，它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抱起石头去砸那个可恶的人类了。如果它聪明些，也一定会察觉到陈羲这么明显的战术……可惜的是，上天在造物的时候大部分情况下还算公平，给了皇族异种足够强大的体魄，没有给它强大的头脑。

这真的算不上光彩，真的算不上漂亮。

陈羲舔了舔自己干干的嘴唇，发苦的笑了笑。如果自己最终赢了，那么这种赢法应该怎么称呼？

逃到赢？

这是陈羲从开始修行以来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去谋求胜利。

不管怎么说，心里始终都会有些不对劲。

可是这毫无疑问又是最正确的方式，发挥自己最大的优势来应对敌人最大的劣势，这种战术在任何一本兵法之中都能看到。很简单，很实效。

然而……

陈羲算计到了很多，但是有一件事他是不清楚的。因为这一点的不清楚，所以逃到最后也未必是胜利。这本来就不漂亮光彩的战术之中还有一个弊端……那就是，陈羲根本无法确定最终没力气跑下去的是他还是皇族异种。陈羲只是知道皇族异种需要不断的进食来维持，却无从去计算皇族异种能坚持多久。

如果陈羲坚持的时间不如对方，那么这不漂亮的战术非但不漂亮，还致命，致的是陈羲自己的命。

噗的一声轻响将陈羲的思绪打断，陈羲回头看的时候发现皇族异种扑倒在沙漠之中，后背朝着天空，一动不动。

它终于熬不住了？

陈羲的身子在半空之中停下来，他悬浮在那看着皇族异种。他不敢立刻靠过去，只能远远的观察。风将黄沙卷过，沙子开始往皇族异种的后背上覆盖，没多久，皇族异种的身子就有一小半被沙子掩埋起来。陈羲微微皱着眉，盘算着是不是成功了。然后他一伸手指向地面，【盘龙剑】如电一般朝着皇族异种的后背刺了过去。

噗，【盘龙剑】刺入皇族异种的后背，它像是呻吟挣扎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能翻过身来。

陈羲沉吟了一会儿，开始漂浮着向那边靠近。

就在他和皇族异种的距离缩短到了几百米的时候，皇族异种忽然一伸手把【盘龙剑】从自己后背上拽了下来，然后一跃而起，瞬息之间到了陈羲的身前。这一刻，陈羲看到了它脸上那种嗜血的笑容。

第409章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个世界上一成不变的事可能少之又少，即便是最低级的生物可能也在不断的进化当中。和陈羲相比皇族异种的智力肯定是愚笨的，但是不代表它不懂得使诈。

而看起来愚笨的东西一旦使诈，往往都能格外的成功。

陈羲心思很细，可是再细他也没有想到皇族异种居然会假装体力不支。更不会想到，它会硬挨上一剑而没有动。幸好它的心智还是不沉稳，如果它等陈羲靠的再近一点儿的话，陈羲可能必死无疑。

因为它手里有【盘龙剑】。

陈羲和【盘龙剑】之间有强烈的心灵联系，就算是当初周牧那样洞藏境二品的修行者，也不可能撼动【盘龙剑】和陈羲之间的联系。就算是越昭那样的渊兽王者，也握不住【盘龙剑】。可是皇族异种却死死的把【盘龙剑】攥在手里，不管【盘龙剑】怎么挣扎震动都不能脱手而出。

皇族异种和陈羲相比，就是一头未开化的野兽，可是野兽也知道【盘龙剑】伤了它自己。它知道自己的皮毛有多坚韧，所以也知道【盘龙剑】有多可怕。在皓月城的时候，即便是面对比陈羲更强大的修行者的时候，它也没有被人真正的伤到过。现在它已经被陈羲的剑刺穿了两次，虽然第二次是它甘愿那样承受的。

但是这已经足以让它认识到，要想破开陈羲身上那件比它皮毛还要坚固的甲胄，唯有【盘龙剑】。

陈羲在看到皇族异种移动的一瞬间就开始避闪了，可是速度上皇族异种的优势太大，陈羲根本就比不了。在陈羲移动的那一刻，【盘龙剑】擦着陈羲胸甲划了过去，擦出来一串火星。

【盘龙剑】天下致锐，而【执争甲】也一样坚固无比，这两种东西碰撞在一起，哪怕只是擦过，对于这两件东西本身都是巨大的伤害。【执争甲】上出现了一条小沟，虽然很浅很浅，但也足以显示出【盘龙剑】的强大。

可是陈羲丝毫也不怀疑，【盘龙剑】即便能将【执争甲】破开，【盘龙剑】十之七八也会崩坏。

皇族异种的速度已经远非最初时候可比了，所以陈羲才能堪堪避开。火星在陈羲胸口上闪耀的时候，陈羲做出了第二个疯狂的决定。如果说离开藤儿独自面对皇族异种足够疯狂的话，那么接下来陈羲做的事最起码在视觉上看起来更为疯狂。

皇族异种的速度已经大不如前，所以陈羲的眼力捕捉的更准确。在它擦着陈羲胸口划过去的一瞬间，陈羲从纳袋里取出来三四颗灵雷。是灵雷，而不是镇雷。镇雷的作用是吸收修行者或者能使用修为之力的任何东西的力量，然后靠这种力量爆开杀敌。但是皇族异种靠的纯粹是肌肉的力量，所以镇雷毫无作用。

灵雷不一样，灵雷是真正的爆炸。

可是这个距离，皇族异种和陈羲之间连一厘米的距离都没有，擦身而过，陈羲使用灵雷意味着也会把他自己卷进去。

时机稍纵即逝，陈羲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迅速的取出灵雷然后往下一按，使劲塞进了皇族异种后背的伤口里。以灵雷的威力绝对破不开皇族异种的皮毛，但皇族异种后背上现在有两条伤口。陈羲把灵雷往皇族异种的血肉里一塞，然后立刻催动修为之力引爆了灵雷。

轰！

轰！

轰！

在皇族异种后背上接连爆开的威力，把它炸的向下推出去。而爆炸的反震力把陈羲也震飞，此时陈羲也已经消耗了巨大的修为之力，被灵雷震的有些头昏脑涨。脑海里嗡嗡的响着，在那么一瞬间甚至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可是毕竟陈羲还有【执争甲】，灵雷破不开皇族异种的皮毛当然也破不开【执争甲】，陈羲只是被震飞，而皇族异种是实打实的承受了灵雷的威力。

在血肉里爆开，就算灵雷威力一般，可这种伤害还是实实在在的。

三四颗爆开的灵雷，炸起来一小团一小团的血雾。

皇族异种哀嚎了一声，身子笔直的坠落了下去。与此同时，【盘龙剑】也从它的手里挣脱出来，飞回陈羲身边。

稳不住身子的陈羲伸手抓住【盘龙剑】的剑柄，【盘龙剑】带着陈羲在半空之中绕了一个半圆后飞回来，直奔皇族异种坠落的地方。好不容易伤到这个怪物，陈羲绝对不能放弃机会。

……

……

黄沙滚滚，皇族异种之前坠落的地方很快就被沙子填满。万里的天庭湖变成了万里的沙漠，一个成年男人大小的皇族异种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下来，深深的砸进了沙子里面。随着风沙卷过，陈羲飞了一个半圆之后再想回来找到皇族异种，似乎没有什么可能。在狂风之中，沙丘都是在缓慢移动的，没入沙子之中后，根本就不可能发现皇族异种的踪迹。

陈羲站在沙丘上，从飞沙走石的声音之中仔细的搜寻着。风卷带着沙子飞过打在他身上发出啪啪啪的轻微响声，四周的沙丘缓缓移动的时候那如万千蚂蚁爬过一样的声音，遮挡住了皇族异种的声音。

找不到。

在这样的环境下就算陈羲眼力再好也找不到。

陈羲不能侧身也不能回头，他看不到感觉不到皇族异种，但未必对方不是在暗处注视着他。皇族异种的体质之强已经无需多言，而它的眼睛有多好更无需多言。这种东西能在急速之中捕猎，眼力怎么可能差？

陈羲不敢动，是因为他只要动就一定有破绽。

可是不动，皇族异种就始终潜伏着。似乎它也很清楚现在的情况，它和陈羲都已经快到了强弩之末，所以无谓的动作只能更快的消耗它的体力。它一定是藏在什么地方，等待着陈羲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陈羲的破绽只有一处，那就是他的眼睛。【执争甲】只有左眼是露在外面的，其它的地方包裹的都很严密。

陈羲静静的放出神识探查了很久之后还是一无所获，这样耗下去似乎对他更为不利。第一次，陈羲看起来失去了理性。和敌人比耐心陈羲从来都没有输过，然而这次他输了。

他猛的转身，朝着身后的沙子里劈出了一剑。龙形剑气笔直的延伸出去，那嘹亮的龙吟声将风声压制住，黄沙被剑气从中间劈开，好像巨浪一样往两边翻腾。剑气至少劈下去几十米深，也就是说黄沙被劈开至少往两侧掀起来几十米高的巨浪。

巨浪之中，白骨翻腾。什么样的骨头都有，唯独没有皇族异种。

看起来陈羲赌输了，他以为皇族异种一定会在自己背后发动偷袭，所以他朝着身后劈了一剑。但是皇族异种自始至终都不在他身后，而是在他身前。

在陈羲转身劈剑的那一瞬间，皇族异种从黄沙之中腾空而起，在即将耗尽体力的情况下，它爆发出最大的潜能。以一种无法用时间来计算的速度迅速的扑到了陈羲的后背上，然后爪子往前一探扣住了陈羲的左眼。

它的爪子有多锋利？

可以在【执争甲】上挠出来一道一道的白印。

陈羲的左眼没有保护，它的爪子可以轻而易举的抠碎陈羲的眼睛。

噗的一声，它的爪子深深的抓了进去。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它手心里裂开的感觉让它兴奋的吼叫起来。它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和这个实力远不如自己的人类会拼杀这么久，而且会被狡猾的对方带入一种即将耗尽体力的境地。不过一切都结束了，只要他抓住了那个可恶的人类的弱点，怎么可能再让对方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它的手指深深的抠了进去。

但！

不是陈羲的眼窝。

最简单了，陈羲在转身劈开黄沙的那一瞬间就进行了本我虚我的转换。他知道自己只要转身，皇族异种就绝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双方都已经近乎精疲力尽，任何一个机会的放过都可能代表着永远的失败。

皇族异种的手指深深的抠进了神木里，坚韧的神木居然挡不住它的指劲。可是就在它以为自己就要成功的那一刻，它心里忽然又出现了一种让它恐惧的感觉。从来没有过，因为它只能面对一次必死，所以这是没有任何经验的……这种恐惧，来自它的脑后。

“啊！”

陈羲发出一声震荡天地的吼声，这吼声甚至能把看起来平静的天空撕裂。此时此刻，这黑甲少年双手握着【盘龙剑】，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宣告着他倾尽全力。这喊声是一种宣泄，一种被追了一天一夜之后憋屈的宣泄，一种反抗的宣泄。

【盘龙剑】带着一道光芒横扫，从皇族异种的脖子左边切了进去然后迅疾的从脖子右边切了出来。

而此时，皇族异种正视图往前探头去咬陈羲的眼窝。

文字描述这个过程根本无法展现其真正的速度，陈羲转换本我虚我，皇族异种抠住了神木然后往前探头准备用它那黄黄的牙齿和带着倒刺的舌头去咬开陈羲的眼窝。陈羲骤然出现在皇族异种背后横扫【盘龙剑】，这一切都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完成的。

剑锋一扫而过，一股腥臭的血从皇族异种的脖子里喷发出来。这血如此的滚烫，在天空之中形成的血雾让这一片天空看起来有些扭曲。血落在沙子上，发出滋滋的声音。落在陈羲的身上，很快就变成一股白烟散尽。

皇族异种在脖子被切开的那一瞬间还能做出反应，回手一拳打在陈羲胸口。巨大的力度之下陈羲向后倒飞出去至少几十里，撞穿了一座一座的沙丘。他身上的衣服被沙子磨的荡然无存，连【执争甲】都被摩擦的发红。

陈羲拼尽力气让自己停下来，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喷出来一口血，然后他立刻朝着皇族异种的方向冲过去，他不敢保证被斩断了脖子的皇族异种会死。

当他冲到那个地方看到已经倒地不起的无头尸体，和滚落在更远地方的那颗头颅的时候，他全身的力气好像在一瞬间被抽空了。

他软软的坐下来，坐在那看着皇族异种的尸体傻笑。

这是皇族异种之前用的诈术，现在陈羲原原本本的还给了它。一点也不高明，可是如此的实用。

第410章苦十九认识的鸦首

藤儿就知道陈羲会赢，虽然她心里的担忧那么强烈，但是她就知道陈羲会赢。她出现在陈羲身边的时候，看着坐在那好像一个傻子一样笑着的陈羲，她没有给陈羲一个崇拜的眼神。

她给了陈羲一个……我的男人就是这么牛逼的眼神！

然后她扑过去，抱着陈羲跟着一块傻笑。

陈羲看到藤儿这么快就出现，忽然之间醒悟过来自己之前那蹩脚的谎言怎么可能骗得了她。也许在她点头答应自己单独出来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生死相许的准备。在兖州有一座大城叫做相许城，传闻那里有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但是再美的故事，也不如真真切切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吓死了吓死了。”

藤儿抱了一会儿之后忽然间反应过来，红着脸离开陈羲的怀抱后吐了吐小舌头：“我刚才还在想呢，你说我可是个半神唉，如果你死了我也跟着死了那我岂不是最窝囊的半神？而且因为一个凡人死了，我岂不是很掉身份啊。”

陈羲哈哈大笑，笑的肋骨都疼。他笑的喘不过来气，索性躺在地上笑。

站在远处的苦十九忽然之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自己根本就融入不进那两个人的世界。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能身处在这样两个人身边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那种幸福哪怕是看不到的，也是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的。在藤儿扑进陈羲怀里的那一瞬间，连他都激动的想要发出一声欢呼。

十九年，他不曾为了什么事欢呼过。

他发现自己被感染了，所以他打算离开。那种幸福和美好让他激动喜悦，可是毕竟不属于他。他默默的转身，扶正了自己背后的弓扶正了自己腰畔挂着的箭壶，就好像来的时候一样准备离开。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可是管它呢，这一次是真的自由了。最主要的是，他觉得自己再留在这是一种罪过。破坏了那两个人的幸福，是一种无法弥补的罪过。

“喂！”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听到那个疲惫的男人用疲惫的嗓音喊了一声：“想要一双最棒的眼睛吗？”

陈羲喊完了之后侧头看了看不远处皇族异种那颗头颅，忍不住笑起来：“不过你应该做个选择，如果你有了眼睛之后，你可能就没有那么敏锐的感知力了。说不定有了眼睛的你，箭术会烂的一塌糊涂呢。”

苦十九转过身，看向陈羲喊：“有了眼睛了，还要个屁的箭术？”

陈羲一怔，然后点头：“太他妈的有道理了。”

他挣扎着起来，用【盘龙剑】把皇族异种剥皮，然后拎起皇族异种的脑袋朝着苦十九走：“我的医术一般，不过好歹也跟着高人学习过一段时间。如果失败了的话，你不要骂街。”

苦十九道：“那不行，你给了我希望，要是你失败了还不许我骂街？这是什么道理。”

陈羲想了想：“还确实没什么道理，不过你要是敢骂街我就敢揍你，反正你打不过我。”

苦十九笑，一点也不苦：“原来希望是亮的，在脑海里亮起来。”

……

……

陈羲的医术当然算不得好，子桑小朵传授给他的东西，他连一半都没有记住。他不是万能的，不可能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而且过目不忘而且手到擒来。但是他有一部分星辰之力，其实这就足够了。

而且还有藤儿，藤儿的医术当然也算不得好，但是她是个半神。就算现在的她只能算个半吊子半神，但她毕竟是个半神。所以正常的修为之力做不到的事，神力还是能做到的。

而且，他们还有九色石。

当苦十九睁开眼睛再次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觉得世界是白的耀眼的。没有任何色彩，只有白，那种白就好像神圣的光芒，刺的他脑海里都一阵阵的生疼。哪怕陈羲用神木做了一个穹顶遮挡住了太阳，苦十九还是觉得这种白光根本不是可以承受的。他痛苦的呻吟了一声，但是很快他就开始笑，疯了一样的笑。

只有看到，才会知道那是白光。

只有看到，才会承受这种疼痛。

这应该是幸福的不是吗，对于一个名字叫做苦十九的瞎子来说，这点疼痛算什么？

白光在几分钟之后开始逐渐的淡薄下来，然后各种各样的色彩在他的脑子里清晰的出现。他不知道这只是初初看到这个世界光明刺激了他的大脑而产生的幻觉，如果他知道的话他会发誓自己爱死了这样的五光十色。又几分钟之后，正常的光和颜色才在他的大脑里成像。

绿色的神木，黄色的沙漠。

还有两个看着他微笑的人，男的很帅气，女的很美丽。

苦十九睁开眼，再闭上眼。睁开眼，再闭上眼。他此时就好像一个弱智白痴一样，乐此不疲的玩着连三岁孩子都不会玩的游戏。闭上眼，我得到了黑暗。睁开眼，我拥有整个世界。

他玩的眼睛发疼，都舍不得停下来。

“相遇便是缘分。”

陈羲动手将剥下来的皇族异种的皮毛以【盘龙剑】切割，以皇族异种的毛发为线缝补了一件皮甲递给苦十九：“不得不说你的运气好的连我都嫉妒了，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帅气还好心肠的人帮你呢，按照禅宗的说法咱俩上辈子一定有点什么可歌可泣的故事，而且我是负心的那一方吧……”

陈羲自己笑起来，把皇族异种的皮做成的皮甲抛给苦十九：“穿上这个东西，你活着走回北蛮不成问题。等我有一天真的会闲下来的话，就去北蛮找你收债。”

苦十九认真地问：“我需要拿什么还债？”

陈羲认真的回答：“一壶老酒，一盘熟肉。”

苦十九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多少年的酒才算老酒，我回去之后就开始学酿酒应该还来得及。”

他起身，准备告辞。

陈羲对他抱了抱拳：“你没准会在北蛮部族的族王大殿里招待我呢，何必自己酿酒？穿着王袍的你，看起来肯定比现在的你好看些。当然你这么丑，也好看不了多少。”

苦十九脚步微微一顿，然后语气有些奇怪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劝我放弃仇恨，珍惜好不容易得来的眼睛。这双眼睛看世界真的很清楚，清楚的让我有一点眩晕。有那么一个瞬间连我自己都动摇了，我忍不住去想我已经拥有眼睛了所以就不要再去争别的，安安静静的踏踏实实的活下去就够了。”

陈羲撇嘴：“那是放屁啊，仇恨就是仇恨，被人夺取了就是被人夺取了。当然要他妈的抢回来啊，当然要他妈的杀回来啊。放下就是自在这样的道理在我看来比什么都扯淡啊，有仇不报那不叫自在活着，叫苟且偷生。”

苦十九使劲点了点头：“是啊，那叫苟且偷生。”

陈羲拉着藤儿起来，两个人并肩而行：“你说我做的这些事像不像一个圣人？我现在都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圣人胚子。”

藤儿呸了一声，算是回答。

“等下。”

这次是苦十九叫住了陈羲。

“我想告诉你关于那个人的事，关于鸦的事。”

陈羲的脚步一顿，然后摇头却没有回头：“这不是交换，我给了你一双眼睛让你重新看到世界，所以你觉得可以告诉我一些我迫切想知道的事，这样你心里就会安生些？别那么幼稚，这不是交换，事实上这是给予，我给你的东西。你想换就换？你想还就还？”

苦十九显然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变得郑重起来：“是的，这不是交换，这是给予。这是我愿意给你的，就算你给我一双眼睛如果我不愿意我还是不肯给你。”

藤儿忍不住摇头：“你俩真累……”

陈羲道：“你不懂，这是面子！”

苦十九摇头笑：“那个人和我一样，他也没有眼睛，但是他可以看穿整个世界。也许正是因为我是个瞎子，所以他做很多事的时候都不避讳我。他原来就生活在北蛮人的部落里，看起来地位很高很高。我每次都是偷偷的去见他，虽然我看不到但是能感觉到他的帐篷里总是有一些很奇怪的人……或许根本就不是人，因为那些东西给我的感觉很飘渺。”

他继续说：“那个人称呼这些飘渺的东西为鸦，而鸦称呼这个人为首……他好像永远是那么安静，哪怕是在说话的时候也显得那么安静。他告诉过我他和我一样都是瞎子，但是我经常能听到他翻书的声音，所以我总是不理解，一个没有眼睛的人是怎么看书的？我曾经问过他，他说当一个人强大到可以全身上下任何一个地方感知这个世界，那么哪怕眼睛是吓得，但是所有的东西在脑子里还是清晰的，和眼睛看到的一模一样。”

“后来我求他传授我如何感知这个世界，他似乎也很无聊，开始教导我怎么使用精神力。我有太多次被欺负几乎被打死的经历，他只是任由我的骨头自动的去愈合绝不干预，但是他会给我吃药，让我的身体变得更加灵活。在我看来，他就是神。”

“只是……”

苦十九顿了一下：“我能感觉的出来，他从来都是不开心的。似乎没有任何一件事能让他开心起来，他的气息总是那么深沉。我问他你已经是个首领了，为什么还不开心。他说他不是首，他只是一个反抗者。我问他反抗什么……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回答了我一个字……命。”

第411章名出天下惊

陈羲决定留下来听完这个故事再走，因为他发现这不是一个三言两语就能讲完的故事。而苦十九，这个故事里的人来讲故事，更带着一种让人想把故事真真切切完完整整听完的色彩。故事里的人讲故事，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苦十九坐在沙堆上，看着自己脚下踩着的沙子不断的往下流淌。有些时候他总是想不明白，沙子和水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可是为什么在形容的时候会有那么多相同的词汇？而且……沙子流动的时候，仿似有一种比水流动更美的韵律。

“你打断过我，说那不是一个好故事。我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那确实不是一个好故事。”

苦十九看了一眼陈羲，这次是真的看了一眼。他刻意保持着看人的动作，曾经只是一种不舍一种追忆一种抗争。现在他忽然很庆幸自己保持了很多这样的习惯，这些习惯让他更快的习惯了重新拥有眼睛的生活。

他说：“以前我对一个故事好坏判断的标准，就是会不会让人发笑。在我今天拥有了一双眼睛之后，关于我的故事终于可以成为一个好故事了。但是关于我故事里的那个人，却始终都很模糊。我感激他，就想感激我的父母给了我生命一样感激他，但我不知道他的模样，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对我。直到有一天我知道了真相我开始恨他，但我却依然傻乎乎的继续着自己的承诺，不把他的事告诉任何人。这个人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哪怕你恨他，可是就是不能轻易的去背叛他。”

苦十九低下头，抓了一把沙子握紧，然后沙子最终还是从他的手缝隙里往外流，握都握不住。

“它们称呼他为首，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首这个意思代表着什么，我以为那是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就住在我们的部族里，每天享受着族人的供奉。他居住在一座特别的帐篷里，之所以特别是因为这个帐篷方圆几百米之内都找不到一只牛羊。后来我知道他从不吃牛羊肉，也不喜欢牛羊身上的膻腥味道。既然不喜欢牛羊，为什么偏偏跑来北蛮？”

苦十九想不明白，所以他对这个人更好奇了。但是他没有机会接触到那个人，因为他是个奴隶的奴隶。每天他都在承受着残酷的折磨，每天都能活下来是他最大的庆幸。直到有一天一只羊羔跑向那座帐篷，苦十九的奴隶主子吓坏了，拿着鞭子抽打了苦十九几下，让苦十九和自己一起去抓回那只羊羔。苦十九从那个奴隶的嗓音里听得出来，他对帐篷里住着的那个人充满了敬畏。

苦十九是个瞎子，摸索着去抓羊。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温厚的声音：“你进来，我有些话要问你。”

苦十九的奴隶主子吓了一跳，声音发颤地问：“圣人，请问您是让我进来吗？”

声音再次传出来说：“不是，我是叫那个小瞎子进来。”

还是那么宽厚，可是奴隶听了却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然后苦十九摸索着进了那个帐篷，从那一天开始他的人生就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走进帐篷的那一刻苦十九完全没有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将面对一个影响他一辈子的人。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苦十九想了又想，他发现自己甚至哪怕做一辈子奴隶的奴隶，都不希望那天的事发生了。

“你叫什么？”

帐篷里的人问苦十九，苦十九微微侧着头感受着声音的方向，然后谦卑礼貌的施礼。他进门之前甚至还特意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虽然拍打对他的衣服来说毫无作用。他的衣服放在河水里，可以污染一条河。

“我没有名字，也许有，但是不记得了。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做苦，希望叫着叫着就习惯了。”

当时的苦十九只有五六岁，他能回答出这样的话不是因为他早熟，而是因为他经历的多。

“很遗憾，很抱歉。”

当时那个人说了这样的六个字，苦十九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说出这样的六个字。很遗憾，很抱歉……他遗憾什么？他抱歉什么？当时苦十九很好奇，所以问为什么。而那个人给出的答案，正是苦十九后来仔细想过之后，宁愿继续做奴隶的奴隶也不愿意自己见过那个人的原因。

“因为你现在这个模样，全是因为我。因为你家的遭遇，也是因为我。”

这个人回答的时候语气平静的好像长生河的水一样，哪里有什么遗憾和抱歉？他告诉苦十九这些事，不带着一丁点的感情。

“因为我的到来，你的舅舅才会杀了你的母亲，才会抓了你挖了你的眼睛。因为我的到来，你的部族才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虽然这些不是我让你的舅舅去做的，但是因为我来了，他觉得自己有实力那样去做。然而事实上，我不会帮他做任何事。可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我不会帮他，但我给了他巨大的自信，所以他去做了，而且他成功了。”

那个人的语气依然平静：“所以我说很遗憾很抱歉，但这件事和我无关。”

……

……

苦十九说这些话的时候用的是那个人的语气，所以连陈羲都听的出其中的冰冷无情。后来陈羲仔细想了想那并不是冰冷无情，那是一种处世的态度。这个人心里似乎只有两个态度，一种是不关我事，一种是关我事。所以不管苦十九的经历有多悲惨，都属于不关我事的那一类。

陈羲拍了拍苦十九的肩膀，苦十九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其实他说的有道理，他只是来我们北蛮部族借住的。他应该年纪很大了，虽然声音听起来并不老迈。而且他一定走过了很多地方，似乎是在寻找什么答案。只有经历过太多太多事的人，声音里才会有那样平静的沧桑。这种沧桑的感觉是我的故事和这个世界无关的感觉，他好像不是一个人……”

苦十九不知道自己这样说到底正确不正确，合理不合理，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合适的词语。苦十九没有读过什么书，他所知道的所有的书里的事都是那个人告诉他的。也许那个人住在帐篷里也很闷很无聊，所以从那天开始他经常让苦十九去。苦十九虽然心里特别恨这个人，可就是挡不住诱惑去。

苦十九说：“后来想想，那本就是个巧合。我的舅舅接待了这个人，惊为天人。所以他如侍奉祖先一样侍奉这个人，以为这个人可以帮自己。而这个人只是恰好需要在北蛮部族住下来而已，舅舅却以为这个人同意帮他了。所以舅舅才有胆子带着他的军队发动了叛乱，事实上，舅舅手里的军队是我母亲手里军队的五分之一。可是正因为谁也没有想到和习惯性的害怕，他成功了。”

苦十九说：“这就是天意，所以我对这个人的恨也有些没来由，和他有什么关系呢？没有关系吗？”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认为的。

“后来他每天教导我一些关于灵魂力的法子，我不算笨，学的不算慢。后来他告诉我，如果你想活着只能靠自己而不是靠别人。他说帮我只是因为可怜我，但是别人的可怜永远都只是奢侈品，而且被可怜成了习惯，一个人就废了。他丢给我一张弓一壶羽箭，告诉我他也是个瞎子，但是他现在如果说出自己的名字，整个天下都会震荡。所以眼瞎没有什么，心不能瞎。”

苦十九道：“从那一天开始，我疯狂的修行。他说这就是修行，哪怕我没有一丝一毫的修为之力，可他坚持说这就是修行。他说他手下的人修行的是一种更奇怪的法子，他的那些手下没有肉身只有灵魂，所以虚无缥缈，所以强大。我问他为什么要收拢这样的一群人，他说为了过去也为了未来。”

苦十九看向陈羲：“我不懂，一句都不懂。什么叫为了过去也为了未来？”

陈羲摇头：“你不懂，我又怎么可能懂？”

藤儿好奇地问：“他说他若说出自己的名字，全天下都会震荡。那么你没有问问他叫什么？”

苦十九道：“问过，但是他却连理会我都没有理会。后来我不死心，因为自己跟他关系亲近了，就时不时问一次。直到有一次他特别平静的对我说了一些话之后，我就再也没有问过。”

藤儿问：“他怎么说的？”

苦十九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学着那个人的语气说道：“天下间想知道我名字的人很多很多，可是有资格知道我名字的人少之又少。以后你不要问了，因为你不配，因为你没有资格。我说出我名字的那一刻会天下惊，可我对你说出我名字你却认为那只是个名字，所以毫无意义。”

苦十九笑了笑有些失神：“在他眼里我就是一只蝼蚁，我不配知道他的名字。”

藤儿握了握拳头：“好狂妄的一个人！”

“不！”

苦十九反驳：“他不狂妄，他从来都不狂妄。他那种人就像是，哪怕他说自己是神也没有人会怀疑。因为他身上就有那种气质，哪怕我看不见他的模样，但是依然很清楚的感觉到他无需狂妄，因为他才是真真正正的强大。当强大到举世无敌的时候，那么他说什么做什么也就都不是狂妄了。”

“举世无敌？”

陈羲微微一怔：“难道真的是国师？难道鸦真的是国师创造的？难道是我以前的推测都错了？”

藤儿道：“也许吧……人类修行者，尤其是在大楚之内。除了国师之外，谁还能给人那种举世无敌的感觉？可是这个人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为什么我总觉得他更像是个疯子？”

陈羲摇头：“不知道……也许只有国师自己知道。”

第412章骑金龙的男人

苦十九诉说自己故事里的另外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就在青州。谁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而他自己很清楚一件事……他不是国师，从来都不是国师。至于他是谁，似乎已经不再重要。而等到他是谁很重要的那一刻，正如他自己所说，名字一出则天下惊。

他盘膝坐在金龙的头顶，依然低着头看书。

不再是深夜，所以他的容貌体型显得更清晰了些。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即便如此他依然有些飘渺模糊。这种飘渺模糊和他手下那些虚体鸦不一样，因为看起来他的肉身是实实在在的，看不出什么破绽。

也正是因为白天光线更好，所以看着他的人才发现他的眼睛有些不一样。他的眼球都是黑的，没有白眼球。所以理论上他是个瞎子才对，但是他却在那么随意却认真的在读书。他身上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布衣儒衫，脚上是一双有些发灰但干干净净的布鞋。他的容貌说不上有多英俊，可是偏偏如此，仿佛一句眉目如画才能描绘出他。

强大的金龙在他坐下，金龙便是他的神座。

也只有他，才能让这条桀骜不驯的金龙如此的服服帖帖。也只有他，才能让这等神物甘愿成为坐骑。

所以虽然看起来这巨大的金龙远比他有气势，但无尽幽王还是将注意力都放在这个布衣中年男子的身上。让无尽幽王最为担忧的是，这个人才一来，笼罩千里的黑云就散了一半。他所到之处便是晴空万里，那些乌云就好像遇到了克星一样退避三舍。

原本被笼罩起来的清量山，此时有一大半露了出来。所以无尽幽王这些日子建设的那些东西，统统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这让他有一种自己所有的秘密都不得不拿出来的耻辱，可是对坐在一头金龙上的人，他只能暂时忍受。

无尽幽王很自负，但是再自负他也看得出来，自己绝非这个人的对手。

甚至，他打不过那个人坐下的金龙。

那是一条真正的金龙吗？如果是，那般高贵的生灵怎么会愿意做一个凡人的坐骑？任由这样一个凡人整天坐在它高贵的头顶上，任由他发号施令。

“你是谁？”

无尽幽王很久之后才问出这句话。

盘膝坐在金龙头顶读书的中年男人没有抬头，用十几年前回答苦十九问他是谁的时候一模一样的语气回答。如果苦十九现在在场的话心里或许会变得好受些，因为在这个人眼里哪怕就是无尽幽王和一个小小的奴隶也没有任何区别。

“你没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

他将最后一页书读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表情很舒服。那样子就好像刚刚喝了一口绝世的美酒，吃了一口绝世的美食，又或者是刚刚亲吻了一个绝世的美人儿。也许到现在为止，没有什么比书籍给他的抚慰更大了。

他看完了书，看起来心情像是好了一些。他招了招手，随即有两个金鸦推着一辆车过来。车里堆的满满的都是书，他随手一挥，那些书在天空之中漂浮起来，密密麻麻的整整齐齐的，蔚为壮观。

这些书形成了一个圆圈围绕着他缓缓的转动，他看了一会儿之后随手拿起一本重新盘膝坐下来。那些漂浮着的书自己飞回到车里，两个强大的金鸦推着车离开。

无尽幽王曾经击杀过一个金鸦，他就算看不起金鸦但不得不承认金鸦的强大。一个金鸦，远比一般的渊兽王者强大。可是在那个人面前，这些金鸦就是奴隶一样。而且无尽幽王看得出来，那些鸦对于那个人有一种无与伦比的敬畏。这种敬畏，在渊兽对无尽幽王的态度里是找不到的。所以无尽幽王有些嫉妒，嫉妒，就会让人动一些若有若无的杀念。

杀念才动，坐在金龙上的人微微笑了笑：“念你不易故不杀，你有你的因缘故事，莫要让我了结了你，那样你的故事岂不是太无聊无趣了些。曾经有很多人对我动过杀念，我没有害怕过。我动杀念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害怕。所以你继续做你的事，而我做我的事，你若再干涉我，我就杀了你。”

无尽幽王张了张嘴，最终不敢再说什么，他是真的不敢。

所以他干脆放弃，做了一个自认为很大气的动作：“请。”

他让开自己的位置，然后说了一个请。

金龙头顶上的中年男人却笑了笑，不带有一丝讥讽却深深刺伤了无尽幽王自尊心的说了一句：“你不请，我便不来？”

……

……

无尽幽王觉得自己受辱了，而且还是一种短时间内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将羞辱送回去的羞辱。这个时候的他忽然之间明白了一件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尊严都是扯淡。那个布衣男子看起来那么普通，他身上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王者的光环，可是他只是轻描淡写几句话而已，无尽幽王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连人家的坐骑都打不过，还反抗什么？

中年男人指了指清量山满天宗的方向，数以万计的鸦开始朝着那边漂浮过去，那场面就好像一层厚重的乌云笼罩过来一样。不久之前清量山上还笼罩着乌云，可是和这密密麻麻的鸦相比，之前的乌云显得完全不在一个层次。数不清的鸦闯进了原来的满天宗，然后进入了内河，找到了原来九幽地牢的所在。

金龙悬停于天上，中年男人看了几页书之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将书册合上揣在怀里，随手提了那壶老酒起身。坐下金龙像是委屈又像是撒娇似的低低沉沉的叫了一声，他恍然一笑，拔开酒壶的塞子往下倒了一滴，不多不少，只有一滴。

金龙张开嘴接住这一滴老酒，相对于它的庞大，这一滴酒真的不算什么。可是它的脸上却有一种格外清晰的满足感，似乎得到一滴酒的赏赐殊为不易似的。

“莫要走远，我下去看看，也不知道多年没有来过，这地方还是不是老样子。虽然我不想去，但来了不去似乎显得刻意了些。我现在求的是自在，顺心就好。”

金龙盘绕了一圈，一滴酒竟是把它醉了。它飞的有些歪斜，以至于不远处围着的那些可以飞行的渊兽以为它怎么了，纷纷避让。其中有凶悍不畏死的，以为来了机会，向前而来准备突袭。金龙带着醉意张开嘴吐出一口龙息，这龙息炙热无比，金火蔓延，其中竟然还带着一个酒香四溢的酒嗝。

嗝的一声，龙息漫天而去，至少千余头以为可以偷袭金龙和以为可以逃走的渊兽被龙息焚烧。才一接触，那些渊兽就化作了灰烬。龙息凝而不散，朝着远处继续蔓延，飞出去几里便烧干净几里。便是四五个渊兽王者出来合力想拦住那龙息，拼尽全力竟然不能。

金龙不屑的哼了一声，收住龙息，又打了个酒嗝。酒气蔓延出去，那四五个要过来讲讲道理的渊兽王者竟然同时身子一软，醉了。只不过是一滴酒而已，醉了一条金龙。只不过是一个酒嗝而已，醉了四五个渊兽王者。

金龙索性落下来趴在那，很快睡去，可是谁还敢再来招惹？在渊兽的地盘上酣睡，这就是金龙的实力。

布衣儒衫的中年男子连头也没回，也不飞行也不疾掠，而是一步步缓缓走向满天宗。他走过残破不全的外宗，看着那断壁残垣微微俯身说了句辛苦。也不知道他这句辛苦是对谁所说，这画面看起来有一种别样的沧桑。

他顺着林荫小道走过了森林，这里本来是内宗和外宗的结界所在，可是大战之中，结界本坏，连界灵都已经战死。他走的很慢，那双黑色的眸子不时看向四周。似乎他能从每一棵折断的树木上看到曾经发生的惨烈，似乎他能从树林里残存的气息闻到那个时候的血腥味。

他走到树林中间，对树林微微俯身说了声辛苦。

然后他继续步行向前，走到了内宗。满天宗内宗，青州最大的宗门所在，虽然和天下间那些一流的宗门无法相比，可是在青州无数少年郎心中，能进内宗便是登天。多少人为了求道求修行而在外宗外长跪不起，最终换来的只是一声叹息？谁都想改命，但又有谁能进改运塔？

他走到瀑布前停住脚步，抬起头往上看了看。凌云殿还在，那里曾是内宗宗主生活的地方。他的眼睛是瞎的，但是他想看什么，就没有任何东西任何事他看不到的。他似乎看到一个步履矫健的老者手拿扫帚从瀑布旁边的石阶上下来，这老者很虚妄而且早就已经消失不见，可是他偏偏看得到。看着这老者，他的表情有些异样。

然后他对那个拿着扫帚的老者虚影说了一声你也辛苦，却没有微微俯身。或许是因为树林是真的瀑布是真的，唯独这个老者是虚的。

他走进瀑布后面的石洞，似乎极为熟悉这里。他依然没有运用一丝一毫的修为之力，可是从山顶上垂落的瀑布却自动的避开了他，似乎他身上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连水都惧怕。他顺着山洞一直走，下内河。内河里的小船居然还在，他走上小船站在船头。小船便自动而行，稳稳平平。

布衣男子到了地方，小船自己靠岸。他缓步向上走到了界墙那里，界墙里依然还有无数的人脸在冲突着，似乎拼了命的想要冲出来。

布衣男子微微顿了一下，看着界墙说道：“界墙是神仆的枯发编织而成，就算是枯发也依然是神的东西，或许那是最低级的神，但对于封住你们来说足够了。已经挣扎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就不肯安生？”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居然开心的笑了：“忘了，被界墙封住永世不得超生，你们哪儿也去不了，哪儿也回不了，倒是真让人开心。”

说完这句话他人消失不见，下一秒，他站在无尽深渊的入口。无数的鸦，正在往其中飞入。

他张开手臂，脸上终于有了些感情：“这是一个新的时代，为了过去也为了未来……我在。”

第413章酒贼

陈羲不知道自己在听故事的时候，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已经在青州满天宗里做了一件大事。所有的鸦，不管什么等级强还是弱，都进入了无尽深渊。渊兽曾经只是人类的一缕邪念却能在无尽深渊中形成肉身，且如此强大。鸦也是虚体，如果它们能在无尽深渊里重塑肉身，那么对这个世界的影响有多大只怕谁也说不出来。

陈羲更不知道，在满天宗里此时那个主人公面前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大人物，而这两个大人物之间似乎并不愉快。

无尽深渊

布衣儒衫的中年男人本来想进去看看，可是脚步才抬起的那一刻又停下。他转头看了看，于是看到了一个一袭黑衫黑巾遮面的男人。这两个人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也许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对于天府大陆意味着什么。

“非要这么做？”

国师问。

他的黑衣和那月白色的儒衫对比着，显得越发的黑了。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若是此时还有别人在也能听得出来，他语气之中都是不满。而这种语气绝对不会出现在两个陌生人之间的对话中，因为语气之中的不满是发泄给熟人的。

“自然。”

布衣男子微微颔首：“当初便是如此说好的，难不成你忘了？”

国师摇头：“没忘，但我以为你是说说而已。”

布衣男子笑起来，笑容之中有些淡淡的讥讽：“你我这样身份的人，真的会有什么话是说说而已？你没有说过要灭关家子桑家，没有说过要灭那么多家，我尚且不问。我说过这件事，你凭什么来问我？”

国师道：“因为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守信之人，所以我来问。”

布衣男子道：“你说的太隐晦了些，不如直接来说……你便是这么不要脸，所以你来问。你得到了你想得到的，但你还不满足，你想得到别人应该得到的，所以你来问。”

被人骂不要脸，国师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因为他知道表示什么都毫无意义，他和他已经打了不止一次一年，若是国师杀的了他早就已经杀了，又怎么可能忍到现在。

“当初是我成就了你。”

国师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若没有我，便没有你的成就。可是现在你来反对我针对我，何尝不是一种恩将仇报？”

布衣男子道：“那是你请我。”

国师再次陷入沉默，看得出来黑巾之下的脸色很难看。

“我说过，渊兽的事我会解决，待我跨入满界境，这一切都不算什么。我比你守护大楚要更多些，所以你没资格在我面前装圣人。你弄出鸦这样恶心的东西，难道你比我高贵？”

布衣男子摇头：“我不与你说话，你若是要拦我，打就是了。”

国师道：“这天下早晚都会遭遇这大灾，不是你我能拦得住的。与其如此，不如让大灾到来，优胜劣汰。只有如此，世界才是在正确的道路上发展。人为什么成为霸主？因为人强大。渊兽短暂的成为霸主，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布衣男子笑了笑：“你爹和你娘生了你，后来来了一个强盗杀了你爹和你娘在一起，然后你管这个强盗叫爹？前一个是你爹，后一个短暂是你爹当然也没有什么，你为什么不肯接受？”

这句话似乎触及了国师某个痛处，四周的气场顿时变了。一种属于巅峰强者才有的威压出现，整个清量山上的渊兽全都惧怕起来。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它们此时只想逃离这里。若是逃不了，那就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

“没用处。”

布衣男子淡淡地说道：“这么多年，你想杀我又不是一次两次。真要是打起来到最后，或许我活下来的机会比你更大些。我不管你怎么自私，你也不要管我怎么自私。这个世界不是你一个人的，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怎么活着和你怎么活着无关，这里是无尽深渊的入口，我本打算进去看看，你可有这心思与我一起？”

国师冷哼：“别装腔作势，你早就知道我来了，想进去不过是做给我看的样子罢了。你让我以为你的修为又增强了些，免去我与你一战。没有活人可以进入无尽深渊，除非你把自己也变成了鸦……但是你舍得？”

布衣男子笑了笑，一言不发。

国师冷冷道：“我只说一句，我的事已经快要成了。在这个时候谁也不能拦我阻我，不管是谁，若是阻了我的长生大道，你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做。”

布衣男子还是一言不发，只是转身进了无尽深渊。

这一刻，国师面如死灰。

“他居然……修为真的又增强了……这怎么可能？”

国师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他好像被人狠狠抽打了一个耳光似的，气且恨。

……

……

苦十九尽力平静的讲完了自己的故事，而故事的主人公却不是他。所以这不得不有些悲哀，自己的故事自己却不是主人公。但是他不悲哀，因为他重新拥有了眼睛。

“我要走了。”

苦十九起身：“我知道只其实什么都没有帮到你，但是有一件事对你来说可能有用。那个人喜欢喝酒，喝酒的时候喜欢在月下喜欢在灯下。如果你想找到他，不如去找一找天下间最好的酒。只要他闻到了酒香，他或许会自己出现在你面前。但是你千万不要生出什么不敬之心，因为他虽然是个瞎子，但是他能看到你内心最深处。”

陈羲问：“去北蛮部族找？”

苦十九摇头：“他应该已经走了吧，我们不能修行，这次来昆仑山是来求灵草的。或许便是天意吧，我那个折磨了我十几年的表弟患了绝症，谁都无法医治，听闻昆仑山上有能起死回生的仙草，所以才会来碰运气。我们从北蛮部族走到昆仑山用了四年，四年变化太大，我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但是他曾经对我说过，他的目标是青州，你知道青州是什么地方吗？”

青州！

陈羲脑海里猛的亮起一道闪电。

是啊……那个人创造了鸦，而鸦是虚体，要想更加强大就必须进入无尽深渊里重塑肉身。自己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但是却忘了。不过陈羲最大的收获，是他从苦十九的故事里认识了一个不一样的鸦首。在陈羲自己过去的认知里，鸦首应该是一个比国师还要阴冷无情的人。苦十九的故事里鸦首居然是个心怀善念之人，虽然清高，可是心肠不冷。

反正是要去青州的，那么就去看看吧。

“祝你成功。”

陈羲从纳袋里取出一些丹药：“一些伤药，或许你会用的到。若是你成功拿回属于你的东西，有空了来大楚找我，我若不死，当在蓝星城。”

“你怎么可能会死？”

苦十九学着陈羲的样子，拍了拍陈羲的肩膀：“你身上没有那个人那样强大的气息，也没有那种让人望而生畏的冷淡，但是我就是相信你死不了，连之前那个怪物都杀不了你，谁还能杀你？”

陈羲笑道：“若是一个神要杀我呢？”

苦十九一愣：“别看玩笑了。”

陈羲没有解释，只是在心里说了一句我没有开玩笑。苦十九走了，去拿回原本属于他的一切。有了眼睛的苦十九也许不再有那样强大的箭术，可是有了眼睛的苦十九会成为一个王者。

陈羲和藤儿对视了一眼后说道：“苦十九不恨那个鸦首，他那个时候没有眼睛所以心是清灵的，苦十九不恨他，只能说明这个人不可恨。但是他创造了鸦那么邪恶的东西出来，难道他还能是个善人？不过也许我真的应该去见见这个人，前提是去哪儿寻一壶天下无双的老酒？”

“琼台。”

藤儿回答了两个字，然后深吸一口气：“当初神酿酒的地方。”

……

……

世人皆知天下有昆仑山，皆知昆仑山曾经有神。但是却不知道，神在昆仑山其实有三个住处。一处在望天崖，那是昆仑山的最高处，可以瞭望天下。一处在云居湖，那是昆仑山上的一处小湖，风景如画。一处在琼台，琼台附近有仙果，神以仙果酿酒，三千年出一坛，举世无双。

藤儿知道琼台去过琼台也见过神酿酒，但是她不知道神是否存有仙酒。

琼台其实就是一大片果林之中的石台，很大很平整，就好像人为修建的一样，阔四百八十步。琼台之上有一座木屋尚且还在，但是早已经破败不堪。那就是神的居所之一，曾经藤儿就在这里陪着神一次次的发呆。果林也已经荒废了，那么多果树看着郁郁葱葱，却没有一棵果树上接了果子。神走了，连果树都不再开花结果。

“木屋地上有个木板，掀开能下去，下面就是酒窖。我也不知道神为什么喜欢酿酒，她自己却从来不喝。”

藤儿率先走进木屋，也许这些木材本有神力，不然早就应该腐朽了才对。藤儿找到那木板掀开，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陈羲点出一团修为之力，黑洞随即变得光明起来。两个人手挽着手下去，走了大概十几个石阶后到了地窖里面。这里奇寒无比，和外界只隔着一层石板罢了，为什么环境相差这么大只怕谁也解释不了。

陈羲的修为之力如火把，照亮了这个不大的地窖。藤儿拉了拉陈羲的手，示意看向石壁。陈羲看了看，发现石壁上刻着一行字。

“存一壶佳酿，等一人来尝。”

字还有，可是哪里还看得到酒？莫说酒，酒壶都没有一个。

与此同时。

无尽深渊之中。

布衣男子闲庭信步一般行走，随手拿起腰畔挂着的酒壶放在鼻子前边闻了闻，他表情有些遗憾：“可惜了，这天下只有一壶，怕是喝不了多久便要没了。神倒是小气，你只酿一壶酒，我这个酒贼以后可怎么办？”

第414章藤儿春迷醉

藤儿是来过琼台的，作为和神最亲近的人，藤儿曾经是知道关于神最多事的人。琼台这里所有的果林，据说都是神从另外一个世界带来的种子种下的。看起来这些和天府大陆的果树没有什么区别的果树，每隔几千年才能结果一次。而神将这些果实采摘下来，用一种秘法酿造成美酒。放在酒窖里存储三千年之后神会将酒取出来品尝，若是不符合她的要求，这前后六七千年才能成品的一壶酒，就会随随便便的被神扔掉。

“存一壶佳酿，等一人来唱。”

陈羲微微皱着眉，看向藤儿问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神有心上人？”

藤儿摇头：“不记得了，也不记得这句话。不过我记忆之中神是孤单的也是唯一的，所以她不可能有伴侣。”

陈羲道：“谁知道呢，神也不是没有七情六欲。”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在地窖里转了一圈，这里本来就不大，而且里面几乎都是空的，在明光照耀下一目了然。看起来这里曾经确实存过一壶老酒，而且必然是神认为成功了的一壶酒。但是现在酒不在，只能说明这里有人来过。

陈羲低下头看了看，地上只有他和藤儿的脚印。想想也是，那壶酒被人拿走也许是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前的事了，怎么可能还找到蛛丝马迹。

“走吧。”

陈羲叹道：“如果没有遇到苦十九，也就不知道鸦首喜欢酒。所以这只是意外收获，咱们要离开这去雍州了。至于能不能见到鸦首以后再说，我比较迫切的是想见到我的爹娘。”

藤儿嗯了一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站住：“陈羲，你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陈羲回头看了看地窖，还是那样一目了然什么都没有。但是很快陈羲就发现了不妥当的地方，这不妥当不是地窖里边，而是门口。入口处上边挂着一个灯笼，看起来已经残破不全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风雨。但是这个灯笼的款式，极为符合大楚的风格。也就是说当年找到这个地方的是个楚人，灯笼上还残碎的有一些颜色可以辨认出来，灰褐色，但是这种岁月沉淀之后的颜色必然不是本色。

灯笼？

陈羲觉得有些熟悉，可是这种熟悉感并不是很强烈。

“多少年以前，有一个挑着灯笼照路的人找到了这，然后偷走了神存下的一壶老酒。”

陈羲看了看那灯笼，熟悉感再次从心里冒了出来。

……

……

什么都没有发现，没有老酒没有神遗留下的东西。陈羲和藤儿都有些许的失望，这次昆仑山之行似乎没有什么收获。

陈羲一边走一边抡着一条细细的绳索一样的东西，看起来弹性很好。藤儿之前就看他这样甩着玩，想想看陈羲现在也不到二十岁，有这样的玩性或许才是真的性情流露。

“这是什么？”

藤儿好奇的问了一句。

“皇族异种的筋。”

陈羲道：“剥皮的时候顺便剥下来的。”

藤儿撇了撇嘴，立刻失去了兴致。

陈羲却忘记了就算藤儿是个半神，可毕竟是个女孩子。只要是女孩子，怎么可能喜欢这种东西。他傻乎乎的自顾自地说道：“这个东西的弹性韧性极好，说起来若是找个造器大师稍稍改造一下，就是一件上品本命。皇族异种的身躯堪比神器，这筋既能做绳索又能做鞭子，威力不俗。”

藤儿只觉得胃里不好受，扭过头不看他。陈羲这才醒悟过来，笑了笑将皇族异种的筋收进纳袋里。两个人顺着果园一直往前走，忽然看到了前面有一口老井。离着至少还有几百米，就能感觉到一股很奇怪的气息。然后陈羲发现，这附近所有的植物都很奇怪……以一种奇怪的造型对着那口古井。

“朝拜？”

藤儿下意识的说了一句。

不管是树还是草，都朝着古井那边弯腰，看起来就好像古井里有个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让这些草木心甘情愿的叩拜。又或者那古井本身就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反正这场面怀疑到了极致。陈羲和藤儿的戒备之心立刻就提了起来，两个人缓步往前走，发现那些草也好树也好，弯曲的姿态都显得有些……慵懒似的，与其说是跪倒，还不如说是睡倒。

并不是开始以为的那种敬畏的朝拜。

走了四五步之后，陈羲和藤儿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脸色都莫名其妙的有些潮红，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同时开始加快。好像有什么极为强大的东西影响着他们的情绪，两个人走着走着身子就开始微微发晃，两脚步都变得不再平稳。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是越来越迷离，脸色越来越红，而步伐越来越不稳定。

可是就这样走下去，陈羲和藤儿察觉到了不对劲却根本停不下来。两个人手拉着手一路往前走，距离古井越近那种感觉就越是强烈。陈羲侧头看了看藤儿，发现她两腮如红晕，眼神迷离，眼睛里好像蒙着一层水汽似的，那种感觉说不出来的诱惑。她的眼神里似乎还有一种让陈羲怦然心动的感情，那么纯真炽热。

“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

藤儿抓紧了陈羲的手，她的手心里一片湿滑。

“我们是不是中了幻术？”

藤儿使劲地握了握陈羲的手，陈羲能清晰的感觉到，可是就是忍不住还是想往古井那边走。

“难道是不知不觉间就中了什么敌人的圈套了？”

陈羲想提起修为之力戒备，可是修为之力全都消失无踪了，就好像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修行者，他从来都不懂得修行一样。那狂猛霸道的修为之力，在身体里一丝一毫都感觉不到。不只是他，便是藤儿这样的半神之躯，也根本找不到自己的修为之力。

“应该不是敌人。”

陈羲摇了摇头否认了自己之前的猜测，他说话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舌头有些发直，好几个字都发音不准。他觉得自己的脑袋越发的昏昏沉沉，连走路都找不准方向了。若非藤儿在身边，他觉得自己早就一头栽进草丛里。正因为藤儿在，他心里始终还保持着一份清明。他不停的告诉自己，自己要保护藤儿。

陈羲一边摇摇晃晃的走一边说道：“咱们现在都已经中了什么邪门的妖术似的，如果是敌人的法子早就应该出手了才对。到现在还没有人出手，只能说明是这个地方诡异。十之七八，和那口古井脱离不了关系。你看到四周的那些植物像是朝拜，实则不然……更像是……更像是醉了。”

“醉了？”

被陈羲提醒，藤儿终于确定了这种感觉是什么。没错，就和喝醉了一模一样。意识还是清晰的，但是头昏昏沉沉脚步虚浮蹒跚，如果不是陈羲扶着她她也早就一头栽进草丛里了。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前行，看东西都是越来越模糊。

“陈羲……”

藤儿忽然格外温柔的叫了一声，陈羲下意识的答应：“干嘛？”

藤儿嘿嘿的笑，露出漂亮可爱的虎牙。此时她脸颊泛红眼神迷离，十七八岁正青春的面容上稚嫩的可爱和成熟的完美相得益彰。她是绝美的，比陈羲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要美。这种美很迷醉，有朝气又有成熟的韵味。尤其是现在的藤儿，看起来喝醉了的女神如此的让人怦然心动。

“我好喜欢这种感觉。”

藤儿走路不断的摇晃着，肩膀和陈羲的肩膀碰来碰去。

陈羲也笑：“是啊，感觉特别的放松……不需要戒备什么，不需要去考虑什么。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但是一点儿也不难受。”

“我要背背。”

藤儿站住，站在那肩膀画圈。

她张开手，像个小孩子一样看着陈羲：“不想走路，我要背背。”

陈羲笑着走过去，在藤儿身前蹲下来。藤儿往前一扑，陈羲竟是没有蹲稳被她扑倒。恰是前面便是一个小小的高坡，满是绒绒的绿草，两个人同时滚了下去。陈羲下意识的伸手去抓藤儿唯恐他摔伤了，手臂环住了藤儿的身体。胳膊从藤儿的腋下穿过去，一只大手恰是扣在其中一座弹性十足的峰峦上。

触手的感觉极美妙，微醉的陈羲还下意识的握了握……

“陈羲，为什么以前喝醉了不是这样的感觉。”

藤儿翻了个身，脑袋枕着陈羲的肩膀，一条腿抬起来压着陈羲的腿。白皙修长的美腿从裙子里露出来，比这四周的山野风景要美上一千倍一万倍。陈羲迷迷糊糊的说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藤儿也在迷迷糊糊的说话，说了许多她绝对不敢胡乱说出来的话：“陈羲……藤儿好喜欢你。”

然后她使劲往上爬，就好像费尽力气攀爬上一座山峰似的爬到陈羲身上，然后噘着小嘴在陈羲嘴唇上点了一下：“是不是这样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可是就想这样……为什么就想这样？不管它了，好奇怪啊。”

她在陈羲脸上亲了好几下，陈羲一翻身把她压在下面。藤儿的后脑枕着陈羲的小臂，她醉眼朦胧的看着陈羲嘿嘿的笑了笑，可爱的一塌糊涂。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要去亲陈羲，她只是很想去亲亲陈羲。

而陈羲也已经迷乱，低下头有些粗野的撬开了藤儿的唇瓣。

他的舌头和藤儿的丁香小舌纠缠在一起，然后不知不觉间陈羲的那只魔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藤儿的衣襟里。那是如此的青春饱满，十七八岁少女的身材那么娇嫩欲滴。陈羲的手在那娇嫩上来回摩挲，而第一次有了这种感情的半神少女只是下意识的闭上眼，脸红的比最美的花儿还要美。

她微微仗着嘴唇，吐气如兰。

陈羲轻轻的解开她的衣衫，那双手，那双唇，在她完美的身上来回游走。

第415章白莲酒露

也不知道几次，只是那来自藤儿嗓子深处的甜腻太诱人了些。

陈羲迷醉，醉的不只是因为这古井旁边诡异的气息，最主要的是藤儿醉了他。少女的体香比酒香还要迷人的多，陈羲完全沉沦其中。若非藤儿的身子好，怕也承受不住他这样一次一次的璀璨。便是半神之躯，许久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哀求起来。醉眼迷离中，她咬着他的耳垂低声说饶了我可好？

两个人就在这草坡之上相拥着睡去，地为床，天为被。

清风如挠痒一样吹过陈羲的耳边，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藤儿就躺在自己身边专注的看着自己。发现陈羲行了，藤儿嘤咛一声钻进陈羲臂弯里不敢抬头。四周的环境风和日丽，可是之前两个人却是暴风骤雨。她白皙的肌肤微微泛红，是羞怯，也是他之前的蹂躏。

或许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久了，那种被什么东西醉倒的感觉逐渐淡去了些。陈羲看到藤儿的模样，忍不住心里有些愧疚。他下意识的搂紧了藤儿，藤儿胸前那一对饱满顶着他的胸膛以至于有些变形。可是这种变形，怕是最美的风景了。

陈羲不知道说什么，也不必说什么。

藤儿倒是觉得有些许尴尬，咳咳两声之后蹭了蹭陈羲的胸膛：“喂……你知道你干了什么？”

陈羲回答：“你……”

藤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在陈羲肩膀上咬了一口。她又怎么可能舍得使劲去咬，陈羲嘿嘿的笑，那么那么傻。完全没有预兆，该发生就发生了。没有什么精心设计过的浪漫，却比任何一种精心设计都要浪漫。

“扶我起来吧，一会儿来了人可怎么办。”

藤儿背转过去，不让陈羲的视线停留在她胸前的蓓蕾上。她的脖子修长，背脊圆滑，肌肤水嫩水嫩的好像吹一下都会弹起来似的。那脖颈，那玉背，那纤细到盈盈一握的腰肢，然后腰肢之下开始放大的弧线勾勒出丰润的翘臀。她背对着坐着，陈羲傻乎乎的看着，藤儿娇声催了一句，陈羲才反应过来可是视线一直恋恋不舍。

陈羲从一边把藤儿的衣服找来，才发现已经撕坏了。

藤儿只好从空间里找了件新衣服穿上，当那件粉红色的抹胸穿上的时候，其美不可描述。她站起来想把衣服穿好，却被陈羲从后面搂住，她躺在陈羲的怀抱里，感觉自己臀缝里有个什么粗粗大大的东西好像活的似的，还在一跳一跳的想要钻进去。

她闭上眼，羞的不敢抬头看陈羲。如果说之前的疯狂是被什么气息迷醉后发生的，那么现在两个人都比较清醒。这种旖旎暧昧，远比之前要强烈的多了。陈羲搂着她的腰身，低下头稳住她的樱唇。她只能笨拙的回应，根本提不起一丝力气反抗。

陈羲的舌头在她的耳垂上脖子上游走，然后停留在那某颗凸起。含进去，细细品味。

他的手在她平滑的小腹上向下探索，那里有一层细细密密比草坡上绒绒嫩草还要柔软的东西。然后，便是触手间一抹水涧。

……

……

“哎呦……”

藤儿走路的时候脚步歪了一下，似乎是牵扯到了什么地方。陈羲连忙伸手扶着她，她瞪了陈羲一眼，这一眼之中那俏皮可爱和无限风情尽在其中。陈羲索性把藤儿抱起来继续往前走，走到古井边上的时候那种让人迷醉的气息越来越浓。陈羲把藤儿放在井沿儿上坐着，他屈指一弹，一点明光从手指飞离进入了古井之中。

这古井看起来很深，明光飞进去很久之后竟是消失不见。

陈羲和藤儿对视了一眼，藤儿对他点了点头道：“那酒窖里藏了神酿造出来的一壶美酒，可是神从创造天府大陆到神离开，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万年。神没事的时候就要来这里看看，所以我想……这古井里，怕是有不少当年神觉得没有酿造成功的美酒倒进去。天长日久之后，古井下的环境竟是发生了变化。”

神倒了一些酒在古井里，然后醉了方圆几百米之内的所有东西。

陈羲点了点头：“多半便是如此了。”他抱着藤儿起来往下一跳，脚下一道浑厚的修为之力支撑着两个人缓缓下坠。古井一圈的石壁上倒是很干爽，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水了。这样一直往下坠了足足三四分钟的时间才到了底部，陈羲在沿途留下不少星星点点的修为之力照亮，所以抬起头往上看竟然有一种特别迷幻的美感。

古井下面应该是和什么暗河连着的，所以下面并不十分狭窄。但是不知道什么缘故，暗河消失。往四周看看倒也没有什么稀奇的，最夺人视线的莫过于古井一侧石壁上盛开的一朵白莲。

这里几千年几万年都见不到阳光，却生出这样一朵完美无瑕的白莲。就好像藤儿一样的美，美的没有一丝瑕疵。这白莲开在井底，甚至没有莲叶。只有一根大概十几厘米长的茎秆从缝隙里生长出来，莲花就那么孤零零却绝美的开着。也许它已经盛开了千年，也许才刚刚开放。

那迷醉的气息，就是从这白莲上释放出来的。

醉莲

想必便是藤儿推测的那样，当初神酿造了不少美酒，不满意的就被她倒入了这古井之中。几万年之中，神倒了多少酒进来已经无从查证。可毫无疑问的是，那般神品，自有妙用。经过了漫长的岁月之后，这些仙酒的精魄在古井下凝聚起来，生出了这样一朵醉莲。这醉莲便是琼台万花万木之王，所以古井外面的花草树木全都朝着这边参拜，当然，也是因为被醉莲的气息醉倒了。

陈羲看到白莲花的七瓣花片上，每一个花片顶尖部位都挂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那应该是醉莲分泌出来的，这七滴液体上散发出来的酒香，只是闻一闻就能让普通人睡上一辈子。就算是修为低微些的修行者，只怕闻一闻也能睡上一些年头。

陈羲从纳袋里选了一个最好的白玉瓶出来，接了一滴。那一滴入瓶，立刻玉瓶就满了。陈羲诧异了一下，忽然之间心里怦然一动。难道说这一滴，便是无穷尽？他又从纳袋里找到一个更大一些的玉瓶，将之前那个玉瓶里的酒液全都倒了进去。按照道理，倒进去之后最多只有三分之一瓶而已。可是倒进去之后，这个大的玉瓶也满了。

“明白了！”

陈羲笑道：“只要不是一下子喝干净，这一滴便是无穷。”

藤儿也跟着笑：“现在好了，得了这一滴酒咱们就能去找那个鸦首。只是那个家伙平白无故得了这样的天造美酒，岂不是便宜了他？他造出鸦那么邪恶阴狠的东西，咱们却要送他礼物！”

她嘟着嘴，说不出的青春可爱。

陈羲道：“先留下再说，送不送你说了算就是了。”

陈羲不忍破坏了这天造的佳酿，找了三个瓶子分别装了一滴酒液。这醉莲一共七瓣，陈羲取了三瓣上的酒露留下四瓣。见到这等神奇的东西，当初神的强大也是可见一斑。不过是神酿造出来的酒而已，倒入这古井里就促生了神物。这东西若是被别人发现，只怕难免遭到破坏。

陈羲和藤儿离开古井，做了一些假象把古井遮挡起来。可这里的气息如此浓郁，遮是根本遮不住的。

“想不想尝尝？”

陈羲拿着玉瓶逗藤儿，藤儿却笑着摇头：“不怕酒，怕你……”

一想到两个人是因为这醉莲的气息才那样的，陈羲心里也有些别样的情绪。他转身朝着古井那边拜了拜，藤儿好奇的问他做什么。陈羲郑重道：“谢谢月老……”

……

……

青州

满天宗

无尽深渊

布衣男子竟然能在无尽深渊之中闲庭信步，在无尽深渊外面的黑衣国师早就已经惊骇的无以复加。他本以为自己会比这布衣男子强大一些，布衣男子作势要进无尽深渊不过是装出来的样子罢了。谁想到，他居然真的进来了。国师不是没有想过进来，但他知道自己实力不够。

没有满界境，根本挡不住无尽深渊里那奇诡强大的气息。一旦被无尽深渊里的气息感染，就算是他也不能承受。国师坚信无尽深渊就是造了天府大陆的神所造，不知道那是另一个神造出来的。而这无尽深渊里的气息之所以可怕，正是因为那是神力。

布衣男子飘飘走走，没有离开无尽深渊的渊兽数量还极庞大，它们看到一个人类进来全都惊呆了，有渊兽试探着想要出手，可是才靠近那布衣男人，这些渊兽就莫名其妙的自爆了。

终于，布衣男子走到了一个漂浮在那的大石头面前，这石头能有磨盘大笑，浑厚无光。在山地，这样的石头比比皆是。但是看到这个东西，布衣男子的脸色变得格外凝重起来。他围绕着这个东西走了一圈，然后轻声一叹：“怪不得，原来之前是我想的错了。无尽深渊和天府大陆并不是一神所造，随都是神力，但这两种神力截然不同。”

他仔细感受着无尽深渊里的神力，然后微微皱眉：“似乎更强……”

他闭上眼，伸出手去触碰无尽深渊之核。

才一接触，他的身子猛的颤抖了一下，整个身体竟是变得扭曲起来，片刻之后竟然散碎！

距离青州三万六千里。

沧蛮山上。

布衣儒衫的男子猛的睁开眼，脸色看起来格外的凝重。

“竟是如此强大，我只不过想窥测一下当初发生了什么，却承受不住这种神力。普天之下，也不知道是否还有人能借此看到过往。若是有，当时何等的体质？希望这样的人早点出现，这样就能看到天府大陆最早的那一段故事。神造了人，必有深意。也许……揭开谜底的时候就快到了吧？”

无尽深渊外面，国师脸色突然一变然后冷哼一声：“来的居然不是真身……竟是骗过了我，怪不得能进无尽深渊。”

第416章禅宗万字符

陈羲自然不知道，他要去青州找的那个鸦首已经消失了。那盘膝坐在金龙头顶的瞎子中年男人居然只是一抹虚影，而不是那人的真身。可是这虚影便是国师那般修为，居然没有看破。又或者，这是一种连国师都无法看破的神通并不是什么虚影。

陈羲和藤儿离开了昆仑山，离开了苦十九的故事，开始了他们两个人的故事。或许是在因为昆仑山那绒绒草坡上破了最后一层桎梏，然后两个人之间甜腻的有些没有天理。藤儿天真烂漫，哪里像是个半神。而陈羲看起来身上有两种身份似的，一个是藤儿的男朋友一个是藤儿的爹……

这次离开蓝星城到昆仑，然后目标是雍州，其实起因有些沉重。藤儿预感到了半神勾陈会对陈羲出手，却无法预知这个时间是什么。所以陈羲才会起行，他已经为这个世界做了太多事，他想为自己做几件事。

和父母团聚，找到唐古。陈羲不说藤儿也不说，所以这份沉重蓝星城里留下的人是不知道的。只有陈羲和藤儿在心里某个角落里不断的闪现出来这件事，也许陈羲很快就会死去。

勾陈半神，就算陈羲是万劫神体又能怎么样呢？他和勾陈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大到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弥补。

唯一能弥补的，就是时间。

除非，陈羲可以回到上古，度过和勾陈一样久远的岁月。可那也未必管用，因为勾陈从一出现就是半神了。而万劫神体要经历万劫，能不能成为神体却是个未知数。

陈羲小心翼翼的藏起来心里的那种沉重，陪着藤儿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一路走一路玩。两个人都不去想什么渊兽危机，想什么人类如何抵抗。也不去想什么勾陈，不去想什么神。第一次不去管那么多事，自私的如此酣畅淋漓。离开昆仑山之后，陈羲和藤儿要么在天上飞俯瞰沿途风景，要么在地上走寻些滋味妙绝的果子吃。

就这样走了十几天，最终还是回到了人间。

渊兽的危机，已经蔓延至此。

陈羲和藤儿两个人并肩站在一座高坡上，看向四五里外的一个小小村镇。这村子里烟尘滚滚，不少渊兽正在疯狂的打砸。此时村子已经几乎被夷平，那些渊兽纯粹是为了破坏而破坏，根本就不是想得到什么。大部分渊兽都是没有自己对应人的，所以它们离开无尽深渊在人间放肆，只是因为它们想杀想抢想作乱。

当然也是因为一种自私，它们杀死更多的人那么其他的渊兽找到自己对应人的可能性就更低了。它们得不到的，也不希望别的渊兽得到。

“快入徐州了，徐州和青州相邻。这是徐州西边的边界，咱们也算是刚入大楚。渊兽已经到了这，说明整个徐州已经沦陷。”

陈羲屈指一弹，一颗灵雷飞出去在渊兽队伍里炸响，这些最低级的渊兽离开了无尽深渊之后不再具备不死永生的能力，对于战争来说它们何尝不是炮灰？

灵雷一闪，火光暴现，震荡的威力想四周横扫，几十头渊兽被灵雷的威力撕扯成了碎块。陈羲感知到村子里已经没有一个活人，或许在渊兽到来之前就已经逃走，灵雷把那些渊兽击杀，也把那个小村子彻底摧毁。

陈羲以为这不过是一群没有什么纪律性可言的松散的渊兽队伍，所以根本没有在意。这样的渊兽是渊兽等级之中最低等的存在，也是战争的主力，遇到多少杀多少就对了。

可是就在陈羲和藤儿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纳袋里忽然有个东西微微发热。陈羲心念一动，从纳袋里翻找了一会儿，发现发热的是那块废铁……也就是当初越昭从无尽深渊里带出来用以抵抗陈羲的，无尽深渊之核旁边存在了几万年甚至十几万年后拥有了无尽深渊力量的废铁。

这废铁在发热，说明它感应到了什么。而它能感应的，自然和无尽深渊有关。

陈羲和藤儿找了个地方藏身，隐去气息，看向四周。

陈羲担心那块废铁会引来什么东西，所以将废铁收回纳袋里。就这样等了大概十几分钟之后，陈羲和藤儿随即被眼前看到的一幕惊呆了。这一幕发生，就说明渊兽的能力已经进化到了另外一个高度。到达这个高度之后，对于人类来说可能就是灭顶之灾的开始。

一颗黑色的圆球出现在两座山之间，这两座山并不壮阔恢弘，青翠翠的好像两个大馒头。两山之间还有一条舒缓的河流，河道两侧便是绿幽幽的庄稼。这是一副如画般的美景，可惜不久之前已经遭到了蹂躏破坏。

黑球出现在两山之间，最初不过拳头大小，因为距离远，陈羲那般眼力几乎都没有察觉。片刻之后，那拳头大小的黑球已经变成了十几米直径的黑洞，而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扩张。

……

……

三四分钟之后，黑洞已经扩大到有五百米左右直径。一里大的圆球突兀的挂在天空上，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恐怖的气息。下一秒，一头巨大的渊兽从黑洞里跳出来，直接落在两山之间的那条河里，渊兽落在河道里的一瞬间，河水翻涌出来，水冲进了两侧的农田。

这是一头巨人渊兽首领，虽然没有达到渊兽王者的实力，但已经算是【敏兽】之中的强者。这种渊兽，距离渊兽王者相差不过一层纸而已。当然，这一层纸的这边和那边，差距就大了。

巨人【敏兽】出现之后，朝着四周看了一圈，然后注意到了远处那几十头渊兽的尸体。他似乎是被激怒了，用拳头在自己胸口上擂鼓一样擂了几下，大步朝着那边走了过去。随着他离开，从那个巨大黑洞里开始有更多的渊兽跳出来。不只是陆地上的渊兽，还有大型的可以飞行的渊兽从黑洞里出现。

不过几分钟，至少几百头渊兽从黑洞里涌出来。这个原本应该平静如世外桃源的地方，遭受到了毁灭性的破坏。渊兽发现了同伴的尸体，开始疯狂的破坏四周来搜寻人类的修行者。

“看黑洞那边。”

陈羲在心里和藤儿交流，两个人心意相同根本不用说话。

藤儿的注意力本来在那些渊兽上，听到陈羲提醒她立刻往黑洞那边看过去。那黑洞里似乎灰蒙蒙的，好像很深远。能从黑洞里看到各种渊兽，而且还能看到有什么微微发光的东西一闪一闪的，但是这种东西距离实在太远了，至少在黑洞里几百里之外，因为太空旷所以才能看到一些光芒。

“那是无尽深渊！”

陈羲在心里和藤儿说道：“不知道渊兽想到了什么法子，竟然能穿越空间了。咱们现在看到的一定就是无尽深渊内部，原来就是一个空荡荡的地方，没有花草树木没有山峦平原，什么都没有。不过无尽深渊内部想必比天府大陆还是要大无数倍的，所以咱们看到的可能只是一小部分。”

“会不会是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

藤儿在心里和陈羲交流：“如果说渊兽从一开始就具备这样的能力，不可能等到现在才用。所以一定是他们最近才发现了这种能力，而这种能力近乎于神，只能是无尽深渊之核。”

陈羲嗯了一声：“我也是这样想的……渊兽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无尽深渊之核能有这样的威力，现在知道了，那么一定不是渊兽想到的，而是人……这个人，或许就是唐古。因为我一时疏忽，唐古非但遭受折磨，还成了人的大敌……对他来说这是何等的不公平。我当时确实太激动了些，救出了父母之后就急着离开，完全忘记了他。”

藤儿握着陈羲的手安慰道：“或许这都是已经注定了的事。”

“注定？”

陈羲摇头：“本来可以避免发生的。”

“本来可以避免却最终没有避免，那不是注定是什么？”

藤儿道：“就好像你从一个只想救出父母的少年，到后来成为一座大城的守护者，保护了数以百万计的人一样。难道说这不是注定的事？其实从你离开满天宗的那一天就已经注定了……不，从你出生的那一天极注定了你是这样的人。”

“注定？”

陈羲第二次重复了一遍，忽然想到了自己想过了无数次的那个问题。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这个问题陈羲已经想过几千次几万次了，他无数次的问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可是他自己怎么可能会给他答案？注定……藤儿说这一切都是注定了的事。那么这个注定，是谁安排的？

神吗？

连神自己都自身难保，她哪里还有能力保护这个世界？如果不是神安排的这一切，那么这个注定来自什么？一种更虚无的更飘渺的比神还要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莫非就是人们经常会说但谁也无法窥测到的天道？

陈羲的思绪很快就被看到的事拉了回来，越来越多的渊兽从黑洞里出来，很快就把附近几座山都占领了。它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开始在附近地毯式的搜寻。陈羲想了想越昭的那块废铁，大概这些渊兽便是因此而来了。

可是又不对……是那块废铁微微发热之后黑洞出现的，那么就是说……是废铁感应到了什么，这些渊兽不是来寻找这块废铁的，而是来寻找废铁感知到的那个东西的。

就在陈羲考虑这些的时候，藤儿忽然在心里惊呼了一声。

陈羲立刻往黑洞那边看过去，只见黑洞里远处虚空中，无数的黑鸦成群结队的飞过。它们和渊兽居然没有任何冲突，相安无事。渊兽的队伍朝着黑洞这边过来，而大群的黑鸦在白鸦甚至金鸦的带领下往无尽深渊更深处飞走。看到这一幕，陈羲的心立刻就绷紧了。

最终……鸦还是进了无尽深渊，那股来自于邪神的力量或许真的能为鸦重塑肉身。到时候哪怕是一个黑鸦能展现出来的力量，可能都会令人震撼了。那么多的鸦，会对未来造成多大的影响？

前路，看起来更加的灰暗。

轰！

远处山谷间忽然爆开一团，一个禅宗万字符出现，将第一个出来的那头【敏兽】剿杀，万字符横扫，几百头渊兽碎尸万段。

第417章偷他奶奶的

陈羲看到那禅宗万字符的时候心里顿时有些亲切感，大楚境内，道宗为正，但是因为皇族霸道强势，天下宗门松散无章。据说道宗正宗远在北蛮之北的大雪山上，而不在大楚国内。皇族强，则神权弱，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若是皇族弱，那么神权自然强。

大楚国师自称道人，一直以来也以道宗正统自居。在天枢城昊云宫里那些黑袍道人得了他的亲传，个个都骄傲的好像孔雀一样。可是整个江湖谁心里不明白，大楚之内并没有真正的道宗。

连被奉为大楚正宗的道宗都没能开枝散叶，也就更无须说禅宗。禅宗发源于西域灵宝妙山，山上有佛陀，传闻当世无敌。

当然，国师说自己是道宗正统，那么信奉国师的人也会说国师代表的道宗才是天下无敌的那个。且不管禅宗还是道宗，都说自己天下无敌，无非和一样被称为天府大陆第一的那个大楚圣皇毫无二致。都是为了稳固地位而已，说一声天下第一，不管真假，谁不敬仰？

然而道宗正统，是为大雪山上纯阳宫。传闻纯阳宫里有一位道尊，不知已有多少年岁，曾和佛陀在敬泊湖玲珑亭里相见。两人相谈三日三夜，皆从对方那里学到了一些新的法门，传闻二人相见回去之后便各自闭关。佛陀闭关十三年三个月又三天，道尊闭关十七年九个月又九天。

佛陀出关后派人去纯阳宫问，知道尊还在闭关，佛陀得讯息后沉默片刻，低声说一句我不如他。几年后道尊出关问询佛陀可是出关了，弟子告知早已于数年前出关，道尊也是愣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我不如他。

或许有大成就者，多相似之处。

大楚强权，宗门没有发展的前途。所以大楚国内大家族的实力强悍，皇族更强悍，但是不管道宗还是禅宗都很虚弱。道宗好歹还有国师这样伪劣的传人扛着大旗，总算是落了个国教名声。

而禅宗，却只有七阳谷一脉相传。而且七阳谷的禅宗和西域禅宗所传佛法，也稍有不同。七阳谷的禅宗修静禅者居多，不喜争斗，不喜杀戮，也不求度人只求度己，多是与世无争之人。动禅里只有几个大和尚，虽然修为强大但毕竟人单力孤。

陈羲在七阳谷禅宗生活过好几年，对那些大和尚实打实有些敬畏。不管是动禅的大和尚还是静禅的大和尚，七阳谷的和尚没有一个虚伪的。陈羲不知道西域禅宗是否也是如此，但是七阳谷确实是心净之地。

禅宗万字符出现的那一刻，陈羲就知道这人必是七阳谷动禅的大和尚了。静禅的那些大师傅就算境界到了，可都不怎么会打架。这万字符横扫千军之势霸气凛然，不经常打架的人根本不可能用出这种气势。

禅心向善，这万字符用出来有一股诛尽邪魔外道的凛然，所以这个大和尚必定打架无数……而在七阳谷动禅里打架最多的，当然就是阳照大和尚。

所以，陈羲忍不住笑了起来。

曾经陈羲最依靠的，就是阳照大和尚。不过一直到现在陈羲都觉得自己看不透阳照大和尚，大和尚吃过肉喝过酒，但是他却认为自己不算破戒。大和尚不是因为想吃肉而吃肉，他说年少时候饿的狠了，又没有别的可吃，不吃就死，那么吃肉就吃了。大和尚说，若是渴的狠了，那么喝酒便是解渴，所以不算破戒。

这都是大和尚说的话，陈羲没有见过大和尚吃肉喝酒。但是陈羲总觉得，也许大和尚这样说才是最贴地气的清规戒律。

大和尚还说，我有斩妖除魔的能力，那么遇到妖魔自然要将其斩杀。大和尚打架的次数远比喝酒吃肉的次数多的多了，杀生更多。但是大和尚从来不觉得佛陀会怪罪自己，他甚至还说过若是佛陀怪罪他，那么佛陀便是假佛，不可信。

有些时候，陈羲觉得阳照大和尚强大的毫无破绽。因为他自信，他有自己的信仰，这种信仰又不是盲从的信仰，与其说大和尚信仰的是佛陀，不如过大和尚信仰的是他自己的禅心。

大和尚说，每个礼佛的人心里都住着一个佛陀，所谓佛陀十万八千面便是如此。心中佛陀如何，佛法便如何。

看到大和尚的禅宗万字符，陈羲有一种立刻冲出去的冲动。若非藤儿还拉着他的手，陈羲可能已经冲出去了。

……

……

为什么渊兽如此大规模的追杀阳照大和尚？

陈羲藏在这是没有答案的，所以他让藤儿留在原地作为接应，自己腾空而起朝着天地元气暴虐的地方冲了过去。离着还远，陈羲就看到了无数渊兽之中那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番大家风范的阳照大和尚，大和尚看起来已经不知道被追杀了多少日子，所以出手之际有些倦怠，力度稍显不足。

可即便如此，每一招皆是山河色变。

陈羲离着还有几千米的时候，就听到大和尚朗朗而言：“诛邪魔，我杀！斩妖孽，我杀！朗朗乾坤留清净，我杀！大和尚手里染血，也是禅心禅路，我杀杀杀！”

没一个杀字出口，便是一片血雨腥风。大和尚一只手握着什么，另一只手里擎着一个巨大的万字符。这万字符呈金黄色，璀璨夺目。

万字符旋转着，足有数百米大，那样子就如同大和尚手里举着一面巨大的风车一样。随着大和尚所到之处，碎肉纷飞。若非亲眼所见，只怕谁也不敢相信，一个禅宗的大和尚动起手来竟然这样的杀意汹涌。

万字符旋转着横扫出去，几十头渊兽就给横斩两截。大和尚不断的飞掠纵跃，在渊兽大军之中往来冲杀。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了此处的，身上那件袈裟上都沾满了血迹。以大和尚的修为境界，就算大开杀戒也断然不会被血染己身才对。能被染上血，只能说明这些日子以来大和尚经历的恶战实在太多了。

陈羲从半空之中俯冲下去，黑炎双翅一盏十几米，气势如虹。他在掠至渊兽大军上空之后，随手丢下去十几颗灵雷。灵雷的威力虽然远不如镇雷，可是阳照大和尚还在下面，陈羲不敢随意动用镇雷。

“这才是缘分吧。”

陈羲听到大和尚用很奇怪的语气说了这样一句，忍不住笑了笑：“大和尚当年在野狼群里救过我，我现在是来还你人情的。省的你每每提起来，都要我还。”

大和尚一边杀一边无奈地说道：“让你还，是怕你忘本。可是今天你真的不该来，这缘分也真的不怎么妙。”

陈羲杀开一条血路，到了阳照大和尚身前问：“怎么，大和尚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

阳照大和尚的语气奇怪，他微微叹息着对陈羲说道：“现在，真的不愿见到你。因为见到你，便把你也一起拉进来了。”

“拉进来？拉进哪儿？”

陈羲一抬手，几百道龙形剑气沛然而出，剑意横扫千军，数百头最低级的渊兽直接被龙形剑气剿杀。这一下，便清空了面前一大片地方。

大和尚有了帮手得以喘息，他收手调理：“你来出手，我要恢复些力气。一会儿我离开之后，你切莫跟过来。这次追来的是个了不得的东西，你跟着我便会把你也带进去。不管一会儿发生什么，你只管离开就是了。噢……你父母就在雍州七阳谷不远的地方，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那一沙世界是我所创，除了禅宗之人别人想要发现也难。这个给你，到了那地方这东西会提醒你到了。”

陈羲一边杀，一边伸手从阳照大和尚手里接过来一个东西，他低头看了看，见是一串佛珠。

“大和尚从来无惧，为什么这次显得忧心忡忡？”

陈羲将佛珠手串收起来，忍不住问了一句。

看起来阳照大和尚虽然很疲惫，而且也没有往日里斩妖除魔时候那样的自信，但是他眉宇之间有一种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的得意。这种得意，就好像一个小朋友发现了私塾先生讲课里的破绽。就好像一个小学徒看穿了宗门长老功夫里的漏洞。但是又比这种得意还要强烈的多……

大和尚说：“我偷了一件东西，从无尽深渊里偷出来的。这个东西只要保住，对以后大局之影响必然甚为巨大。普天之下，能偷出来这个东西的人或许真不多啊。所以这次我引来了无尽深渊里不少了不得的东西追杀，我已经避了三四日，它们居然总能发现，便是我把那东西纳入须弥空间，它们也能感知到。”

陈羲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大和尚，莫非你从无尽深渊里偷出来一个无尽深渊之核？”

阳照大和尚微微一怔：“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无尽深渊之核是不是就是我偷出来的这个东西的名字，但我想你说的应该就是这个东西了。”

这话有些拗口，但是表达的意思还算明确。

陈羲这下真吓了一跳：“你怎么进去的！”

大和尚摇头：“我自然进不去，没有活人可以进入无尽深渊。只是前些日子我生擒了一个虚弱的金鸦，不知道被什么人围攻之后逃出来的。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有想起来，问询之下才知那金鸦是要赶去无尽深渊的，这般机会，我自然不能放过。你在禅宗多年，可知道夺魄？”

陈羲点头，夺魄，禅宗一门禁术。

七阳谷禅宗是明文规定，门中弟子不许使用夺魄之术的。

大和尚用了夺魄，控制了一个金鸦。这是极高深的本事，夺魄控制肉身不算难事，可夺魄控制灵魂就难上加难了。

“不知道怎么了，无尽深渊里的渊兽对于鸦竟然没有防备也没有阻拦，任由我控制的金鸦进去。然后……”

大和尚嘴角往上挑了挑：“然后当然是偷他奶奶的！”

第418章三个最强王者

陈羲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大和尚你粗鲁了。”

阳照大和尚也笑：“大和尚什么时候文雅过？只是大和尚要守戒律不能偷而已，这次好不容易偷了还是偷了一个要紧的东西，爽的不得了。”

陈羲道：“所以你甩不掉我的。”

大和尚道：“我甩的掉你，但是我不想甩掉你而是想让你自己走。”

“为什么？”

陈羲仗剑横扫，剑气如虹，面前扑过来的渊兽直接被剑气斩断。半月形的剑气向前扫荡出去，所过之处一片血海。这种等级的渊兽来多少陈羲都无惧，而到了现在还是这种渊兽围攻显然有些不正常。所以陈羲一边厮杀一边和大和尚说话，还要一边戒备着四周有什么异动。不过有藤儿在远处藏身随时能够支援，陈羲也没有多少担心。

阳照大和尚洞藏境的修为是实打实的，一般的渊兽王者都不是他的对手。这样最低级别的渊兽来的再多，对大和尚来说也只是杀多少再走的问题。现在棘手的东西没来，只能说明状况更为复杂。

陈羲问为什么，大和尚说因为你要成长。

谁都听到过这样的话，因为谁都有一个成长的过程。每一个人小时候可能都会听到父亲或者母亲对自己说，因为你要成长。大和尚对陈羲说这句话的时候，恍惚之间其实还是把陈羲当成一个孩子，甚至当成他的孩子。

“你学会了守护。”

大和尚笑的那么温和：“这很好，你在蓝星城里做的事我知道一些，虽然不详细但是知道的终究不算少了。你的成长有我看到的有我听到的，但是这不是完整的成长。一个人学会了守护说明他真的张大了，就如你。当一个人学会了在必要的时候舍弃，那么才是真的成熟了。你要知道，成熟和长大，并不相同。”

大和尚道：“我自己走，你追不上，心里会急。你自己走，心里会疼，但是这种舍才是成熟的表现。因为你帮不了我，而且跟着我只不过多死一人而已。你多大，我多大？”

大和尚拍了拍陈羲的肩膀：“那些东西不过是还看不准情况，以这些蝼蚁来试探你的修为而已。一旦它们试探的差不多了就会出手，到时候你便走。它们的目标是我不会追你，便是追你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我独身躲避三四日，无法去寻帮助，你走之后可以去禅宗找我掌教师兄，让他开须弥，接我回去。”

“呸！”

陈羲的回答简单明了：“我把你当父亲一样看待骂你是不对的，但是这个时候我不得不说一声你是白痴吗？还是你当我白痴？骗我走？十几年前你都骗不了我，现在你就能骗了我？”

陈羲背后的黑炎双翅猛的一震，一圈黑色的火焰向四周蔓延出去。片刻之间，至少百头渊兽哀嚎着被黑火烧死。黑炎之翅，来自于凤凰神翅。黑火，来自于烽火神火。陈羲在凶灵身上得到了凶和杀的力量，所以相对于凤凰神火，他的黑火更为直接。

大和尚还是没有出手，看着陈羲大开杀戒。之前他的话最起码有一件事是真的，他需要尽快恢复些实力。

“掌教大和尚开须弥？如果掌教大和尚有这种本事，七阳谷就不会遇到几乎被灭门的灾难了。七阳谷之中比你境界高的人应该是有，但是比你能打的人一个都没有。”

陈羲一边杀一边撇了撇嘴：“说到讲道理我不如你，说到骗人你不如我。”

阳照大和尚叹息一声：“那就只能我自己走了，反正你也追不上。”

陈羲笑了笑：“大和尚你有多久没有那种吓一跳的感觉了？”

阳照大和尚不知道陈羲什么意思，想了想说道：“进了无尽深渊见到无尽深渊之核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再往前，知道无尽深渊危机爆发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再往前……不记得什么时候被吓了一跳过。”

陈羲腾空而起：“现在就让你吓上老大的一跳。”

这句话说完，陈羲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变。

洞藏境修行者的巨大威压立刻蔓延出来，天空之中居然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气旋。这气旋从出现到覆盖方圆几十里不过瞬息之间，然后陈羲双手往下一压，气旋随即落下。比起阳照大和尚之前运用的禅宗万字符，这气旋的力量显然弱了些。但是规模足够大，几十里之内，那些最低级的渊兽立刻就被剿杀了干干净净。血流成河，不过如此。

……

……

阳照大和尚张大了嘴巴，被陈羲吓了老大老大的一跳。

“洞……洞藏？”

他无论如何也难以想象的到，陈羲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居然已经到达洞藏境的高度，而且显然不是洞藏境初期。这种级别的杀招，绝非洞藏境初期的修行者可以施展出来的。虽然杀招针对的只是那些最低级的渊兽，但控制的范围这么大，便是阳照大和尚初入洞藏的时候也做不到。不入洞藏，不知洞藏诸境之差距。正因为大和尚在洞藏，所以知道这差距。

陈羲一招灭了方圆几十里内所有最低级的渊兽，低头看向地面上的阳照大和尚道：“我入洞藏是假的，但是这洞藏境是真的。”

这话说的有些难以理解，但是幸好禅宗的人对于理解往往都比普通人高一些。尤其是阳照大和尚这样的得道高僧，立刻就懂了陈羲的意思。陈羲未入洞藏，但境界是真的，那么只能说明陈羲是借来的力量。阳照大和尚只是想不到，天下间何处何物能借来这么大的力量？

陈羲在阳照大和尚面前难免带着些孩子气，他看到阳照大和尚被自己真的吓了一跳，眉宇间的得意更多了些：“其实还有个能吓你一跳的事，只是我现在不说。”

他双手上下一压，从天空垂落数以万计的【青木剑】，最让人震撼的是，这么多的【青木剑】居然都不是虚影，全都是实打实的剑气所化。数万【青木剑】暴雨一样落下来，从黑洞里刚刚冲出来的那些渊兽遭遇到了一次屠杀。剑雨，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剑雨。

陈羲伸手，手心向下，剑雨落，渊兽血海翻腾。手心向上，手只是翻了一下，所有的【青木剑】全都从垂直向下变成了横向激发，在离着地面大概三米到百米这个高度，所有的青木剑以陈羲为中心向四周激射而出。那些之前侥幸未死的渊兽，这次才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赶尽杀绝。

“大和尚还不走？”

就在这时候陈羲忽然说了一句：“我有时限，吓住那些东西尚可，真打起来坚持不了许久。现在那些东西多是被我迷惑了，以为你来了大帮手，大和尚快走吧，我来为你断后。”

陈羲知道大和尚手里的东西对于人类的未来意味着什么，渊兽可以在人间肆虐而人不可进入无尽深渊，这样以来其实人本来就绝无胜算可言。一旦阳照大和尚带出来的东西被破拆解读，那么人类攻入无尽深渊破坏所有无尽深渊之核就未必不能实现。如果所有的无尽深渊之核都被破坏，那么战争的天平会偏向哪一边？

况且，就算阳照大和尚手里没有无尽深渊之核，陈羲也依然会这样做。

他，视阳照为父。

大和尚脸色变幻不停，可终究还是没走。

陈羲自然知道他为什么不走，所以笑了笑：“大和尚之前对我说了什么？一个人学会守护的时候说明他长大了。一个人学会舍弃的时候说明他成熟了，你胡子都白了难道还不成熟？我断后，你先走。老大不小了，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大和尚鼻子一酸，然后腾空而起。就在他离开的那一瞬间，突然从天空之中出现了三道强大的力量。第一道，如龙卷，之间将阳照大和尚面前的路封住，不管大和尚怎么冲，都会面对这龙卷之力。第二道，如刀风。满天满地，刀便是风，风便是刀，铺天盖地而来，躲无可躲。第三道，侵略如火，所到之处任何东西都被融化然后蒸发。就是石头都会化成岩浆，然后再化成飞灰。

这一刻，陈羲终于明白了大和尚说惹来一些了不得的东西是什么意思了。

毫无疑问，这三个出手的都是渊兽王者，而且还是渊兽王者之中最强的那一批。越昭说过，一百零八颗无尽深渊之核，分别被一位最强王者霸占。阳照大和尚夺魄了一个金鸦潜入无尽深渊，偷了一个无尽深渊之核出来，竟是招惹来三个最强王者的追杀。而且这些最强王者显然发动了什么秘术，只要发现大和尚的踪迹，立刻就能用黑洞的力量穿越过来。

陈羲感觉到这三股力量的时候忍不住啐了一口：“大和尚你惹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大和尚一拂袖，禅宗修为之力洒出去一片金芒，金芒与龙卷相撞之后，那两座小山竟是瞬间被夷为平地。只是恍惚了一下而已，山河变色。

“若是好惹，我会跑？”

大和尚飞回来和陈羲背靠着背漂浮在半空：“虽然我没有对你说过，但是你也应该知道，一般情况下打的过我是从来不跑的。”

陈羲笑道：“一般情况下打的过谁都不跑。”

“这洞藏境你能坚持多久？”

大和尚问。

陈羲回答：“还能坚持二十分钟左右，之前我以为会震慑住对方让其不敢贸然出手，可是你偷的东西太重要，它们没上当也不肯上当。”

“二十分钟……”

大和尚摇了摇头：“那么我们七成可能会输，这些东西都很强，变态的强。”

陈羲问：“你还记得我刚才说还有一件事能吓你一跳吗？”

大和尚没说话，等陈羲说话。

陈羲却笑了笑后往前一冲，笔直的冲向其中一个最强王者：“我偏不说！说了还怎么吓你一跳？！”

第419章渊王一百零八

人为什么是人的模样？

陈羲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之前在他看来这根本算不得什么问题。就好像猎豹为什么是猎豹的样子，猛虎为什么是猛虎的样子，猪为什么是猪的样子，蛤蟆为什么是蛤蟆的样子一样……根本就算不得问题。因为造物主本来就造了这个模样，哪里有什么道理？

但是陈羲在看到自己面前出现的这个最强王者之一的时候，忽然之间想到……人是人的样子，绝非没有道理。

蛤蟆是蛤蟆的样子，猛虎是猛虎的样子。但是不管是蛤蟆还是猛虎，都没有也不会成为世界的霸主。只有人统治了这个世界，甚至击败了曾经强大无匹的神兽。

而出现在陈羲面前的这个渊兽王者，让陈羲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身形和正常男人差不多，甚至穿着也和人类相同。在这个最强王者的身上，陈羲看到了越昭的影子。又或者……应该是越昭身上有太多最强王者的影子才对。也正是这一刻陈羲才恍然为什么越昭不可能成为最强王者，因为越昭处处都在模仿，他以为自己模仿的是人类，其实羡慕的是最强王者的人形。他读书穿衣喝酒，却没有一样是他自己的东西。

很强。

这是陈羲看到这个王者之后的第一直觉。

然后陈羲出手，一道沛然剑气直刺那王者面门。这个看起来三十几岁年纪眉目俊朗的王者额头上有四个血红血红的小字，仔细看之下发现是个数字……一百零八。这些血红小字的字体很奇怪，看起来更像是燃烧的火焰，若是不仔细去辨别，很难看出来居然是数字。

陈羲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从这个一百零八能判断出来……这个王者，在一百零八最强王者之中位列最后一个。

渊王一百零八，其实正是它的名字。

渊王和人类不同的地方在于，它们不认为名字是多重要的一件事。和人类相同的地方在于，它们认为排名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如果能入一百零八，那么就是极高荣耀。甚至在绝大部分渊兽看来，一百零八个渊王，比无尽幽王的身份还要尊贵。毕竟无尽幽王只是一个它们利用的人类而已，而一百零八渊王是实打实的至强者，渊兽之中的至强者。

如果不了解无尽深渊，会认为一百零八渊王的数字太多了些，难免显得有些拼凑之嫌疑。可事实上，渊兽的数量之庞大难以计量，一百零八渊王和整个渊兽的数量相比已经是极少极少。

陈羲出剑，龙形剑气直扑渊王一百零八。它貌似随意的挥了挥手，龙卷出现，剑意荡然无存。

看到这一幕，陈羲的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陈羲和洞藏境的人类修行者战斗过，洞藏境二品的李白眉，被陈羲虐的体无完肤。可渊王一百零八，在实力上完全超越了陈羲。

龙卷再次袭来，击碎了陈羲的剑意之后龙卷继续向前，带着一股狂暴的气息。龙形剑气和龙形飓风相遇，竟是顷刻之间就败了。

陈羲双掌向前一推，洞藏境六品的强大修为之力席卷而出，两股力量在半空之中相遇，天元为之波动，天空为之扭曲。

陈羲感觉自己心口里一阵僵，紧跟着身子就被一股巨力推的向后倒飞了出去。渊王一百零八只是随随便便的出手，陈羲全力之下竟然被逼的向后飞出去。只交手一招，陈羲就知道这个家伙的实力最不济也在洞藏境八品。

就在陈羲向后倒飞的同时，龙卷到了他身前，巨大的扭曲之力将陈羲的衣服撕扯的粉碎，那种扭曲之力甚至撕扯的【执争甲】都发出一阵阵的金属扭曲之声。

“卑微！”

渊王一百零八冷哼一声，随即单手往前一指。

第二道龙卷骤然出现在陈羲身后，一前一后两股龙卷将陈羲夹在中间。若是一座山，此时也早已被撕扯成了粉尘。若是一片大地，此时也被撕扯成了深坑。若是一片天空，也已经被撕扯出来扭曲空间。

幸好，陈羲对这种扭曲之力并不陌生。

幸好，陈羲是万劫神体。

……

……

陈羲感觉自己的肌肤在下一秒就有可能被撕扯成碎片，【执争甲】都几乎抵挡不住的力量何其恐怖？

两股龙卷之下，陈羲就好像被钉在了半空一样。可这并不是钉在哪儿，是被来自无数个方向的力量撕扯。相当于洞藏境八品修行者出手，这是陈羲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强大的敌人。洞藏境八品的力量，并不是说面对的一股力量，而是面对的每一缕力量都是洞藏境八品。这种扭曲之力，可以看成数不清的洞藏境八品高手抓住陈羲的身体往无数个方向拽。

如果不是陈羲曾经在扭曲空间适应了一些这种撕扯，陈羲现在可能真的危险到了极致。

但是陈羲能坚持，不等于他能一直坚持。

如果找不到一个办法脱身，陈羲都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再幸好，陈羲从来都不是一个笨蛋。再再幸好，陈羲从来都不是一个不够凶狠的人。

不管是对敌人，还是对自己。

然后陈羲做出了一个让渊王一百零八惊愕的举动。

陈羲用了【镇魔】。

渊王一百零八自然是没有见过【镇魔】功法的，可是在陈羲用出来的那一瞬它就知道这功法有多可怕。更可怕的是，陈羲居然敢把这种功法对自己用出来。【镇魔】顷刻之间把陈羲身体外面的两道龙卷的力量吸了进去，然后强光一闪，吸收了两股相当于洞藏境八品力量的【镇魔】爆开了。

一团翠绿出现，陈羲用神木将自己包裹住。

【镇魔】横扫，天空上方圆几里之内都被这种强光笼罩。渊王一百零八立刻后撤，身形一退之间已经不知道去了何处，他再出现时还在原地，一走一回不过片刻，却恰到好处的将【镇魔】避开。

即便是被神木保护住，陈羲还是觉得自己几乎要死了。毕竟【镇魔】就在他身体外面爆开，而且吸收的扭曲之力陈羲体内也有。

神木形成了一个翠绿色的圆球将陈羲护在其中，看起来就好像半空之中漂浮着一个绿意盎然的小岛。

渊王一百零八皱了皱眉，嘴角上勾起一抹冷傲：“倒是有些本事，不过你能坚持多久？卑微便是卑微，蝼蚁便是蝼蚁。”

它看了一眼另外的战场，其他两个最强渊王已经将阳照大和尚围住，阳照大和尚左支右挡落在下风，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击杀。所以它来了兴致，轻蔑笑道：“遇到个能打上一会儿的敌人真的不是一件容易事，既然你能扛住我一击，那我索性就多玩一会儿。”

他一拂袖，四五道龙卷出现在陈羲周围，这些龙卷好像活了的恶龙一样疯狂的撞击着神木化作的圆球，神木外面的一层木屑纷飞。能支撑护山大阵的神木本是最强的封印之物，所以作为防御所用也已经是最强的东西了。这些龙卷居然把神木绞的木屑乱飞，可想而知其中蕴含的力量有多恐怖。

陈羲身处神木之中，此时就好像身处一条小船里在大浪之中翻腾。这小船是密闭的所以暂时进不来水，但谁也不知道小船能坚持多久，大浪拍击几下之后小船会彻底粉碎。

陈羲闭上左眼，右眼在红色晶石之内可以看穿神木。他看到了漂浮在对面的渊王，脑子里飞速的计算着怎么才能取胜。可是面对这样狂暴的力量，似乎什么算计在一时之间都难以起到作用。

难道还要使用【镇魔】？

使用【镇魔】确实可以将外面的扭曲之力化解，但是这样丝毫对敌人没有影响的办法根本就不是办法，最终也只能是不停的消耗陈羲的修为之力罢了。

“陈羲，我来帮你！”

藤儿的声音出现在陈羲心里。

“不！”

陈羲立刻拒绝：“你先不要出来，等到关键的时候去救大和尚。敌人不知道你在，你能在最危险的时候救他。我暂时没有什么问题，相信我……打比我强的对手，我不是第一次了。”

神木之中的陈羲深吸一口气，自己最强的功法也无法伤到对方，虽然神木暂时没有问题，可是这种凶险是陈羲遇到的最大的一次。

想了一会儿之后陈羲还是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胜算可能必须近身才行。所以陈羲立刻催动神木向前，绿色的圆球逆着龙卷向渊王一百零八靠近。因为龙卷的力量太强，神木移动的速度并不快。看到陈羲居然敢靠近，渊王一百零八的脸上出现了一些怒意，它还没有遇到过敢于挑衅自己的人类，没有遇到过敢于主动向自己靠近的人类。

“王术……破天。”

它嘴里低低的说了四个字，然后双手伸出去虚空中缓缓合拢。这是和陈羲交手之后，他第一次出双手。

在它看来，这已经是给足了陈羲面子了。自从他跻身最强渊王位置之后，它已经很久没有双手齐出了。

随着它双手虚空里握在了一起，至少上百道龙卷出现在神木外面，这些龙卷幻化成一百多只巨大的手掌，开始疯狂的撕扯神木。断裂的枝条飞的到处都是，看起来神木真的坚持不了多久了。这种撕扯，当得起破天这两个字。陈羲还不是特别了解最强渊王，在无尽深渊中，只有最强渊王的能力才能称之为王术。

咔嚓一声，一根比较粗大的神木枝条被扯开，龙卷大手找到了缝隙，开始更为疯狂的拉拽撕扯。

陈羲咬着牙坚持着，继续催动神木朝着渊王一百零八靠近。

【盘龙剑】在他手里散发出一阵光芒，那是陈羲不屈的战意，也是整个人类不屈的战意。

第420章你的嘴真贱

陈羲透过越昭的那块废铁以神识探查过无尽深渊的过往，看到了无尽深渊的形成。也许陈羲是目前最接近真相的人之一，也许就连曾经为挡住无尽深渊之灾而拼尽一生之力的厉兰封都不清楚。无尽深渊的形成和创造了天府大陆的神【人女】无关，而是另外一个从神域来的人。这个神的实力比人女还要强大，而渊兽产生的缘由就是那个神留在无尽深渊里的一百零八颗无尽深渊之核。

随着时间的推移，无尽深渊之中形成了不少强大的渊兽种族。其中最强大的个体，经过无休止的拼杀之后成为王者。而渊兽的数量之庞大难以数计，种族的数量也无法确定，所以有多少王者更加的无法得知。王者之中一直都在不断的比拼，实力最强大的一百零八个王者才能拥有一颗无尽深渊之核。

陈羲推测，这些无尽深渊之核应该具备如同当初满天宗改运塔对于修行者来说一样的作用。改运塔里的天元之精纯浓郁，远超外界，越是高层这种能力就越强。无尽深渊之核大抵也是如此，能够让渊兽王者提升实力。

而且无尽深渊之核带来的好处应该是远超改运塔对人类修行者的影响的，所以这种争夺和拼杀必然几位惨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拥有一颗无尽深渊之核的渊兽王者，其实力自然可想而知。哪怕就是排名在第一百零八位的渊兽王者，其实力也足以在整个人类修行界里横行霸道。

陈羲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位王者。

渊王一百零八。

“虽然我们是人心里的一缕念意形成，但是毫无疑问，哪怕可以将你们称之为本体但你们依然是卑贱的。你们存在的方式太低等，必将属于被淘汰的那一类。不管是渊兽的世界还是人类的世界，其实都会有相同的生存法则。在你们人类的世界里，抢不到肉的狼会被饿死，吃不到树叶的长颈鹿会被饿死，这就是优胜劣汰。”

渊王一百零八眼神凛冽：“你们这些低等生物，不配拥有如此美好繁华的世界。”

他双手向前一压，王术之威浩瀚如海。

【王术·破天】

随着这种剧烈的撕扯力围绕在陈羲周围，神木形成的保护层被逐渐的撕裂。一股一股的龙卷就好像一只一只绝对强者的手掌，将神木逐渐剥离分裂。陈羲以前面对过很多前强大的敌人，相对于他当时的修为境界都要强出不少。可是即便如此，陈羲的神木保护从来没有被撕开过。

现在，渊王一百零八用王术将神木撕开了。一根根枝条断开飞走，木屑纷飞。就算神木拥有强大的生命之力，这样巨大的伤害之后想要恢复也不是一时之间就行的。神木形成的保护层被撕开一个口子之后，那种强烈狂暴的扭曲之力就开始直接作用在陈羲身上。

陈羲感觉自己身处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而有人正在往这个不大的空间里加压，压力持续加大，那么最终陈羲就会被压力压爆。【执争甲】不堪重负一般的呻吟着，那种金属扭曲的声音格外刺耳。可是陈羲就好像傻了一样，依然催动神木继续向前。

渊王一百零八轻蔑的看着陈羲：“如此低微的实力也敢挑战我？！真不知道你们人类为什么会这么白痴。在我面前，你连逃走的权利都没有却居然想着反抗。现在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不可挑战。实力弱就是实力弱，哪怕你的战意浓一些又能改变什么呢？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垃圾，随随便便能踩死的垃圾。”

它两只手握在一起，随着它的动作，围绕在陈羲身体周围的那些龙卷开始施压。神木形成的保护层开始碎裂，一大块一大块的分离出去。陈羲身上的衣服早就已经被压碎成了齑粉，被飓风吹散。他的黑甲在这种强压之下几乎变形，铁甲之内的肉身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陈羲只是咬着牙，一言不发的向前移动。

“可笑！”

渊王一百零八握着的双手忽然分开，陈羲身体四周残存的神木保护层立刻粉碎。青翠的光芒一闪即逝，虚弱的神木回到了【青木剑】上。陈羲的五官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开始出血，眼角，耳朵，鼻子，嘴角，血从面甲里流出来。

“怎么可能？！”

渊王一百零八心里吃了一惊，在这种强压之下，就算是一个实力不俗的渊兽王者也早就被镇击杀了。它在无尽深渊有着绝对的地位权威，在它看来自己的权威被陈羲这样弱小的人类挑衅简直不能容忍。

“就算你能靠近我又能怎么样！”

渊王一百零八咆哮道：“论肉身，你也没有一点资格和我相比！”

就在这时候，靠近了的陈羲一抖手打出去四颗【镇雷】

……

……

【镇雷】

以星辰之力改变的丹药，融入陈羲【镇魔】的能力，具备强大的杀伤力。这种大杀器在战场上放出来，简直就是渊兽的灾难。可是面对渊王一百零八这样的绝对强者，而且陈羲还要避免自己的修为之力被【镇雷】吸走，所以威力自然大打折扣。

“幼稚可笑！”

渊王一百零八随意的挥了挥手，四颗【镇雷】就被它的龙卷扫开。四声强烈的爆炸响起，飓风立刻就变得混乱起来。

“咦？”

渊王一百零八显然愣了一下，因为他发现自己的龙卷居然被影响到了。理论上这是不可能的事，【镇雷】的作用是吸收敌人的修为之力爆开以杀敌。可是龙卷的力量，【镇雷】是无法吸收的。既然无法吸收，那么【镇雷】爆开的威力自然不会很强。

不强，为什么能把龙卷炸的凌乱起来？

因为这四颗【镇雷】非同一般。

不久之前，兖州总督李白眉带着手下精锐高手进入蓝星城，试图从陈羲手里把蓝星城的控制权夺走。陈羲和李白眉大战之后，将李白眉击杀。李白眉手下带着的四个灵山境巅峰的强者被陈羲杀死，在杀死他们之前陈羲把他们四个的修为之力全都储存起来。

这次，陈羲一口气把这四颗【镇雷】全都用了出来。就算那些修行者和渊王一百零八的差距巨大，可这毕竟是相当于灵山境巅峰的修行者自爆的威力。这种威力不足以伤害到渊王一百零八，却可以将龙卷震开。

在龙卷被震开的一瞬间，陈羲的身子如闪电一样直接朝着渊王一百零八冲了过去。

渊王一百零八冷哼一声，随随便便的往前一伸手，陈羲轰出去的拳头就被它的手掌恰到好处的拦住。陈羲的拳力之强可想而知，但是在渊王一百零八面前，这种拳力居然毫无意义！渊王一百零八的手掌就好像一座大山，陈羲的拳力被大山万却阻隔。

“卑贱，说你卑贱就是卑贱！”

渊王一百零八手掌一握将陈羲的拳头攥住，然后猛的一扭手腕。陈羲的身子就被巨大的力度拧的转起来，身上的甲胄都几乎被撕裂。渊王一百零八攥着陈羲的拳头一抖，陈羲的胳膊就随之而断。哪怕是有【执争甲】的保护，巨大的震动之下陈羲的骨头还是断了。

陈羲是万劫神体，他的骨骼已经经受过无数次的淬炼。可是差距太巨大了，渊王一百零八最不济也是相当于洞藏境八品巅峰的实力，这种实力就是放眼整个人类的修行界，只怕也找不出来几个。到了这个地步的强者，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功法来提升攻击力了。一举手一投足，都具备毁天灭地的威力。

陈羲的胳膊断了，身子好像面条一样被渊王一百零八甩着。然后渊王一百零八把陈羲往自己身前一拉，等到陈羲的身子靠近的时候，它一拳轰在陈羲的胸口上。

嘭的一声！

巨大的力度几乎贯穿了陈羲的【执争甲】，就算这种拳劲无法将神器【执争甲】击破，可是震动的力量对于陈羲来说也太强太强了。这种震动之下，陈羲的皮肤完全裂开，每一个毛孔都在渗血。他的肋骨也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内脏也不知道有多少受损。

差距，几乎无法弥补的差距。

“看到自己的脆弱和卑微了吗？你们这样的蝼蚁注定了会成为淘汰品。世界的发展是在进步的，更加强大的存在成为统治者是无法阻挡的发展规律。你们人类曾经有过自己的辉煌，可是在渊兽面前这些辉煌根本不值一提。如果我愿意，可以轻而易举的把你杀死。而你居然敢挑战我，这种不自量力简直就是白痴。”

他看着佝偻下着身子的陈羲，眼神里都是轻蔑：“你们以为偷走一个无尽深渊之核就能找到击败我们的办法了？多么幼稚可笑啊。强大就是强大，弱小就是弱小。”

他伸手把陈羲提起来，看着陈羲的眼睛冷笑道：“就算我任由你来攻击，你也一样没有办法伤到我。差距就是差距，我站在山顶而你站在山脚，我必将成为王者，而你不过是我成为王者路上的无数个踏脚石之一，而且还是最卑贱的踏脚石之一。”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看到陈羲的眼神有些诡异。

“你的嘴可真贱。”

陈羲忽然说了一句，然后微光一闪。

陈羲消失不见。

天空之中漂浮着一片绿意盎然的叶子，是之前陈羲的神木保护层被击破时候飞起来的，和那么多的叶子那么多的木屑一起纷飞着，所以根本不可能被渊王一百零八注意。一片叶子飘到了远处，陈羲本我虚我转化，然后渊王一百零八脸前边就多了一片叶子。

叶子上有一颗【镇雷】

蕴含着李白眉毕生修为之力的【镇雷】。

相当于洞藏境二品巅峰强者自爆，虽然对于渊王一百零八来说洞藏境二品的修行者实力还是太低，可是距离太近了。

陈羲说：“你的嘴可真贱。”

然后渊王一百零八的嘴被炸烂了，烂七八糟的那种烂。不是乱七八糟的那种乱，而是烂七八糟的那种烂。

第421章杀王

身为一个强大的能够在无尽深渊那样无尽之大的地方拥有一席之地的王者，被陈羲骂了一句你嘴真贱，然后它的嘴就被炸烂了。陈羲在杀李白眉的时候就说过，留着李白眉那修为之力还有用。虽然只是撕烂了渊王一百零八的嘴，可是似乎也很有意义。

陈羲看着从鼻子往下半边脸都烂了的渊王一百零八，忍不住笑起来。这种笑对于渊王一百零八来说，就是最大的讥讽。能够在无尽深渊跻身一百零八强者之一，它的实力自然毋庸置疑。此时被陈羲伤到，那种屈辱感让它立刻暴怒起来。伤口上的疼痛，陈羲的笑声，就好像打在他心上的耳光一样。

“你会死的很惨！”

渊王一百零八怒吼了一声，声音含糊不清。看起来这一下炸的真是不轻，连说话都挺艰难了。

陈羲估算了一下时间，距离自己失去洞藏境修为已经没有多久了。以提升到洞藏境六品的实力尚且无法抗衡这个家伙，一旦境界跌落到灵山境六品的话，陈羲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到时候就算陈羲想走都走不了，更何况打？

陈羲深吸一口气，吸气的时候整个胸口里面都在疼。之前渊王一百零八那一拳实在太重了些，若非陈羲的体质强大若非【执争甲】堪比神器，只怕这一拳陈羲就会被打的灰飞烟灭。见渊王一百零八又冲了过来，陈羲立刻再次转换。

本我虚我转化，是陈羲独属的能力。陈羲一开始的时候以为这种提示凡是去过九幽地牢第一层的人都会得到，但是后来他发现除了自己之外谁也不具备本我虚我转换的能力。而且随着陈羲的修为境界越来越高，这种转化也越发的自如。

渊王一百零八才动，陈羲立刻转换。之前那片叶子落在渊王一百零八身前，渊王一百零八动了的时候陈羲恰好出现在它身后。这根本就不是修为主导的移动，甚至不属于空间力量。所以即便渊王一百零八特意观察着，却还是没有捕捉到陈羲移动的规律。

它不懂得转化之术，所以当然不会注意到陈羲是靠神木来移动的。

而且此时对于陈羲来说，有了一些便利。

之前渊王一百零八攻击的时候撕开了神木保护层，此时天空之中漂浮着大量的木屑。对于陈羲来说，本我虚我转化简直可以随心所欲！

以前陈羲对敌的时候，因为敌人也会格外在意陈羲的【青木剑】，所以陈羲只能在出其不意的时候进行转化，这样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这次，可能是陈羲开始战斗以来最能体现本我虚我转化能力的一次。

出现在渊王一百零八身后的陈羲一拳轰出去，虽然他出现的足够突兀，可是境界上的巨大差距还是很难弥补。渊王一百零八在向前急冲的一瞬间感觉到了背后的威胁，立刻转身轰了一拳。陈羲和成年的皇族异种交战过，体会过皇族异种那变态的速度。所以相对来说，渊王一百零八的速度陈羲反而觉得不是快的那么变态。

陈羲自然能够想到渊王一百零八这种级别的对手那恐怖的感知力，这一拳轰出去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在渊王一百零八转身反击的那一瞬间，陈羲立刻转化再次消失不见。

渊王一百零八的拳劲如一条巨大的怒龙，直接将远处地面上的一座山峰夷为平地，不止如此，强大的力量继续向前，竟是在地上切出来一条宽足有几百米的巨大峡谷。大地裂开了一条口子，没人能够怀疑，这条口子继续延伸下去可以把整个世界劈开。

渊王一百零八之怒，可见一斑。

这种级别的强者，一举一动都足以毁坏山河。

陈羲再次转移，没有和渊王一百零八硬碰硬。虽然以前陈羲不是没有击败过超过他两个境界的强者，但已经到了洞藏境六品以上，这种级别上每一个小境界的差距，都是无法逾越的鸿沟。陈羲很难做到如同在灵山境那样，跨境击杀对手。

不得不说的是，和成年的皇族异种一战之后，陈羲的战斗经验更加的丰富。对付过速度那样变态的东西，再面对渊王一百零八也不会特别的狼狈。陈羲两次转换之后，渊王一百零八显然暴怒了。他开始疯狂的攻击，龙卷一条一条的释放出去，方圆几十里内的山河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大地龟裂，山峰倒塌，河流截断。

而陈羲就好像一艘在大浪之中飘摇的小船，虽然惊险万分，可是仗着本我虚我的转化能力，始终都在飘摇之中硬撑着。

……

……

渐渐的，渊王一百零八的疯狂已经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了。陈羲确实在境界长低了些，确实暂时没有办法和他硬碰硬的交手，可是陈羲这种飘忽让渊王一百零八有了一种自己在和空气作战的无力和愤怒。在神木保护层碎裂之后，陈羲反而变得更加灵活起来。

每一个木屑都是他转化的对象，所以根本无迹可寻。到现在渊王一百零八还没有注意到，陈羲的每一次转换都必然是一片木屑所在。

“你停下来让我打！”

它怒吼，嘴巴烂了，声音也变得残破。此时脸部碎裂了半个的渊王，暴怒，狂躁，可就是没有下手的地方。他不停的出手，每一击都足够强大足够惊天动地。以他的实力在修行界中行走，天下间只怕没有几个人类修行者可以将它击败。因为强大，所以高傲。可是越高傲，陈羲带给他的怒火就越强烈。

它就是杀不了陈羲。

“去死！你有本事站住让我打！”

它一拳咋出去，四五道龙卷之下，大地再次被犁了一遍。那种强力的攻势之下，山河色变。

陈羲忍不住讥讽道：“停下来让你打？你是傻逼吗？”

“让我抓住你，我会把你永远镇压不得好死！”

渊王一百零八疯狂的出手，每一次都能改变地貌。而在更远处，和阳照大和尚厮杀的那几个王者的优势也更加明显起来。陈羲一边和渊王一百零八激战周旋，一边观察着阳照大和尚那边的情况。从一开始陈羲就知道这根本是打不赢的一场仗，渊王一百零八在这几个王者之中是最弱的，陈羲尚且不能战胜，更何况阳照大和尚那边一个人对战数个王者。

如果不是那些王者唯恐大和尚破坏了无尽深渊之核，所以出手有所顾忌的话，只怕大和尚这会早已经陨落了。正是因为无尽深渊之核太过重要，所以那几个王者只能小心翼翼的出手，想击杀阳照大和尚，还要保住无尽深渊之核不坏。

藤儿还在远处潜伏等待着陈羲的提示，此时想必也已经焦急万分。藤儿的实力和陈羲提升到洞藏境六品之后相差无几，如果不等到合适的时机出来，根本就无济于事。这一仗能顺利脱身，就是胜利。

陈羲一边闪转腾挪一边思考，阳照大和尚那边无论如何是坚持不下去了，而陈羲自己的能力已经快到了极限。

“藤儿，一会我会往阳照大和尚那边移动，等你我到了他身边之后，你立刻开空间带我们进去。”

陈羲在心里说了一句。

早就已经等的急不可耐的藤儿应了一声，可是很快就又问道：“这种级别的强者，强行搜寻到我们不是没有可能。而且大和尚带着的无尽深渊之核就是一个坐标，所以大和尚才没办法脱身，每次都被找到。”

“你不是有一口钟吗？”

陈羲提醒道：“别忘了那个把你关了好一阵子的东西。”

藤儿这才反应过来，她手里还有一件远古神器。陈羲追杀渊兽王者越昭的时候，藤儿本困在那口大钟里很久，在魔的帮助下两个人合力才脱身出来。这个东西的力量很强大，曾经在远古大战之中大放异彩。若非如此，也不可能保存下来。

藤儿立刻明白了陈羲的意思：“以那口钟将无尽深渊之核封住气息，这样那些家伙就失去目标了。可是咱们怎么走？我的空间在你身上，谁也走不了，到了时限的话你和大和尚还是不得不出去。”

“扭曲空间。”

陈羲咬了咬牙：“那是最后的办法，如果进入你的空间之后无法避开，那就进入扭曲空间。”

与此同时，渊王一百零八已经气喘吁吁，它不停的攻击之下，方圆几十里内一片狼藉，山川大地变形。可是对它来说消耗越是巨大的，威力大消耗大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此时它暴怒之余也逐渐冷静下来，它知道陈羲就是在消耗它的修为之力。

“说了你卑贱，你就是卑贱！”

渊王一百零八嘶哑着咆哮：“你连战斗都不敢，你这个懦夫！”

“谁说我不敢？”

陈羲忽然出现在渊王一百零八身后，一拳砸在渊王一百零八的后背上。它之前消耗严重，而且陈羲来回移动已经成了习惯，她实在没有想到陈羲居然会过来偷袭。如果它不是这么累，陈羲这一下偷袭还是不会成功的。但是即便成功了，陈羲的全力一击也只是在它后背上砸出来一条血口子，却无法伤的更重。

可是，这一击把它的怒火砸到了顶点。腾的一下子，渊王一百零八心里那股火就烧起来了。

陈羲一击之后立刻闪走，片刻之后出现在远处。渊王一百零八在后面追击，很快就到了阳照大和尚那边。陈羲看准了一个强大的渊兽王者，催动着一些木屑先漂浮了过去，这些木屑渊王是不会在意的，一片木屑到了其中一个王者身后，陈羲立刻转换。就在这时候渊王一百零八的拳头也到了，感受到了威胁，另一个渊王立刻回头一击，两股强大的力量相撞，渊王一百零八直接被轰飞了出去！

这个渊兽王者，排名一百零四。

这一击，对于渊王一百零八来说简直是灾难。它全身几乎瘫痪了一样，身体破损。陈羲哪里肯放过这样的机会，迅速的转换过去，然后以【青木剑】刺穿了渊王一百零八的胸口，将一股【镇魔】的力量送了进去。

“藤儿，带我们进去！”

强光闪现！扫荡百里。

第422章神器黄鼎

杀！

对待敌人，不管是强大的敌人还是弱小的敌人，就只有杀。只有最愚蠢的人才会去想什么法子感化屠杀同胞的敌人，哪怕就是禅宗的佛者都不会傻到对渊兽说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与其有感化的那个心思和力气，不如多杀几个。

能够杀敌的时候，陈羲绝不会心慈手软。

他想到了借助另一个渊兽王者的力量逼退渊王一百零八，却没有想到这些渊王之间根本没有信任和感情可言。它们虽然都是渊兽，可是彼此之间一丁点的感情都不会有。那个渊兽王者感觉到了背后有威胁，就立刻出手。它不会因为一转身看到了出手的是渊王一百零八而收手，在它看来杀了个同伴和杀了个人类也没有什么区别。

它们这些渊兽王者，除掉排名比自己低的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很多时候，排名较低的那些最强渊王都会被故意杀掉。比如排名一百位的渊王，会杀掉后面几个，这样一来，就会有更多的渊兽强者去争夺空出来的位子，而不会挑战它。经常有位子空着，那么那些挑战者的注意力自然不会在别的位置上。

而且这样的击杀，也能保证排名最后几个的王者实力越来越弱。只有这样，排名靠前的一些王者才能稳固地位。无尽深渊之核的能量是精纯的，那是神力，对于它们来说有着巨大的帮助。多拥有一段时间，它们的实力提升就会更大。

陈羲没有想到，这个王者会直接全力一击。所以他在看到渊王一百零八身体破碎着向后飞出去的时候，立刻就改变了之前的决定。之前陈羲本来想的是借势，现在既然有机会杀死敌人，为什么要放弃？

在蓝星城的时候，黄希声说陈羲是个烂好心，可那是对待人类。对待敌人，陈羲从来都不会烂好心。

陈羲以【镇魔】击杀了渊王一百零八，然后立刻躲进了藤儿的空间。

此时，阳照大和尚已经是伤痕累累。

“倒是侥幸。”

大和尚在藤儿的空间里盘膝坐下来，看了看四周：“和禅宗的须弥世界有异曲同工之妙，我所创的一沙世界，比起你这里也还要差一些。”

藤儿哪里在意自己是半神的身份，反而被大和尚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见她时不时看向陈羲，而且那种依赖感如此强烈，大和尚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所以会心一笑。他看向陈羲，偷偷挑了挑大拇指。陈羲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过来几秒钟才明白大和尚眼神里那种挪揄的意思。

“大和尚你是佛家高僧，不能这样……”

陈羲尴尬的说了一句，大和尚哈哈大笑。一笑，就牵扯到了伤口，所以忍不住吐了几口血。

“大和尚这次怕是不行了。”

阳照大和尚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这个布包显然也是什么了不得的空间法器，竟然可以容纳无尽深渊之核。这种神力的东西，一般的空间法器根本就承受不住。

阳照大和尚将这个小布包递给陈羲：“一会儿你带着这个离开，这个空间虽然隐秘坚固，可是那些家伙是不会放弃的。等到它们发现空间的时候，我来挡住它们。虽然我已经伤重，可是拖上一会儿还行。你这个小朋友……不，是这位半神大人空间力量强大，带你离开还有几分把握。陈羲，不要辜负了你自己。”

他最后这句话，显然有些诀别之意。

陈羲摇头不肯去接，藤儿却将那口大钟找出来，将那布包镇压：“这口种名为黄鼎，是远古神器之一。将无尽深渊之核暂且封印在黄鼎里，那些家伙一时之间找不到。大和尚不要说些气馁话，咱们都能走的了。”

阳照大和尚只是微笑：“其实你们两个都清楚，能走就已经是逆天的大运气。这根本就不是一场能打赢的仗，大和尚虽然乐观，但是这次却怎么也乐观不起来。能走一个就走一个，我已经活的岁数够大了，看多了繁华，能为了守住这份繁华而死，倒也对得起这些年的修行。”

他一笑，眉目慈悲。

“大和尚从来都不是一个真心礼佛之人，披着袈裟，行的却是杀戮事。我不喜欢在七阳谷里呆着，便是因为受不了静禅那些师兄师弟们的呆板。说到对佛法的参悟，我尚且不及一个静禅的小沙弥。我喜欢在天下行走，看到什么恶者恶事便要出手，此生至此，杀的人倒也足够多了，多的连佛陀想要护短都没办法护。可我不后悔，因为那也是行善。”

他看向陈羲：“我杀了这么多渊兽，按照草莽江湖人的说法，杀一个够本，杀两个便赚了一个。”

陈羲呸了一声：“呸你一脸噢，这种事哪有什么够本赚一个，要赚咱们就赚大的。”

他看了看那口大钟，脸上忽然有些不舍。

“神器啊……好东西啊……可是依然比不得人命。”

阳照大和尚和藤儿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懂陈羲什么意思。

……

……

“你……想干嘛？”

陈羲和阳照大和尚的脸色都变了变，都被陈羲这匪夷所思的想法震撼到了。

“你要毁了黄鼎？”

大和尚一脸心疼：“这可是远古神器啊，那个时代圣者辈出，修行界远比现在要繁荣的多，那个时候只怕满界境的绝顶强者也不是只有一个两个。比如陈羲你这【执争甲】原来的主人樊迟，我后来查阅过一些古典，查到了只言片语。樊迟是古圣之中的佼佼者，而圣者，可能都是已经晋入满界境的那种大修行者。樊迟是圣者之中的圣者，所以才会造出【执争甲】这般强大的神器。”

他看向黄鼎：“这个东西的创造者，虽然不及樊迟。可是这件东西也是神器级别了，比起【执争甲】也不遑多让。这么一件好东西可能在以后发挥出更大的作用，现在你想毁了它……”

陈羲盘膝在大和尚面前坐下来，双手支着膝盖看着大和尚的眼睛认真地问：“一个普通人，一件神器，哪个重要？”

大和尚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叹息一声：“这真不是简单可以区分的，按照道理，我应该很明确的告诉你，一个普通人的命也要比一件神器重要。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渊兽已经占了我们半壁江山，一件神器能发挥出来的力量太强，比一个普通人的命要重要的多，因为一件神器，可以保护更多的人命。”

陈羲点头：“大和尚说的没错，所以一件东西发挥其最大的价值，便不算可惜对不对？”

阳照大和尚怔了一下，然后点头：“是，若物尽其用，便不算可惜。”

陈羲嗯了一声：“那么如果这个东西可以再干掉一个渊兽王者呢？一百零八个最强渊兽王者之一，对于天府大陆来说破坏力有多大可想而知。一件神器干掉一个最强王者，亏吗？”

阳照大和尚语气有些惋惜地说道：“只是可惜了……这种级别的东西，只有满界境的强者才能将其威力彻底发挥出来。对于我们来说神器的强大，也只是我们能理解能看到的强大而已。神器真正的强大，以我们的境界根本见不到。如果有一位满界境的大修行者持此神器，说不定能杀死无数的渊兽王者。”

陈羲认真道：“等我入满界，我来做这件事就是了。”

他起身，将黄鼎掀开，从里面把无尽深渊之核取出来。

“这个东西，就是渊兽诞生的缘由。这个东西可以吸收人心的邪念，然后将这些邪念转变成实体。无尽深渊里一共有一百零八个这种东西，咱们毁掉一个就少一个。如果都毁掉的话，那么无尽深渊也就不可能再出现新的渊兽，而且渊兽不死的这种特性也可能会被破坏，到时候，我们人也许也能进入无尽深渊里。”

“毁掉？”

大和尚道：“若是能带走假以时日研究，可能会有大收获。”

“现在当然不毁掉，不把它的价值利用完就毁掉，亏大了。”

陈羲从纳袋里取出那个废铁，然后放在无尽深渊之核旁边。这东西本来就是习惯了无尽深渊之核的气息，此时得到的补充之后立刻变得充盈起来。当初越昭就是利用它的能力，几乎把陈羲逼到了绝境。这个东西从某种性质上来说，和无尽深渊之核的一样的。

陈羲等到那块废铁里的力量充满重新释放出微弱的光芒，然后把废铁丢进了黄鼎大钟里面。

阳照大和尚立刻反应过来：“你是想用这个假的无尽深渊之核把那几个王者引过来？然后摧毁黄鼎？”

陈羲点了点头：“没错。”

阳照大和尚道：“可是那些守护无尽深渊之核的王者实力强大，它们不可能分辨不出真伪。”

陈羲笑了笑：“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把黄鼎用掉的缘故，以一件神器保护一个假的无尽深渊之核，那些家伙就算有所怀疑也会忍不住吧。”

陈羲把无尽深渊之核递给阳照大和尚：“这件事你不行，只有我行，所以你在藤儿的空间里好好的休息，我出去把那几个狂妄但是真牛逼的家伙弄死。然后你带我去见我爹娘，我想他们了……”

陈羲展现出最温柔的笑容给藤儿：“别拦我。”

藤儿也笑：“拦你做什么？你是什么样的性子难道我还不知？所以我不会拦你，甚至我不担心你会死去。你死，我死。”

她笑的很轻松，这世界所有的卷帘，都只在陈羲身上而已。

陈羲深吸一口气，将黄鼎抱起来：“做个假象，你先跑，它们必然会追。我后跑，它们肯定回来。”

若换作别人肯定会想陈羲是不是使诈？可是藤儿绝不会。因为她知道，在陈羲心里，她也是整个世界那么重。

第423章圣王

渊王一百零八被杀，可是外面至少还有三个比它更加强大的王者。陈羲现在脑子里还能出现那个画面，其中一个王者回身一击将渊王一百零八直接轰飞。如果不是这样，陈羲也没有机会将渊王一百零八击杀。在将修为境界提升到了洞藏境六品，陈羲尚且不是渊王一百零八的对手。现在陈羲的境界恢复到了灵山境六品，他还有胆魄出去单独迎敌，放眼天下怕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有些人说勇气就是愚蠢，说这句话的人也许一辈子也不知道勇气是什么。

藤儿先向一个方向飞离，果然引起他三个渊王的注意。就在它们追向藤儿的时候，陈羲出现，怀里抱着一口大钟朝着相反的方向飞了出去。

三个渊兽王者愣了一下，然后转身朝着陈羲追了过来。它们能从藤儿那边感受到无尽深渊之核的气息，也能从陈羲这边感觉到，所以它们一致选择了追向陈羲，因为陈羲手里还有一件神器。它们不是因为想要黄鼎大钟，只是觉得将无尽深渊之核放在一件神器里才算合理。

如果它们之间有合作的话，它们会选择最稳妥的方式，分头追。

可惜，它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也没有任何信任可言。它们谁都想得到那颗被偷走的无尽深渊之核，能得到两颗无尽深渊之核象征着什么可想而知。在每个最强渊王的地盘里，它们都想尽办法保护住自己的那颗无尽深渊之核。这些人之所以敢追出来，是因为它们有秘法保证其它人无法抢走这些东西。

事实上，之所以实力强大的不是去霸占更多的无尽深渊之核，而是每个人守着一颗，只是因为那最强者定下的规矩。排名第一的渊王始终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无尽深渊里无穷的岁月之中都没有渊兽能挑战它。很早很早之前它就定下了关于享用无尽深渊之核的规矩，排名能进一百零八的王者每个人守着一颗，除了挑战者之外，已经在排名之内的王者可以互相挑战，但不能夺走对方的无尽深渊之核。

更何况，它们也夺不走。因为无尽深渊之核的位置是固定的，最强的渊王将每一颗无尽深渊之核都设置了针对性的法阵，只有持有者才知道法阵的运用方法，这些王者纵然强大也抢夺走。

陈羲很好奇的就是，阳照大和尚是怎么偷出来一颗的。可是因为时间太紧迫，他还没有来得及问清楚。理论上，就算阳照大和尚可以操控一个金鸦进入无尽深渊，以金鸦的实力也没办法将无尽深渊之核带出来。

陈羲展开黑炎双翅，朝着天际疾飞。他的速度很快，除了皇族异种之外还没有谁能在速度上超越他太多。三个王者在它身后紧追不舍，陈羲脑子里飞速的计算着如何脱身。

一件远古神器爆开的威力有多大陈羲难以想象，他必须能够避开才行。从数字上来说陈羲一个人杀死三个最强王者这种事是赚到了，可一命换三命陈羲也不干，是个正常人就不会干。

“陈羲会成功吗？”

藤儿听到阳照大和尚问。

她朝着另一个方向急冲，陈羲告诉她一定要把阳照大和尚和无尽深渊之核带到安全的地方，这个安全，距离很远。阳照大和尚在藤儿的空间之中，而藤儿的空间在陈羲体内，所以这是一种看起来奇怪的现象。其实藤儿和陈羲的距离真的不能太远，除非有一方切断这个联系。

所以陈羲切断了这个联系，就好像当初陈羲带着藤儿的分身，分身能掌控的空间很小一样。

藤儿感觉不到陈羲的所在，她的心比阳照大和尚还要疼。

“能！”

但是她却笃定的点了点头。

在空间之中，阳照大和尚叹息一声。他不知道陈羲会不会成功，他其实没有一点把握，陈羲其实也没有把握。因为以陈羲的实力想要摧毁一件远古神器，其实根本不可能。而陈羲借用了一部分阳照大和尚的修为之力，可相对来说，也未必足够让黄鼎大钟毁掉。

陈羲不知道的是，他可以切断和藤儿之间的联系，却根本就切不掉那个空间。空间就在他手背上，藤儿可以关闭这个空间，他不行。藤儿只是想让陈羲安心而已。

“大和尚。”

“什么？”

“其实咱们走不了的，陈羲到哪儿咱们就在哪儿，因为空间随着陈羲的移动也在移动，我们走不了多远就会回去。”

“我知道，我始终都在这个空间，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大和尚，我可以和陈羲一起死，你呢？”

“我不想和他一起死，但是可以和他一起死。”

阳照大和尚笑了笑，闭目而坐。

……

……

陈羲一直飞出去足有几百里，眼前一大片平原上尘烟翻腾，正是一支渊兽大军行进。这支大军属于那种没有种族的散兵游勇，自发的组织起来试图寻找到自己的对应人。像它们这样最低级的存在，除非运气逆天找到对应人成为至强者，否则永远也不可能翻身。

这支队伍大概有万余头渊兽，基本上都是最低等级的渊兽。这些渊兽的对应人其实早就已经不存在了，它们注定了就是战争的炮灰。可是它们也想抗争也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所以它们准备去攻占一个地方，在这个地方没有其他强者的欺压。

可笑吗？

其实很可笑。

陈羲从这群渊兽头顶上飞过，然后立刻又转了回来，从天空笔直的坠落下去，落在一个渊兽的身上。看起来这是一头足有五十米长的渊兽，外形像是野猪，虽然巨大，可是它只靠蛮力，不懂得使用深渊之力。陈羲落在它身上，因为它的皮太过厚重坚韧，它居然都没有察觉到。

就在这时候，那三个王者也追到了。它们三个一出现，正在行进的渊兽大军立刻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所有的渊兽都在战栗，它们立刻跪下来叩拜。那是最强王者，而且一来就是三个，对于它们来说这三个王者实在太强大了。除了跪下来，它们别无选择。

陈羲隐匿了气息，将黄鼎大钟放在那个野猪一样的渊兽耳朵里。这头渊兽下意识的晃了晃耳朵，只是觉得发痒。陈羲把借了阳照大和尚的修为之力注入进黄鼎大钟里，然后闭上眼回忆着那本古阵图。古阵图是勾陈送给陈羲的，记载了远古时候那些强大修士创造出来的阵法。

陈羲后来把阵法送给了藤儿，藤儿根据阵法在蓝星城里造出来很多强大的防御法阵。

陈羲仔仔细细的回想了一遍，确认自己记忆不会出错，然后将阵法布置在黄鼎大钟的表面。黄鼎大钟本就是防御类型的神器，其封印效果堪比神木，再加上这古阵法，其能力之强谁也不好预料。陈羲放好之后随即离开，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要和三个王者硬拼。

之前和渊王一百零八战斗的时候陈羲的伤势已经很重了，现在能飞出来这么远其实已经殊为不易。

以最强渊王的能力，就算陈羲隐匿了气息，它们也不可能发现不了。它们能成为无尽深渊的霸主之一，实力毋庸置疑。只是它们对陈羲没有什么兴趣，它们更有兴趣的是那个大钟和大钟里的无尽深渊之核。

“他想逃走，把东西留下了。”

轰飞了渊王一百零八的那个王者说道：“不如咱们分开，有一个去追那个卑贱的人类，剩下两个看看怎么弄开那个封印。从气息上来判断那可是一件人类远古时期的神器，而且应该是一件防御型的神器，想要将其打开不容易。”

另外一个王者道：“谁去追那个人？反正我是不去的，我对那个人不感兴趣。再说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骗走咱们三个其中一个，然后再想办法独占这无尽深渊之核对不对？”

“你胡说什么！我只是觉得分开办事更有效率。”

“放屁！你就是想得到无尽深渊之核。咱们其实都心知肚明，因为圣王大人的命令，我们谁也不敢去抢夺彼此的无尽深渊之核，而且我们谁也抢不到。现在那个看起来弱小的人类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偷走了一颗，这颗谁抢到谁就能拥有一阵子。谁也不知道把两颗无尽深渊之核放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变化，但是谁都知道得到两颗无尽深渊之核的话提升的速度最少提高一倍！”

“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我只是觉得那个人不杀太可惜了。”

“不杀？为什么不杀？你我将无尽深渊之核得到之后再去追杀他就是了，那么弱小，难道我们还能任由他逃走？就算放他逃出去千里，我们随随便便也能杀了他。我已经记住了他的气息，天下再大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那好，既然你们都不去，咱们就先打开那个神器。”

“这个白痴人类，因为藏在一个低等渊兽的身体里咱们就察觉不到了，太愚笨了。”

“哈哈哈哈，是啊，太傻了。”

三个王者齐齐的俯冲下去，直接找到了那个低等的渊兽。

与此同时，无尽深渊之中。

一个躺在玉床上休息的身穿红色长袍的绝色女子睁开眼，伸出手轻轻抚摸一下玉床床头上镶嵌着的水晶球。片刻之后，水晶球里随即出现了画面。正是那三个王者降落下来，试图打开黄鼎大钟的画面。这个绝色女子身上透着一股子妩媚，无与伦比的妩媚。她只是随随便便一个动作，就有着无法抗拒的诱惑。

“蠢货。”

她忽然睁大了眼睛嘀咕了一句，然后转头吩咐道：“告诉九十九去追吧，那几个家伙要被除名了。”

她说话的时候露出两颗虎牙，虎牙很尖，所以看起来有些奇怪。这细微的地方，其实正是她不是人类的标志。她已经可以做到几乎完美的模仿人类，比起渊王越昭来说强的太多太多。

“是！”

一个仆从点头：“我这就去传达圣王您的指令。”

就在这时候，水晶球传出一阵强光。

黄鼎大钟爆开，方圆一百三十里夷为平地。就好像一颗大星撞在天府大陆上的感觉一样，平原上出现了一个直径一百三十里的大坑。

坑底，埋葬着上万头渊兽和三位最强王者，还有一件神器，一块废铁。

第424章万里逃杀的开始

陈羲无法得知黄鼎大钟到底是出自远古哪一位大修之手，这件东西其等级或许只是比【执争甲】稍稍低一些而已。说到封印的力量，几乎可以和陈羲现在能掌控的神木力量相提并论。

黄鼎大钟爆开，直接将方圆一百三十里摧毁。这种力量，带着一股灭世的恐怖。三位能在无尽深渊之中独自霸占一颗无尽深渊之核的渊兽王者，随着这口神器大钟同时毁灭。陈羲不心疼是假的，他很希望这口大钟一直存在，一直发挥作用。

但是现在，别无选择。

如果没有勾陈给陈羲的古阵法，陈羲根本不可能让神器自爆。阳照大和尚不知道陈羲掌握了那么多已经失传的古阵法，而藤儿心里担忧陈羲的安全则忘了古阵图的事。或许便是机缘巧合吧，陈羲的古阵图里恰好有一篇是关于黄鼎大钟的。

古阵图记载，远古大战期间，有一位大修行者以黄鼎大钟镇压过无数神兽。当年在那场旷世大战之中，不少修为绝顶的圣者大放异彩。当然，也有不少强大的法器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黄鼎大钟，曾经一次将四头神兽镇压其中炼化。

古阵图上记载了黄鼎大钟的炼制过程和炼制方法，所以陈羲知道黄鼎大钟的弱点在哪儿。

当初那位制造了黄鼎大钟的修行者为了保证这个神器不会落入敌人手里，曾经在大钟上留下了一个死门。只要将触及这个死门，大钟就会自爆。当然，这种触及需要的力量极为强大。毕竟制造大钟的人是圣者，其修为之力之强大难以想象。

在圣者看来触及必爆的死门，陈羲就算是拼尽全力也不可能引爆。莫说陈羲，就算是一位最强渊王的强力一击，都未必能将大钟摧毁。所以陈羲在大钟上坐了一个古阵法，将所有的攻击力都引向这个点。

三位王者找到了黄鼎大钟，可就是无法打开。它们三个开始不停的出手，为了夺回无尽深渊之核不惜将这口大钟摧毁。古阵法将这些力量源源不断都送到了那个点上，最终黄鼎大钟爆开，三位最强王者陪葬。

陈羲在一瞬间被掀飞，若非藤儿立刻把他拉进空间里的话，被这么狂暴的力量波及，哪怕就是扫上那么一下陈羲也抵挡不住。

一百三十里的山河啊，直接被炸出来一个深坑，大地上多了一片盆地。山峰消失了，湖泊消失了，大坑从这边望不到那边。也许未来几百年后几千年后，人们看到这个巨坑的时候还会以为这是天然形成的。因为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联想到这是被巨大的力量炸出来的。

一百三十里的坑，影响的不仅仅是这一百三十里。狂风怒卷，土浪向四周翻腾，方圆千里之内都被飓风波及。就连几千里外的人都感觉到了震动，而大修行者们则很快就感觉到了那狂暴的天元波动。

陈羲虽然被藤儿拉到了空间里，可还是受了伤。他之前和渊王一百零八激战的时候就已经受伤不轻，若非体质太变态，在渊王一百零八那疯了一下的攻势下陈羲也坚持不住。他进来之后吐了一口血，然后就开始傻笑。

“你看，我说行的吧……谁也不用死，死的必须是敌人。”

他这句话才说完，藤儿的空间就一阵剧烈的波动。虽然藤儿的空间与众不同，是在陈羲手背上开出来的。而陈羲就在空间之内，所以很难被攻破。但是这不是专门的进攻，而是黄鼎大钟爆开之后对天元的影响太巨大了。空间一阵摇晃，坚持了几秒钟之后就崩塌了。

虽然只是坚持了几秒钟，可是最狂暴的那阵飓风已经过去。陈羲他们三个不得不现身，然后在阳照大和尚的庇佑下于天元狂乱之中寻找出路。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到处都是风沙走石。天元混乱到完全不受控制，即便是阳照大和尚也就面前保持几米方圆的安全。

他们无法飞行，只能在风沙之中步行向前。这种环境之下根本就没有办法辨别方向，只能拼运气找出路。

与此同时，那个连接着无尽深渊的黑洞因为爆炸而被迫关闭，这种级别的攻击已经足够让黑洞不稳定了，一旦黑洞破碎，就算是开出黑洞的那位被称之为圣王的渊兽王者也难以控制。作为在无尽深渊之中吸收神力最久最多的渊兽，它的实力强大到无法推测。

黑洞关闭之前，一个渊兽王者带着一群手下从里面跳出来。那个王者手里擎着一面大伞，将飓风挡住。不然的话，它们这些渊兽也会被黄鼎大钟爆炸的余威击伤。

这个王者，就是被圣王称之为渊王九十九的那个最强王者之一。

看起来这是一个面容冷酷的王者，眼神里都是杀机。他也保持着人形，足有两米高，身穿铁甲，披着大红色的披风。它扫了扫四周微微皱眉，然后双手一转那柄大伞，随着大伞旋转一股狂风从伞上释放出去，在它们前边开路。

“找不到那几个人拿不回无尽深渊之核，圣王会杀我。但是圣王杀我之前，我一定会把你们先都杀了。”

渊王九十九冷冷的对它的手下说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去把那三个人给我翻出来。”

……

……

黄沙漫天，陈羲他们三个根本看不到前路。哪怕阳照大和尚已经是洞藏境的修行者，哪怕藤儿还是半神之躯，可是依然看不清楚。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风暴，而是狂乱的天元。阳照大和尚的伤势也很重，支撑了一会儿之后藤儿替换他开路。

三个人在一片微光的包裹下前行，四周狂风如刀一样。

“实在没想到黄鼎大钟自爆的威力会这么强。”

陈羲笑了笑，尽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什么痛苦。他只是想找个话题来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体内的伤势实在太痛苦了。

“如果是一位满界境的圣者摧毁黄鼎大钟……”

阳照大和尚忍不住感慨道：“可能大楚的一个州都会被直接夷为平地。”

陈羲嗯了一声，一边走一边自己审视着体内的伤势。至少三分之一的骨头在和渊王一百零八激战的时候被打断，内脏也破损了好几处。如果换做普通修行者，早已经死了。他一路走表现的很轻松，可事实上每一步他都痛入骨髓。星辰之力和九色石的力量不断的修补着他的肉身，但这个过程其实更为痛苦。

“咱们去哪儿？”

藤儿问。

陈羲道：“去雍州，见我爹娘。”

阳照大和尚道：“也好，那地方颇为隐秘，咱们都需要养伤。这东西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而你修为境界不够交给你对你来说太危险了。所以我只能暂时把这东西交给你父亲陈尽然，普天之下，我佩服的修行者为数不多，你父亲是其中之一。”

陈羲点了点头，目前也只能如此。

就在他们身后不到十五里的地方，渊王九十九带着他的手下向前大步而行。他手里的大伞也不知道是什么神器，竟然能轻易把混乱的天元逼退。可是他的表情还是越发的不满，似乎对这样的速度很不满意。

轰！

它们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大洞，一条大蚯蚓一样的【仇兽】从地下钻出来，朝着渊王九十九俯身。渊王九十九知道这必然是圣王的安排，随即摆了摆手带着手下走进大洞里。这条【仇兽】直径至少三十米，开出来的大洞他们就算并排走都不成问题。

而且这种【仇兽】的感知力很敏锐，就算它们在地下行走，对于地面上的事它也能感知到。渊王九十九带着手下坐在这条【仇兽】身上，【仇兽】张开大嘴开始开地而行。它靠的是最前面好像钻头一样的东西，在地下钻行的速度快的令人咋舌。

地面上，陈羲他们走了足足半个时辰之后，飓风终于小了一些。能看到的距离逐渐变大，那种未知的紧迫感也消散了一些。

“估计最少还要一个时辰天元才会平静下来，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那些渊兽追兵也探查不到咱们在哪儿。”

阳照大和尚一边走一边说话，忽然之间忍不住喷了一口血。这个时候陈羲才知道，阳照大和尚的伤势竟然这么重。大和尚对陈羲摆了摆手：“无妨，只要死不了就能恢复。咱们快些赶路，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陈羲点了点头，咬着牙背起大和尚走路。他自己的伤也极重，却不肯让藤儿知道。藤儿要开路还要戒备四周，陈羲知道此时有多危险。

三个人往前又走了一会儿，忽然脚下传来微微的震动。

陈羲皱眉，然后脸色一变：“藤儿，脚下！”

陈羲的话才喊完，脚下忽然一阵剧烈的晃动。紧跟着一条蚯蚓一样的【仇兽】从地下钻了出来，然后一口咬向陈羲。陈羲和这种恶心东西交手过不止一次，知道被它吞了会是什么后果。这种【仇兽】大肉虫子一样，看不到别的器官，只能看到巨大的嘴巴，而嘴巴里是一圈一圈的牙齿，坚如钢铁。

而且这种东西的体内的分泌液腐蚀性极强，一旦被吞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陈羲忍着疼背着阳照大和尚跳起来，伸手往前一指，【青木剑】向下一斩将大虫子劈开。

断开的虫子体内不断的往外淌着青黄色的液体，掉在地上能把土石都溶解掉。

陈羲避开之后落下来，【青木剑】漂浮在一边戒备着。

他看到那条断了的大虫子被什么力量往地下抽，一下一下的，很快那么庞大的躯体就被拽进去消失不见。

然后陈羲看到了六个渊兽并排从大洞里走出来，六个一模一样的渊兽。看起来……就好像直立行走的河马一样。

第425章六王连爆

六个渊兽从大洞里走出来，眼神冷漠的看着陈羲他们。从他们的表情和眼神来看，似乎陈羲三个人在它们眼里已经变成了死人似的。陈羲见过这种眼神，之前激战过的那个渊王一百零八就是这样的眼神。一种高高在上的，用看低等生物的看人类的眼神。

“似乎麻烦了噢……能不能走出去真是没把握了。”

陈羲把阳照大和尚放下，深吸一口气后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他忽然转头问：“大和尚，你是怎么把无尽深渊之核偷出来的？”

大和尚一愣：“到了这个时候，你居然想的是这个……”

陈羲笑了笑：“看起来前路艰辛，能不能杀出去犹未可知。所以趁着还能问赶紧把心里解不开的问一问，不然做个糊涂鬼岂不冤枉。”

大和尚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偷出来的，与其说是我偷出来的，倒不如说是有个什么东西故意送给我的。”

陈羲显然诧异了一下，然后对阳照大和尚认真地说道：“就算你不是典型的大和尚，可是也不能胡乱说谎啊。就算我被打傻了也不会相信，有个渊兽会主动把无尽深渊之核偷出来送给你。如果你现在告诉我大和尚你是个女人，我倒是比较容易接受些。”

大和尚道：“就知道你不信，连我都不信。虽然我操控了一个金鸦，可根本没办法靠近无尽深渊之核。因为每一个无尽深渊之核都被奇怪的法阵保护着，而且每一个法阵都不相同。一百零八颗无尽深渊之核，就有一百零八个法阵。相对的渊兽王者，掌握一种法阵，所以其他王者根本就偷不走。连其他王者都偷不走抢不走，何况我只是控制了一个外来客？”

陈羲皱眉，从大和尚的说法来看，似乎那颗无尽深渊之核真的是被人送出来的，不然无法解释。

“主人说，不要废话直接杀。”

河马的脑袋人的身子，这六个渊兽显然是那个渊王的手下，但是很显然，这六个手下的实力也已经强大到令人心里发麻。或许是那个追来的王者担心陈羲他们还有什么了不得的手段，所以没有自己直接出来。之前三位最强王者直接被干掉，谁知道陈羲他们还有没有这种大杀器？

就算是傻子，也不会自己先跑出来出手。渊王九十九的做法最正确，让手下去抓，它在暗处。这样一来如果陈羲他们还有别的杀器，它不会被牵连。这六个手下，就是为了试探的。但是，这六个手下的实力每一个都达到了王者级别。随便一个放出去，都能在无尽深渊那些没有种族的渊兽里称王。

六个河马渊兽张开嘴同时发出一声咆哮，从它们嘴里一片音波横扫过来。无尽深渊里可没有宗门也没有家族，所以不可能有修行功法。渊兽的能力各不相同，是与生俱来的。这两个王者级别的渊兽同时张开嘴发出的音波，就是它们的天赋神通。

阳照大和尚见那六个王者级别的渊兽同时发声，他立刻拉了陈羲一把然后从袖口里取出一个紫金钵敲了一下。紫金钵清脆的声音形成的音波，和那六个王者级别的渊兽发出的音浪相撞。紫金钵发出的音波就好像平静的湖面上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起来的涟漪，而那六个渊兽发出的音波就如大浪一样。

两种音波相撞，时间似乎静止了一下。

没有轰鸣巨响，没有狂暴的场面。

只是四周混乱的天元居然被逼开，黄沙被挤压着推向远处。咔嚓一声，阳照大和尚的紫金钵裂开一条口子，从他的手里滑落下去，啪嗒一下掉在地上。这紫金钵陈羲见过，抱朴大和尚也有一个。这种紫金钵曾经封住过金鸦，可是居然被震碎了。

阳照大和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紫金钵，然后哇的喷出来一口血，他身子摇晃了几下，软软的向后倒了下去。

“藤儿，照顾好大和尚。”

陈羲再次深呼吸，然后准备向前。藤儿却掠过来挡在他身前：“别逞能了，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伤有多重？如果你以为只能是男人保护女人，那么你就是个白痴。”

她回头看向陈羲，然后甜甜一笑：“如果今天让你觉得没有面子了，那么下次我一定装的乖巧一些让你特别有面子好不好？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是你来保护我好不好？但是现在……轮到我保护你了。”

……

……

这一刻，陈羲才想起来藤儿是个半神，是个已经恢复到了洞藏境五品实力的半神。他明明知道的，可是他总是下意识的想要保护藤儿。不管是那个刚刚跟着他离开满天宗的小丫头，还是现在这个倾城倾国的绝代佳人，他都想一直保护着。

“吼！”

最前面的一头王者级别渊兽咆哮了一声，音波如怒龙一样冲向藤儿。

藤儿身形一闪随即消失，在空间力量上的强大让她的身法变得诡异无端。就算那些渊兽都具备王者级别的实力，而是它们根本就捕捉不到藤儿的身影。藤儿是一闪一闪的，而且谁也不知道她下一秒出现在什么方位。

之前吼了一声的渊兽发现自己的对手消失了，它愣了一下之后变得暴怒起来，张开嘴再次发出一声咆哮。

“吼！”

它朝着陈羲那边怒吼。

“吼个屁！”

藤儿突然出现在它身边，然后抡起漂亮的小拳头重重的砸在这头渊兽的嘴巴上。这头渊兽像河马，嘴巴很大，所以藤儿这一下打的很实在。和藤儿相比，即便是保持着人形的河马渊兽也比藤儿大的多。随随便便一个，就能把三个藤儿装进去。

和它们相比，藤儿显得那么瘦那么小。虽然她的身材无与伦比的标志，可是相对来说真的太瘦弱了。

那白皙的漂亮的小拳头打在渊兽嘴巴上，谁看了也会觉得那还不如一次挠痒痒。

嘭！

一头王者级别的渊兽被藤儿直接轰飞了出去，谁也无法想象那样一个看起来娇柔的身躯里怎么会蕴含着如此巨大的能量。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可言，也没有使用任何功法，甚至没有使用修为之力。藤儿是半神之躯，半神之力就足够这个家伙受的了。

身躯健硕的渊兽被横着打飞了出去，它身后的一个同伴躲闪不及被它撞飞。两个渊兽被巨力撞飞回大洞里，也不知道飞出去多远。剩下的四个渊兽显然愣了一下，然后同时朝着藤儿吼了一声。

这一次，音浪如刀。音波之中藏着无数无形的刀子，这些刀子虽然无形可比有形的利器还要锋利。音波之中也不知道藏着多少刀子，所过之处大地都被切割的满是伤痕。

“闭嘴！”

藤儿向前弯腰张开嘴也喊了一声。

一股强大的力量往前扫荡了出去，所有的音波之刃都被震飞。藤儿身形一闪，下一秒出现在一个渊兽的背后，伸手抓住渊兽的尾巴然后抡起来重重的往下一砸，砰地一声将这个渊兽砸进大地之中。尘烟还没有散去，藤儿一脚踩上去，直接把这渊兽的心口踩坍塌下去。

这些渊兽虽然达到了王者级别，相当于洞藏境初期的修行者，藤儿的实力远超它们。

可藤儿一直分心注意着四周的情况，这六个渊兽来的突兀，显然还有后援。

藤儿放倒了一个渊兽，然后侧身一脚把另外一头踢飞了出去。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量，藤儿都有绝对优势。

就在这时候，之前被藤儿打飞的那两头渊兽从大洞里重新冲出来，看起来速度很快。陈羲在看到那两头渊兽的时候眼神一变，大声提醒藤儿：“藤儿不要恋战，这些渊兽有异变！”

他才喊完，冲回来的两头渊兽直接就爆了。相当于洞藏境初期大修行者的自爆，起威力可想而知。这一片山河今天算是倒了霉，先是一件神器自爆，直接将一百五十里剜掉。现在两头王者级别的渊兽冲回来直接就爆了，这打法显然有些诡异。

陈羲之所以看出了不对劲，是因为这两头渊兽冲回来的时候眼睛不一样了。

变得死板，没有生机。它们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藤儿，就好像锁定了一样。

因为陈羲提醒，藤儿及时避开。但自爆的威力还是扫的向后退出去很远，烟尘再一次席卷起来。

藤儿才避开还没站稳，忽然看到剩下的四个渊兽同时僵硬了一下，然后身体开始扭曲。

“不好！”

陈羲叫了一声，催动神木飞了出去。神木的力量此时已经极为薄弱，勉强组成了一片很薄的盾牌挡在藤儿身前。巨大的轰鸣声中，藤儿被接连爆开的威力炸飞了出去。神木组成的盾牌替她抵消了绝大部分威力，这一下藤儿只是摔出去很远。

她没事，可是陈羲有事。

陈羲把神木给了藤儿，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阳照大和尚面前。王者渊兽自爆的力量将陈羲直接掀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又砸出来一个深坑。

“陈羲！”

藤儿急的喊了一声，爬起来朝着陈羲冲了过去。

“原来你们什么本事都没有了，白白让我浪费六个手下。”

渊王九十九大步从深洞里走出来，一脸的阴戾：“虚张声势的弱者，现在由我来结束你们卑微的生命。看来我之前的小心都是多余的，你们根本不值得我那样谨慎。”

它身形一闪就到了陈羲面前，弯腰一拳朝着陈羲的头砸了下去。

此时此刻，陈羲已经再也躲不开了。

第426章因果

陈羲躲无可躲。

也许在陈羲出手帮助阳照大和尚的时候就想到了会面对这样的局面，无休止的被追杀。知道自己精疲力尽，因为敌人是渊兽，是无穷尽的渊兽。

他只是没有想到，精疲力尽会来的这么快。

以神木护住了藤儿，以己身护住了阳照大和尚，陈羲再也没有能力护住自己了。

渊王九十九的拳头到了，说到速度它绝对比不上成年的皇族异种，但是这个时候陈羲已经躲不开。所以陈羲准备硬抗，靠自己的体质和【执争甲】硬抗。别无选择。

轰！

巨大的力量在陈羲身前爆开，按照实力已经差不多触及洞藏境九品境界的渊王九十九全力一击，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恐怖？到了洞藏境高阶，五品以上，每一个小境界之间的差距都是巨大的鸿沟。甚至同一等级的强者差距也是巨大的，八品和八品巅峰实力悬殊。

当陈羲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一点事都没有。所以他诧异了，然后他看到了眼前站着一个身材雄武的大汉。看背影眼熟，可是又有些模糊。看着这个替自己裆下一拳的汉子，陈羲有一种许久未见的感觉。

背影熟悉，可是又找不到似曾相识的地方。这种熟悉不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的体魄，而是一种感觉。

“我曾经问过自己多少次，在什么时候才能帮到你？”

挡下渊王九十九一拳的汉子回头看向陈羲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这笑容是如此的纯粹灿烂，就好像拨开了云雾露出来的灿烂阳光。看到这张脸的时候陈羲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然后心里一震。

这张脸很熟悉，但是体型却完全变了。即便是那张熟悉的脸也变了，只是眉目之间还有原来的模样。

展青

一个陈羲曾经帮过但是后来消失了的汉子，再一次出现在陈羲面前的时候以一种狂傲的姿态挡下渊王九十九的全力一击。所以陈羲极为惊讶，展青居然具备了如此强大的实力！

“我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就这样废物一辈子了？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报答你给我的恩义？因为总是想，所以我心里特别的痛苦。我不是一个好人，但是我知道有一种恩情就算是死也要报答。父母给了我生命，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展青回头看着陈羲，眼神里依然充满了敬意：“这一次，换我来帮你吧。”

“展青……你？”

陈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展青对他笑着说道：“先把这个东西解决了再说，故事很长。”

他转过头看向渊王九十九，眼神变得冷酷起来：“你打伤的是我的恩人，比我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恩人。你伤了他，我就十倍百倍的替他跟你讨要回来！”

他的手掌攥着渊王九十九的拳头，以渊王九十九的实力连续往外抽了几次居然都没能把拳头抽回来。展青的手掌就好像一把铁钳，死死的卡住了渊王九十九的拳头。

“你……你身上有渊兽的气息……你不是人类！”

渊王九十九惊恐的喊了一声：“我曾经见过你，你是不久之前打死了九十三的那个渊兽，你不是人类，为什么要帮这个人类！”

展青冷笑：“我是人类，只是你们瞎看不出来而已。”

展青的手腕一扭，咔嚓一声，渊王九十九的腕骨就被他折断。这种级别的强者体魄有多强大？可是在展青手里渊王九十九的拳头就好像松散的土块一样，一捏就碎。

“不可能！”

渊王九十九惊恐的喊着，眼神里都是恐惧。就在不久之前，他亲眼看到了面前这个家伙杀死了排名第九十三的最强渊王，霸占了一颗无尽深渊之核。哪怕就是圣王都没有察觉到这是一个人，因为这个人身上渊兽的气息太重了。而且从没有一个活人能够进入无尽深渊，这个人非但进去了还杀死了一个渊王进入了一百零八排名！

对于无尽深渊来说，对于那隐藏在无尽幽王背后的最强圣王来说，这都是奇耻大辱！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只是做到了你们渊兽没有做到的事而已。”

展青的手心里一股强大的深渊之力蔓延了出去，瞬间将渊王九十九吞噬了进去。这股力量就好像一团无所不焚的黑火，将渊王九十九烧的惨呼起来。

“还没完！”

展青一拳砸在渊王九十九的小腹上：“我说过，打伤了我的恩人呢，我会从你身上十倍百倍的讨要回来。”

他的拳头直接将渊王九十九的身体击穿，抽回手臂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截血糊糊的肠子。

……

……

展青的手猛的握紧，那截肠子随即被他攥碎。

渊王九十九惊恐的嘶吼着，转身想跑。可是它被黑火烧的似乎连移动都无法移动，跑都跑不了这种恐惧让它有一种跪下来求饶的冲动。可是它亲眼看到了这个人击杀了渊王九十三的时候那种狠戾，知道自己就算跪下来求饶也根本没有可能换来生存的机会。

“把你的阵法的告诉我，我或许会饶你一命。”

展青走到渊王九十九身前，俯身看着它：“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你也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不会强迫你，给不给我你自己看着办吧。”

渊王九十九痛苦的颤抖着，整个身体都在融化。它很清楚，再有几秒钟自己不作出决定的话，死亡就会来临。所以它无比的后悔，不该离开无尽深渊出来。只要不离开无尽深渊，它就不可能被杀。

“我……”

它张了张嘴，最终无力的垂了下来：“我愿意……”

展青一摆手，渊王九十九身上的黑色火焰一样的东西随即消失不见。渊王九十九长长的呻吟了一声，那是一种从嫉妒痛苦和恐惧之中抽身出来的轻松。他颤抖着伸出手在地上画了一个极为繁复的图案，然后抬起头看向展青：“按照我画的瞬息，就是解开阵法的办法。”

展青冷笑：“你以为我会信你？”

他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一脚踩在渊王九十九的肩膀上。随着他的腿往下压，渊王九十九不得不跪下来头顶着地。咔嚓一声，渊王九十九的半边肩膀被展青踩碎。

“我没有骗你！”

渊王九十九哀嚎道：“我真的没有骗你，这就是圣王给我的法图。不信的话我可以带你去验证，我愿意把我的那颗无尽深渊之核让给你。”

“死到临头还是不老实啊。”

展青冷声道：“既然你不愿意获得生的机会，那么我就只好把你送进死的地狱。我说过，机会只有一次，是你自己不珍惜的。”

他伸出手抠住渊王九十九头顶，手指逐渐的陷入渊王九十九的头骨里。这种慢慢的硬生生的抠进头骨里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

“我说！”

渊王九十九凄厉的吼了一声，声音都缠斗的几乎分辨不出来。

“晚了。”

展青手猛的往下一压，五根手指全都抠进渊王九十九的脑壳里，然后他往上一掀，渊王九十九的头盖骨就被他揭了下来。随着渊王九十九痛苦的哀嚎，展青一拳将它的大脑击碎。紧跟着一股狂暴的力量冲进了渊王九十九体内，脑袋爆开了的渊王九十九居然站起来朝着远处跑出去，一直跑进了那个深洞里。

大概十分钟之后，大地猛的一震，方圆几里之内的土地坍塌了下去，然后很远的地方如井喷一样喷出来一股气浪。那是渊王九十九在地下爆开造成的，喷出来的气流直上云霄。

杀死了渊王九十九之后，展青转身看向一脸惊容犹未平静下来的陈羲：“那个洞里还有不少渊兽，虽然等级不高但还是杀了比较痛快。这段日子一直忍着，看到那么多渊兽想杀又不能杀，心里憋的难受极了。这次出来应该还会回去，又一阵子不能杀，所以能多杀几个就多杀几个。”

他伸手把陈羲扶起来，笑着说道：“吓了一跳？我就知道你会吓一跳。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想过很多次怎么才能帮到你，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来帮你。离开天枢城的时候我漫无目的走着，其实更多的是逃避。我走的时候跟敖浅说，我要变得强大我要成为你的帮手……可其实我根本就没有方向。”

展青扶起陈羲之后往四周看了看：“无尽深渊里有个强大的圣王，能够看到无尽深渊外面的事，所以咱们必须先离开，不然很快就会有更强大的敌人追来。”

陈羲点了点头，由展青搀扶着离开此地。

展青展现出来的实力让陈羲大为惊讶，离开天枢城的时候展青才不过破虚境，现在居然能够轻易的击杀一百零八最强王者之一，这种巨变是绝对震撼人心的。要说陈羲不好奇，绝对是谎话。

他们一路向东疾行，足足出去几千里之后才找了个地方停下来休息。

展青部下了一道结界，然后给陈羲和阳照大和尚检查伤势。

“那个东西是我给大和尚的。”

展青对阳照大和尚笑了笑：“你操控一个金鸦进了无尽深渊，当时我就觉得那金鸦有问题。渊兽们思维都比较简单，所以根本不会特别在意那些鸦。而我看到那金鸦一直很慢的很仔细的四处打量的时候，就知道肯定有问题。我实力暴增之后适应了无尽深渊的气息，所以在无尽深渊里故意去检验一个外来者不算难事。发现金鸦是被人操控的之后，我就把我的那颗无尽深渊之核交给金鸦带出来了。”

展青看了看他们好奇的表情道：“我慢慢说，故事不算短。”

第427章为什么不问我

展青说：“故事不算短。”

说完之后他又挠了挠头发，憨厚的笑了笑：“也不算长……其实说起来也简单，我只是做了一件渊兽都想做而做不成的事。”

陈羲听完这句话脑子里就亮了一下，然后他被自己的想法震撼到了。等到展青开始将他的故事的时候，这种震撼越发的强烈起来，强烈到即便以陈羲的心境都觉得有些窒息。

“离开天枢城之前，其实我整天整天的睡不着觉。”

展青有些不少意思的笑了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现在的体型比原来大了不少，原来他身材比陈羲还要矮小一些，现在已经比陈羲高了一个头，足有两米多。而且身体壮硕的让人吃惊，那种壮硕简直超出了人的范畴。

“丑了？”

或许是感觉到了陈羲的目光，展青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因为得到的力量有些特殊，所以体型也变得难看了。我倒是想变回去，不过找不到办法。时间久一点之后，我自己倒是适应了不少。”

陈羲摇了摇头：“只是很好奇。”

展青继续往下说：“那个时候觉得自己特别无能，整天想着如何提升实力，可是却找不到一点办法。整天想整天想，想的想撞墙。虽然你不在意，可是我在意。在我自己看来，我在天枢城里简直就是个废物，一无是处的废物。”

“后来我去找敖浅说要提升自己的时候，其实我是呆不下去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偏偏是我无所事事。与其说我是想离开天枢城找到属于自己的修行路，不如说我是逃离的。我怕自己真的变成一个废物，又或者我只是不想让你们看到我变成一个废物。”

他坐在那，表情里没有什么负担。已经都过去的事，所以他叙述起来也不怎么沉重。

“我离开天枢城的时候简直就是落荒而逃，我用最快的速度离开敖浅的视线，最快的速度远离天枢城。然后我就迷茫了……其实我一直很迷茫，我到底要去哪儿？我不知道要去干什么，怎么才能实现目标。我一直往南走，进了冀州本打算找个宗门修行，可是发现自己这个年纪再进宗门从头开始，其实根本没有机会了。”

“然后我继续往南走，越走越是迷茫。然后我在兖州最南边和青州交界的地方遇到了渊兽。”

说到这的时候展青的语气显然变了变，因为这是他的人生转折。

……

……

太阳很大，天气很热。步履沉重的展青如此颓丧却和天气无关，是他的心境乱了。当年在满天宗的时候，他是甲班最优秀的弟子。那个时候在满天宗外宗青武院，他觉得自己即便不如凰鸾院的柳洗尘，可是比起其他人来说也要优秀的多。

那个时候陈羲不过是个小杂役，负责甲班所有弟子的吃穿住行。那个时候展青从来没有正眼看过陈羲，他觉得自己和陈羲的命运完全没有交集，他在天空翱翔而陈羲在地上攀爬。有些时候他会可怜陈羲，可也仅此而已。

他坚信自己一定会通过大考进入内宗，一定会走进改运塔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不喜欢石雪凌，但是他喜欢被石雪凌缠着的感觉。石雪凌是青州大户石家最优秀的年轻子弟，她非但天赋好而且人漂亮还妩媚。石雪凌整天缠着他，满足了他极大的虚荣心。

他只是没有想到，这两个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不是改运塔。

大考的那天，石雪凌忽然出手偷袭了他，夺走了他体内的兽魂。在那个时候，展青生不如死。石雪凌没有杀他，其实就是为了折磨他。一个本来优秀的很有潜力的年轻人修行者，忽然之间被废掉了，那种感觉会有多么无助而绝望？

展青想过，可能自己这一生就这么完了。他被人抬着出了改运塔放在大院里，承受着所有人目光的时候他恨不得死掉。那个时候他恨死了石雪凌，但是他更恨周围那些人讥讽的目光。

他爬着离开了考场，爬着离开了满天宗，他没有地方可去，所以他去了陈羲住的那个小小的院子。虽然破旧但是被陈羲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小院子，似乎有一种安静的让人心里踏实的气息。他躺在陈羲用一扇门板几十块青砖搭成的硬板床上，忽然发现自己在体会着的是别人的人生。

曾经陈羲就是躺在这张硬板床上，如一台精准的机械一样生活的。展青在无聊的时候试着去感受陈羲当时的心境，然后他发现陈羲应该是满怀希望的活着的。一个没有希望的人，绝不可能有那样规律的生活。这种规律，是对未来的一种追求。

展青在那个时候发现，原来自己真的不如陈羲。

因为他没有希望。

就在他准备让自己在硬板床上腐烂的时候，陈羲把石雪凌抢走的兽魂给他送了回来。

然后展青觉得自己在死亡边缘被陈羲拉了回来，世界重新变得美好了。之后陈羲一次次的帮他，他一次次的发誓一定要报答这个男人。

一直到离开了天枢城，他都没能做到。

他浑浑噩噩的到了青州，看着远处一座被渊兽摧毁的村庄废墟发呆。他靠坐在一棵大树上，忽然之间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满天宗的那个破落小院里，又躺在了那个硬板床上，又变回了那个等待着腐烂的自己。

然后他看到了一头孤独的渊兽。

是的，当展青第一眼看到那头渊兽的时候就觉得它是孤独的。而且很奇怪，展青发现自己对这头渊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好像这头渊兽就是他自己，是他另一种形态。

那个时候的展青跟着陈羲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所以在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那就是自己在无尽深渊里的对应兽！只有这个解释才是合理的，那种感觉强烈的让他不由自主的站起来想要朝着那头渊兽冲过去。

他甚至感觉的到那头渊兽也是和自己一样的激动，也能感受到这头渊兽和自己一样的经历。这头渊兽在无尽深渊里应该也是碌碌无为的，也是弱小的，或许它在渊兽大军之中也感觉到了一种无趣，好像活的毫无意义一样。所以它离开了渊兽大军，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一样遇到了展青。

这一人一兽就这样对视了好一会儿，然后一个开始逃一个开始追。

逃的是展青，追的是渊兽。

……

……

展青跟着陈羲的时候听陈羲提起过，大部分渊兽都是没有自己对应人的，这类渊兽就是渊兽大军的主体，就是士兵。而这种修行者的对应兽一般来说都很强大，最起码比对应人强大。展青当时不过破虚境，而他的对应兽则达到了【仇兽】级别。

这一路追杀，展青已经不记得跑了多久，跑了多远。直到他跑到一座大山里的时候，他已经精疲力尽。他确定自己已经再也没有力气逃走了，所以他准备拼死一战。

他站在山脚下，拿着自己的兵器，等待着命运最终一刻的到来。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因为他绝对打不赢那头渊兽。当那头渊兽出现在展青面前的时候，展青甚至去想要不自杀算了。自杀，省得被虐，省得看着自己被咬死吞掉。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想到了陈羲，陈羲曾经对他说过很多话，这些话在展青听到的当时也许没有去触动什么，可是在面临死亡的这一刻展青忽然间想到了很多很多陈羲对他说过的话。

陈羲说，如果必死，那么就用一种对得起的自己的姿态去死。如果敌人一口一口的咬死自己，那么最起码也要咬回来一口。既然已经要面对死亡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是啊！

展青问自己，还有什么可怕的？

接下来的战斗其实毫无悬念可言，就算展青再有斗志可实力相差悬殊。破虚境和相当于灵山境的【仇兽】决战，除非奇迹出现，不然破虚境的修行者必死无疑。

然而奇迹真的来了。

眼看着展青就要被拍死后吞掉的那一刻，从天空之中有一声佛号。然后一个万字符从天而落，将这头渊兽直接击杀。展青抬起头往天上看，看到了一个大和尚踩着一个紫金钵从天空飞过。大和尚似乎急着去什么地方，杀了那渊兽之后根本没有停留，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也许展青只是这个大和尚救过的无数个人之一，对大和尚来说没有什么特殊意义。也许这头渊兽也是那大和尚杀过的无数渊兽之一，所以对大和尚来说这头渊兽也没有什么特殊意义。

但是对于展青来说，不只是救命之恩那么简单。

……

……

故事讲到这的时候，展青语速开始渐缓，一般到了这个时候故事也就到了结局。展青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那强壮的体魄在阳光下就好像一头野兽一样。他看向远方，眼神有些飘忽：“无论如何，现在我可以成为你的帮手了，我终于成为你的帮手了。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从今天开始我只想跟着你，多多的去杀渊兽，多多的去救人。让自己得到的这种力量，在每时每刻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他站直了身子，张开双臂：“我不是一个没用的人了，我的力量将会改变这个世界！”

陈羲笑了笑，格外灿烂：“你不是我的帮手，你只是你自己。我们并肩作战互相去帮助，而不是你专门来为我做些什么。”

展青微微愣了一下，眼圈有些发红：“你为什么不问我怎么得到的这种力量。”

陈羲摇头：“过去了。”

展青忽然忍不住嚎啕大哭：“我吃了它……我忍着恶心吃了它……”

第428章远没有结束的万里追杀

展青的实力从破虚境直接一跃到了洞藏境，已经堪堪跨国洞藏境九品。对于人类修行者来说，这几乎就要到达极限了。或许是因为出了什么岔子，或许是因为方法不对，展青并没有成为绝顶的强者。按照渊兽的说法，吞噬了自己的对应人之后，就算是再弱的渊兽也会成为至强渊兽王者。

展青吞噬了对应兽，虽然提升的已经很离谱，可距离至强显然还差了不少。

不过展青自己倒是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他能有现在的实力已经是足够大的惊喜。也许最灰暗的就是他吃掉一整头渊兽的那些日子，因为他实在不知道另外一种可能获取力量的方法。这段日子对他来说，比被渊兽追杀的那一段时间还要灰暗。

“你是怎么进入无尽深渊的？”

陈羲一边走一边问。

展青抱着自己的后脑走路，因为步子很大所以经常会走到前面去，然后他就憨厚的笑着等大家。他稍稍有些得意地说道：“我发现自己的力量变得强大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你了。我想告诉你我可以帮你做事了，就在我急着离开那座山的时候，忽然看到远处有一支庞大的渊兽军队经过。”

“当时我想，应该检验一下自己的能力。然后我打算靠近那支渊兽大军，杀一阵子就走。可我却意外的发现，渊兽对我居然没有一点戒备。那个时候我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变成了渊兽呢，因为从山里出来之后我一直没有照过镜子，只是觉得自己变得强壮了。”

展青道：“然后我吓坏了，我一口气跑回山里，找了条小溪流看了看自己，发现样子确实变得很离谱，但是最起码还是人的模样。当时那种感觉，就好像起死回生一样。然后坐在那条小溪边静静的思考，为什么渊兽会对我一点戒备都没有了？你知道我比较笨，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很快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我想了好久之后才明白，一定是因为我身上有了渊兽的气味。”

展青道：“于是我又跑回到那支渊兽大军里，混在里面走。我发现那些渊兽见了我变得害怕起来，甚至不由自主的跪下去朝我磕头。然后那支大军的首领，一头渊兽王者愤怒的赶来，就好像我挑衅了它的权威似的……哦……应该就是我挑衅了他权威。”

“接下来就没有什么了，打呗，正好可以检验一下我的力量到底怎么样。结果几乎没有什么悬念，我很快就击杀了那个渊兽王者。然后我一口气一个人屠掉了那支渊兽军队，大概能有十万头渊兽呢，杀了好久才杀完。”

展青说到这的时候，表情里那种自豪是显而易见的。

“然后我就想，既然渊兽都不排斥我，那我岂不是可以混进渊兽大本营里去？当时我就想，如果我能杀掉那个无尽幽王就好了。所以我没有回天枢城，也没有去找你，而是去了青州满天宗。”

展青感慨道：“说实话，回到宗门的时候那种心情真的不好受。看着曾经修行了好几年的宗门变成了渊兽的大本营，我很不一口气把那座山推平了。那个地方已经变得好像地狱一样，但是仗着我有渊兽的气息，所以混进去倒是轻而易举。然后我在偶然的机会发现了无尽幽王……那居然是一个人，我可以保证那绝非是一头渊兽，那就是一个人。”

“所以当时我犹豫了，一旦我去杀他却杀不了的话，我就会暴露。所以我犹豫了好久之后决定进无尽深渊，进去那里可能会获得更多。现在想想，我真是无知者无畏，对无尽深渊一点都不了解就贸然的闯了进去。幸好渊兽的数量太庞大了，庞大到连渊兽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同伴。我就那么大摇大摆的进去，居然没有一头渊兽觉得不对劲。”

“我在无尽深渊里潜伏了很久，开始打探无尽深渊的秘密。因为我得到了渊兽的力量，所以在那里反而觉得很舒服。我发现无尽深渊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强大力量，就是渊兽力量的源泉。当时我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我没把握杀死无尽幽王，那么我就继续提升自己，直到可以杀死他。”

“所以我就想，既然那种力量可以提升我，我就去抢过来。我按照渊兽的规矩去挑战，击杀了排名第九十三的渊兽王者，占有了那颗无尽深渊之核。不得不说，那个东西可以将渊兽之力变得格外精纯。仅仅是几天而已，我的实力虽然没有提升但完全稳定下来。”

展青看向阳照大和尚：“就在那个时候，我发现了那个怪异的金鸦。”

……

……

展青道：“在那之前我就见过鸦了，很多很多鸦。就在我刚刚抢占了一颗无尽深渊之核后不久，大批的鸦进入了无尽深渊。我还特意去问了另外一个渊王，反正也不会有人怀疑我。它告诉我，鸦和渊兽达成了一个协议。鸦组织进入无尽深渊重塑肉身，成功之后鸦将辅助渊兽完成对天府大陆的占领。”

展青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因为渊兽对于天府大陆其实有很多未知，对于修行者也有很多未知。所以圣王，无尽幽王和鸦的那个领袖有过三次会谈，最终双方确定了合作。虽然双方都不信任对方，可这件事毕竟对于渊兽来说是改变局面的一个办法。”

“修行者的数量虽然远远少于渊兽，但是修行者可以使用的力量太多了。比如各种阵法，比如各种法器，这些东西渊兽都不懂。鸦就是渊兽的老师，鸦教给那些渊兽关于人类修行者的知识，而鸦在无尽深渊里寻找重塑肉身的办法。”

“寻找？”

陈羲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关键词。

展青佩服的看了陈羲一眼后说道：“是的，是寻找。因为渊兽是不可能直接告诉那些鸦重塑肉身的法子的，而且我怀疑渊兽可能也不知道。双方谈的条件就是渊兽向鸦学习关于人类修行者的一切，而鸦进入无尽深渊，仅此而已。至于鸦到底能不能找到重塑肉身的法子，渊兽才不会去管，鸦找不到法子它们才高兴。”

陈羲点了点头：“现在我明白为什么安阳王林器平会那么急着派人来找我了，鸦已经彻底失控，一旦鸦重塑肉身回归的话，那么对于林器平来说也是大威胁。”

展青不知道林器平的事，他关心的只是渊兽。

“把你们送到雍州之后，我打算再回无尽深渊去。”

展青道：“我现在有能力进入无尽深渊，我总觉得自己应该干点大事。如果我有办法把那一百零八颗无尽深渊之核都偷出来，说不定渊兽的危机就解了。”

陈羲摇了摇头：“你不能回去了，你说过那个最强大的渊兽王者，叫做圣王的那个有特殊的法子能够看到外界的事。而且你的那颗无尽深渊之核丢了，这么明显的事是藏不住的。你一旦回去，它立刻就会找到你。”

“我不怕！”

展青大声道：“既然上天给了我这种机会，那么我注定就是要做一些大事的人。我在外面的作用有限，就算杀再多的渊兽又有什么用？渊兽是杀不完的，就算我能杀千千万万，可是渊兽的数量根本就没有办法计算。与其如此，我还不如在无尽深渊里呢，它想找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不行。”

陈羲只是摇头：“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事你可以去做。”

展青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点了点头：“好吧，如果别人说，我肯定不会听。但是你说的，我一定会听。”

陈羲道：“咱们到了雍州之后就去蓝星城吧，我和藤儿不在蓝星城里，那边实力大打折扣。你回去之后能够保护上百万的百姓，还有那么多你的朋友。我不在蓝星城的时候，这些事只能都交给你了。”

这一句话，说的展青热血沸腾。他站起来拍了拍胸脯说道：“你放心就是了，等咱们到了雍州我就去蓝星城。蓝星城里的百姓和朋友们交给我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让他们收到伤害。如果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我也会死在他们前面。”

陈羲摇头：“这么不吉利的话以后还是别说了。”

展青嘿嘿笑了笑，也不再多说什么。

四个人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再次起行，从逃离那个地方到雍州不下两万里，这么远的路走下来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到了晚上的时候他们找了一个废弃的小镇子休息，毕竟阳照大和尚和陈羲的伤势都需要调理。

“这个给你。”

陈羲将那颗无尽深渊之核交给展青：“你的实力最强，这个东西对于这场战争来说至关重要。谁也不知道以后这个东西会发挥多大的作用，也许胜利的关键就在这。回头有机会的话我打算号召一下，请天下间的大修行者来共同参研无尽深渊之核，说不定找到将其摧毁的法子。”

展青也没有推辞，将那颗无尽深渊之核收好。他一贴近这个东西，就觉得浑身舒服。无尽深渊之核是那个神域来的邪神的东西，其中蕴含的是神域的力量。展青现在身上的气息更接近于渊兽，无尽深渊之核能够持续淬炼他的肉身，而且他的深渊之力也更加精纯。

“如果能找到摧毁无尽深渊之核的法子就好了。”

陈羲抬起头仰望天空：“杀渊兽是杀不尽的，可能唯一的法子就是摧毁无尽深渊之核。可是现在只有你一个人能够进去显然力量不够，如果能尽快找到办法就好了……”

他抬起头看的时候，忽然看到了黑夜的云层里有一条金光一闪即逝。那金光显然不是天象，而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陈羲的眉头一皱，刚要提醒大家注意的时候，就看到另一侧的天空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紧跟着漩涡里就有无数的巨大的影子冲了出来。

第429章鸦的空间阵法

“若江湖无路，那么抬起脚落下去，便是开天辟地。”

看着那黑洞里无穷尽一样涌出来的渊兽，陈羲抬起头说了这样一句话。就连藤儿也不知道为什么陈羲此时会有这样的心境，江湖无路……开路而行。

所以陈羲开路。

“展青，答应我一件事。”

陈羲向前一指，青木剑化作龙形剑气往前荡了出去：“若是一会儿有强敌来袭，便是你也没把握取胜的话，那么你立刻就走，不要犹豫。你身上带着无尽深渊之核，那东西太重要了。”

陈羲回头看了展青一眼：“你断后，替我照顾好大和尚。”

展青张了张嘴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陈羲已经飞掠而起。黑炎双翅展开足有十几米，翅膀上黑色的火焰流转。腾空而起的陈羲跟在青木剑后面，从渊兽大军的浪潮之中杀出来一条笔直的通路，一路洒血。为了抵抗渊兽人类的修行者在不断的进步，而渊兽也是如此。

这个黑洞，是在之前不曾出现过的方式。有了这种东西，渊兽就能随意出现在天府大陆任意一个地方。而这种方式绝非渊兽的手段，陈羲在看到黑洞的那一刻就知道是谁教给了渊兽这个法子，又或者是谁在为渊兽提供帮助。

鸦

掌控了强大的空间力量的鸦，为了重塑肉身而为渊兽提供空间力量上的支持。

江湖无路。

陈羲此时的心境或许无法形容，都在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努力着，不管是邪恶还是正义。鸦为了重塑肉身和渊兽合作将屠刀对准了人类，不可否认这也是一种努力。连坏人都在为了活着而努力，好人凭什么不努力？

黑洞里无数的渊兽涌出来，其中不乏实力强大的敏兽。这几天陈羲的伤势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是出手打发那些最低等级的渊兽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他随手洒出去一片灵雷，这种级别的法器对【敏兽】没有太大威胁，但是足够击杀【仇兽】级别以下的渊兽。

几十颗洒出去，顿时掀起一片火海。连绵不尽的爆炸，将渊兽炸死了无数。

在陈羲手里算不上什么好东西的灵雷，放在江湖里那就是绝对抢手的好东西。一颗能击杀灵山境修行者的法器，放在黑市上价格只怕能炒到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可是这种东西，在陈羲手里一洒一大把。

高青树在蓝星城的时候造的灵雷数量极多，几乎成了守城修行者标配的东西。陈羲的纳袋里至少有几百颗灵雷，完全可以用财大气粗来形容。

灵雷将渊兽掀翻了一片，青木剑扫掉了一片，才冲出来的上千头渊兽几乎还没有发挥作用就被陈羲杀光。后面出来的渊兽有些胆怯，向前冲的速度显然慢了下来。到了这个时候，实力强大的渊兽开始往前挤压。

“逃的了吗？”

黑洞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晶球，水晶球里隐隐约约有个女人身影。虽然模糊，虽然是在水晶球之内，可是那种妩媚还是如此的强烈。这样的女人，哪怕就是看一眼也绝不会忘记。

水晶球是虚幻的，而水晶球里的女人就是虚幻之中的虚幻。

“圣王……”

展青脸色显然变了，在无尽深渊里这些日子，他已经了解的很清楚圣王有多强大。一百零八个最强渊王，其他一百零七个加起来也不如圣王一个。可以说无尽深渊里的规则，就是圣王制定的。而被推出来作为代理的无尽深渊，似乎在圣王面前也没有什么优势可言。

陈羲看着那个水晶球，眼神凛冽。

“你们这些人类总是能出其不意的干些大事，所以总是让我觉得我手下都是一群无能的家伙。可是又能怪谁呢，连我自己都看走了眼……一个人类，居然反噬了渊兽，这种事连我都不会相信，想都不会想到。可是就这么真实发生了，如果一个不小心还真没准让你们造出来更大的麻烦。”

她的声音慵懒，声音里的那种妩媚都让人心神荡漾。

“那个……”

水晶球里的女人影子伸手指了指展青：“你们这些废物如果谁杀了他，那么就直接补进来一百零八渊王，他手里的那颗无尽深渊之核就是谁的。并且……我会亲自提升成功者的实力，让其有资格进入排名前五十。”

“我们的岁月比人类要久远的多，已经度过了那么久无趣的日子，接下来的日子就要过的精彩些才是呢。”

她笑了笑，那笑声动人心魄：“玩玩而已，任由你们逃，且看你们能逃多久。”

……

……

“没有气息！”

陈羲在心里和藤儿迅速的沟通了几句：“水晶球是虚幻的，而且水晶球还隔绝了那个圣王的虚影，一点气息都感觉不到。就算是大修行者造出来的投影也是带着气息的，没有气息就不可能做到。但是这个家伙身上一点气息都没有，就好像空气……”

藤儿在陈羲心里说道：“可是……我觉得她有些眼熟。”

“眼熟？”

陈羲洒下一片灵雷之后，青木剑又扫倒了一片渊兽：“难道你见过她？”

“不是眼熟，是那种能力！”

藤儿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你感觉不到她一丁点的气息，但是我能。刚才我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但现在明白了……它居然具备了神力！所以它可以隔绝一切，你丝毫也感觉不到它的气息。而我可以，因为我对神力极为敏感。”

神力……

陈羲心里猛的一沉。

如果无尽深渊之中拥有一个跨入了神境的渊兽，那么这场战争可能真的没有取胜的希望了。那个圣王是无尽深渊之中最强大的东西，它吸收的神力最多最精纯，所以超越桎梏进入神境不是没有可能。它完全可以随随便便出手将无尽深渊之核抢回去，而且还能随随便便的将陈羲他们击杀。

但是它为什么不出手？

难道真的是如它自己所说的玩玩？

绝对不可能的。

陈羲脑子里飞速的运转着……圣王之所以不断的派人出来追杀陈羲他们，正是因为无尽深渊之核的重要性。既然这么重要，那么肯定是越早抢回去越好。它不出手，到现在派出来的渊王实力基本上都是排名最后的那几个，为什么？

陈羲忽然明白了。

那个圣王不敢离开无尽深渊！那些最强大的渊王也不敢！

因为大量的鸦在无尽深渊之中，而且鸦不是活体，它们在无尽深渊之中能保持战力。想想吧，一个金鸦就堪比一个最强渊王，那么多鸦进入了无尽深渊，圣王和无尽幽王怎么可能会不提防？而且如果那个修为境界堪比国师的鸦首也进入了无尽深渊的话，圣王自然不敢随意出来！

不过这也可以证明，那个圣王还没有到神境，连半神境也没到。陈羲见过勾陈出手，伤成那样的勾陈随随便便就能把大楚圣皇废掉。如果圣王进入了半神境的话，那么对付和国师相差无几的鸦首并不艰难。

想到这一点，陈羲的心情才算好了些。

“都是些炮灰罢了。”

陈羲不断的击杀那些渊兽，其中不乏实力不俗的【仇兽】。

陈羲担心后面还有最强渊王出来，所以一直没使用龙脉精魄的力量。他一个人在前面开路，藤儿则为他护住两翼。展青背着阳照大和尚走在最后，时刻提防着最强渊王出现。

可是就这样杀了很久，从黑洞里涌出来的渊兽越来越多，最强大的也不过是【敏兽】而已。方圆几十里内血流成河，陈羲他们四个击杀的渊兽很快就超过了万头。

“不对！”

陈羲终于反应过来：“它是用这些最没用的渊兽消耗咱们的修为之力，这种渊兽多的是，死再多它也不心疼。一是试探，二是消耗，它想把咱们困死在这里。”

陈羲立刻提醒道：“藤儿你看一下，是不是周围空间出现了什么变化。”

就在陈羲说完这句话之后，藤儿就发出了一声惊呼。

阵法

渊兽居然会使用空间阵法了！

不，不是渊兽，而是鸦。

藤儿急切道：“四周的空间被禁锢了，有绝对的强者用这些渊兽为棋子，布下了一盘棋局大阵……咱们被困在这个空间里了，就算杀再多的渊兽也没用。”

“我来！”

展青大吼一声，然后猛的吸了一口气。他的身形骤然变了，很快就成为一个高达百米的壮汉。他双手往上猛的一举，一股无比雄厚的力量向上冲击出去。几乎到了洞藏境九品的实力，展青全力一击会有多恐怖？

天空完全扭曲了，两只巨大的虚幻手掌将天空托起来，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天空上的手掌印。但那不是天空，而是空间封印。看起来和平时的天空没有区别，但这正是空间阵法的玄妙之处。不知不觉之间，就被人改变了天地。

展青已经到了极限，看起来那层膜也似乎随时都要被撑破，但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没用的。”

被展青撑起来的天空上浮现出一章扭曲的脸，原本这脸应该不扭曲才对，因为展青把天空推的不平整了，所以这张脸看起来格外的狰狞。

“你们乖乖的等死就是了，杀人而已，何必打打杀杀……这里就是你们的坟墓，不过有这么多渊兽给你们陪葬，也不算孤单。”

那是一张虚幻的脸，就好像一层雾气一样。

陈羲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就知道是谁了……那是鸦，比金鸦的等级还要高的鸦。因为那张脸虽然虚幻，但是眼睛格外的真实。陈羲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奇诡的东西，就好像每只眼睛里都有两条来回游动的鱼。

第430章金龙再现

扭曲的奇诡的脸上，偏偏有一双无比真实的眼睛。而且每一只眼睛里似乎都有一对小小的灵动的鱼在游动，陈羲在看到这双眼睛的时候心里就不由得一震。这双眼睛陈羲绝对没有看到过，可是陈羲却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陈羲在天枢城救出雁雨楼之后，曾经去过皇宫。一开始雁雨楼和陈羲本打算去昊云宫天机府寻找出城的办法，可是后来陈羲临时改变了主意，去见了林器乘。林器乘后来同意了和陈羲合作，然后派人带着陈羲去了看管哪些老道人的地方，在那陈羲看到了一个图案。

一双眼睛，眼睛里有一对金色的小鱼。

这个图案就在那些老道人住的地方，陈羲当时没有进去，因为出城的时候是林器乘派人去了天机府，陈羲他们趁机出的天枢城。陈羲当时一眼就看到了大门上的这个图案，因为太奇怪所以陈羲记得很清楚。看管着那些老道人的地方是个独院，门很大，黑色。

那两扇门至少有五米高，关的死死的。每一扇门上都画着一只眼睛，门关着，两只眼睛平行，格外的真实。

这是陈羲第二次看到这个诡异的东西了，第一次看到的是死物，这次看到的是一双活生生的眼睛。

道宗……

虽然国师的昊云宫天机府算不得道门正宗，可是毕竟打着的是道宗的旗号。道门正宗在大雪山纯阳宫，国师只不过借的道宗名头罢了。可即便是借，也借的有模有样才对。所以这双眼睛，肯定和道宗有关。而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要么是昊云宫天机府里的人，要么就是道宗的人。

这是陈羲第一次看到比金鸦等级还高的鸦，其实力无法估量。展青已经堪堪触碰到洞藏境九品，算是实力惊人。但展青也破不开这空间阵法，说明这个鸦最起码实力在展青之上。

“给我破！”

展青红了眼睛，拼尽全力向上撑起来。那空间好像极有韧性，不管展青怎么发力就是不会被破开。

“别做梦了，以你的实力就算再修行几百年也破不开这阵法。”

那张扭曲的脸狰狞恐怖的笑着，似乎格外得意：“我已经太久没有出手过，好不容易出手一次若是在被一群后学晚辈随随便便就破了，我的脸往哪儿搁？”

展青怒吼：“你哪里还有脸！你就是一个鬼！”

“鬼？”

那张脸显然愤怒了：“今天不废掉你，我几百年的修行算是白费了。”

这句话说完之后，那个鸦眼睛里的两条小鱼游动的速度立刻加快，逐渐形成了一个圆。两条鱼，鱼头连着鱼尾。

轰的一声！

展青虚托起来的手印崩碎，紧跟着一股巨大的压力下来，将展青的深渊之力震碎。下一秒，展青的两条胳膊同时裂开，血水抛洒。展青疼的叫了一声，片刻之后他的双臂片片崩碎，一大块一大块的肉皮翻起来，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不少碎骨从里面崩飞出来，洒出去很多。

“展青快收手！”

陈羲立刻喊了一声，可终究还是慢了。展青的胳膊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击碎，片刻之后就垂了下来。

“小辈！”

天空之中那扭曲的脸冷笑着：“给你个教训而已，杀你轻而易举。只是这游戏才刚刚开始，我可不想这么快就把你们玩死。”

“佛说，生死无定但心有定。心念所致，便是永生。”

阳照大和尚抬起头看了看那天空上的脸，忍不住叹息一声：“看你的眼睛，原本也是道宗一位前辈高人，怎么会沦落到了这个地步？你的实力强大这没错，你修为几百年强横也有道理。可是你并没有表现的那么强盛，如果有的话你早就杀了他了……虽然你我信奉不同，但真理相同。我听闻道宗也一样导人向善，可你现在丝毫也没有一位得道高人应有的思想。”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的站起来。

大和尚仰天问：“你可能杀我？”

“和尚？”

天空之中扭曲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语气阴戾地说道：“我不杀你，你难道能活？”

阳照大和尚点了点头：“是啊，你修为如此高深，自然是看得出来的，就算你不杀我，或许我也活不了许久。既然如此……那么就该你怕我才对了。”

他的身形忽然暴涨，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千米巨人。他身上的袈裟飘摆，如大佛临尘。

“化佛！”

阳照大和尚低低的说了两个字，然后头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光晕，那便是佛光。

“你敢！”

那张扭曲的脸立刻就变了，显然是在害怕：“你胆敢如此！”

大和尚笑了笑：“有何不敢？”

……

……

大和尚说，我连死都不怕了，所以你应该怕我。

天空之中的那张脸，真的怕了。

“和尚，你修为至此殊为不易，何必？只要你活着，再重的伤又能如何？”

大和尚摇头：“禅宗里的和尚，不管是动禅还是静禅，都不可有凶顽之心。动禅为护法可杀生，却不能行凶。所以长久以来，大家都觉得和尚可欺。今天和尚打算凶一次，一生一次，便是今日。”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大和尚的身体开始发光。他头顶上的光晕越来越明亮，金光缭绕。而他的身体外面有无数的万字符盘旋围绕，就好像为他披上了一件簇新的金色的袈裟。这种光芒不刺眼，但直刺人心。

在大和尚腾空而起的那一刻陈羲就害怕了，因为他知道大和尚要做什么。可是他却无法阻拦，因为大和尚在腾空而起之前就定住了陈羲。因为大和尚知道陈羲肯定会反对肯定会阻止，但是这次……大和尚去意已决。这个去字，便是生死。

“陈羲，不要认为死是别离。”

大和尚低下头微笑：“我是去寻我的佛。”

说完这句话之后，大和尚在天空之中盘膝坐下来。他此时身高足有千米，金色袈裟飘摆，真如一尊大佛悬空在此。大和尚闭目，脖子上挂着的佛珠自己飞起来，围绕着大和尚旋转着，周而复始。

天空之中扭曲的脸瞬间消失，似乎是逃走了。

大和尚却不理会，身上的金光越发明亮起来。一层一层的金色的光纹向四周荡漾，金光不断的辐射出去。四周的空间开始变得扭曲起来，此时也才看得出来那个阴阳眼的鸦控制的空间并不是很大，只有十里左右。但是这种空间阵法极为强大，几乎没有破开的可能。

“求你……”

陈羲抬着头看着天空之中漂浮着的金佛，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那是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若没有阳照大和尚，陈羲也许根本就活不下来。此时，这个人就要离去。大和尚说，这是化身成佛……可名字再不一样，不也是死吗？

金光如浪潮一样向四周不断的冲刷，空间的壁垒不断的被撑大。大和尚知道除了这样没有办法逃出去，而若是必须有人死，那么大和尚觉得必须是自己。

嘭！嘭！嘭！

金光所到之处，被同样困在空间里的那些渊兽全都爆开。这种级别的杀伤力，那些渊兽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凡是被金光照到的地方，所有的渊兽全都被击杀。那金光无比的祥和毫无戾气，可是却如此的杀意凛然。这本是矛盾的一件事，或许代表的正是禅宗善心之后才有的金刚一怒。

逐渐的，陈羲已经看不到阳照大和尚了。他身体外面的金光强烈到让人睁不开眼，大和尚身处金光之中已经看不到了。

“化身成佛。”

大和尚的声音从金光之中飘散出来：“向自在。”

“不！”

空间壁垒之后传来一声绝望的哀嚎，显然那个阴阳眼的鸦不知道被什么牵扯住没能离开。此时大和尚用佛门秘法将修为境界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可是这种恐怖的代价是死亡。这不是杀敌，而是同归于尽。

陈羲仰着头看着那一团金光，他的心在抽出在滴血。大和尚就如同他的父亲一样，此时眼睁睁的看着大和尚要以自爆代价为他们换生路，陈羲心如刀割。大和尚的自爆显然是有针对性的，针对的正是那个阴阳眼的鸦。

就在这时候，抬着头的陈羲看到了天空之中似乎有一道金光闪过。那金光和大和尚身上的金光虽然看起来差不多，可是陈羲很清楚那完全不是一种东西。大和尚身上散发出来的金光是燃烧的生元，而天空极远处的金光是一种实质性的东西。

“罢了……罢了……”

天空之中有人连着说了两遍罢了，然后陈羲就看到一条巨大的让人心里无比震撼的金龙从天空之中飞落。那金龙如此的真实，如此的狂傲。它从天空俯冲下来，在禁锢着陈羲他们的空间大阵外面盘旋了一圈，然后张开嘴发出一声龙啸，那声音几乎把大地都震裂。

紧跟着一道龙息从它嘴里喷出来，只片刻后那空间阵法就被破开了。金龙破开了空间阵法之后，从嘴里吐出来一圈一圈的光环，这些光环将阳照大和尚散发出来的金光锁住，然后挤压回去，重新退回到阳照大和尚的身体里。看着大和尚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天空上，金龙似乎很满意转身飞走，直上云霄。

陈羲看着那条金龙，心里被震撼的无以复加。那不是虚妄，而是真实。

“我上下求索，找的是一条路。些许的生死本来不想再去理会，禅宗说因缘，今日你们在我走的路上遇到，就是因缘吧……”

声音从云层里面发出来，却看不到人。

金龙没入云层，也消失不见。

再看时，连无尽深渊那个黑洞都消失不见了。之前那个阴阳眼的鸦不知去向，不知生死。

第431章我比佛祖还圆满

阳照大和尚要化身成佛是大勇气，而那个藏身在云层之后的人将大和尚这自杀硬生生压回去，是大修为。陈羲还从来没有见到过，有人能把修行者的自爆压回去的。也许，这便是传闻里可以随心所欲的境界？虽然出手的是那条金龙而不是云层里的人，可是谁能去怀疑那人的实力？

大和尚显然也有些不敢相信，这种佛宗秘法是不可逆的。只要施展出来就没有回头路，所以这门功法有一个义无反顾的名字……【朝拜】。

那是一条路，一条走上去就不能回头的路。大和尚已经迈出去了步伐，却被人拉了回来。

【朝拜】在七阳谷禅宗之中是被掌教大和尚命令禁止的功法，是禁术。可是掌教大和尚在宣布这是禁术的时候还说过这样一句话……本来身就在朝拜路上，所以时时刻刻便是朝拜。

阳照大和尚本来就伤重，此时生元消耗巨大从天空之中坠落下来。他坠落，他留在陈羲身上的禁制也就解开了。陈羲腾空而起，将大和尚接住后稳稳落在地上。而此时，藤儿也将双臂尽毁的展青救了过来。

这一战，大和尚几乎了却生死，而展青的胳膊短时间内也恢复不了。到了洞藏境几乎巅峰的境界，身体部分的损坏其实并不是不能恢复的。只是展青的这种伤势是被比他更强大的修行者镇压的，想恢复起来有些难而已。

四个人再次经历了一次劫难，这段日子以来，陈羲重伤，大和尚重伤，如今展青又伤了……此去雍州的路还没有走上一半，似乎前路一片黑暗。

“大和尚傻不傻？”

陈羲看起来很凶狠的问了一句，可是他眼神里哪里有什么凶狠，只有后怕。

阳照大和尚虚弱的笑了笑：“原来我的运气也能有这么好的时候……这是从死门里把我拉了回来，也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能有这般修为，怕是已经超过了洞藏境的桎梏……那是金龙，能让一条如此高贵的金龙甘心情愿成为坐骑的人，会是怎么样的一种风采？”

陈羲道：“居然还去想别人的什么风采，你自己挂彩了。”

大和尚笑着摇头：“你还不理解啊，能够见到这样的强者，也算是一种满足了。最起码证明了修行者是可以冲破那层桎梏的，可惜……从他的语气之中大概能听出来，他似乎对天下间的这场浩劫没有什么兴趣。他不关心任何事任何人，只是在问道。也许到了那个境界之后，除了问出自己的道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要求了。他说他在求索，这求索可是长生？可是神境？”

陈羲现在才明白，大和尚原来真的是个痴。

怪不得大和尚无论如何在静禅也呆不下去，他这种对境界追求如此上心的人，怎么可能在静禅里安安静静的礼佛。

“要我说，就算是到了那了不得的满界境又能怎么样呢？”

藤儿一边替展青包扎胳膊一边有些不满地说道：“远古时候，那些修为境界到了满界境的人类大修，甚至那些已经成圣的大家，他们可是只管自己？若是如此，那么现在统治这个世界的或许还是神兽呢。现在我才明白，原来圣者早就死绝了，在远古大战之后就死绝了。剩下的人都是一群自私鬼……噢……也不是啦，最起码你们都不是。”

藤儿吐了吐小舌头：“我只是觉得气不过，明明那么强大了，还是个人。怎么就只管自己不管别人呢？这样的人就算成为人的至强者将来也不可能入圣，只要不入圣就不可能进入半神之境。”

“我要是能恢复实力就好了。”

她忽然又有些伤感起来：“如果我实力恢复的话，对付这些家伙难道还需要跑？我想如果能够达到半神之境的话，应该也可以闯进无尽深渊了吧？”

陈羲将阳照大和尚背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后说道：“别想那么遥远的事了，现在咱们该继续跑路了。虽然咱们运气好被一个大修行者救了，但是很快渊兽的追兵就会再次过来。距离雍州还远着呢，现在要是再来一个渊王的话咱们跑都跑不了。”

展青有些颓丧地说道：“那个阴阳眼的家伙也不知道是谁，倒是真强。”

“那个家伙退走了。”

阳照大和尚道：“不能说是退走，他本来被我的化身成佛缠住了，我们俩最终就是同归于尽。这是禅宗秘法，无人能破。那个乘坐金龙的人救了我，也救了那个阴阳眼的道人。又或者……那个乘金龙的人本就是要救那个阴阳眼？”

大和尚说完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了。

如果真的如此……那么那个至强者到底站在哪一边儿？这么看来的话也许站在一边儿，比哪边都不站要可怕的多了。

……

……

展青的伤阳照大和尚的伤来说要轻的多，在遇到陈羲他们之前，阳照大和尚已经独自逃亡了数日。面对那么多最强渊王的追杀，大和尚连续恶战，其实体内的伤势已经到了极为严重地步。虽然七阳谷禅宗的伤药天下无双，可是到了洞藏境这个地步，一般的伤势本就不必需要丹药救治，自己就能康复痊愈。要是自己康复不了的，一般丹药也没有什么作用了。

为了照顾阳照大和尚，陈羲他们的行程其实根本快不起来。一位洞藏境的大修行者，到了连颠簸都快承受不住的地步，可想而知伤的有多重。而且他又强行施展禅宗秘法，化身成佛那样的禁术加重了他的伤势。

“我忽然想起来。”

大和尚趴在陈羲的后背上忽然笑了笑：“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不管什么样的天气什么样的环境，我从不肯抱你不肯背你，只是让你自己去走。跌倒了，也让你自己爬起来。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以后你应该会恨我才对吧。”

陈羲也笑：“原来你当我是傻的。”

大和尚笑的厉害扯到了伤口，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现在我趴在你背上，可能就是那个时候种下的因缘。如果不是当初高青树让人找到了我，求我照顾你。如果不是之前你父亲陈尽然对我有过交代……你我之间便没有这缘分。也许你早已死了，那么我今日也早已死了。”

陈羲摇头：“我最近倒是越发的迷信起来，别动不动就死啊死的说。你自己想死都没死了，以后肯定更死不了。我还指望着你将来修为大成真的跻身佛道呢，被一尊佛罩着那是多臭屁的一件事啊。所以你的目标不是死，而是真真正正的成佛。以后我出去吹牛逼的时候说我认识一尊佛，你说拉风不拉风？”

大和尚笑，笑的流了口水，就像个孩子。

陈羲感觉自己像是在哄孩子。

原来老人和孩子，在有些时候真的很相似，哪怕是阳照大和尚这样一位与众不同的老人。

“还记得咱们曾经去过的地方吗？”

阳照大和尚道：“就是雍州七阳谷之外，我带你去的第一个地方。”

陈羲点了点头：“记得啊。”

大和尚说：“就是那儿……你父亲和母亲就在那儿。我当时救下他们的时候就想，如果有一天你问我，大和尚啊，你把我爹娘藏哪儿？我总得告诉一个你认识的地方，不然你找不到的话岂不是要怪我。”

陈羲道：“怎么会怪大和尚，大和尚曾经救了我，后来救了我爹娘。展青说他一直想着怎么才能报答我，其实我何尝不是一直想着怎么才能报答大和尚你？可是我想啊想啊，发现自己什么都帮不了。因为大和尚你比我厉害啊，除非到了我比你厉害的时候我才能帮到你。”

大和尚笑着说：“那不是很遥远的事，也许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超过我的。你的天赋好，体质好，运气也不算太差，关键是你肯认认真真的去修行，你修行的方向也对。所以你的成就将来肯定在我之上，而且肯定甩开我很远很远。不过……到那个时候也许我就不需要你帮我什么了。”

他说话的时候，在陈羲肩膀上蹭了蹭嘴角流下来的口水。

“我鞋子掉了。”

大和尚忽然说。

陈羲连忙站住，把大和尚在路边一个干净的石头上放下来，扶着大和尚坐好。他走回去将掉在地上的鞋子捡起来，半跪在大和尚身前为大和尚穿鞋。

“我想想，我虽然没有抱过你，没有背过你，但是我好像给你穿过鞋子的吧？”

大和尚问陈羲。

陈羲摇头：“哪有！你没有给我穿过鞋子，但是你给我做过不少鞋子。我回满天宗的时候脚上穿的那双鞋，也是大和尚你亲手做的。”

大和尚点了点头：“原来我曾经那么牛，还会做鞋子呢。”

陈羲道：“大和尚做的饭菜也香，比起七阳谷禅宗里静禅那些大师傅做的饭菜好吃多了。”

大和尚笑，笑的越是欢畅嘴角的口水就越多：“其实你哪里知道，我之所以做的饭菜比师兄弟们做的香一些……是因为我偷偷放了荤油啊。那个时候你还是小孩子，小孩子长身体怎么能不吃肉？我不能当着静禅那些师兄的面给你做肉吃，只好偷偷弄些荤油回来。其实……我自己也偷吃过。”

陈羲哈哈大笑，他低着头给大和尚穿鞋，就是不抬头。

也不知道是大和尚的口水还是什么别的水，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陈羲笑啊笑啊，笑的肩膀都在剧烈的颤抖着。

大和尚伸出手在陈羲脑袋上摸了摸，笑容逐渐凝固：“陈羲啊……你知道我比掌教师兄他们都强的地方是什么吗？不是我比他们会打架，不是我比他们境界高，而是我有个孩子……我比他们都多一个孩子，这孩子虽然是我捡来的，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很在意啊……世俗老人死了，他的孩子会穿白衣打白幡……你……你会吗？”

陈羲似乎还在笑，笑的肩膀颤抖的越来越厉害。

大和尚满足的点了点头：“那就好，我比佛祖都满足，因为我多了一种圆满，我……有个义子！”

他的手僵硬在陈羲的头顶。

而陈羲，早已经泪流满面。

第432章舍与不舍

大和尚没有化身成佛，大和尚还是成了佛。

陈羲不知道该用一种什么方式送别，其实在陈羲背着大和尚走的时候，陈羲就知道大和尚已经救不回来了。他的伤势太重，重到陈羲哪怕不断的将全部的星辰之力和九色石的力量都不断的注入进大和尚体内，可还是阻止不了大和尚生元的消失。

大和尚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下来了，也许他一直在等着，等着用自己的生命最后的光热来救陈羲他们。他不希望自己白白的死去，不希望陈羲受到一点伤害。

在陈羲遇到他的那天，陈羲在山谷里杀了一些渊兽的时候，大和尚就知道是陈羲来了。可是大和尚没有出来相见，一直到被渊兽发现他才不得不出手。如果可以，他宁愿一直隐藏着不让陈羲看到自己。因为如果陈羲看到他的话，陈羲就算明知道必死无疑还是会去救他。

大和尚了解陈羲，所以自豪。

大和尚说，他比佛祖还圆满。

因为他有个孩子。

陈羲跪在大和尚的面前，泣不成声。

藤儿蹲在陈羲的身后抱着陈羲的肩膀，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陈羲。第一次，她第一次看到陈羲哭的这样撕心裂肺。之前陈羲和大和尚说说笑笑的时候，藤儿根本就没有察觉到陈羲和大和尚的异样。也许在那一刻，大和尚和陈羲都在坚持着让自己微笑，看起来并不悲伤。

大和尚知道自己要走了，陈羲知道大和尚要走了。

他拼尽全力的想把大和尚拉住，可是另一边拉扯大和尚的是死神，陈羲输了。

藤儿觉得自己的心疼的那么厉害，因为陈羲已经哭的几乎失去了意识一样。他抱着大和尚的腿，跪在那嚎啕大哭。也许陈羲肩膀上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他从不曾哭泣过。大和尚的离开，让陈羲心里那种坚强终于到了极限。

展青扑通一声坐在地上，脸色发白的看着哭泣的陈羲和已经僵硬下来的阳照大和尚。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明明不久之前才有个大修行者将阳照大和尚救了，为什么一转眼大和尚就离开了？展青和阳照大和尚没有什么太深的交集，也谈不上有什么强烈的感情。可是在这一刻，展青也觉得自己的心被剜掉了一块。

陈羲抬起头看向大和尚，慈祥的安和的笑容还挂在他的脸上。也许大和尚离开的时候真的觉得是满足的，他的眼睛看着陈羲没有一丁点的对死亡的惧怕。大和尚已经到了那种境界，又怎么会怕死？大和尚一定有自己怕的事情，比如天下百姓受苦，比如怕七阳谷禅宗毁于一旦，比如……陈羲受苦。

陈羲看着大和尚那张脸，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大和尚临走之前，两个人都在试图安慰对方。大和尚始终表现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始终微笑。他不断的和陈羲提起一些陈羲小时候的事，那是大和尚临死之前最后的追忆了。陈羲何尝不是一样，他也在故意表现的那么轻松，故意装作看不出来大和尚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他只是不想让大和尚走的太悲伤……陈羲能做的，竟然只有这些。

大和尚的身体已经僵硬了，陈羲却还死死抱着大和尚的腿不放手。

“陈羲……我们应该带大和尚回家，大和尚坐在这不好。我们带他回七阳谷吧，继续往雍州走。”

藤儿抱着陈羲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话，她甚至不敢声音大一点。此时的陈羲哭的像一个孩子，撕心裂肺。

“嗯！”

听到藤儿的话，陈羲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想把大和尚背起来继续走，可是才站起来身子就不由自主的摇晃了一下，竟是站不稳跌倒在地上。他是陈羲，他是天才陈羲，年纪轻轻就已经到了灵山境六品的陈羲，蓝星城城主拯救了无数百姓的那个陈羲。

他没有被任何敌人击垮，可是现在，悲伤几乎击垮了他。

陈羲挣扎着站起来，眼睛红的好像充满了血一样。他跌跌撞撞的过去想把大和尚背起来，可是手在触碰到大和尚身体的那一刻，大和尚的身体忽然变了……一种金色的光芒出现，就好像大和尚在面对强敌准备以身化佛的那一刻一模一样的金光。

只是此时的金光一点儿也不刺眼，那么柔和那么温暖。金光将大和尚的尸体包裹起来，就好像温暖的水波一样。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大和尚缓缓的飘起来，仿佛变成了一片云那么轻。陈羲伸手去抓，可是根本就抓不住。大和尚越飘越高，很快就飞到了天空极远处。

一阵金光闪耀，大和尚消失不见了。

是化佛了吗？

是的吧……

陈羲抬着头看着天空，眼泪无声而落。

……

……

整整一个时辰，陈羲就那么呆呆的坐在地上抬着头看着天空。那片天空就是大和尚消失不见的天空，陈羲好像不死心一样，想看看大和尚到底去了哪儿。

大和尚的境界无疑很高，不然也不会从那么多强敌的追杀之中突围出来。作为七阳谷禅宗最强大的修士，大和尚死去的时候更像是受到了佛祖的召唤。也许真的如大和尚对陈羲说的那样，这不是死去别离，而是去了大和尚想去的地方，走上了大和尚该走的大道。

藤儿和展青坐在陈羲身边，谁也不敢打扰了他。

藤儿知道大和尚对陈羲有多重要，她和陈羲心意相通，陈羲心里的痛她真真正正的可以感同身受。正因为她能体会到陈羲的疼，所以她比陈羲多一种疼……心疼陈羲。

一个时辰，陈羲始终没有把视线从那天天空上移开，样子就好像一尊石像。

“我看到了一扇门。”

他说。

藤儿吓了一跳，顺着陈羲看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那里还是蔚蓝蔚蓝的，甚至连一片云都没有。陈羲说他看到了一扇门，那门在哪儿？

“那是一扇金光闪闪的大门，我看到大门打开了，从门里有光辉出现迎接他。我看到他飞进了那扇门里，看到他回头对着我笑。”

陈羲喃喃自语一样说这话，藤儿和展青却越来越害怕。两个人都怕陈羲受到的打击太大以至于出现了幻觉，这样下去的话万一陈羲在悲伤里出不来的话，那可怎么办？藤儿和展青都没有过这种真切感受到失去亲人的痛，所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劝慰。

陈羲却依然表情有些僵硬的看着天空，语气很轻但有些激动地说道：“我看到了，那门里面两边有很多穿着金色袈裟的僧人，他们站在两边双手合十的欢迎大和尚。大和尚就和他们一样，披上了金色的袈裟，顺着那条金色云朵铺成的大道往前走呢……那便是佛国吧？那便是大和尚心中的极乐世界吧？我就知道大和尚一定会到的，一定会到……”

藤儿一把抱住陈羲，抱的那么紧。

陈羲抬起手拍了拍藤儿的肩膀，在她耳边低低地说道：“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出事。我只是什么都不想去做了，只是想坐在这多看一会儿。说不定大和尚舍不得我，再回来打个招呼呢。”

藤儿使劲点头：“那咱们就什么都不去做，就在这看着大和尚。”

陈羲嗯了一声，视线还是没有离开天空。

“那一年我四岁。”

陈羲说：“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那一年我四岁。鬼九爷背着我从满天宗里杀出来，然后鬼九爷就死了。到现在我还记得他死之前的脸，竟是和刚才大和尚临死之前一模一样。他们两个明明相貌差的很多很多，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一模一样？”

藤儿柔声道：“因为他们都放不下你，临死之前还是放不下你。所以你才会觉得他们的脸是一模一样的，其实一模一样的是，是他们的眼神吧……”

陈羲点了点头，把藤儿抱紧了些：“你说大和尚到了佛国之后，会不会不合群？他在七阳谷就是最特殊的那个，七阳谷禅宗的戒律他几乎全都破了。到了佛国之后戒律会不会很严？如果严的话他会不会受罚？那般散漫的性子是受不得管的，在七阳谷掌教大和尚知道他性子如此所以根本不去管他，到了天上佛国，万一被人约束的紧了他能受得了吗？”

藤儿道：“你还记得大和尚准备以身化佛的时候说的那七个字吗？”

陈羲想了想点头：“记得，他说……以身化佛，向自在。”

藤儿道：“对啊，大和尚是知道天上佛国什么样子的，所以他才会说向自在。那里既然是他向往的自在，又怎么会有约束会有排斥？大和尚去寻的是自在，他得到的必然也是自在。”

陈羲嗯了一声：“一定是的……大和尚去寻自在了。”

陈羲深深的吸了口气，终于把视线从天空之上收回来。他看了看大和尚之前坐的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留下。金光围绕着大和尚把他带上了天空，那便是化身吧？

“咱们走吧。”

深吸一口气后的陈羲站起来，拉了藤儿一把：“大和尚会在上面偷偷看一眼，我可不想被他看得低了，他一定会嘲笑我说……看吧，不过是生离死别而已，就把你击败了。不能被嘲笑啊……我得更强一些才行，更强一些，再强一些，才能把伤了大和尚的那些家伙一个个翻出来。”

他攥紧了拳头，拳头里有一串佛珠。那是大和尚的佛珠，之前自己飘起来围绕着大和尚旋转。金光带着大和尚飞走，佛珠落下来掉在陈羲手里。这就是之前大和尚给陈羲的那串佛珠，这佛珠有大和尚的气息，能够指引陈羲找到一沙世界，找到父母。

第433章最强追兵

陈羲曾经特别尊敬大楚圣皇，虽然陈羲并不了解大楚圣皇，但是在陈羲看到大楚圣皇单掌化形数千里，将那颗陨落大星接住的时候，这种尊敬就油然而生。大楚圣皇当然不知道自己接住那颗陨星会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如果他知道他可能不会去做。

可这并不妨碍陈羲对他做这件事尊敬，因为他是大楚圣皇，他就是大楚这片江山上所有人的庇护者。所以在那颗大星坠落的时候，他没有犹豫的去做了，那是一种责任。

阳照大和尚，何尝不是如此？

如果阳照大和尚知道自己偷走一颗无尽深渊之核一定会死，他还会做这件事吗？陈羲根本就不用去怀疑，因为他很清楚阳照大和尚必然还是会去做的，因为那也是一种责任。在前世的时候陈羲就经常听到这样一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正是这种责任，让那么多修行者前赴后继的去拼争。当年有厉兰封，如今有阳照大和尚。

陈羲离开阳照大和尚去世的那个地方后，一直表现的很平静。他没有再哭泣，因为那天的宣泄已经足够了。如果再宣泄，那也是一种不负责任。藤儿会担心，展青会担心，现在陈羲要做的是和藤儿和展青走出去，从这种必死的局面摆脱开。

“咱们应该想个法子了。”

藤儿一直看着陈羲的脸色，唯恐他还有什么事。所以她一直刻意的在和陈羲说话，分散陈羲的注意力。她看着陈羲说道：“咱们手里有无尽深渊之核，渊兽对这个东西太敏感了，只要咱们手里一直有，它们就肯定还会找上来。现在咱们的力量有些弱，只要再来一个一百零八渊王排名之内的，咱们可能真的挡不住。”

陈羲想了想后说道：“试试撕开扭曲空间吧，看看能不能联络到魔。如果魔能把咱们直接送到雍州就好了，不过这里距离蓝星城太远，联络到魔的可能性很低。”

藤儿点了点头：“我试试吧。”

她站住，陈羲和展青为她护法。藤儿在撕开扭曲空间的时候需要保持专注不能分神，扭曲空间那么可怕恐怖的地方，一个不小心被搅进去可能就是万劫不复，哪怕藤儿是半神之躯也没有任何悬念。当初魔带着陈羲他们去昆仑山的时候险些跌落扭曲空间，一旦掉进去的话，他们所有人可能都死在里面了。

藤儿将扭曲空间撕开一条口子，然后陈羲召唤出神木捆绑着自己进入扭曲空间。他在空间里喊了好一会儿，魔始终没有回应。事实上，陈羲之前能够在扭曲空间之中找到魔，第一次是运气，第二次是因为魔准备好了。现在这样随随便便的撕开扭曲空间就想找到魔，无异于天方夜谭。

就在陈羲失望准备退回来的时候，忽然之间不远处天空上出现了一个黑洞。

黑洞以无与伦比的速度扩张，刹那之间就变成了直径足有上千米大小。从黑洞里飞出来几十头强大的渊兽，每一头都具备【敏兽】的实力。这些可以飞行的渊兽一出来就喷出一片紫电，正是雷神兽之中的强者。这些雷神兽虽然达不到王者级别，但仅次于王者，这么多头一同释放紫电，其威力也不容小觑。

展青有伤，藤儿为了护住陈羲直接出手。一股强大的神力将那些紫电全部震碎，神力横扫，又把那几十头【敏兽】至少三分之二击落。

可是这一出手，毕竟还是耽搁了世间。

“想不到你们居然能逃出来这么远。”

一头看起来是人的上半身，下半身是马的渊兽王者出现在藤儿他们不远处。之前藤儿出手的时候，这个渊兽王者借机从黑洞里出来避开了藤儿的攻击。

然后陈羲和藤儿心里都为之一沉……在这个人马渊兽的后背上，还蹲着两头成年皇族异种。

一个强大的渊兽王者，两个成年的皇族异种……这次敌人出动的实力，比上次还要强大。

展青看到那个人马渊兽的时候脸色变得有些发青：“那是排名第八十八位的王者，实力已经超越了洞藏境九品。就算咱们三个加起来也打不过，更何况还有两个难缠的东西……”

显然，展青在无尽深渊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对于皇族异种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怎么打……”

藤儿实在找不到一点自信的地方了，她也很清楚两个皇族异种有多可怕。

“进扭曲空间！”

陈羲咬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股子让藤儿都觉得心里害怕的凶狠。那是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也许也只有在扭曲空间里才有那么一丝机会取胜。

……

……

神木带着陈羲三个人迅速进入扭曲空间，神木才离开外面两头皇族异种就从后面紧跟着追了进来。这两个异种似乎完全不清楚扭曲空间的恐怖，所以冲进来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犹豫。倒是那头排名第八十八位的渊兽王者显然犹豫了一下，最终似乎还是因为惧怕什么似的不得不跟着进来。

陈羲操控着神木尽力延伸，试图达到扭曲空间的另一侧。可是扭曲空间根本就不能用常理来判断，看起来远的距离未必真的远，看起来近的距离没准远到了天涯海角。

神木尽力向前，与此同时陈羲将龙脉精魄的力量提升起来。现在面对这样的局面，根本没有必要保存实力了。

最先进来的那个皇族异种看到神木向前延伸，脚下一点蹬着扭曲空间的边缘横飞了过来，直接踩到了神木的另一端，然后迅速的朝着陈羲这边冲过来。第二个皇族异种就没有它这么好的运气了，犹豫了一下后它才起跳，接过神木已经离开的远了，它哀嚎着坠入扭曲空间深处。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借力，就算它肉身再强大借不到力也难逃结局。

就在它坠落的那一刻，恰是一道空间乱流过来。先是把神木最后面的那一截直接绞碎，紧跟着把掉下去的那个皇族异种卷了进去。连神木都挡不住空间乱流，就算皇族异种的皮毛再坚韧也毫无意义。没几下，这头雄性的皇族异种就被直接绞碎成了肉泥。

空间乱流毫无轨迹可循，走的不是直线，谁也无法预测其走向。卷着皇族异种的尸体空间乱流打了个转儿又卷回来，皇族异种尸体的血雨碎块被甩出来，洒向陈羲他们。那些碎肉和皮毛被甩出来，速度居然快的难以避闪。

啪的一声陈羲的后背上被一块碎肉击中，居然把陈羲打的一阵气血翻腾。这空间乱流甩出来的力度，居然也堪比一位洞藏境修行者的一击。仗着陈羲留在最后面，不然藤儿和展青被击中的话可能伤的更重。

那些密集洒出来的血肉好像子弹扫射一样，追过来的那头雌性的皇族异种被打的连着翻了几个滚，疼的它嗷嗷直叫。陈羲借着这个机会想收回神木，可是才一收回，那个皇族异种就抓着神木往这边过来，距离缩的更短了。

与此同时，最后进来的渊王八十八后背上居然展开了一对巨大的白色翅膀。人马模样，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暴戾的感觉，可是展青对它却格外的忌惮，显然这个家伙在无尽深渊里是个凶狠的角色。其实想想也能明白，如果不是实力强大的狠角色，谁能挤进一百零八渊王？

“嗷！”

看着丈夫的血肉洒在自己身上，那个雌性的皇族异种显然愤怒了。它将自己丈夫的死归罪于陈羲他们，加速冲了过来。说到速度，这个世上似乎没有什么比皇族异种更快了。或许实力强大的洞藏境巅峰修行者可以做到，陈羲他们不如皇族异种。

陈羲转身往前一指，神木分出无数的枝条试图将皇族异种卷住。可是它的速度实在快的骇人听闻，不管神木枝条怎么攻过来，都被它避开。它的模样本来就像个猴子，此时在神木上飞转腾挪简直快的让人眼都跟不上。陈羲知道自己在速度上没有优势，可是没想到皇族异种居然比陈羲心念转换还要快。陈羲控制神木，心意所动神木则动，可即便如此居然拦不住皇族异种。

就在陈羲专心对付那个皇族异种的时候，一直跟在后面小心翼翼飞行的渊王八十八出手了。

它的上半身和人无异，赤裸着，肌肉矫健。它的双臂很长，按照正常人的比例应该已经超过膝盖了。而且它双臂的肌肉显然更加发达，有一种岩石般的坚硬感。它飞行之中双臂一前一后张开，随即一把灰气形成的长弓出现在它两手之间。

这张长弓逐渐成型，竟是极为华美。

陈羲虽然在全心全意的阻止皇族异种靠近，但还是本能的注意到了渊王八十八的动作。

陈羲曾经和这样使用弓箭的修行者交手过……当初在天枢城的时候，邱辛安和陈羲那一战极为惨烈。一直到现在，陈羲对邱辛安的元气之弓依然记得很清楚。

当他看到那个人马渊王拉开长弓的时候就立刻提醒：“藤儿你们小心那个渊王，他的箭……”

陈羲的话还没说完，渊王八十八的箭就到了。

又或者，那根本就不是箭。

陈羲只看到它拉开了长弓，根本就没有看到羽箭出现。邱辛安进攻之前，最起码会幻化出元气之箭。可是这个人马渊王只是拉开了弓然后松开弓弦，甚至没有瞄准。

然后藤儿肩膀上就喷出来一股血。

如果不是陈羲提醒的及时，这一箭将会瞬息穿过藤儿的心脏。

无形之箭！

箭射穿了藤儿的肩膀，又击中了展青的后背。噗的一声，展青身体上立刻出现了一个血洞，前后通透。

第434章扭曲空间之中的激战

看不到的箭，比起邱辛安的元气之箭来说更加可怕。而且渊王八十八的实力远非邱辛安可比，就算渊王八十八用的和邱辛安一样的箭，威力也要强大无数倍。

一箭，射伤了藤儿和展青两个人。

藤儿是半神之躯，体魄有多强大毋庸置疑。而展青已经具备排名进前一百的渊王实力，体魄自然也很强大。这一箭究竟有多恐怖？

陈羲见藤儿受伤立刻暴怒，他一甩手把盘龙剑掷出去，直奔人马渊王。

渊王八十八冷哼一声，随手一拉弓弦再次射出一支无形之箭。当的一声，盘龙剑被这支无形之箭击飞，若非盘龙剑和陈羲心意相通，这一下盘龙剑就可能坠入扭曲空间之中再也找不回来。

陈羲稍显吃力的将盘龙剑收回来，发现盘龙剑还在轻微的颤抖着，显然这一箭的力量太强大。若是换做一般的本命，早就被击毁了。

渊王八十八见陈羲的盘龙剑居然没事显然也吃了一惊，它对自己的箭极有自信，对付陈羲他们它不认为有多难。如果不是这里的环境太过于险恶，它早就加速冲过去直接出手了。

自从渊兽离开无尽深渊之后，其实能排名进一百零八的渊王很少有离开无尽深渊的。它们都不是笨蛋，知道自己想要寻找到对应人其实根本没有多大的可能。外面的花花世界再繁华，也不如留在无尽深渊里靠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提升自己。

它们还在等，打天下这种事根本不需要它们出手。它们只需要等待着那些力量不如它们的渊兽把天下打下来，然后它们再去占有就是了。

陈羲分神攻击了渊王八十八一次，结果皇族异种立刻就靠近了过来。密集的神木枝条也无法阻止它靠近，失去了丈夫的愤怒让它变得无比狂暴。

“我来！”

展青深吸一口气：“你和藤儿都可以远程攻击，我来对付那个异种。”

陈羲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所以也没有推辞和展青换了位置。

与此同时，藤儿也被激怒了。她是半神，曾经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当初她全盛时期，随随便便就能把其他四个半神虐一顿。现在被一个渊王伤到了，藤儿的自尊心显然被打击了一下。

她双手合拢，一种强烈的光芒在她双手手心里出现。这是纯粹的神力，比人类修行者的修为之力要精纯强大的多。

随着藤儿一声轻叱，她手里的光团化作至少千余支光箭射向渊王八十八。藤儿被箭伤到，显然她也想用箭把丢了的面子找回来。这些光箭是神力所化，渊王八十八纵然再自信也不敢掉以轻心。在藤儿出手的那一瞬间它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藤儿的力量竟然和无尽深渊之核散发出来的力量有些相似之处。

光箭铺天盖地而去，渊王八十八展开巨大的白色双翅在光箭之中穿梭，看起来它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可是它避闪的恰到好处。它手里的长弓不断的将面前的光箭拨开，剩下的都被它避让过去。就在它从光箭暴雨之中冲过去的瞬间，面前忽然多了一个人。

一个背后有黑色火焰燃烧着的双翅的人。

藤儿出手，陈羲趁势出击。虽然他和藤儿根本没有商量过，可是这种心意相通的默契别人根本不具备。

渊王八十八才闪开光箭，就看到陈羲的盘龙剑刺到了自己身前。它的双翅一震身形骤然停住，翅膀扇动的时候两股飓风攻向陈羲。如果陈羲不收剑，必然会被这两股飓风击中。

可是陈羲根本就没有收剑的意思，身形继续向前急冲。

渊王八十八一皱眉，骂了一声找死随即拉开弓弦射了一箭。陈羲闭上左眼，右眼透过面甲上的红色晶石准确的捕捉到了无形之箭。他身子一侧，无形之箭擦着他的肩膀射了过去。箭在他的执争甲上擦出来一串火星，居然在执争甲上留下了一条浅浅的痕迹。

执争甲是神器，可是陈羲遇到的敌人一个比一个变态。现在执争甲没有大伤，表面上也有了不少条条缕缕的小伤痕。

陈羲避开一箭之后随手洒出去几颗镇雷，随着镇雷爆开，渊王八十八不得不凝集力量抵挡。镇雷可以抽取它的修为之力，虽然不会致命可它不了解这种东西，还是加倍的小心应付。在它将镇雷的力量挡住的一瞬，它背后忽然有一条神木枝条绕了过来，猛的缠住了它的双翅。

机会！

陈羲将镇魔的力量凝集在盘龙剑的剑尖上，直接点在了渊王八十八的胸口。

当的一声，盘龙剑居然没有刺进去！

……

……

嘭！

镇魔的强大威力爆开，渊王八十八的一小部分修为之力被镇魔吸进去，这是属于它自己的力量爆开，所以还是将它击伤。它的肉身强大，再加上这次出来的时候圣王给了它一件法器护体，所以以盘龙剑之锋利也不能攻破。盘龙剑不可破，镇魔将其破了。

虽然只是炸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可对于渊王八十八来说也是难以忍受的奇耻大辱。

它眼神一狠，一翻手腕将长弓当做长刀横扫出去。陈羲向后一翻身避开，几百米长的半月形气刃向前扫荡，恰是遇到了一股空间乱流。气刃被乱流卷进去后不知道甩去了什么地方，片刻之后忽然出现在展青背后。巧合的是展青刚好被皇族异种一拳砸倒，气刃就突然出现在皇族异种身前。

皇族异种显然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向后退。这个时候皇族异种恐怖的速度就显现出来了，它向后急退，气刃居然和它始终保持着距离。气刃的速度本来就快的离谱，被空间乱流甩出来之后速度更快。这种情况下，它向后急退居然还能和气刃保持一样的速度。

可是它忘记了还有一个藤儿。

藤儿暂时没办法帮陈羲，所以她将神力凝集起来形成了一个光团甩了出去。这光团出手的时候本来就是朝着皇族异种背后去的，皇族异种向后急退刚好撞上。光团在接触到皇族异种的瞬间，无数的光箭刺在皇族异种后背上。这样的成年的皇族异种皮毛格外坚韧，没有恢复到最强状态且已经受伤的藤儿，神力也难以轻易的把皇族异种的保护层破开。

但是阻挡了一下就足够了。

皇族异种感觉到背后一疼，速度立刻迟缓了一下。

有时候不得不感叹，造物主其实还是有些公平的。造物主给了皇族异种强大到无与伦比的体魄，但是没有给它足够高的智力。所以皇族异种虽然强大，但是只要找对了法子不是不可战胜。陈羲在昆仑山杀了一个，并不是陈羲更为强大，只是因为陈羲远比皇族异种要聪明。

皇族异种如果够聪明，绝对不会在饥饿成那样的情况下还追着陈羲不放。它们随时都要进食，超过一段时间不进食的话就会变的越发虚弱。

如果它们够聪明，就不会只顾着躲避气刃而忘了自己还有其他敌人。

噗的一声。

气刃斩在皇族异种胸口。

渊王八十八的实力在皇族异种之上，不然它也不可能驱使两头皇族异种出来。气刃切开了这个皇族异种的胸口，一股腥臭的血液立刻飘洒了出来。皇族异种大惊失色，情急之下居然两只手推出去阻挡气刃继续向前。它的双手被气刃切开，血肉模糊。

可令人震撼的是，它居然硬生生的把气刃挡住了。

皇族异种眼神里的惊恐慌乱稍稍减轻了些，这种劫后余生的快感不管是人类还是它这样的野兽同样强烈。但就在它才刚刚松一口气的时候，展青已经大步冲上来，抡圆了一拳轰在已经停下来的气刃上。这一拳是展青的全力一击，拳头上爆发出来的力量直接将气刃砸的向前加速切过去。

皇族异种背后还有藤儿的神力阻止，虽然不能完全将其挡住可也减缓了它的速度。所以这一次，皇族异种再也避不开了。

噗的一声，气刃将皇族异种的身体从胸部切开。它的眼神里都是惊愕，似乎还不相信自己居然被气刃切开了。然后它的半截身子从上面掉下来，啪嗒一声摔在神木上。

运气。

藤儿和展青不得不感慨一声这是运气。

他们合力击杀了皇族异种，而陈羲那边却已经险象环生。陈羲要自保，要进攻，还要分神控制着神木。因为展青不会飞行，在扭曲空间这样险恶的地方不会飞行等于必死无疑。

陈羲面甲上的红色晶石具备很强大的能力，陈羲可以看到无形之箭的轨迹，若非如此，陈羲也坚持不了这么久。

龙脉精魄的时限越来越短了，幸好的是皇族异种被杀。

见陈羲遇险，藤儿立刻抛洒出去一团神力。与此同时，展青将皇族异种的半截身子举起来，猛的朝着渊王八十八掷了过来。

渊王八十八也没有想到，两个成年的皇族异种居然这么快就被解决了。本来它还以为根本不用着急出手，两个皇族异种就足够将陈羲他们击杀了。他更没有想到陈羲他们会进入这样一个险恶的环境，险恶到连它如此的境界一个不小心都有可能被环境杀死。

在这里，陈羲他们似乎找到了一点公平。

“找死！”

它怒喝一声，翅膀一震，飓风将皇族异种的尸体吹开，也将藤儿的神力震飞。它双手横着将长弓拉开，陈羲看到长弓上一字排开至少十二支无形之箭。

这一刻，陈羲的心猛的揪紧了。

第435章藤儿的终极之体

虽然两个皇族异种接连死去，可是在渊王八十八将长弓展开的那一瞬间，陈羲他们三个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两个皇族异种死了，渊王八十八显然也动了真怒。它没有想到自己带来的两个帮手这么快就完蛋了，担心拖下去会再出什么意外。

十二支无形之箭在长弓上一字排开，随着她的手松开，十二支无形之箭同时飞了出来。陈羲想不到用什么办法破掉渊王八十八的无形之箭，情急之下猛的将身形变大。

五十米高的黑甲巨人挡在藤儿和展青身前，十二支无形之箭全都射在陈羲后背上。

连续的脆响之后，陈羲的【执争甲】背甲上出现了十二个小坑。

陈羲的身子向前扑倒，展青和藤儿合力才将他拦住，不然这十二支箭连中就能把陈羲从神木上打下去。

“我操你妈！”

展青怒吼了一声，脸色憋的通红。一种它以前不曾掌握的力量因为愤怒在他胸口里开始积蓄然后想要喷发出来，他张开嘴喷出来一道灰黑色的光柱，直刺渊王八十八。

“毫无意义的挣扎！”

渊王八十八的两只巨大的白色翅膀合拢形成了一个半圆，白光环绕。展青的灰黑色光柱笔直的刺过去，被白色翅膀挡住。展青张着嘴不断的催发这种突然之间从身体里逼发出来的力量，渊王八十八竟是被逼的向后退出去很远。它的白色翅膀格外的坚固，乌光能将一座大山击穿，却无法攻破它的防御。

“你们这些家伙的挣扎不过都是徒劳的。”

渊王八十八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陈羲他们：“世界的大势便是渊兽为尊，用不了多久天府大陆就会成为渊兽的王国。到时候无尽深渊是渊兽的，天府大陆也是渊兽的，而你们这种低等生物必然会被淘汰。这是世界发展的规律，高等级的生物淘汰低等级的生物成为霸主。”

“凭你们这些手段，真的以为自己可以逃走？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之前你们是怎么逃离的，之前追杀你们的那些家伙还真是废物啊。连你们这么弱小的东西都不能击杀，真是丢尽了脸。”

它猛的将白色双翅分开，乌光被弹开。

“你这伪劣的渊王，也敢在我面前施展这雕虫小技？”

它一张嘴，一道乌光喷出去。比展青喷射的乌光要粗大的多，而且威势惊人。渊王八十八的乌光和展青的乌光相撞在一起，一开始两道乌光还能相持不下。但是没过多久，展青显然就落了下风。渊王八十八的乌光更加强大，迅速的把展青的乌光逼退。

展青站在神木上拼了命的想反击回去，可是不管他怎么发力都不是渊王八十八的对手。他的双脚在神木上向后磋，站都站不住。而他的乌光则不断的缩短，眼睁睁的看着就要被渊王八十八的乌光轰过来。

本来扶着陈羲的藤儿站起来，将手指咬破洒出来一片血花。这些血花之中带着一种神圣的气息，然后顷刻之间化作数百只血蝶。

血蝶飞舞，迅速的靠拢过来停留在渊王八十八的乌光上。慢慢的，血蝶的数量多到将乌光表面覆盖了一层。然后藤儿像是被什么击伤了似的，一俯身喷出来一大口血。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动用了血脉之力后才勉强将乌光拦住。如果再慢片刻，乌光就能将展青的头颅轰碎。到了刚才那个时候，展青想收手都来不及了。他的乌光被渊王八十八的乌光缠住，根本就没有余地了。

藤儿吐了一口血之后脸色变得特别难看起来，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化。

“你惹恼我了！”

藤儿抬起头看向渊王八十八，血还残留在她的牙齿上，所以看起来藤儿那张绝美的脸上多了一种凶狠。藤儿是多么可爱调皮的一个女孩子，凶狠这两个字似乎从来都不曾和她有一点点关系。但是现在，她真的被激怒了。

她的身体异变，腰部以下那双修长美好的腿并拢起来然后融为一体，渐渐的变成了一条巨大的尾巴。藤儿的身体也在不停的变大，她背后竟然有一对透明的如同水晶一样剔透的翅膀猛的张开。

短短片刻，藤儿变成了人身蛇尾的模样。

陈羲挣扎着翻过身来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

一瞬间陈羲有些恍惚，当初在改运塔里修行的时候听到的那些关于藤儿的故事全都重新出现在脑海里。

高青树说，当他还在大满天宗修行的时候，有一次去改运塔给神腾送食物的时候，看到了一条巨大的尾巴从改运塔九层垂下来。仅仅是露了一下就缩了回去，却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住了。

现在，藤儿怒了。

恢复了半神之态。

……

……

巨大的蛇尾横扫过去，气势滔天。

神威。

真真正正的神威，虽然这股神威还远没有恢复到最强的时刻，但是身为半神的那种威势已经展现出来。

陈羲曾经听藤儿提起说，创造了天府大陆的那个叫做人女的神，其本来形态也是人身蛇尾的。而藤儿是人女根据自己的形态造出来的，所以说藤儿属于神族也不为过。

蛇尾横扫，渊王八十八大吃一惊。它绝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居然会能变化，而且变化之后随即散发出一种恐怖的气息。这种恐怖不是因为藤儿的实力有多强大，而是神族与生俱来的那种威压。藤儿恢复了半神之体，可是她的实力还是在洞藏境。她只是太愤怒，所以显现出了终极形态。

渊王八十八将长弓拉开，十二支无形之箭射出去迎向蛇尾。

当当当当的声音之后，十二支无形之箭全都射在蛇尾上，却被坚固的鳞片弹开。藤儿的境界没有提升，可是恢复到了半神之体后身体显然更加强大。

十二支无形之箭接连被弹开，蛇尾去势不减砸向渊王八十八。渊王八十八显然被吓了一跳，它立刻后退，与此同时张开嘴再次喷射出一道乌光。

乌光瞬息而至打在蛇尾上，藤儿立刻疼的发出一声呻吟。可她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咬着牙继续攻击。蛇尾上有一块鳞片被乌光击开，血一下子洒出来。渊王八十八完全没有想到藤儿居然这样不躲不闪不死不休的打法，迟疑了一下之后不得不直面藤儿的一击。

它的白色双翅展开后好像两只大手一样握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双手握拳的姿态后抡起来迎着蛇尾砸了过去。拳头和蛇尾重重的撞击在一起，藤儿和渊王八十八同时向后震飞了出去。

藤儿双手往前一推，她身前出现了一片圣洁的光芒。光芒汇聚在一起后形成了一个奇怪的武器形状，和玄武三叉戟有些相似，不过顶端不是尖刺而是一个圆环。

圣光形成的武器被藤儿攥在手里，然后她咬着牙冲了过去。她背后水晶而成一样的翅膀那么璀璨，扇动起来带着一种动人心魄的美感。

渊王八十八愣了一下，也被激怒了。它在无尽深渊之中自己的地盘里就是主宰，从不曾这样被人挑衅过。虽然藤儿身上那种神圣的威压给了它压力，但是它骨子里的凶悍也同时被逼发了出来。

“找死！”

渊王八十八怒吼了一声，双手持它的长弓当做长刀横扫出去。之前它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挥发出去的气刃误杀了一头皇族异种。不过正因为如此，也能看得出来它这一击有多强大。

藤儿手里的神杖和渊王八十八的长弓狠狠的撞在一起，扭曲空间里立刻有一个巨大的光圈以两个人为中心向四周荡了出去。光圈所过之处，在无尽深渊里掀起来一股滔天的波澜。之前还在远处盘旋的空间乱流居然被光圈驱离，向远处狂涌而去。空间乱流改变了自己的方向撞在空间之壁上，竟然将扭曲空间撕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一小缕空间乱流从那个口子里钻了出去，不知道飞向了外面世界何处，也不知道这小小的一缕空间乱流会在外界掀起来多大的风浪。

嘭！

渊王八十八的长弓碎了，藤儿手里的神杖也碎了。

藤儿实在承受不住这种现在她的境界还不能掌控的力量反噬，再次喷出来一大口血。她瞬间失去了意识，闭上眼昏迷了过去。这里是扭曲空间，一旦昏迷之后那么必然就是坠入扭曲空间深处，那将是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候，一阵强烈的红光在扭曲空间里出现。那就好像一片血浪一样，瞬间就将四周覆盖。

那红光里充满了暴戾的气息，还有一种无法描述的恐怖。红色的血浪之中分离出来一只大手，将坠落下去的藤儿拦腰抱住后缓缓的收回来，平放在神木之上。血浪翻腾，扭曲空间之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场面。

那是滔天的血海，那是狂暴的强大气息。

黑甲的年轻男人站在血海之中，眼睛也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他手里最后一点蔚蓝色的光芒消失，被他张开嘴吸进了体内。

他抬起头，血红色的双眸好像燃烧着一样，那眸子里是无边的杀意。

在藤儿的神杖被击碎的那一刹那，陈羲毫不犹豫的将体内的龙脉精魄的力量提了出来。那一颗小小的好像蓝色宝塔一样的龙脉精魄，被陈羲一口吞了下去。他不知道这样会有什么后果，可是为了救藤儿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之前为藤儿挡住了十二支无形之箭，陈羲本来已经伤的几乎站不起来。

现在，他好像一尊杀神。

第436章血腥陈羲

扭曲空间之中出现了一条血河，血河里伸出来一条血糊糊的大手将藤儿温柔的抱住，轻柔的把藤儿放在神木上。而此时的陈羲，就站在血河之前。

谁也无法得知，为什么陈羲背后会出现那样一条宽阔的血河。

陈羲吞了龙脉精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样的后果。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救藤儿，就算自己死也要救藤儿。

龙脉精魄的力量让陈羲的身体开始变化，他的皮肤在【执争甲】下面一层一层的崩碎脱落，血顺着【执争甲】往下淌。他流下来的血又汇入身后的那条血河里，如果陈羲此时回头看一眼的话，可能会察觉这血河的模样和昆仑山中龙脉形成的那条大河一模一样。

血，疼痛，刺激着陈羲的感官。

他的身体正在经受几位痛苦的劫难，吞下龙脉精魄的那一瞬间他就在渡劫，一次一次，几乎每一秒钟他的身体都在崩碎。可是在【执争甲】发生的变故，谁也看不到。连陈羲自己都看不到。

“你打伤了她。”

血色双眸的陈羲似乎完全丧失了理智一样，他张开嘴说话，洁白的牙齿上布满了血丝。如果换作别人早就已经无法承受肉身一次次崩碎的痛苦，可是陈羲能，他的毅力远非常人可比。

在满天宗的时候，那些修为比陈羲高很多很多的人谁敢跳进阴寒无比的碧水寒潭？那些比陈羲修为高很多很多的人，谁敢一层一层的挑战改运塔？那些比陈羲修为高很多很多的人，谁敢在这个时候吞下龙脉精魄？

没有人！

他是陈羲，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陈羲。

此时的陈羲看起来如此的狰狞，他背后的黑色的翅膀被血河所染，变成了流动的血水组成的一样。那种场面，看起来如此的触目惊心。也许这正是龙脉的另一面，不只是温和的还有残酷的。

陈羲血红血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渊王八十八，看的渊王八十八心里一阵阵发寒。它不知道自己面前这个年轻的人类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它心里忽然有一种转身就逃的冲动。

可是它逃不了，陈羲往前一伸手，他背后的血河里分出来一股血水冲到了陈羲脚下，将陈羲托起来向渊王八十八冲了过去。血河将陈羲送出去的速度，竟然比成年的皇族异种的速度还要快。

渊王八十八大惊，想要出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长弓崩碎了。在刚才它和藤儿交手的时候，它的长弓和藤儿手里虚幻出来的神杖同时损坏。

渊王八十八本来就是个狠戾的角色，不然怎么可能在无尽深渊之中占据一席之地？此时它感觉自己被逼到了绝路，索性放开，白色的双翅再一次变成了手掌紧握在一起，抡圆了朝着陈羲迎头砸了过去。

“你伤了她……你得死！”

陈羲嘴里挤出来几个字，右拳迎着渊王八十八的白色翅膀轰了过去。拳头和翅膀毫无花哨的撞击在一起，那是实打实的硬碰。嘭的一声巨响，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荡漾了出去。

两个人相撞的那一瞬间不但空间好像静止了一样，就连时间似乎都停止不动了。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两个人保持着那个姿势就好像画面静止。然后在波纹爆开的那一瞬间，渊王八十八和陈羲同时向后退出去。

血河之中分出来一只血手从后面托住了陈羲，陈羲嘴角里溢出来一抹血丝，顺着面甲往下流。陈羲抬起手在下颌边缘将血抹了抹，眼神里出现了一种狂野洪荒猛兽一样的凶悍。

“你得死！”

陈羲猛的吼了一声，血河再次将他向前送了出去。这个场面是极为壮观的，在危机重重的扭曲空间之中骤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血河，而陈羲踩着血河竟然可以在扭曲空间里如此迅疾的移动。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陆地，一片看起来空荡荡但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空间乱流的地方。

陈羲向前急冲的同时，盘龙剑就漂浮在他身边。和陈羲的翅膀一样，盘龙剑也被染成了血一样的颜色。

渊王八十八这次真的怕了，之前那个年轻的人类修为比他要低不少，而且在交战了一段时间之后，它明显感觉到那个人类的修为境界在大幅度的下跌。可是谁又能想到，片刻之后这个人类居然发生了这样的巨变。

陈羲瞬息而至，速度如光。

渊王八十八才刚刚被震开，还没有来得及调整姿态就被陈羲追上。它下意识的用双翅去拍击陈羲，却被陈羲分别抓住了两只翅膀。

陈羲的双脚离开了血河，身子向后仰两条腿往前平伸，他的身子仰着平躺一样，双脚顶在了渊王八十八的胸口上。他双手还抓着渊王八十八的翅膀，然后身子骤然变大！

一瞬间，陈羲的身子就变成了五十米高的黑甲巨人。随着他身体的变化，渊王八十八的翅膀硬生生被陈羲撕开了一条口子。可渊王八十八想跑都跑不了。陈羲双手抓着它的双翅，双脚顶着它的前胸。

噗的一声！

渊王八十八的翅膀被陈羲同时撕了下来，那种巨大的疼痛让渊王八十八几乎昏死过去。自从它成为渊王以来，还没有谁能够这样凶狠的伤到它。它的排名足够靠前了，所以那些试图拥有无尽深渊之核的渊兽强者挑战也挑战不到它头上。

可是今天，它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疼。

……

……

随着陈羲的一声怒喝，渊王八十八的翅膀被陈羲硬生生的撕了下来，两股血从渊王八十八的身体两侧喷出来，场面如此的震撼。陈羲撕掉了渊王八十八的翅膀之后随手丢在一边，那一对大翅膀翻转着落下去不知道飞去了什么地方。

陈羲向前一冲，身子炮弹一样过去撞在渊王八十八的前胸上。巨大的力度之下，渊王八十八直接被撞的向后飞了出去。在飞出去的同时，它甚至清晰的听到了自己体内传出来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作为排名在一百以内的最强渊王，它的体魄就算比不上成年的皇族异种，可是也相差无几了。陈羲先是死掉了它的翅膀，再撞碎了它的前胸。可噩梦显然还没有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陈羲在渊王八十八向后飞出去的同时一伸手抓住了它的一条胳膊，故技重施，身子一翻双脚蹬着渊王八十八的胸膛，手上一用力……又直接把渊王八十八的一条胳膊撕了下来。

血洒出来，竟然有一种诡异的血腥美感。

陈羲握着撕下来的胳膊抡起来，如大棒一样狠狠的砸在渊王八十八的脸上。这一下直接把渊王八十八的半边脸砸碎了，同时那条断臂也被轰碎。

渊王八十八哀嚎了一声，陈羲挣脱开陈羲然后迅速转身。它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马，可是失去了翅膀之后它无法飞行，在无尽深渊里不能飞行它就只能死。

感受到了死亡威胁，渊王八十八的两条后腿拼尽全力的蹬出去，试图借助踢在陈羲身上的力度向前冲，冲到扭曲空间边缘。

陈羲在那两条腿踢过来的一瞬间突然出手，精准的抓住它的两个脚踝。与此同时，盘龙剑笔直的向前次出去，从渊王八十八的后背刺进去，从它的胸前刺出来。血河卷过来，陈羲踩着血河拎着渊王八十八向前俯冲。

渊王八十八重伤，但他的实力毕竟那么强大。盘龙剑刺穿了它的身体，它立刻用剩下的那只手从前面捏住盘龙剑的剑身，然后猛的往前一拽。盘龙剑竟是被它拽的透穿了身体，然后它猛地回头一甩把盘龙剑朝着陈羲的脸打了过去。

陈羲侧头避开，盘龙剑擦着他的面甲过去，在面甲上擦出来一溜火星，面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陈羲此时好像完全失去了理智一样，根本就不去管盘龙剑飞去了什么地方，直接把渊王八十八往自己身前一拉，然后双手往两边一分。

咔嚓一声，渊王八十八的两条后腿同时被陈羲折断，巨大的疼痛让它无比凄厉的哀嚎起来。

就在它的哀嚎声中，陈羲又把它的两条后腿直接从身上拽了下来。血河横卷过来到了渊王八十八身前，形成了一只大手掐住了它的脖子。血手将渊王八十八翻转过来面朝着陈羲，然后它看到了陈羲那双恐怖的眸子。

“这不可能……”

渊王八十八不敢相信这一切，那么大的实力差距怎么在片刻之间就扭转了？几分钟之前它还能轻易的把这个年轻的人类镇压，随随便便就能把他轰碎。可是几分钟之后，它自己成了敌人手里任由宰割的羔羊，甚至连一点还手的余力都没有。

它惊恐万分的看着陈羲，一时之间因为心里的恐惧太强烈，竟是感觉不到了身体上的疼。

陈羲一伸手，噗的一身刺穿了渊王八十八的胸口，然后从它的胸口里拽出来一根肋骨。他抡起来这根肋骨狠狠的砸在渊王八十八的脸上，肋骨如刀，竟是直接将渊王八十八的半边脑壳削掉。

陈羲低头看了一样，发现那条空间乱流还在盘旋。他眼神里的凶狠一闪，然后抓着渊王八十八朝着空间乱流那边冲了过去。

踩着血河的陈羲冲到空间乱流旁边，然后一只手按着渊王八十八的脸贴在了空间乱流上。那种场面，就好像把渊王八十八的脸按在了一个高速旋转着的锯片上似的。

噗噗噗噗……片肉的声音不绝于耳，渊王八十八的脸在片刻之间就被空间乱流一片一片的削没了。陈羲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削没了渊王八十八的脸，继续往下按，渊王八十八的巨大的身躯也被空间乱流绞碎成了肉泥。

一个排名在一百之内的最强渊王，就这样被陈羲凶狠的虐杀。

陈羲回过头，血色眸子看向神木上的藤儿和展青。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些迷茫，之前的凶戾逐渐消失，然后脑袋一沉昏倒了下去。

第437章在哪儿？

在陈羲倒下去的那一刻，血河里分出来一只血手将陈羲托住，缓缓的送回到了神木那边。在陈羲避开双眼之前伸手往前指了指，他手指的方向正是之前扭曲空间崩开了一条口子的地方。

之前扭曲空间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有一缕空间乱流从那钻了出去。血河像是明白了陈羲的意思似的，向那边流淌过去。在过去的同时，血河一卷，将神木也卷住往那边拖拽。

陈羲在血河到达扭曲空间边缘之前彻底昏迷，除了他自己之外只怕谁也不知道，在击杀渊王八十八的同时，他的身体还在一次次的崩碎。那是一种根本就无法理解的痛苦，可是他却硬撑了下来。

渊王八十八被杀，他紧绷着的那股劲儿也松懈下来一些。这种剧痛之后的虚弱无法阻挡，就算一个铁打的人也还是坚持不住了。

血河自主的流过去，将扭曲空间只壁的口子撑大然后流到了外面。

阳光明媚，青草绿荫。

藤儿没有昏迷，展青也没有昏迷，但是两个人的伤势都太重了。到了扭曲空间外面之后才发现这里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早已经不是最初进入扭曲空间的地方了。藤儿挣扎着爬过去试图将陈羲唤醒，然后她发现陈羲的身体烫的好像着了火一样。

藤儿心急如焚，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救治陈羲。

展青的伤势在三个人之中算是比较轻的，也还算冷静，他爬起来看了看四周，见远处密林里还算安静安全，所以示意藤儿还是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刚刚击杀了渊王八十八和两头成年的皇族异种，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敌人会什么时候出现。

展青过去，吃力的将陈羲抱起来。

可是陈羲身上竟然有一种强大的抗力，直接把展青掀翻了出去。然后藤儿和展青才发现，天空之中竟然漂浮着一条壮阔的无与伦比的血河。那场面如此的诡异壮观，藤儿和展青全都吓了一跳。

在扭曲空间里他们见到了那血河，出来之后没见到还以为消散了。藤儿过去触碰陈羲的时候没有遭到那种抗力的排斥，展青才一接触陈羲就直接被掀飞。然后藤儿才注意到，血河里分出来一缕一直守护在陈羲身边。

刚才展青被掀飞，正是那一缕血河干的。这血河就好像陈羲最忠诚的卫士一样，对于任何一点儿能威胁到陈羲的人和事都在抵御。

展青疼的叫了一声，好不容易才又爬起来，他看向藤儿为难地问道：“怎么办？”

藤儿注视着那血河，沉默了一会儿后深吸一口气，她要亲自将陈羲带到隐秘一些的地方，看起来血河对她的敌意似乎轻一些。可是就在藤儿准备过去的时候，血河忽然涌动起来。

随着陈羲的呼吸，血河开始有节奏的浮动。然后血河从天空之中倒灌下来，陈羲身上的【执争甲】自动分离，落在一边。血河开始从陈羲的每一个毛孔往里面渗透，陈羲的身子漂浮起来，就在离地大概一米左右的地方飘着。

血河不停的往陈羲身体里灌注，然后陈羲的身体再一次不停的崩碎然后重组。这个过程触目惊心，藤儿吓得想立刻过去看看陈羲到底怎么样了，展青从后面拦住她摇了摇头：“这东西似乎是在帮助陈羲，咱们不能贸然阻止，谁也不知道陈羲在经历什么，万一咱们的阻止反而是在坏事怎么办？”

藤儿心疼的眼泪直流，嘴唇都被她咬破了。

陈羲的身体开始抽搐，虽然他还昏迷着，可是那种剧烈的痛楚让他不断的颤抖着。他嘴里发出一声一声令人心碎的呻吟，这样毅力的人都坚持不住可想而知那痛苦有多剧烈。

这个过程是缓慢的，因为血河太大。从每一个毛孔里往陈羲身体之中注入，速度自然不会特别快。

藤儿看着，心疼着，流泪着。

短短的一分钟之内，她就注意到陈羲的身体经历了至少几十次崩碎重组。血河注入的过程持续了至少半个小时，陈羲的身体就这样不断的承受着折磨。

当血河进入一半的时候，藤儿发现陈羲的身体表面出现了一种淡淡的金色光泽。这种光泽陈羲在蓝星城里破境的时候出现过，那个时候藤儿就知道那是圣纹。只有真正的有潜力成圣的修行者，在破境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光纹。

藤儿一惊：“陈羲要破境了！”

……

……

雄浑的血河全部注入进陈羲体内，陈羲的身体一共经历了一千一百劫。一千一百次的崩碎重组，相当于死亡了一千一百次。他冒险吞下了龙脉精魄，这是龙脉精魄为自己的新家做出的改变。

藤儿是半神之躯，可以承受龙脉精魄的强大力量。可陈羲纵然是万劫神体，终究还是不如神体强大。龙脉精魄要想在陈羲体内停留，那么就必须改造陈羲的肉身。这一千一百次的崩碎，便是龙脉精魄在锤炼陈羲。

那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纹始终围绕着陈羲，陈羲的这一次破境没有引来巨大的天元变动。藤儿推测那是因为这次的破境不是由玄元催动的，而是由龙脉精魄催动。玄元没有出现，改变陈羲的是龙脉的力量。

昆仑山的天府大陆之源，最早出现生命的地方。龙脉，不只是昆仑山的龙脉，而是整个天府大陆的龙脉。这种力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整个天府大陆的力量。所以陈羲肉身崩碎那么多次才勉强能接受龙脉精魄也就有情可原了，毕竟这股力量代表着一个大陆。

因为没有天元变动，没有玄元出现。所以陈羲的这次破境无法看穿，藤儿也不知道陈羲的境界提升到了什么地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陈羲还是没有到达洞藏境。藤儿和展青都是洞藏境的强者，两个人都知道到了洞藏境之后会出现一种特殊的改变。

洞藏境，象征着真正的成为大修行者。陈羲之前靠着龙脉精魄的力量可以在半个时辰内拥有洞藏境的力量，可那不是真正的提升了境界。

所以藤儿推测，陈羲的境界应该到了灵山境巅峰。虽然如此，藤儿和展青都在陈羲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恐怖的气息。就算是洞藏境的修行者破境，或许都没有这样令人心悸的气息出现。

藤儿很清楚陈羲的变态，灵山境五品的时候就能击杀灵山境八品的强者。到了灵山境巅峰的陈羲，谁知道会有多变态。

此时陈羲还昏迷着，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不过看到陈羲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而且也没有再出现肉身崩碎的现象，藤儿和展青的心也就都放下了一些。

看起来陈羲像是昏睡之中，紧皱着的眉头也在逐渐舒缓下来。

“那……那是什么？”

展青看着陈羲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藤儿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解释道：“可能……是龙脉吧。那会我看到血河的模样和昆仑山的龙脉特别相似，之前我和陈羲去过昆仑山，也许是被龙脉影响到了。”

藤儿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只是推测。

展青咽了一口吐沫：“真的太强大了……那个渊王排名在地八十八位，已经相当于接近洞藏境九品的大修行者。陈羲能够将其击杀，是不是说明陈羲的境界已经超越了洞藏境九品？”

藤儿道：“没有吧，可能只是那一段时间变得格外强大了。现在看起来他的境界还没有到达洞藏境，不然你我都应该感知的到。”

展青点了点头：“我修为暴增的时候，变化很大。看起来陈羲确实没有到达洞藏境，可是真的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他之前那么恐怖。现在回想起来陈羲那会的样子我都后怕，好像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似的。”

藤儿也在后怕，因为她担心陈羲身体发生什么不好的变化。可是在这种后怕之中，还隐隐有些甜蜜幸福。正是因为陈羲担心她，因为她受伤陈羲才吞噬了龙脉精魄。对于藤儿来说，对于陈羲的那份感动是无法描述的。

“这会好像没什么事了，咱们把他带到个安全的地方吧。”

展青说道：“无尽深渊之核还在我这，要不我单独离开，不然的话渊兽还是会找到的。那些鸦给渊兽提供了空间力量上的帮助，那个黑洞似乎能够帮助渊兽随意穿越。”

藤儿道：“陈羲昏迷着，我暂时打不开空间。”

展青尴尬的挠了挠头发：“因为我获得的是渊兽的力量，所以虽然相当于洞藏境的修为，可是我不会空间力量……不然的话我开出一个空间，咱们也能暂时避一避。”

就在这时候，藤儿的脸色忽然一变。她猛的站起来看向天空，仅剩不多的修为之力全部提了起来。展青的感知力不如藤儿，在藤儿戒备之后他才感觉到威胁，也立刻站起来准备迎战。

天空之中的云朵被什么力量绞碎四散，然后一条无比雄壮神异的金龙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那金龙身上散发着至强的气息，藤儿和展青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两个人都感觉到了那金龙的可怕，那是一种根本无法战胜的强大。

“最少……最少是洞藏境九品巅峰！”

展青的喉结动了一下，语气之中透着一股无力。

“拼死，也要战！”

藤儿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昏睡中的陈羲，然后挺起胸脯脸色坚毅地说道：“哪怕就是死，也不屈服。”

展青点了点头：“宁死，不屈服。”

金龙从天空之中俯冲下来，然后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在它俯冲的时候，藤儿发现在金龙巨大的头顶上居然盘膝坐着一个男人。

“在哪儿？！”

金龙张开嘴问了一句，声如闷雷。

“什么……在哪儿？”

展青下意识的反问一句，根本不知道金龙说的是什么。

第438章何为天定

“在哪儿？！”

那无比壮阔强大的金龙俯冲下来，一声龙吟之后如闷雷一样发声问了一句。这一句把藤儿和展青两个人问的都有些发傻，谁也不知道金龙问的这一句在哪儿到底问的什么在哪儿。

“什么在哪儿？”

展青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

此时金龙已经降落下来，四条腿落在地上的时候激荡起一片尘烟。它好像格外的急迫，向前冲了几步之后低头大声问道：“仙酒在哪儿！”

那硕大的龙头低下来，给人一种无法描述的压迫感。如果藤儿在全盛时期肯定不会在意这样一条龙，因为曾经那四个半神之中也有一个是龙的形态，而且比这条金龙要强大的多了。

所以展青被这金龙吓的生出一种无力反抗的情绪，而藤儿只有担心，却并不怎么惧怕。比这金龙强大的多的东西她也不是没见识过，也不是没揍过。

“仙酒？”

藤儿自语了一句，忽然之间反应过来。她和陈羲在昆仑山的时候，发现了那个酒露所在。就是在那口古井旁边，她和陈羲两个人不可抑制的发生了……忽然之间想到这个，藤儿的脸立刻红了一下。

当然这种反应只是瞬间的，紧跟着她心里就一阵担忧。

因为她知道来的是谁了。

在昆仑山的时候陈羲和她遇到了北蛮厚土族的王子苦十九，苦十九双目失明，但是却有令人惊叹的箭术。苦十九告诉陈羲和藤儿，教给他箭术的人就是鸦的首领……在苦十九看来，那个可以称之为神的人。

苦十九曾经特别认真的告诫陈羲，千万不要去招惹那个男人。因为在苦十九看来，那个男人的强大是无法挑战的。

陈羲曾经问过苦十九，怎么才能找到鸦的首领。苦十九说，只有找到天下间最美的酒，那个男人就会自动出现的。现在这个男人来了，骑着一条强大的金龙。莫说这个人，便是这条龙在当世只怕也找不到几个人能将其战胜。

现在藤儿总算理解了，为什么苦十九说千万不要去招惹那个男人。

“安静些。”

盘膝坐在龙头上的男人用手里的书册敲打了一下金龙，语气之中有着淡淡的责备。金龙似乎是有些委屈的打了个响鼻，从鼻子里喷出来两股白气。可是从它对那个男人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它有着虔诚的敬畏。

这样一头高傲的巨龙，却低下头来下颌放在地上。身穿一件有些洗的发白的儒衫的中年男人缓步从龙头上走下来，手里还拿着那本书册。他脸上带着微微的歉意笑容，看起来很随和。

当藤儿看到他眼睛的那一刻，心里就猛的一震。她记得苦十九说过，这个男人也是个瞎子。本来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在看到那一双全黑的眼睛的时候，藤儿心里还是震撼了一下。

似乎，她心里始终都在抗拒着，这样一位强大的人物居然会是个瞎子。藤儿不是怀疑苦十九的话，而是一直觉得不可思议。鸦，可能是这个世上最神秘的组织了，而且和善这个字好像一点关系都没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鸦比渊兽还可恨。鸦为了重塑肉身进入无尽深渊，也帮助渊兽了解修行者。陈羲他们一路被追杀甩不开渊兽，正是因为鸦为渊兽提供了空间力量上的帮助。

所以对这个中年男人藤儿没有一点好感，哪怕他看起来那么随和客气。

“真是抱歉。”

中年男人微笑着温和说道：“忍了几次，最终还是没忍住。之前见你们的时候就知道你们身上带着美酒，可是初见就来讨要显然有些失礼了。本已经去了三万六千里，终究还是翻转回来。”

藤儿戒备的看着他：“初见不要，现在为什么来要？”

中年男人认真且有些无赖地说道：“初见就要不好意思，咳咳……现在是第二次见面了。”

藤儿一怔，实在想不到这个男人，这个应该老奸巨猾罪大恶极穷凶极恶的家伙，怎么会有一点带着歉意的厚脸皮？坏人需要这样吗？他这么强大，想要酒露直接抢走不就是了吗。

“你……真的只为酒来？”

藤儿忍不住问了一句。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只为酒……不过确实冒昧了，这样吧。你的朋友似乎遇到了一点问题，我帮你把他酒醒，你把你的酒分我一半可好？”

藤儿刚要点头，就听见躺在地上的陈羲用一种鄙视的语气说道：“能不玩赖吗？我已经自己醒了。”

中年男人居然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三分之一好吗？”

……

……

陈羲一翻身坐起来，抬着头看着中年男人。他的视线停留在中年男人的眼睛上，然后摇了摇头：“这世上哪儿有白来的好处。”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说的也是，不过我之前好像帮过你们一次。”

陈羲道：“我没看见你，只看见那条龙了。所以可以说是它帮了我们，而不是你。如果是把酒送给它的话，我倒是不会拒绝。”

那金龙居然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回头对金龙说道：“你体面些。”

金龙哦了一声，有些委屈的盘在地上，还不时偷看陈羲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已经答应我了啊，可不许反悔。

陈羲倒也干脆，把酒露取出来，分了三分之一灌进一个玉瓶里，然后走过去放在金龙身边。看到那玉瓶的时候，金龙的眼睛都亮了。它几乎忍不住的就想去喝，可是最终还是看了看中年男人的脸色。

“收下吧，这位小友送你的。”

金龙却没动，用一种还不是落在你手里的眼神委屈的看着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将玉瓶拿起来，倒了一滴下来，金龙立刻伸出舌头卷住，一脸的陶醉。

中年男人略显尴尬的对陈羲他们说道：“它没有什么嗜好，偏偏就是喜欢这个。自从喝了在昆仑山偶然所得的一种酒之后，竟是再也瞧不上别的了。那瓶酒喝了好多年，一直省着。可是终究是有喝完的时候，所以它这些日子一直有些郁闷。”

陈羲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酒，又分出三分之一来递给中年男人：“这酒我取来，就是想见到你的。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那三分之一是送给金龙的，感谢它之前出手。这三分之一算是酬劳，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不知道够不够。”

中年男人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你心里有杀意，若是你打的过我，现在就不是用酒来换答案，而是直接将我打服了逼问然后再杀了我。”

陈羲点头：“不错。”

中年男人也不生气，依然温和：“想杀我的人太多了，可是能杀我的人太少了。如果你能再活三十年，或许可以杀我。但三十年之内，你可能没有机会。然则世事无绝对，你的机缘太多，倒也不一定。”

陈羲问：“你认识我？”

中年男人微笑点头：“真正认识你的人并不多，屈指可数。你身边的这些朋友也未必谈得上真的认识你，就连你自己都未必谈得上真的认识你。可我算是一个认识你的人，比我还认识你的人当真不多。”

陈羲脸色微微变了变：“我是谁？”

中年男人道：“三分之一的酒只能换三个问题，刚才那个不算，算是我送你的。这个问题算是一个，你还剩下两个问题。你可以拒绝，放心，我还算有些酒品，别人不给，我不会抢。”

金龙有些急切地说道：“我……我会……”

中年男人恨其不争的看了它一眼，金龙立刻把头低了下去。他是个瞎子，他的眼睛都是黑的。但是毫无疑问，他看向什么的时候，什么都瞒不住他。也许这双瞎了的眼睛，能看到这个世界上最多的真相。

“我是谁。”

陈羲再次问了一遍。

“我只能告诉你自己。”

中年男人缓步走向那片树林，陈羲没有丝毫犹豫的举步跟了上去。藤儿跑了几步追上陈羲拉住他的衣袖，陈羲对藤儿笑了笑道：“没事，他这样的人如果想要杀我，没必要费这么多事。”

藤儿还是不放心，陈羲劝了几句之后跟上中年男人进了树林。

中年男人在一棵大树下坐下来，看他的动作像是有些疲惫似的。见陈羲跟过来，他笑了笑道：“这个世上有很多年轻人都足够有胆色，但是这种胆色多半是为了虚荣装出来的。比如为了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表现勇气，比如在吹嘘的时候不得不证明自己……可是你的勇气，让人钦佩。换作我是你的话，未必会敢于面对我。”

陈羲不答话，只是等着他给出答案。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你去过昆仑山，而且刚才你吸收了龙脉精魄的力量，那么龙脉一定对你说过些什么。所以其实你心里隐隐约约应该有个答案，只是这答案太不清晰了些，所以你迷茫。”

他缓缓说道：“龙脉之魂一定告诉过你，你是天定之人。”

陈羲摇头：“没有，龙脉已经被毁了。”

中年男人叹息：“他毁掉的，不过精魄归了你，他一定会恼羞成怒。若是被他知道精魄在你身上，你离死期就不远了。”

陈羲道：“答案。”

中年男人看了陈羲一眼，似乎直接看到了陈羲心里：“你来的很巧合，连我都不知道是因为你来了这个世界才乱了，还是因为这个世界要乱了你才来的。可是不管怎么说，你要面对的事很多很多。我在追求的是一条路，你本身也是一条路。我不信任你，所以我走自己的路……”

“天定之人，就是上天选出来的来改变这个世界的人。也许你给这个世界带来了灾难，也许你是来拯救这个世界的。当初看到你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一共有五个，其中三个坚信你是救世主。还有两个不信，一个是我，一个是大楚国师。”

第439章你不能说

中年男人的回答绝不是敷衍了事，而是极为详尽。他似乎对陈羲没有什么敌意，但是陈羲却几次都险些被鸦所杀。所以说现在这是一个极为诡异的场面，也许陈羲和他都不曾想过会这么快面对面的平静交谈。

中年男人说，有五个人看到你来了。其中三个坚信你便是天定之人，是救世主。还有两个人不信，一个是我，一个是大楚国师。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陈羲的心无法平静。

“知道你好奇，可若仅仅是因为你好奇，我不会说的这么仔细。与其说是为你解惑，倒不如说我是不想糟蹋了那些好酒。那些酒值这个价钱，所以可以对不起你，不能对不起那些酒。”

中年男人将玉瓶打开，闻了闻酒香却没有喝。远处树林外面，喝了一滴酒露的金龙脸居然有些发红，满足的趴在地上休息。在中年男人闻酒香的时候，它立刻把头抬起来往这边看了一眼。

“真是好酒，怕是再也找不到了吧。”

他问。

陈羲摇头：“我只取了一些，昆仑山里还有。”

中年男人似乎是很诧异这样的答案，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不取尽，便是这一件事，普天之下能做到的人只怕也没有几个。说起来我对你倒是真有几分欣赏，若我和那三个人一样对你有些信任，我也会静静的看着你。可我等不及，所以不能等你。”

他似乎不想解释这些话的含义，闻过酒香之后继续之前的话：“这五个人都告诉你也无妨，一个在西域灵妙宝山上，一个在极北大雪山纯阳宫里，一个在南海飘忽不定。”

他看了陈羲一眼，陈羲忽然想到了苦十九。苦十九也是个瞎子，可是苦十九也始终保持着看人的习惯。或许这只是一种不舍，一种对自己曾经拥有过的不舍。

“天定之人，是因为我们几个老不死的很早之前便知道天下会大乱。说起来最早的时候是六个人，还有一个厉兰封。可是我们不敢和他相提并论，我们都不如他。他选择了自己去做，我被俗事缠身，而另外四个……灵妙宝山上的那个老秃追的是自在圆满，不问世事。纯阳宫里那个老牛鼻子追的是自身清净，若是世界毁了在他看来便是定数。”

“南海那个家伙觉得无可改变，索性不如吃喝玩乐。这些年南海里那些山珍海味，怕是快被他吃绝了吧。至于大楚国师，不用我说想必你也了解些。他认为天道便是人，而人只是他自己。那么天道便是他，所以他才不会管别的什么事。”

中年男人的语速并不快，声音很温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感觉。如果不是因为陈羲知道他就是鸦的缔造者，或许陈羲会觉得和这个人相处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正因为知道，所以陈羲对他始终提不起来一些喜欢。

“当初我们五个人曾经商议，却没有商议出来个好歹。佛陀说，这是因果。因，便是人自己的贪欲邪念，果就是人毁于这些贪欲邪念。他觉得他没有贪欲没有邪念，所以他功德圆满。”

“牛鼻子说，这是轨迹，无法改变的轨迹。”

“然后在看到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那两个人却同时变了口风。佛陀说你来了，也是因果。因是人的邪念，果是你来自域外所以可以救世。老道人说你就是轨迹，轨迹的发展便是等你来。”

中年男人笑了笑，似乎对这些话有些瞧不起。

“现在你明白了吧？所谓天定之人，是因为你特殊。你不是天府大陆的人，从你来的那天我们就知道。”

陈羲心里还有百般疑问，但是他很清楚面前这样的人必然有自己的规矩。中年男人说你只有三个问题，那么就肯定只有三个问题。所以陈羲必须让自己冷静清醒，问出来的三个问题必须足够重要才行。

所以陈羲沉默了很久才问出第二个问题。

“既然我是天定之人，我该怎么去做？”

中年男人这次回答的更加果断爽快：“不知道。”

陈羲愣了一下，有些懊恼。他不是懊恼于中年男人给出的答案，而是懊恼于自己浪费了一个问题。中年男人肯定是不知道的，他又不是神。他只是修为很强很强，所以敏锐的察觉到了陈羲的到来。既然不是神，又怎么可能清楚的预知陈羲该去做什么。

似乎是看破陈羲的想法，中年男人微笑着说道：“免费再送给你一些话……你要做的事，只有你自己知道。也许你现在不知道，但是走着走着就知道了。就好像我只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是在几十年前我却还很迷茫一样。”

“每个人自己走的路别人都无法预知，神也不行。”

中年男人淡淡道：“神可以创造这个世界，可以创造人类。但是神绝对不能清楚的知道每个人的想法每个人的未来，如果神可以的话，那么现在世界就不会是这个样子。”

他说：“两个问题了，还有一个……你仔细想清楚。”

……

……

“你为什么创造了鸦？”

最终，连陈羲自己都不相信他会问出来这个问题。也许这是和陈羲关注的事最没有关系的一个问题了，可是陈羲不想违背自己的心，因为他真的很想知道面前这样一个淡然自然的人会创造出鸦那么卑鄙的东西。

“因为明天。”

中年男人回答这四个字之后，便不再解释。这和他之前的表现截然不同。之前他回答陈羲问题的时候，每一个问题都回答的很详尽。甚至会告诉陈羲一些别的事，这些事都很重要。

可是这第三个问题，他只回答了四个字。

陈羲静静的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中年男人继续回答后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他把最后三分之一的酒取出来递给中年男人：“只换这个问题的答案。”

中年男人缓缓摇头：“你为什么没有把昆仑山的酒全部拿走？”

他不收陈羲的酒：“我也如此……我本以为你会问更有意义的问题，但是却知道你肯定会问这个问题。所以我之前心里一直提着，想着你千万不要问我这个，因为我真的不会告诉你什么。”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起身：“你是一个特别的人，我也是一个特别的人，可是在我看来，又或者在这个世上所有人看来，自己都是个特别的人。我知道你不满意这个答案，但是我没有义务让你满意。为了明天是为了让我自己满意，和任何人也许都无关，和任何人也许都有关。”

陈羲道：“原来你和灵妙宝山上的佛陀，大雪山纯阳宫里的老道人没有区别。”

中年男人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认真的点了点头：“你不说，我自己竟是不肯承认。没错，其实我和他们都是一样的人。都是坚信自己坚信的……曾经我问过他们为什么不入世，那两人的答案倒是出奇的一致……他们说活在天府本就没有出世，何来的入世？”

陈羲其实并不是很懂，因为他知道的少。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少，所以很多事陈羲听到了看到了也不懂。

“无关我，无关你，无关酒。”

陈羲看着准备离开的中年男人问道：“就不能多聊一会儿？”

中年男人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居然真的坐下来：“那就多聊一会儿。”

陈羲笑：“如果不是知道你创造了鸦，你这个人真的不算讨厌。”

中年男人道：“所以如果你能杀了我，还是会杀了我？”

陈羲点头：“是。”

中年男人笑起来，似乎很欢畅：“你这样的人真是稀少，有些人看起来很真其实满是虚伪。你看起来不真，但是你心地很纯。”

陈羲道：“我想不出来你拍我马屁的理由，所以我认定了你这是无私公正的评语。”

中年男人笑的更开心了：“也许我真的应该早点见见你，不为酒，只为了能舒畅的笑一笑。你问了我三个问题，现在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陈羲点了点头：“不收费。”

中年男人问道：“你这样走下去，是为了自己吗？”

这个问题问的有些没道理。

可是陈羲想了好一会儿后才点了点头：“本来的答案是不是为了我自己，因为我好像没有追求什么。后来想了想，最终还是为了我自己。”

中年男人嗯了一声：“这便是最根本的答案，不管是自私者还是无私者，其实做事到了根由，还是为了自己。”

“第二个问题……”

他问：“你后悔吗？”

陈羲反问：“后悔如何？”

中年男人道：“这个问题倒是无关紧要，所以我便告诉你……你若是后悔，我可以免费送你一场机缘。我会带你去一个安全安静的地方，你可以踏踏实实的修行。以你的天赋，给你十年时间你便可大成，给你三十年世间，你便可到我的境界。给你三十一年，你便可胜我。”

陈羲道：“真是有些诱惑啊……可是，好像我真的不后悔。刚才那么一瞬间，连我都想说谎话告诉你说我后悔了。”

中年男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了陈羲会这样回答，所以他有些满足。

“你很好。”

他起身离开。

陈羲这次没有再劝他留一会儿，因为他知道再多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中年男人第一次要走的时候言犹未尽，这次要走已经把该说的话想知道的事都完成了。

陈羲看着中年男人的背影，忽然心里想到了一个人名。

他张开嘴想说还没有说出来的时候，中年男人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陈羲一眼：“不能说，若说了我怕我会杀了你。”

第440章摘眼和拽出来

藤儿看了看陈羲脸色，好奇的问了一句：“那些酒露，换来了多少？”

陈羲忍不住笑起来，揉了揉鼻子：“说起来可能你不信，我居然拿这么好的东西换来了一堆毫无用处的话，而且这些话多半我自己还知道。倒是听来了一些有趣的事儿，比如灵妙宝山上的佛陀，比如纯阳宫里的牛鼻子。”

藤儿见陈羲笑，她也笑：“你觉得有趣儿，那么这些酒露便值了。”

她看到了陈羲手里的玉瓶：“居然没有都要了去，是你舍不得还是他没要？”

陈羲道：“他没要。”

藤儿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让陈羲都觉得意外但偏偏特别有道理的话：“他是一个贪心的人，但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

陈羲恍然，笑道：“我们在昆仑山的时候没有将所有的酒露带走，是因为我们想着不能毁了那天地之妙，都拿走，酒露便绝了。其实何尝不是还有一种想法……若是都拿走了酒露绝了，以后我们想再去拿的时候便没的可拿了。”

藤儿一开始没有明白这句话里的深意，想了一会儿后才醒悟：“你是说，他没有把你的酒露全都拿走，是因为他觉得以后还有必要再来找你。”

陈羲点了点头：“留一线，大舍得。”

藤儿眼神明媚的看着陈羲：“你这话其实也在夸我对不对？你看在昆仑山的时候你说不能都拿走，我一点都没反对呢。”

陈羲在藤儿小巧漂亮的鼻子上勾了一下：“夸你夸你，每句都是在夸你。”

藤儿撅嘴：“能不这么敷衍吗？”

陈羲深吸一口气，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以后咱们走到雍州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凶险了，他那样的人创造了鸦那般邪恶凶险的东西，可是他自己却不是那样凶险邪恶的人。所以他知道留一线……留的这一线，不只是我手里剩下的酒。”

“他……”

陈羲缓缓道：“也不只是为了酒来的。”

藤儿不懂，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动脑子想事情的人。和陈羲在一起之后为了和陈羲多说一些话，她才硬着头皮去思考。她是一个简单的人，忧伤的很简单，快乐的也很简单。

“无论如何，只要不用再打架肯定是一件好事啊。”

藤儿拉着陈羲的手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忽然站住，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发红。她这样的变化似乎有些毫无道理，可是女人的情绪本来就是毫无道理的事。陈羲忍不住问她：“怎么了？”

藤儿扭捏了好一会儿后才红着脸说道：“如果你猜的是对的，那么接下来我们不用再打架就能到雍州，速度应该不会很慢的吧？也就是说，很快就能见到你的爹娘了对不对？”

陈羲点头：“对啊。”

藤儿的脸更红了：“那我……那我应该向你爹娘叫什么？”

“啊？”

陈羲愣了一下，然后在藤儿脑壳上敲了一下：“当然是该叫什么就叫什么，难不成因为你年纪比较大就不叫？”

藤儿抗议：“我年纪不大！好吧好吧……我吃些亏就吃些亏就是了。虽然我年纪不大，比爹娘还是大一些的哈……”

……

……

天空

蔚蓝的天空，云被划空而过的金龙震碎。也许它飞的太高了些，所以即便是强大的修行者抬起头往天上盯着看，也不可能看得到它。世人尊龙，认为那是最高贵的东西。还有一个缘故就在于，龙神秘且强大。

飞的足够高，自然也是一种强大。

“你觉得那少年如何？”

盘膝坐在金龙头顶上的中年男人忽然放下书册后问了一句。

金龙显然愣了一下，然后回答：“既然是天定之人，肯定有些特殊的地方。渊兽那么邪门，那个邪神的力量那么邪门，针对的是天府大陆的人。他不是天府大陆人来自域外，所以邪神留下的那些力量对他其实没有针对可言……或许，这就是他最特别的地方，以后会有大用处的地方。”

中年男人淡淡笑了笑：“原来你没有喝酒喝傻掉。”

金龙咧开嘴笑：“我当然不傻，只是因为什么事你都想到了，根本不需要我去动脑子啊。所以我只管按照你说的去做就是了，反正你要做的绝对不是错事。”

“这么信我。”

中年男人的心情似乎更加愉悦起来，所以他随手画了一个圆。这个圆在他面前扩大，但是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金龙御空飞行的速度奇快，和它的速度相比无尽深渊里的皇族异种都显得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中年男人曾经用一个词来形容过金龙，金龙很不满意抗议了好久。

他说金龙，你快的一泻千里……

随着圆出现，一张脸很快在那个圆里面出现。这张脸无比的诡异，如果陈羲看到的话心里的厌恶和仇恨就会一瞬间重新冒出来。这张脸，正是用空间阵法封住了陈羲他们，直接导致了阳照大和尚的伤势恶化的那个人的脸。

有些扭曲，两只眼睛里分别有一对小鱼。

看到这张脸出现的时候，中年男人淡淡的吩咐了一句：“你不用再管了，只需去寻找重塑肉身的法子就是。既然已经进去了，也就无需在意渊兽想什么做什么。其他事全都放一放，时间不能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阴阳眼连忙点头，看起来样子格外的谦卑，可是他说的话，却并不是遵从：“可是……和渊兽的合作才刚刚开始，就好像新婚，总得有一段时间的甜蜜。现在如果就和渊兽闹翻的话，或许会影响大局。毕竟在无尽深渊里，咱们是客。”

中年男人的脸色逐渐平静下来，可是平静就是不平静，因为他之前和金龙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

他看着阴阳眼的眼睛说道：“在你说这句话之前，我心情似乎不错。你还记得我到底有多少年没有心情不错过了吗？如果你还记得，那么就不要再说一句让我心情更加不好的话。现在能让我心情不错的事太少了，人也太少了。能让我心情不好的事却很多，人也很多……所以，我不希望让我心情不错的人消失，倒是希望让我心情不好的人多消失一些。”

阴阳眼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诚惶诚恐：“主人，奴才错了……我现在就去安排，再也不管渊兽的事。”

“可是晚了。”

中年男人伸出手，轻而易举的穿破了那个圆。

然后他的手指轻而易举的到了阴阳眼的身前，轻而易举的从阴阳眼的眼睛里分别取出来一条小鱼。他坐在金龙上，金龙在飞行。金龙距离无尽深渊所在的青州满天宗有多远？

阴阳眼在满天宗，不知道在不在无尽深渊里。可是中年男人只是随随便便画了一个圆，然后随随便便伸出手就把远在至少一万多里外的阴阳眼的眼睛里分别摘走了一条小鱼。

这条小鱼对阴阳眼意味着什么，只怕没有人比阴阳眼自己更清楚。所以阴阳眼真的怕了，他立刻跪下来……身子都在颤抖。

中年男人屈指一弹，那两条小鱼儿便飞了出去，然后在天空之中爆开，消失不见。

“人总是很奇怪……我给你自由，给你权利，给你尊重，是因为我想给你而不是你应该得到。可是我给了你这些之后你逐渐将这些当成了你的习惯，但这是你的习惯吗？自然不是，不要以为你的眼睛可怕，当初我能全都摘下来再还给你，也能全都摘下来不还给你。”

他的神情显然有些不愉快了，所以连他坐下的金龙都不满的冷哼了一声。

“奴才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阴阳眼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砰砰作响。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道：“当初你自己离开了大雪山纯阳宫来挑战我，我说过你应该回去和你师兄打一次再来。我去纯阳宫的时候，你师兄心里冲动了四次却最终没敢出手，是因为他有自知之明。你没有，你从来都没有……我和你师兄说代他教育你的时候你师兄没有反对，是因为他知道，就算我杀了你他也没办法做什么。”

他摆了摆手：“该去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大部分的鸦，不管等级高低，不管是被骗还是自愿，他们的肉身都是自己毁去的。你的肉身是怎么毁去的？你和那些鸦一样也是为了追求巅峰境界吗？”

阴阳眼浑身颤抖，连话都不敢说了。

中年男人似乎心情越发不好起来：“跪着吧……跪到你想起自己肉身没毁掉之前是什么为止。”

……

……

就在中年男人摘掉阴阳眼眼睛里的两条小鱼的时候，在无尽深渊之中。那个华美巨大的石床上，侧躺着的妩媚绝伦的圣王缓缓睁开眼，然后将床边放着的水晶球取过来看了一眼。

“迷……你还真是个迷。”

她看着水晶球里那个乘坐着金龙御空飞行的男人，嘴角上挂着笑，可是这笑并不是冷笑，她也没有什么愤怒。虽然她明知道就因为这个男人，渊兽只怕再想追上陈羲他们就十分艰难了。

就在她看着水晶球的时候，水晶球里的中年男人微微皱眉，像是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你若再看看我，我就把你从无尽深渊里拽出来。”

从无尽深渊里拽出来，似乎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可是圣王的表情却变了，有些幽怨哀伤地说道：“你还真是一个狠心的人啊……”

从无尽深渊里拽出来，就能杀死她了。她再美，也是渊兽。渊兽……在无尽深渊里不死。所以她才会哀怨伤感，因为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第441章后族

皓月城

林器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衣，这样的孝服已经穿了很久。他的眼神里有些厌恶，甚至是憎恨。这段日子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有些发霉，总觉得如果自己要是不活动一下，就会变成一根腐朽了的木头，只需要轻轻的碰一下就会碎裂散落。

他等不及，所以在皓月城里登基称帝。他手里有大楚的传国玉玺，他还带来了圣后的遗体，所以不管是从人情上还是国体正统，似乎他才是真真正正的圣皇才对。可是林器平却一致认为自己是个假的……和那个卑贱卑微卑鄙无耻的林器乘比起来，他更觉得自己像是个冒牌货，虽然他也认为林器乘是个冒牌货。

可是，林器乘在天枢城。

大楚圣皇必须在天枢城登基，住在皇宫悬空岛上，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大楚圣皇。现在他们两个一个没有玉玺没有正统，一个没有皇座没有皇都……也许两个人都有资格嘲笑对方，却没有权利同情对方。因为他们是兄弟，不死不休的那一种。

“天枢城里情况怎么样？”

林器平问。

躬身站在他身边的一个紫袍大和尚垂首：“回陛下，暂时还不知道天枢城里的具体情况。可是不用想也能猜到，林器乘是不会死心的。他手里还攥着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就是他反抗的实力。而且，似乎他现在学的聪明了些，懂得去拉拢人了。”

这个大和尚陈羲见过，也许他是陈羲唯一不喜欢的一个大和尚了。所以说天下事事无绝对，大和尚不一定都是好的。陈羲因为在七阳谷禅宗生活过一段时间的缘故，对于禅宗之人向来有一种亲切。这种亲切根深蒂固，所以陈羲上次见到这个大和尚的时候最初也没有生出厌恶。

可是后来在大和尚开创的空间里，陈羲对于这个大和尚的看法终于从偏亲切变成了偏厌憎。

让陈羲去厌恶一个僧人，其实很难。

这个大和尚曾经有自己的法号，但是在林器平登基称帝之后，林器平突发奇想，把大和尚的法号改为寿昌，取万寿永昌之意。能随意被改法号的大和尚，自然不是一个好的大和尚。但是寿昌大和尚偏偏还有些得意，因为在他看来林器平是把对命运的祈祷和期待都寄托在自己身上了。

所以他时常有一种国运在我身的自豪感，所以说虚荣心这么强的大和尚也必然不是一个好的大和尚。

“算了，不去管他。”

林器平摆了摆手，将自己对身上衣服厌恶的眼神收回来说道：“关于天枢城里的事也没必要盯着那么死，不过是个卑贱的傀儡而已。等时机到了朕会到天枢城的时候，朕甚至想过不杀他……像条狗一样养着他，让他看看朕是怎么把大楚江山重新建造的繁华锦绣的。”

寿昌大和尚垂首道：“陛下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好的。”

林器平道：“国师最近没在皓月城里，朕的心思也轻松了些。他在这，朕就好像个小孩子一样事事都要听他的看他的脸色。朕好歹也是大楚的国君，这个天下好歹是朕的天下……他不在，朕也放松一下自己。但是朕可以放松，你们不行。朕安排你们做的事，必须尽快给朕都办好了。”

寿昌大和尚道：“陛下吩咐的，都在办了。第一，臣已经派人去北蛮，传闻鸦首的秘密的基地就在北蛮，曾经在北蛮某个部族之中生活过一段时间，可能会有人知道些什么秘密。只要找到这个部族，找到这些人，应该能查到一些关于鸦的消息。”

“第二，派人去寻陈羲，尽快将其擒拿回来。陈羲体内有封印鸦的力量，只要能剥离出来在根据这种能力演化出一种功法，以后对付鸦就不会如现在这样手段拮据。”

“第三，鸦已经进入了无尽深渊，它们必然和渊兽达成了什么协议。臣尽快召集高手去青州满天宗，如果能擒回来一头渊王，没准就能查出鸦和渊兽之间到底有什么勾当。”

林器平点了点头：“抓那个陈羲，你亲自去吧。已经好几次没能如意，这次不许再有什么差池。活的带不回来，那就带回来半死不活的。反正朕要的只是他的血脉之力，只要没死透就有用。”

寿昌大和尚显然有些不乐意，现在他在皓月城里的地位极高，因为被林器平改了法号之后寿昌大和尚被人视为林器平手下的红人，所以地位还是那个地位，但是无形之间被其他人捧高了。他现在在皓月城里，随随便便说句话就能有一大群人附和。随随便便说一句想要点什么，就有人想方设法的送来。

“陛下，臣手里还有很多您交代下来的事没有做完……”

“滚！”

林器平忽然间脸色变了：“朕让你干什么现在还得问你答应不答应？！”

寿昌大和尚立刻跪下来……自从他觉得自己地位高了之后，却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膝盖软了，跪下来的次数比以往要多很多很多。

“臣不敢，只是臣手下的人基本上都安排出去了，实在没有人可以调度……那个陈羲不足惧，可他身边有几个难缠的……臣不是怕死，而是臣只要活着就能为陛下多做些事……”

林器平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去后族走一趟，他们现在对朕还算忠诚，毕竟是朕安葬了母后。他们也想报仇，也想重新崛起，随随便便你去编造一个什么谎话就是了，说陈羲是什么都好，让后族出几个人跟着你去办事，多带几个，顺便去青州抓个渊王回来。朕倒是想亲自审问一头渊王，想必很有趣。”

寿昌大和尚连忙点头：“臣明白，臣这就去办。”

……

……

后族

一个曾经在大楚历史上荣耀过甚至权倾天下过的家族，曾经有那么一个时期，后族的强大甚至超过了皇族，后族的一言一行都足以左右大楚的国运。若不是林器平的父亲，大楚最强势的圣皇将后族的势力一举打压了下去，也许现在当家做主的根本轮不到姓林的人了。

后族姓独孤。

从大楚建国以来，就只有独孤皇后。大楚第二任圣皇的时候曾经想过，在一些功勋之臣的家族里选拔出一些良德贤淑的女子入宫，分去后族对后宫的统治。可是这位圣皇陛下显然低估了后族的反抗，十年血雨腥风，所有被选拔进后宫的女子最终没有一个好死的。

而且那些功勋家族也被后族打压了下去，大部分凋零一蹶不振。自此之后，后族的势力越发的强大，连圣皇都不得不一连做出让步。

独孤家族心里有恨，而且恨意很浓。

曾经的辉煌一直还在他们心头里萦绕着，他们始终都想着有朝一日再次手握重权。只有权力，才能让一个家族经久不衰。可是老圣皇太强势，再加上有国师辅佐，在四百多年前的那次阴谋之中，后族的力量几乎被连根拔起。自此之后，后族再也没有能力和皇族抗衡了。

四百多年前，圣皇和国师联手做了一个局，先是放出去风，说圣皇对后族的跋扈越发的不能忍耐，准备削弱后族的实力。所以第一件事就是将独孤皇后废掉……这其实就是历史上某次事件的重演，只不过上一次是皇族输了而已。

后族自然不能忍受，所以准备逼圣皇退位。那个时候国师还没有成为国师，藏在幕后。圣皇的修为也远没有强大到足以号称大楚第一强者的地步，所以在后族看来逼宫不是没有可能。于是他们跳进了那个大坑里……然后万劫不复。

那一战，后族高手近乎全灭。

而这一战自然不会被圣皇拿到明面上来，绝不会对外宣布后族谋反。因为圣皇需要的恰恰是一个虚弱的后族，如果废掉独孤家族重新再选一个的话，那么还不如留着独孤家族。因为独孤家，已经没有能力再去翻出什么风浪了。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独孤皇后变得格外温顺。她最起码在表面上看起来安安心心的做一个好皇后，不再去参与任何朝事。她是聪明的，所以她还是独孤皇后。也许……也正是在那一次之后，国师对于傻独孤家的人再也没有了什么忌惮，因为那一次他杀的足够多了。

从那一天起，其实独孤皇后最终死在国师手里，好像已经成了定局。

可即便如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后族就算元气大伤，可毕竟还有身后的底蕴。

寿昌大和尚走进后族集中的那片建筑的时候，心里有些忐忑。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去骗后族的人。因为无论如何，陈羲和后族都扯不上关系。神情有些恍惚的寿昌大和尚进门的时候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说，可是迎接他的人第一句话就让他信心倍增。

迎接他的，是独孤家族第三代的佼佼者，独孤皇后的侄子独孤万生。

“大师，可是陛下有什么事交代我们去做？”

这一句话，就将孤独家现在迫切的心态暴露了出来。所以寿昌大和尚嘴角不由自主的咧开，他心里那种担忧荡然无存：“怎么，小侯爷知道我刚从宫里出来？”

独孤万生愣了一下，然后尴尬的笑了笑道：“我之前闲来无事去大街上转了转，恰是看到大师进宫。我才回来没多久，大师您就到了……所以我就猜测着，是不是陛下有什么旨意下来。”

“还真是！”

寿昌大和尚压低声音说道：“这次算是一个机会啊……陛下心里最大的敌人有几个，小侯爷知道吗？”

“几个？”

独孤万生想了想之后回答：“渊兽？林器乘？鸦？”

寿昌大和尚啪的拍了一下手：“全对！小侯爷心思灵动，令人敬佩啊。现在就有个灭掉鸦的机会，小侯爷有没有兴趣？”

第442章独孤小度

独孤万生显然很急，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应该表现的沉稳些。自从独孤皇后被国师所杀，后族其实就分裂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决心留在天枢城，不再去参与任何权利上的争斗，为后族保存一缕血脉。另一部分虽然明知道国师就是仇人，可最终还是选择跟随林器平到了皓月城。

因为这部分后族的人，强烈的渴望着让家族重新强大起来。现在天下大乱，正是一个家族重新崛起的大好机会。如果大楚还坚固繁荣，后族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后族的人对于大楚国乱成这个样子反而觉得开心。因为他们恨的可不只是国师，还有皇族。

如果放在普通百姓家里，这是一种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局面。就算是亲家，可是涉及到了生死，那么自然无法共处。但是在权利巅峰的这些家族，才不会将仇恨表现的那么明显。恨皇族，恨国师，但不代表后族不会装傻。因为他们很清楚，如果不看起来傻一些，可能他们最后的这点血脉也保不住了。

听寿昌大和尚说完，独孤万生略显为难地说道：“大师你也知道，我们独孤家历来对圣皇忠心耿耿，再凶险艰难的事也不敢推辞。可是……现在独孤家的力量有限，去对付鸦？这……”

寿昌大和尚笑着摇了摇头：“自然不是明面上去硬碰硬，已经有了对付鸦的法子了。”

他在客厅里坐下来，稍稍沉吟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前些日子发现了一个少年，体内有克制鸦的血脉。如果把这个少年带回来弄明白那血脉之力到底怎么回事，对付鸦还是难事吗？”

寿昌大和尚说完这句话之后貌似不经意的说了一句：“莫说除掉鸦，就是控制鸦也不是什么难事了啊……噢……我的意思是，陛下将鸦视为心腹大患，可是若是利用的好了，未必不是陛下手里的一件利器啊。你想，那少年的血脉之力可以杀了鸦，也可以是控制鸦的手段。到时候鸦要面临灭绝，还不乖乖的就范？”

独孤万生心里一动，脸上却依然表现的有些为难：“大师现在为陛下分忧，我们独孤家也想为陛下分忧，可是这差事太难了些……如果大师愿意的话，不如分一些别的事让我们独孤家去做？”

寿昌大和尚眯着眼睛往后面扫了扫，他知道独孤万生这个级别的人肯定不能做主，现在说不得就有独孤家的上层在某个隐秘的地方听着。独孤家虽然衰败，可是有些隐藏着的实力自然不能小觑。谁也不能不敢去怀疑，一个始终霸占着皇后地位的家族的实力。

“这个……那好吧。”

寿昌大和尚装作有些遗憾的起身：“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为难小侯爷了。小侯爷也知道我身上事多担子重，现在就得赶回去向陛下复命。独孤家现在暂时抽不出什么人手的话，我问问陛下是不是有别的什么事能安排。至于去抓那个少年的事……我再去问问黄家。”

“黄家？”

独孤万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黄晚鼎死了之后，黄家还有一个拿得出手的？本来传说黄家有个返古圣体出现，结果丢了。那样一个破落的家族，如果能办得成事才怪。大师你这样说就是有些看不起我独孤家了，竟然拿黄家来相提并论……”

寿昌大和尚连忙道：“哎呀，倒是我这说话不过心，其实我哪里有这个意思。小侯爷也知道，我性子心直口快。说错了话小侯爷千万不要往心里去……不过，黄家虽然破落，但是找几个高手出来应该还不算太难的事。这次去抓那个少年，还要顺便去青州满天宗探探环境，陛下吩咐顺手擒回来一个渊王审问。这可能会审问出关于渊兽的秘密……不管是得到鸦的秘密还是渊兽的秘密，对于大楚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

独孤万生张了张嘴，可是后面没有消息过来，他这样的身份也不好做主。眼看着寿昌大和尚要走，他心里着急却不敢挽留。

寿昌大和尚也有些失望，等到现在也没有人出来，这样下去耗着也没什么意思，他起身告辞：“小侯爷不必送了，我这就去黄家走一趟。”

他大步朝着门外走，故意表现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大师且慢。”

就在这时候，从客厅里面走出来一位老妇人。这个老妇人看起来已经无法分辨出年纪了，头发全都白了脸上也布满了褶子，就好像一个晒的干瘪里的桃子一样，还隐隐有些发霉的迹象。可是这个老妇人那双眼睛却无比的清澈，丝毫也不浑浊。到了她这个年纪，能保持眼睛如此明亮且其中还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阴寒，可想而知她年轻的时候会是一位怎么样了不起的人物。

听到声音，寿昌大和尚连忙转身，立刻变得谦卑起来：“晚辈拜见祖奶奶。”

……

……

祖奶奶，是独孤家族自己人对这个老妇的称呼。寿昌大和尚故意这样叫了一声，心思不言而喻。

老妇看起来已经很矮了，她年轻的时候曾是一位倾城美人，可也熬不过岁月。当初玲珑有致的身材，现在干瘪的好像一团伸不开的树枝。可是谁也不敢去怀疑，这副干瘪身躯里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作为后族现在的至强者，老妇举手投足之间的那种强者气势依然很足。

“大师，何必急匆匆的走？若是被人知道了大师来了片刻就告辞，会说我们独孤家不懂得待客之道。”

老妇手里拄着一根凤头拐杖，这根拐杖是老圣皇亲手做出来孝敬给她的。当年国师和圣皇联手做了那个局，几乎杀尽了独孤家的高手，但是就是没有动这个老妇。不过之所以不动不是因为动不了，而是必须留下。因为只要这个老妇还活着，独孤家就不会变成失控的疯子。

总得有个聪明人，告诉独孤家要想生存下去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

“祖奶奶说笑了。”

寿昌大和尚陪着笑说道：“只是晚辈身上确实俗事太多了些，不敢耽搁啊。没来得及给祖奶奶请安就走，晚辈给您赔罪了。”

说完这句话，寿昌大和尚竟是规规矩矩的跪下来行了大礼。如果不是他身上还穿着那特意改过的姿色僧袍，谁会还把他看做一个僧人？紫袍，象征着在圣庭里的地位。只有圣庭正三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身穿紫袍。大和尚的僧袍变成了紫色，所以大和尚其实和大和尚已经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起来吧，又不是外人干吗这么生分。”

老妇让独孤万生搀扶着走到主位上坐下来，招了招手说道：“过来坐着说话，虽然你来的次数少，可是我瞧着你心里始终觉得亲善。怕是和你修行的禅宗功法离不了关系，你身上没有那种让人厌恶的市侩气。”

这话，居然说的这么平和自然。

寿昌大和尚站起来，走到老妇身边垂首站着：“祖奶奶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就是了，在您面前哪有晚辈我的座位？莫说是我，整个大楚，整个天府大陆，在您面前谁敢坐着？”

老妇忍不住笑起来：“你倒是会说话，招人喜欢……咱们也就不啰嗦什么了，刚才你说的那件事，我允了。现在独孤家的这些孩子啊，一个个的都自由散漫惯了，没有人去江湖上真真正正的走过，独孤家出于江湖，却远离了江湖，这不好。不让他们好好的去历练历练，他们天赋再好也不过是一只只的金丝雀儿，瞧着漂亮，其实没有什么用处的。”

寿昌大和尚道：“祖奶奶说笑，莫说别人，便是小侯爷的修为放在大楚，也是足够令人震撼的。”

“他？”

老妇摇头：“他可不行，就算修为境界到了，可经验阅历没有。不是什么事都要交给年轻人，所以这历练啊，也不能冒失了……我打算从家里找两个老人，带着几个年轻人出去走走，还能为大楚效力，何乐而不为？万生几乎没有单独出去做过事，所以我不放心。”

“祖奶奶，我怎么就不行了？”

独孤万生说道：“若是祖奶奶敢让我去，我就必然把大师说的那些事做好。如果做不好的话，我就任由祖奶奶您处罚，便是废了我一身修为，我也认了。”

老妇白了他一眼，然后对寿昌大和尚笑了笑道：“见笑见笑了，他自幼我就宠着他，宠的没有规矩。这么大的事，轮得到你去做？陛下交代下来的事没有小事，况且关乎国运……还是从你的叔伯辈里选几个人去，这样才稳妥。”

独孤万生道：“祖奶奶就是瞧不起人！无需多，让我选三五个好手，这件事就能做好。”

寿昌大和尚自然明白这两个人在做戏，连忙配合道：“小侯爷修为强大，再派一位老成持重的跟着体型，选一些高手护持，这件事还是不难的。相比于去抓个渊王，抓那个少年简直不值一提。”

“好吧好吧。”

老妇摆了摆手：“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我也管不了……回头让你小度叔叔跟着你，你再从你的弟弟妹妹里边挑几个，我再把七仆给你两个，就当是历练了。你要记住，凡事听你小度叔叔的，不许逞强。”

独孤万生连忙点头：“祖奶奶放心，我记住了。不过，小度叔叔回来了？”

“我回来了。”

门外，一个看起来模样三十七八岁的中年人缓步进来，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这个人，就是现在独孤家里第二代中名气很大的一个……独孤小度。

“要抓的那个少年是谁？”

独孤小度问。

寿昌大和尚回答：“名字叫陈羲……公爷回来的这么快啊，北蛮部族好找吗？”

独孤小度回头看了看，他手下押着一个年轻的男人，这个男人已经虚脱，后背上却还背着一张硬弓。

独孤小度淡淡道：“北蛮好找，这个人倒是费了些力气……既然万生想出去玩玩，那我就陪着他走一趟吧。”

听到陈羲这个名字的时候，那个被押着的原本已经没了力气的年轻人猛的抬起头，眼神里都是惊惧。幸好，此时没有人注意到他。

第443章桃园遇故人

终南山

终南山并不是最南边的山，过了终南山之后便是青州地界。终南山曾经很名气，因为据说这里出过一个神仙。传说在几百年前，终南山有一个散修，一开始并不出名。之所以后来被人传颂且熟知，也不是因为他有过多么辉煌的过往。

陈羲他们到了终南山的时候听到了这个传说，而且还找到了这个散修曾经生活的地方。之所以听到之所以找到，是因为这里居然没有被渊兽袭扰。又或者说，这里有一种令人不解的强大力量守护着，寻常的渊兽根本没有能力进攻这里。

而且这个地方只有几百户居民，相对于损失来说得到的太少。所以渊兽在进攻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当然，那也是因为来那些渊兽都是最低等级的散兵游勇。如果有强大的渊兽发现这里的话，或许会因为这里的神异而感兴趣。

陈羲他们走进了一片桃林，然后发现这里的桃树很奇怪。

从东向西，最东边的桃树才刚刚发芽，往西一点的桃树在开花，再往西的桃树在结果，再往西的桃树果子已经成熟……桃林的规模很大，至少占地几百亩。同样的环境之下，居然相差如此之大。也就是说，生活在这里的人不管在什么季节都能吃到桃子。

给陈羲他们讲述关于那个散修故事的，是一个小孩子，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左右。陈羲他们进入桃林的时候，这个孩子正在一个人给桃林浇水。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给几百亩桃林浇水。

但是很快陈羲他们就发现，这里的水渠竟然惊人的发达且坚固。水渠都是用石头砌成的，引的是山顶下来的水。大概每一亩桃园就会有一个出水口，只要把阀门打开就会水流就会自动流进去。等到一亩左右浇灌好了，把阀门关好，打开下一个阀门就行了，并不累。只是桃园太大，这个孩子能挨得住贪玩的性子一个人坐在这里乖乖的看着水流，也让人吃惊了。

“外人。”

小男孩咧开嘴笑了笑：“好久没有看到过外人来了。”

陈羲笑了笑说了声你好，藤儿从纳袋里翻出来一些糖果放在小男孩的手里：“这是什么地方啊。”

“桃园啊。”

小男孩毫无戒心，自己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后含含糊糊地说道：“谢谢姐姐，好甜……”

藤儿在他的脸蛋上摸了摸：“你的嘴巴也好甜。”

“桃园？”

陈羲道：“这里的名字就叫桃园吗？”

小男孩理所当然的回答：“这里有这么大一片桃园，当然就叫做桃园啊，难不成还要叫做梨园？叫做杏园？还是西瓜园？”

陈羲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起来。小男孩见陈羲不生气，拍了拍手：“你们都不是坏人，如果是坏人的话我刚才那样说话，没准就挨揍了……这里就叫做桃园，从几百年前就叫这个名字了。那个时候神仙还住在这，这些桃树都是神仙种的。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神仙突然离开了，但是被他救过的人或者愿意留在这的人，就帮他打理这桃园。反正这地方足够大，我们自己耕田自己做衣服，也不会饿了肚子也不会被冻着。”

“神仙？”

陈羲看向藤儿，心说难道当初神还在终南山居住过？藤儿对他摇了摇头，因为在这里藤儿感觉不到一点神的气息。

“神仙什么样子？”

藤儿拉着小男孩的手问。

“是一个白胡子老爷爷！”

小男孩笃定的回答。

展青笑道：“吹牛，你又没有见过，怎么可能知道他是一个白胡子老爷爷。”

小男孩认真地说道：“我没有吹牛啊，桃园的人都知道神仙是一个白胡子老爷爷。现在祠堂里还挂着他的画像呢，不信我带你们去看看……噢不行，我在浇水呢，你们自己去可以了。”

陈羲又问：“这里允许随便进出？”

小男孩反问：“为什么不允许？这里是人住的地方，只要是人就能进来。族长爷爷说过，神当初留下这里庇佑我们，我们没有资格独享。上次来了好多特别凶恶的怪兽，一些人怪兽追，就是跑进我们这里才避开的。然后他们就不愿意离开了，现在就住在村子里……不过他们那些人有些不好，来了之后也不愿意跟着干活儿，只是要吃的要喝得还要最好的地方住，连族长爷爷的房子都被他们抢走了。”

陈羲的眉头皱了皱：“这些人很凶？”

小男孩点了点头：“一开始还说谢谢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了。他们来了几天之后就说桃子好吃，却懒得自己来摘，让我们给他摘了送过去。族长爷爷说这是待客之道，所以让人摘了洗好了送给他们。他们嫌少，还把送桃子的人推了一个大跟头。”

“所以……”

藤儿有些心疼地问：“既然来了坏人，为什么你还是要带我们进来？”

小男孩甜甜的笑了笑：“因为族长爷爷说，外面出大事了，如果来了这里的人我们不接纳的话，他们可能会死掉。所以不管来的是谁，只要是人，我们就必须收容。”

他笑的时候，陈羲发现他的嘴角不自然的抽了抽。

陈羲低头仔细看了看，发现他一边脸上还有些淤青，显然是被人打的。一股莫名的火在陈羲心里烧起来，他伸出手在小男孩的脸上轻轻抚摸了几下，星辰之力轻而易举的将这细微的伤势治好。小男孩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大哥哥人挺好的。

……

……

在人口密集的平原地区，几百户的村子并不少见也算不得大。可是在这样的山里，能有几百户的村子规模就有些让人吃惊了。因为山里并不适合建造房屋，改造地基建造房屋的工程太大了。桃园村的村民全都很朴实，听小男孩讲这里甚至从来没有人打过架，也不会骂脏话。

“族长爷爷说，神仙可厉害了。”

小男孩坐在水渠边上给陈羲他们讲，眉飞色舞。陈羲他们喜欢听他的故事，他特别满足。

“最早的时候，是族长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反正就是好多年前的那个爷爷第一个见到了神仙，那个时候桃园还没有这么大，只有几百棵桃树。当时族长的先人因为病重不想拖累子的子孙，所以一个人来山里求死的。结果吃了一颗神仙送给他的桃子之后，病就好了。没多久族长先人的子孙找到山里，也没有离开，住了下来。”

“那个时候，他们看到的神仙是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后来，族长先人的孙子都成了白胡子老爷爷了，神仙还是那样。再再后来，族长先人的孙子的孙子都变成白胡子老爷爷了，神仙还是那样。”

听小男孩讲到这里的时候，陈羲忽然间懂了。这个曾经名气很大的散修，之所以名气大就是这样传播出去的。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既然名气传播出去了，为什么这山里没有宗门？

“再后来，好多人都来这里想求神仙教他们修行，可是神仙只是不教，谁也不教。那些人不死心，就吃住在这每天哀求。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神仙烦了吧，有一天忽然就离开了这再也没有回来过。又过了很久很久，那些想学修行的人见不到神仙回来，只好走了。而我们只想在这生活，所以留下来了。”

陈羲嗯了一声，心里的疑惑被解开。

他问小男孩：“你脸上的伤，是不是之前外面来的那些人打的？”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不要告诉族长爷爷，他们打我，我没跟任何人说。因为如果我说了，族长爷爷就会生气的吧……可是族长爷爷还说过，人和人之间要友爱，不要有矛盾。”

陈羲心里的火再一次涌上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愤怒过了。这个地方没有纷争没有等级，每个人都很亲和友善。这里的人甚至没有戒心，愿意接纳每一个来这里的外人。可是外面的人心早就已经坏了，之前那些逃到这的人对于桃园村的人来说，就是恶魔，甚至……就是渊兽。

“你想过要打回去吗？”

陈羲再问小男孩。

小男孩摇头：“没想过，那个人打我，我的脸特别疼。如果我打回去，他也会特别疼的吧？所以打人是不好的，会疼。”

陈羲笑了笑，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打人是不好的……你在这里继续浇水，我们进去看看，你告诉我那些外人住在什么地方，我们都是从外面来的也许认识呢。如果认识的话我就劝劝他们，告诉他们不要再打人了。”

“好啊好啊。”

小男孩立刻笑了起来：“他们就住在村子最高处，好多人呢。不过我听族长爷爷说，这些人好像都是从一个地方套过来的。之前那些外人还没有变坏的时候，和族长爷爷说过，他们是从青州过来的。我不知道青州是哪儿，可是有点讨厌那个地方了！”

他指了指山坡上的村庄：“最高处的那几排房子，都被他们抢了去。族长爷爷说以后躲远点，因为那些人都会修行，很厉害的。如果我们去招惹，没准会发生危险。族长爷爷还说，那些人都是一个姓……好像是姓赵？”

小男孩摇了摇头：“记不得很清楚了。”

“赵？”

陈羲忽然之间想到了当初在满天宗修行的时候，和自己颇有些过节的那个青州赵家。陈羲在离开满天宗去天枢城之前，虽然过去了好几年，想必赵家的人对陈羲这个名字还不会觉得陌生吧。

他嘴角往上挑了挑，却一点也不像是在笑。

第444章不许回头

藤儿不明白为什么陈羲不让她跟着上去，可是从陈羲嘴角那一抹冷笑她觉得陈羲在发怒。小男孩名叫三斗，三斗挨了打藤儿也生气，也想把那些外来者吊起来打一顿。可是她又怎么会知道，陈羲心里的怒火绝非吊起来打一顿那么简单就能发泄出来的。

藤儿和展青留在桃园里帮着小三斗浇水，这桃园数百亩，要想浇完就算水渠几位顺畅合理也不是一天半天的事。藤儿坐在水渠边上给小三斗讲外面的世界，捡着好玩有趣的说。展青蹲在一边很认真的看着桃园，眼睛一眨不眨的，倒是极认真严肃，那样子一点也不像是在干活，倒像是修行。

顺着山坡，陈羲走的并不快。他往上走的时候把这个村子的规模差不多就看得格外清楚了，然后他忽然想试试自己新的境界到底有多强。

吞噬了龙脉精魄这事到现在也无法辨别好坏，好的一面是那一刻的强大让陈羲虐杀了渊王八十八。不好的一面就是，陈羲现在的境界提升到了灵山境九品，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实力已经足以成为传奇。可是弊端就是，以后再也不能借助龙脉精魄的力量将境界提升到洞藏境了。

陈羲看了看村子的大小，然后将修为之力缓缓提起来。

一种很奇诡的力量缓缓的将整个小村子包裹起来，才到了灵山境九品的他，试着开创真真正正的属于他的第一个禁区。按照道理只有洞藏境的修行者才能开创出禁区，可陈羲在修行上从来都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灵山境九品，这种实力如果放眼整个天下真的算不上有多高。可是陈羲才多大？可是陈羲的灵山境九品和别人的灵山境九品一样吗？

陈羲对于空间力量的领悟已经不再是摸索，纵然说不上熟练可也说不上生疏。他从桃林往上走，离开桃林之后走了九十九步，然后他笑了笑，成了。

顺着石阶小路，陈羲负手而行。本来之前他真的有一些克制不住的怒火，现在倒是稍稍好了些。也许这种怒火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外人对桃园村村民的欺压，还因为阳照大和尚的离世。阳照大和尚的死，对于陈羲来说打击真的很大。

陈羲进村的时候发现有些不对劲，因为村子里一个人都看不到。他将神识散出去之后片刻，他眼神里就不由自主的出现了一抹阴寒。

“找死！”

陈羲从齿缝里挤出来这两个字，身形一晃随即消失不见。

终南山山顶上有一座天池，浇灌桃林的水就是从天池引下去的。这工程浩大鬼斧神工，若说不是修行者建造的只怕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当初隐居于此的那位散修老前辈，想必也是一个极有意思的人。他不是先种的桃树，而是先挖的水渠。等到所有准备的事都做好之后，才种下了满山桃树。

天池的面积很大，也不知道谁水是从哪儿来的。天池的一侧有一片空地，极平整，适合建造房屋。可是之所以没有人在这居住，是因为这天池上面奇寒无比。终南山半山腰，自桃园村往下四季如春，可是到了天池，寒冷的几乎拿不出来手。

而此时，整个桃园村的百姓全都在天池旁边的空地上，因为是被逼迫上来的谁也没有穿厚衣服，所以每个人都冻得瑟瑟发抖。这些老百姓没有一个懂修行的，虽然体质都很健康，可在这样奇寒的环境下根本无法承受。这些村民之中还包括老人和孩子，更是显得凄凉。

大概百十个修行者一脸狰狞的围着那些村民，看起来正在逼问什么。

在天池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两个看起来颇为妖冶的女子扶着一个颤巍巍的老者走到哪坐下来。这老者拄着拐杖，脸色阴郁。那两个女子一边一个搀扶着他，坐下来之后站在他两侧为他捏拿按摩。

“你们这些个愚民！”

老者有些恼火地说道：“这秘密对你们来说有用处吗？你们都不懂得修行，守着这秘密干什么？！告诉我们关于这村子结界的事，我就把你们都放回去，而且我保证再也不会发生有人欺负你们的事。又或者……我们会离开，这里还是你们的世外桃源。当初那位散修既然留了这个护山法阵，就不可能没有阵眼没有操控之法。”

他顿了一下之后说道：“现在你们谁愿意说出来，我可以给他一个天大的好处。你们这些人都是普通人，没有一个可以修行的。但是谁先告诉我关于那个散修的秘密，我就给谁一颗仙丹。吃了我的仙丹，就可以修行。”

“修行有什么好的！”

一个年轻人大声道：“我们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想修行！修行者如果都是你们这样的，那么我们宁愿做普通人。”

“闭嘴！”

一个修行者掠过去，抡起胳膊给了那个年轻人一个耳光：“老祖说话，你竟然顶嘴！”

这一下力度十足，直接将那年轻人扇的向后倒飞了出去，挣扎了几下竟是没有挣扎起来。

老者微怒道：“你们看看，这就是冥顽不灵的下场。既然你们不人为修行是好事，那么你们守着这秘密有什么意思？”

桃园村的族长，一位看起来虽然老迈但精神不错的老者大声道：“我说过很多次了，这里没有你想要的秘密。当年那位神仙离开这里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留下，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离开。我们之所以生活在这里，是因为这里安静祥和，是因为我们爱这里。你说的什么法阵我不懂，也不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真是倔强啊。”

老者摆了摆手指向族长：“把他浸泡到天池里，看看他这样已经行将就木的老身子骨能坚持多久。”

……

……

两个破虚境的修行者过去，拳打脚踢将护着族长的年轻人打翻，然后架着族长往天池那边走。那些村民往前冲试图把族长抢回来，族长不住的喊着让他们回去。

“反抗？”

那个老者冷哼一声，然后身上一种强大的威压展现出来。随着威压出现，桃园村的百姓全都坚持不住身子颤抖起来。老者怒喝：“跪下！”

村民们哪里承受的住这样的压力，不由自主的双腿发软缓缓的跪了下来。他们看着那个老者，眼神里都是恨意。

两个修行者架着族长到了天池旁边，一个中年猴子脸的修行者过来踹了族长一脚：“把这个老不死的给我倒着浸泡在天池里，要是他能坚持五分钟，我就放了他换下一个。”

那两个出手的年轻修行者嘿嘿笑了笑，将族长推到，每人提着族长的一个脚踝就要把族长浸泡进天池里。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之间嘭嘭的两声，那两个年轻的修行者就飞进了天池里。这天池水虽然比不上碧水寒潭，可是足够冰冷了。这两个修行者进去之后开始扑腾起来，好像完全不会修行一样，胡乱挣扎着。按照道理，虽然只是破虚境，可是他们想从水里脱身也不算什么难事。如果说破虚境的修行者被水淹死了，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两个人拼了命的挣扎，扑腾的水花乱飞，就是出不来。

“谁！”

那个老者脸色立刻一变，戒备的看向四周。

当他看到天池旁边忽然出现的那个黑衣年轻人的时候眼神立刻就变了，然后记忆一下子从他的脑海深处涌出来。

“是你！”

老者怒喝了一声，看起来真的是愤怒到了极点。

“果然是你们。”

陈羲伸手将族长扶起来，慢慢的走回到村民那边，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刚才来的时候问小三斗，我听着就像是你们赵家的这群龌龊鬼。几年没见还是一点本事没长进，只会欺负良善百姓。”

“陈羲，你这是自己来找死的吧！”

老者激动的甚至在颤抖：“当年你逃离青州，还用诡计杀死了我的孩子……这些年我一直想找到你把你碎尸万段，可是你却逃的无影无踪。今天真是老天爷开眼，竟然把你给送回来了。来人！把这个畜生给我抓住，我要亲手剜了他的心！”

“人老了，眼也花了。”

陈羲随意的挥了挥手，冲过来的几个修行者就被震飞落尽天池里，陪着之前掉进去的那两个人一起扑腾。

“你确定你能杀我，你确定你敢杀我？”

陈羲扶着族长做好，拍了拍族长的肩膀然后转身面向那个赵家的老者：“赵会元，原来赵无敬是你儿子？当初我离开满天宗的时候，你儿子已经到了灵山境初期了吧。那个时候我就能杀了他，现在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那是你走了狗屎运！”

赵会元伸出手颤抖着指向陈羲：“我赵家和你不共戴天！今天你们谁杀了这个畜生，老夫就亲自调教你们修行。我还会把我珍藏的功法传授给你们，让你继承赵家族长之位！”

随着他颤声嘶吼，赵家的人全都忍不住了。这些人开始蠢蠢欲动，因为陈羲压制着自己的威压，他们根本不知道陈羲的修为境界有多高。

陈羲看到这些人围过来，忍不住笑起来：“真是井底之蛙，赵家的几本垃圾功法就能让你们变成傻逼。那种垃圾东西，丢在大街上都没人要。”

这种赤裸裸的讽刺，让赵家的人变得愤怒起来。

“哪儿来的野小子！”

“我记得他，他曾经是青州满天宗的人。”

“一个已经陨落的宗门出来的三流江湖客，也敢在我赵家面前放肆，今天要是不把你卸成八块，你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弄死他！”

陈羲看着这群冲过来的人，回头看向桃园村上千村民：“现在大家都把眼睛闭上好不好，尤其是小孩子，谁也不许睁开眼睛看。你们从心里默默数，数到十的时候转身往回走，记住不许看啊。往回走的时候不许回头。”

第445章从一到十

在场大概有青州赵家的修行者至少一百多人，桃园村的百姓差不多有一千多人。陈羲在这么多人面前语气无比平淡的交代那些百姓：“闭上眼，数到十。然后转身离开，不许回头看。”

然后赵家的那些修行者就有人忍不住笑起来：“真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居然胆大包天到了这个地步，真以为你这个年纪就能一手遮天？别说老祖出手，大爷我一根手指头也能把你镇压！”

“小子，你让他们走是怕让他们看到你被打的满地找牙的狼狈样吗！放心，大爷我一会儿会轻点的，保证让你死的不是特别难看！”

“小畜生，是不是个人也敢逞英雄！这个世界是随随便便就能逞英雄的世界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老子一根手指头也能把你碾压成齑粉！”

骂声一片之中，这些人开始往前冲。赵家作为青州一个修行家族，纵然说不上有多强大，可是几百年的底蕴也不容小看。在青州能够占据一席之地，还是有一些实力的。所以赵家的人一直都很跋扈嚣张，尤其是那些年轻人，一位自己出身了不起，从一出生就高人一等。在他们看来，陈羲就是一个不开眼的想逞英雄的野小子。对付这样的人，他们认为可以轻而易举的将陈羲镇压。

这些在青州嚣张习惯来的家伙，个个都是凶戾之人。尤其是在渊兽危机爆发之后，这些人为了自保更是无所不用其极。他们一路避开渊兽走过地方，简直比渊兽的破坏还要大。

“一”

陈羲说了一个一字，然后回头对那些百姓又嘱咐了一句：“不要看。”

说完这三个字，陈羲手里的青木剑沛然而出。

对付这些人，陈羲其实根本就不必用剑。但是陈羲就是想让这些人感觉到恐惧和绝望，让他们真真切切的体会惩罚。

青木剑诀，第一式。

直刺。

陈羲的青木剑平平直直的刺出去，引起那些赵家的人一阵哄笑：“这是什么狗屁剑法啊，一点剑意都没有，就算是凡武江湖的三流武者刷的剑法也比你这好看吧。这完全就是江湖上打把势卖艺的套路，是你师娘教给你的吧！”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戛然而止，陈羲的剑从他的咽喉掠过，一股血喷出来，如同血箭。

这个人手里也拎着一把剑，看到陈羲出手的时候他也已经出手了。在他看来，陈羲的剑又慢又弱，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威胁。他随随便便一出手，也能把陈羲的剑荡飞。可是他出剑了，却发现自己的剑落了空。陈羲明明没有改变出剑的速度和线路，依然是那么平平直直的刺过来，可他就是挡不住。

这个赵家的年轻人眼睁睁的看着陈羲的剑刺到了自己面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脖子里喷出来一股血。

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涣散，其中还夹杂着不可思议。

他最终也没有想明白，陈羲那么平庸的一剑怎么可能杀的了自己？

这个赵家的年轻人向前扑倒，而陈羲在他倒下去的那一瞬间恰好走到他身边。这个年轻修行者的后背上背着一柄黑伞，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不过能辟火，也算是打造精良。陈羲一顺手把这柄黑伞从他后背上抽出来，然后将黑伞展开。

陈羲左手擎着黑伞，右手拎着青木剑，缓步向前。

“二”

他说出第二个数字，然后继续向前刺出去一剑。依然没有任何花哨可言，还是青木剑诀那简简单单的第一式，直刺。

然后十二个人倒在了他的剑下，十二个人一模一样的死法，全都被青木剑切开了咽喉。陈羲撑着黑伞在倒下去的人群之中穿过，血如喷泉一样，陈羲擎伞遮血，步伐从容。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坐在石头上赵会元再也坐不住了：“无极，无止你们几个出手。这个小畜生的剑法有些诡异，你们不要留手，直接用灵山境的修为镇压他！”

随着赵会元一声呼喊，赵家几个无字辈的人同时出手。他们几个都一击到了灵山境，其中不乏灵山境四品的高手。这样的实力，放在地方上确实已经不容小觑了。两三个灵山境的强者同时出手，威势也极为惊人。

“三”

陈羲杀十二人之后，恰是一秒。他对于时间的把控已经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从二开始，每一秒他数一个数字，绝对不会差分毫。这样一个心智如妖且冷静到了极致的年轻人，究竟有多可怕？

……

……

三个灵山境的修行者同时出手，就算是一座小土山也能被削掉一层。陈羲却没有丝毫改变，就连向前的步伐幅度都没有变化。他说出三这个数字之后，还是青木剑诀第一式。

噗！

双手凝集出自己全部修为之力准备发出最强一击的赵无极眼神涣散了，他明明觉得陈羲的速度太慢了，自己的出手最少比陈羲快十倍快百倍，他确定自己这一击可以将陈羲直接轰飞到终南山下。可是他才刚刚将修为之力在双手之中凝集，陈羲的剑就丝毫也不讲道理的到了。

青木剑如之前一样，轻而易举的切开了赵无敬的咽喉。一股血喷洒出来，陈羲微微低了低黑伞，将这股血挡住。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出手的灵山境修行者也倒下了。这就更不讲道理了，陈羲明明出手杀的是赵无极，另外两个人距离陈羲还很远，陈羲的剑没有改变线路，速度似乎也没有变快。可是在赵无极倒下的那一瞬间，另外两个人也死了。同样的是被一件切喉，所有人连陈羲怎么做到的都不知道。

到了这个时候，那些之前还在叫嚣着的赵家的修行者终于慌了怕了，他们本来向前冲的脚步戛然而止，谁也不敢再继续往前跑。有的人反应过来，招呼了一声开始朝着那些村民跑。他们打算劫持那些村民逼迫陈羲住手，而陈羲对他们的举动却完全视而不见。

几十个赵家的修行者跑到桃园村的百姓们之间，将手里的兵器架在那些百姓的脖子边上要挟陈羲。

“四！”

陈羲说出第四个数字，然后回头看了那些修行者一眼。他只是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其他动作。然后那几十个修行者就全都死了，在密集的百姓人群之中，也不知道陈羲用了什么法子，如此精准的击杀了这些人。他们每个人的咽喉都被切开，然后血向前喷。最让人难以理解的是，这些人脖子里喷出来的血居然没有染到任何一个百姓身上。

“五！”

陈羲说出五，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个字出手之后，距离他二十米之内的赵家的人全都倒下了。一模一样，咽喉被剑切开，血雾喷洒。

“我杀了你！”

赵会元终于忍不住了，他刚要往前冲，身边那两个妖冶女子先动了。她们两个同时略起来，然后跑到陈羲身前跪下来：“求求你不要杀了我们，我们两个有用的。只要您放过我们两个，我们的人就是您的，随便您怎么处置都行。”

这两个女子专穿着暴露，身材很不错。两个人上半身都只穿了一个肚兜，露出白皙的小蛮腰。下半身是一条薄薄的纱裙，那大腿在纱裙里若隐若现。随着说话，她们俩有意扭动身子，带着一种妩媚妖冶的诱惑。

“只要你放过我们，我们俩使劲浑身解数也会让您快活的。”

她们俩跪着往前爬，想去抱陈羲的大腿。

“六！”

陈羲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从那两个女子之间穿行了过去。然后那两个女子就扑倒在地上，咽喉里有血缓缓的流出来，很快就在地上染红了一片。她们倒地的时候，两个人藏在背后的手里握着的匕首同时掉落下来，被阳光一照折射出一阵阵的寒光。

“七！”

陈羲将青木剑随随便便的挥了一下，正是青木剑诀的第三式。

然后陈羲五十米之内的所有赵家的修行者就全都死了，没有一个人例外。

“八！”

这个字出手之后，赵会元身边的最后几个赵家的修行者也死了。这几个人的修为都不低，是赵家的中坚力量。比起之前出手的赵无极，这两个人在修为上还要稍稍强一些。正是因为拥有着这样的灵山境修行者，赵家才能在青州始终占据一席之地。

八字之后，赵家的人就只剩下了那个拄着拐杖的老者。

赵会元的身子都在颤抖着，他没有想到陈羲居然强大到了这个地步。最可怕的不是陈羲杀了他赵家的所有人，而是他刚才就想出手却根本就无法出手。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已经触摸到了洞藏境的那层壁垒。只要再给他几年的时间来修行，他可能就会成为青州赵家历史上第一个洞藏境的大修行者。

“九！”

陈羲说了一声九，然后赵会元引以为傲的修为就崩碎了。已经触摸到了洞藏境的强大力量，在一秒钟之内好像大河决堤一样散掉了。然后他看到陈羲丢掉了黑伞，取出一颗丹丸晃了晃，从他身体里破散出去的修为之力，就全都被那颗丹丸吸收了进去。

“十！”

陈羲说了最后一个数字。

“慢着！我……我想死！”

赵会元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他只是本能的喊出了这句话而已。他是真的不想死，没有人真的想死。

然后他死了。

依然是被一剑刺穿了喉咙，这具老迈的尸体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再也无法站立起来。

“我知道了。”

陈羲说：“可是我不同意。”

然后他转身朝着那些村民说道：“转身往回走，别回头。”

陈羲身边，血流成河。

第446章终南山上五巨头

凡事都有第一次。

陈羲今天做了一件他之前也许连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极决绝……灭门。

青州赵家虽然算不得什么名门望族，可是在地方上也有飞扬跋扈的资格。当初赵家敢赵无敬去满天宗要人，第一是因为无知对满天宗的真正实力一点儿也不了解。第二，就是因为有那么一份自信，这种自信正是因为家族力量带来的。

可惜的是，他们惹到了陈羲。如果仅仅是因为当年的恩怨，陈羲根本就不会去理会这样一个家族。曾经在陈羲眼里是一座大山的赵家，此时早已经被他远远的甩在身后。这个家族对于陈羲来说，已经没有存在于记忆之中的价值。陈羲甚至懒得再去理会当年赵家人的无耻，因为陈羲和赵家早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上。

且不说陈羲自己的修为已经足以让赵家战栗，只说陈羲现在手里掌握的力量，随随便便就能秒掉赵家。蓝星城里随便调拨出来一些实力，就能让赵家吓得连反抗都不敢。

可这次，陈羲亲自动手了，而且灭了赵家满门。

他对桃园村的村民说不要回头看，是因为他不想让这个村子里如此淳朴的百姓看到这血腥的一幕。人是必然要杀的，而且是一种让赵家绝望的方式来杀。但这些百姓从来没有见到过杀戮，他们也不应该见到杀戮。陈羲希望这里一直如此平静下去，平静到每个人心里连一点阴霾都没有。

这是陈羲第一次看到一个地方的人如此的相亲相爱，这里的人不会因为利益而出现什么争斗冲突，在这里的人看来甚至没有私有财产这样的观念，整个村子就是一个大的家庭，可以分享所得。

陈羲在赵会元之前坐过的那块大石头坐下来，看着面前的尸横遍野。陈羲手里的杀戮少吗？

自然不少，死在他手里的渊兽数量已经多到无法计算出来。死在陈羲手里的人多吗？

事实上，相对于这个江湖来说，陈羲杀的人真的不多。从进满天宗开始修行，陈羲杀的人每一个他都记得。陈羲不喜欢杀人，但是在该杀人的时候也从不会心慈手软。看着这一地的尸体，陈羲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人性会相差这么大。

桃园村的百姓代表的是人性里的善良和无私，而赵家的人代表的就是典型的贪婪和无耻。毫无疑问的是，如果不是机缘巧合陈羲恰好到了这，那么最后被折磨的绝不是赵家的人而是桃园村的百姓。善良的人，就注定了要被无耻自私的人欺负吗？

陈羲沉默了很久，直到一阵有些虚浮的脚步声把他从沉思之中唤醒。

陈羲抬头，看到来的人居然是桃园村的族长，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陈羲连忙起身，过去将族长扶住：“真是抱歉……本来这杀戮之事不应该出现在桃园村，是我一时之间心念摇动，发泄之心占了上风。其实我有足够多的法子将这些恶人干干净净的除掉不留一点痕迹，可是却选择了最直接血腥的法子……这种事这种颜色，不应该出现在桃园村的。”

“年轻人。”

族长显然不适应这里的血腥气，可是他却尽力让自己去适应。他挨着陈羲的身边坐下来，指了指面前一地的尸体又指了指山下的桃园：“你看，桃花开的颜色，和你在这里留下的颜色是不是很相似？我们什么颜色都见过，没见过的只是和我们这里的人不一样的人心。所以血不是影响我们的东西，人心才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天池：“如果不是你的话，可能现在漂浮在那的尸体就是我。我记得小时候我的爷爷曾经对我说过，杀戮没有对错，因为杀戮本身就不该存在。可能你的手段确实太狠戾了些，但是却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杀戮之所以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合理。”

陈羲微微一怔，没有想到族长能说出这样的话。

老人起身，拉了陈羲一把：“走吧，回村子里说话，我这身子骨在这里可坚持不了多久。虽然我没有见过杀人，可是村子里人都能给你讲述一遍当初村子里发生的故事。为了所谓的修行啊……在老神仙离开终南山之前，这里死的人比今天看到的多的多啊。你可能想不到……那些桃树已经有很多年了，随随便便一棵比我的年纪也要大的多。它们见证了当初那些血腥事，尸骨全都埋在桃园里，所以每一棵桃树开花，都会开的那么绚烂那么鲜艳吧……”

陈羲沉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

“传闻……”

族长给陈羲倒了一杯酒，酒的味道很醇厚。陈羲身上有天下第一的美酒，可是陈羲却不敢拿出来让村民们品尝，因为酒露不是普通人可以喝的，哪怕就是闻一闻可能都会有极可怕的后果。

族长继续说道：“当初的老神仙离开这里之后，去了南海。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反正不知道是多少代以前的祖先，曾经问过老神仙如果他不在终南山了会去哪儿。老神仙说要去南海，把那些天地珍馐全都吃了，一点儿也不留。他还说天下间最好吃的东西，都在南海和南海上那星罗密布的小岛上。”

陈羲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猛的一震！

就在不久之前，陈羲和鸦首有过一次交谈。在那次交谈中，鸦首告诉陈羲至少有五个人知道陈羲的身世，甚至包括国师。而国师之所以没有亲自动手来抓陈羲或者杀了陈羲，是因为到了那个级别之后的大修行者自然而然的对天道的敬畏。

他们都以为，陈羲是上天的安排。所以国师宁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去冒险。哪怕这种危险，只是虚妄的只有一丝丝的可能性。但他依然不敢，到了他那个级别之后，其实远比一般的修行者还要怕死。

鸦首说，这五个人，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国师。另外还有三个，一个是西域灵妙宝山上的佛陀，一个是大雪山纯阳宫里的道尊，还有一个是在南海里打算把所有天才地宝都吃光的散修……原来这位了不起的大修行者，曾经就住在这终南山里。

见陈羲脸色有异，族长还以为陈羲是被自己讲述的精彩故事吸引了呢。这个故事每一次讲起来，村子里那些小孩子全都听的聚精会神。不管他讲多少遍，都不会生厌。讲述的人不会，倾听的人也不会。陈羲发现这个村子里的人非但淳朴，而且懂得感恩。在村子里的人看来，这里的一切都是老神仙留给他们的，所以他们必须敬畏老神仙。

族长道：“其实那些恶人逼问我也没有任何意义，逼问村子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意义。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那些恐怖的怪兽为什么冲不进来，我们当然也不知道。老神仙留下的手段当然就是神术，既然是神术我们怎么可能知道。”

陈羲其实在山顶上杀人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有什么不同之处了。这个不同之处，正是那桃林那水渠。陈羲在天池边将赵家的人杀尽，回头看的时候看到了桃园的布局那些水渠的走向，那正是陈羲记住的古阵图之中的一种。传闻已经失传了几千年的古阵图，这位终南山的隐修居然知道。

所以……那位隐修种桃树绝不仅仅是为了休闲娱乐，也不仅仅是因为喜欢桃子……他先开凿那些水渠，就是这守山大阵的脉络，那些桃树，就是这大阵的布局。这个阵法最特别的地方，就是只排斥渊兽。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陈羲心里的震撼更加的浓烈了……一个阵法专门排斥一种东西并不是天方夜谭，陈羲现在按照古阵图也能布置出来。可是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这个阵法的阵眼……就是排斥的这种东西。也就是说，这个阵眼就是持续的让大阵感受到那种必须排斥的气息的东西，大阵一直能感觉到这种气息，所以外界一旦有和这种气息想通的东西到来，大阵就会自动激发将其拦住或者击杀。

老神仙自然不是真的神仙，在自己做的阵法里用毛笔写上渊兽两个字，渊兽就不能靠近了……要想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有实打实的东西才行。而那个隐修已经离开了终南山多久？几百年？

几百年了，为护山大阵还在持续提供这种气息甄别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一想到这个，陈羲的好奇心就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能持续几百年为大阵提供渊兽气息的东西，会是什么？那个时候渊兽危机还没有爆发，根本就没有渊兽冲出来过，所以不可能是一具渊兽的尸体。就算是一具渊兽的尸体，只怕几百年的时间过去也早就腐烂消失了，怎么可能还在持续的为大阵提供气息。

这就好像一个无解的谜题，除非陈羲发现阵眼。可是陈羲就算好奇心再重，也不会去破坏这个护山大阵。一旦阵眼被破坏，到时候这些淳朴的村民一个都活不下来。

“不过，也许有一个地方和那些外人打听的事有关吧。”

族长起身，找出来一本很古旧的书册翻了翻：“我们的村志上有记载，当初老神仙离开之前，有另外几个神仙飞临过终南山，是驾着一辆马车来的。当时从马车上下来的有四个人，还有一些很奇怪的尸体。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总之就是我的祖先当时看到了这些神仙，也见到了那些奇怪的尸体。”

“正因为那四个人的到来，老神仙似乎很不满意和他们争吵起来，他们吵的很凶。”

陈羲心里一亮：“村志里是不是记载着，来的四个人，其中有一个和尚一个道人？”

族长的脸色一变：“你怎么会知道的？！”

第447章天塌下来个子高的顶

陈羲问：“当初乘坐马车来到终南山的那四个人当中，是不是有一个和尚一个道人？”

听到这句话，族长的脸色显然变了：“你怎么会知道的！我们的村志外人从没有看到过，就是村子里的人也不是谁都知道，只有历代的族长才能观看。因为我的祖先留下过遗言，这村志里记载的东西很了不得，涉及到了修行者，可能会给村子带来灾祸。”

陈羲听他这么说，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当初那五个站在修行界巅峰的强者曾经在终南山齐聚，而且带来一些奇怪的尸体。因为这四个人的到来，隐居在终南山的那位大修行者和他们四个产生了争执，而且吵的很凶。

陈羲有些激动，所以忘记了回答族长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村志里可否记载着，当初他们五个人吵了什么？”

族长疑惑的看了陈羲一眼，陈羲这才反应过来：“这五个人之中，有一个和我有些渊源……其实就在不久之前，我还见到了其中一个，所以我知道一些。但是我不知道他们曾经在终南山齐聚过，只是有些好奇，我无心窥探桃园村的秘密，只是太过心急了些，还请族长不要介意。”

“啊！”

族长吓了一跳，激动的手都颤抖起来：“他们……居然还活着？”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他忽然抬起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看我说的这是什么话，那可是老神仙啊，自然还活着。”

可是之前他的惊讶，其实也反应了他的内心。桃园村的人对老神仙都心存敬畏，可是他们心里其实并不是真的把老神仙当成了神仙。对于老神仙去了南海的事，他们也只是一种寄托罢了。在他们看来，过去了这么多年老神仙可能早已经死了。

陈羲点头：“他们不是神仙，只是修为强大到已经可以活很久很久的修行者，甚至可以说，他们是天下间最强大的五个修行者。到了他们那样的境界，就算是活上千年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羲忽然自己愣了一下，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鸦首在告诉陈羲说，有五个人知道你的来历的时候，显然没有提到厉兰封。按照陈羲的推测，厉兰封的修为境界绝对不会输于国师。而且从以前知道的事来推测，国师不敢在厉兰封最强大的时候出手而是选择在厉兰封近乎于油尽灯枯的时候才动手，说明厉兰封是比国师要强大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鸦首没有提到厉兰封？难道说那个时候，算厉兰封已经死了鸦首也应提及才对啊。

族长没有发现陈羲脸色的变化，他还处于一种极度的激动之中：“真是让人想不到啊，老神仙居然真的活着。也不知道在我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到他老人家回终南山。当初我们的祖先都是受到过老神仙恩惠的人，若是有幸能等到老神仙回来，我一定要代替祖先给他磕一个头。”

陈羲心里想的却是，当年那四个人来这里的时候商议的是什么事？为什么会起了争执？那四个人带来的尸体又是什么，显然这些尸体才是当年吵起来的原因。

所以陈羲立刻又问了一遍：“村志里有没有记载当初他们为什么吵起来？有没有记载那些尸体是什么人的尸体？”

族长居然将他视为至宝的村志找出来随随便便的递给了陈羲：“记载虽然很多但是我看不懂，我的祖先不是修行者，所以当时虽然看到了一些听到了一些，但是根本不理解。至于那些尸体，倒是记载了一些……村志上说，这些尸体大部分很奇怪，根本就不像是人的，其中只有一个是人的尸体，其他的更像是什么野兽。”

他感慨道：“当时我的祖先很震撼啊，因为那马车真的不是很大，坐四个人就应该已经满了才对，可是尸体居然都是从马车上搬下来的，而且除了那一个人的尸体之外，其他尸体都很大。看起来，就算是一具尸体也能把那辆马车撑破才对。”

陈羲一边听一变自己翻看村志，眼神里都是期待。

……

……

村志上记载，当时族长的祖先是第一批留在终南山的百姓之一，就是那位因为自己病重来到山上求死却被老神仙救了的老者的儿子。他当时决定留下来是目的，不是为了求道修行，而是因为觉得住在这里，父亲会活的更久。因为老神仙救了他的父亲，他出于私心，想一直得到老神仙的救治，万一父亲再生病了也能随时去求救。

后来和日子久了之后，他和老神仙熟悉了，就经常帮老神仙干活。后来开凿这些水渠的时候，种桃树的时候，他也一直都在。只是这个过程很漫长，一直到他死去的时候，其实桃园还没有达到现在的规模。

而建造水渠和种植桃园，都是在那四个人来之后才发生的事。

有一天，族长的祖先正在挑水，忽然看到天空之上来了一辆很普通的马车。可是普通的马怎么可能会飞？所以在那一刻，他几乎被吓得跌倒在地上。而之所以没有吓得藏起来或者是逃走，是因为他的腿都吓软了根本走不了。

马车从天际飞来，稳稳的落在老神仙居住的木屋外面。然后他就听见老神仙有些不满意的说了一句：“我避了你们这么多年，就是不想再去参与什么，我都跟你们说了我足够自私，只想自己舒舒服服的再活一些年而已。你们又来……这是逼着我再跑一次？”

然后从马车里第一个下来的那个人说：“你能飞离这个世界吗？如果你能，那么我们就真的找不到你了。可惜的是……没有人能。”

族长的祖先看到，这第一个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一个身穿布衣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随和，一点儿也不像是个神仙。他说话的时候在笑，似乎和老神仙的关系不错。

第二个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个道人，看起来大概五十岁左右，穿着一身很新很新的大红色道袍，而且道袍上还有特别华美的金线绣出来的图案。那些图案特别的繁复，所以他根本就认不出来。只是觉得这个道人有一种天生的威仪，好像他就是皇帝一样。族长的祖先当然没有见过皇帝，这只是当时他的一种理解。因为只有皇帝，才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跪下去吧。

第三个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个和尚，看起来也就二十岁上下，长的极为帅气俊美。虽然是个光头，头顶上还有戒疤，但丝毫也不影响他的美感。僧人身穿一件洁白的僧袍，赤着脚，脚踝上绑着红绳，红绳上绑着金色的小铃铛，那种金色无比的纯洁璀璨，就和他头顶上的戒疤颜色一模一样。他的白衣看起来好像是天山上的雪莲一样，永远都不会沾染哪怕一丝一毫的尘埃。他赤着脚，可是那双脚永远都不会有一丁点的肮脏。他走过的地方，就会有璀璨的金莲出现，盛开到凋零。

当时最吸引族长祖先注意力的，就是这个年轻的僧人。第一是因为和其他人相比，僧人真的太年轻了。第二是因为这个僧人太俊美了，俊美到让人无法辨别他的性别。如果你脑子里觉得他是个男的，那么就一点儿也不会觉得他身上有什么阴柔气，哪怕他的面相那么俊美，也依然不失阳刚之气。如果你脑子里人为他是个女子，那么他就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

当时不止族长的祖先一个人看到了这四个人，但是所有人对于那个年轻僧人的看法旗帜鲜明的分成了两种。一种认为他就是个女子，一种认为他就是个男子。只是对这一个人的看法，就让当时村子里的人争论了很久。大部分男人看到的都是一个男人，大部分女人看到的，都是一个女人。

至于第四个从马车上下来的，族长的祖先用这样的话来形容……可怕。

只有两个字。

这个男人身穿一件黑色的长袍，脸上还用黑巾遮住了面貌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身形不算单薄，也不算高大，可是不管怎么看，都会觉得他如同一座大山般巍峨。族长的祖先看到那个黑袍的人不经意的扫了自己一眼，只是一眼，他就觉得自己死了。好像有一柄锋利的剑刺进了他的内心深处，让他无法呼吸全身冰凉。

幸好，那个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不再理会他，如果多看哪怕一秒钟，他可能都会疯掉。

他不知道的是，之所以他没有疯掉，不是因为那黑袍人慈悲，而是因为木屋里的那位被他们称之为老神仙的人救了他。

隐修从木屋里走出来，先是大步过去和第一个下来的布衣男子拥抱。这个布衣男子和后面那三个人相比，简直没有一丁点能引起别人注意的地方。这个人这样的面相打扮，大街上比比皆是。他的衣服不够新不够华美，他的气质不够强大不够霸气。和那个老道人相比，他没有贵气。和那个僧人相比，他没有仙气，和那个黑袍人相比，他没有霸气。

可是看得出来，隐修最在意的正是这个布衣男子。

“你自己来就自己来，带上他们三个做什么？”

隐修显然是埋怨了一句。

布衣男子笑了笑道：“事情太大，而你我五个人最高。我记得百姓之中有一句俗话，说天塌下来个子高的顶着……你看一看，这天下间还有比咱们个子高的人吗？”

隐修冷笑道：“若是那个人还活着，轮得到你我个子高？”

他冰冷仇视的看向最后下车的黑袍男人，而后者显然并不在意，转身从马车上拽出来几具尸体，随随便便的丢在了隐修的木屋门口。看到这些尸体的时候，隐修的脸色显然变了。

第448章对手是神

“出来了？！”

族长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忽然说了一句话，他看到陈羲脸色变了变随即解释道：“这是一直传下来的，可能和当时我的祖先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太一样了，但是可以肯定就是这三个字。”

当时族长的祖先看到听到，隐修从木屋里出来看到那些尸体的时候脸色变了，然后问了一句：“出来了？”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老神仙的脸色会有这么难看的时候，在他看来什么事都不可能让老神仙紧张激动，老神仙永远都那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是在看到那些尸体的时候，老神仙像是被吓着了似的，脸色白的有些吓人。

“没有。”

布衣男子摇了摇头：“险些出来。”

他走到那些尸体旁边，指了指其中那唯一的一具人类的尸体：“因为他，险些出来。”

隐修也走到那个人的尸体旁边，蹲下来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然后不确定问了一句：“人？”

族长的祖先在那一刻觉得老神仙是被吓傻了，否则怎么会问出这样一具废话？连他都看得出来那是一个人的尸体，老神仙居然还要问。

“是！”

布衣男子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而是很认真的回答了一个是字。

然后那个穿黑袍黑巾遮面的男人语气很冷地说道：“这些事凡人不能听，如果你再不让他们走，我就杀了他们。”

“凡人？！”

隐修冷哼一声：“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神了？你不过是比他们强大一些，比他们活的久一些而已，你也是个凡人。你是，我是，大家都是凡人。你有什么资格以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说这句话？”

黑袍男人道：“我不和你争论这没有必要的问题，你是不是凡人，我是不是凡人你很清楚。这件事涉及到了天下，他们不该知道。”

白衣俊美的僧人摇了摇头：“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是所有生灵的天下，所以他们应该知道。”

老道人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摇了摇头：“虽然话如此说，可是那位曾经可是说过的，这件事不是普通人可以接受的，也不是他们能阻止的，所以尽量还是不让他们知道的好。”

隐修道：“早晚他们都会知道，因为这些东西早晚都会出来。这是天下事，天下人有权知道。”

黑袍男人似乎懒得再说话，走到一边坐下来抬头看着天。白衣僧人缓缓道：“这里是终南山，所以还是按照七灭说的算吧。在我灵妙宝山，是不禁止任何人进入的。灵妙宝山也是山，也是这天下间普普通通的一座山，不能因为我住在那，就不许别人上去。”

“虚伪！”

老道人撇了撇嘴：“你说灵妙宝山谁都可以上，可山门那些禁止怎么回事？普通人真的上的去？”

僧人道：“禁制，禁的不是人。”

老道人又道：“那你这句话就更不对了，禅宗说天下众生平等。为什么你不禁止人上去，却禁止其他的东西？难道老虎狮子豹就不是生灵了？”

僧人也不生气，微笑着说道：“若是因为这个问题和你辩论，你我面对面坐着说上一天一夜谁也赢不了谁。你道宗有你道宗的道理，我禅宗有我禅宗的道理。这就好像你让一只猫和一只老鼠聊天，根本聊不到一处去。”

老道人问：“谁是猫谁是老鼠？”

僧人回答：“我说众生平等，猫和老鼠有什么区别？”

老道人说：“你倒是让老鼠吃个猫我看看？”

僧人回答：“我可以让老鼠吃猫，可我不能造杀孽。”

老道人说了一个字：“呸。”

隐修有些生气道：“每次见了面你们两个都要吵，要吵去你们家里吵，要么你带着三千弟子灭了灵妙宝山，要么你带着九百金身踏平大雪山。既然谁也打不过谁谁也吵不赢谁，有意思吗？”

这次老道人和白衣僧人异口同声的回答：“有意思，特别有意思。”

布衣男子忍不住笑起来：“你们说那么虚的东西干嘛？众生平等不过是个最漂亮的谎话而已，连佛陀自己都知道。真要是平等，为什么是弟子叩拜他？所以自然之道就是自然之道，不平等也是自然之道。你们到了这个境界，那么自然就不会真的有平等。到了这个高度，想要找人吵架难道还能随随便便在大街上找个人？所以就连吵架都要找个同样境界的，哪里有什么平等……然而这个世界上，能有资格和他们吵架的，真的不多。”

隐修道：“你不愿意吵架，因为你修的是自然道。我不会吵架，因为我觉得那没意义还不如多吃一些。那个黑了心的家伙自然也不会吵架，在他看来吵架不如杀人。打的过就杀，打不过就逃，哪里有必要吵架。”

黑袍人淡淡道：“等我有把握杀你的时候，第一个杀了你。”

隐修耸了耸肩膀：“等什么，现在来杀！”

……

……

村志虽然不厚，可是把当时的对话原原本本的都记录了下来。其实整本村志，记载的都是当时发生的事。至于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可能是觉得再也没有什么稀奇事，又或者是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和那天的事相提并论，所以根本就没有记载。与其说这是一本村志，还不如说这是族长的祖先的一本回忆录，回忆的却是关于别人的故事。

黑袍人说若是有了把握我第一个杀你，隐修说何必等现在来杀。

然后话题到了这就显得有些发冷，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还是老道人笑道：“他谁不想杀？他修的是杀戮道，不杀戮，无长进。真要是能杀了你我，他的境界说不定立刻就攀升上去了呢。”

白衣僧人道：“我们五个，其实都一样。都只是才刚刚触摸到那层壁垒，而他不一样，他已经一只脚迈了进去。咱们是用手摸到了，而他是一只脚踩着，所以有他在，咱们就不要再说其他的，因为谁都不行。”

黑袍人道：“他已经没了。”

隐修怒道：“所以你觉得自己牛逼了？！当初他最用心对的就是你！”

黑袍人淡淡道：“所以是我杀了他，而不是你们。”

老道人走到他们之间站住：“咱们是来说这件事的？他已经死了，死了就是死了。刚才说到什么了？天塌了，个子高的顶着。他没死的时候他个子最高，所以他来顶着。就好像远古时候，是樊迟那样的古圣顶着。现在他死了，轮到我们几个个子最高了，这件事到底怎么办？”

隐修看向那些尸体：“怎么弄来的？”

布衣男子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人被那些东西弄进了无尽深渊里，然后用一种类似于强行灌输的法子，把这个人变成了渊兽。它们往他体内灌输了大量的深渊之力，将其心智摧毁，让它以为自己就是渊兽的首领，有义务带着渊兽从无尽深渊里杀出来。那个人的传人已经在之前战死了……若非神木大阵发动，说不得渊兽已经出来了。”

隐修道：“他的弟子都死了？！唉……他呕心沥血，却也挡不住太久。如果这天下不是变了，若是能有一人成圣，也只能是他。”

布衣男子点了点头：“他是真的圣者，哪怕他没有圣者的修为，不到圣者的境界。这个人深渊之力十分强大，已经杀出深渊几十里外，最后被神木大阵压制住，他和这些强大的渊兽王者打算开山而行，将清量山打一个洞出去。可是它们不了解神木大阵，大阵是活的，所以清量山也是活的，它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最终也出不去，都累死在山洞里了。”

老道人接着说道：“然后神木大阵将渊兽压缩回了无尽深渊里，暂时重新封印住，谁也无法出入，会一直到神木大阵将无尽深渊重新封住为止。不过……下一次神木大阵再启动的时候，就没有这样的威力了，最多能封印四五年。”

隐修问：“那你们是怎么把尸体带出来……是了！”

他看向黑袍男人：“他对你还真是好，居然把神木大阵的法子教给你了。只怕他临死之前也不会想到，居然杀他的会是你！”

黑袍人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布衣男子道：“这些尸体咱们五个仔细参详一下，看看是不是能找到什么法子对抗。尤其是这个人，他得到了深渊之力后极为强大，就算当时是我们几个其中一个在满天宗的话，也未必打赢他和这些渊兽王者联手。如果能找到这个秘密，以后再出现这样的事，咱们也能应对。”

“没用的。”

黑袍男人语气冰冷地说道：“无尽深渊里的东西那么多，多到你根本无法去计算。而且只要不离开无尽深渊，那些东西就是不死不灭。哪怕它们自己想死把所有的深渊之力都注入进这个人的体内，它们也不会真的死去，而是应该以一种假死的形态继续活着，只是再也无法活动了而已。而造成这个原因的，就是无尽深渊里那些最要紧的东西，那些东西给渊兽带来力量。”

“所以要想彻底解除这个危机，就只能是进入无尽深渊里面，将那些东西全都毁了。只有如此，渊兽才会失去力量源泉，不会再出现新的渊兽，慢慢的衰败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天：“可是连他都不行，都进不去无尽深渊，难道你们行？若非强行进入无尽深渊，他又怎么可能会伤的那么重。”

白衣僧人双手合十：“他有大智慧，大勇气，你我不如他的地方太多，所以他是他，而我们只是我们。”

听到黑袍男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布衣男子的脸色显然变了变，他微微皱着眉头，好像想到了什么。

隐修道：“我们能有什么法子，这种事根本就是那个造物主弄出来折磨人类的。没有办法的，谁也没有办法的！”

老道人叹息一声：“是啊……我们现在是个子最高的人，可给我们制造了这危局的不是人，而是神……在神面前，个子再高的人又有什么用？”

第449章陈羲懂

陈羲仔仔细细地看着村志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脑海里五个修行界巅峰强者对话的场面就好像活了一样。虽然陈羲没有见过道尊没有见过佛陀也没有见过终南山的这位隐修，可是这些人的模样好像就在他心里似的，栩栩如生。

村志完整的记录了那一天发生的事，虽然对话可能会有些偏颇，可是陈羲都能理解下来。记录这些东西的是族长的祖先，他不懂得那些修行上的术语，当然更不懂得什么叫无尽深渊什么叫渊兽之王，他记录的那些词语甚至都是错的，可是这并不妨碍陈羲阅读，因为陈羲都知道。

当看到布衣男子，陈羲认为那就是鸦首说出这些尸体来自满天宗的时候，陈羲的心一下子就僵硬住了。因为这些事已经距离他不再遥远，他去过那个山洞，见到了那个人留在石壁上的字句。可是已经没有人说的清楚那到底是多少年之前的事，厉兰封的弟子在那次大战之中丧生，其实也正是从那次大战之后，满天宗的宗主修为境界一代不如一代。

一直到陈尽然。

陈羲看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有些疑惑，后来陈羲得知的消息是，那些累死在山洞里的渊王尸体最后都被渊兽拖了回去，尤其是那个人，最后被渊兽分尸吃掉。可是村志上却记着，这些尸体都被他们带到了终南山。

陈羲微微皱着眉头，继续往下看。

当时老道人叹息一声说：“是啊，天塌下来个子高的人顶着，他死之后，我们就是这个世界个子最高的人了。可是如果我们的敌人是人哪怕是神兽也可一战，但我们的对手是神，真真切切的神……就算我们的个子再高，有什么用？”

这句话说完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白衣僧人双手合十不言不语，老道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怔怔出神，黑袍男人抬头看天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至于隐修和布衣男人，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之后继续看那些尸体。

“这些尸体还要放回去的。”

布衣男人道：“现在神木大阵还没有彻底压制那些渊兽，它们会疯了一样想把这些尸体带回去，每一具感受过外面环境的尸体对于它们来说都很重要，尤其是这个人。就好比有人进入了无尽深渊一样，即便战死可尸体对我们人类来说也有很大的意义。”

隐修道：“其实真的不公平，如果没有神木大阵的话，随随便便渊兽就能适应外面的世界。可是我们呢，我们根本就不能适应无尽深渊。就连他那般强大的人，在无尽深渊里都受到了重创……”

布衣男子语气有些奇怪地说道：“我在想，以他的境界进入无尽深渊也许不是他遭受重创的原因，而是无尽深渊里有绝对的强者把他打伤了。”

隐修将那个人的尸体反过来看了看，眉头皱了皱：“这个人就是个普通人，之前应该不懂得修行。渊兽也真是有了不起的地方，竟然把个普通人弄的如此强大。他的经脉都是后来被硬撑开的，之前很细。他的体魄也算不得好，在普通人中都算不得好，所以为了存储那么强大的深渊之力，渊兽在他体内开了一个空间。”

“体内开空间？”

布衣男子的脸色微微一变：“也就是说，其实他的肉身哪怕经过足够多的淬炼，其实还是无法承受深渊之力的，又或者是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深渊之力。所以这个体内空间，存储的力量不会伤害到肉身，在运用的时候以独特的法门提取出来就行了。”

“对！”

隐修点头：“所以说这个人普通也不普通，到了我们这个境界开创空间已经算不得什么，可是我们能在自己体内开创空间吗？肯定不能，这个人对于渊兽来说简直就是个宝贝，如果他的体质不是这么普通，而是换成一个强大的体质，那么可能……”

隐修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大家都懂了。四个人之所以把尸体带过来让隐修看，正是因为没有人比隐修对人体的研究更透彻。虽然隐修将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寻找美食上，可是在这方面的天赋还是无人可及。之前他们四个都看过这个人的尸体，却看不出什么。

隐修的话，无疑给了他们太多提示。

“一个普通而又不普通的人？”

道尊感慨道：“如果真的换成一个体质强大的人被它们找到然后加以培养，可能这个人的实力将在你我之上。幸好，这样的人真的不多，而且被抓去的可能几乎为零。”

看到这里的时候，陈羲的心猛的一动。

体内空间？

难道不是每个修行者都能开创出体内空间？

难道……

陈羲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脸色凝重。

……

……

道尊继续说道：“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白衣僧人也说道：“我忽然也想到一件事……”

就连那个抬头看着天空的黑袍男人的视线都从天空上收回来，看向那个人的尸体：“换个方位，我们不适应无尽深渊的气息，不管多强大的人进去可能都会被制约，以至于被杀。要么被渊兽所杀，要么被环境所杀。可是如果一个强大体质的修行者，能够承受深渊之力，而且体内能够开创出空间……”

隐修暂时忘记了他对这个黑袍男人的鄙视，接过来说道：“那么在这个人的体内开创出来一个空间，存储绝对力量的修为之力后进入无尽深渊，是不是就能破坏掉那些导致产生渊兽的东西？”

白衣僧人和老道人同时点了点头：“可行。”

布衣男子却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首先找到这样一个人就是天方夜谭。就算你我修为不错，要想在全天下寻找这样一个人，基本上没有可能。而且，这样的人到底存在不存在，你我都无法确定。”

之前几个人眼神里露出来的希望一瞬间都消融不见，老道人叹息道：“也只是一个期望而已，不过这法子或许真的可行。找到深渊之力淬炼这个人的肉身，让其适应无尽深渊的环境。然后倾尽所有力量在他体内的空间里存储，等到他进去的时候就有可能战胜所有的渊兽强者，最终摧毁那些东西。虽然我们无法确定摧毁那些东西之后渊兽是否还活着，但最起码不会再产生新的渊兽了吧。”

白衣僧人道：“这是个希望，可也仅仅是个希望罢了。第一，我们要找到最精纯的深渊之力，就必须进入无尽深渊去获取，而这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如果我们能进去，还商议这些做什么？第二，找到这样体质的修行者，莫说没有，就是有我们也找不到。这就好像渊兽都知道自己有个对应人，但是想找到对应人哪里那么容易。”

布衣男子嗯了一声后问隐修：“还能看出来什么？仔仔细细地看一看，然后还要把这些尸体送回去。不能让渊兽知道我们可以把尸体带出来，因为现在神木大阵已经开启，渊兽以为没有人可以进出。一旦他们知道有办法进出的话，可能会发疯。我们现在暂时没有打赢这一战的把握，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隐修点了点头：“这个人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这些渊兽强者的尸体我刚才也看过，是一种绝对不应该存在的体质……不只是这些渊兽强者，应该是所有的渊兽都是一种不该存在的体质。因为这种体质，本身就是个悖论。”

“什么意思？”

黑袍男人问。

隐修道：“要想进入无尽深渊，首先要保证是进入的是个死人。不但是个死人，还得是虚体。传闻之中世间有鬼魂，可是你我谁见过鬼魂？若是说有些前辈大修一缕神魂不散这有可能，但是鬼魂之说，纯属无稽之谈。对人类如此，对渊兽也是一样的。”

“这些渊兽要想在无尽深渊里生存，也必须要保证这两点。第一，是个死物，第二，是个虚体。可是你们看到了，渊兽是实打实的活物，身体是实打实的实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也就是说，这是变而不是改。”

他解释道：“神和我们的区别是什么？我们可以改造某些东西，比如我们可以把一块石头变成雕像，这是该。但是我们能凭空变出来一块石头吗？不要说自己开创出来的空间里随便能有什么，石头也行。可那还是变，基于这个世界已经存在的东西的变。如果这个世界山没有石头，我们能变出石头来吗？”

四个人都摇了摇头，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自然很容易理解隐修的话。人类的修行者再强大，其能力也挣脱不开改这一个字的制约。而神不一样……

隐修继续说道：“所以我们无能为力，渊兽不是基于这个世界而改出来的东西。哪怕它们是人类邪念的产物，可还是变出来的而不是改出来的。以我们的能力，没有办法制造出和渊兽一样的东西来。”

老道人想了想，然后摇头：“制造出既是死物还是虚体的东西，或许能。但是制造出和渊兽一模一样的东西，绝无可能。”

或许是听者有心，布衣男子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显然变了变，然后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制造出一些死物且还是虚体的东西……”

几个人的注意力都在哪些渊兽强者的尸体上，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脸色变化。

当然，记录下这一切的族长的祖先只是看到了布衣男子这样的改变听到了他这样的重复，可是族长的祖先也根本不知道当时布衣男子想到了什么，为什么会有那样反常的反应。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记录下来这些，却无法理解那些修行者的对话。

他不知道，他不懂。

陈羲懂了。

第450章一个重要的提示

一口气将桃园村的村志看完之后陈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选择再看一遍。第二遍看的速度远比第一遍要慢很多，几乎是每个字每个字的去思考。这些记载在桃园村或许只是一种寄托，可是放出去的话，对于整个世界都会影响巨大。

哪怕就是那五个人，就足够让江湖震动。

陈羲最震撼之处不是那五个人，也不是那些尸体，而是最后五个人说的那些话。他们说，如果有一个体质强大的修行者，而且还能在自己体内开创出来一个空间，可能会影响整个世界。而影响整个世界的办法，就是进入无尽深渊之中。

看到这些的时候，陈羲心里有一种无法描述的感觉。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远非震撼两个字可以形容。然后他想到了鸦首在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天定之人。

这四个字，不可抑制的从陈羲的心里冒了出来。

陈羲在最开始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前世的世界，其实都会有很多虚妄的且离谱的传说。在任何一个故事里都有可能出现什么天定之人这样的词汇，一点儿也不稀奇。那个时候的陈羲还没有把这四个字和自己联系上，哪怕他知道自己很特殊，他也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天定之人。

他心里固执倔强的认为，他重生来到这个世界完全就是个巧合，一种用科学道理无法解释的巧合。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正视这四个字。

天定之人。

然后还有另外四个字。

万劫神体。

那五个人在议论这件事的时候曾经说了两个不可能，第一个不可能是无法获取最精纯的深渊之力。因为要想获取深渊之力，那么就必须进入无尽深渊。最精纯的深渊之力是什么？当然就是无尽深渊之核。那才是邪神留下的东西，那才是渊兽产生的根源。

第二个不可能是这样的体质，还必须是个修行者。陈羲是万劫神体，历经万劫而不死的话，就有可能成圣甚至成神。不管是成圣还是成神对于陈羲来说都有些遥不可及，可是对于承受深渊之力来说其实很近很近，因为他们身边就带着一颗无尽深渊之核。

陈羲想的怔怔出神，以至于族长都不敢打扰了他。

藤儿坐在陈羲身边，下意识的伸手把村志拿过去仔细看了看，陈羲都没有察觉到手里的东西被藤儿拿走了。他心里的那种感觉太复杂，复杂到他的头脑里一片混沌。他忽然有些想哭，可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想哭。

藤儿看完了之后忽然惊呼了一声，把陈羲从那种复杂的感情之中拽了出来。

然后陈羲发现，藤儿以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陈羲知道藤儿也想到了万劫神体，所以对藤儿微微点了点头。

可是陈羲不知道的是，藤儿想到的的确是万劫神体，可是她想到的是第一个万劫神体……

藤儿忽然拉起陈羲的手往山顶上走，陈羲也不知道藤儿要干嘛任由她拉着离开人群。族长有些奇怪的看着两个人离开，一脸的迷茫。展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族长一脸诧异连忙解释道：“这个……你也知道两个人两情相悦，总是会做出一些难以理解的举动……”

族长顿时恍然大悟，用一种我懂的表情看了展青一眼，然后眼神里还有一种我也是过来的意味。展青看懂了这种意味所以他有些伤感，因为他想到了自己。展青没有一段完美的爱情故事，曾经有过一个女孩子拼了命的对他好，可那种对他好是为了夺走他的兽魂。每每想到这件事，展青的心都始终不能平静面对。

为什么一个女孩子的心，能阴狠到那种地步？

藤儿拉着陈羲一路疾走，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藤儿才停下来后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也想到了万劫神体？”

陈羲点了点头：“如果记载的这些事都是真的，而且那法子真的管用，可能我真的就是那个天定之人了。因为只有万劫神体才能承受一切外力，只要不被外力摧毁那么就开始适应这种外力。所以说，理论上万劫神体也可以承受深渊之力。只要我不死，那么我就可能得到深渊之力。”

藤儿愣了一下，然后摇头：“原来你想到的是这个，可我想到的是……昆仑山上那第一个人类，也就是第一个万劫神体为什么会死？”

陈羲猛然一惊。

对啊，昆仑山上那第一个万劫神体是被天罚杀死的。之前陈羲和藤儿一直以为那是因为第一个万劫神体的成长速度太快，以至于招惹了天罚。这种变态的体质，本来就容易引发什么变故。但是看完了这本村志之后藤儿再问起来，陈羲忽然想到了很多很多。

……

……

藤儿脸色凝重地说道：“如果说万劫神体就是为了应对无尽深渊而诞生的体质呢？我现在忽然想到了，为什么神会那么在意万劫神体。神一直关注着万劫神体，而且不许任何人去打扰他。只是想让万劫神体自己进步，去经历，去成长。但是毫无疑问，神也不会允许万劫神体死掉。如果不是那天恰好神不在天府大陆的话，天罚也杀不了万劫神体的。”

陈羲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一口淤积在心里的气。可是不管怎么往外长出气，那种淤积似乎都无法消除。因为这本村志，似乎找到了当年那第一个万劫神体被杀的真相。

藤儿继续说道：“咱们在昆仑山上看到龙脉记忆的时候就确定了，天府大陆不是神创造的第一个世界，也不是那个邪神毁灭的神创造的第一个世界。在神逃离神域之后，肯定有过无数次尝试，这种尝试就是建造一个看起来更为公平自由的世界。在天府大陆之前，神创造了多少个世界已经无法查证了。”

陈羲点了点头：“那个邪神一路追过来，破坏了神创造的每一个世界。而这种破坏的手段，未必就是粗野的铲除。也许在神创造出来的别的世界也一样，邪神同样创老了类似于无尽深渊的东西……神创造世界是一种尝试，邪神创造无尽深渊何尝不是一种尝试？既然都是尝试，那么就不可能只有一次。”

“没错！”

藤儿的眼神越发明亮起来，因为她知道自己正在揭开那真相外面蒙着的一层薄纱。也许在看到村志之前这还不是一层薄纱，而是厚厚的一层浓雾。

“神一路逃，自然知道她创造的世界杯邪神破坏了，也肯定知道邪神正在尝试创造一种邪恶的东西，就是无尽深渊。在神之前创造的世界里，肯定没有应对无尽深渊的法子。也许在神之前创造的世界里，也根本没有人类。而是另外一种形态的生物，比如说单纯的神兽的世界，或者单纯的什么其他生物为主的世界。”

藤儿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语速也越来越快：“所以神在察觉到了邪神做的那些事之后，打算创造出一种新的生灵，一种可以抵抗无尽深渊力量的生灵。这才是神最大的尝试，那就是创造了人类……人是一个全新的物种，也许是基于神的形态创造出来的。而这第一个人，万劫神体……他具备适应无尽深渊的能力。”

陈羲点了点头：“没错，神知道邪神还是会进行这样的尝试，也许下一次尝试就是天府大陆。所以她创造了人类，创造了万劫神体。她希望有一天就算邪神创造了无尽深渊，就算那一天神不能在天府大陆保护人类，人类也能靠自己的力量来重新得到自由……万劫神体可以适应无尽深渊，那么就能破坏无尽深渊。”

藤儿道：“神知道了邪神的一些事，邪神当然也知道了神的一些事。然后邪神追来，将神击败然后带走。在那个时候他可能还没有发现万劫神体的存在，但他一直注视着咱们这个世界。又或者是因为什么特别的缘故他发现了万劫神体，然后将其击杀。”

“不对。”

陈羲摇头：“时间对不上，那个时候你们都还在的，也就是上古大战还没有发生。”

藤儿恍然：“那么就是说，邪神其实很早就发现天府大陆了，但是他还没有找到完善无尽深渊的办法，所以等了一阵子。为了让神绝望，他肯定用什么办法引走了神，然后趁着神不在的时候杀了万劫神体。之后，他才在天府大陆创造出来无尽深渊。”

陈羲嗯了一声：“可能就是这样吧……我现在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神创造了不同的世界，一路在逃离，这是一种对神域的反抗。那么邪神呢？邪神应该是奉命一路追捕神的，然后一路破坏神创造的世界。可是……如果他没有别的心思，为什么要开创无尽深渊？也许他和神一样，都是在反抗！”

藤儿一开始没懂陈羲的意思，沉思了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邪神借着追捕神的这个过程，也在进行一种创造尝试。这种尝试的目的，也是反抗神域。其实就和神创造不同的世界是一样的，他们都在寻找一个办法……又或者是一种寄托？”

陈羲摇头：“神也许是一种寄托，但邪神绝对不是。无尽深渊的存在更加强势，更加适合战斗。邪神创造无尽深渊绝对不是为了寄托，背后肯定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

说到这的时候，藤儿忽然惊叫了一声：“啊！”

陈羲连忙问：“你怎么了？”

藤儿一把拉住陈羲的手：“你也是万劫神体，那么有一天邪神再次注视天府大陆的时候会不会看到你？如果看到你他肯定会出手的……”

陈羲忍不住笑起来，在藤儿的鼻子上刮了一下：“你还真是反应慢啊……不过倒是给了我一个提示，一个很重要的提示。”

第451章独孤家的这些人

“等等！”

藤儿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看着陈羲问道：“你是不是又想干什么！”

陈羲指了指山下那片桃林：“那是什么？”

藤儿回答：“那是桃林啊。”

“还有呢？”

“还有？不知道了。”

“笨！”

陈羲在藤儿脑门上敲了一下，藤儿捂着脑门抗议：“我是半神！”

陈羲笑着说道：“那是一片桃林，那还是终南山这位了不起的隐修建造的护山大阵。这座阵法可以隔绝渊兽，你注意到村志最后的一页了吗？”

藤儿点了点头：“看到了啊，隐修最后留下了一位渊兽王者的尸体，说什么都不还给那四个人。那四个人也没办法，最终只好带着其他的尸体离开了。留下这具尸体之后，隐修用这具尸体作为阵眼，建造了这里的护山大阵。那具渊兽王者的尸体，就是持续不断的为大阵提供气息的东西。只要这具尸体还在，大阵就能始终隔绝渊兽，除非是有强大到可以摧毁大阵的渊兽王者来。”

陈羲道：“没错，咱们现在可是在被渊兽追杀的啊。现在有了这样一座大阵，比起那位隐修前辈的境界来说，就算是排名进前五十的渊兽王者来了也没有什么用处。而且现在鸦大举进入了无尽深渊，渊兽王者们都在提防着，它们彼此不信任，所以根本抽调不出太强大的人来追杀咱们。这里是安全的……”

“不行！”

藤儿立刻着急起来：“你这样做一点把握都没有，那不过是一本村志，一个未经证实的故事。谁也无法保证那样做是安全的，万一有什么凶险怎么办？”

“不会的。”

陈羲道：“其实你也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虚幻的故事，而是真实发生的。而且当时那五个人提出的办法，只能是我来做。所以我才是什么天定之人啊……也许真的有天道存在，看不得那个邪神胡作非为，所以才会让我来到这个世界。”

藤儿摇头：“我不管，我才不管什么天定不天定，我只要你好好的。”

陈羲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吧，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去做没有把握的事？”

藤儿道：“没有把握的事你做的多了，休想再骗我。在蓝星城里你和那些渊兽激战的时候，你去追杀越昭，你真的有把握？在昆仑山的时候你撇开我和苦十九去和皇族异种决战，你真的有把握？你的性子我太了解了，没有把握这件事你也回去做的。”

陈羲讪讪笑了笑：“因为这件事只有我能去做。”

“你是谁啊！”

藤儿生气道：“你不是救世主！你是陈羲，你是我的陈羲，是我们的陈羲。我知道你想拯救这个世界，我知道你想拯救这个世界不是想做什么英雄。可是你这样冒险，救的是那些还在追杀你的人。安阳王林器平的人，还有别的什么人，你不觉得有些不值得？”

“确实不值得啊。”

陈羲笑着说道：“可是再不值得也要去做，因为更多的人是无辜的。我一直否认自己的是个好人，我甚至一直在劝自己做个自私的人。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做不到。”

藤儿沉默，以无声来抗议。

陈羲揽着藤儿的肩膀说道：“你看那几个大人物，你觉得讨厌吗？灵妙宝山上的佛陀，大雪山纯阳宫的道尊，地位显赫的大楚国师，还有终南山这个隐修。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因为他们知道即便世界杯渊兽统治了，他们也依然还在。渊兽要想杀掉他们很难，所以他们以为自己可以独善其身。事实上呢？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五个人了，渊兽联合起来干掉他们五个难吗？一点儿不都难吧。”

他眼神有些飘忽：“现在我在想……也许那个鸦首并不是特别的可恶呢？”

“鸦一直想杀你！”

“是啊。”

陈羲道：“可是它们一直没有杀掉我……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最低级的黑鸦，那个时候我杀死一只黑鸦都极吃力。可正因为如此，我得到了杀死鸦的能力。再之后我面对的是一个白鸦，然后我的能力进一步夯实加强。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最低级的黑鸦，而不是实力更强的白鸦？如果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白鸦的话……那个时候的我挡得住吗？”

藤儿听到这句话猛的愣住，有些不敢相信陈羲的推测。

陈羲对她点了点头：“没错，我现在在想，鸦确实是可恶的，也是恶心的。它们本来就不该存在，可是它们什么存在？我在想，当时那个布衣男人应该就是鸦首吧。当时他听到了那几个人的议论的时候，脑子里一定想到了什么。”

藤儿不可思议地问道：“你的意思是，鸦首创造了鸦，居然是为了应对无尽深渊的危机？”

陈羲道：“也许，就是这样。”

……

……

就在陈羲和藤儿在终南山上顶上说起这些话的时候，皓月城里那些想要抓住他的人也要出发了。

在圣皇林器平的府里，准备出发的后族之人笔直的站着，等待着圣皇陛下的接见。其实他们对于这位年轻的圣皇真的没有太多的敬畏，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更希望把皇族的人都杀光。如果再有可能的话，把国师也杀了才最好。但是现在，为了后族能继续存在，他们必须装出敬畏，而且装的必须很像真的。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便是这次出行队伍的首领，后族第二代之中以最冷酷决绝著称的人，独孤小度。

关于这个人，在天枢城的时候就有很多传说。据说后族选拔年青一代的方式很严格，各家的后辈到了一定的年龄之后就必须接受考验，这种考验最简单直接，那就是所有适龄的孩子全都集中起来，没有任何规矩可言，就是打，最后还能站着享受胜利的那个孩子，将会得到家族最好的教导。

第一的这个孩子，会被带进后族最神秘的地方进行残酷的历练。除了他之外，排名进前十的孩子也会一同送去。在那个地方是历练和教导同时进行的，适应不了环境和严苛教导的孩子会被淘汰。所以后族即便在几百年前那场血腥杀戮之中损失惨重，但是始终保持着一批强大的力量。

独孤小度比较特殊，当初他参加历练的时候只有他自己，所以他得到了更加严苛的训练。因为在那次比试中，一共三十二个孩子，他杀了三十一个。

那都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小伙伴，而且血缘关系都很近。他们平日里在一起玩耍过，在一起淘气过，他们彼此熟悉。可是当那场比试一开始的时候，独孤小度就变了一个人。他变得嗜血残暴，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

更奇特的是，他居然没有被阻止，因为当时想要阻止他的人都被阻止了，下命令任由他把其他孩子都杀了的人，正是现在独孤家里那位当家的老妇人。她当时说……后族已经太久没有出现这么心狠手辣的人了，对于后族来说这不是什么坏事。在已经到了家族最危急时期的这一刻，损失了三十一个优秀的孩子我也很心疼，但是我坚信那三十一个孩子加起来也不如一个独孤小度。

所以，那些被杀了孩子的家长不得不忍受着。独孤小度被送进了那个炼狱一般的地方，当时那些失去了孩子的人曾经做了一些安排，他们找到负责历练的那些教官，让他们设置了一些危机，借机除掉独孤小度为孩子们报仇。可是就连那些教官都没有想到，独孤小度居然把所有的危机都度过了。虽然他遍体鳞伤，濒临死亡，可他就是不肯死。

一个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强大的韧性和狠戾。

自此之后，那位老妇担心他被杀，而亲自教导。不过也正是如此，独孤小度经历了后族有史以来最残酷的历练。对于他的心境来说，这也是一种淬炼。

十三年后，独孤小度修为有成。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年负责教导他的三位教官都杀了，一个都没剩。

二十年之后，当初被他杀的那三十一个孩子的家里的男人，基本上死绝。至于女人……虽然独孤小度是得到了老妇精心的教导和呵护，可是他从骨子里看不起女人。在他看来，女人就是男人的玩物，想要就要，不想要就随随便便丢掉。

林器平很了解这个独孤小度，如果说独孤家现在这一代人之中对皇族还有威胁，那么这个人必然就是独孤小度。相对来说，被誉为后族第三代最有些子弟的独孤万生，和独孤小度完全没有可比性。独孤万生虽然体质好天赋好，可是他经历的太少了。

所以这次派独孤小度去做事，林器平也很希望他回不来。

“不要让朕母后的在天之灵失望。”

林器平对后族的这些人说道：“母后希望你们能振兴家族，你们每一个人都肩负着这样的使命。这次事情做完之后，朕会安排你们进入军中。那些圣堂将军手里攥着的东西，最终还是要攥在咱们自己人手里好。这是你们人生转折的一个开始，朕希望是个好的开始。”

独孤小度谦卑诚挚的叩拜，看不出来一丁点的不尊敬。

他们离开了皓月城，目标是青州满天宗。而在队伍里随行的还有一个不懂得修行的少年，这是一个囚犯。因为这个囚犯对鸦很了解，所以这次出门必须带着他。后族的人不知道，这个少年不但认识鸦首，也认识陈羲。

与此同时。

天枢城。

另一位圣皇林器乘看了看面前笔直站着的好像刀子一样凌冽的年轻男人说道：“朕知道你想杀我，虽然母后的死和朕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现在你还不能杀我，因为有件事关乎到大楚的未来。朕想请你去一趟青州满天宗，查探关于无尽深渊的秘密。独孤三修……再帮朕找一个叫陈羲的少年，他答应了朕一些事……”

被称为独孤三修的年轻男人转身就走，一句话都没有说。

第452章巨大的冒险

陈羲觉得自己真不是一个特别会讲道理的人，尤其不是一个特别会给女人讲道理的人。藤儿说什么也不允许陈羲去触碰无尽深渊之核，对这件事藤儿的抵触大到了陈羲之前没有预料到的高度。

“那不是你现在能触碰的东西！”

藤儿一脸的坚决：“如果是修行者的东西，你打算试验一次我不反对，因为你现在的体质已经很强大了，一般的法器，哪怕就是远古时期那些古圣的法器你都能承受。可那不是人类修行者的东西，那才是……真真正正的神器。”

陈羲解释道：“我不会冒险直接去得到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我只是先试着感受一下它的气息。如果我能够承受的话，再一点点的加大吸收这些气息的量。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只要控制好吸收的量，应该没有问题的。”

藤儿道：“应该？不要说什么应该没有问题，就算你确定没有问题我也不会让你轻易尝试。”

陈羲有些无奈，两个人变得沉默下来。

“你看……”

陈羲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始劝说：“你看，之前这颗无尽深渊之核在阳照大和尚手里，他没有被影响吧。后来在展青手里，也没有被影响吧。这说明仅仅是散发出来的这些气息，对人是没有影响的。所以我只吸收散发出来的这么多，不主动的去索取更多行不行？我现在怀疑无尽深渊之核离开了无尽深渊之后，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它和无尽深渊相辅相成，没有无尽深渊之核，无尽深渊里就不可能出现渊兽。没有无尽深渊，无尽深渊之核也没有存在的价值。”

藤儿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我知道劝不住你的，就算我天天守着你眼睛不离开你身上，可你还是会想办法去尝试。我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可是你也要多想一想我……们，这些在你身边的人。你想拯救所有人，可是在意的只是我们。”

陈羲点了点头：“我知道，也从来没有去想过全世界的人都在意我。我在意的，也是你们。正因为我在意的是你们，所以我必须去做。如果不能拯救你们，我拯救全世界有什么用？”

陈羲站起来，认真地说道：“我在意世界，那是因为你们在这个世界。你说过，我可以成圣。可是我不想成圣，我也不是一个圣人。如果让我选择救世界还是救你们，我救你们。如果因为你们我要和全世界为敌，那么就为敌好了。”

藤儿从后面抱住陈羲，眼泪顺着脸颊滑过。

陈羲转过身抱住藤儿：“那个鸦首说我是天定之人，还说道尊和佛陀都认为我就是那个救世主。可这些毫无意义，因为我连阳照大和尚都救不了……如果可以将无尽深渊毁了，将渊兽全都杀死，那么才能保证我在意的人都活着。”

……

……

无尽深渊之核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或许是因为在无尽深渊之中的年代太过久远，以至于它的外表被一层类似于岩石一样的东西包裹着，散发出来的气息很弱。其实陈羲猜测的没错，离开了无尽深渊之后，无尽深渊之核的作用微乎其微，它不可能在外面的世界创造出渊兽。

它就好像一颗种子，无尽深渊就是它必须的土壤。离开了土壤之后，它无法生根发芽。

“先暂时不要剥离这些石头。”

藤儿严肃地说道：“这些石头应该独属于无尽深渊，依附在无尽深渊之核外面，也许这是出于一种什么保护，不敢让无尽深渊之核的能力始终保持最大化的输出。现在泄露出来的这些深渊气息，对你来说应该也足够了。我担心一旦把石层剥开的话，气息会太强烈。”

陈羲点了点头：“你和展青都先离开吧，一来可以为我护法，二来避免被它影响到。”

藤儿虽然不想离开陈羲，可是她也知道陈羲说的才是最正确的选择。终南山的护山大阵虽然可以隔绝渊兽，但是无法隔绝人类。现在想要追杀陈羲他们的，可不仅仅是渊兽。

她和展青商议了一下，两个人一个守着阵眼，一个守着入口。

等藤儿和展青离开之后，陈羲盘膝坐在地上。他伸出手向上虚托，一股柔和的修为之力将无尽深渊之核缓缓的托了起来。这个东西看起来能有一米多的直径，但是陈羲看到过无尽深渊之核的本体，只是一个大概拳头大小的珠子而已。

无尽深渊之核在陈羲面前静静的漂浮着，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息。正是这种气息，能将人类的邪念转变成实体，造就了渊兽。陈羲调整自己的呼吸，让身体处于最佳状态。他在桃园村已经休息了几天，之前的伤势基本上都已经康复。此时面对创造了渊兽的东西，陈羲丝毫也不敢大意。

他伸出手，触摸到无尽深渊之核表皮的石层。触手的感觉很冰冷，就好像万载不化的寒冰一样。陈羲试着将一缕修为之力送进去，想要探查内部的情况。可是修为之力才进去就被排斥出来，反弹的力度比陈羲送进去的力度大了十倍不止。如果不是陈羲足够小心，送进去的修为之力足够微弱的话，可能这次反弹就能把陈羲伤到。

保护层。

陈羲确定了石层的另一个作用，不只是封存无尽深渊之核的大部分力量，还起到了保护作用。一旦有人想破坏无尽深渊之核，那么攻击过来的力量就会十倍的反噬回去。现在陈羲的境界在灵山境巅峰，如果刚才陈羲全力一击的话，那么反噬回来的力量有多强大？

陈羲有些不明白，这种东西如果不是机缘巧合被展青送出来的话，根本不可能离开无尽深渊。既然无法离开，为什么会设置一个保护层？难道说当时创造了无尽深渊的那个邪神，对于渊兽也不信任？他在提防着渊兽将无尽深渊之核破坏？

可这是毫无道理的事，渊兽因为无尽深渊之核而生。破坏了无尽深渊之核的话深渊里就不可能在出现新的渊兽，已经存在的渊兽也将失去庇护，在无尽深渊之中不死的特性也会消失。无论如何，对于渊兽来说无尽深渊之核都是绝对不能被破坏的东西。既然如此，邪神到底提防的是什么？

陈羲暂时无法想明白这个问题，索性不再去想。他将镇魔功法运转起来，试着将那些散发出来的深渊气息吸收。之前陈羲已经知道了，当年满天宗的开创者厉兰封之所以重伤，并不是因为在昆仑山上的那一场大战，而是因为强行进入了无尽深渊。

那样级别的强者，在进入无尽深渊之后也被深渊气息所伤。所以陈羲绝不敢贸然而行，他将吸收的量控制的极为精致。大概只有一根头发丝那么大的一缕深渊气息被陈羲吸入体内，然后立刻送进丹田气海之中。

陈羲可以在体内开创出空间，当初他糅合镇魔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只不过那个时候，陈羲还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他以为每个修行者都能做到。当初镇魔刚刚试验的时候，陈羲在丹田气海里单独开辟出来一个小小的空间，来把他体内最强大的三种力量糅合在一起。

其实，这何尝不是一种变态。

陈羲这次依然如此，为了保证丹田气海不被破坏，陈羲在丹田气海里再次开辟出来一小块地方，然后有立刻运转镇魔的力量，将这一片地方封印起来。陈羲担心，一旦自己想要适应深渊气息的话，会对丹田气海造成难以弥补的破坏。

全都准备好之后，陈羲将这一缕深渊气息送进了那一片区域。

他静静的感受着，这一缕深渊之气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可是令陈羲惊讶的是，这一缕深渊之气被吸收进来之后没有发生任何特别的事，丹田气海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陈羲有些诧异，为什么会这么轻松？

万劫神体承受万劫不死便可成神的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无从验证，因为第一个万劫神体还没有等到那天就被天罚杀死了。陈羲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他只能自己摸索。等了好一会儿之后也没有什么变化，陈羲这才松了口气。

应该是吸收的深渊之气太微弱了，微弱到根本不足以影响到强大的万劫神体。万劫神体说白了就是一种可以兼容一切的强大体质，只要伤害过万劫神体一次，这种伤害的力量就会被万劫神体记住，从而改变体质适应这种伤害。

以陈羲的经历，虽然他的境界才只是达到了灵山境巅峰，可是他经历的确实足够多了。

陈羲吞噬了龙脉精魄之后，身体历经上前劫，肉身崩碎超过千次，这种困难都承受下来了，体质早已经被淬炼的更为强大。

陈羲决定加大吸收的量，他单独将一条七脉控制住，只用这一条气脉来吸收深渊之气。如果发生什么不好的变故，大不了将这条气脉舍弃以保全自身。陈羲再一次伸出手触摸在无尽深渊之核上，加大了吸收的量。比之前那一缕要多几倍的气息被他吸收进来，顺着那条特定的气脉进入了丹田气海之中。

又等了几分钟，依然没有什么变化。

陈羲本来紧绷着的心逐渐放松下来，看来万劫神体适应这种气息并不是特别艰难的事。他第三次抬起手，从无尽深渊之核中吸收深渊之气。这次吸收的量，大概是第一次吸收的十几倍。

当这次的深渊之气刚刚进入陈羲体内的那一刻，陈羲的身子猛的一僵。紧跟着陈羲的眼睛往上一翻，眼角，鼻孔，耳朵，嘴巴全都有血流出来……七窍出血。陈羲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然后一翻身倒了下去，身子好像触电一样剧烈的颤抖起来。

第453章容器

没有人在陈羲身边，就算有人的话也无法救援。因为这种痛苦来自于陈羲体内，谁也无法干涉。

陈羲单独开辟出来的那条气脉和丹田气海里的那一片地方，就好像被火烧着了一样的痛苦。以陈羲现在的体质之强大，他就算坐在普通的火焰里烧上一天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陈羲愿意的话，他身上的衣服都不会被烧坏。别说现在的陈羲，就算是刚刚进入执暗法司成为百爵的时候，得到的那一件百爵官袍都能避水火。

能让陈羲如此痛苦的火，可想而知有多凶猛。

陈羲不断的翻滚着，可是嗓子里根本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全身上下一瞬间就被汗水湿透。他的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毫无血色。

陈羲的神智开始变得模糊，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转动着，天翻地覆。最可怕的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开始在他的内心深处搜寻。搜寻的是陈羲心里的阴暗面，陈羲心里的杀念，邪念。这股力量就是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它在进入陈羲体内之后开始破坏。

它在搜寻，一种习惯性的搜寻。所有的渊兽都是人心邪念所生，而无尽深渊之核就是主导这种转变的力量。此时陈羲被这种力量直接的去控制，可想而知有多凶险。

没错，无尽深渊之核不可能在无尽深渊之外创造出来渊兽……可是它这次直接作用在陈羲身体里，不能创造渊兽，但是能改变陈羲。

渐渐的，陈羲的眼睛开始失去生机，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一样的东西。那种灰黑色的沉重感觉，就和无尽深渊里一模一样。

陈羲没有陷入昏迷，他依然很清醒，可正是这种清醒才足够可怕……陈羲感觉到，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失控了。即便陈羲不在吸收，无尽深渊之核的气息还是在源源不断的进入陈羲体内。

诡计。

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居然能使用诡计。

这就好像一场战争，最初的时候只有很小的一部分兵力冲上了城墙，他们不可能扩大占领面积，他们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占领的脚下这一片地方。只要他们守住了，就能为后续登上城墙的援兵提供最大的帮助。后续的援兵越来越多之后，那么扩大占领面积想城墙两侧延伸进攻就变得水到渠成了。

陈羲现在，就被无尽深渊之核算计了。之前进来的深渊气息太弱，弱到不可能改变陈羲的肉身。所以无尽深渊之核很安静很理智，没有一丝一毫的冲动。它蛰伏隐忍，它就好像知道陈羲一定会再次吸收深渊之气似的，静静的等待着。正因为如此，陈羲才没有感觉到深渊之气对自己的肉身有什么影响。

陈羲第二次吸收深渊之气的时候，其实无尽深渊之核已经能够在陈羲体内兴风作浪了。但它依然没有，依然保持着冷静。可能它也感觉到了，陈羲是想适应它的力量。于是它造了一个假象，让陈羲以为万劫神体已经适应了深渊之气。

然后，陈羲第三次吸收了深渊之气。

就在这个时候，无尽深渊之核发动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的控制了陈羲单独开辟出来的那条气脉，然后以这条气脉为道路，源源不断的把深渊之气送进来。先是把陈羲在丹田气海开创出来的那一片地方充满，然后开始疯狂的向其他地方进攻。

陈羲是清醒的，所以他知道自己体内发生了什么。

恐惧，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占据了陈羲的心。

陈羲甚至能清晰的看到自己体内发生的变化，越来越雄浑的深渊之气就好像一支野蛮的大军，开始疯狂的进攻。如果不是陈羲之前为了稳妥以镇魔的力量将这条气脉和那一小片丹田气海封印的话，可能现在陈羲身体的控制权已经失去了。

这一刻，陈羲终于明白了。

这个无尽深渊之核是有意识的！

它是想控制陈羲的身体，然后自己回到无尽深渊去！

陈羲被震撼了，也被狠狠的吓了一跳。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就被一颗珠子算计了。如果陈羲之前大意那么一点点，此时无尽深渊之核已经控制了陈羲的肉身。而最可怕的是，它不只是要控制陈羲的肉身，它还想把陈羲内心里的邪念翻出来，改造陈羲。

此时陈羲产生了一种错觉，无尽深渊之核正在读陈羲，而陈羲也在读它……

……

……

是的，一种互相在读着对方的错觉。

陈羲明明白白的知道无尽深渊之核的想法，他知道无尽深渊之核在读取自己的大脑。而与此同时，陈羲也在读取着无尽深渊之核的想法。想到了这一点之后，陈羲的脑子里忽然亮了一下。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陈羲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大脑，试着将自己的主导权交给灵魂。陈羲的灵魂和肉身是单独的，这是他最特别的地方。将主导权全部交给灵魂之后，陈羲的大脑就变得一片空白了。用陈羲的想法就是……关掉自己的大脑，不让无尽深渊之核读取。

“这怎么可能！”

一个声音在陈羲脑海里出现，紧跟着一团白光从什么地方漂浮了过来悬停在陈羲脑海里。此时陈羲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这一团白光就好像漂浮在一个巨大的但是空旷的空间里，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

声音里都是不解和惊讶，似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奇怪的事。

事实上，连陈羲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能成功。将大脑关闭，可不是将盒子盖起来那么简单，也不是将口袋封住那么容易……这是一件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无比奇诡的事，放眼天下只怕别人连想都不会去想。

关掉自己的大脑……没有什么比这更逆天的想法和做法了。也许即便是站在修行者至高峰的那五个人，不管是佛陀还是道尊，不管是国师还是鸦首，谁也做不到这一点。

这正是陈羲的独一无二。

在白光出现之后，陈羲的灵魂也在脑海里形成了影像。一袭黑衣，看起来神态轻松的陈羲漂浮在那，静静的看着那个白色光团。

“你知道我想什么？”

白色光团里有声音发出来：“说实话，真是太让我吃惊了。虽然我在无尽深渊里生活的时间那么久，从没有接触过真正的人类。但是这无穷年月中，我一直在接触的就是人的思想。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关掉自己的思想……人的思想不是一个盒子不是一个口袋，你怎么可能关掉？”

陈羲忍不住微笑起来：“因为这是我的地盘，所以我想关掉就关掉。不是别人不能，只是他们还没有这种信心。一个正常人会去想吗？去想关掉自己的大脑？就算他想了，他会坚定无比的相信自己能？不，他一定会怀疑。他怀疑自己是在胡思乱想，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一旦有了怀疑，那么就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白光问：“你就那么确定自己能做到？”

陈羲淡淡道：“我不确定是不是自己一定能做到，我确定是自己一定会尽全力，所以我做到了。”

“那又怎样！”

白光的声音变得愤怒起来：“我已经把无数人的思想变成了渊兽，你也不会例外！就算我不在无尽深渊里，无法把你变成真正的渊兽，但是我可以把你变成另外一个你……最终胜利的还是我，就算我无法将你脑海里的邪念开凿出来，让你变成一个真真正正的邪恶之人，我还能控制你的肉身。只要我能控制你的肉身，我就能回到无尽深渊里去。”

陈羲点了点头：“没错，看起来似乎你确定能做到，因为你已经抢夺了我一条气脉。我现在只是阻止了你入侵我的大脑，却不能阻止你入侵我的肉身，因为这本来就是我自己打开门把你放进来的。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现在不计代价……其实我付出的代价并不大。”

这句话似乎有些矛盾，可是白光显然懂了。

陈羲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计代价的想要抵挡你，那么付出的代价只是一条气脉和丹田气海的一小片而已。对于修行者来说彻底损坏了一条气脉和丹田气海的一小部分虽然很严重，但是不至死。

白光冷笑：“是啊，只要你不计代价，你大不了就是个残废而已，你最终还是可以摆脱我。但是这是你要挟我的资本吗？我又能损失什么！我只不过是想夺取你的肉身，让你亲自把我护送会无尽深渊而已。你损坏了自己的肉身之后，我大不了继续在外面游荡。用不了多久，你无法抵抗的强大力量还是会找到我，将我带回去。”

“呸！”

陈羲呸了一声：“你真是不要脸，说谎话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我说谎？我有必要说谎吗！”

“有啊。”

陈羲的笑容似乎越发的明媚灿烂起来，就好像他才是那个胜利者：“你刚才在读我脑子里的东西，你试图找到邪恶的我，让邪恶的我接管我的肉身我的灵魂……在做这些的时候，你是专心致志的。所以你应该没有发现，在你读我的时候，我也在读你。”

这个时候白光才忽然反应过来，声音变得颤抖：“这不可能！你封闭了思想，为什么你的灵魂还能出现！这绝对不可能，没有人可以做到！”

“我能。”

陈羲的语气越发的淡然，如胜券在握：“你读我，我不敢让你继续读下去。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心里没有邪念，所以我关闭了自己的思想。可是你呢，你在读我的时候可以关闭你吗？你不能，所以我读到了你……无尽深渊之核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陈羲猛的抬起手指向那白光：“重要的是你！每一颗无尽深渊之核里，邪神都留下了一抹自己的神识，这一抹神识才是最主要的！这一抹神识，才是创造渊兽的关键！所谓的无尽深渊之核，只不过是一个容器罢了！”

第454章没有谈只有战！

这种事也许只能发生在陈羲身上，换做另外一个人别管是谁，任何一个人都不行，哪怕这个人的修为绝顶也不行。

关掉自己的思想。

陈羲也许又创造了一个史无前例。

在陈羲脑海里，一片空荡虚无。白色的光团漂浮在那，陈羲也漂浮在那。他们之间的距离其实并不远，可是似乎有一层什么东西把他们隔开了……这个东西，叫做戒心。

白色光团也许终于意识到了陈羲的可怕，所以在这种时候选择了谨慎。它不敢贸然进攻，虽然它确定了面前漂浮着的这个陈羲才是陈羲的思想。没错，它虽然没有真真正正的和人接触过，但是它接触过太多太多的人类的思想。在这些思想之中将邪念找出来，然后变成渊兽正是它年复一年在做的事。

这是第一次，它遇到了一个灵魂如此独立的人。

所以它忽然之间怕了，这和陈羲的修为无关。

陈羲说出那番话之后，白色光团逐渐的虚淡下去，然后邪神的影子逐渐清晰起来。陈羲猜测的没错，邪神在每一颗无尽深渊之核中都留下了一抹神识。而这神识才是关键……所以陈羲也理解了，为什么最初无尽深渊之核是一颗珠子，但是后来被一层一层的石层包裹起来了。

因为邪神不想让任何人或者说任何东西查到这个秘密。让所有人或者所有不管什么东西都认为最重要是那颗珠子，绝对是有利的。从陈羲目前的发现来看，邪神留下的神识可以转移。如果陈羲之前再犹豫哪怕一秒钟的时间，可能都会被这一抹邪神的神识控制，所以陈羲果断的关掉了自己的思想。

“你……其实我们可以共存。”

邪神的虚影并不强大，甚至这算不上他的虚影，只是他留下的一缕念力而已。这种念力更像是一个持续不断的机械，设定好了程序，然后就会周而复始的操作下去。念力的作用就是搜寻人类的邪念，然后转变成渊兽……如果这样来说的话，那么无尽深渊就可以看成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工厂，渊兽就是产品，而人的邪念就是原料。

在陈羲想到这些的时候，邪神缓缓地说道：“看来你确实读到了我一些东西，可是没有关系，我只是一缕念力而已。我没有对死亡的惧怕，可是你有。我没有对伤残的惧怕，可是你有。没错，你可以把我留在你脑海里的这一点神识灭杀，可你呢，你就残废了。现在我们来谈谈，你我之间温和解决这件事的办法吧。”

陈羲摆了摆手：“别吵！我在想事情。”

邪神的虚影怔了一下，然后脸色变得愤怒起来。可是愤怒也没有办法，因为他无法把陈羲怎么样。确切的说，他无法立刻把陈羲怎么样。

现在陈羲和他的战争其实并不是这样面对面的谈判，而是一直在陈羲的肉身里。因为通道的开通，现在深渊之气还在试图扩大自己在陈羲身体里控制的区域。而陈羲，则拼尽全力的维持着镇魔的封印，将深渊之气控制在那一小片地方里。双方在拼，试图将对方击溃。一方面是强大的进攻一方面是坚固的防守，可是对于陈羲来说更不利，因为战争是在他身体里发生的。

陈羲呵斥了邪神的虚影一句，脑子里快速的整理着自己得到的东西。这真是一件诡异无比的事，陈羲关掉了自己的思想以至于邪神无法窥探。可是陈羲的灵魂还在思想，这难道说不是一个悖论？也许，连陈羲自己都无法解释清楚自己的身体到底怎么一回事。

陈羲刚刚想到……如果说邪神留下的一抹念力就是设定好的程序，人的邪念是原料，渊兽是产品……看似合理，可是还欠缺一个作用最大的东西，是什么把人类的思想送进去的？也就是说，无尽深渊和天府大陆始终保持着联通……这种联通不是实体上的联通，而是一种无法解释清楚的虚幻的联通。

人的思想，可以反射在无尽深渊之中。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陈羲忽然对鸦首更加佩服起来。不管这个人做事有多决绝，不管他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但是这个人真的太强大了。他肯定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创造了鸦。第一，鸦是虚体，算不上活人，所以具备了进入无尽深渊的能力。第二，鸦是灵魂体……可以更直接的感受无尽深渊的力量，因为无尽深渊改造的就是思想。

想到这一点之后，陈羲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怎么得到人类思想的？”

被陈羲之前呵斥了一句让他别吵的邪神虚影被陈羲的傲慢无礼彻底激怒了：“我他妈的凭什么告诉你！”

……

……

陈羲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起来：“先说说你刚才的提议吧……你也暂时赢不了我，我暂时也把你驱离不出去，说说你刚才提到的温和的解决咱们之间问题的办法。”

邪神虚影看样子像像是深深吸了口气来缓和自己的情绪，然后对陈羲说道：“第一，我就留在你的身体里，你可以封闭起来一个区域封印我。我在这个区域里不断的想办法突破，你也可以想办法把我炼化，这是你我的战争，不属于其他任何一个人。我相信修行者都有好胜之心，你难道就不想战胜神的一抹念力？”

陈羲摇头：“说第二个。”

邪神虚影继续说道：“第二个，你放我出去，我回到珠子里，也把那一条气脉和丹田气海的一小部分交还给你。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你不要再试图吸收无尽深渊之气，因为你是万劫神体，你继续这样做的话一旦你适应了深渊之气，对于无尽深渊来说可能就是一场噩梦的开始。虽然你现在很弱，但是给你时间修行的话，一百年……你就能真正威胁到无尽深渊。”

“一百年啊……太久了些。”

陈羲道：“你的第二个提议显然更合理，这件事的起因其实在我，是因为我想吸收深渊之气才导致了现在这个局面。所以如果放你出去，你也把深渊之气带出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显然对我来说是最有利的……所以我选第一个。”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羲的眼神猛的一凛。紧跟着一股强大的精神之力散发出来，形成了一个壁垒开始朝着邪神虚影挤压过去。精神力在陈羲的脑海里形成了看起来实体化的墙壁，一圈围起来，不断的缩小。与此同时，墙壁上下也在封口。

“你这个疯子！”

邪神虚影怒骂了一句，然后开始向外疯狂的冲击。可是陈羲的精神力格外强大，不管他怎么冲那层壁垒始终都保持着完好无损。此时，邪神虚影想冲破陈羲精神力的围堵，而那强大的深渊之气也想突破陈羲肉身上的围堵。有一句话邪神虚影没有说错……这是他和陈羲之间的战争，不牵扯到别人。

陈羲双手伸出去缓缓的并拢，随着他的动作，围墙封闭起来的速度开始加快。但是这种加快并不是顺利的，每一次邪神虚影的冲击，陈羲缓缓合拢的双手都会向外荡一下。

陈羲的表情无比的平静，眼神里却有一种决然的寒冷：“既然你进来了，我怎么可能放你走？我这个人有些偏执，那就是既然这是战争就必须分出胜负，而且必须是我活你死。人和人之间的任何战争都有可能通过谈判来解决，而且我希望更多的战争以谈判来代替。可是人和渊兽之间，我和你之间的战争，永远不会出现谈判这样的局面，别人也许会做，我不会！”

陈羲头发狂舞，咬着牙继续合拢双手。

围墙开始变得越来越小，上下的盖子也在逐渐接近。

“那就拼个两败俱伤吧！”

邪神虚影嘶吼了一声，紧跟着他的念力开始暴涨起来。

陈羲身体里的深渊之气开始发疯，而且从无尽深渊之核里有更多的深渊之气开始朝着陈羲身体里猛冲。这一条气脉很快就被挤满，丹田气海里的那一小片地方也很快被挤满，可是外面的深渊之气还在不停的往里挤，所以这气脉开始变得扭曲膨胀起来。

气脉就好像气球，充进去的气体越来越多，最终还是会爆掉。

现在陈羲拼的是时间。

如果气脉先爆开了，那么陈羲的身体绝不止是废掉一条气脉那么简单。狂暴的深渊之气会疯狂的破坏陈羲的肉身，最终把他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而如果陈羲先成功的把邪神虚影封印在自己的脑海里，那么失去了指挥的深渊之气将不会再对陈羲造成什么影响。

都疯了。

虽然这只是邪神的一抹念力，可是那毕竟是神的东西。从来没有一个在神看来是低等生物的存在敢于挑衅神的威仪，对他来说这是一种耻辱！为了神的尊严，他不断的发力，压榨着自己的力量。

陈羲在战斗，为的是人的尊严。

噗的一声轻响，那条气脉上裂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然后大量的镇魔功法的力量自动冲过来，将这一条小小的缝隙封闭。可是才封闭好，又是噗的一声轻响，另外一个地方也裂开了一条小口子。此时的气脉就好像被吹到了极限的气球，如果没有镇魔功法加以维持的话，早就爆开了。

一个一个细小的裂纹接二连三的出现，镇魔功法开始四处修补。贴满了补丁一样的气脉还在苦苦支撑着，也许下一秒就会爆开。

啪的一声。

一条更大的口子出现，气脉里的深渊之气找到了宣泄口，疯狂的向外冲，而这样一来那个口子将会被撕开的越来越大，用不了一秒钟陈羲的这条气脉就会爆开，大量的深渊之气就会冲进陈羲体内！

“去死吧！”

邪神虚影咆哮了一声，双手往外一举，拼尽全力！

“我不想你死，我想从你那得到。”

陈羲一咬牙，在气脉爆开之前的那一瞬间，将精神力形成的四方盒子封闭！邪神的虚影被封闭在陈羲的脑海里，而陈羲的肉身似乎也到了承受的极限。

第455章生死相伴

将一秒钟时间分成一千份的话，那么在只差那么一份陈羲那条气脉就会彻底爆开的时候，邪神虚影被陈羲封印起来。陈羲的身体一僵，然后缓缓的舒展开。那种感觉，就好像抽筋之后终于过去了之后的放松。可是比起抽筋来，陈羲承受的疼痛要强烈无数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他没有招呼藤儿和展青，坐起来之后自己审视了一遍体内受损的气脉和丹田气海，最终还是决定不把这件事告诉藤儿。如果告诉藤儿，陈羲在自己脑海里封印了一个邪神虚影，藤儿只怕每天都会提心吊胆的。

陈羲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着急。本来这件事就是自己想做的，遇到困难也是情理之中，所以陈羲并没有什么懊恼。他只是没有想到最重要的居然不是那珠子，而是那珠子里封存的邪神的念力。

关于脑海里那个被封印的家伙肯定暂时没别的办法解决，所以现在要解决的就是身体里的伤害。那一条气脉简直缝缝补补的快没有好地方了，必须尽快彻底的治疗。至于丹田气海里那股深渊之气，暂时没有邪神念力的指挥后安分了不少，疼痛感也降低了不少。

陈羲这样的人，哪怕是在剧痛之中也会保持冷静，所以他就是个变态。

精纯的九色石的力量开始修补陈羲的损伤了的气脉，陈羲没敢再用星辰之力。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出于两个考虑……陈羲的星辰之力不算太多，使用之后恢复起来速度也很慢，一旦现在修补伤势用掉了，万一有强敌到来的话就不能再用，无法糅合而成最强的镇魔一击。第二，星辰之力源于星辰，陈羲现在确定邪神是来自其他大陆……这个世界的人认为的其他大陆和陈羲认为的其他大陆，有一定的差距。

天府大陆的人在听到其他大陆这样的形容之后，大部分想象的是与天府大陆相连的地方，比如说大海的另一侧什么的……可是陈羲却很清楚，邪神和神，都来自另外一颗星球。陈羲担心星辰之力这样纯粹的能量，在修补自己的同时会不会起到不好的作用，同时为邪神虚影提供帮助。

陈羲之所以活到现在，靠的可不是运气。大部分时候，他都能将所有可能考虑到。

九色石的力量也是星辰之力的一种，但是这种星辰之力属于天府大陆，而且在陈羲体内的时间更久。

失去了邪神念力的智慧之后，陈羲体内的深渊之气变得茫然起来。陈羲在修补气脉的同时，以镇魔功法逼迫那些深渊之气全都进入了丹田气海之中。如果换做是别人的话，第一选择肯定是立刻将这些深渊之气排出体外。可陈羲不会，因为他不但是个变态还是个疯子。

丹田气海里单独开辟出来的那一块地方已经充满了深渊之气，依然在四处冲突着想要出去。可是这种茫然的没有目的性的冲突，陈羲还能应付的过来。

镇魔

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的镇魔功法。

陈羲比历史上第一个出现的万劫神体是幸运的，而且幸运的多。第一个万劫神体什么都没有，靠的是他自己去摸索去承受。可是陈羲在很早之前就学会了封魔功法，然后进化成了镇魔。这种功法最大限度的将不少于陈羲的东西通化……就好像能把各种修为之力转化成始气一样。

有了镇魔之后，陈羲就相当于有了炼化外来力量的法宝。陈羲的身体就是炼化外来力量的炉子，而镇魔就是方法。

陈羲先是加固了这一小块地方，用镇魔之法严严实实的封印起来。然后在丹田气海里再次开出来一小块地方，很小很小，比第一块地方小十倍左右。陈羲试着用镇魔将一缕深渊之气释放出来，迅速的关进新开辟出来的地方。

陈羲打算拿新开辟出来的这个小地方做丹炉，以镇魔为火焰将深渊之气炼化。其实炼化这个词并不贴切，陈羲要做的是把深渊之气融进自己体内，让身体适应这种气息环境。陈羲的目的是进入无尽深渊，也许普天之下只有他一个人能有希望活着进入无尽深渊。

鸦首曾经进去过，但那是用一种很奇诡的比陈羲现在经历的更为惨烈的方法。鸦首曾经对于深渊之气的试探，比陈羲要早很多也凶狠很多。以至于他的肉身伤害之大，超乎想象。

……

……

陈羲将这一缕深渊之气稳定在丹炉里，然后开始沉思。这丹炉就是陈羲的肉身，这一缕深渊之气太细小了，所以对于丹炉的影响有限。可即便如此，陈羲开始敏锐的察觉到，丹炉内壁，也就是他的丹田气海的一小块开始变化了。

陈羲发现被深渊之气接触过的地方开始硬化，就算是气脉内壁这么柔韧的地方也开始硬化。那种感觉，就好像鳄鱼的表皮似的。陈羲心里一震……这就是深渊之气的影响，这也是为什么渊兽都那么丑陋但是表皮那么坚韧的缘故。

如果陈羲找不到办法或者说难以适应的话，可能被深渊之气接触过的这些地方，逐渐都会硬化。这种硬化不可怕，可怕的是硬化之后的凶险……陈羲不久之前看过桃园村村志，村志里清楚的记载了当时隐修和另外四个绝世强者的对话。

其中有人提到，要想进入无尽深渊就必须和渊兽一样，变成一种不属于活人的也不属于实体的体质……谬论吗？可是渊兽就是这样的肉身，它们的肉身不是活体，虽然有血，却不流动。有内脏，却毫无作用。有骨骼有肉，可是却都是死的……

这就是活死人体质，什么都有，可是什么都是死的。也就是说，如果陈羲还是无法适应的话，那么只能被深渊之气改变，变成渊兽那样的身体……一旦变成渊兽那样的，陈羲还活着吗？血液不会流动，只这一点陈羲就根本无法承受。

陈羲的额头上逐渐出现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鼻子尖上也是。他终于切身感受到了这种恐怖，来自于无尽深渊环境的恐怖。他也终于感受到了当初厉兰封的感觉……厉兰封比陈羲承受只怕要重的多的多，因为厉兰封是直接进入了无尽深渊的！

陈羲也明白了，为什么像国师像佛陀像道尊那么强大的修行者都不敢进入无尽深渊的缘故了。他之前只是知道活人不能进入无尽深渊，却根本不了解为什么这样。这就好像一道谜题，你知道答案却不知道为什么答案是正确的……所以总是会有人去验证，为什么会是这个答案。

厉兰封当时受了重伤，之后才会被国师所杀。这个重伤，就是被深渊之气感染了。厉兰封的肉身在死亡，血液开始不再流动，内脏不再工作，哪怕厉兰封是天下无敌的修行者，也无法阻止自己身体的衰变。那个时候的他应该是无比绝望的吧……

感受着自己的身体逐渐死去，这种恐惧在时间的陪衬下更加的让人无法承受。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肉身一点一点的死去。可是却找不到破解的办法，这种恐惧的名字叫做真真切切的等待死亡。

陈羲感受到了，但是他比厉兰封有信心。厉兰封那个时候是绝望的，可陈羲没有绝望！

陈羲是万劫神体！

血液停止流动？表皮变得发硬？

陈羲想不到好的办法找不到捷径来解决，那就用笨办法也是最直接的办法……陈羲开始催动自己的血液去滋养那坏死的地方，同时也不敢再开辟别的地方为气脉和丹田气海那两小块地方分担。深渊之气对于肉身的损害之源，就是放血液失去作用。

陈羲就不停的用血液来滋养那些地方，这是一场持久战。

持久到，远远超乎了陈羲的预料。

七天之后，站在陈羲身前的藤儿脸色那么白，和陈羲的脸色一样的白。只是她的这种白是担忧是恐惧，因为她帮不了陈羲甚至不知道陈羲身体里发生了什么。她害怕，害怕失去陈羲。其实从第二天开始，藤儿就发现陈羲的皮肤越来越白。

渐渐的，藤儿也明白了，那是因为陈羲失血过多的缘故。可是陈羲身上明明没有一丁点的伤痕，看起来完好无损，所以藤儿无法理解陈羲为什么会失血过多！

“能不能给他输血？”

展青一脸担忧地说道：“如果真的是失血过多的话，这样下去他会扛不住的。要是能够输血的话，我来。”

藤儿摇了摇头：“如果可以随便输血，我早就已经做了。每个人的血液都有些不同，只是这种不同有大有小。细微的不同不会损害身体，可以输血。就算是普通人之间也不能随便这样做，更何况他是万劫神体？他的肉身是独一无二的，世界上只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展青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无力感，两个人心里都有一种让他们随时都可能疯掉的无力感。眼睁睁的看着陈羲一天比一天衰弱，却束手无策。

第十四天，陈羲的肉身开始萎缩。就好像失去了水分失去了生机的树枝一样，开始变得枯萎。藤儿心如刀割，却依然没有任何办法。看起来陈羲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的被深渊之气耗尽，也许再用不了多久陈羲就会死去。如果说之前藤儿心里还有一缕细微的希望，希望陈羲自己会好起来的话，那么到了第十四天的时候，藤儿已经绝望了。

“展青，如果陈羲死了……把我们两个葬在一起。”

说完这句话之后，藤儿盘膝坐在陈羲身边闭上了眼。这个世界再也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因为陈羲才是她的世界。

展青看着好像枯木一样的陈羲，看着容颜倾城倾国的藤儿，肩并肩的那样坐在那……好像有一把刀子在他心里使劲的割着，一刀一刀。

第456章体内的两军决战

一个强大如藤儿般的修行者，而且还是半神之躯，如果像这样不吃不喝的坐着直到死去，其实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她只是在等，她已经绝望。等到陈羲终于熬不住的那一天，她会陪着陈羲一起去死。

不是藤儿不想找办法解决陈羲的问题，因为她找不到办法。第一，陈羲不能随便移动。因为谁也不知道移动了陈羲的肉身，对于他抗衡深渊之气会不会有影响。第二，陈羲太特殊了，万劫神体天下无双……没有人比藤儿更了解这个体质，藤儿都没有办法，谁有？

第十五天的时候，连展青都绝望了。

他之前一直在想，如果陈羲有事的话，他一定要救下藤儿。因为如果人死地下有知的话，陈羲一定不希望藤儿陪着他去死。所以展青觉得，如果陈羲对自己有个交代的话，一定会告诉他，千万不要让藤儿做傻事。

到了第十五天的时候，展青自己心里已经萌生出了死意。看着一脸死气的陈羲和一脸死志的藤儿，展青忽然有了一种生无可恋的意思。他想着，藤儿说陈羲就是她的整个世界，那么就算自己救下了藤儿又有什么意义呢？藤儿还是会去追随陈羲的。

如果陈羲死了，那么自己呢？

展青忽然很茫然，也很恐惧。陈羲之前曾经对他说过，等到了雍州之后就请他去蓝星城协助雁雨楼他们守着城。那个时候展青是豪气冲天的，他愿意那样去做，愿意成为陈羲的帮手。可如果陈羲都死了……他还需要帮手做什么？

所以在第十五天的时候，展青盘膝坐在了陈羲的另一侧。他没有什么人可以交代了，所以告诉族长：“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们，如果你看到我们三个都倒在地上了，帮忙给我们在这桃园里安三座坟就好。要把他们两个合葬，把我的坟放在他们的坟前边，我想做个守护者……哪怕是死了。”

族长吓得面无血色手足无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挽回。

所以他跪了下来，朝着桃林之中那唯一的一座茅屋止不住的磕头。那曾经隐修居住过的地方，族长希望隐修能够看到能够感觉到。可是……怎么可能？

第十五天的夜里，陈羲的呼吸越发的薄弱了，几乎已经声不可闻。展青睁开眼看了看陈羲的脸，就好像一层枯树皮一样的难看。曾经丰神如玉的少年郎，如今枯萎的惨不忍睹。展青是偶然的得到了强大的力量，所以其实阅历并不是很丰富。但即便如此，展青也同意藤儿的判断。

陈羲，就是失血过多。如果不是陈羲的体质太过强大，也许在十几天之前就死了。也许还有一种令人无法形容的意志力，支撑着陈羲一直坚持着。哪怕他的肉身已经枯萎到了这个地步，哪怕他的气息已经弱到如同游丝，可他还是活着的。

这一口气，就是没有断。

展青不敢去触碰陈羲，他怕自己在触碰到陈羲那干瘪的皮肤的时候自己会疯掉。

他将视线从陈羲身上移开，看向了藤儿。藤儿已经不再哭泣，也许是眼泪都流干了吧。藤儿也没有睁开眼，但是展青知道藤儿已经将自己的生死和陈羲绑在了一起。在陈羲那最后一口气断开的时候，藤儿也会了结自己的生命。

为什么会是这样？

展青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真的有天道吗？如果有的话，天道为什么如此残酷无情？那些祸害活的好好的，可是陈羲这样的人藤儿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如此突兀的就要面对死亡？展青想到自己小时候，我无比相信世间有天道的。因为那个时候他的娘亲告诉他，人在做天在看这六个字。

等到渐渐的成熟起来之后，展青才知道娘亲是错的。人在做，天在看……可是天不管。

展青抬起头看向天空，然后说了三个字：“操你妈。”

如果有天道，这是展青最想对天道说的三个字。

展青将视线从天空之中收回来，视线再次停留在陈羲身上：“我的梦想就是帮你，成为你最重要的帮手。你做什么，我不问原因不问理由的去帮你。只要你让我去做的，我一定会做到。所以之前的我是痛苦的，因为我没有实力帮你。后来我可以帮你了，你却要走了……我最后能做的，居然只是守着你死。”

展青苦笑。

然后他的笑容僵硬住了，眼神里却出现了一种光。

他看到陈羲面前的青木剑竟然变了……青木剑始终都摆放在陈羲身前，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在陈羲逐渐失去生机的过程中，青木剑也越发的黯淡无光。展青知道青木剑和陈羲生死相连，如果陈羲死了的话，青木剑也相当于死了。神器有知，青木剑是陈羲的本命，而陈羲就是青木剑的命。

可是这一刻，青木剑变了。

它在微微发光，绿色的，代表着希望的光。

……

……

藤儿也在瞬间感觉到了陈羲的变化，所以立刻睁开眼。她的眼神里都是光，也是一样的充满了希望的光彩。

“他在复苏！”

展青激动的站起来，有些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他想欢呼，想跳，想手舞足蹈，可是他不敢也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担心会惊扰到陈羲，担心会影响到陈羲的复苏。

藤儿比展青还要激动，她再一次哭了。只是这次的泪水不再是绝望的，而是喜悦。

青木剑上散发出来的光芒越来越亮，那种青翠的光简直让人心里所有的阴霾全都被驱散。展青围着陈羲绕圈，一次次的想去触碰陈羲试着把他叫醒，一次次的控制住自己收住手。他张嘴，无声的傻笑，然后才发现自己也已经泪流满面。

随着青木剑上散发出光彩，陈羲的肌肤也在恢复光泽。之前那种枯萎正在消失，从灰黑色开始变得发黄，然后开始变白。之前在陈羲的皮肤变得发白的时候，藤儿和展青害怕的无以复加。但是在此看到陈羲皮肤发白的时候，两个人都兴奋的无以复加。

十五天，整整十五天！

这十五天对于陈羲来说应该是无比漫长的，因为他承受着痛苦。对于藤儿和陈羲来说，何尝不是漫长的？

陈羲的眼皮微微动了动，然后呼吸开始变得平稳有力。在一分钟之前，陈羲已经气若游丝断断续续，随时那一口气好像都会消失。但是现在，他的胸口再次有了起伏，而且那么有规律。

藤儿和展青在盯着陈羲，目不转睛的盯着。陈羲也在盯着自己……十五天了，哪怕在一种濒临死亡的情况下，陈羲依然算计着天数。他就是靠着一股强悍的霸道的毅力，支撑着自己。藤儿绝望了，展青绝望了，但是陈羲没有！

他坚信自己可以做到，最终胜利的还是自己！

陈羲看到自己体内已经被深渊之气侵蚀了绝大部分的地方都在复苏，原本已经近乎枯竭的血液再次出现流动。凡是血液流动到的地方，都在以一种令人欣慰欣喜的速度在恢复着。在第十五天到来的时候，其实陈羲的肉身百分之九十九已经被善缘之气侵蚀了，唯独没有被侵蚀的就是他的心脏。

血液在心脏里向外流动，潺潺如溪流。所过之处，生机盎然。

他的肌肉在得到血液的滋养之后重新焕发出活力，皮肤开始变得有了光泽。可就在几分钟之前，陈羲自己都检查不到有一滴血液存在了。陈羲不断的以自己的血液和深渊之气抗衡，就好像两军厮杀一样。但毫无疑问的是，在之前的十五天里，陈羲输掉了所有的战役。

深渊之气连战连胜锐不可当，最终还是突破了镇魔功法的封印，突破了那一条气脉和丹田气海的制约，开始大规模的侵蚀陈羲的肉身。陈羲的血液军队开始败退，不断的败退，最终只剩下一滴血回到了心脏里，然后这一滴血就消失了。

耗尽最后一滴血，陈羲就好像一个打光了所有军队的将领，有些无奈，有些伤感，但是到了这一刻，陈羲居然还有一种难以理解的自信。他还是在坚信自己一定会赢，一定不会死。

一滴血都没有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物极必反。

一滴血都没有之后，陈羲都在准备迎来自己彻底枯竭的局面了。然后血再一次出现了，从心脏里出现，然后就如同全面掌握了敌人的弱点一样开始反击，摧枯拉朽。这场战争的胜利来的极快，比之前持续不断的战败要来的快的多，酣畅淋漓！

血液里就好像突然拥有了压制和炼化深渊之气的能力，丝毫也没有再给深渊之气反击的机会。从一开始就变得强悍无比的血液，势如破竹般将所有深渊之气全都剿杀，然后深渊之气变成了血液的一部分，竟然完美的融合起来。

到了此时，陈羲看到自己体内已经硬化的血管和气脉，还有内脏。所有的东西都恢复过来，而且变得更有生机。出现的硬化完全消失，死气沉沉的颜色退潮一样消失不见。最初的那条气脉和丹田气海里的那两小块地方，都恢复过来。

“不可能！”

陈羲脑海里响起一个人愤怒咆哮的声音，那正是以为自己就要得到胜利的邪神虚影。

他明明就要胜利了，只差那么一点点。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在陈羲肉身枯死的那一刻，他就要反击从封印之中杀出来。因为失去了肉身滋养，陈羲的灵魂也变得无比虚弱。

但是现在，陈羲变得强大起来，比之前更加的强大。

陈羲的灵魂出现在脑海里，看着那个封印的盒子淡淡地说道：“深渊之气已经被我解决了，下一个就是你。别急，因为你比深渊之气有价值多了，我会慢慢的得到。”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陈羲猛的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光彩夺目。

“呼……”

陈羲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笑了笑：“累死我了……”

第457章问你自己！

陈羲看到藤儿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看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难道看出来了我有什么与以往不同的地方？”

藤儿摇头，托着下巴说道：“只是想看。”

陈羲有些为难地说道：“可是我想洗个澡。”

藤儿再次摇了摇头：“不管，你洗你的，我看我的。”

陈羲走过去贴着藤儿的耳朵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藤儿立刻低低的惊呼了一声，瞬间那张俏脸就变得通红。她先是瞪了陈羲一眼，然后不由自主的看了看陈羲那个讨厌的部位后转身跑出去了。陈羲哈哈大笑，这种笑之中的畅然是艰辛之后的释放。

陈羲让自己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本来山泉清凉，可是陈羲已经十几天僵硬而且身体又经过那么彻底的淬炼，意识里总觉得凉水澡洗不干净似的。这个澡足足泡了半个时辰，陈羲搓洗身体的时候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发现身体已经完好无损这才彻底放了心。

洗澡之后换了一身清爽干净的衣服，陈羲到外面和藤儿展青说了一会儿话后便去了桃林。他告诉藤儿，自己还有一点点小麻烦没有解决，不过不用担心。还是那样，藤儿和展青为陈羲护法，陈羲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去解决问题。

这个问题，就是陈羲封印在自己脑海里的那个邪神虚影。

尽了桃林之后，陈羲一直走到当初隐修居住的那个木屋外面。天长日久，这木屋其实早有损坏，若非村子里的人时常修缮的话，说不得在多年之前就已经坍塌了。如今这地方也只是桃园村百姓们心里敬畏的一个寄托所在，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木屋毫无神奇之处。

这地方对于桃园村的百姓来说就是个圣地，所以陈羲也不好冒昧的进去。桃园村百姓淳朴善良，所以陈羲更不愿意入触碰他们的心。

陈羲在木屋前面的空地上盘膝坐下来，这里阳光不错，天气也好，微风能轻轻的扫过来，显得格外惬意。

陈羲在自己身边十米布置了一个结界，要面对的虽然不一定有什么凶险，可是陈羲不希望自己专心致志的时候被打扰。毕竟那是邪神留下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抹念力也必须足够重视才行。陈羲见到过半神勾陈出手，半神尚且如此，何况一个真神？

陈羲入定，这是禅宗的心法。陈羲不会禅宗的功法，但会一些入定休息的心法。这些心法没有什么大的作用，不过是让人静心罢了。

重新将自己的思想关掉，陈羲现在干这么变态的事已经没有一点心理负担了。进入自己的脑海，随即看到了那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盒子里封印着的，就是邪神的念力。

“准备好了吗？”

陈羲漂浮在自己的脑海里，看着那盒子语气轻松地说道：“你应该早就准备好了才对吧，你知道只要我赢了就肯定还会来找你。因为对于我来说，深渊之气是宝藏，凶险异常的宝藏。而你也是宝藏，还没有什么凶险。”

盒子就是陈羲的镇魔功法，邪神的虚影在盒子里恶狠狠地说道：“你以为自己赢了？那只是一种表象而已。过不了多久你的身体就会再次异变，到时候你就算不死也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比渊兽还难看！”

陈羲耸了耸肩膀：“原来你也人为渊兽的样子很难看，我之前还想说你的审美怎么就那么差？把渊兽做成什么样子不好，非得弄的一个比一个难看。”

“那不是我弄的，而是人心！”

邪神虚影没好气地说道：“你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恶魔，这个恶魔什么样子，在无尽深渊里反映出来就是什么样子。”

陈羲点了点头：“这么看来人的创造性也不是很强啊，那么多一模一样的渊兽……说这些也没意义，你想好了怎么办了吗？如果你顺从，我就给你一个体面些的死法。如果你抗拒，那么我就只能想想怎么折磨你了。”

“哈哈哈哈哈！”

邪神虚影听陈羲说完之后狂傲的大笑起来：“我？我只是一抹念力而已，我有什么生死？我怕什么生死？你这个人还真是好笑，虽然体质特殊的让人刮目相看，可你却如此的幼稚可笑。威胁我？你能拿什么威胁我？”

陈羲淡淡地说道：“你只是一抹念力不假，可是已经存在了几万年的念力只怕早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了吧？你认为自己没有生命？真可笑……你认为自己没有生命，你抗争什么？你这样说，只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你存在，便是活着。你不存在，便是死了。没错，你是念力，但是你想死？而且这几天我和深渊之气交战的时候抽空想了想你为什么能不散……”

陈羲顿了一下后笑着说道：“你是念力啊，就算是神的念力又怎么可能几万年不散？所以你的不散，是因为那颗珠子。珠子是你的容器，给你提供保护，只要你离开珠子一定时间之后，你就会消散。”

陈羲打了个响指，他的封印盒子打开了。

……

……

邪神虚影似乎没有想到陈羲居然这么轻而易举的把自己放出来了，可是正因为没想到，他才震撼。因为陈羲敢把他放出来，就证明陈羲真的猜到了什么。

陈羲看着邪神虚影那张诧异的脸说道：“既然我把你放出来了，而你出来的时候这个模样，就说明我的猜测几乎没错。你现在虚弱的还不如一只鹌鹑……就算我把封印撤了，你也没有能力再挣扎了。”

邪神虚影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恶魔。一个能看破人心……不，连他这种虚无存在的内心都能看破的恶魔。似乎在陈羲眼睛里，任何假象都不可能骗得了他。有些时候一个人的智力到了一定地步之后，也会产生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邪神虚影有些无奈地说道：“你已经适应了深渊之气，你现在就算飞进无尽深渊里你都死不了。你要得到的已经得到了，你到底还想要什么？我不过是一抹念力而已，我控制着深渊之力塑造渊兽，但我本身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你不会从我这得到什么的。”

“我可以。”

陈羲认真地说道：“我从那颗珠子里得到了深渊之气，适应了无尽深渊的环境。这只不过是我第二看重的事罢了，我最看重的……是你的记忆。”

邪神虚影冷笑：“我告诉你？我告诉你就是在帮你，别忘了我和你是仇敌，不死不休的仇敌。渊兽永远不可能和人和平相处，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什么？就算你猜到了，我离开了珠子无法存在很长时间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就是消失，我告诉你我还是会消失！”

陈羲道：“你告诉我，未必就会消失吧……你可是有几万年的记忆啊，这么漫长说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说完的吧。只要你一直说下去，我就一直听着，那么你就一直活着，万一在这个过程里你找到了脱身的办法呢，又或者万一在这个时间里我被渊兽的追兵追上了呢？干吗不给自己一个希望？”

邪神虚影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冷冷的看向陈羲：“不得不说，你确实是个可怕的家伙，没错……我虽然只不过是一抹念力而已，但我不想死。”

陈羲问：“你是怎么得到人的思想的？无尽深渊和天府大陆除了在满天宗的那个接口之外，难道说还有别的接口？不然的话，你不可能掌握那么多人的思想。”

邪神虚影道：“没有什么接口，只不过是个影像而已。我当年在创造无尽深渊的时候，以天空为镜，以月为媒，将人的思想反射进无尽深渊……你以为无尽深渊距离很远？其实无尽深渊和天府大陆是紧密贴合在一起的，只不过人口仅仅是在清量山里有一个罢了。”

“天空，月色……”

陈羲微微皱眉：“原来所有的邪念，都是晚上被吸收过去的。”

邪神虚影自然而然地说道：“当然是晚上，只有晚上才是最安静的。人在睡眠之中才会认真的对待自己，不会欺骗别人不会欺骗自己。人的梦，就是人和另外一个世界的沟通。每个人都做过噩梦，每个人都有过被一种凶猛的奇形怪状的猛兽追杀的梦。这种猛兽有的存在有的不存在，存在的比如说是豺狼虎豹，不存在的包括鬼魂妖魔……”

他看了陈羲一眼后继续说道：“做这种梦的时候，就是在预兆自己的将来。梦里的这种凶兽，就是这个人在无尽深渊里渊兽的模样。每个人都会做这样的梦，每个人在做这种梦的时候，其实都是在被我收取思想。而那种梦境预示的，正是人类的未来。渊兽是强大的，所以从来都是各种凶兽追杀人……”

陈羲想不到居然是这样。

邪神虚影说的没错，每个人都会做这样的梦。梦里有一个可怕的怪兽追杀自己，这种梦虽然恐怖但一点也不稀奇。谁又能想到，做这种梦的时候其实正是无尽深渊在吸收这个人的思想？然后梦里的凶兽，就会真实的出现在无尽深渊之中。凶兽，就是人的邪念。

陈羲又问：“创造了天府大陆的神为什么要逃？”

“你是说人女？”

邪神虚影冷哼一声：“她身为神域圣女，居然逃离了神域，这就是背叛。而且她居然还瞒着神域创造出那么多的世界，这就是对神域规则的挑衅。”

陈羲摇头：“我是问，她为什么要逃？”

邪神虚影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向陈羲，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有些茫然的复述了一遍陈羲的问题：“对啊……她我们要逃？我追了她那么多年，最终也抓住了她……可是却忘了问问她，为什么要离开神域呢？”

陈羲忽然大声说道：“不用问她，问你自己！”

第458章第一个万劫神体

“问我自己？”

邪神虚影愣了一下，没有明白陈羲什么意思。他有些疑惑的看向陈羲，却发现陈羲的眼神好像两束光，笔直的刺进了他的内心。然后他忽然之间醒悟过来……是的，何必去问人女，自己明明知道答案的。

“为什么要逃？”

邪神虚影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然后摇了摇头：“我自己从不曾正视过这个问题，也一直在对自己说人女逃离神域是错的，就是背叛。可事实上……我何尝不想背叛？那个阴冷无情的地方，只要还有一点向往自由之心，便会想逃离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表情忽然变得凶狠起来：“和你有什么关系！不要试图再从我这里讹诈走任何一点消息。没错，你很聪明，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都被你带到了沟里，被你的话影响了心境。可是现在不会了，你死心吧。我没能杀了你，没能控制你，是我败了。可是你又能怎么样？”

陈羲看着他说道：“我只是想知道神域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想知道人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神。至于你，我倒是没有兴趣知道。”

邪神虚影怒喝：“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陈羲语气平淡地说道：“如果是你的真身在我面前，我连逃离的机会都没有。可你只是一抹念力，所以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残酷……你的骄傲，在我这只算个笑话。”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羲向前一飘。邪神虚影感觉到了危险，立刻转身要逃。他的存在本来就不强大，他存在的目的只是制造渊兽而已。此时在陈羲的脑海里，就如同在陈羲的空间里一样，他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因为他连深渊之气都被隔绝了。

陈羲轻而易举的从后面追上邪神虚影，伸出手一扣抓住了邪神的头顶：“你不愿说，我自己看就是了。”

一瞬间，陈羲强大的精神力涌入邪神虚影之中，邪神虚影感觉自己被撕裂了一样的痛苦，他忍不住的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陈羲的神识迅速的钻进邪神虚影中，开始搜寻这一抹念力的记忆。

一个神，被人欺负的屈辱感让邪神虚影痛不欲生。他想挣扎，可是在这里陈羲就是造物主，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挣扎出去。不管他怎么扭动怎么抗争，陈羲的手始终抓着他的头顶，而他则逐渐的萎靡下来。

陈羲的视线转移到了邪神虚影的记忆之中，最先看到的是最后的记忆，是在陈羲封印他之后的经历。陈羲对这些没有兴趣，快速的掠过。然后他看到了邪神虚影在离开了无尽深渊之后的记忆，再然后是被展青占据偷出来送给阳照大和尚的记忆。

再一次看到阳照大和尚那张熟悉的面容，陈羲的心里感觉被刀子割了一下似的，一下一下的抽搐着。这张熟悉的面容也许以后再也看不到了，所以陈羲有些怔怔出神。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从这种莫名的情绪之中恢复过来。

再之后便是特别无聊的记忆，且极为漫长。这一段记忆足足几万年，千篇一律的重复着。就是将人的邪念，转化成渊兽的过程。陈羲发现邪神果然没有说谎，无尽深渊和天府大陆真的联系紧密，有相当大面积的贴合。这种贴合很近很近，这也是为什么有些地方就算是洞藏境的大修行者也无法开辟出空间的缘故，因为那里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在黑夜，天空就成了一面镜子，将天府大陆所有人的思想反射到了无尽深渊之中。然后那些邪神的念力开始从中搜寻，搜寻最恶的一面。再之后，渊兽逐渐成型。每个人夜晚噩梦里的凶兽什么模样，这个人的邪念在无尽深渊里反应出来的渊兽便什么模样。

陈羲在邪神虚影的记忆之中快速的飞过，这种一掠几万年会让人有一种特别奇怪的错觉。

穿越时空，在别人的记忆之中穿越时空。

然后陈羲再次看到了真真正正的那个邪神，看到了他开创无尽深渊的过程。看到他洒出一百零八颗珠子，然后分出一百零八缕念力注入进去。这个过程陈羲之前看到过一次，但是很模糊，这次要清晰的多。陈羲看到了在邪神创造无尽深渊的时候，脸上有一种特别的得意。这种得意显然和破坏了人女创造的天府大陆无关，而是一种小孩子第一次瞒着家里人做了什么的那种得意。

这个画面之后不久，陈羲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因为这一抹念力，是在无尽深渊创造之后才出现的，之前的记忆也会有一些，但是太过分散所以早已经很淡很淡了。

可是就在念力的记忆消失到邪神创造无尽深渊这个很短的一个时间段里，陈羲看到了一些极为重要的东西。

……

……

那是……一个不一样的邪神。

他坐在山顶上，俯视着大地。陈羲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觉得那山有些熟悉，片刻之后陈羲反应过来，原来那就是昆仑山。邪神坐着的地方，就是昆仑山的最高峰。从邪神的角度看过去，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天庭湖。

“很美。”

邪神坐在那，靠在一颗迎客松上看着远处的胡波自言自语：“人女……有些时候不得不敬佩你。你如果不离开神域的话，早晚都有机会成为最高的那一批人。你和我不一样，你出身高贵特殊。而我呢，只不过是神域一个为了发迹而不停挣扎的野小子罢了……这一次我来追捕你，对我来说也许是个机会，也许是个灾难。”

“你地位那么特殊，虽然你打不过我，可是我却不敢杀你。因为那些人要的是你回去，而不是你死。而且你回去之后就算受到一些责备，最终还是会被原谅，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呢，我抓你回去，明明你是逃犯，但是只要你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面前说一句我对你不好，可能我都会遭到惩罚……这就是标榜着最自由的神域。”

“我有时候想，你为什么要逃？你出生在那么高贵显赫的家族，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成为神域第二尊贵的人。你一次次的逃，一次次的被抓回去……”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不过应该感谢你，这一路上追过来，看到了你不少创造。每一个世界都不相同，但是每一个世界都很美，最美的便是这里了。所以我很钦佩你，到了这，创造了这，你的领悟已经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对于生的创造，你真的很有天赋……最可怕的是，你居然创造了仿神的人类。”

顺着邪神的视线看过去，陈羲看到了一个站在天庭湖上的人。

那个人看起来很孤单，却很倔强。他静静的站在湖面上，也不知道是在想着什么，又或者是在等着什么。他不时转过头看向昆仑山，一次一次。

邪神看着这个人叹道：“真的很完美啊……你为了保住这个世界做了太多的准备。不得不说，这个人的创造就是一个奇迹。你无法创造出天生的神体，所以你创造出了这样一个最初看起来务必弱小，但是有着难以理解的进化空间的人。看起来他现在还很弱小，但是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最终会成为神。”

“完美。”

这是邪神说的第二次完美。

陈羲顺着邪神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那个人的脸。虽然隔着很远很远，但是神的眼力绝强，陈羲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个人脸上的表情，甚至是眼神。所以陈羲看到了，那个人看向昆仑山的时候表情很复杂，眼神也很复杂。

是一种期待，一种盼望，一种思念，一种爱慕？

陈羲不确定，因为那眼神真的太复杂了。

这就是神创造出来的第一个人，这就是那第一个万劫神体。陈羲看到他身高大概和自己差不多，体型也差不多。不同之处在于，这个人的脸型显得更为粗粝，脸上是络腮胡，眼睛很大，很亮。看起来这是一个典型的西北大汉的外貌，给人的感觉就是充满了雄性气息。

就在这时候，一条强大的水龙从天庭湖里翻出来，一口咬向那个人。陈羲发现这条水龙的境界高的离谱，居然达到了中阶神兽级别，而且力量更加强大，相对来说比陈羲所处这个时代洞藏境巅峰的强者差不多。也就是说，那个时代中阶的神兽，就能横扫现在的修行界了。

可是这个人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任由水龙一口咬过来，将他吞了进去。片刻之后水龙便发出哀嚎声，然后一团火从水龙肚子里烧出来，人重新出现。他看了看那条水龙，每天微微皱了皱：“水里的东西乱七八糟的太多了，应该定时清一清。”

然后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弹了一下，一滴血掉进了天庭湖里。

紧跟着天庭湖就掀起了一股巨浪，这一滴血居然让小半个天庭湖沸腾起来。再之后，那一滴血化作了无数细小的虫子，普通人的肉眼都看不出来，正是可以横扫天庭湖的血海弥虫。

“这样下去不行啊。”

邪神看着那个人自言自语道：“如果这个人能适应我创造出来的深渊的气息，那么他很快就会再次进化，那么我的试验就会被破坏。人女……把你骗走其实正是为了这个人，我不会毁掉你创造的这个世界，因为我需要你的这个世界完成我自己的试验。你在抗争，我何尝不是在抗争？但是我必须杀死这个人，因为他威胁到了我的试验。”

他伸出手指向天庭湖里站着的那个人：“打断你的修行路真是有些遗憾了，我也想看看你最终会进化到什么高度。但是我必须借助这个地方完成自己的创造，那么就只能让你消失了。”

他的手指尖上闪出一片光，然后天空之中出现了一层厚重的乌云。

那个人抬起头看向乌云，眼神一凛，战意昂然：“这是什么？不过来吧，战！”

天罚降落，一道一道。

人硬抗了九千九百道，最终崩碎而亡。

第459章像天府大陆一样大

陈羲看到了第一个万劫神体的陨落，已经强大到令人心悸的地步却依然挡不住邪神的天罚。陈羲看得很清楚那万劫神体崩碎时候的痛苦表情，但是陈羲看得更清楚，万劫神体经历九千九百天罚时候的不屈战意。

天罚到来的时候他抬头看，问一声这是何物？

然后他看到了天罚的杀机，所以他说战。

自始至终，也许在第一眼就看出来天罚强大的万劫神体没有退缩，哪怕在最后时刻他明知道自己就要陨落的时候还是没有退缩。那是神力，非他可抗。

但是更震撼的是，他扛住了九千九百次。连邪神自己都没有想到，一个渺小的人类居然能挡住他九千九百次轰杀。没错，邪神看到了万劫神体的潜质，确定万劫神体对他即将创造的无尽深渊具备威胁，而且极有可能进化成半神之躯甚至神躯。但是在这个时候，万劫神体和邪神相比还是极为弱小的。

以弱小抗衡强大，万劫神体其实没有败。

他死了，但说不上他败了。

陈羲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才惊觉，自己的眼角居然挂着泪痕。或许那是一种体质相同导致的相通，陈羲悲伤。

邪神虚影的记忆到了这便结束了，因为他只是一抹念力而已。陈羲最终也没有找到关于神域的一点消息，更没有找到邪神为什么要创造无尽深渊的理由。可是陈羲却越发坚信，邪神创造无尽深渊绝不仅仅是为了破坏人女创造的天府大陆这么简单。也许，邪神创造无尽深渊的目的和人女创造天府大陆的目的是一样的。

陈羲的手离开邪神虚影的头顶，将神识从其中退出来。

这一刻，邪神虚影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迅速的萎靡下来，甚至已经无法保持站立。陈羲这种强行破开他的念力防御窥察其记忆的行为，对他造成的伤害是非常巨大的。他是虚体，陈羲用霸道绝伦的精神力彻底将其碾压。他是念力，陈羲靠的也是念力。

“原来你也什么都不知道。”

陈羲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蔑。

邪神虚影孱弱的几乎无力抬头，他的身影变得明灭不定：“你真的以为自己很强大了？只是我离开了无尽深渊太久了，只是我没有深渊之力的支撑而已。若是在无尽深渊里，你这样的境界我可以轰杀一万个，十万个！”

陈羲淡淡道：“这是我的意识里，不是无尽深渊中。凡武江湖之中那些最低级的黑道之人在打架之前，都会和你一样说些镇场子的话。比如说这个茶楼是我的地盘，你要是敢来这撒野我就把你碎尸万段。这话粗俗，但是也可以拿来用。这是我的意识之中，实打实的是我的地盘，我可以随随便便的让你灰飞烟灭。”

邪神虚影狠狠的瞪着陈羲，眼神如果可以杀人的话陈羲早就已经被他碎尸万段了。

陈羲低头看着他，这种俯视就如同天神俯视草芥众生：“刚才的话可以再放大一点来说，这意识是我的地盘，所以我说了算。天府大陆是人类和其他所有生灵的地盘，也是我们说了算。你记住，现在渊兽的强横很快就会过去。每个人都是天府大陆的主人，每个人都可以是救世主……以前的时候我有些排斥这个说法，因为我只想守护自己在意的人而已。但是现在，我忽然醒悟……”

陈羲道：“我得到了深渊之力，我的体质正在适应这种环境。早晚有一天我会进入无尽深渊，将剩下的一百零七个你诛杀，我会让无尽深渊毁于我的手里。”

邪神虚影显然愤怒了，可是他已经真的无力抗争。陈羲隔绝了深渊之气，在这种环境下邪神虚影难以维持自己的神力。

“你……刚才说过的，只要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你可以给我个机会。”

邪神虚影愤怒着，但是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处境。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道：“无尽深渊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也不是你的体质适应了深渊之力就能随随便便进出的。如果真的如此简单，你认为无尽深渊还算得上可怕吗？留下我，让我活在你的意识里，我会将我知道的消息全部告诉你。我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生存空间而已，而你会得到更多更多。”

陈羲摇头：“我不想得到更多了，因为你在说谎。”

他的手伸出去，再次压在邪神虚影的头顶：“你不必存在，我以万劫神体之名，判你灰飞烟灭。”

砰地一声！

邪神虚影被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震碎，彻彻底底的消失不见。在无尽深渊之中最强大的存在，却被陈羲彻底击杀。这一抹邪神的念力，一百零八颗无尽深渊之核之一，在那无穷的岁月之中也不知道创造了多少渊兽出来，更不知道这些渊兽现在已经造了多少杀戮。这些都是他必死的理由，还因为……邪神当年杀了万劫神体。

这是一种跨越了万年的复仇。

……

……

陈羲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珠子，失去了邪神念力之后，这颗珠子已经只是一件很强大的容器而已。没有了邪神念力，它也失去了在无尽深渊中存在的价值。陈羲毁掉了一颗无尽深渊之核，就相当于毁掉了未来无法计数的渊兽。一颗珠子一抹念力，能创造出来的渊兽数量是难以估量的。

但是这颗珠子不是没有用处了，它的没有用处只是相对于渊兽来说的。对于陈羲来说，这颗珠子还有大用。

抛开所有的其他因素不说，这颗珠子才是实打实的神器。人类的修行者习惯了将远古时期那些古圣创造的法器称之为神器，比如陈羲的【执争甲】，比如【青木剑】。这些都被归入神器级别，但是事实上，在目前陈羲可以使用的阶段来说，不管是【执争甲】还是【青木剑】，都不如这颗珠子。

因为创造这颗珠子的才是真真正正的神，这个珠子来自神域。

陈羲还不确定这颗珠子能够做到什么，但是他确定这颗珠子必然能发挥极大的作用。

执争甲和青木剑强大之处在于，进化。这是两种可以无限进化的法器，一件是当初最强古圣樊迟倾尽心血创造，一件是当代最强修行者厉兰封糅合了昆仑神木所造。它们的价值在于，谁也不知道它们的上限在哪儿。陈羲在破虚境的时候，青木剑在他手里其实算不上有多强大。

到了灵山境之后，陈羲发掘出了青木剑的一种变化。那就是盘龙剑和神木分离，两种力量，两种威力。分离之后，神木可以为陈羲提供最好的防御，而盘龙剑天下致锐，没有什么比它更锋利。也许到了洞藏境之后，陈羲能将青木剑更多的威力发挥出来。

藤儿看到陈羲把玩着这颗珠子，忍不住问道：“你探查了邪神念力的记忆，为什么不试试探查一下这颗珠子？这颗珠子存在的时间应该远比那一抹念力要久远的多了，是邪神从神域带出来的。但凡至宝，都有自己的记忆。就连上次你得到了那个无尽深渊之核的伴生的废铁，都有着那么清晰久远的记忆力，更何况这是真真正正的神器？”

陈羲摇头：“正因为是神器，所以我根本无法探查。珠子里有一种很厉害的法阵，我的精神力进不去。”

藤儿微微一怔，然后有些不甘心地说道：“我来试试。”

其实她和陈羲何尝不是一样，对于神，对于神域，有着无法阻挡和消失的好奇心。那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怎么会孕育出神那么强大的存在？

藤儿将自己的精神力集中起来，然后强行冲击这颗珠子。片刻之后，藤儿的额头上就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脸色开始发白，若非陈羲立刻拉了她一把的话，下一秒她就有可能被珠子的反噬之力击伤。

“像是一种空间容器，类似于咱们使用的纳袋。”

藤儿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那颗珠子：“刚才好险，如果不是你把我拉出来的话，可能就被珠子封在里面了。”

因为藤儿天生的具备强大的空间力量，所以刚才比陈羲察觉到了更多的东西。藤儿感觉到这颗珠子内部有一个很大很大的空间，应该属于一件空间法器。对于空间力量的感悟，目前来说陈羲还远没有能力和藤儿相比。别说陈羲，就算是同样在空间力量上令人心悸的魔，也无法和藤儿相比。也许藤儿恢复到巅峰状态的话，会展现出一种令人难以相信的强大力量。

“空间容器？”

陈羲点了点头：“也许在神域这并不是一件十分要紧的法器，也和咱们的纳袋一样很普遍。大部分修行者每个人都有纳袋，而且不止一个。邪神创造无尽深渊的时候随随便便就能洒出来一百零八颗，而且邪神在神域之中的地位似乎还远不及人女，也就是说他是较为普通的存在，从这一点来推测这颗珠子在神域应该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藤儿点了点头：“应该是的吧，可是在咱们这颗珠子就很厉害了，厉害的有点难以置信。”

“有多大？”

陈羲问道。

藤儿的眼神很复杂，用一种我说了你可能都不信的语气说道：“很大……超乎想象的大。”

陈羲问：“那究竟是多大？”

藤儿深吸一口气道：“大到我不知道有多大的地步，我根本就探查不到其边界。也就是说，它有可能和整个天府大陆一样大。又或者……比天府大陆还大也说不定呢。”

第460章离开深渊的无尽幽王

藤儿的话让陈羲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颗珠子是空间容器不可怕，可怕的是它居然内部空间大到无法探查的地步。如果真的如藤儿所说，珠子内部的空间有天府大陆那么大，甚至比天府大陆还要大，那就可怕了。

“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陈羲看着这颗珠子说道：“这东西如果真的和咱们使用的纳袋基本上一样普及的话，那神域真的太可怕了。你想……我们在纳袋里装什么？衣服啊，其他法器啊，甚至酒啊，这些平时会用的到的东西。可是神域的那些家伙如果每个人都带着一颗珠子，而这个珠子里装的是……一个世界。”

藤儿吞了一口吐沫，表情惊讶的那么可爱：“可是，也许他们不是每个人只有一颗珠子，邪神就有一百零八颗，而且可能更多。”

“是啊。”

陈羲叹道：“那究竟是一个强大到了什么地步的恐怖世界啊。”

藤儿的脑回路向来很奇特，明明听着陈羲说关于神域的事，可她却突然一把拉住陈羲的胳膊紧张地问道：“你现在已经适应了深渊之力，你不会想要立刻去无尽深渊看看吧。”

陈羲笑了笑道：“当然不去啊，虽然我想去可是我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去把那地方毁掉。我又不傻……我还要去雍州见我父母，然后还要去面对勾陈呢。”

提到勾陈，藤儿的情绪立刻变得低落下去。陈羲的修为境界提升的速度可以用可怕两个字来形容，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已经到了灵山境巅峰。可能自从人可以修行以来，就没有一个人如陈羲这样恐怖过。他已经完全超越了修行者对于境界提升的理解，就算是那些已经站在最高峰的强者，在陈羲这个年纪的时候大多数怕是还在破虚境，最多也就是才进入灵山境。

大楚皇族的血脉是强大的，现在的几位圣皇子实力都很恐怖。他们看起来都是年轻人，但事实上就算年纪最小的黎陵王林器重也已经超过了一百岁。在陈羲这个年纪的时候，他们的境界远远不能和陈羲抗衡。但是，陈羲的修为境界就算提升再快再恐怖，也没有办法和半神抗衡。

见藤儿的情绪低落下来，陈羲笑着说道：“放心吧，你也看到了到现在勾陈都没有来找我，显然是不想现在就杀我。他说过杀我当然会杀我，但是他一定在等什么。”

藤儿问：“他能等什么？”

陈羲摇头：“那就要看他最想得到什么，他不急着杀我一定和他最想得到又或者最期待的某个时刻有关。也许我是那个时刻的关键，他需要在一个特定的世间找到我。”

藤儿道：“可是我们不知道这个时间是什么时候。”

陈羲道：“现在不管他，我们还有更多重要的事去做。”

他看向外面的桃园：“也该离开这了，这里虽然安静安宁，我特别想就一直在这样的安静之中生活下去。可是毕竟这里不属于我们，这样的生活还不属于我们。将来一定会有这样的生活，但不是现在。”

陈羲道：“不过再临走之前，我觉得有必要帮助桃园村的村民把这个护山阵法改一改。护山阵法只能防得住渊兽，而不阻挡人类进来。可是在有些时候，人的威胁甚至比渊兽还要大。这里的村民都太淳朴了，他们不知道外界的凶险。咱们想办法把那位隐修老前辈留下的阵法改一改，最起码将对村民的危害降到最低。”

“可是，怎么改？”

藤儿道：“我们可没有办法区别好人还是坏人，别说我们，就算是神也没办法做到这一点。好人和坏人，又不是靠什么修为之力可以甄别出来的。”

陈羲笑了笑：“我比较直接，既然我没有办法区别好人还是坏人，那么换一个方式。当初隐修老前辈之所以设置这个阵法的初衷是什么？”

藤儿回答：“当然是为了保护当时在山上的百姓啊。”

陈羲嗯了一声：“这就对了，当时要保护的正是山上的那些百姓，这些百姓都不是修行者，所以没有办法面对未来发生的渊兽灾害。所以如果要保护，那么就保护不能修行的普通人。我把阵法改一下，往阵眼里再输入一种气息，那就是修为之力。一旦感受到了修为之力，大阵就会把修行者拒之门外。”

藤儿有些不解：“修行者也有好有坏，都拒之门外不好吧。”

陈羲语气肃然道：“没错，修行者有好有坏同样无法甄别，但是修行者应该去战斗而不是在这里逃避。哪怕是境界最低的修行者也应该去战斗，迎接胜利，或者战死。”

……

……

陈羲离开的时候，整个桃园村的百姓都出来送。虽然陈羲在这里生活的时间并不久，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人们忽然发现自己心目中的老神仙，也许正是陈羲这样的修行者。有人劝说陈羲留下来，陈羲摇头说天下不清平安乐，不能放下屠刀。

有不舍，没有留恋。

陈羲，藤儿，展青三个人离开了终南山桃园村，朝着目标出发。大和尚给陈羲留下了一个佛珠手串，告诉陈羲这个手串会指引着陈羲找到一沙世界。已经过去很久了，也不知道父亲陈尽然的伤势好了没有。自从离开满天宗，陈羲始终都在一种紧绷着的生活之中。面对一次一次的凶险，谁又知道接下来的路途会不会更加凶险？

无尽深渊之中。

容貌娇美妩媚到了极致的圣王扭动了一下身躯，那样子就好像一条水蛇。可是水蛇是恶心的，但她是动人心魄的。她的每一个动作，就算再细微也妩媚到了极致。不管是谁，别说是正常的男人，就算是正常的女人都会被她勾起最原始的欲望。

她放佛有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会把人拉进欲望的深渊。

她只是随随便便的躺在那，就会让人有一种血脉喷张的冲动。这种魔力却很奇特，仅仅针对的是人而非渊兽。因为渊兽是无性的，它们不需要繁殖。所以谁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圣王这样一个最强大的渊兽，却具备着对人类如此巨大的诱惑力。

“倒是让那个小家伙捡了个大便宜。”

她声音慵懒的自言自语，她的手掌轻柔的抚过身边的水晶球，水晶球里却没有了陈羲他们的踪迹。虽然圣王不知道陈羲用什么手段破坏了对无尽深渊之核的追踪，可是毫无疑问的是那颗无尽深渊之核已经失去价值了。

她淡淡的扫了一眼下面的渊王，那些渊王连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她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喝酒的无尽幽王，发现他胯下那个地方已经撑起来了。无尽幽王就算得到了再多再强的无尽深渊之力，可他的身躯毕竟还是一个人。只要是一个人，就不可能不被圣王勾起欲望。看得出来，无尽幽王忍受的很辛苦。

“想不想？”

她的几乎像是呻吟着说出这三个字，然后她看到无尽幽王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无尽幽王放下酒杯，视线停留在圣王的身躯上。她的身躯是完美的，那腰肢如此的纤细盈盈一握，而胸部是如此的丰满令人窒息。最可怕的是那翘臀那长腿，如果被那臀下包裹住，如果被那双长腿盘住，那么将会是一种怎么样的欲仙欲死？

无尽幽王尽力让自己不去想，可是根本就阻止不了自己的思绪。他开始不由自主的幻想着将圣王的衣服撕碎，然后粗暴的挺进她的身体。他幻想着圣王看起来纤弱的手臂环抱着自己的后背，那两条长腿缠绕在自己的腰上，向上抬着臀，迎接着自己一次次的冲击。

“呵呵呵呵。”

圣王一阵娇笑，如同娇喘呻吟。

无尽幽王的脸色猛的一变，然后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嘴唇上的疼痛勉强把他从那种销魂的幻想之中拉出来，然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气息全都乱了。他的心在狂跳，他的身体在痉挛，如果刚才那一瞬间圣王出手的话，他已经死了。

在那个时刻，他的戒心和防御都降到了一个让他后怕的地步。

“你刚才想了什么？”

圣王的两条白皙的长腿慢慢的轻轻的摩挲着，她的大腿内侧蹭着，蹭着，然后她的呼吸似乎也变得稍显粗重了起来。随着她的动作，纱裙想上卷起来，大腿露出来的部分越来越多，一直到了大腿根。那圆润的弧线，那腿的美感，似乎只要轻轻的张开就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似的。

当无尽幽王看到她两腿之间的纱裙似乎有那么一小片湿了的时候，猛的站起来，在那一瞬间几乎忍不住就要扑过去。

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脸色通红，眼睛更红。

圣王伸出那修长白净的手，轻柔的把自己的纱裙拉回去，盖住自己的腿：“不管怎么样，你始终都还是一个人啊……”

无尽幽王冷哼：“你这样考验我，是觉得如果我对你动心了，那么就始终不是你们的同类？”

圣王妩媚的笑了笑：“难道不是吗？在刚才那一刻，就算你的身体没有扑倒我身上，可是你的心早已经扑倒我身上了……所以我从来都不相信你，不相信你会一直帮助渊兽。等到你体内人的那一部分觉醒，你会成为渊兽的敌人，而且是一个很难应付的敌人。想想看，我们自己造就了一个强大的敌人，这是多可笑可悲的一件事？”

无尽幽王问：“那么，你打算杀我？”

圣王摇头轻笑：“怎么会呢，我知道你体内人的那一部分正在觉醒，但我还是舍不得杀你……所以，只好让你体内人的那一部分死的彻底。”

她一挥手，属于她的那颗最强大的无尽深渊之核飞出来，以无法阻挡的速度冲过去，突然之间钻进了无尽幽王的身体里。

“去吧，是时候去外面的世界了。用你得到的渊兽的力量去杀戮，当你杀死百万千万的人类之后，就算那个时候你还可能会觉醒，你也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因为没有人会接纳你。”

当那颗无尽深渊之核没入无尽幽王体内的时候，他的眼睛在一瞬间变成了绿色。

“不要弄丢了，这珠子里的力量大的可怕。”

圣王笑了笑：“这只是我自己仿制出来的，不是真正的那颗珠子，但是它会让你体会到什么叫做强大。”

第461章千里大鱼

无尽幽王在成为无尽幽王的那天觉得自己距离天下的主人似乎没有多远了，再往前一步就是举世无双。可是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他发现自己的举世无双梦可能只是一个笑话。

当初他以为整个无尽深渊的中心就是自己，可是当他看到圣王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多么幼稚。无尽深渊已经存在也不知道几万年，怎么可能只是流于表面的那些实力。谁又知道，圣王是不是就是无尽深渊最强？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那颗珠子影响着他的心智，他知道圣王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最近这段日子，他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渊兽的那一面越来越淡薄，而人类的那一面却越来越清晰。他也知道这种转变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鸦首进入无尽深渊的那一天。

那天，他看到了那个坐着金龙的男人来到了清量山，只是和他说了几句话，淡淡的看了他几眼，而且似乎敌意颇浓。外人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可是在那一刻无尽幽王觉得自己的心被颠覆了。鸦首的视线好像利刃一样直刺他的内心，将他渊兽的那一面撕裂，支离破碎。

然后他人性的那一面开始觉醒，后来他想过，那是鸦首故意为之。

一开始他不明白为什么鸦首要这样做，明明鸦和渊兽在做的事是一致的，都是要颠覆人类对天府大陆的统治。一个渊兽化的无尽幽王，对于渊兽霸占这个世界作用之大毋庸置疑。一个觉醒的无尽幽王，那么最终只能是渊兽的叛徒……当无尽幽王彻底回归人类之后，对鸦岂不是也是一个大麻烦？

为什么鸦首要这样做？

想到这些问题的时候，无尽幽王感触的还有鸦首的强大。当初那么多强大的渊兽不惜耗尽自己的力量，灌输进无尽幽王的体内将其人形磨灭。为了造就一个无尽幽王，那么多渊兽失去了力量。可是鸦首呢，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就让这种渊兽的力量逐渐分崩离析。

难道说鸦首的目的不是统治世界？

无尽幽王离开圣王所在的地方，满脑子都是疑惑和担忧。他疑惑的是鸦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担忧的是自己的前途一片灰暗。才刚刚觉醒的人形，有可能被圣王硬生生塞进他体内的那颗珠子再次镇压住。

“我该怎么办？”

无尽幽王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碎裂了，找不到方向，而且孤单无助。

“我不能再次迷失。”

他感觉到体内那颗珠子的深渊之力持续不断的散发出来，他的脑子也开始变得不再清醒。他担心再过不了多久，觉醒的人性就会再次消失。那一刻，他将冲出无尽深渊去杀戮。因为如此清晰的知道自己未来会做什么，所以他无比的痛苦。

他咬了咬牙，告诉自己必须做点什么让自己记住自己就是自己。

珠子的影响越来越巨大，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脑子里之前想到的问题都模糊起来，记忆正在消失，而且消失的速度很快。

“我是一个人，我不是渊兽。”

无尽幽王迅速的从无尽深渊里飞出去，然后飞进了他建造起来的那座巨塔。渊兽创造了他，毫无疑问是成功的。正因为他拥有人的体质和渊兽的力量，所以才最终冲破了神木大阵对无尽深渊的封锁。然后他利用满天宗的九幽地牢和改运塔建造了现在的黑色巨塔，这里就是他曾经以为的可以俯瞰整个人间的宫殿。

回到这里之后，无尽幽王立刻造了一个结界。这个结界借用了九幽地牢残存的力量，可以短暂隔绝圣王的窥探。他不确定圣王会不会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但他确定自己再不做点什么那么人性将彻底消失。

他翻出来一把匕首，将衣袖挽起来，在胳膊上用匕首深深的刻了几个字。鲜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流，可是他却丝毫也感觉不到疼痛。并不是真的不疼，而是他心里有一种期待，期待着将来自己还能找回自己。

他在自己胳膊上留下了一行字，匕首切开血肉甚至触碰到了骨骼，他要刻的很深很深，他惧怕遗忘。

我是一个人。

五个字。

刻完之后他立刻将结界解开，因为结界存在的时间越久圣王发现的可能性越大。刻完这五个字之后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就好像完成了一个什么壮举一样。可是就在他才刻完的那一刻，他的脑子猛的一震，天旋地转。珠子的力量彻底影响了他，他的眼睛里那种妖绿色的光芒无比的明亮起来。

绿色双眸的无尽幽王诧异了一下，感觉到手臂上很疼，于是他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胳膊上有一行血字……我是一个人。

“人是什么东西？我为什么是一个人？”

他喃喃了一句，却找不到答案。

与此同时，他脑海里有一个人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虽然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脑子里，可是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告诉他，一定要杀了这个人，一定要杀了这个人。

这个人，就是陈羲。

无尽幽王双臂一震，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他身上释放出来，他亲手建造的黑色巨塔被这种力量摧毁。比清量山还要高的黑塔轰然倒塌，在一片浓烈的烟尘之中无尽幽王冲了出去。他离开了清量山，朝着外面的世界飞去。

……

……

陈羲一直在试着感知龙脉精魄的力量，自从上次为了救藤儿将龙脉精魄吞噬之后，这种力量就消失不见了。虽然龙脉精魄将他的修为境界直接提升到了灵山境九品，可是相对来说，他也失去了瞬间成为洞藏境大高手的力量。

但是龙脉精魄肯定不会消失，陈羲坚信一定会找到。龙脉精魄，是龙脉最精纯的力量，而龙脉，则是天府大陆最精纯的力量。陈羲想，这股力量是不是就是神力？后来他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龙脉精魄的力量绝不仅仅是神力，还包括一种自然存在的力量。

神创造了天府大陆，但是基于的宇宙的存在。那么龙脉之中，除了神之力外，肯定还有的就是宇宙之力。而宇宙之力，其实便是子桑家族一直推崇的星辰之力。

万物生灵，起源之力。

藤儿见陈羲的眉头一直微微皱着，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之前陈羲用了十五天的时间强行融合了无尽深渊的气息，这种凶险藤儿感同身受。如果稍稍有一点差池的话，陈羲也不会现在还能和她并肩而行。如果是天府大陆存在的任何一种力量，身为万劫神体，陈羲融合起来都不会如此凶险。因为无尽深渊的气息不属于天府大陆，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环境造就出来的气息。

“没事。”

陈羲摇了摇头：“只是在想，龙脉精魄的力量现在找不到了。难道说它帮助我提升了境界之后就彻底消融了？变成了我自己的修为之力？”

藤儿微微一怔：“虽然我一直生活在昆仑山，但是我始终不了解那座山。既然那是神创造出来的第一个地方，那是天府大陆的起源之地，就肯定有着什么了不起的力量。我以前肯定是知道的，而且现在脑子里总是觉得有那么一种模糊的感觉，好像随时都会想起来似的……龙脉精魄的力量很玄妙，可我就是暂时想不起来了。”

陈羲拉着她的手：“不要去想了，就是这样，有些时候你越是努力的去想一些事，就是想不起来。可是在某些时候，不经意之间就突然自己冒出来了。”

藤儿嗯了一声：“那好，那就不去想了……咱们现在进青州了吗？”

陈羲点了点头：“已经进青州了，再走三五天就能到清量山。”

藤儿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发现天空上有一朵形状很奇怪的云。就好像一条大鱼，随着微风那云缓缓移动，带着一种别样的美感。那云的规模很大绵延不知多少里，巨鱼摆尾一样在天空游过。

“陈羲你看那像不像一条大……”

藤儿本来兴奋的喊了一声，可是话喊道一半的时候突然卡住。

“你怎么了？”

陈羲连忙问了一句。

藤儿的视线转向陈羲，表情有些复杂：“陈羲，我想起来了……”

她拉着陈羲跑到一边的树荫下坐下来：“你听我说，我怕一会儿又忘了。”

展青很好奇她想起了什么，也坐在一边听着。

藤儿看着陈羲说道：“我刚才看到天空上的云好像一条大鱼，忽然之间就想起来一件事……那个时候我应该才刚被神创造出来，勾陈也在。除了我和勾陈之外，其实这个世界最先出现的生灵不是那后来成为半神的四大神兽，而是一条大鱼。”

“大鱼？”

陈羲微微一怔。

“是的。”

藤儿点了点头：“我现在想起来了，神造万物，可是有一种东西不是神创造出来的，连神自己都说过，这是自然界神奇的力量。”

展青好奇地问：“是什么东西？”

“水！”

藤儿的眼神越发的明亮起来：“水，不是神创造出来的。最早神创造的天府大陆是没有水的，水是自然出现，所以神总是感慨自然之神奇。她也经常会坐在天庭湖边发呆，去想为什么自己创造了昆仑山之后，会出现这样一片大湖。天庭湖出现的时间，比大海还要早！先有天庭湖，后有大海。”

“天庭湖出现不久，湖里就出现了一条大鱼。神说，那是天府大陆的精华凝集而成的东西，并不是真的鱼。天府大陆是神创造的，但是其中蕴含的自然之力更为强大。一个世界，就有一个世界的精华。那条大鱼，就是天府大陆初成的时候，精华体现的一种方式。”

“那大鱼最初不过一米，可是天府大陆的精华不断的汇集在它身上，它变成了千里之大！”

第462章想想就很臭屁

藤儿回忆这些事的时候，语气特别的严肃。因为她知道自己回忆起来的这些东西，和陈羲的关系太过密切了。也许陈羲能从其中找出什么答案，然后就能重新找到消失了的龙脉精魄。

“那大鱼初时不过一米左右，可是随着整个天府大陆的精华都汇集过来，它片刻之际便有千里。”

藤儿道：“那个时候整个天府大陆，除了我和勾陈之外还没有其他的生灵。而勾陈和我，都是神创造出来的，不是天府大陆自然而成。所以这第一个出现的生灵，神立刻就感知到了。她带着我们站在昆仑山上俯瞰天庭湖，看到了那大鱼以一种令人震撼的速度长大。”

她看向陈羲：“那鱼的脊背露出湖面的一刻，神都那么激动。她说这是整个大陆的灵气，汇成神物。”

“这句话才说完，那大鱼忽然从天庭湖里跃了出来。千里大鱼啊，从水里跃出来的那一刻多么的壮观。大鱼跃起来又落回去，几乎整个天庭湖的湖水都在往外溢。那大鱼来回游动了几下，但是显然变得不耐烦起来。天庭湖辽阔万里，对于一般的生灵来说已经足够大了。可是对于它来说，却小的有些憋闷。它本身千里，天庭湖又有水深水浅之分，所以它几乎就是不能游动一样。”

藤儿道：“想想看，我也能理解那种憋闷。连转个身子都有些困难，其痛苦可想而知。于是那大鱼一次一次的跃起来，也不知道想要做什么。随着它跃起的次数越来越多，天庭湖的湖水却越来也少了。每一次跃起，都有大量的湖水被拍击起来溢出去。”

“几十次之后，湖水已经只到它半身处，它快把自己折磨死了。似乎它也没有了力气再次跃起，趴在那好一阵喘息。”

藤儿的语气一变：“可是神却说，它要成功了……当时我和勾陈谁也没有想到，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明明已经几乎用光了力气的大鱼，忽然之间仰天发出一声鸣叫。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鱼会不会叫，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可是后来才知道那根本不是鱼的叫声，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再听到过鱼叫……那叫声，更准确的说应该是鹰啼。”

陈羲的脸色微微一变，脑子里瞬间想到了一个东西。

藤儿道：“那大鱼仰天发出一声啼鸣之后，居然再次跃起。这一次也不知道它哪儿来的力气，跃起之后直上云霄。当时我吓坏了，因为它跃起的太高太高，一旦落下来就会摔的粉身碎骨吧。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它的身体在半空之中发生了变化。大鱼的鱼鳍，变成了巨大的翅膀。它的鳞片，化作了羽毛，鱼腹之下，生出来两条腿。而鱼尾，则化成了鸟尾。”

藤儿说起来的时候，显然还因为自己的记忆而震撼：“最神奇的是，它非但化身成鸟，身体变得更大了。大鱼的时候，它体长千里。化作巨鸟之后，它体长万里。它翅膀一振，地上便是狂风怒卷。只振翅一下，便飞出去不知道多远。”

“神带着我和勾陈在后面看着它，离开了天庭湖的制约之后它显得格外兴奋，不住的啼鸣振翅。越飞越远越飞越高，眼看着就要突破天际。可是这时候天际之上有一股无形壁垒，它无论如何也飞不出去。然后它变得暴躁起来，开始疯狂的撞击那无形壁垒。天空之中坠落很多羽毛，飘飘洒洒的落下来，随风飞出去很远。”

“这些羽毛落在地上之后，变成了一大片一大片的丛林。它撞的头破血流，就是不肯罢手。神说若是再不阻止它，或许它会撞死。也不知道它为什么那般偏执，就是想飞离这里。或许因为它觉得自己太过强大，这个世界已经难以容得下它了吧。它的血从半空滴落下来，变成了无数大河的源头。”

藤儿感慨道：“即便如此，它还是不肯放弃。神说，这是天府大陆的聚灵，觉得自己可以遨游更广阔的天地，不想被制约于此。可是它属于这里，它是天府大陆的灵气所聚，根本离不开的。如果再这样任由它撞下去，它死，天府大陆也就枯竭了。所以神出手，将其压制。”

藤儿眼神复杂的看向陈羲：“神将它压制之后，重新化作灵气注入进了昆仑山之中，这便是龙脉……我们在天空之中往下看，看到龙脉成型然后向四周延伸，龙脉主体在昆仑山内，可是那些根须一样的支脉细长细长的散出去，一直延伸到了天府大陆各处，就好像在地下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根系。”

陈羲缓缓舒了口气，终于知道了龙脉是怎么形成的了。

……

……

藤儿道：“你吸收的龙脉精魄，便是整个天府大陆的灵气所聚。”

陈羲点了点头：“怪不得就连国师都对龙脉如此的在意，谁得到了龙脉的力量，就相当于得到了整个天府大陆的力量。国师若是得到这股力量的话，说不得就能一跃进入满界之境。”

藤儿得意道：“可是龙脉选择的是你，而不是他。”

这种得意，是替陈羲在得意。

她可爱的小鼻子上微微皱起来小小的褶皱，看起来特别迷人。笑起来的时候，她的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儿。

陈羲笑了笑道：“可是我现在把龙脉精魄弄丢了啊，我也找不到它藏在我身体里什么地方了。”

藤儿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它没丢，而是以一种你可能忽略了的方式存在着。你可能总是以寻找与身体不同的东西的方法去寻找它，但是你想过没有，它已经融入你的身体，那么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而不是外力了。你用寻找威力的方法寻找它，肯定找不到啊。”

这句话，醍醐灌顶！

藤儿说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太在意，只是随口一提罢了。可是陈羲听到这句话，立刻就醒悟过来。

是啊，龙脉精魄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了，为什么自己还要傻乎乎的用寻找外力的方式去寻找它？陈羲立刻盘膝坐好，将神识送入自己体内。这一次陈羲没有再去寻找和自己身体不一样的东西，而是认认真真的去审视自己的身体。

很快，他就发现了非同寻常之处。

龙脉精魄果然没有消失不见，而是变成了……他的血液！

当初得到龙脉精魄的时候，陈羲的肉身一次次崩碎。到底崩碎了多少次，陈羲自己都已经不记得了。在这之后，他强行融合无尽深渊的气息，身体又一次次的崩碎。他的肉身早就已经被淬炼的和最初完全不同，可是陈羲根本就没有想到过血液。

原来龙脉精魄，化作了陈羲的血。换句话说，陈羲体内现在流动的就是龙脉精魄。

这个发现，让陈羲精神一震。

“找到了？”

看到陈羲眉头舒展开，藤儿也跟着高兴起来：“我就说，天府大陆可不仅仅是神创造的，龙脉精魄，更不是神力而是这大陆的自然之力，是最精纯的灵气。这么强大的东西，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消失了呢？”

陈羲道：“只是没有想到，龙脉精魄居然变成了我的血液。”

藤儿也愣了一下，然后试探着分析道：“你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神创造了天府大陆，并不是随随便便形成的。你想，一个大修行者要想打造一件强大的法器，尚且千锤百炼，一个大陆的形成又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哪怕神是神，也不行。所以天府大陆的形成，必然也是千锤百炼的……不，何止千锤百炼，可能历经万次锤炼才成。”

“万次锤炼？”

陈羲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什么：“那岂不是一个巨大化的万劫神体？”

他原本只是开了句玩笑而已，可是藤儿听到这句话眼神都变了。

“你说什么？天府大陆就是一个巨大化的万劫神体？”

藤儿看着陈羲，她眼神里的东西让陈羲觉得有些奇怪。藤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特别认真的对陈羲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天府大陆就是一个巨大化的万劫神体，而你也是。龙脉精魄就是天府大陆的聚灵，而血液则是你这肉身的聚灵。天府大陆没有了龙脉就会枯竭，而你的肉身没有了血液当然也会枯竭。前阵子你以血液抵抗深渊之气的时候，就没有想到过为什么你的血液会那么强大？因为那是龙脉精魄啊，你是在以整个天府大陆的力量在对抗无尽深渊的力量啊。”

陈羲没有想到，自己做的那件事居然会这么大……一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大，大到是两个世界的对抗。天府大陆和无尽深渊，在他的身体里进行了一场恶战。这场恶战持续了十五天，最终获胜的是天府大陆。

当然，这只是一种比喻而已。

可是藤儿却显然不认为这是一种比喻，她越发认真地说道：“如果天府大陆就是一个万劫神体，龙脉就是它的血液……那么是不是可以说，现在你就是一个世界？你的肉身就是天府大陆，你的血液就是龙脉精魄……”

陈羲皱眉：“似乎……有些勉强吧。”

藤儿叹了口气：“总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巧合，或许我说的是勉强了些，但是我总觉得神之所以对万劫神体寄予厚望，就肯定有其特别的地方。反正这样想想又没有坏处，万一能对你以后的修行起到什么启发呢？更何况……你想想，你就是整个天府大陆这种事，想想难道不就是特别值得臭屁的一件事？”

陈羲点了点头：“这个没错，想想就很臭屁！”

第463章遭遇后族

藤儿的假设不是没有道理，可是显得太过虚无缥缈了，也太大了。陈羲不认为自己的身体具备那么大的意义，也不认为会有这种意义。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三个人继续赶路，到了青州之后其实展青的心思就开始有所变化。从离开终南山到现在已经再也没有渊兽追过来，说明陈羲毁掉了无尽深渊之核是管用的。他留在陈羲身边，似乎又没有什么事可做了。最初他本想把陈羲护送到雍州之后就回到无尽深渊里，想办法再带出来更多的无尽深渊之核。

但是陈羲坚决否定了他这个想法，让他去蓝星城。所以现在，展青很想快点到达雍州，这样他就能赶去蓝星城，替陈羲守着那座城。其实那早已经不简简单单是一座城了，而是一个希望。天下间还在坚守的大城不少，可那些大城都掌控在大家族手里，最坚固的天枢城在林器乘手里，其次的皓月城在林器平手里。只有蓝星城，才是真真正正的代表着未来希望的地方。

展青始终都不想再做一个没用的人，所以他想去守着那份希望。

陈羲这几天看出来展青有些心不在焉，索性问了出来：“是不是想去蓝星城了？”

展青挠了挠头发嘿嘿笑了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我更想去蓝星城那边帮帮忙。等过了青州吧，过了青州就到雍州了，你手里有阳照大师留下的佛珠手串，找到一沙世界应该不难才对。到时候我就赶去蓝星城，那里的人更需要我吧。”

陈羲笑着说道：“何必等到雍州呢，你去吧。虽然越发的靠近青州也越发的靠近无尽深渊了，可事实上相对来说反而更安全些，因为渊兽应该不会想到我们是朝着这边过来的。放心吧，我还没有自大到认为可以挑翻整个无尽深渊地步，所以不会去冒险的。”

展青摇头：“不放心。”

陈羲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我见到父母之后也会赶回蓝星城去，那个地方需要更多的修为高的人来守护。我不会比你晚到多少的，而且你看……你在这里很影响我们俩谈情说爱啊。”

藤儿的脸立刻红了起来，瞪了陈羲一眼后转身不去看他。

展青哈哈大笑：“那好，我就先离开了。你们到了雍州之后尽快赶去蓝星城，然后咱们以那为一个起点，将渊兽打回去！”

陈羲点了点头：“一定会！”

展青嗯了一声，抱拳和陈羲藤儿告辞。他是一个特别希望能做更多事的人，他经历的虽然不多，但是其中有一件事大部分人都没有经历过，所以他的感悟更深……这件事，叫做生死。

展青离开之后，藤儿忽然抓着陈羲的衣角一边走一边问：“你真是那么想的？”

陈羲问：“怎么想的？”

藤儿声音很小很小地说道：“你刚才说的啊……那个……谈什么说什么的。”

陈羲哈哈大笑起来，捧着藤儿的俏脸使劲亲了一下。这一下藤儿更加的羞涩起来，脸红的好像熟透了的苹果。两个人手拉着手往前走，没了展青在身边，藤儿显得更加放松起来。哪怕她是一个半神，可是在坠入爱河之后更多的还是小女儿心思。她渴望和陈羲独处的时间更多，可能属于两个人的世界更大。

进入青州之后，两个人都加倍小心起来。最初清量山是渊兽的大本营，到现在整个青州都变成了渊兽的大本营。随处可见渊兽的大军出现，离开青州朝着别的地方进发。现在无尽深渊里那些最强大的渊王都不敢轻易离开，因为鸦大举进入无尽深渊需要时刻提防。但是，渊兽的数量太庞大了，那些普通部族的渊王数量也不少，所以对于天府大陆的征服它们根本没有停下来。

依着陈羲的性子，本来是想大杀特杀的。可是他不是一个冲动莽撞之人，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不过说起来，最初为什么要去见父母的那种担忧和对未来的恐惧倒是随着两个人相处而逐渐的淡了。

当初陈羲离开蓝星城，是因为藤儿预感到了勾陈会杀陈羲。陈羲不想留下什么遗憾，所以才会去见父母。现在这种担忧越来越淡，只是偶尔才会想起。其实哪里有真的不怕死的人，只有生无可恋的人。陈羲不会生无可恋，因为还有太多的牵绊。

“要不要去清量山看看？”

藤儿试探着问了一句，她知道陈羲想去，但是她希望得到陈羲否定的答案。

陈羲摇头：“不去了，等到去过雍州之后再回来吧。我想见见唐古，是我欠他的。等我见到父母，把这颗珠子交给我爹娘，请他们号召更多的高手来研究这个东西，找到破坏它的办法之后，我再回来。”

藤儿道：“你也不必太自责了，那只是无心之失。”

陈羲道：“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哪有什么无心之失。因为我的错处，让唐古遭受了那样的灾苦……”

这句话还没说完的时候，藤儿忽然拉了陈羲一把：“有人！”

……

……

藤儿对于空间力量的感悟和感知，比陈羲还要强大。在陈羲说话的时候，她就感知到了附近的空间出现了异动。她立刻开出来一个小小的禁区，和陈羲两个人进去。陈羲将神木留在外面，看起来和一棵普通的小树没有任何区别。可是陈羲可以通过留在外面的神木，清晰的看到外面发生的事。

陈羲握着藤儿的手，将自己的修为之力分给藤儿，这样一来，两个人都能用神木观察外面发生的事。

谁又会在意，那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一棵小树居然就是昆仑神木？

就在陈羲他们进入空间之后不久，就看到距离他们之前在的位置大概几里之外，天空之中细微的扭曲了一下。如果不是两个人眼力都很强的话，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

“好厉害的空间力量，不过看起来不像是人力，而是借用了某种法器。”

藤儿说道：“看起来空间扭曲的范围很小，而且很细微。”

她的话才说完，就看到几里外的高坡上落下来几个人。这几个人出现之后并没有刻意的隐藏身形，但是陈羲和藤儿都知道，他们应该是隔绝了自己的气息。只一个恍惚，那几个人就消失，再出现的时候，恰好是在神木不远处。这里是一片树林，从这里站在大树上往北边眺望，就能看到被乌云笼罩的清量山。这几个人突然之间到了这，显然是针对无尽深渊来的。

“很强。”

陈羲道：“这几个人之中，至少有三个已经到了洞藏境，其他的人也都在灵山境八品以上。从他们的行动来看很有分寸，也很自傲，显然是出自什么大家族。”

这些人步行向前，经过神木旁边的时候，陈羲看到这些人衣着上有个共同的特点，都是紫色的锦衣，绣着金色的花纹……但是每一个人的衣服上都有一个图案是一模一样的，绣着的是一只金凤。

“后族！”

陈羲立刻反应过来，他在执暗法司的时候接触过很多事，接触过很多大家族的秘闻，自然知道这只金凤代表着什么。普天之下，只有后族的人才能在衣服上绣上金凤。就在陈羲发现这些人出身后族之后，陈羲的脸色就变了……因为他看到了走在最后，被两个灵山境八品强者押着的那个少年。

苦十九。

“他怎么会被后族的人抓住？”

陈羲眼神里都是疑惑。

藤儿自然也不知道答案，也很惊讶为什么明明回去了北蛮的苦十九会被大楚后族的人俘虏。而且看起来他并没有收到什么折磨，只是被看管的格外严密。

走过神木之后没多远，为首的那个后族之人轻飘飘的飞上了一棵大树，站在枝杈上看向北方：“前边就是清量山了，这次带你们出来不是游玩的，也不是散心。这里是最凶险之处，我听闻现在出现在战场上的渊兽王者其实都是不入流的，真正强大的渊兽王者根本就还没有出现。到了这，不要因为你们觉得自己天赋不俗就心高气傲。因为你们出身后族，所以只要是人就会敬仰惧怕你们的身份。哪怕你们狗屁不会，只是穿着这件衣服就能得到足够多的尊重。但是在这，渊兽不会因为你们是后族出身就对你们客气些，相反，你们的天赋越好它们就越是有杀了你们的冲动。”

“谨遵教诲。”

其他人纷纷俯身。

这个人看不出来年纪，修行者本来就不是一个能靠外貌分辨出年纪的群体。不过从这个人身上那种直刺人心的骄傲感和自信来看，他的境界一定极高。

“三个洞藏境，六个灵山境八品以上的强者……不是说后族已经几乎被灭族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强者！”

藤儿也知道一些关于大楚后族的事，所以格外诧异。传闻在几百年前，后族的高手被屠戮殆尽一蹶不振。现在看来，这些话真的不可信啊。三个洞藏境，六个灵山境高阶。这九个人一起出行，几乎可以灭掉大楚地方上所有的宗门了。

大家族的势力，可见一斑。

陈羲刚要说话，就听见那个为首的人吩咐道：“分成两队，独孤小舟，你带着三个人往北潜伏，看看是不是能运气好碰到一个刚刚从无尽深渊里出来的渊王，如果碰到，立刻拿下，不要恋战。”

站在其他人身前的那个人，和独孤小度平辈，是他的堂弟独孤小舟。

独孤小舟点了点头：“二哥放心，我们不会犯傻的，抓了渊王之后立刻返回。抓个渊王倒是不算什么，难的是抓那个叫陈羲的小杂碎……他不在蓝星城，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为了不打草惊蛇咱们也不方便在蓝星城里开杀戮，只好先来青州抓渊王……倒是那个小杂碎的运气了。”

独孤万生冷笑道：“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而已，能逃的了几时？”

独孤小度冷冷淡淡地说道：“抓陈羲的事小舟你不用操心，只是个修为低弱的人罢了，交给万生去找，当是让他练练手。你的任务是去抓个渊王，陈羲的事不用你再操心了。”

听到这些话，陈羲心里一动。他倒是没有什么气愤，反而觉得有些高兴，毕竟机缘巧合的算是提前知道了危险。倒是藤儿气得攥紧了拳头，显然自己男人被骂做小杂碎，让她忍无可忍了。

第464章求死

见藤儿气的那张俏脸都在发白，陈羲握着她的手摇了摇头：“有时候我遇到这样的对手反而会高兴，一个习惯性看低了对手的人其实是不可怕的。真正强大的人，哪怕修为已经强大到举世无双也会正视自己的每一个对手。现在提前知道了他们要来对付我，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藤儿道：“就是不许有人骂你。”

陈羲笑了笑：“所以咱们现在不能这么出去啊，要想办法把他们打一顿才好。”

藤儿使劲点了点头：“这些家伙太讨厌了，要狠狠打一顿才行，然后打完了就跑！”

陈羲哈哈大笑：“听你的，打完了就跑。不过我得想办法把苦十九先救出来，这个苦命的家伙啊，才和咱们分开怎么就被后族的人抓住了。最难缠的是站在高处的那个人，看起来正面打的话你我加起来也未必是对手，至于其他的虽然也很强，但不需要太过担心。”

藤儿道：“那个人确实很强，后族这样的高手不应该都被绞杀了才对吗。”

陈羲道：“后族当年几乎被灭门，是皇族主导其他几个大家族配合默许的事。但是皇族却很清楚，后族一旦被彻底灭杀的话，那么反而更麻烦。寻找一个新的合适的家族作为后族，怎么可能是一件容易事。选一个实力强大的家族，那还不如不除掉后族呢。选一个一点实力都没有的家族，根本就撑不起来后族该做的那些事。”

“所以圣皇需要的是一个有实力的，但是听话的后族。如果不是之前那些年后族对大楚干预的过多，皇族也不会这样出手的。所以在打压后族之后，皇族肯定会给后族留一口气。再说，无缘无故的换一个家族成为后族，对于皇族的统治一点好处都没有。”

藤儿哪会去想这么多事，她的小脑袋装着陈羲一个人就满了。而且大部分女孩子其实对权势之争都不会考虑的太深，接触不到那个层面的人自然更加不会去想。

陈羲继续说道：“而且我觉得，从大楚立国以来圣后只出独孤家族，显然不是没有缘故的。若说后族强大威胁皇族这样做，显然不可能。只能说皇族还有利用后族的地方，所以不会发生斩尽杀绝这种事。”

藤儿揉了揉可爱的小鼻子：“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陈羲道：“再等等，他们看起来是要分开了。一部分是去抓渊王，显然是皓月城里的大人物们想知道渊王为什么会强大，所以抓一个回去研究下。另一部分要抓我，多半和鸦有关。还有苦十九，苦十九为什么被抓？第一，是因为皓月城里的可能知道了他和鸦首之间的关系，想通过苦十九找到鸦首。第二，可能是皓月城里的人知道了苦十九和我认识，想通过苦十九抓我。”

藤儿叹道：“看起来他倒是没受什么苦，不过命可真苦。这次把他救出来之后，说什么也要劝他把名字改改了。”

陈羲道：“改什么，叫甜十九？”

藤儿笑道：“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陈羲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深呼吸后说道：“还是和以前一样，我出去干活儿，你给我做后盾。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你能直接把我带进你的空间里。老样子，反正咱们也冒险不是一次两次了。万一被发现后追的急了，那就去扭曲空间。”

藤儿无奈道：“那么凶险的地方，在你看来倒是藏身好地方了。”

陈羲看了看外面：“如果打的过，哪里需要这么麻烦。所以我总是很心急，心急着变得更强才对。”

藤儿道：“你的进境速度已经很变态了好吧……自古以来哪有一个修行者还不到二十岁就已经到了灵山境巅峰的，还不知足。”

陈羲看准了外面有个机会，一掠而出：“心大，所以不知足。”

……

……

灵山境九品的陈羲在境界上比外面的人大部分都没有什么优势，可是陈羲从来都不是一个常规修行者。就连陈羲自己都很清楚，同样在灵山境九品，其他的修行者在他面前根本就是个渣。同境界碾压对手，陈羲毫无压力可言。

他选择出来的时机极好，恰是独孤小度离开手下人去探查的时候。独孤小度安排堂弟独孤小舟带着三个灵山境的修行者去抓渊王，可是显然他并不放心，所以亲自去做后援。现在后族凋零，他带来的这些人都是第二代第三代的至强者，一旦损失太大的话，不但是他承受不起，整个后族都承受不起。

这些后起之秀，是后族未来的希望。

这次出门，独孤小度的任务就是带着这些后起之秀历练。能从满天宗渊兽的大本营里抓个渊王再回去，对于后族的这些修行者来说是难得的机会。

独孤小度离开之后，交代独孤万生带着剩下的三个灵山境的修行者在此等候。独孤万生是后族第三代之中天赋最好也是修为境界最高的人，所以向来自傲。剩下的三个灵山境的修行者，其中两个都是他的叔伯辈分，可是他言谈举止之中也没有什么尊敬可言。在这样一个残酷的社会里，实力好像才是唯一保证地位的手段。

“倒也无聊。”

独孤万生靠着大树坐下来休息，视线逐渐转移到了苦十九身上：“喂！这一路上对你都客客气气的你可知道为什么？不要以为不对你出手是因为忌惮什么，只是因为我们后族之人向来宽容。给你机会自己主动说出来，比被我们逼问出来要好的多。”

苦十九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这一路上我听着看着，大部分事也明白了。你们抓我，无非是想知道鸦首的事，因为鸦首曾经在北蛮生活过一段时间，也确实和我接触过。你们自称后族，想必就是大楚圣后一族的人了……可是你们抓到我之后没有立刻交给皇族，十之七八是因为你们想自己知道关于鸦首的秘密。”

躲藏在暗处，借助神木隐匿气息的陈羲心里一紧，心说苦十九你这是何苦？这样和后族的人交谈，很容易激起那些家伙的怒意。看起来那个修为境界到了洞藏境的人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处事经验，应该是因为天赋太好始终被家族保护着，大概是第一次出来行走的人。这样的人就算境界再高，可心性不稳，冲动起来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陈羲这些年见过不少这样自视甚高的大家族后起之秀，他们大多目空一切。正因为家族对他们太过在意，反而让他们变得心浮气躁。

果然，苦十九的话让独孤万生脸色一变：“你这个猪狗一样的畜生，在我眼里你甚至连猪狗都不如。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这样说话？我为后族，你为蝼蚁，给你脸让你自己说出来是你天大的运气。你这样的东西就算知道一些秘密，难道真的以为就是活下去的本钱？”

苦十九却一点儿也不害怕，脸色依然平静。可对于独孤万生来说，他的这种平静就是讥讽。

苦十九缓缓道：“虽然我不了解大楚，但是也听过一些关于大楚的故事。传闻几百年前后族险些被灭族，对外宣称是东越国的高手潜入天枢城，刺杀了后族很多人。这也导致了大楚和东越国之间的战争，大楚以复仇为名向东越国开战，只一个月将东越灭国。实则，不过是因为你后族太跋扈，是皇族出手借机灭掉东越国罢了，说起来东越国是真的倒霉到了极点。”

他非但表情平静，连语气都十分平静：“我真不知道你的骄傲感是从哪儿来的，后族之所以还能延续下来，只是人家皇族的人网开一面而已。你现在自傲的身份，其实在皇族眼力也和猪狗没有什么区别吧？尤其是大楚圣后都死了，你们这些人想要翻身的机会几乎是没有了。所以呢，你们才不把我立刻交给大楚皇族的人，而是一路都带着我。之所以没有逼问我，是因为你们不好下手，因为我不是修行者，你们又太强，随随便便的逼问我就有可能把我杀了……所以你不要虚张声势了，你敢杀我吗？你不敢，不是我小瞧你，而是你没有那个本事。”

他抬起手指向独孤万生的鼻子：“你这样的人，多半是因为天资比较好所以从小被保护着长大的，根本不懂得什么人情世故，更不懂得什么权势之争。你们家族的人只顾着照顾好你，培养你的体质，却忘记照顾你的智商了，把你培养成了一个傻逼。”

这句话，太刻薄。

陈羲将全部修为之力凝集起来，随时准备出手救苦十九。

果然，独孤万生的脸都被气歪了。他自幼娇贵，哪里被人这样讥讽过。作为第三代体质最好的人，他自幼就生活在一个远离了所有凶险的环境之中。苦十九的话太真实，真实的好像一把刀子，把他的自尊心切割的支离破碎。其实独孤万生自己何尝不知道，自己最欠缺的就是阅历。可即便他知道，也控制不住情绪。

被一个普通人这样讥讽，他怎么可能忍受的住。

“我现在就杀了你，让你看看我敢不敢。”

独孤万生大步过去，被另外三个人拦住苦苦相劝。其实苦十九说的没错，后族之所以留着苦十九正是想得到鸦的秘密。

陈羲在等，等那个机会。

他现在知道苦十九为什么这样对独孤万生了，苦十九就是故意那样做的……因为苦十九，就是在求死。或许苦十九知道自己一定熬不住酷刑，又或者熬不住其他的一些手段，而此时他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为了不出卖朋友，他宁愿选择死，所以他才会激怒独孤万生。

苦十九是聪明的，他知道独孤小度在的话自己的计谋不会得逞。所以他也在等机会，等独孤小度离开只剩下独孤万生的时候。其实在苦十九眼力，独孤万生再强，也笨的好像猪一样啊。

第465章以德报怨

有些时候勇气的体现仅仅两个字就够了……面对。

苦十九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所以他做了。陈羲的推测一点错都没有，苦十九担心的就是自己会熬不住修行者的那些手段。之所以一路上后族的人对他还没有逼供，只是因为那个叫做独孤小度的人太冷静了。冷静到毫无破绽，苦十九不是没有试图激怒过他，可是他丝毫也不在意。

只要独孤小度还在，苦十九知道自己一定死不了。求死而不能死，多大的悲切？

所以他一直在等机会，等一个可以死的机会。

终于，这个机会来了。独孤小度不放心其他人去抓渊王而离开，对于苦十九来说这就是千载难逢的求死的机会。一个人求死都如此迫切，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凄凉决绝？

独孤家那三个灵山境的修行者担心独孤小度回来大发雷霆，连忙上前拦住独孤万生。独孤万生哪里受到过这样的讥讽侮辱，可他毕竟不是一个笨蛋。他也知道杀了苦十九的话，对于复兴家族来说他就是个罪人。虽然不确定苦十九是否知道关于鸦的秘密，但是最起码确定苦十九见过那个鸦首。

到现在为止，各大家族的人都算上，见过鸦首的有谁？

谁都没有！

那是一个无比神秘的人，传闻他的修为和国师可以相提并论。独孤家族的人跟着林器平到了皓月城，皓月城很大可是现在城里都是大家族的人，有什么消息能瞒得住人？前阵子国师回到皓月城之后不久，林器平对鸦的态度就有了极大的转变。

而且有消息说，鸦已经大规模的进入无尽深渊重塑肉身。一个失控了的鸦组织，对于天下的影响有多大？连国师都拿鸦组织束手无策，可见鸦组织的实力有多强悍。独孤家族要想复兴，只靠家族的力量无异于痴人说梦。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拼，拼机缘，拼运气，拼胆量。看看是否能够借助别的强大力量来复仇来复兴。

如果可以得到鸦的力量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了，实在不行，如果能借助鸦的力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苦十九不过是这个希望之中很渺茫的一点星火，未必就能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可是即便只是这一点星火，对于独孤家族来说也太重要了。想想看，独孤万生宁愿冒着巨大的风险不把苦十九交给林器平，就知道独孤家族现在已经急迫到了什么地步，也能看出来独孤家族已经赌的红了眼。

三个灵山境的修行者拦住独孤万生，他其实也只是做个样子而已。如果此时苦十九认了怂服了软，表现出自己怕死，独孤万生也就有了台阶。

但是很显然，他低估了苦十九的死志。

“做样子？”

苦十九只说了三个字，就把独孤万生逼到了一个几乎没有退路的地步。就在独孤万生愣了一下后勃然大怒的时候，苦十九却没有停下来，继续讥讽道：“你们这些所谓大家族出身的人还真是活着累，明明你不敢杀我，可你还要做出一副不杀我你就丢了脸面的样子来，何其的傻逼啊。你们的那个首领离开之前你怎么不敢对我发火？因为你知道自己其实根本算不得什么，在那个人面前你连个屁都不敢放……噢不，你也许是敢放屁的，但是却不敢放出声音来，夹紧了肛门往外挤一个无声的屁你还是有胆子做到的。”

“你他妈的找死！”

独孤万生猛的一振双臂，拦着他的三个修行者立刻就被震飞了出去。不管他的辈分如何，他的修为是实打实的洞藏境。到现在为止他修行还不足百年，能有这样的成就放眼天下也足以自傲了。被一个北蛮部族的奴隶这么羞辱，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他一掠到了苦十九面前，抬起手抓向苦十九的脑袋。

“就算是杀了你又能怎么样？！你这样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死一千个一万个又能怎么样？！难道说家族还能因为我杀了你而过分责备我？和我相比，你就是个渣滓！”

苦十九笑了笑，坦然面对：“可是你在一个渣滓面前表现的更加渣滓，你说你是什么？如果你不是出身在后族，你算什么东西？你这样的白痴蠢货如果早些年行走江湖，现在骨头都已经烂透了吧。别吹牛逼，敢杀我你倒是动手啊！”

独孤万生的最后的那一丝理智控制着他的出手力度，他的手在半路变了方向，没有拍在苦十九的头顶上，而是掐住了苦十九的脖子将其举了起来：“看到了吗？我想杀你，随时随地都可以！你这样的垃圾，我一根手指就能杀死几万个。”

苦十九被掐住无法呼吸，脸憋得发紫，可他看向独孤万生的眼神依然轻蔑：“那么……你倒是杀我啊！”

……

……

陈羲在这一刻几乎忍不住就要出手了，可是理智让他又停了下来。苦十九不是修行者，以为自己就要成功的刺激独孤万生杀死自己了。可他还是低估了一个大家族倾力培养出来的继承者的心态，独孤万生经历的确实不多，但他学到的很多。

陈羲感觉到了独孤万生的怒火，可是却发现独孤万生没有提起来多少修为之力。如果独孤万生真的要下杀手的话，何必要掠到苦十九身前来？他甚至来抬抬手指都不需要，随随便便释放出一抹修为之力就能将苦十九杀的不能更死。

可是独孤万生没有，他掠过来掐住了苦十九的脖子后将其举起来，只是在发泄怒火。他没有提及修为之力，靠的是远比苦十九要强大的肉身力量。

“你想死？怎么会那么容易，你说的没错，我不敢杀你。”

独孤万生冷笑着说道：“你难道真的意味我看不出来你的想法？你不过是想求死而已。你担心自己会泄露什么对不对？所以这更加确定了你是知道什么秘密的。既然你知道一些事，我更不会杀你了。你还有一件事说的没错，我后族确实想要复兴想要重新崛起，那么哪怕是一丁点的希望也不会错过不会放过。所以你死心吧，你想激怒我让我杀了你，不过是个笑话。”

他将苦十九重重的摔在地上，恶狠狠地说道：“但是你真的激怒我了啊，所以你会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的。我自然不会杀你，可是我仅仅是让你承受一些肉身痛苦，难道还有谁会怪我？”

他一脚踢在苦十九的小腹上，苦十九的身子立刻佝偻着向后在地面上擦着飞出去。这一脚独孤万生依然没有使用修为之力，纯粹的肉身力量不会杀死苦十九，但是这一击是狠毒的。他精巧的控制着力度，让苦十九无比的疼痛却不会破坏苦十九的内脏。

苦十九的身子在地上搓出去十几米，后背重重的撞击在一棵大树上。地面上都是碎石子，他的衣服在被磨破，露出来的肌肤被磨的掉了皮，血糊糊的一片。

独孤万生缓步走过去，眼神里的凶狠好像一头野兽：“你太低估我了，我从小接受的训练接受的教导，早就让我变成了一个冷静的人。你激怒我能得到的绝非你想得到的，只是让你凭白的承受折磨罢了。我倒是想知道，这一次之后你还有没有担子继续激怒我，我很期待你一直有这样的勇气，一直是这样的硬骨头。”

他蹲在苦十九身边，一拳砸在苦十九的大腿上。咔嚓一声，苦十九的腿骨立刻就断了。错位的骨头从苦十九的肉里刺出来，断骨上还挂着一丝碎肉。可是独孤万生立刻将他的腿骨推了回去，对准接好，然后从苦十九身上撕下来一条衣服绑好。

“我对你好不好？”

独孤万生冷笑着，如此嗜血：“我打断你的腿，然后给你接上，只要休养的好你肯定不会落下残疾的，但是这就要看你的运气了。”

他将刚刚包扎好的布条又拆下来，然后再一次将苦十九的断骨错开。

啊的一声，苦十九中就还是熬不住叫了出来。这种痛苦，根本不是正常人可以承受的。

独孤万生见到苦十九痛苦的样子忍不住开心起来，他俯身盯着苦十九的眼睛说道：“你看，我真的不是一个怕麻烦的人。我可以给你把骨头接好，也可以再打断。如果我有兴趣可以这样玩无数次，而我后族的伤药品质又足够的好，只要我给你用，你还是不会成为一个残疾。”

他从纳袋里取出一个玉瓶，从里面倒出来一些软膏涂抹在苦十九的伤口，这药膏显然不是凡品，才抹上一会儿，苦十九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哎呀。”

独孤万生有些遗憾地说道：“真是抱歉啊，你看我只顾着给你上药了，忘记了刚才又把你的骨头弄错位了，你说的没错，我可真是愚笨啊。不过没关系，我刚才跟你说了我是一个不怕麻烦的人，所以再给你接好就是了。”

咔嚓一声，他再次将苦十九的腿骨打断。只是这一次打的却不是之前那条伤了的腿，而是另外一条！

“真是对不起啊，真是抱歉啊。”

独孤万生哈哈大笑：“你看我，真的让你说对了呢，我是多么的愚蠢啊，竟然搞错了腿……幸好我发现的及时，不然你这两条腿都废掉了可怎么办。不要怕不要怕，我真的是一个耐心极好的人。我再帮你把两条腿都接上就好了，很快的。”

他双手一用力，将苦十九的腿骨推回去。

苦十九紧紧的咬着嘴唇，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这种痛苦，换做普通人早就已经昏迷过去了。可是他不想认输，不想让这个疯子看不起自己。所以他拼了命的忍受着，眼神依然凶狠的盯着独孤万生。

独孤万生将药膏给苦十九抹好，看了看手里的玉瓶：“我非但不是一个怕麻烦的人，还是一个很慷慨的人。这玉瓶里的伤药如果流到黑市上的话，最起码能让灵山境的修行者动心。至于价值多少钱，那就不好说了。可是我不心疼这样的东西，我舍得给你用。不但舍得，我还舍得都给你用上。可是你只断了两条腿……显然用不完啊，要不这样吧，我再帮你一次，把你全身上下的骨头都捏碎，然后再给你接好……我真是个大善人啊，以德报怨。”

第466章两个来路的后族

陈羲在忍，也在心里默默的对苦十九说着……兄弟，你再忍忍。

独孤万生残忍的笑着，似乎是觉得够了，没有再继续捏碎苦十九的骨头。因为他很清楚，纵然后族的伤药再好，断骨的伤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好的。现在苦十九只是断了两条腿，手下人可以照顾着。如果苦十九全身的骨头都断了的话，那么接下来的行程都会有些麻烦。

“狗一样卑微的东西。”

独孤万生将那个玉瓶丢在苦十九身边后冷冷地说道：“这瓶腰施舍给你，当初我有一条狗意外伤了腿，我也是这样大方的赏赐了一瓶伤药的。你记住，你可以随时再来激怒我，我也随时会让你痛不欲生。我倒是更希望你有胆子跟我继续耗下去，你不是以为自己很有骨气吗，那就坚持着，看看是你坚持不住还是我坚持不住。”

他一脚踹在苦十九的小腹上，苦十九的身子立刻缩成了一团。

踢了一脚之后独孤万生转身走开，一掠上了一棵大树往远处看。

独孤家族的一个灵山境修行者骂骂咧咧的靠过去看了看，发现苦十九没什么致命伤之后松了口气，低头将独孤万生丢在地上的那瓶伤药捡起来放进自己怀里，他想把苦十九拉起来丢到近处的时候，就听到独孤万生一声粗暴的大喝：“不许管他！”

那个修行者连忙让开，不敢再去触碰苦十九。

陈羲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正常情况下，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在发泄之后，会平息一下自己的心情。这种情况下，他不愿意再看一眼惹恼自己的人。因为再看的话，他还是会生气。独孤万生可以忍受苦十九的讥讽而不下杀手，但是他需要稳定自己的情绪。陈羲对于人性的理解很透彻，他知道一定会等到机会的。

那三个灵山境的修行者不敢去招惹独孤万生，所以和苦十九拉开了一段距离。

对于陈羲的速度来说，这一段距离足够了。

他之前借助神木的气息隐藏自己，这种手段是学自执暗法司。陈羲第一次去执暗法司云非瑶的那个档口的时候，就被其布置所震撼。那个档口里一进门只是各种植物，而每个小档口的入口处都在一棵植物上。这种隐匿气息的手段，特别新奇。

陈羲在升为百爵之后，那个小档口的入口随即变成了他可以控制的一棵树。当时园子里都是植物，各种花卉，可是唯独只有陈羲的那个档口入口是一棵树。当时陈羲也很好奇，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与众不同。后来想了想，那是因为神木的影响。

之后陈羲研究了一段时间，终于可以做到用神木来隐藏自己的气息。神木具备强大的封印力量，不会泄露封印之中的任何气息。满天宗的神木大阵可以封住渊兽，外界丝毫也感受不到，正是如此。

在那三个人离开苦十九的一瞬间，陈羲立刻冲了出去。他的速度之快，自出道以来只有一种存在胜过了他，那就是成年的皇族异种。和人类的修行者相比，陈羲在速度上几乎没有输过。就算是面对三个最强渊王追击的时候，陈羲也不曾在速度上有什么劣势。

陈羲冲出来之后一把抓住苦十九，然后一抖手打出去一个金红两色的光团。这不是镇雷，而是镇魔功法。

这个金红两色的光团在出现之后，陈羲立刻让藤儿将自己和苦十九拉进了藤儿的空间之中。

强光一闪，迅速的扩散出去。

站在树上的独孤万生在不愧是后族这一代最强的修行者，在陈羲出现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转身出手，一道狂澜直卷陈羲。可是在他看到那个金红两色的光球的时候，瞬间消失不见。他感知到了那光球上恐怖的气息，立刻启动了身上带着的一件神器。

就在他消失之后连一秒钟都没有的时候，强光掠过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他逃了，可是那三个灵山境八品到九品的修行者没有逃开，他们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镇魔功法，一瞬间把这三个人的修为之力吸了进去，然后强光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就覆盖了方圆千米的地方然后缩回来，凝集成一点。只是这如此短暂的时间，三个灵山境强者的修为之力被吸光，全都汇聚在那个光团里。

爆开！

一种无法描述的震撼。

三个灵山境近乎巅峰的修行者，修行到了这个高度已经很难很难了。可是陈羲只一击，就将他们三个击杀。

……

……

强光之后，一片空寂。

方圆几千米之内，内这种巨大的威力夷为平地。

重新现身出来的独孤万生脸色雪白雪白的，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之前那个瞬间他感觉到了有人突然出现，然后他立刻出手。也就是在那那么一瞬间，他也察觉到了陈羲的境界不如他。他本以为自己出手可以轻而易举的将这个莫名其妙的来犯者击杀，但是没有想到对方的速度居然快的离谱！

他的修为之力追击在陈羲身后，就是追不上！

然后他眼睁睁的看着陈羲带着苦十九消失不见了。

然后，他不得不逃。

因为他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那个人临走之前使用的功法太恐怖了，他没有见过，但是感觉的到。所以他立刻就逃了，他想带走自己的三个手下，可是他没有那个时间。

等到他回来的时候，那三个灵山境的手下已经没了。彻彻底底的没了，连尸骨都没有留下。就好像这三个人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明明那个出现的人境界不如自己，可是为什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独孤万生想不明白，他现在只有愤怒和恐惧。他愤怒，想把之前出现的那个人碎尸万段，他恐惧，是因为他知道独孤小度回来之后自己没办法交代。

巨大的爆炸，摧毁了方圆几千米的地方，这种威势一定会让独孤小度第一时间赶回来，也一定会把无尽深渊里的渊兽招惹来。显然那个救走苦十九的人早就策划好了，利用爆炸引起渊兽的注意，然后他们借机脱身。

“胆小鬼！懦夫！”

他疯狂的四处出手，狂暴的修为之力将附近席卷。

“有本事出来！”

独孤家族独特的修为之力横扫出去，四周本来就已经面目全非的大地再一次受到了切割，支离破碎。就在他发泄似的攻击的时候，独孤小度如一道流光般飞了回来。他一把拉住独孤万生的手，沉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独孤万生张了张嘴，被独孤小度凌厉的视线下的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我们……我们遇到伏击了。之前一直有人就在这里埋伏着，你才走没多久他就突然出现，我也不知道他使用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功法，又或者是一种什么了不起的神器，若非我身上带着连躯绳，只怕我也和其他人一起被杀了。那个人速度特别快，快到连我出手都无法追上他的身影……”

独孤小度点了点头，之前就是因为连躯绳的力量将独孤万生逃开。因为在他身上，也有一条连躯绳。这是独孤家族那个老妇人为了保护独孤万生，特意拿出来的家族宝贝。将连躯绳分别给了独孤万生和独孤小度，之前独孤万生之所以能逃开，更大的原因是独孤小度的强大。

“看清楚那人什么模样了？”

独孤小度问。

独孤万生点了点头：“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下次再见到我一定会认出来。很年轻，穿一件黑色的长袍，身形修长，那黑袍的款式有些像执暗法司的衣服……”

独孤小度一怔：“到了现在，哪里还会见到执暗法司的人？等等……年轻，速度快，穿黑袍，难不成就是这次咱们要抓的另外一个人？”

独孤万生愣住，脑子里关于陈羲的那些情报全都出现，他仔仔细细的想了一会儿之后后使劲点了点头：“叔叔若是不说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回忆一下那人的画像，十之七八便是此人了。只是这个家伙怎么突然出现在青州？如果是他，就走苦十九也就可以解释的通了。”

独孤小度点了点头：“现在没时间说这个了，立刻离开这。之前的爆炸已经引起渊兽的注意，咱们现在不宜暴露。一会儿小舟会带着你去之前设置空间暂时躲避，我留下来借机擒住一头渊王再说。你们留在空间里不许出来，那个陈羲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出来抢人，身边未必没有高手。而且既然他是突兀的出现能避开你的神识，显然这个高手具备强大的空间力量。”

独孤万生懊恼道：“我想留下，那个家伙偷袭了我，我要把他翻出来碎尸万段！”

“滚去空间里呆着！”

独孤小度微怒道：“带你出来是因为老祖宗交代，不然我会带着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些什么，连躯绳可不仅仅是能救你这么简单，如果不是看你还没有乱了心智，你对苦十九出手的时候我就能借助连躯绳惩罚你。给你脸，是因为那是老祖宗赏你的脸。再和我顶一句，我就废了你的修为。”

独孤万生肩膀剧烈的颤抖着，却不敢反驳一句。独孤小度在后族的地位之特殊，就连老祖宗都不能不给他面子。

“是……”

他点了点头，立刻和其他几个人朝着之前设置好的空间过去。

独孤小度站在那回头看了一眼，无尽深渊那边无数的渊兽汹涌而出。

他眼神有些迷茫，无奈的长叹一声：“杀的应该是这些东西才对，可是人和人之间还在勾心斗角……不把渊兽的危机解决，后族能够复兴？”

与此同时，在距离这里十几里外的地方，高坡上站着一个一身布衣，布衣上海满是补丁的年轻人。虽然他看起来就是一个乞丐，可是他身上那种气息令人敬畏。这是一个很奇怪的乞丐，也是一个很奇怪的贵族……他出身后族，可是已经浪迹多年。

他叫独孤三修。

第467章三修之眸

陈羲看着面前的苦十九笑了笑：“你说你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差？”

苦十九看着陈羲也笑了笑：“我倒是适应了，曾经还有更差的时候，不过遇到你之后好像慢慢的开始转运了。”

陈羲问：“怎么谢我？”

苦十九问：“以身相许？”

陈羲往后挪了挪：“我得问问……”

藤儿白了他们两个一眼：“现在这个时候，你们俩居然还有闲心开玩笑！”

苦十九往后趟下来，长长的舒了口气：“这个时候要是再不开句玩笑，没准我就疯了。绕了一个大圈子，我往北你们往东，可是走来走去最后还是相遇，真不知道是命运早就安排好了的还是我们之间没到就此别过的时候。”

陈羲一抬手亮出来一件东西，居然是独孤万生的那个装着药膏的玉瓶。他居然在刚才出手救苦十九的时候，避开了独孤万生的出手还能顺便把那个玉瓶抢过来。那个玉瓶之前被另外一个独孤家族的人拿起来放进怀里了，谁也没有看到陈羲是怎么抢过来的。这种速度，可怕到不敢仔细去想。

他看了看苦十九腿上的伤：“断骨被接的还不错，这伤药也是极品，估计着静养个十天八天的就能正常行动了。”

苦十九道：“十天八天？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那么久。”

“为什么？”

陈羲问道：“这么信不过我？”

苦十九摇头：“信不过我自己。”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你是在想，你只不过是个平凡人，平白无故的就遭受到了劫难险些死掉，还丢了一双眼睛。而这一切的起因根本和你无关，只是鸦首去了北蛮。他去了北蛮也和你本来无关，却让你的舅舅以为自己有了强大的后援，于是你的灾难开始了。如果不是因为他，你可能还是北蛮最大部族的王子，活的潇洒快活。”

“多年以后，好不容易你离开了那个阴影。本打算回到自己的部族去，把自己丢掉的东西抢回来，可还是因为那个鸦首，你被后族的人抓住。这不是你的人生，在鸦首去了北蛮的那一刻你的人生就被改变了。所以你现在想死……你承受的是你不该承受的东西。”

苦十九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这一次你可以救我，但是难道我就一辈子跟着你了？就算我想跟着你，可我根本就跟不上你。你不可能保护我一辈子，我也不想为了别人的什么狗屁的秘密而逃亡一辈子。我无力改变什么，还不如死了来的痛快。”

陈羲沉默，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劝说苦十九。

苦十九的命，真的不好。

他只是个不能修行的人，修行者的世界本来和他那么遥远根本不会有什么交集。可是正因为鸦首，他的人生全被毁掉了。

“好像我应该支持你去死才对。”

陈羲坐下来，笑了笑说道：“我刚才试着站在你的角度想了想，似乎真的没有办法彻底改变什么。别说你不能修行，就算你可以修行，等到你强大到不惧怕别人的时候，最少也要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别人可以永久的保护你吗？不能，因为连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所以想来想去，既然早早晚晚都是死，为什么不早死呢？”

苦十九点了点头：“对啊，既然早早晚晚都是死，为什么不早死。”

陈羲回答：“因为舍不得死。”

苦十九道：“那是你舍不得，我的人生里已经没有什么舍不得了。你有自己的爱人，有自己的要做的事，有牵挂，所以你舍不得死。我什么都没有，就连背负的都和自己无关，无牵无挂还活着痛苦，所以我没有舍不得死。”

陈羲道：“我知道你不怕死，之前你在那个后族的人面前求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现在也没想劝你好好活着，因为看起来你以后都不可能好好活着……不过我总得尽一份力，在我能保护你的时候活着吧。等到我没能力保护你了，你再死不迟。”

藤儿皱眉：“你们谈的这是什么！”

苦十九却笑了笑：“我们谈的很认真，所以我同意了。在你们还能保护我的时候，我不死。”

陈羲道：“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接下来怎么带你走就是我的事了。”

“不！”

苦十九道：“还有我的事，因为后族的那些人抓我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抓你。”

……

……

独孤小度的身影一晃消失，不久之后赶来的几个渊兽王者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几个渊兽王者疑惑的看了看四周，似乎是心有不甘。就在它们准备往更远的地方去搜寻的时候，之前消失的独孤小度忽然现身，双手拿着一个帆布袋子往下一扣，直接将一个渊兽王者装了进去。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装袋，封口，一拉绳子然后甩在身后。

这些动作完成之后，剩下的那几个渊兽王者才反应过来。可是它们也仅仅是反应了过来，根本没有机会做其他的事。独孤小度的身子往前一滑，也不见他的腿有什么动作就到了一个渊兽王者身前，他伸出手指在那个渊兽王者身上点了一下，然后那渊兽王者就砰地一声爆开了。

虽然这个渊兽王者的实力还不够竞争一百零八排位，可是实力也已经超越了洞藏境。而独孤小度只是轻轻的在它身上点了一下，它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爆开了。碎肉纷飞，溅的到处都是。

接下来可怕的一幕发生了。

爆开的渊兽王者，至少几千块碎肉纷飞出来。在碎肉纷飞的那一刻，独孤小度的身形再次消失不见。而那些碎肉所到之处，立刻掀起一阵狂澜！剩下的四五个渊兽王者身上全都被那些碎肉击中，每一块碎肉在爆开，而且爆开的威力之大令人震撼的无以复加。

这就好像一种没有尽头的屠杀，如果这里不是只有这几个渊兽王者，而是一支庞大的渊兽大军的话，只怕也会被这一招直接灭掉！碎肉粘在一个渊兽王者身上，这个王者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也爆开了。然后它的碎肉又粘在另一个渊兽王者身上，这个渊兽王者也在哀嚎之中爆开。

好几个渊兽王者，一个都没能逃开。它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击杀。试想，如果这里有一支渊兽大军，那么此时渊兽的损失会有多大？碎肉一块一块的爆开，这一片区域就好像被密集的炮火覆盖了一样。之前本来就被镇魔功法洗礼了一遍，再次被这种强大到离谱的功法犁了一遍，面目全非。

无数深坑出现，就好像有陨石雨砸落在此地似的。

连绵的爆炸结束之后，独孤小度的身形再次浮现出来。他拎着那个帆布口袋，看了看四周被炸的地面后脸上稍稍有些满意之色。他回头看了一眼无尽深渊那边，潮水一样的大军正在往这边冲过来。那几个渊兽王者的实力最强，所以最先到达。

最终他还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飞身朝着那支大军应了过去。他在半空之中向下点了一下，一道无形的劲气随即飞入渊兽大军之中。当第一个渊兽爆开之后，整个渊兽队伍就好像坍塌的多米诺骨牌一样，根本就阻止不住。第一个渊兽爆开，碎肉粘在了很多渊兽身上，这些渊兽被连带性的炸死。然后这些渊兽的碎肉又覆盖了更大的面积，更多的渊兽被炸死。

血红色开始迅速的满眼出去，越到后来渊兽死亡的速度越快，面积扩大的越快。

这种持续是可怕的，至少一万头以上的渊兽被炸死之后，这种绵延才逐渐缓了下来。当爆炸完全消失的时候，这支冲出来的军队至少损失一半以上，将近两万头渊兽被杀。而后面死的那些渊兽，其实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独孤小度只是随随便便的点了一下而已，威力之大却如此震撼人心。可他自己却好像不太满意，之前他一指杀掉几个渊兽王者的时候，表情之中还带着些满足。可是一指杀死近两万头渊兽之后，他的表情之中反而有些不满意了。也许这种人，对于自己的要求已经高到让人不理解的地步。

“原来极限并不是很远，距离大成却还远。”

他说的前半句原来极限并不是很远，说的是他的这一指威力蔓延出去的距离并不是很远，虽然在别人看来已经恐怖的离谱，可他自己却认为这一招自己用出来差强人意。后半句距离大成还远……如果有人听到的话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一招已经恐怖如斯，他却说距离大成还很远！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些发凉。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他心里生出来，他立刻转身，凝集起来全部的修为之力。他感觉刚才自己的后背被一道冷冰冰的目光注视着，如果注视着他的那个人刚才出手了的话，可能他现在已经受伤了。那种感觉让他从心底里发寒，已经至少有一百年以上他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感觉了。

可是看起来，他的表情之中敌意并不是很浓，反而有一种复杂的激动。

“是你。”

他低低的说了两个字。

距离他十几里之外，依然站在高坡上动都没有动过的独孤三修点了点头：“是我……二哥，好久不见。”

他的话很轻，也没有用修为之力送出去。可是他似乎听到了远在十几里外的独孤小度那一句是你，而独孤小度也似乎听到了他这一句二哥好久不见。

独孤小度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收回了全部修为之力：“三修……好久不见。”

他的精神一阵恍惚，放佛回到了一百多年前。那个时候，独孤家族一下子出现了四个惊采绝艳的后辈，这四个人被誉为后族重新崛起的希望。当初这四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老祖宗笑的根本合不拢嘴。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他们四个现在已经把后族重新支撑起来了吧？

而在四人之中，曾经关系最要好的莫过于他和独孤三修。可是三修被赶出家门浪迹天涯的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有做。到现在他也忘不了独孤三修离开家的时候回头看的那一眼，那个眼神，就是他之后每一夜里都会出现的噩梦。

第468章独孤瞳术

藤儿仔细感觉了很久，确定外面的人没有发现这里。藤儿最担心的就是那个后族的首领，那个人的修为境界之高让她感觉到了深深的担忧。

苦十九的伤势被控制住，暂时不会恶化。独孤万生对他下手没有动用修为之力，不然以一个洞藏境大修行者的实力，就算是一根头发也能把苦十九镇压。陈羲检查了一遍苦十九的伤势后说道：“感觉怎么样？看来你对大楚这片江山充满了热爱，想走都走不了。”

苦十九道：“我有了眼睛，所以看到的不是大楚这里的风景有多美，而是人性有多恶。”

陈羲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只想着人性里的恶，还有更多的善。”

苦十九摇头：“我没有看到。”

陈羲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看这里。”

苦十九无奈的笑了笑：“你已经想到怎么脱身了吗？”

陈羲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你知道外面那些家伙有多强大吗？我能把你救出来那是运气好的逆天，这会儿只要出去十之七八是挨揍的下场，而且绝对是很惨的那种。”

他看向苦十九道：“其实你刚才说的也没错，人要是恶了，比渊兽可怕的多。我和渊兽交手，哪怕面对的是强大的渊兽王者，也没有太多的担忧。可是和人交手，很累啊……渊兽的可怕之处都在表面上摆着，而人的可怕之处都在这里。”

陈羲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等一会儿吧，现在就看咱们借来的力量够不够大了。”

“你借了力量？跟谁借的？”

苦十九好奇的问道。

陈羲回答：“之前救你的时候，我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渊兽不可能不知道。这是清量山，已经是渊兽的大本营了。只要动静大，引出来多少怪物都没准。现在只能希望出来的渊兽足够有威胁，能把后族的人逼退。后族的人一时不退，咱们就只能撑着。”

“撑多久？”

“你们还能多撑一会儿，时间上倒不是什么问题，我不行。”

陈羲道：“我就不跟你解释为什么我不行了，这个空间很特殊，你们可以停留很久但是我现在最多还剩下半个时辰左右。如果半个时辰之内后族的人不走，那么我就危险了。”

苦十九愣住，然后用力的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陈羲笑道：“我说这些可不是想换你一句谢谢，我说这些的意思是你难道不应该说一下你知道的情况？不久之后我就要出去面对敌人了，可是现在了解敌人的不是我而是你啊。你多说一点点，没准我能脱身的概率就大一点点呢。”

藤儿在一边说道：“他们没走，那个人之前就在他们出现的地方开创出来一个空间，这个空间也很隐秘，如果不是我天生就具备这样的能力也很难发现。除了那个首领之外其他的五个人都已经回到了那个空间里，不过奇怪的是那个首领没有回去，而是在……和人对峙！”

藤儿惊讶道：“又来人了，而且很强。这个人站在后族首领十几里外的地方一动不动，可是那个后族的手里就好像被牵制住了似的，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样下去，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渊兽围住。”

“还有高手？”

陈羲道：“看来不到什么层次，就接触不到什么事。当初我只是破虚境的时候，认为全天下灵山境的高手也没多少，灵山境差不多就快要天下无敌了。放眼整个青州，灵山境的修行者的数量也真说不上多。后来我到了灵山境之后才知道，并不是大修行者少，而是我自己站的低。不到这个层面，就接触不到这个层面的事。后族那个首领的境界已经高的离谱了，能让他忌惮到动都不敢动的人，看来更强。”

“那个人叫独孤小度。”

苦十九道：“我就是在返回北蛮的半路上被他捉到的，这个人应该是先去了北蛮，但是你说的那个什么鸦组织应该是已经全都走了。所以他打听到我和鸦首曾经有过交往，于是就一路来找我。部族的人知道我去了昆仑山，只是没想到天下这么大居然避不开。”

陈羲的脑子有多可怕？

当初被誉为执暗法司大脑的次座集和陈羲面对面的时候，也不曾占了什么优势。后来次座集曾经说过，若有一日执暗法司重建，陈羲可为次座。集这种自视甚高的人，能把陈羲放在和他自己一个位置上，其实已经算很难得的褒奖了。

陈羲在执暗法司的时间不长，但是陈羲知道执暗法司最可怕的是什么。

那就是情报，档案。

重要的情报都在集的脑子里，那是指执暗法司内部的情报。一般的情报，还是要归类放在档案室里。陈羲既然知道执暗法司的可怕之处，又怎么可能放过？所以在执暗法司的那段日子，陈羲没有事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阅读。如饥似渴的阅读，那是了解这个世界的一座宝藏。

……

……

陈羲回忆了一下执暗法司里关于后族的记载，很多，但是基本上涉及到了秘密的并不多。尤其是当年皇族联手几个大家族几乎将后族高手铲除干净的事，就连执暗法司的档案上都不过只言片语。而且记载也是传说中的版本，东越国大批高手潜伏大楚欲行不轨。本来是想行刺大楚圣皇，但是因为皇宫戒备森严，所以丧心病狂的歹徒们转而将目标放在了后族，悄然潜入，大肆杀戮。

后族因此而元气大伤，人口锐减了七成。当然，这件事引起了皇族的勃然大怒，也引起了整个大楚的愤怒，当时百姓开始游街，修行者开始请战，要求严惩东越。于是，大楚东征就顺理成章了。数十万大楚精锐，再加上各家族和宗门的修行者组成的大军东征，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东越灭国。

当时的人们欢呼之余也没人去想想，这样一个被随随便便灭掉的国家，真的有实力派出大批高手潜入被誉为天下最坚固的天枢城里杀人吗？而且杀的还是后族，死掉的强者无法计算。

知情者肯定不在少数，可是没有人会白痴到往外宣扬这件事。自此之后，后族一蹶不振。

既打压了后族之前的嚣张气焰，让后族无法在干预大楚的国事。又趁机灭掉了一个邻国，获取了大量的利益……不得不说，虽然这算不上一个多漂亮的计策，但是有一个漂亮到完美的结局。

执暗法司的记载里对于后族被屠的这件事寥寥数语而已，但是对于后族有着详尽的介绍。在苦十九说天下这么大独孤小度都能找到自己的时候，陈羲脑子里就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那些关于后族的记载。

执暗法司是一个可怕的地方，这个可怕之一就是严苛的规矩。在执暗法司里，一个裁决若是喝酒误事最多只是被除名。若是不小心损坏了一份档案，哪怕只是一份毫无意义的档案，那么下场就只有一个……杀！因为执暗法司自始至终都很清楚，执暗法司的可怕就来源于这些档案。

后族。

陈羲在脑子回忆着，后族算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家族。当初大楚皇族建立国家的时候，其实唯独没有出过力的就是后族独孤家族。但是，当时独孤家族只是旁观，就已经是对皇族最大的支持了。当时的后族并不属于大楚，而是在大楚圣皇的对头那一边。正因为如此，大楚开国圣皇林昭才会提出甘愿为臣划江而治。

在之后的五年，林昭最大的胜利不是在江南发展了多少军队，培养了多少忠于自己的修行者，也不是将自己的修为提升到了多么可怕的地步，甚至不是得到了当时一些恐怖修行者的支持……而是用了五年的时间，悄悄的和江北的独孤家族取得了联系，说服了独孤家族不再支持自己的对头。

只这一件事，就抽调了对头百分之八十的实力。失去了独孤家族支持，江北的势力无力抗争林昭和他手下的强者。而且这种打击是巨大且突兀的，在林昭突然进攻的时候，江北的势力还在嘲笑林昭的自不量力。等到战争开始之后，他们派人去请独孤家族的人帮忙的时候才发现，独孤家族居然表现出了你们随便打和我无关的态度。

对于江北的势力来说，这就是灭顶之灾。

也正因为如此，林昭的军队才会势如破竹的取得了胜利。这也就奠定了独孤家族独一无二的地位，虽然在这场战争之中独孤家族的人一兵一卒都没有出，但是林昭却必须承认独孤家族的地位。在林昭建国之后，就必须履行当初对后族做出的承诺，林氏皇族，自建国之日起，皇后的人选必须出自独孤家族。

所以才有了大楚的后族。

陈羲回忆了好一会儿后，从那些繁杂的记载之中找到了一些最有用的消息。

“我知道了。”

陈羲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独孤家族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们有着特殊的体质。这个独孤小度能找到你，是因为他的眼睛……如果他拥有一双独孤家族最特殊的眼睛，那么别说找到你，这个世上只怕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都藏得住。不过……这种瞳术据说已经失传几百年了，他可能具备一些，却并不精纯。”

苦十九微微皱眉，猛然间想起来什么：“对了……看到他那双眼睛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好像被扒光了衣服的感觉。”

就在这时候藤儿叹息一声：“只怕你们说的这个独孤小度相对来说不算可怕，现在站在十几里外的那个看起来像是个叫花子一样的人，才真的可怕。”

第469章为自己

藤儿的话让陈羲和苦十九都愣了一下，尤其是苦十九。他和独孤小度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短了，那个男人身上那种无法抗拒的强大感让苦十九求死都不敢在他在的时候。可是现在藤儿一句话，就让陈羲和苦十九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个莫名其妙的来人身上。

藤儿的语气极严肃地说道：“之前我以为那是个普通人，还在好奇为什么他敢出现在清量山。而且一个普通人，根本没有可能靠近这里。现在我才发现，那个人的眼睛太特别了。他的眼睛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强大力量，只是看着独孤小度，独孤小度就不得不提起全部的实力去应对，甚至连移动都不能。”

陈羲心里一震。

一个强大的，毫无道理就出现在清量山的瞳术修行者。

与此同时。

独孤小度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自从他开始修行一来，只有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才会生出如此的无力感。这种压力在很多年前这个人被迫离开独孤家族后才缓解，但是今天，这种压力全都回来了。他在这个人的阴影里生活了十几年，哪怕对方的出身寒酸的根本上不了台面。

那个人，是独孤小度的父亲和一个丫鬟所生，在家族里根本没有地位可言。虽然因为他强大的体质几乎完美遗传了独孤家族的瞳术，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的眼睛引起了家族的注意，可是这不代表他生活的无忧无虑。

独孤三修。

一个生活在被寄予了荣耀希望和轻蔑鄙视的双重压力下的人，最终选择了逃离。当时独孤家族对于独孤三修的重视是无与伦比的，虽然当时有四个年轻人的体质都很强，其中也包括独孤小度，可是其他三个人加起来被寄予的希望，也不如独孤三修一个人多。

当时家族的态度变态的让人发疯，如果换做是独孤小度来承受的话他觉得自己可能早就疯了。独孤三修的眼睛几乎完美的继承了独孤始祖的眼睛，这种返祖彻底震撼了家族。可是他在承受着振兴家族希望的同时，还承受着每天都可能被杀和被蔑视的遭遇。

家族里的人向来离他很远，大家知道他重要，家族高层下令严禁有人刺激他讥讽他的出身。可是这种刺激和讥讽，根本不需要言语。那些妇人们一个眼神就够了，就在清楚的告诉着独孤三修……你是个杂种。

当有一天独孤三修特殊的体质被莫名其妙的传播出去之后，独孤三修几乎每天都要面对被杀的凶险。没有人希望后族重新崛起，那么杀死独孤三修就成了必然的事。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而且活到了这个年纪。

别人不知道，独孤小度知道。

独孤三修之所以活了下来，是因为他自己斩断了全身经脉，成了一个废人。他不能修行，所以也就不再是什么家族未来的希望了。因为这件事，独孤家族震怒，而独孤三修却笑的好像发了疯一样。独孤小度到现在也无法忘记当初独孤三修离开家的时候那种眼神，那眼神里的仇恨独孤小度每每回忆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

“我废掉了自己，不能修行，不能使用修为之力，甚至变成了一个残废，其实都是拜你们所赐啊。”

当时独孤三修的话，好像惊雷一样震撼了所有人的心。

“我是娘亲是个丫鬟，所以我从一出生就低人一等。哪怕父亲和你们是同一个父亲，我却只能是仆从。我认命，这样也好，最起码衣食无忧。可是该死的为什么是我得到了最强的眼睛？你们为了什么家族振兴的希望，逼死了我的娘亲，让我认了另外一个女人做娘……我眼睛觉醒的时候已经六岁了，你们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做了我娘亲的女人，时时刻刻都在用一种我养着一个杂种的眼神看我。哪怕她始终虚伪的笑着虚伪的无微不至，可是她的眼睛还是出卖了她的心。如果不是担心自己会被惩罚，她应该早就弄死我了，因为我比她自己的孩子得到的还要多。”

独孤三修是爬着离开独孤家族的，他回头的时候竟然那么开心：“现在你们失望了吧？当初是谁告诉我，我不能自己做主自己的人生来着？我就是想让你们知道，我能！”

独孤小度打了个寒颤，精神一阵恍惚。

自此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独孤三修，他以为独孤三修已经死了。可是在刚才那一刻，那双眼睛注视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个人必然是独孤三修。

……

……

越来越多的渊兽将独孤小度围住，而且还有强大的渊兽王者从无尽深渊里出来，随时可能到来。但是这一刻，修为境界已经强大到能肆意行走江湖的独孤小度却无法移动。如果不是他身上强者的气息那么浓烈足以让渊兽害怕的话，可能渊兽早就已经冲上来了。

十几个渊兽王者从无尽深渊里出来，朝着这边疾掠。片刻之后，也许独孤小度就会这样屈辱的被杀。

可就在这一刻，那种禁锢的感觉消失了。独孤小度看到独孤三修转身离开，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独孤小度就恢复了自由。独孤小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朝着独孤三修追了出去，他根本就已经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使命。

“三修！”

独孤小度一边疾掠一变大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上去。这是一种无法解释清楚的感情，就是想追上去看看。

独孤三修走的很慢，他似乎是在故意等着独孤小度。可是当独孤小度追到近处的时候才发现，独孤三修走的慢，是因为他依然是个残疾。他现在走路，靠的是一种制作很精致的外骨架。这个外骨架也不知道什么材质，看起来格外坚固。而且制作的十分精细，能够完美的支撑住独孤三修的身体，而且能够靠着外骨架上的阵法来行走。

独孤小度看到独孤三修这个样子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心里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三修！”

他又叫了一声。

独孤三修停下来，转身看向他。

独孤小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

独孤三修静静的等了一会儿之后微微摇头，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此时后面的渊兽已经大举来袭，那十几个渊兽王者的速度快的离谱。独孤小度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一把抓住独孤三修的胳膊带着他飞掠起来。此时的独孤小度，已经完全忘记了这次来清量山是干什么的了。之前被他擒住的那个渊兽王者，随随便便就被丢在一边，连那个看起来品阶不低的帆布口袋都一并扔了。

独孤小度带着独孤三修一连几次加速，终于将后面的渊兽甩开。独孤小度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停下来，然后将独孤三修放下。一直到这一刻，独孤三修的表情都无比的平静。他好像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石像，不管独孤小度做了什么，都不会引起他心情的波动。

“你……还好吗？”

独孤小度最终也只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心里会发慌，会有那么浓烈的愧疚感。当年的事他历历在目，可是当年他觉得自己没有歧视过独孤三修，而且当时独孤三修也最愿意和他相处。时隔多年，好像一切都变了。

“不好，不坏。”

独孤三修缓缓坐下来，坐下来的时候外骨架上发出轻微的声音，各个关节动作很流畅舒缓，如此精细的制作令人叹为观止。

他似乎并不排斥独孤小度，但是也不亲近。他坐下来之后语气平静之极甚至可以用冷淡来形容地说道：“自从当初我废掉了自己之后，就没有好过。当然，也没有更坏过。”

独孤小度道：“其实当年你根本没有必要那样做，就算他们看不起你，可是最主要的还是你自己的内心，是你的心里始终有放不下的东西。若你当时能够隐忍，得到家族倾力培养之后，你现在已经是家族支柱，谁还敢看不起你？家族的一切都要看着你的脸色行事，你恨谁，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报复谁。”

独孤三修似乎没有想到独孤小度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他却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你说的不错，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当初在作出决定之前我给了自己两个选择，第一……就是你说的这种，隐忍上几十年或者上百年，然后家族就是我的了。哪怕是那个老不死的，也不可能再左右我什么。第二，抛开一切，脱离独孤家族。”

他缓缓地说道：“我选择了后者，因为相对于报复来说，我更加迫切的是离开独孤家，抛开和这个家族有关的一切。后来我自己想了想，这种感觉一部分是仇恨，一部分是自卑。所以有时候总是觉得自己可笑，仇恨的背后居然是自卑……怪不得别人会轻视我蔑视我，因为我自己都在轻视自己。”

“不过。”

他看向独孤小度：“这一切都是过去的事了，能再见到你挺好，最起码我能忍住对独孤家族的人有杀戮之心，也是一种历练。”

独孤小度诚挚道：“谢谢！”

独孤三修问：“谢我的不杀之恩？其实不用，我现在不杀你，是因为我不想以自己和独孤家的恩怨为理由杀你，那样显得我狭隘了些。但不代表我以后不杀你，因为你和我这次来，目的可能是一样的。”

独孤小度一怔，脸色大变：“你……为林器乘做事？！”

独孤三修反问：“有什么区别？你也在林家做事，都是姓林的，你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独孤小度几乎没有犹豫地说道：“我是为家族。”

独孤三修认真的回答：“那么咱们真的不一样，我是为自己。”

第470章寿昌大和尚

陈羲微微皱着眉头坐在那沉思，他先是算计了一下时间，距离自己不得不离开藤儿的空间只剩下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了，幸好那个独孤小度已经离开。可是独孤小度虽然走了，但是剩下的那五个独孤家族的人却没有走。陈羲不能确定，那五个人在特定的空间里是不是能看到自己出去。

然后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独孤小度之所以能顺利找到苦十九，是因为他本身具备了一定能力的瞳术，这种瞳术到底可怕在什么地方陈羲一无所知。执暗法司的记载里只是说独孤家族的瞳术可怕，到底怎么可怕无法得知。原因很简单，知道这种瞳术有多可怕的人都已经死了。

既然独孤小度具备一定能力的瞳术，而他被另一个人盯住的时候居然无法移动。这就说明另一个人也极有可能是独孤家族的，而且和独孤小度不是一路人。这就变得奇怪了……既然都是出自独孤家族，为什么会分成两路，而且似乎看起来并不友善？

脑子里有些条理不清晰，陈羲干脆放弃思考第二个出现的可能是独孤家族的人到底是谁，到底为什么来，到底和独孤家族有什么矛盾。因为没有资料没有消息，光凭推测什么都得不到。

“我走，你们也在走。”

陈羲对苦十九解释道：“现在你所在的这个地方叫做空间，是修为境界到了一定地步之后可以开创出来的小世界。在这里虽然算不上绝对安全，但是最起码极难被敌人发现。一会儿我出去之后，随着我的移动这个空间也会移动，所以你不需要出去不需要担心。”

苦十九一脸淡然：“本就已经连死都不怕了，还担心什么？”

“对了。”

陈羲忽然想到一件事：“你还有弓箭吗？”

苦十九摇了摇头：“已经被独孤家的人毁了，虽然我的弓箭对他们一点儿威胁都没有，但是他们显然也没打算给我留着。”

陈羲问藤儿：“翻翻你的宝贝，看看有没有弓箭一类的法器。”

藤儿道：“应该有，但是我这里的东西基本上没有太弱的，他不懂修行，就算是最差的法器也未必拉的开。”

“我试试。”

苦十九只是简单的说了三个字。

藤儿起身，到她收藏东西的地方翻了翻，居然真的翻出来一件好东西。藤儿拿着那张玉弓走过来递给苦十九：“这是一件高阶的本命，就算是灵山境巅峰的修行者也不能发挥其全部实力，需要具备洞藏境的实力才行。所以……你不要抱什么希望。”

苦十九默不作声的将玉弓接过来看了看，弓才落在他手里，他的胳膊就不由自主的往下一沉。对于他来说，这件看起来像是件艺术品的玉弓显然分量太重了些。藤儿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得到这件东西的了，当初远古大战的时候，人类修行者最后进攻的就是昆仑山。

那个时候无数的人类强者出现，其中不乏古圣。那场大战之中，数不清的人类修行者陨落在昆仑山。藤儿虽然没有经历过那场大战，因为她当时还在闭关休养。但是这场大战之后她出关，倒是捡了不少宝贝。这些东西她当时只是觉得漂亮，就好像小女孩喜欢收集漂亮的贝壳一样随随便便捡了回去。至于到底曾经属于谁，有什么能力，她也不清楚。

苦十九受了伤，双腿暂时无法移动。藤儿又从自己的收藏品里找到了一个轮椅，看起来像是精钢打造。这个东西藤儿倒是有些印象，因为她捡到这个东西的时候，轮椅的主人还活着。那可能是远古大战之后受了伤的大修行者，因为失去了人生的方向所以留在昆仑山。

藤儿遇到他的时候，他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这个修行者在昆仑山已经生活了一百三十年后藤儿才出关，藤儿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好像一根腐朽的木头一样。他坐在这个轮椅上看着昆仑山的一个地方喃喃自语，藤儿仔细分辨之后才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终于我还是要来了，也不知道一百多年后我再去找你们，你们会不会记得我。”

藤儿将轮椅推到苦十九面前：“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法器，只是由一个简单的符阵驱动的轮椅而已。你坐在上面，我注入修为之力后就能启动符阵，操控的方法靠的是你的腰和臀，你想往那边走就扭腰，可能你需要一段时间适应一下。”

苦十九点了点头道谢，坐在轮椅上后握紧了手里的玉弓。

藤儿将箭壶挂在轮椅一侧：“一共只有十八支箭，如果你能用的话……也只能杀死十八个敌人吧。也许，你根本连玉弓都拉不开。”

苦十九道：“我知道你们想的是什么。”

他看向陈羲：“陈羲要出去面对凶险，而你自然也是要跟着去的。如果你们两个都有事的话，这个空间也会暴露出来。所以你们给了我玉弓，给了我轮椅……只是希望我多活一阵子。放心，我不会辜负也不会浪费，如果我可以射出一箭再死，那么我就射出一箭。如果我能射出十八箭再死，我绝对不会只射出十七箭就放弃。”

陈羲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从空间里冲了出去。

……

……

就在陈羲冲出去之前，其实在这个地方还有一群人藏着。只是这群人藏的也很巧妙，就连陈羲和对空间力量极为敏锐的藤儿都没有发现。这些藏的地方不是单独开创出来的空间，而是一件特别的法器。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一般来说将自己放进法器里本来就是个悖论，但是他们居然做到了。

看起来那是一朵云漂浮在天空上，事实上那是一件灰布长袍。这件衣服已经有多少年的历史谁也解释不清，持有这件法器的人都不知道这件衣服到底属于谁。但是他确定，这件衣服之所以如此强大，是因为衣服的主人曾经是以为古圣级别的至强者。

衣服上有个破洞，正在心口的位置上，上面还残留着灰褐色的血迹，当初那位古圣应该就是被什么人或者什么强大的东西击中了心脏而死。这件衣服上沾染了太多古圣的血液，所以本来是一件普通的衣服，在古圣死去之后就不再普通了。

衣服漂浮在天空上形状发生了变化，就算是仔细去辨别也无法发现那不是一朵云。这就是一位古圣的强大，哪怕这只是一件已经破损的衣服，却依然有着令人畏惧的能力。

这件衣服，比起这世上现存的任何一艘战舰都要可怕都要坚固。

衣服现在很大，至少几十米长宽。衣服完全展开，距离地面看起来很远，但那只是一种光线上的改变而已，实则这件衣服距离地面连五百米都没有。

衣服如战船，里面藏着至少三十个人。

为首的，正是那位皓月城里的圣皇林器平身边的红人，红的已经不再是一位大和尚的大和尚，寿昌大和尚。寿昌大和尚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在他被林器平改名为寿昌之后，他立刻就忘了自己之前的法号是什么。对于他来说，法号这种东西真的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对于他来说，大和尚这个身份似乎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果然啊。”

当他看到独孤小度将独孤三修带走之后，嘴角忍不住冷笑着往上挑了挑：“圣皇之前就得到消息，从天枢城里也有人出来，似乎目标也在这里。只是不知道来的人是谁，想不到居然也是独孤家的人。只有独孤家的人才具备那样强大的瞳术，距离十几里都能将一位洞藏境的大修行者定住。”

他手下一个穿黑袍的僧人说道：“师父，独孤家的瞳术真的很可怕？”

僧人很少有穿黑袍的，在大楚国内，七阳谷禅宗就算是佛门正宗。七阳谷的和尚，辈分最低的和辈分最高的穿着上唯一的差别就是袈裟，一般的僧人穿灰布僧袍，辈分很高地位很高的大和尚也穿灰布僧袍，只是大和尚会有袈裟。在七阳谷最特殊的就是动禅的几位大和尚，身穿白色僧衣。

黑袍僧人，看起来不像是僧人。这些僧人也从来没有学过什么佛法，他们跟着寿昌大和尚学艺，所以便也剃了光头，头顶上没有戒疤。

“独孤家的瞳术啊。”

寿昌大和尚叹息了一声后说道：“你不知道，当年大楚开国圣皇林昭就因为惧怕独孤家的瞳术而不敢率军北上，直到他说服了独孤家中立之后，他才敢进攻。传闻当时能杀的了林昭的江湖人不少过十个，有六个在独孤家，你说独孤家可怕不可怕？”

黑袍僧人的法号叫做无厄，是寿昌大和尚的大弟子。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既然如此强大，独孤家族不应该被皇族击败才对啊。”

“因为皇族的人很阴险。”

寿昌大和尚冷笑着说道：“为了让独孤家族不再强大，林氏皇族的人可是下了大功夫的。据说当年林昭在建国之后就秘密的给自己的子孙后代留下了一道旨意，想尽一切办法稀薄独孤家族的血脉之力。谁也不知道林家用了什么法子，到上一代圣皇对独孤家出手的时候，其实独孤家洞藏境以上的修行者数量已经大不如前了。林家用了上千年来做这件事，上一代圣皇只不过是个终结者而已。”

“可怕……”

无厄摇头：“能成为皇族，林家人确实心机太沉了。”

就在这个时候，寿昌大和尚脸色一变：“我那位曾经在天枢城有过两面之缘的小友出来了，你们下去招待招待他。切记，不要杀了他，带获得回去。”

无厄道：“可是独孤家还有五个人没走，万一他们出手的话……”

寿昌大和尚冷哼一声：“他们？圣皇陛下让独孤家的人出来，就没打算让他们回去！”

第471章灭绝

苦十九坐在轮椅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玉弓，神情平静的好像看着小时候经常拿在手里玩的马鞭，又好像就是他已经用了很多年的黄杨木硬弓一样，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

当一个人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似乎任何事都难以影响他的情绪了。他很真切的知道陈羲和藤儿为什么要给他准备武器，因为陈羲和藤儿也不知道未来一天甚至半天甚至几十分钟又或者几分钟之后会发生什么。也许陈羲和藤儿都会死，那么苦十九也一定会死。但是陈羲和藤儿都不希望苦十九死，所以给了他武器。

连陈羲和藤儿都没有把握保护住苦十九甚至没有把握保护自己，那么这武器有用吗？

有用！

苦十九告诉自己，哪怕这武器只是让自己延长了一秒钟的寿命，那么也是有用。连陈羲和藤儿都不曾放弃他，他为什么要放弃自己？

所以苦十九在告诉自己，哪怕多活上那么一秒钟，也是不辜负。

不辜负陈羲和藤儿，不辜负自己。苦十九在遭遇变故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他的成长环境之艰辛难以说清。所以他长大懂事之后一直很冷漠，冷漠的看待自己的生活冷漠的看待自己的生命。他不愿意去感谢谁，哪怕就是给了自己生命的父母他都不愿意去感谢，因为那个时候的苦十九大部分时候在想的是……如果我没有被生出来，那么就不会遭受这样的磨难。

现在，他觉得应该感谢一下了。感谢父母生了自己，只要活着就是一种胜利，哪怕是苦难也是一种品尝。他觉得应该感谢一下陈羲和藤儿，他们给了自己一种希望，哪怕只是一秒钟的延长。他还觉得应该感谢一下自己……感谢自己在最后的那一秒钟明悟，只要还有呼吸，便不应放弃。

陈羲看着苦十九，苦十九看着玉弓。

陈羲知道，苦十九也许连玉弓都拉不开，可那是一种态度。一种我的生命哪怕要走到尽头却也不会放弃挣扎的态度，如果非死不可，那么我将选择我的死亡方式。

“你和藤儿暂时留在这，如果我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事会提前告诉你们。”

陈羲没有如以往那样面对凶险而出发的时候整理一下自己的装备和衣着，当然不是他放弃了，而是他没有时间。

“把那些法器尽量多的给我。”

陈羲对藤儿说道。

藤儿不知道陈羲怎么打算的，但还是没有任何犹豫和疑问。她迅速的将自己收集的那些法器给了陈羲，装满了陈羲的纳袋。陈羲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的揽住藤儿的纤纤细腰将她搂在怀里，然后低头狠狠的吻了下去。藤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热烈的回应着。

这一吻其实不长不过几秒钟而已，可是却好像沉淀了几个世纪的感情。

陈羲从空间里冲了出去，在出去的那一瞬间神木再次隐藏住了他的身形和气息。外面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数不清的渊兽从无尽深渊里杀出来，却因为突然之间失去了目标而变得迷茫且狂暴。它们开始翻找，就好像人类在石块下翻找蚂蚁似的翻找。也许在它们来看，人类就和人类眼里的蚂蚁也没有什么区别。

四周全都是渊兽，陈羲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在不久之前刚刚干了一件传扬出去就能震撼天下的大事……他吸收了无尽深渊的气息，而且是来自于无尽深渊之核的气息。那些最强大的渊兽王者就是靠着无尽深渊之核来提升自己的实力，所以无尽深渊之核的气息显然更加精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神力。

展青当初吞噬了自己的对应兽，这也是一件传扬出去足以震撼天下的大事。一旦被那些所谓大人物知道的话，展青可能会被带走变成一只小白鼠。哪怕他的实力已经强大到了洞藏境，可是在面对人类那些掌握着真正权利的人面前，他依然没有反抗的能力，就好像他面对排名在一百以内的渊王一样，心有余而力不足。

展青在吞噬了渊兽之后实力暴增，并且拥有了渊兽的气息，能够成功的进入无尽深渊，这才是其最大的意义所在。自古以来，没有人可以安全的进入无尽深渊。虽然曾经有绝强者进入过，但背后的付出谁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大。比如厉兰封，比如鸦首，他们背后到底损失了什么承受了什么，谁又能知道？

展青进了无尽深渊，对于人类来说就是跨出了一大步。

陈羲也吸收了无尽深渊的气息，而且更加精纯，那么……渊兽是否也会视陈羲为同类？

陈羲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忽然笑了起来，因为他想到了一个特别好的也特别凶险的面对敌人的办法。如果成功的话，对于未来的战争或许都会有着极为深远的影响。想到就做到，陈羲向来是这样的人。

……

……

所以陈羲在确定自己准备好了之后，立刻将神木收起来。分离的神木和盘龙剑再次合体，成为青色的青木剑。陈羲上次在吞噬了龙脉精魄之后，盘龙剑变成了一种诡异的血色，当时的陈羲已经处于毅力崩溃的边缘，一直在坚持着个渊王八十八激战，那个时候他并没有注意到盘龙剑的变化。

神器之所以称之为神器，最基本的一个特点就是适应和进化。青木剑在陈羲破虚境的时候很普通，在陈羲灵山境之后开始变得强大，在陈羲吞噬龙脉精魄的那一刻或许就是真真正正的神器，可惜的是陈羲当时没有注意到。

这次，陈羲注意到了，却没有明白为什么。青木剑的剑身中间出现了一条笔直的线，从剑柄一直延伸到了剑尖，血红色，好像一根头发丝，并不是特别明显。陈羲注意到了这一点的时候脑子里灵光一现，但是接下来却没有时间去仔细想想到底怎么回事了。

他撤掉了自己的伪装，就那么明目张胆的出现在无法数计的渊兽之中。四周什么样的渊兽都有，大的小的，强的弱的，其中不乏【敏兽】。那些强大的渊兽王者都漂浮在半空之中，寻找着敌人所在。所以在渊兽队伍里出现的陈羲，反而没有引起它们的在意。

这说明……陈羲的推测是对的！

站在渊兽大军之中，那些从身边路过的渊兽没有一头在意陈羲！

也就是说，渊兽辨别同类的方式并不是依靠自己的眼睛，而是气息！

无尽深渊之核的气息让陈羲好像涂上了一层保护色，那些渊兽完全没有觉得他是一个人类。渊兽之中的强者似乎也很厌恶自己丑陋的外形，比如越昭，比如那些其他的渊王，比如那个最强大的渊兽王者……圣王。只有实力强大的渊兽才有可能将自己的体型变成人类模样，所以陈羲在出现的那一刻，所有看到他的渊兽非但没有攻击反而下意识的避让。

渊兽的势力等级极为森严，低等级的渊兽就好像奴隶一样对高等级的渊兽充满了惧意。

陈羲嘴角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也越来越漂亮。他本就是一个漂亮的男人，当他的自信开始回到脸上的时候，他的漂亮加倍了。很少有人会在形容一个男人的时候用到漂亮两个字，因为漂亮这个词稍显阴柔了些，往往都是用来形容女孩子的。可是谁敢说，阳刚之气不漂亮？

陈羲纵身一掠，落在一头【仇兽】身上。这头【仇兽】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甲虫，有着厚重的外壳，它的头顶上还有一对铁钳一样的伸出来的东西，毫无疑问能将一棵合抱粗的大树轻易的闸断。在陈羲落在这头【仇兽】身上之后，【仇兽】的身体显然颤抖了一下。它是在惧怕，也不敢动，等待着陈羲的指令。

陈羲忽然想到，自己无法和渊兽交流，所以他往前一掠站在【仇兽】的脸上，往前指了指。这种无声的举动，似乎更符合一个强者的高傲。【仇兽】立刻站起来，向前大步爬行。

就在这时候，天空之中一大朵漂浮着的云忽然有了动静。

那不是云，而是一件古圣战死的时候穿着的衣服。这衣服吸收了古圣的血，所以变得强大。衣服里的人本来看到陈羲出现的时候打算出手，可是在看到陈羲居然能驱使渊兽的时候他们愣住了。

“怎么办？”

黑袍僧人无厄惊讶的问了一句，他根本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一个人类如果出现在渊兽大军里那么下场只有一个，必然会被撕成碎片。然而陈羲居然这么变态的站在一头渊兽上，这好像做梦一样。

“这个年轻人，真的让人出乎预料啊。”

寿昌大和尚也愣住了，但是他立刻就想到了陈羲的价值。如果陈羲可以驱使渊兽的话，那么他的价值有多大无法估量啊……

“抓住他，抓活的！”

寿昌大和尚的脸逐渐变得扭曲起来，眼神里出现了一种无法描述的诡异光彩：“一旦咱们控制了这个人，那么咱们就相当于可以控制渊兽。能这样的话，咱们还有必要去看皇族的脸色？哈哈哈哈！徒弟们，咱们的好日子似乎就要来了。”

听到寿昌大和尚这样说，那些黑袍僧人也变得激动起来：“对啊！师父说的没错，咱们能指挥渊兽的话，天下还不是咱们的？”

“闭嘴！”

无厄立刻说道：“天下是师父的！”

其他的黑袍僧人立刻附和：“是的是的，天下是师父的。”

寿昌的脸越发的扭曲：“去吧，不计代价的把他给我抓回来。不要担心独孤家的那些人，圣皇在出发之前已经把那些人的命脉给了我……几百年前的后族之所以没有被灭族，是因为皇族需要留下他们，但是皇族怎么可能没有控制后族的手段？”

他语气发寒地说道：“这次，就让那些后族的人尽自己身为一个修行者最后一份力吧。”

他从怀里取出一本书，看起来很普通也有些老旧，书册封面上写着两个字……灭绝。

第472章囚天笔

寿昌大和尚似乎对手里的这本书册格外的有信心，那种一册在手天下我有的自信让他的徒弟们显然有些不解。来的半路上无厄他们就问过寿昌大和尚，这书册到底有什么作用。寿昌大和尚只是神秘一笑，说这是林氏皇族控制独孤后族的法宝，虽然只是针对后族，却算得上逆天神器。

无厄等人再问，他却怎么也不说了。或许这东西确实极为重要，所以来之前皓月城里那个圣皇林器平千叮咛万嘱咐的说过，千万不要随便告诉别人。林器平能把这件东西给了寿昌大和尚，对他的信任也就显而易见了。而这件东西没在天枢城那个圣皇林器乘手里，只能说当初老圣皇临死之前确实已经做出了决定，圣皇之位就是要传给林器平的。

因为这件东西，对于皇族对于后族都太重要了。这是几百年前那场大战之后，皇族倾尽全力为了阻止后族复兴而打造的神器。只要有这件东西在，皇族就永远也不会惧怕后族的报复。最可怕的是，后族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有这样一件东西存在。

从这本书册封面上那两个字就能看出来，这书册有多霸道狠毒。

灭绝。

寿昌和尚指了指下面吩咐道：“独孤家的那些人也必然会看到陈羲此时的表现，他们的想法也必然和我相同。独孤家代代想着复兴，尤其是老圣皇昏迷不醒之后，独孤家觉得机会来了，所以更是迫切。陈羲能够驱使渊兽，对于独孤家族来说这简直就是复兴的希望。只要能得到陈羲，独孤家就能恢复往日的荣耀。”

“所以你们记住，务必将陈羲生擒。陈羲这个年轻人不简单，我曾经格外关注过他。他的对手往往都比他更加强大，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战败过。也许他战败一次，也早就死掉了。从现在得到的情报来看，陈羲具备跨境取胜的实力。只是这个跨越的境界到底有多大，我无法得知。”

寿昌和尚从宽大的衣袖里摸出来一件东西递给无厄：“此物给你，不管陈羲有多逆天，只要被这件东西困住，就算他到了洞藏境也逃不掉。”

无厄连忙把那件东西接过来，发现是一支笔。这支笔看起来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很普通。若是放在书坊的门店里和其他毛笔挂在一起出售，只怕谁也看不出来这东西有什么非同寻常之处。无厄的修为也算不俗，他天子绝佳而且心狠手辣，这种人再加上一点点运气，往往成就都不低。

可是就连他也无法从这支笔上感觉到什么神异，诧异之下还以为师父拿错了东西。

“这……有什么用处？”

他问。

寿昌和尚正色道：“切不可小瞧了这东西，看起来普通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是……这件东西是圣皇为了这次的任务特地从皇族的宝库里挑出来给我的三件至宝之一。第一件，就是刚才我给你看的灭绝书，那是专门针对独孤家的东西，给你也没有什么用处。”

“一会儿你们出手之后，我会帮你们把独孤家的人解决掉。圣皇这次让独孤家的人出来，就没打算让他们再回去。说起来是为了擒拿一个渊兽王者擒拿陈羲，可这次的任务实际上是铲除独孤家族的中坚力量。”

“独孤家族的人也是幼稚了些，真以为圣皇不知道他们暗地里的打算？圣皇派独孤小度去北蛮探查鸦首的秘密，他却私自抓了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回来。抓了也就抓了，可是他没有向别人提及，更没有将这个人交给圣皇，什么居心已经显而易见了。所以从独孤小度回来之前圣皇就做了决定，将后族铲平。”

无厄道：“可是就连几百年前，老圣皇都不能将后族杀尽，现在的圣皇为什么这样做？难道就不怕引起什么乱子？”

寿昌和尚道：“乱子？这天下还不乱吗？当初老圣皇不灭绝后族，是因为他需要那样一个地位的后族，需要独孤皇后一直存在。但是老圣皇从始至终都知道后族是个祸害，所以没有灭绝后族却留下了灭绝书。”

他看了一眼下面的情况后继续说道：“现在呢？国师杀了独孤圣后，谁不知道这是替圣皇出手？这个仇恨，已经到了无法化解的地步了。独孤家族的人一直忍着，无非是因为现在他们实力不足而已。”

“现在圣皇继位，却没有再从独孤家里选圣后，这个信号难道还不够明确的？后族已经失去地位了也失去存在的价值了，圣皇想要自己的地位稳固，就要寻找新的后族来辅佐自己……本来选中的是子桑家族，可惜的是，国师将子桑家族灭了……因为这件事，圣皇和国师之间好像还吵过。”

他摆了摆手：“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现在你只需要将陈羲生擒，那么就是大功一件。”

他看向那支笔说道：“这个东西，很强大啊。”

……

……

因为下面独孤家族的人还没有出手，所以寿昌和尚也不急着让弟子们下去，所以继续解释道：“这支笔名为囚……你们可曾听说，在久远以前，天府大陆上曾经有过一个强大的统一的帝国吗？”

无厄点头：“传闻在远古大战之后不久，人极为团结。那个时候不管是大海西边的人还是大海东边的，都空前的团结起来。他们组织首领进行了商议，为了防止神兽反击，防止那些古圣拼命才得来的天下又被神兽占据，所以决定联合起来，各国都放弃恩怨。”

“大海西边最强大的帝国和大海东边最强大的帝国作为牵头人组成了联盟，其他国家纷纷加入。不过……弟子也就知道这么多，其他事不是很了解了。”

寿昌和尚点了点头：“知道这么多已经不错了，毕竟那是很久远的事。东海西边最强大的帝国，叫做唐。东海东边最强大的帝国，叫做奥。为了防止神兽重新占据天下，唐和奥最先联盟，其他小国成为附属。为了表示公平，这个统一的国家由唐和奥派人组成了内阁，所有大事由内阁之人商议解决，而唐和奥两国的圣皇，不能干预。”

“内阁的组成，是由两国最强大的修士和最有智慧的人，再加上其他小国的强大修行者组成，一共有十八个人。当时天下决策，出于这十八个人之手。每隔三年，内阁首领的位置就要互换一次。三年归唐，三年归奥。能够成为内阁首领的，无一不是强大到举世闻名的大修行者。”

寿昌和尚感慨道：“你们想想，能够决策天下，成为内阁首领，这是多荣耀的一件事？这支笔的主人……真实的名字已经无法查证了，但是因为他的修为独特强大，其最强的功法名为画地为牢，所以人们敬称其为囚天。这支笔，就是囚天笔。后来因为避讳，所以将天字去掉，称之为囚笔。”

他继续说道：“传闻囚天笔的主人，曾经是一个书生，博览群书而入道。在那个修行者名才辈出的时代已然能成为其中的佼佼者，可想而知有多强大。传闻这个人靠的还不是修为之力，而是一种难以解释的天赋。后来他得到了唐帝国开创者的赏识，成为手下一名重要的臣子。”

“在这个人临死之前，为了不让自己的天赋失传，他将这种能力注入囚天笔之中。这支笔后来失传很多年，也不知道被谁得到后藏了起来。大楚建国之初，圣皇林昭率军北上最终击败了对手，在对手的皇宫里找到了这支笔。当时的人显然不知道这支笔的来历，所以险些被遗弃。只有一个人看出了这支笔的神异，将其留了下来。”

“谁？”

无厄连忙问道。

寿昌和尚咳嗽了几声，倒不是因为卖关子，而是因为提到这个人他就不由自主的有些紧张和敬畏。

“你们知道，天枢城的天地大阵是谁建造的吗？”

“知道啊，是宁破斧宁大家！”

“没错。”

寿昌和尚感慨道：“这支笔看起来没有任何非同寻常的地方，当时就连圣皇林昭都没有看出来这是件神器，还以为不过是用来记录库存的普通毛笔，差一点就随手丢了。是宁破斧宁大家看出来这东西的神异，所以留存下来。”

“啊！”

无厄惊呼一声后不可思议地问道：“宁大家不是老圣皇才请出山的吗？怎么会在大楚开国时候就有这个人了？”

“无知！”

寿昌和尚冷哼一声道：“你以为那般惊天动地的修为，是一天修行而成的？当初大楚建国的时候，宁大家就已经在了，虽然远不及后来修为强大，但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地位不俗。只是后来大楚建国后国运昌隆平顺，他就又归隐于市，潜心修行。到了上一代圣皇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大楚其实早已经暗流涌动，那些大家族势力强大，地方江湖宗门毫无秩序，皇族的统治看起来很坚固，其实也已经被触及根本。所以他才回去求宁大家，而宁大家也答应了他，成为执暗法司第一任首座。”

这件事，普天之下知道的人并不多。

就连寿昌和尚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的，此时拿出来在徒弟们面前炫耀。这是离开皓月城之前，林器平将这支囚天笔交给他的时候告诉他的事。也许只有皇族的人，才知道宁大家已经活了那么久。从大楚建国到现在，已经远过千年，能活上千年的……可以称之为妖了。

“这笔里存放了当年那位大人物的天赋能力，可有画地为牢之功。你拿着这支笔，注入念力，就能催动笔里的天赋能力，陈羲就算是逆天又如何？他逃不掉的。”

寿昌和尚一脸向往地说道：“能擒住陈羲，就算我们不自己去开创什么，拿陈羲去和圣皇交换的话，也能换来无穷的好处。如果不把陈羲交给这个圣皇，而是交给另一个圣皇，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准备化家为国的大家族……那么咱们得到的会更多啊！”

第473章出手

灭绝书，囚天笔。

这是林器平在寿昌和尚离开皓月城的时候给他的三件至宝其中的两件，灭绝书是针对独孤家族的，到底有什么样的威力谁也不知道，其实就连寿昌和尚自己都有些惴惴不安。因为林器平告诉他的时候，这灭绝书对于独孤家族来说无疑就是大杀器，一种无可阻挡的大杀器。真因为太离谱，所以他不安。

第二件囚天笔，并不是单独针对陈羲的。这次的主要任务是灭掉独孤家族的中坚力量，但擒拿陈羲和渊兽王者也是任务之一。而且囚天笔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独孤家族的人真的有办法对抗灭绝书，那么囚天笔就是第二件控制他们的神器。

至于第三件，寿昌和尚也不知道。

第三件东西就在他的衣服里藏着，在来之前，林器平告诉他这第三件东西的重要性比前两件还要大的多。林器平当时的话寿昌和尚现在还没有忘记，一个字都没有忘记。

离开皇宫之前，林器平几乎是一字一句的对寿昌和尚说道：“朕信任你，所以将这三件神器交给你。你应该知道，这三件东西任何一件拿出来都足以引起天下震动。若是让后族的人知道灭绝书，他们会全都发疯。囚天笔是远古遗宝，有多强大你使用过之后就知道了，因为里面存在的是当年那大人物的天赋能力，所以便是普通人也可催动，这才是囚天笔可怕的地方。但是！”

林器平语气加重：“这两件东西毁了，丢了，朕都不会责备你。毕竟那是去清量山满天宗，去面对渊兽的大本营。所以你拿这两件神器来自保，朕也觉得有情可原，可赦免你的罪行。若是这第三件东西丢了，朕会杀了你，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朕也会杀了你。因为这件东西关乎大楚的国运，关乎朕的未来，之所以给你是因为独孤小度这个人确实令朕不安。他的修为境界和心思都让朕觉得不安……所以这件东西，是在最关键时候你才能用的。”

“若是囚天笔囚不住他们，若是灭绝书灭不了他们，那么就用这第三件东西。使用的方法也不难，只需将你的修为之力注入进去，然后你就能体会到它的强大可怕。”

这些话，寿昌和尚一个字都没有忘记。正因为他已经在很高的层次了，所以他知道囚天笔和灭绝书有多可怕有多重要。这种级别的神器，放在江湖上就是一场浩劫。那些原本应该清心寡欲的大修行者，看到这两件东西也会发疯。

至于比前两件加起来还要重要一百倍一万倍的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叫什么，却不得不重视起来。所以他将这件东西贴身藏好，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会用出来的。他知道林器平信任自己，所以更多的是觉得林器平是个白痴。信任人也要有个限度，这样把三件神奇交给他，而且还把后族的命运交给他……这真的太白痴了。

一旦寿昌和尚起了什么异心的话，手里拿着这三件东西就有可能威胁到林器平的皇位。

可是寿昌和尚也很高兴，有一个白痴的对自己很信任的主子，无疑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

他手持灭绝书，看着自己手下的弟子们从天空之上飘落了下去。寿昌和尚不是七阳谷禅宗的人，而大楚国内只有一个禅宗的宗门，就是七阳谷。所以寿昌和尚根本不是大楚的人，而是从很远的地方而来。当初他到了大楚的时候，就被大楚这繁华锦绣所吸引，所以立刻决定留下来不走了。

当年老圣皇见他修为古怪，并没有重用。只是让他去陪着圣皇子林器平，讲一些大楚之外的奇闻异事，也算是林器平的一位先生。当初老圣皇就曾经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和尚也不似和尚，所以不可大用。不过因为寿昌和尚的修为确实有些独到之处，圣皇也没有将其驱逐。

当初寿昌和尚对老圣皇说的是，他来自昆仑山以西的神女国。那是一个女人为尊的国度，不过大部分人笃信禅宗。这些事老圣皇是知道的，但是对神女国的了解确实不多。

事实上，寿昌和尚不是从神女国而来，他只是曾经路过神女国而已。而且在神女国他还做过一件大恶事，被神女国的人追杀才逃离出去的。他的这些弟子，也没有一个心慈手软之人。而寿昌和尚最大的秘密……其实他不算是个正常的和尚，甚至他修行的功法信奉的东西，也非出自灵妙宝山的禅宗正统。

他修的……是邪禅。

他来自比灵妙宝山还要往西的地方，被称之为高原之地。在那个地方，邪禅也是异类。属于禅宗密宗一个分支，曾经在高原之地也被密宗其他高手合力剿杀。后来这个宗门在高原之地无法生存，才不得已分而化之潜逃到了各地。这个邪禅甚至惊动了灵妙宝山上的佛陀，佛陀曾言，灭邪禅，如斩妖除魔。

……

……

寿昌和尚有五个弟子，其他人都是当年邪禅宗门里和他一起逃出来的教徒。这五个弟子，以无厄最得寿昌欣赏。邪禅修行的功法诡异，大楚之人其实没有人了解。

无厄手持囚天笔，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能不能顺利的抓住陈羲，而是……如果用囚天笔对寿昌出手，会不会成功？

此时的陈羲，正在渊兽大军之中向前而行。一般的修行者，就算是可以开创空间的洞藏境大修行者也难以有藤儿那样对空间的控制力。藤儿可以在自己的空间里观察空间之外的事，而一般的修行者就算是在自己的空间里，也无法得知外面具体的事，唯一可以使用的方法，就是感知。

所以陈羲要想脱身，并不是没有机会。现在他身处渊兽之中，被渊兽的气息覆盖，独孤家族的那些人想要找到他绝非易事。只要不出现什么意外的话，陈羲甚至能轻而易举的随着渊兽大军离开这里，然后再找机会脱离出渊兽就行了。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呢。

作为曾经天府大陆上最强大的家族之一，就算经历了险些被灭族的危险，其底蕴也是不可小觑的。

独孤小度不在，但是在空间里的五个人还有一个阅历经验都不俗的人，这个人就是独孤小度的堂弟……独孤小舟。

就算独孤万生再狂傲不羁，再自视甚高，他也不敢轻易的得罪上一代的几个人。这几个人，排在最前面的就是独孤小度，其次是现在留守独孤家族的独孤小楼，然后就是现在这位独孤小舟了。上一代的事并不久远，被誉为当初家族中心希望的四个人，距离独孤万生并不远。

只是那个最强体质的人，已经死了很久了吧？

“四叔，咱们就这么在这里守着？”

独孤万生恭恭敬敬地问道：“如果外面那个人趁着渊兽出来逃走，咱们可能无法察觉。”

独孤小舟摇了摇头：“万生，你境界不低，天赋极高，可是有一件事连老祖宗都觉得遗憾，你可知道是什么？”

听到这句话，独孤万生的脸色顿时黯然下来：“知道……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开眼。”

独孤小舟点了点头：“没错，独孤家族当年之所以在整个天府大陆都赫赫有名，能让皇族不得不低头来求我们，正是因为我们家族独特的瞳术。你现在已经到了洞藏境，而且体质非凡，老祖宗也说过若有一日你能开眼必将大放异彩。可是毕竟你还没有开眼，无法体会咱们家族瞳术的神妙。”

独孤小舟傲然道：“天下之人，就算可以开创空间的修行者也无法看到空间之外的人和事，但是我独孤家开眼的人都可以。虽然我的瞳术远不如你三叔，可是也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那个偷袭你的人已经出来了，而且居然能够隐藏住自己的气息，在渊兽之中藏身。我之所以没有说，是因为机会还不到。”

独孤小舟道：“这个人以为咱们看不到他，所以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想混在渊兽之中脱身。他正在靠近这里，一会儿他到了外面我就打开空间，然后你们三个出手，去把他擒住！”

独孤小舟对其他三个灵山境巅峰左右的修行者吩咐道：“出其不意，必能将其生擒。三哥已经擒住了一头渊兽王者，这个人又极有可能就是咱们要抓的那个陈羲……只要抓住，咱们的任务就算完了。”

独孤万生连忙说道：“四叔，我想出手。”

“你不行。”

独孤小舟摇头。

独孤万生不服气地说道：“他们三个加起来也打不过我，为什么我不行？！”

独孤小舟道：“因为你是家族未来的希望，你还没有开眼就已经到了洞藏境，这种体质在咱们家族之中出类拔萃，就算是往前数几百年也没有出过一个。一旦你开眼，将来必然成就非凡。未来家族复兴的希望在你肩膀上扛着，万一你现在出去遇到什么危险，我没有办法跟四叔交代，也没有办法给老祖宗交代。”

独孤万生道：“可是这次出来，老祖宗就是让我来历练的。老祖宗说，我现在最欠缺的就是阅历经验，唯有多出来走走看看，才能成长。”

独孤小舟点了点头：“老祖宗说的没错，你就是来走走看看的，也只是走走看看。莫说是我，便是三哥他也不会放任你出去，外面至少有十几个渊兽王者，还有不下数万渊兽，而且那个人还有没有什么帮手谁也不知道。我会看着他们三个人出手，他们不行，我来，也不会是你。”

独孤万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就在这时候，独孤小舟的眼神一凛，一伸手将空间打开：“他就在外面！出手！”

与此同时，天空之中飘落下来的无厄看着陈羲往下一指：“他就在下面！出手！”

第474章险象环生

陈羲自始至终都没有放松警惕，也自始至终都没有觉得今天或许会轻而易举的脱离险境。只有心存侥幸的人才会去这样想，而这样想的同时绝对会放松警惕，或多或少。

所以在前面空间出现扭曲的时候，陈羲就动了。而在他动的时候，也看到了天空上悄无声息飘落下来的黑袍和尚。

在大楚只有一个禅宗宗门就是七阳谷禅院，只要是七阳谷禅院的和尚就不可能对陈羲出手，不管是大和尚还是小和尚，都不会对陈羲出手。所以在看到这些黑袍僧人的那一瞬间，陈羲就猜到了他们的来历。陈羲离开七阳谷之后只在天枢城里见到过一个大和尚，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但是绝对不慈悲的大和尚。

所以陈羲皱了皱眉。

黑袍和尚，来的出乎预料。

陈羲在向后翻出去的瞬间，神木和盘龙剑分离，无数的枝条盘绕起来在陈羲身前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巨盾，看起来青翠欲滴。

在巨盾成型的那一瞬间，独孤家族的人先出手了。三个人，三个方向。

三道修为之力先后重击在神木形成的巨盾上，陈羲的身子被震的向后加速飞了出去。这三个人显然也愣了一下，没有想到陈羲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作出反应。所有修行者的本命都和修行者心意相通，可是这种相通是有优劣之分的。陈羲和神木之间，心念一动，神木便动。

独孤家族的人出手很重，他们的目的是带走活的陈羲，但是却不代表他们想带走健康的陈羲，从一开始他们的打算就是将陈羲重伤，重伤到绝不会再有反抗之力的地步。

陈羲在吞噬了龙脉精魄之后修为境界提升到了灵山境九品，虽不及巅峰却也相差无几。出手的三个人也是灵山境巅峰左右，陈羲和这个级别的修行者单打独斗绝不会输。即便是和三个这样级别的修行者交手，陈羲保证全身而退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难度。

但是陈羲更重视的，是天空上飘落下来的黑袍僧人。

来的无声无息，诡异无比。

“大手印！”

无厄一开始没有使用囚天笔，因为他很自负。随着他出手，在他身后飘落的十几个黑袍僧人同时出手，一模一样的手法，一模一样的招式。

十几只黑色的大手印从天而落，陈羲借助独孤家族那三个人出手的反震之力加速向后退了出去，堪堪避开这些手印。十几只手印落下来，翻天覆地！从天空而落的手印，到了地面上的时候已经足有几十米大。手印落地，大地连续震动了十几次。

方圆几百米之内，所有的渊兽全都被震碎成了肉泥。

陈羲眼神一凛，手往上一指，盘龙剑发出一声龙吟后飞了出去，笔直的刺向天空。

无厄的师弟无凶正面盘龙剑，他没有和陈羲交过手，也没有感觉到盘龙剑上有什么了不起的气息，所以并不十分在意。他单手向下一压，一只大手印再次轰了下去。盘龙剑化作流光，在黑色的大手印上刺穿了一个小洞，然后瞬息之间到了无凶身前。

无凶脸色大变，只来得及将手挡在脸前边。可是当年厉兰封手里有盘龙剑的时候，连神木都挡不住，更何况他这样一只手掌？盘龙剑轻而易举的刺穿了手掌，一秒钟之后穿透了无凶的头颅。剑从他的前额刺进去，从后脑刺穿出来，破脑而出的时候带出来一股血箭。

无凶的修为境界还不如独孤家的那三个人，陈羲杀这个级别的修行者易如反掌。

盘龙剑顷刻之间杀了一人，那些黑袍僧人显然愣住了。

“灵山印！”

无厄再喝一声，双掌齐出。他后面的黑袍僧人，听到他的喊声之后也整齐出手，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错落。这次的大手印看起来更加厚重凝实，而且速度要快的多。陈羲在十几只大手印之中翻腾闪躲，仗着速度灵巧的避开。可是灵山印不仅仅只是一招手印，后劲更强。

十几只黑色的大手落地之后，再次掀起来一阵血浪。那些倒了霉的渊兽根本就来不及反应，顷刻之间化作肉泥。黑色的手掌在地面上拍出来深深的手印，大的骇人。手印到了地上没有如之前那样消失，而是好像活了一样追击陈羲。十几只大手，或抓或拍或直击，试图将陈羲抓住。

独孤家族的人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全都惊呆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没想到还有别人插手，而且这些人的目标显然不是把陈羲救走，而是把陈羲从他们手里夺走。

所以独孤家族的人也怒了。

“哪里来的混账东西，居然敢拦我们！”

一个独孤家的修行者怒吼一声，抬手就是一道修为之力轰了上去。

与此同时，站在天空那件衣服之上的寿昌大和尚有些紧张的咬破了手指，以血在灭绝书上写了三个字。

独孤珏

这三个字，正是出手的这个独孤家修行者的名字。当他将这三个字写完之后，地面上的独孤珏忽然身子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然后眼睛睁大的好像要从眼眶里爆出来似的。一秒钟之后，砰地一声独孤珏随即爆开，血肉纷飞！

……

……

寿昌大和尚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笑的如此得意，如此嚣张。现在他终于确定圣皇林器平没有骗他了，灭绝书就是针对独孤家族创造出来的神器，对于独孤家族来说，这真的就是灭绝之书。

几百年前，皇族和其他几个大家族联手对独孤家出手，当时的独孤家虽然远不如大楚刚建国时候强大，但是底蕴深厚，族中高手无数。那一战之所以皇族胜的毫无悬念，是因为独孤家的自大。独孤家的人根本就没有想到皇族居然敢下手，因为林家的人对独孤家的人已经敬畏的时间太久了。

当初若是没有独孤家族，林家就不可能建立大楚。可正是因为如此，独孤家的人越来越跋扈，跋扈到越过了底线。其实林家一直在忍着，只要独孤家族没有触及底线的话林家也不会大动干戈。可是当独孤家已经自大到以为完全可以把持大楚，将林家架空的地步之后，林家怎么可能还忍下去？

那一战之后，独孤家几乎被灭族。但是老圣皇深知独孤家族的可怕，唯恐独孤家族死灰复燃。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不必面临独孤家族的复仇，老圣皇当时和国师联手其他家族的隐修，合力打造了灭绝书。

在那一战之前，老圣皇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在攻打进独孤家之后，所有独孤家被杀的人都被取了血。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以上万独孤家的族人血液，再加上国师和圣皇两个人注入的强大修为之力，打造成了灭绝书。

与其说这是一件神器，不如说是皇都对后族的诅咒。以后族万人之血下的诅咒，凶悍无比。

当独孤珏的名字出现在灭绝书上的那一刻，独孤珏就死了。那是一种同样血脉之力的诅咒，他根本就无力抗衡。

在看到独孤珏爆体而亡的那一瞬间，本来打算冲出空间的独孤小舟身形猛的一顿。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拉了独孤万生，从空间的另一侧撕开一条口子，然后快速撤离。至于留下的那两个独孤家族的人，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独孤万生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被独孤小舟扛在肩膀上，所以他看到了自己那两个族人也接连爆开。灵山境巅峰强者的爆开威力极为巨大，四周的渊兽遭了殃，大片大片的死去。甚至还有一个倒霉的渊兽王者冲过来试图出手的时候被炸伤，浑身是血。

“四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独孤万生几乎是嘶吼着问道。

“万生你记住，这是仇恨，永远也化不开的仇恨。那是皇族的人当年为了灭绝我独孤家族而打造的一个东西，从来没有出现过，想不到这次在这出现了。看来林器平是故意让咱们出来的，在天枢城之外将咱们全都杀了，然后他就可以宣称我们是被渊兽所杀……林器平，你够狠！”

独孤小舟忽然抓住独孤万生的腰带，然后身子转了一圈后将独孤万生抛了出去。一个洞藏境大修行者这一抛之力何其巨大，独孤万生的身子就好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瞬息之间就消失在远处。

“你记住，这是仇恨！而你，是希望！”

独孤小舟将独孤万生抛出去之后，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掠了出去。

云端，寿昌大和尚冷笑一声：“先让你们跑几步，你们根本就逃不了的。”

他转头看向地面，然后脸色猛的一变。

他只是略微分神看了看独孤家那几个人，再看自己手下人的时候才发现……竟然死了一半！十几个黑袍僧人，被陈羲入鬼魅一般的杀了半数。而手持囚天笔的无厄居然有些茫然无措，因为他根本就跟不上陈羲的速度。他手里纵然有神器，可是无法捕捉到陈羲的话，囚天笔里封存的力量就发挥不出来。

他漂浮在半空向下画了一个圆，可是他的圆才画完，陈羲已经从那片区域掠出去了。这种可怕的速度，让无厄有些恐惧。本以为神器在手擒住陈羲易如反掌，可是在出手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幼稚可笑。

陈羲一拳将一个黑袍僧人的半边身子爆开，然后脚下一点迅速的冲了出去。他才冲出去没多久，一个银色的光圈落下，近乎是擦着陈羲的后背落下的，如果陈羲慢上哪怕千分之一秒也会被光圈画进去。一旦进去之后，陈羲就绝对没有机会再冲出来了。

“废物！”

寿昌大和尚骂了一声，然后从天空之中俯冲下去。

无厄又气又怒，可是他和囚天笔之间的联系有限，无法画出更大的圆。囚天笔不用修为之力催动，但是并不是每个人用出来的威力都一样。无厄最多可以画出一个几百米的圆，而几百米对于陈羲来说，用不了一眨眼的时间。愤怒的无厄开始疯狂的画着圆，根本就不去追着陈羲了，而是在那个区域内毫无章法的乱画。

可是这种乱画更加有威胁，陈羲险象环生！

第475章一语破心机

陈羲不断的闪避着，一次一次和凶险擦肩而过。虽然没有触及，但是陈羲感受的很清楚这些光圈的威力。陈羲最擅长的是什么？

封印。

陈羲最早得到的强大力量之一，就是封印。不管是来自于神木的封印之力，来自于改运塔的封印之力，还是来自于那三滴血的封印之力，又或者是陈羲本身就具备的封印之力，陈羲对于封印之力的感知都是无与伦比的。就好像藤儿对空间力量的感知一样，陈羲对于封印力量无比的敏锐。

那些光圈出现的时候，陈羲就确定那是一种前所未见的但是强大无匹的封印之力。他确定自己一旦被这种力量困住，肯定无法脱身。那不是修为之力，而是一种无法确定的力量。这种力量不狂暴不凌厉，平静的好像一个人静静的读书静静的讲故事，没有跌宕起伏，却险象环生。

藤儿在陈羲心里说话，打算出来帮陈羲，陈羲拒绝，外面的情况还没有清楚，他不想让藤儿出来冒险。

有些时候很多事都无法讲道理，陈羲有着无与伦比的速度，所以就算无厄手里有囚天笔，想要轻而易举的困住陈羲也不是什么容易事。如果他一直追在陈羲身后画，那么最终的结局只能是被陈羲甩脱。这也是陈羲想到的办法，只有如此才能脱身。

可是无厄开始乱画了，不是他具备大智慧，而是他变得烦躁狂暴起来。可这种没有规律的乱画，对于陈羲来说反而威胁更大。

没有规律，陈羲就从主动变成了被动。之前他只管向四周冲，不断的改变方向，光圈追着他走根本就跟不上。现在那个黑袍僧人开始乱画之后，陈羲要面对的就是未知了。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光圈出现在什么位置，就连无厄自己都不知道。

一个光圈擦着陈羲的肩膀落在一侧，光圈的边缘处和陈羲的衣服接触到了。那一瞬间，陈羲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拉着自己往那边偏离。如果不是他的肉身已经强悍到了恐怖的地步，硬生生靠着两腿的力量战胜了那股吸力的话，陈羲现在已经在光圈里了。

光圈胡乱的画下来，数不清的渊兽被困在其中，陈羲看到那些渊兽疯了一样的冲撞着，可是不管是什么级别的渊兽都无法冲出光圈的桎梏。这种诡异的封印方式，陈羲前所未见。

与此同时，陈羲看到了独孤家出手的那三个人接连爆开，毫无征兆的爆开。陈羲确定没有人对那三个修行者出手，黑袍僧人的注意力都在陈羲身上，根本就没有对独孤家的人出手。但是陈羲看到那些黑袍僧人在看到独孤家的人死了之后，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讶。所以从这一点就可以确定，杀死独孤家那三个人的正是这些黑袍僧人的同伙。

所以一瞬间，陈羲脑子里就出现了那个大和尚的模样。当初在天枢城的时候，那个大和尚曾经在路上拦住过陈羲。当时他说要送给陈羲一个饭碗，实则是想告诉陈羲当时还是平江王的林器平对他感兴趣。只要陈羲愿意，那么这就是一个铁饭碗。在那一天陈羲对于寿昌和尚还没有多大的厌恶，这种厌恶起始于陈羲和蔡小刀的决战。

那次决战，是在寿昌和尚的空间里。

这次的凶险未知了。

寿昌和尚凭借实力杀死三个灵山境巅峰的强者不算什么难事，但是陈羲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天元波动。就算寿昌和尚修为高，但只要出手天地元气就会有多改变。独孤家的那三个人死的时候，四周的天地元气没有一点乱象。

要么是寿昌和尚的修为已经强大到了动念杀人的地步，要么就是他手里有一件神器。

陈羲抬头看了看，随即看到了那个有过两面之缘的和尚。

无厄连续出手都没有擒住陈羲，寿昌变得急躁起来。陈羲表现出来的实力和他在天枢城里看到的那个陈羲完全没有可比性。那个时候的陈羲在他看来真的太弱了，这才多久没见，陈羲的境界竟然已经强大如此。寿昌和尚知道自己犯了错，低估了自己的对手。

所以他决定立刻弥补。

他一招手，囚天笔从无厄的手里飞离出来，笔直的落在寿昌和尚手里。他随手画了一个圆……方圆数里！

……

……

陈羲皱眉，因为这次无论如何也拖离不了光圈的范围了。寿昌和尚那随笔一画，便是天牢。

陈羲双臂一震，背后的黑炎双翅随即振动而起。他的身子急冲，没有向一侧掠出而是迎着那从天而落的光圈。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之前陈羲仔细观察过那些从天而落的光圈。没错，这段时间陈羲的对手一直都是渊兽，所以陈羲在武力上的实用远多于脑力。

以前在天枢城的时候，在满天宗的时候，他都必须小心翼翼的活着，靠着自己的头脑算计一切。把所有的危险都预知出来，唯有如此才能安全。也是靠着一次次精妙绝伦的算计，在无数次凶险之中安然度过。

后来他做了蓝星城的城主之后，面对的敌人是渊兽。相对来说，渊兽的智慧还无法和人类相提并论。但这不代表陈羲的算计就会退化，不代表他的脑子就会生锈。

陈羲仔细观察了之前的那些光圈，都是随着天空之中的那个黑袍僧人随手一划而出的。那个人手里有一支笔，那笔必是神器无疑。那些光圈在落地之后立刻变得极具威力，并不会立刻消失，现在地面上就好像平地而起了几百座监牢，里面囚禁着无数的渊兽。

陈羲立刻想到了一个词。

画地为牢。

画地为牢……那么陈羲要拼的，就是在这囚牢还没有落地之前。陈羲推测，只要这囚牢还没有和大地接触，那么就不是完成状态，就有懈可击。

他笔直的向上冲了出去，在光圈的正中向上而去。

在光圈落下的时候，陈羲似乎就要穿越过去了。

可仅仅是似乎……那是几千年前一位可以成为内阁领袖的绝强之人留下的东西。传闻之中那个人不懂得修行，体质也不适合修行，但是靠着这样的天赋跻身最强者的行列。临死之前将能力注入囚天笔，这种能力得以遗传。虽然经过了很多年之后这种能力在不断的减弱，可终究那曾经代表着最强的力量之一。

所以陈羲这次的算计，没有成功。

一个无形的顶子将陈羲压了下来……那不只是一个光圈，更像是一座房子。既然是牢，那么自然更像是房子才对。

陈羲感觉到头顶上的压力，而且这种压力之中还有一种风雷之气。如果他强行向上的话，这种风雷之气就会被诱发。陈羲双翅一动又俯冲下来……既然向上不行，那就向下。

他手往前一指，盘龙剑化作一条怒龙冲向地面。

轰的一声，地面上飞沙走石，被直接轰出来一个大坑。陈羲倾尽全力一击威力何其之大……可是，这一剑却也仅仅是在地面上轰出来一个大坑，再往下，就好像有一层无形的壁垒一样，以盘龙剑之锋利也难以冲破。

四面合围，瞬息之后，陈羲被困在了这囚牢之中。

不管陈羲如何出手，四面无形的壁垒就是不可破坏。

见陈羲被困，寿昌和尚的表情立刻轻松下来。他用囚天笔往下点了一下，说了一个缩字。随着这一笔点下去，困住了陈羲的无形囚牢开始缩小，片刻之后缩成了大概四五米方圆大小。然后寿昌和尚伸手往下一抓，就好像提起一个水桶一样向上一提。

紧跟着诡异的一幕发生，陈羲就那么悬空而起，可并不是他主动飞起来的，他被关在无形的囚牢之中但却好像被困有形之牢。他一次次的全力轰击，怎么都无法将这囚牢攻破。在别人看起来，他在天空之中不住的乱撞，可就是无法离开那么一小片区域。

“不要徒劳了。”

寿昌和尚笑了笑，然后身形向上一拔迅速升高。他手里提着无形之牢落在那件如云朵般的衣服上，然后将囚牢放在一边。两个人之间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可是里面的出不来，外面的进不去。

“好久不见。”

寿昌和尚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陈羲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对方是想把自己活着抓回去，那么就还有机会。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静而不是发疯，发疯只会耗尽自己的精力和修为之力。只要冷静下来，天下间就没有不可破的东西。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绝对完美的东西，绝不会有。

“大和尚这是发了大财？”

陈羲深吸一口气之后索性盘膝坐下来，看着寿昌和尚平静地说道：“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讨饭，这次加你的时候手里已经有神器了，看来讨饭这个行业真是不错，什么好东西都能得到。”

寿昌冷笑道：“不要幼稚了，你以为能激怒我？就算你能激怒我，你以为我会进去和你打一架？就算我进去和你打一架，你以为就你打得过我？实话告诉你……这个囚牢我也破不开，我只会画不会破，因为给我这个东西的那位大人物只教了我画，而没教我破。所以你要想出来，只有一个办法……老老实实的跟我走，到了地方自然会有人放你出来。”

陈羲点了点头很认真的问了一句：“是不是林器平想我了？”

寿昌冷哼：“你这样故意表现的平静也毫无意义，在我看来还是幼稚。圣皇想你？你疯了吗？”

陈羲笑道：“既然林器平不是因为想我才派你来找我的，那么就一定是他遇到什么难处了。能因为难处而来找我，那么只能是因为鸦……这么说来，林器平的圣皇之位也不稳当啊。大和尚手里有我有神器，就没有想过不回去？”

寿昌心里一震，无法想象，陈羲怎么可能一语道破了他的心机？

第476章无形之牢

现在陈羲就处在一个无形的囚牢里，圆形，不可见，但形状很规则，就是一个扁的圆柱体。直径在三米左右，高有两米。在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虽然算不上憋屈可也算不上舒服。

但是陈羲只一句话，就让不舒服的人换成了寿昌大和尚。听到陈羲说“你手里有神器还有我，就没有想过不回去？”这句话的时候，寿昌和尚显然愣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

这句话一出口，陈羲就笑了。

寿昌和尚的脸色变了变，一阵恼火。陈羲的话无疑就是在勾他而已，而他心里正想着这事所以竟是上了当。可是这种上当似乎也没有什么关系，因为现在周围没有任何人，只有他和陈羲两个。

“既然你说了，那么咱们就谈谈。”

寿昌和尚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要带你回皓月城，此去路途遥远，咱们有的是时间聊天。既然你这么喜欢猜别人的心思，那么你不如猜一猜我接下来会怎么折磨你。”

陈羲也笑，似乎一点也不急迫：“和尚你敢折磨我吗？”

寿昌和尚道：“为什么不敢？圣皇陛下要的是把你活着带回去，又没说不许伤你。就算是陛下说了不许伤你，难道我伤了你他还能责备我？只要把你活着带回去，我就是大功一件。”

陈羲点了点头：“有道理……不过有件事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我从隐藏的空间出来的时候，是和渊兽在一起的。那么多渊兽居然没有一个认为我是敌人，甚至我还能驱使渊兽成为坐骑。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寿昌和尚道：“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我知道这正是你有价值的地方。既然刚才你说了，那么我不妨直截了当的告诉你……把你带回皓月城，我能换回多少奖励？必然不少吧。如果把你送去天枢城，我得到的只怕会比从皓月城得到的更多。如果我把你卖给别的有心思想大作为的家族，可能价钱会更高些。”

陈羲嗯了一声：“不错，我的价值真的很高……可是和尚啊，你是不是没有听出我刚才那句话里的重点？”

寿昌和尚皱眉：“你到底什么意思？”

陈羲指了指身后：“我的意思是，我能驱使渊兽做自己的坐骑，那么自然是因为渊兽觉得我是自己人。既然渊兽觉得我是自己人，那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你把我带走呢？”

听到这句话，寿昌和尚的脸色猛的一变！他顺着陈羲的手指点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至少上千头雷神兽振动着巨大的翅膀追了过来。飞在最前面的，显然是雷神兽王者。而在不少雷神兽的身上，都站着强大的渊兽。这些以雷神兽为坐骑的渊兽，竟然全都是王者实力。

“你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人！”

寿昌和尚怒骂了一句，然后催动衣服加速向前冲了出去。

陈羲哈哈大笑：“既然我价值那么大，接下来就由你来保护我了。我可不确定渊兽是不是真的拿我当自己人，万一他们也是来追杀我的呢？我这么值钱，你是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抓走的对吧？所以我先行谢过了，希望和尚你好好的保护我啊。”

说完这句话，陈羲往后一仰，枕着自己的胳膊竟然闭上眼休息起来。寿昌和尚气得脸色发白，可是却不敢耽搁。后面的雷神兽速度奇快，他哪里还有时间和陈羲斗嘴。

此时的寿昌和尚连自己那些弟子都没有心思等着了，加速向前。他丢在后面的黑袍僧人成了渊兽发泄的目标，被一片紫电覆盖，也不知道能活下来几个。从场面上来看，只怕所有黑袍僧人都是凶多吉少了。

那些渊兽自然不是来保护陈羲的，而是陈羲在确定自己无法冲破那无形之牢后立刻释放出无尽深渊之核的气息。这种气息远比普通的渊兽气息要精纯，因为那是神力。正在搜寻敌人的渊兽王者，立刻就感受到了这股属于无尽深渊之核的气息。

至少十几个王者级别的渊兽踩着雷神兽朝着这边追过来，寿昌和尚不断的催动修为之力试图将这些渊兽甩开。

可是他才飞出去也就是几十里左右，正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大概拳头大小的黑点，就在寿昌和尚诧异了那么一下之后，这个黑点以恐怖的速度扩大成为一个直径足有几百米的黑洞。然后寿昌和尚惊恐的看到，有强大的渊兽王者从黑洞里飞了出来，杀气滔天。

他还看到，黑洞深处似乎有一张漂浮在虚空之中的石床，那石床上躺着一个妩媚到了极致的女子。所以寿昌心里的震撼和疑惑更重了……无尽深渊之中怎么会有一个妩媚入骨的女子？这个女子就算是远远的看上一眼，就能勾起人心里最原始的欲望。

“找到你还真是不容易，想不到你这么有胆子，居然敢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跑来清量山。”

寿昌和尚听到那个女子语气妖娆的说了这样一句话，他却不明白说的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看到陈羲朝着黑洞里那个穿着紫色纱裙的绝色女子招了招手算是打了招呼：“想找我啊，问过我的保镖了吗？我告诉你，我这个新请来的保镖可是相当的厉害。你手下那些虾兵蟹将根本就不是对手，可不要说我没劝你，你那些手下在我保镖面前就是一群渣渣。要是都被我保镖杀了，你不要心疼。”

躺在石床上的圣王娇媚的扭动了一下腰肢，从侧躺改为趴在床上看着陈羲：“好啊，我看看你的保镖够不够强。”

“强！”

陈羲挑了挑大拇指：“当然强！能征服你的那种强！他可是个和尚，和尚会两种铁头功你信不信！”

……

……

陈羲真是想不明白，这个圣王到底什么来路居然听懂了自己的那句话的含义。他看着圣王的脸色变得愤怒起来，然后听到圣王指着自己这边怒声吩咐：“全都杀了，那珠子拿不回来也无所谓，这个人如果还活着，我就把你们都宰了。”

追出来的那些渊兽强者立刻变得惧怕起来，然后加速向前急冲。

“你他娘的惹的这都是什么东西！”

寿昌和尚朝着陈羲喊了一声：“你还是不是人！”

陈羲耸了耸肩膀，再次枕着胳膊躺下来：“我惹了谁和你有什么关系吗？如果你不来惹我你会惹祸上身？别想那么多没用的了，接下来就看看你怎么来保护我。如果你尽心尽力的话，说不定我一高兴就透露一些秘密给你呢。”

寿昌和尚冷哼，和陈羲斗嘴他根本就占不了便宜。而且本以为陈羲已经束手就擒再无回天之力，可是谁想到这个可怕的年轻人再次用他冷静强大的头脑制造了麻烦。陈羲只是释放出了无尽深渊之核的气息而已，就把同样是追杀自己的两批人变成了对手。本来抓陈羲的寿昌和尚不得不保护陈羲，除非他放弃。而那些渊兽，反而成了没准能把陈羲从寿昌和尚手里救出来的帮手。

算计。

就算陈羲已经很久没有算计过别人，不代表他的脑子退化了。

紫电好像海洋一样将寿昌和尚手下的黑袍僧人全都吞噬了进去，不出意外的话那些僧人一个都活不下来。然后为首的雷神兽王者张开嘴朝着寿昌和尚喷出来一道紫电，这紫电足有数米粗，瞬息而至。寿昌和尚手腕一翻，那件衣服随即折起来一截衣袖拦在他身前，紫电轰击在衣袖上，居然被完全挡住。

雷神兽王者见紫电无法攻击到那个光头，随即朝着陈羲喷出一道紫电。躺在无形之牢里的陈羲完全没有反应，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眼看着那紫电就要到了近前，寿昌和尚不得不再次挥动手臂，那古圣衣服的另一只衣袖往下折过来，挡在无形之牢外面。

两道紫电，都被古圣衣服挡住，雷神兽王者暴怒起来，随即发出一声怒吼。它一吼，后面那些站在雷神兽上的渊兽王者全都跟着咆哮起来。然后所有的渊兽王者全都张开嘴，朝着寿昌和尚这便喷出乌光。后面上千头雷神兽也全都喷射紫电，虽然无法和雷神兽王者的紫电渊兽王者的乌光相比，但是数量上如此之大也足够恐怖了。

寿昌和尚一边要操控古圣衣服飞行，一边还要操控那两只衣袖上下翻飞来挡住攻击。他虽然修为惊人，可是这样一来也变得手忙脚乱。

但这并不是渊兽的全部手段，不要忘了……在正前方黑洞里还冲出来一个渊兽王者，而且这个渊兽王者的实力，远在后面那些渊兽王者之上。这是一个排名能进一百零八位的渊兽王者，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极为高大健壮。它赤裸着上身，黑色的肌肉一条条隆起，尤其是脖子两侧的那肌肉，看着令人震撼。

它是个光头，皮肤黑的发亮，头顶黑的更亮。最让人注意的就是他头顶上还盘着一条银色的小蛇似的东西，开始的时候还以为那是纹身，到了近前才看出来那东西居然是活的。

这个黑铁塔一样的渊兽王者迎面而来，单手抬起来往前一伸，然后他的手心里出现了一个洞……片刻之后，一根骨刺从他的手心里喷射出来，速度快的根本就捕捉不到。寿昌和尚才发现那变故，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那骨刺就到了，寿昌和尚双手挡在自己身前，那骨刺砰地一声将他外面的手掌击穿，然后又将里面的手掌刺了一个洞。若非寿昌和尚的邪禅秘法，这根骨刺就能将他直接钉死。

寿昌和尚环顾四周，发现这次只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第477章哪个王者？

骨刺如电，虽然比起后面那如暴雨的紫电，比起那一道道乌光来说，这骨刺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是寿昌和尚却怕到了骨子里……一瞬间，当年从高原之地逃出来时候的那种惊恐不安再次回到了身体里，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当年那一场逃杀，现在面对的情况似乎比当年还要可怕。

毕竟当年追他们的是禅宗的人，并不心狠手辣。而现在面对的是，是渊兽。

“我死之前也要弄死你！”

寿昌和尚朝着陈羲吼了一声。

躺着的陈羲耸了耸肩膀，连眼皮都没抬。

寿昌和尚暴怒，回首看过去，后面的渊兽已经越来越近了。刚才被骨刺狙击他分了神，所以速度慢了下来。这种级别的拼杀，只要慢上那么一点也是灾难。

不少雷神兽开始想两侧绕出去准备合围，看起来最多再有五分钟就将彻底陷入死地。

陈羲听到了寿昌和尚愤怒的咆哮，所以陈羲笑了。

“我在七阳谷禅宗的时候，听阳照大和尚讲过很过故事。我是当故事来听的，当然那些都是真实发生在各地的事。阳照大和尚游历天下，是因为他修不了静禅。他不爱打坐，不爱念经，甚至不爱看静禅的大和尚们打坐，不爱听静禅的大和尚们念经。阳照大和尚也喝酒，吃肉，也杀生。生气到了极点的时候也会张嘴骂娘……但是他才是个和尚，而你只是个败类。”

陈羲笑着说道：“你身上穿的是僧衣，但你是个连禅宗那些性善的大和尚都想杀的恶人。阳照大和尚曾经说过，在昆仑山以西有个神女国，神女国以西是高原之地。而灵妙宝山，就在高原之地……那里的人笃信禅宗，人人向善。可是偏偏在那样一个纯净的地方，出了一群败类，信奉邪禅，禅宗宣扬的一切善念都不做，禅宗认为的一切而行他们都推崇……如果没错的话，你就是邪禅余孽吧？”

“闭嘴！”

寿昌和尚怒吼道：“我说过，今天就算是我死，也要先杀了你。”

陈羲笑道：“你手里囚我用的那支笔，是摆设吗？”

寿昌和尚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的恼火起来。他手里还拿着囚天笔，可他不习惯使用这个东西。所以情急之下，他用的还是自己的功法自己的修为。

寿昌和尚随手一挥，囚天笔画出一个极为标准的圆。那自然不是寿昌画的标准，而是囚天笔里当年那位大人物留下的天赋能力。一个圆飞出去，然后把至少百十头雷神兽困住。那些雷神兽突然之间被关进了无形之牢里，重重的撞击在牢房之壁上，虽然无形，但坚不可摧。前面的撞上牢房之壁，后面的撞上前面的，然后这个无形之劳笔直的从天空之中坠落下去。

轰的一声！

无形之牢里的雷神兽被直接震成了肉泥，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砸在地上会是多大的反震之力？血一下子喷溅出来，将原本无形的囚牢涂抹出来形状。即便是如此重的坠落，无形之牢居然还是没有被摔破。当年那位大人物的可怕之处，可见一斑。

陈羲一直看着那个无形之牢坠落下去，因为他要看的就是这个结果。他要试探无形之牢到底有多坚固，如果自己所在的囚牢掉下去会不会摔开。

答案是不能，所以陈羲的心又往下沉了些。但是他的脸上依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担忧，看起来还是云淡风轻。那些追击而来的渊兽他似乎视而不见，就好像真的和自己无关似的。无形之牢如此的坚固，陈羲在心里发沉的同时也知道对于自己来说这不都是坏消息。

最起码，不是一般的力量能将这无形之牢击破的。那么高的高空坠落都摔不坏，一般的强者也无法攻破。

寿昌和尚连续挥动囚天笔，一个一个的光圈飞出去，将不少雷神兽困住然后坠落摔死。很快后面追击的队伍就变得稀薄起来，而两侧绕过来的雷神兽因为惧怕也不敢靠的太近。

寿昌和尚总算是见识到了这囚天笔的威力，心里的底气足了些。就在这时候，对面那渊兽王者再次出手。这次他的掌心里裂开口子之后，有三支骨刺激射而来。这些骨刺上没有空间力量，因为渊兽根本就不懂得使用空间力量。但是速度之快，已经几乎达到了运用空间力量的地步。只是看到骨刺出手，然后就到了寿昌和尚身前。

寿昌和尚这次有了准备，用囚天笔一画，那三支骨刺立刻被一个光圈套了进去，紧跟着三声清脆的响声传出来，无形之牢上出现了三个白点……陈羲估算了一下，前面出手的那个渊兽王者其实力应该在展青之上，说不定是排名在一百位以内的渊兽王者。

这种级别强者的供给也无法破开无形之牢……陈羲忍不住微微叹息一声。

“哈哈哈哈！”

见囚天笔如此逆天，寿昌和尚信心大增：“这些没脑子的畜生，真以为能拦得住我？”

他随手乱画，一个一个的光圈飞出去，越来越多的雷神兽被困住。陈羲看到一个渊兽王者来不及避开，也被无形之牢套了进去。这王者不会飞行，要靠雷神兽驮着才能追击过来。此时被困住雷神兽也飞不出去，惊恐之下他开始疯狂的供给。他一下一下的重击在无形之壁上，可是却没有丝毫损坏。那个无形之牢翻滚着从天空坠落下去，相对于渊兽王者出手的速度来说，这种自由落体的速度就要慢得多了。从坠落到落地，无形之牢里的渊兽王者出手两千七百次，却依然没能挣脱开。

轰的一声！

无形之牢在地面上砸出来一个巨大的深坑，尘土立刻就激荡起来。这种震荡之下，渊兽王者先是被颠起来重重的撞击在无形之牢的顶部，然后有狠狠的砸在下面。只这两下，它强大的肉身就被撞的瘫软下来。不过它却没有死去，只是被摔的太狠了，挣扎了几下都没能站起来。

陈羲在心里默默的记住了这一幕……那个渊兽王者的身体不如自己，也就是说自己坠落下去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事。

外面正在激战，而无形之牢中的少年，冷静的可怕。

……

……

陈羲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在不知不觉之间就把敌人算计了进去。他只是对寿昌和尚说了一句你忘了手里的囚天笔吗？

然后接下来发生的事，都在按照陈羲的计算进行着。越来越多的渊兽被囚天笔困住后从天空坠落，而无形之牢居然坚固异常不可摧毁。陈羲要看的，就是这无形之牢的坚固程度。同时还要看的，就是无形之牢坠落之后，里面被困住的渊兽会不会摔死。

这两点陈羲很在意，但是他最在意的却是……他想知道囚天笔的极限。

陈羲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那支笔不是靠修为之力驱使的，也就是说这种力量是来自于笔本身。陈羲不认识这支笔，但是知道这支笔的典故。没有人比陈羲更有耐心，耐心到用了几乎所有的闲暇时间在执暗法司里阅读那些资料。对于别人来说那些资料档案也许看了就会头疼，但对于陈羲来说那就是一座宝库。

陈羲需要了解这个世界，而要了解这个世界自然不只是了解这个世界的现在，还要了解这个世界的过去。要想了解过去，那么没有什么比文字更直接的了。执暗法司里记载的那些东西都不是故事，而是真实的事。每一件事，对于陈羲来说都是一扇门。

陈羲在被关进无形之牢的那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个典故，如果这支笔放在陈羲面前陈羲一定认不出来，因为他的修为境界没有到那个地步，所以感知不到这笔里封存的力量。但是陈羲见识到了这笔的威力之后，自然就猜到了这笔的来历。

远古大战之后，最强的人类之一创造的这支笔，曾经在江湖上有着难以撼动地位。

既然这支笔不是靠修为之力来驱使的，那么陈羲最想知道的就是这支笔的极限在哪儿。所以他才会故意激将寿昌和尚，让寿昌和尚不断的实用囚天笔来封印那些渊兽。陈羲看过关于囚天笔的记载，但是记载里根本没有囚天笔的破绽是什么。也许这样一件逆天神器，它的破绽也只能是耗尽那种力量了。

陈羲隐隐之间有个推测，当囚天笔里所有的天赋力量都用光之后，那么所有的无形之牢也就会解开了。

陈羲一直在看，一直在等。

可是囚天笔里的封印力量，就好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似的，不管寿昌和尚如何的肆意挥舞，囚天笔依然展现出了令人心悸的强大。足足半个时辰过去，囚天笔几乎封印了所有的雷神兽，甚至包括那头雷神兽王者。也挡住了那个强大渊兽王者的所有骨刺攻击，没有一根遗漏过来。

这种强度的试用，为什么囚天笔还是如此的力量充沛？

陈羲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如果渊兽不能将寿昌和尚拦截住，那么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更加凶险了。现在陈羲也不敢让藤儿和苦十九出来，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藤儿和苦十九出来也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引起寿昌和尚的戒备。

没有枯竭之时？

陈羲冷静，但是冷静不代表他永远不会心急。打到现在，追兵越来越少，寿昌和尚仅仅是靠着一支囚天笔就要脱困了。

就在这个时候，陈羲看到那个黑铁塔一样的巨人王者怒吼了一声，然后盘踞在他光头上的那条银色小蛇消失不见了。瞬息之后，那条银色小蛇出现在寿昌和尚身前。距离之近，惊出了寿昌和尚一身冷汗。这依然不是什么空间力量，而是无与伦比的速度。

那条银色小蛇的速度，看起来竟然比成年的皇族异种好像还要快些！

寿昌和尚只来得及将囚天笔举起来，那条银色小蛇就一口咬向他的手臂。无尽深渊里不可能有别的生物，所以陈羲断定那银色小蛇也是渊兽。而之前这条小蛇一直没动给了人一种错觉，那就是这条小蛇是那个黑人王者的宠物或者是什么武器之类的东西。

在银色小蛇骤然到了寿昌和尚身前的那一刻，陈羲忽然之间明白了……那条银色小蛇根本就不是什么宠物，它也是一个渊兽王者！

陈羲反应过来了，但是寿昌和尚没有反应过来。

不得不说，渊兽的智慧真的不可小看。银蛇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力量，所以寿昌和尚下意识的忽略了那银色的存在。银蛇要的……就是寿昌和尚的忽略。

它迅疾而来，一口咬在寿昌和尚的手臂上。

第478章第三件神器

银色小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过来，一口咬在寿昌和尚的手臂上。这种速度，如果换做陈羲可能还勉强反应的过来。但是寿昌和尚不行……第一反应不行，但是第二反应很快。寿昌和尚在被咬的那一瞬间立刻做出了判断，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的断了自己的胳膊。

他不知道银蛇是否有毒，也不知道是否有别的危害。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不适，但还是在第一时间自断一臂。

如果说寿昌和尚足够果断，那么显然不足以形容他。在断开一臂的瞬间，他将这条胳膊里还存留着的修为之力引爆了。如果他不是一个足够狠戾的人，当年就不会从高原之地四方围捕之中逃出来。那么多邪禅的人都被剿灭，能逃出来的哪个不是心狠手辣之辈？

银蛇以为自己成功了，所以它吃了亏。

爆开的手臂直接将银蛇掀飞了出去，这股力量足够强大，银蛇被炸的身体上飞了不知道多少鳞片，身体表面上立刻就浮现出一层血。这种伤害对它来说也算不得轻，如果不是它的速度足够快的话，这一击就可能让其重伤。

寿昌和尚在自断一臂后立刻封住血脉，肩膀断口处居然没有一点血迹。陈羲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对手。如果是一般人，不会这么决绝的断掉自己的手臂。如果是一般的聪明人，不会在肩膀处断掉手臂而是在半截处，虽然没有多大区别，但是人潜意识里总有一种不舍。

寿昌和尚的果决，就在于此。他不知道银蛇的威力在哪儿，也不知道这种力量的影响速度有多快，如果只是断开半条胳膊，或许根本来不及阻止银蛇的力量，于是他断掉了整条胳膊。

所以他还活着。

所以他仅仅是损失了一条手臂。

一击没能杀死寿昌和尚，反而被震的血肉模糊。银色小蛇显然愤怒了，它张开嘴一声咆哮，声音不大，但是如裂帛之声直入脑海。一瞬间，这条原本不过几十厘米长的小蛇变成了一条足有几百米长的巨蟒。它张开的嘴里，两根毒牙上还泛着绿幽幽的光。

银蟒咆哮，然后一张嘴喷出来一道乌光。

寿昌和尚单臂一挥，囚天笔画出一个圆。那乌光竟然也被囚天笔所画的圆拦住，然后乌光尽数被囚禁于无形之牢中。乌光不是活的东西，而是一种纯粹的能量。由此可见，这无形之牢能囚禁的也不仅仅是生物，而是任何东西。

陈羲看着这一切，明明和自己切身相关，但他现在却没有能力改变什么。正如陈羲之前说的，寿昌和尚在将陈羲关进无形之牢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成为了陈羲的保镖。

银蟒一击不中变得更加暴怒起来，它身子先是盘了一下，然后猛的弹起来。蛇这一盘一弹的速度有多快？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强大的渊兽王者。寿昌和尚再次挥动囚天笔，一个圆再次出现拦在身前。因为银蟒变得巨大，反而更容易观察，所以这次寿昌和尚没有吃亏。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陈羲都吃了一惊。虽然他已经足够重视这无形之牢了，可是在这一幕发生之后，陈羲还是无法不被震撼。

无形之牢囚禁了银蟒……的一部分。

张嘴咬过来的银蟒，仅仅是一颗头就有几十米大。而情急之下，寿昌和尚随手画的那个圆并不够大。所以无法将银蟒全部都囚禁进去，所以被囚禁的，只是银蟒的头颅。咔嚓一声……一点儿拖延都没有，一点意外都没有，银蟒的头被斩断下来，无形之牢关着一颗硕大的蟒头从高空笔直的坠落了下去。

而剩下的银蟒身子先是僵硬了一下，然后也坠落了下去。

可怕！

囚天笔究竟有多可怕！

寿昌和尚哈哈大笑，如此放肆如此的狂傲。他失去了一条手臂，但是此时他却没有一丁点的悲伤愤怒了。囚天笔展现出来的力量，让他有了一种一笔在手便可指点江山的强大感。有了这一支笔，还需要修行干嘛？就算是一个普通人得到这支笔，也足以跻身最强者之一！

寿昌和尚笑的太得意了，他挥舞着囚天笔仰天大笑：“有了这一支笔在，我还怕什么？不管是渊兽还是人，自今日起都将成为我的囚徒！”

就在这时候，陈羲忽然感觉到……自己等到了。

等到了他一直等的那个机会。

……

……

狂傲得意的寿昌和尚，没有感觉到囚天笔的威力已经在减弱。这样持续不断的使用，计算式一个修行者也早已经力竭。更何况那只是一支存储着一个人天赋力量的笔，也许这支笔里有一个特别大的空间，存储着浩瀚的天赋力量。可是不管这个空间有多大，里面存储的力量有多强，终究是有用完的时候。

陈羲静静的等待着，然后站了起来。

他在做出准备，如果囚天笔失去了全部力量之后，囚禁着自己的这个无形之牢却没有消失的话，那么陈羲就要面临坠落下去的危险了。他保持着站姿，时刻准备着无形之牢坠落的那一刻。当然，也在准备着无形之牢消失的那一刻。

寿昌和尚太得意了，得意到忘了自己，忘了一切。

“我有囚天笔！我还有灭绝书！”

他嘶吼，兴奋的哑了嗓子。

陈羲神情微微一怔，他知道囚天笔，却不知道何为灭绝书。但是这个世界比陈羲聪明的人，没有。在听到灭绝书这三个字的时候，陈羲就想到了之前独孤家的那三个灵山境巅峰的修行者莫名其妙的自爆场面。陈羲没有出手，渊兽没有出手，独孤家的三个人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死了。

那么这三个人的死，一定和寿昌和尚说的灭绝书有关。

“和尚，你很得意啊。难道你就不怕得意过了头？你看看对面那个黑铁塔一样的渊兽王者，可还虎视眈眈的看着你呢。更何况……这里的修行者也不止你一个，如果我猜得没错，还有独孤家的人在后面藏着，随时准备做那只最著名的黄雀。”

这个世界上最著名的那只黄雀，自然是站在螳螂捕蝉后面的那只黄雀。

“独孤家！”

或许是失去了一条手臂后的惊恐被另外一种兴奋也所压制，然后寿昌和尚思维变得有些混乱起来，他好像着了魔一样的大吼道：“独孤家族的人不过是一群小丑而已，还想着什么复兴，简直就是扯淡！现在灭绝书在我手里，别说独孤小舟独孤小度那样的人有多强大，只要我愿意，就算是独孤家那个老不死的老太婆，我也能轻而易举的干掉她！”

陈羲没有再说话，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句话就足够了。

寿昌和尚得意地说道：“有了灭绝书，就相当于攥住了独孤家所有人的命门。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随时让独孤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只要我愿意，我也随时可以让整个独孤家变成我的奴隶，我的手指指向东，他们就不敢往西！我相当于拥有了整个独孤家族的力量，更何况我还有囚天笔！”

“我有了这两件东西，愿意的话我就回皓月城去见见那个白痴自大的林器平。然后告诉他，我可以把他踩在脚下。我到大楚已经很多年了，一直活的像一条狗，表面上光鲜，但也只是一条看起来很名贵的狗罢了。我早就不想这样窝囊的活着了，早就想让自己成为这片大地上掌握话语权的人！”

他低头看向陈羲：“而你，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筹码而已。我可以用你换好处，也可以杀了你！”

陈羲点了点头：“可是你现在却还没能脱身。”

寿昌和尚怒道：“那我就让你看看，我是怎么带着你离开的。放心，等到脱离这个地方之后，我就让你明明什么叫生不如死。”

陈羲耸了耸肩膀：“我体会过的生不如死你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所以千万不要吓唬我。而且你吓唬我完全没有用处，你不知道的那种感觉我却知道。”

寿昌和尚冷哼：“牙尖嘴利而已，一会儿让你试试我邪禅密宗的手段。”

他一挥囚天笔：“都去死！”

随着他疯狂的挥舞，数不清的光圈朝着四周飞了出去。现在还能在他身边跟着的都是渊兽王者级别的，出了对面最强的那个黑色巨人王者之外，还剩下八九个王者级别的渊兽。寿昌和尚发了狂，囚天笔挥舞的速度快的变成了一片虚影。无数的光圈洒出去，大部分其实都没有能发挥作用。

那些渊兽王者开始后退，那支笔的威力它们全都见识过了，谁还敢靠近？可是它们在躲避之后却发现，那些无形之牢太密集，根本就躲避不过去！片刻之后，又有五六个渊兽王者被囚禁，然后从高空坠落。

然而，疯狂挥舞着独臂的寿昌和尚忽然愣住，因为他发现再也没有无形之牢飞出去了……然后他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而对面那个黑色巨人王者却发现了机会，立刻加速朝着这边冲过来，同时两只手举起来，数不清的骨刺疾飞而来。

“没关系！”

寿昌和尚随手把囚天笔丢掉：“我还有更加强大的神器！”

他想到了来之前林器平说的那些话：“灭绝书，囚天笔，对于朕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东西。但是这两件东西加起来也不如这第三件，所以你必须贴身带好，而且不是遇到了危机，不要使用，就贴身藏着，因为这件东西关乎到了大楚的国运。”

这些话，寿昌和尚一个字都没有忘记。

所以他立刻从怀里将那第三件神器取了出来，这是一颗珠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神异。寿昌和尚按照林器平交给他的方法往珠子里注入进修为之力，然后狂吼道：“都给我去死！”

轰！

珠子在寿昌和尚手里爆开，寿昌和尚直接被炸成了肉泥。

比剁过的肉馅还要细碎的那种肉泥。

第479章近战

毫无道理！

陈羲自然不知道寿昌和尚还有第三件神器，更不会知道这是林器平千叮咛万嘱咐告诉寿昌和尚一定要贴身藏好的神器。可谁又能想到，这神器要杀的不是别人，正是寿昌和尚。

巨大力量直接将寿昌和尚震碎，碎到不能更碎的地步。当初从高原之地被那么多大高手追杀都能逃出来，这次却死在了他瞧不起的一个人的算计里。

皓月城。

林器平负手而立。

他的面前放着一颗珠子，一秒钟之前这颗珠子碎裂了。这颗珠子和他给了寿昌和尚的那颗珠子本是一对，性质相同。这颗珠子和寿昌和尚的那颗珠子就好像连体一样，寿昌和尚的一言一行林器平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林器平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想杀寿昌和尚的，他只是做了一个准备。他知道寿昌和尚的心思不干净，但是现在他还用的到这个外人。林器平之前之所以信任寿昌和尚，正因为他是个外人。在大楚那些豪门大家之中，林器平找不到一个自己可以信任的人。

因为寿昌和尚不属于大楚，而是来自别的地方，所以他和其他大家族的人不一样，林器平只需要给寿昌和尚足够多的好处，寿昌和尚就会为他尽心尽力的做事。

可是皇族教导出来的圣皇子，哪里有一个是笨蛋白痴？在清量山，寿昌和尚曾经耻笑过林器平是个白痴。事实上，白痴的正是他自己。当初林器平为什么要给寿昌和尚改了法号？那并不是寿昌和尚所想什么一种寄托，一种不自信的表现，更不是对寿昌和尚完全信任。那只是林器平的一种试探……一个和尚，连法号都可以随便被改，难道这不正是这个人心性的体现吗？

所以从林器平为寿昌和尚改了法号的那天开始，林器平就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继续信任寿昌和尚了，这样一个随随便便的人，可以为自己做事，当然也会为别人做事，最主要的是……寿昌和尚要为他自己做事。当寿昌和尚已经彻底融入了大楚，也成为大楚那些豪门大家一样的人之后，他也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寿昌和尚最白痴的地方，就是低估了一位皇族教导出来的人又多可怕。

没错，这次去清量山，不只是要灭掉独孤家最后的中坚力量，还要灭掉他寿昌和尚。只是林器平给寿昌和尚那颗珠子，未必会真的派上用场。如果不是寿昌和尚手持囚天笔的时候太过狂妄，林器平或许会等一等，等到将寿昌和尚的利用价值都压榨干净之后再出手。

环环相扣。

林器平利用寿昌和尚去除掉独孤家的人，然后再杀掉寿昌和尚……这种算计，这种心机，怎么能说不可怕？

但林器平唯一失算的地方，就是以为寿昌和尚会迫不及待的杀掉所有独孤家族的人。这种远距离靠着声音来判断，并不能把握十足。林器平听到了寿昌和尚说的那些话，他也以为寿昌和尚用灭绝书将独孤小度他们都杀了……这是他唯一失算的地方。

寿昌和尚临死之前都想不到，林器平给他的那第三件神器，告诉他关乎大楚国运的那件神器，其实只是为了杀他而准备的。

寿昌和尚死了，陈羲在无形之牢中被巨大的力量震飞了出去。之前陈羲计算过从这个高度掉下去不会被无形之牢震死，可是他也失算了……他没有想到林器平会杀寿昌和尚，所以现在无形之牢坠落的速度，根本就不是陈羲之前计算好的自由落体的速度。

能轻而易举的将一位洞藏境的大修行者炸成肉泥的力量有多恐怖？比起之前所有渊兽王者对寿昌和尚的攻击加起来还要恐怖的多！

无形之牢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速度坠落下去，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到达了地面。以这种速度狠狠砸在地面上的话，陈羲就算是万劫神体只怕也不能保证了。那么高，那么快，那么狠戾。

幸好！

陈羲有一件事没有猜错……囚天笔失去了能力之后，之前那些无形之牢也开始减弱。在即将接触地面的一瞬间，陈羲以盘龙剑将无形之牢破开，然后横着冲了出去。在距离地面不到一米的地方，神木迅速的在地面上变成了一只大手，将陈羲接住之后又横着抛了出去。

唯有如此，才能将坠落的恐怖力度消除。

陈羲横着飞出去很远才停下来，盘龙剑插在地里犁出来一条沟才稳住身形。

心有余悸。

陈羲抬起头，天空之中那血雾还没有完全消散。一个谜一样的寿昌和尚就这样死了，毫无征兆。天空之中有个东西飘飘荡荡的落下来，陈羲一招手将那件东西吸了过来，那东西是薄薄的一个书册，陈羲接住后看了看，只见封面上写着三个字……灭绝书。

……

……

就在陈羲刚刚将灭绝书从天空之中抓过来的时候，那个被爆炸波及但是没有被炸死的黑色巨人王者俯冲下来。他双手向前一伸，从掌心裂开的口子里，骨刺好像子弹一样不断的喷射出来。那种速度，可怕的令人窒息。

陈羲将灭绝书往自己怀里一塞，然后身形一转。神木之盾转过来形成了一面墙挡在陈羲身前，骨刺噼噼啪啪的打在神木上，竟是打的木屑纷飞。可神木有着绝强的防御能力，骨刺再强悍，也无法将神木破开。

陈羲缓了一口气，让自己从刚才那种紧绷着的情绪之中放松了些。从无形之牢里脱困出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接下来面对渊兽王者的追杀，对于陈羲来说这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从遇到阳照大和尚开始，到现在已经走了几万里路，几乎无时无刻不是被追杀之中。

那个黑色巨人王者身体里的骨头好像有无限再生的能力，这种密集的攻击之下居然没有一点停顿。陈羲在神木的保护下开始移动，但是毕竟太过被动了些。

砰地一声！

黑色巨人王者重重的落在地上，双脚深深的陷了进去。落地的那一刻，尘烟激荡。

他双手平伸大步向前，两只手的手心里不断的喷射出骨刺。陈羲面前的神木之盾也从挡在头顶转移到了身前，只是那么一眨眼的时间，至少几百根骨刺打在神木之盾上，翠绿的叶子和树皮被打的纷纷洒洒，而骨刺上巨大的力度逼迫着陈羲步步后退。

眼看着陈羲能挡住自己的攻势，黑色巨人王者也越发暴怒起来。他一边喷射骨刺，然后一张嘴又喷出来一道乌光。似乎到了王者级别的渊兽，才具备这种实力。骨刺和乌光两重打击之下，就算神木之盾可以坚持不被损坏，可是却把陈羲逼的一步步后退。

陈羲深吸一口气，然后脚下一点忽然从神木之盾后面冲了出去。骨刺和乌光依然在瞄着神木打，陈羲闪出来之后身形爆射而出冲向黑色巨人王者。黑色巨人王者的反应也算迅速，立刻转头，乌光和骨刺立刻变了方向攻向陈羲。

青木剑诀第一式！

陈羲手持盘龙剑向前一点，看起来他只是点了一下，但那是无法描述的速度。盘龙剑在这一点之间，其实这一点之间已经出手数百次。那些骨刺没有一根遗漏，全都被陈羲的盘龙剑点中。当初在翠微草堂拔草时候练出来的眼力和反应速度，再次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每一剑，破一根骨刺。

骨刺上巨大的力度震的陈羲手臂发麻，可是他却咬着牙坚持着，依然出手如电。乌光瞬息而至，陈羲想都没有想就抬起另外一条胳膊挡在身前。执争甲巨大化，臂甲挡住了乌光。轰的一声，陈羲的身子被乌光撞击着砸向身后，在地面上砸出来一个大坑。

可是下一秒，陈羲咬着牙从深坑里爬了出来，左臂依然向前伸出挡住乌光，执争甲都开始变得发红。

“啊！”

陈羲暴喝一声，硬生生从深坑里迈了出来，顶着乌光向前迈步。黑色巨人王者大怒，嘴里喷射出来的乌光越发的粗大起来。陈羲的身子被乌光推着向后移动，双脚在地面上搓出来两条沟。

可就在这一刻，黑色巨人王者忽略了的神木从侧面冲了过去。神木变化成了一只巨大的拳头，狠狠的砸在黑色巨人王者的脑袋上。这一拳直接将黑色巨人王者砸的向一侧飞出去，乌光也偏离出去。乌光所过之处，大地被犁出来一条沟，树木被整整齐齐的切断。在黑色巨人王者摔倒的时候，乌光朝着天空刺过去，一群飞过的野鸟直接被烧成了灰烬。

在黑色巨人跌倒的那一瞬间，陈羲快速的冲了过去，然后狠狠的一剑刺向它的胸口。

心脏。

不管是人还是渊兽，要害部位都在心脏。在陈羲觉悟之前，他本以为人类的心脏之所以要害，仅仅是因为那是最重要的器官。可是后来陈羲才明白，心脏，代表着修行者另外一个生命……灵魂的所在。渊兽没有灵魂，因为渊兽本身就是变异的灵魂实体。而心脏，是渊兽灵魂实体的命元所在。

黑色巨人王者实力强大，跌倒之后立刻就侧身避开，陈羲的盘龙剑狠狠的刺进大地之中。黑色巨人王者挥拳将扑上来的神木砸开，然后一拳打在陈羲胸口。陈羲的身子向后跌倒，一股血气从胸口里涌上来，这一拳太重，陈羲觉得自己体内的气息全都乱了。

差距。

毕竟和这种级别的渊兽王者还有实力上难以米弥补的差距，如果陈羲还能使用龙脉精魄的力量，提升到洞藏境的话可能坚持的时间更久些，但他现在只是灵山境巅峰。这种重压之下似乎难以坚持了……

黑色巨人王者狞笑着站起来，一拳砸向陈羲的脑袋。那只黑色的拳头砸过来的时候，有一根尖锐的骨刺从拳头上出现，迅速的变大，锋利如矛。

第480章到底什么阴谋

黑色巨人王者的拳头很大，拳头上还出现了一根尖锐的骨刺。如果这一拳砸在陈羲头顶的话，可能骨刺就能击穿陈羲的颅骨。

陈羲之前挨了一下重击，即便执争甲分担走了一部分伤害，可是黑色巨人王者的实力是能排名在一百位之内的，如果不是出现了无尽深渊之核被盗走的事，这一百零八位最强的渊兽王者也不会这么快出现，它们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颠覆天府大陆的时机。

陈羲都不知道，这一路上他们边走边战，杀死了几位最强王者对于无尽深渊的影响有多大。对于那位圣王的终极安排影响有多大……

拳头距离陈羲头顶不过几厘米距离的时候，一股强大的纯粹的力量从陈羲身边出现，一拳砸在黑色巨人王者的胳膊上。这股力量将黑色巨人王者的胳膊砸的向一侧偏离出去，骨刺擦着陈羲的面甲划出来一串火星。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而已，陈羲却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掐住了黑色巨人王者的脖子。

这一拳，是藤儿发出的。

在最危险的时候，藤儿出手。

这是陈羲之前就和藤儿商量好的事，藤儿如果早出手的话，就会引起黑色巨人王者的注意。在这种它以为自己就要得手的瞬间，藤儿出手最是出其不意。如果不是陈羲始终在内心里和藤儿交流，告诉她必须等待，藤儿可能早就忍不住出手了。

陈羲掐住黑色巨人王者的脖子后将其向上一举，然后右手握着的盘龙剑狠狠的刺入了它的心脏位置。盘龙剑天下致锐，黑色巨人王者坚韧的外皮也难以阻挡。剑从它的胸口刺进去，从后背刺穿出来。陈羲刺中之后手腕一扭，盘龙剑迅速的旋转起来，好像变成了一根钻头。

转动的盘龙剑直接将黑色巨人王者的胸口绞碎，心脏位置上出现了一个深洞。

黑色巨人王者仰天咆哮了一声，然后猛的一低头咬向陈羲的脖子。

他的双手分别抓住陈羲的双臂，手心里还有骨刺向外突出，但是骨刺刺在执争甲上只是发出了极为尖锐的金属摩擦之声，并没有将执争甲刺穿。陈羲双臂被困住，而黑色巨人王者的嘴已经到了他的脖子前边。藤儿从侧面再次轰击，这次黑色巨人王者硬生生的扛住，它死死的抓着陈羲，藤儿的力度将它打的向一侧倒下去，可是陈羲也跟着倒了下去。

神木从黑色巨人王者背后扑上来，无数的枝条盘绕在它身上上开始用力的往两边拽，但是在这个时候，黑色巨人王者已经发了狂，它根本不理会藤儿和神木的攻击，只是死死的攥住陈羲的胳膊，然后奋力的往前伸着脖子去咬陈羲。

当的一声！

它的牙齿咬在执争甲上，却根本没有办法将执争甲咬开。被陈羲算计，临死之前的黑色巨人王者显然是愤怒不甘的，所以它一定要拉着陈羲为自己陪葬。一口咬在脖子上没能伤到陈羲，它转而咬向陈羲漏在外面的那只眼睛。

陈羲向后一仰头，避开了一次，可是他却看到黑色巨人王者的嘴巴裂开了，半张脸都裂开了，从裂开的嘴巴里伸出来一条血糊糊的好像肠子一样的东西，顶端居然也是血糊糊的嘴巴，更恐怖的是嘴巴里全都是尖锐的白森森的牙齿。

这种东西陈羲以前见过，就是那种好像巨大蚯蚓一样的仇兽。这是一条变异的仇兽，居然寄生在黑色巨人王者的体内！

陈羲一偏偷，肉虫子一口咬在陈羲耳朵旁边的地上。地上有一块石头被它咬了进去，噗的一声石头直接在肉虫子嘴里被绞碎。粉末从肉虫子的嘴里往下掉，还带着一股腥臭的气息。

陈羲奋力的将黑色巨人王者的双臂抬起来，拉开了一些距离，然后抬腿屈膝，将双腿弯曲着挡在两个人之间。

黑色巨人王者嘴里的肉虫子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然后噗噗两声，黑色巨人王者的两颗眼睛就从眼眶里被推了出来，两条更小一下的肉虫子从眼窝里钻出来，朝着陈羲露在外面的眼睛咬过去。陈羲迅速的一偏脑袋，那两条肉虫子都咬在面甲上，牙齿和面甲摩擦发出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藤儿和神木在后面用尽全力的攻击，可是却始终没有办法把黑色巨人王者撞开。

又有两条肉虫子从黑色巨人王者的耳朵里钻出来，朝着陈羲的眼睛迅速的咬了过去。

……

……

陈羲的两条胳膊都被死死的攥住，根本就挪不出来。他的手腕被黑色巨人王者的手攥的那么紧，手能活动的范围实在太小了。陈羲的右手来回勾动，终于勾到了腰畔的纳袋，然后他从纳袋里翻出来一颗小小的圆球，屈指一弹飞到了脸前边。

那是一颗灵雷。

黑色巨人王者嘴里那条最大的肉虫子恰好咬下来，一口将灵雷吞了进去。

在这一瞬间，陈羲立刻一侧头，将露在外面的眼睛压在下面。

嘭！

灵雷在如此近的距离爆开，黑色巨人王者的身子被震的向上弹起来，而陈羲被巨大的震动震的脑袋里嗡嗡的。不过陈羲有执争甲，灵雷的威力虽然很强但陈羲只是被震的太难受了。可是这种决绝的打法，只怕也没有几个人能做的出来。

借助灵雷爆炸将黑色巨人王者震的向上飞起来一些的瞬间，陈羲本来就屈膝的双腿奋力向上一蹬。在灵雷和陈羲双腿一击的双重力量之下，黑色巨人王者被踹飞上了半空。可在半空之中，它身体不断的裂开，数不清的肉虫子从上面掉下来，发出嘶吼着扑向陈羲。

陈羲双手一支地面，然后背后的黑炎双翅突然出现将他包裹起来。黑色的火焰在翅膀上燃烧起来，那些肉虫子都掉在翅膀上被黑火吞噬了进去。藤儿看着那些恶心的虫子被黑火烧成了灰烬，心有余悸。

陈羲的黑炎双翅一振，将那些灰烬震开后身子笔直的冲了上去。

在半空之中，陈羲将一拳砸在黑色巨人王者的小腹上，然后再一脚将其踹的飞出去至少几百米。那一拳包含着镇魔的力量，迅速的将黑色巨人王者体内的力量凝聚起来然后爆开。陈羲落地之后，神木之盾将他和藤儿都包裹了进去，爆炸过来迅速的蔓延出去，躲在神木之盾后面的陈羲和藤儿同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终于暂时结束了。

黑色巨人王者被杀，陈羲收起神木之盾看向远处。那个级别王者的爆炸威力肯定惊人，不过在爆炸之前其实它就已经死了。其实在陈羲以盘龙剑绞碎了黑色巨人王者心脏的时候它就死了，所以威力显得小了不少，只是将百米左右炸出来一个深坑。

后来不断的攻击陈羲的肉虫子，只是黑色巨人王者体内的寄生渊兽。

“越来越奇怪了。”

陈羲扶着藤儿坐下来，大口的喘息着。每一次的敌人都是那么强大，陈羲根本就没有输一次的机会。只要他输一次，就是死。所以每一战，都是如此的凶险。

藤儿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暂时没有其他的渊兽追上来后也松了口气：“没错，渊兽似乎还在变异……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无尽深渊和天府大陆想通了导致了无尽深渊里的环境发生了变化，还是那些渊兽主动的开始寻求变化了。这些排名在一百零八之内的渊兽王者如此可怕，如果它们倾巢而出的话人类可能会措手不及，没准已经战败了吧？”

陈羲摇了摇头：“别小看了人类修行者，咱们都已经干掉了几个排名在一百零八之内的渊王，世间那些隐藏着的大修行者自然也能。那个最强的圣王深知这一点，所以才没有让这最强的一百零八渊王立刻出来，她一定是在筹谋着什么……”

此时虽然距离清量山已经有一段距离了，但还是算不上安全。陈羲看了看后面清量山的方向，准备站起来离开：“先走吧，再有追兵过来咱们未必能应付了。再说，咱们要应付的也不只是渊兽……”

藤儿扶着陈羲站起来，藤儿施展空间力量带着陈羲穿行。两个人一会出现一会消失，每一次出现都在数十里之外。藤儿的这种天赋能力，确实强大的让人羡慕。如果是恢复到了巅峰时期的藤儿，那种强大是不可预料的。

“你刚才说到了那个圣王一定是在筹谋什么……我刚才突然想到，渊王一百零八个那么强，还能筹谋什么？”

“在神木大阵破开的时候，是唐古出手的……也许要想破开神木大阵，渊兽根本就不行，必须依靠人的体质才行。你想想，在终南山的时候，那位隐修老前辈留下的阵法，以渊兽王者的尸体作为阵眼，只要是渊兽就不能进去。或许神木大阵也具有这样的能力……”

陈羲这句话才说完，他就恍然过来：“是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厉兰封要冒险去无尽深渊里了……他是去取渊兽气息的，他冒着巨大的风险进入了无尽深渊，然后将渊兽之气作为神木大阵的阵眼。所以要想离开无尽深渊，渊兽只能依靠唐古。但是现在唐古的作用已经没有了……”

陈羲脸色一变：“也许很快，渊兽就要对唐古下手了。”

本来是想推测一下那个圣王的图谋是什么，可是却推测到了唐古可能要遇到危险，陈羲的心立刻就沉了下来。藤儿注意到陈羲表情上的变化，立刻劝道：“之前并没有看到唐古，也就是说他应该不在清量山了，只要在外面，就应该还是安全的。”

陈羲摇了摇头：“在外面……他就会杀戮。”

话题越发沉重，藤儿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两个人不断的穿越空间，距离清量山越来越远。可就在这时候，藤儿忽然猛的停住。

面前不远处战着一个男人，眼神冰冷的看着陈羲和她。

独孤小度

第481章非常变态

陈羲往前迈了一步，将藤儿挡在自己身后。不管藤儿是不是半神，不管现在陈羲有没有受伤，陈羲都会这样做，这只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因为藤儿是陈羲的女人，所以陈羲就要保护她。

“等了这么久才打算出手，你对自己的修为还真是不自信。”

陈羲冷笑着说了一句。

对面的独孤小度没有说话，陈羲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立刻转身，然后看到了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很奇怪的人。这个人身上的衣服很旧，身后披着一个同样破旧的大披风，随着披风被封吹起来，陈羲看到了那个人身体外面一副奇怪的骨骼……外骨骼，金属打造，支撑着这个人的身体。

独孤小度看了看陈羲，又看了看陈羲后面那个好像乞丐一样的人：“你真的要保他？”

独孤三修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我的未来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我不是要保他，而是做我该做的事。”

独孤小度有些怅然地说道：“原来你我再次相见会是以这样一个方式……难道说为了一个外人，咱们就要把最后的那点情义撇开？”

独孤三修笑了起来：“真是一个不可笑的笑话，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情义可言？从我当初离开独孤家的那一刻开始，我和独孤家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独孤小度大声道：“可你还姓独孤，还叫独孤三修！”

独孤三修的笑容越发的讥讽：“连我自己都放下了，你却放不下。独孤不过是个姓氏而已，我非得改了自己的名字才算是和独孤家撇清了关系？你怎么能如此幼稚……是的，我还姓独孤，还叫独孤三修，但我和独孤家没有任何关系了。如果强迫自己去改个名字，那才是真的对独孤家还有什么不舍。”

他语气里的讥讽和嘲笑，如此的浓烈：“我连自己的命都舍了，还有什么不舍？”

独孤小度无言以对。

过了很久之后，独孤小度让开一步：“你们走吧，自此之后我希望不要再见到你们。三修，你说你和独孤家族再也没有任何关系，可是在我看来，那是你永远也舍弃不了的血脉之亲。就算你心死了，但你的血脉还在，只要还在，你就依然是独孤家族的人。”

独孤三修依然在微笑：“怎么？现在独孤家已经弱到你这样不要脸的来拉拢我的地步了？”

独孤小度的脸色变了变，叹息一声：“你确实没有撇清关系，因为你在恨。”

独孤三修笑容不变：“不要觉得你这样说就能唤醒什么，你我之间多少年没有见过了？这么多年之间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你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所以不要用这样一副你了解我的样子说话，我瞧着挺恶心的。”

独孤小度道：“可是你之前没有真正的对我出手！如果你想杀我，在之前你就已经动手了。”

独孤三修道：“那只是因为我觉得留着你有用啊……你心里想的是怎么复兴所谓的后族，怎么让独孤家的每一个人继续做高高在上的人上人。你想的是让姓独孤的回到以前那样，可以在任何地方对任何人飞扬跋扈。而我想的是……你的修为很强，只要你活着就有可能救更多的人，就有可能杀更多的渊兽，仅此而已。”

独孤小度转身就走：“还是那句话，下次见面的时候，真的没有什么情分了。”

独孤三修完全没有理会这句话，看起来有些怪异的走到陈羲身前：“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觉得你很有用，就连林器乘那样心肠狠毒的人都让我来找找你。我不知道你重要之处在哪儿，但是我既然答应了林器乘保护你，在我死之前你就死不了。”

陈羲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喊了一声：“站住。”

本来已经走远了的独孤小度停住，回头看向陈羲眼神阴冷地问道：“怎么，觉得自己身边来了个强大的保镖，所以准备耀武扬威了？没错，这个保镖确实很强大，强大到被誉为几百年来独孤家最天才的一个。就算是他的肉身已经毁了，就算他经脉全都断了，但是只要他的眼睛还在，就没有人能够轻易战胜他。”

陈羲摇头道：“你们独孤家的事和我无关，我也不是姓独孤的。”

他从怀里将灭绝书取出来：“我的运气不错，所以如果想自保的话应该还不成什么问题，哪怕你很强。这件东西对于我来说是个保命的神器，对于你们姓独孤的来说倒是意义更重大。”

他随随便便的把灭绝书丢在地上：“可是，依然和我无关。”

……

……

独孤三修跟在陈羲身后，沉默了很久之后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你不留着灭绝书？有了那个东西，你就有可能号令整个独孤家族。只要是身体里留着独孤家血液的人，就不得不惧怕那个东西。那是几百年前皇族为了遏制独孤家重新崛起而准备的最狠戾的手段，连破解的办法都没有。只要这个东西在，独孤家就好像头顶上悬着一把刀。”

陈羲笑了笑回头问：“那么为什么你也不拿？”

独孤三修认真的回答：“因为我说过了，独孤家的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陈羲又问：“难道说灭绝书就不能灭绝了你？”

独孤三修摇头：“不知道，也不敢试，万一试了灵验了，我也就死了。死过一次的人，往往变得很怕死。”

陈羲点了点头：“不能更赞同……死过一次的人，往往变得更怕死，而不是不怕死。”

独孤三修好奇地问道：“难道说你也死过一次？”

陈羲笑道：“不能告诉你，就好像有很多秘密你也不能告诉我一样。”

独孤三修笑了笑：“你猜，拿走了灭绝书的独孤小度，会不会放过你？”

陈羲道：“拿走了灭绝书的独孤小度还是独孤小度，他放不放过我，其实是种都在他心里。这和灭绝书看起来有关，其实也无关。”

独孤三修问：“你是在什么时候确定，独孤小度不会杀你的？”

陈羲笑着回答：“在他对那些渊兽出手的时候，那么你呢？你在什么时候确定独孤小度其实不会真的杀我？”

独孤三修道：“和你一样。”

两个人的对话有些云里雾里，本来就懒得思考的藤儿听的迷迷糊糊。她到现在也没有明白过来，为什么独孤家的人要来抓陈羲，另外一个独孤家的人突然出现要来保护陈羲。又或者，想要抓陈羲或者杀陈羲的独孤家的人根本不想杀陈羲，本是来保护陈羲的人没准杀了陈羲？

就在藤儿想到这些的时候，陈羲对独孤三修的一句话让藤儿心里一紧。

陈羲说：“你这样的人应该不会说谎才对，可是刚才你说谎的时候居然那么心平气和。”

独孤三修道：“你也不了解我，比起独孤小度你对我的了解更少。所以你凭什么说我不会说谎？凭什么说我说谎的时候心平气和？又是凭什么说我说谎了？”

陈羲认真道：“你之前说，在你死之前一定我一定死不了？这就是句谎话啊……在你死之前，你一定会先杀了我。”

独孤三修点了点头：“没错，那句是谎话，在我死之前，我一定杀了你。”

陈羲笑起来：“那么你能不能认真一些？”

“我怎么不认真了？”

“你的强大是因为你的眼睛，你的瞳术有可能是独孤家现存之人里最强大的。可是你的肉身弱的一塌糊涂啊，不管你是要杀我还是要保护我，认真起来的话应该是离我远一些才对吧？因为现在这个距离，我倒是更能轻而易举的干掉你。”

“对哦……谢谢提醒。”

独孤三修站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先走。”

陈羲往前走了一步，独孤三修再次跟上来：“嗯，拉开了一点距离，果然觉得安全多了。”

陈羲发现，这个独孤三修也是个妙人。

“林器乘为什么突然之间要派你来保护我？”

“不知道。”

“那么我来猜好不好，如果我猜对了什么地方，你就点个头。”

“随你。”

“你这么突然的来了，说明林器乘也是突然之间才知道了什么。而是你来而不是别人来，那么只能说明林器乘知道独孤家的人要来找我，说不定还知道是独孤小度带人来找我，所以才会让你来，因为他知道唯有你能最有效的挡住独孤小度。可是天枢城和皓月城距离那么远，林器乘怎么可能那么快知道林器平的安排？”

陈羲一边走一边说道：“林器乘可不是个神，当然不可能预料未来。所以……天枢城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林器乘这个人也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这种变化只能是外来的，所以如果我猜得没错，天枢城里前阵子是不是来了外人？而且是来头极大的外人？”

独孤三修以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了看陈羲，然后点头：“是！”

陈羲笑了笑，然后又问：“那么来的是人穿道袍的还是穿僧衣的？”

独孤三修的脚步顿住，不可思议的看着陈羲问：“这里距离天枢城更远，可是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陈羲道：“你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然后我再回答你的问题。”

“道袍。”

独孤三修简单直接的回答出来。

陈羲嗯了一声后说道：“能让林器乘那样心思决绝狠戾的人改变看法的人真不多，能让他对某件事某个人深信不疑的人更不多。算起来，不可能是国师，不可能是鸦首，也不可能是南海那位，那么不是西边灵妙宝山的，就是北边大雪山纯阳宫的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里足够棒。”

独孤三修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你是一个变态……非常变态。”

第482章等一等不是你的

独孤三修不是一个很健谈的人，但绝对不是一个冷淡的人。在面对独孤小度和面对陈羲的时候，他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所以陈羲知道独孤小度其实说的是对的，独孤三修根本没有放下对独孤家的恨，当然陈羲并不知道这种恨是什么。

一路上藤儿跟在他们身后静静的听着，但是她最感兴趣的不是陈羲和独孤三修的谈话，而是独孤三修的外骨骼。那是一副精密到了让人叹为观止的外骨骼，看起来非但坚固而且完美的让人挑不出一点瑕疵，这更像是一件艺术品。

或许是感觉到了藤儿的目光，独孤三修回头笑着说道：“这可不是什么令人羡慕的东西。”

藤儿脸一红，吐了吐舌头，负着手蹦蹦跳跳的到了陈羲身边，用陈羲遮挡住自己的尴尬。陈羲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藤儿抗议的挥了挥小拳头。

“我实在没有想到，你居然那么轻而易举的就把灭绝书给了独孤小度。不过我肯定这是你做出的最错误的决定……如果你手里有灭绝书，独孤小度会忌惮你从而不与你为敌，但是现在你把灭绝书给了他，他就会毫无顾忌。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放弃的。”

独孤三修道：“他看到你站在渊兽身上了，也看到了你利用渊兽隐藏自己。对于独孤家来说，你就成了一件必须利用的工具。”

陈羲摇头：“我不傻，也不是善人。把灭绝书给了独孤小度，当然不是我烂好心。我给了他只是因为比不给他要有好处……第一，不给他，他会时时刻刻在暗中盯着我，他会变成一个疯子，不眠不休的盯着我，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偷袭，那种级别的强者偷袭……我扛不住。第二，给了他，他应该会把那个东西毁掉，我更希望那个东西被毁掉。第三，我不会用那个东西。”

“噗！”

独孤三修忍不住笑起来：“你还真是直白。”

陈羲问：“能给我解释一下灭绝书是怎么回事吗？”

独孤三修点了点头：“其实在离开独孤家之前，我也不知道有灭绝书这种东西。或许独孤家那位老祖宗是知道的，独孤小度也应该是知道的，但是绝不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一旦这件事独孤家的人全都知道，那么独孤家才是真的完了，根本不需要使用什么灭绝书，独孤家的人就会被自己的绝望击败。”

他将灭绝书的来历简单的对陈羲说了一遍，陈羲不得不感慨皇族的心狠手辣。当初独孤家族那么庞大，杀万人取血而造灭绝书，不是一般狠戾的人能做到的。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独孤三修走的并不快，但是总是能很随意的跟上陈羲的步伐。

他一边走一边问道：“你刚才猜测的时候说，天枢城里来的人要么是西边的和尚要么是北边的道人，所以肯定是你知道他们知道你的特殊。而我不知道，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引起灵妙宝山和纯阳宫里的人都注意着？”

陈羲挑了挑嘴唇：“可不只是灵妙宝山上的佛陀和纯阳宫里的道尊，还有其他牛逼的大人物也关注着我呢。不过说实话，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打个比方，你刚刚到了一个小镇子里，才一进这个小镇子就被人围住，所有人都热情的接待你，称你为拯救这个小镇子的英雄。”

他耸了耸肩膀：“然后你成了英雄，被四方关注。可是你根本什么都没做，你也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做什么，但你就是成了英雄。”

独孤三修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看起来你运气不怎么样。”

陈羲点头：“非常不怎么样，因为在别人眼里你成了英雄，那么危险其实在不知不觉之中就来了。”

独孤三修纠正：“是你，不是我。”

陈羲道：“林器乘请你来这保护我，是因为纯阳宫里来的人肯定对他说了些什么。林器乘可以怀疑任何人，但他知道像灵妙宝山或是纯阳宫里来的人，根本就没有必要骗他什么。所以他信了，所以你来了，所以我的运气看起来也不是特别不好。”

独孤三修忽然笑了笑：“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怕你对我有什么敌意这样靠近你吗？你说的没错，我的能力就在一双眼睛里，闭上眼我就是一个废人，没有这副外骨骼我连路都不能走。按照道理我应该远远的跟着你才对，而不是和你贴的这么近。”

陈羲道：“因为你也想让我保护你……”

独孤三修点头：“说的对极了，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希望你不要拿我当个外人，因为我死了你也可能也会死，而你死了我也可能会死。”

藤儿在旁边插嘴道：“这便是以身相许了吧？”

陈羲和独孤三修同时看向藤儿，藤儿立刻又躲在陈羲后面去了。独孤三修愣了愣神后问陈羲：“能不能告诉我，这个女人和你什么关系？”

陈羲骄傲的回答：“这个女人当然是我的女人！”

独孤三修感慨道：“这么傻，骗来的吧？”

陈羲：“……”

……

……

三个人一路上避开渊兽的追击，藤儿带着陈羲和独孤三修进行了一次次的空间穿越，虽然每一次穿越的距离都算不上很长，但是这种近乎于无限的穿越能力让独孤三修傻了眼。他不时看看藤儿，忍不住感慨：“你骗来的是个宝。”

整整走了一天，距离清量山已经有很远的距离了。到了这会儿藤儿也开始变得吃力，所以陈羲决定在一个废弃的小镇子里休息一晚。已经出来了几千里，可是这依然是渊兽大本营辐射地带。然而，很多人都会以为这里遍地都是渊兽，实则陈羲他们一路走过来一头都没有遇到。

原因很简单，这里已经被夷为平地了，别说一个活人，就算是一条野狗一只野猫都看不到。

镇子里难得还有一个看起来比较完整的小院，但是陈羲他们到了的时候，这个小院已经被人占据了。

陈羲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戒备着的那个眼神高冷的家伙，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就走。可是他并没有走远，只是在距离几百米外的地方休息。站在那个小院门口的，正是独孤小舟。

陈羲看到独孤小舟的时候独孤小舟并没有再看他，而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独孤三修。独孤小舟的眼神格外的复杂，似乎有一种冲动想要过来和独孤三修说话，但最终还是忍住了。看来独孤小度一定是交代过什么，而独孤小舟对独孤小度向来言听计从。

小镇子旁边是一个不大的湖，湖水很清澈也很安静。渊兽没有食欲，它们只是为了吞噬对应人才会吃。但是它们喜欢杀戮，或许唯一能暂时避开杀戮的就是水里的生物了。这个小湖里的鱼很肥美，所以陈羲忍不住捕了两条，就在湖边架起来烤。

独孤三修看着陈羲从纳袋里变戏法一样取出各种调料的时候惊呆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这样的修行者。纳袋里居然还会装桌子，椅子，水桶，水壶，酒杯，油盐酱醋……本来之前他对陈羲和藤儿的态度是，藤儿这个不正常的家伙也就是跟着陈羲这样一个超正常的家伙才算搭配。现在他的态度是……藤儿这样一个不正常的女孩子跟着陈羲这样一个超不正常的家伙原来才是最搭。

“纳……纳袋里多方一件法器，或者哪怕多方一片符咒，可能都会起到救命的作用。”

独孤三修摇头道：“而你居然放了这些东西。”

陈羲把桌子放好椅子摆好，然后便专心烤鱼：“你说的没错啊，而且理论上我应该就是你说的这种人才对。但是那岂不是一点乐趣都没有了？我本来就是个无趣之人，如果再没有一点乐趣，那么日子可能过的就更没用意思了。”

独孤三修觉得陈羲说的话其实一点道理都没有，因为吃对于修行者来说其实根本不是必要的事。

当他看到藤儿狼吞虎咽的一个人干掉一肥硕的鱼之后，他知道自己错了。吃对于大部分修行者来说都不是必要的事，而对于藤儿来说绝对是必要的事。所以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懂了陈羲。

离开天枢城之前，林器乘曾经对他介绍过陈羲这个人。在林器乘看来，陈羲是一个冷静到可怕的年轻人。他为了活着，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算尽天下事。正因为如此，独孤三修才会惊讶。按照林器乘的说法，陈羲应该是那种为了活着所有的东西都要利用上的人，纳袋里应该装的都是武器活着逃命用的工具才对。

然而，在他看到藤儿吃的那么香甜那么享受的时候，他懂了。

陈羲纳袋里装的这些东西，并不是因为陈羲喜欢吃，而是藤儿喜欢吃。既然自己的女人喜欢吃，那么自然就让自己的女人吃的舒服些。所以陈羲不但时时刻刻都带着各种调料，还带着桌椅。

这一刻，独孤三修忽然有一种冲动……他觉得陈羲是一个可以做朋友的人。

“给我一条尝尝。”

独孤三修伸出手。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食物而伸出手，哪怕就算是他自断经脉废弃修为爬着离开独孤家之后的那段最灰暗的日子，他也没有因为食物而对别人伸出过手。哪怕他穿的再像一个乞丐，但他自始至终都不是一个乞丐。今天，他伸出了手。

然后他看到陈羲一本正经的摇头：“不给……这两条鱼才勉强够藤儿吃的，而且我也没准备为你烤。”

独孤三修愣了一下，有些尴尬。

然后他看到陈羲笑了笑：“你排排队，我再去抓几条，她这条烤好了就是你的。”

若是换作别人别的场景可能依然尴尬，然后被拒绝的人会觉得自己受辱了，以后再也不会和拒绝自己的人来往。但是这一刻，独孤三修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陈羲当然要先给自己的女人，而他自己当然要等一等。所以，他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和陈羲做朋友。

第483章移动空间

独孤三修吃到了陈羲烤的鱼，味道确实很美，可是藤儿那种狼吞虎咽的吃法，还是让独孤三修有些不解。藤儿绝对不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女子，这种吃法显得太不斯文了些。

然后独孤三修想到，藤儿为什么要斯文？斯文给谁看？那是她的男人亲手为她烤的鱼，而且味道确实很不错，所以吃起来本就该是现在这个样子才对。如果是一小口一小口那样极有规矩的吃法……那么只能说面对的不是自己的亲人。

独孤三修忽然觉得这次出来很不错，非常不错。他以前看到的世界里没有这样的画面，他觉得自己因为认识了陈羲认识了藤儿，世界变得更丰富了。而且这种丰富，是一种令人愉悦的丰富。所以在不知不觉之间，他也吃的不斯文起来。

吃完了鱼，又或者是等到吃完了鱼之后。独孤三修和陈羲才转过头，看了看早就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的独孤小度。

独孤小度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鱼骨头后问：“还有吗？”

陈羲摇头：“没了。”

独孤小度又问：“还能再烤吗？”

陈羲再次摇头：“不能。”

然后独孤三修笑了，之前陈羲说这不是你的时候他觉得有些尴尬，但是很快就消失无踪。现在独孤小度面对的才是真正的拒绝，才是真正的尴尬。以独孤小度的身份因为一条鱼而被拒绝，可能是他活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凡事都有第一次，不管好的还是坏的。

独孤小度的脸色没有变化，但是心情肯定不爽。

陈羲无所谓，因为他不是整个世界的爹妈，需要满足每个人都舒舒服服的。

“可惜了。”

独孤小度叹了口气后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修行者吃东西能吃的这么香，所以我想尝尝到底这味道有什么不同。在你拒绝我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不是食物有多美味，而是人不一样。我和你们不是一样的人，所以我可能一辈子都没法像你们这样吃东西。”

陈羲道：“你的一辈子会很长。”

这句话似乎触及了独孤小度心里某些地方，所以他的神情有些伤感：“是啊……按照道理，我这一辈子会很长。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我还会活很长时间。”

“所以呢？”

陈羲问。

独孤小度站起来，郑重的对陈羲抱拳然后俯身施礼：“谢谢。”

陈羲道：“你并没有吃到我的鱼。”

独孤小度取出灭绝书：“这是你给我的鱼，所以谢谢。”

独孤三修微微一怔：“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独孤小度再次坐下来，将灭绝书认真的收好：“没想做什么，只是过来说一声谢谢。也许你不会相信，我决定回去了……曾经我的梦想就是让独孤家恢复往日的荣耀，继续站在天府大陆之巅俯瞰众生。报复那些曾经伤害过独孤家的人，每一个。不管是谁，皇族也好，其他家族也好，一个都不放过。但是现在我忽然之间觉得那些都没有意义了，只要保证活着好像就已经是最大的成就，挺好。”

独孤三修冷笑道：“你这样说未必真的这样想，就算你真的这样想，独孤家的那位老祖宗难道也会如你这样想？支撑她活着的理由就是复兴家族，你回去告诉她你放弃了……你认为她会怎么样？”

独孤小度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会怎么样，但是我知道我会怎么样了。”

陈羲摆手：“我没觉得我给了你灭绝书你对我的态度会有什么变化，也不觉得我给了你那个就能改变你的本性。性格这种东西确实会变，比如一时愤怒，比如一时感动。但是这种变都是短暂的，短的连改变的人自己可能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一秒你说谢谢我给你的鱼……下一秒你可能说声抱歉。”

独孤小度沉默：“也许你们是对的，但是……那其实不是我的性格。”

他站起来告辞：“江湖有路，后会无期。”

陈羲也站起来抱拳，却没有说话。

独孤三修没有站起来，声音也依然很冷冷淡淡：“希望你不要打了自己的脸，我记忆中的那个独孤小度，从来不是一个说话不算的人，也从来不是一个没有担当的人。这么多年来你把你的担当都给了独孤家族，我希望你流一些给你自己。”

独孤小度点了头，转身离去。

……

……

独孤小度走了，然后独孤小舟来了。

陈羲离开了那个小湖畔，因为他真的不想过多的参与到独孤家族的事之中。从一开始陈羲就没有想过控制独孤家族那么不切实际的事，就算他手里有灭绝书他也没有想过。他只是觉得，灭绝书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世界之中。

藤儿在草地上沉沉睡去，她带着三个人穿越了整整一天已经很疲乏了。是的，是三个人而不是两个。因为还有一个苦十九，始终都没有从空间里出来。苦十九不懂得修行，现在情况并不安全，他能在藤儿的空间多停留一分钟，就多安全一分钟。

可是藤儿的空间毕竟有时限，因为这个空间和那些开创在世界里的空间不一样，这个空间在陈羲手上，这独特的空间对于其他人会产生排斥。

苦十九出来的时候，星光满天。

陈羲看了看苦十九的脸色，发现他比之前要平静的多了。只是苦十九手里依然紧握着那张玉弓，箭壶也依然挂在轮椅上。

“饿不饿？”

陈羲问。

苦十九摇头：“和修行者打架，和强大的渊兽打架这种事我做不到。但是喂饱自己，还不算什么难事。”

他自己催动轮椅到了湖边，从身上解下来一根绳子绑在一支羽箭上，然后猛的往湖水里掷了出去，看起来他甚至没有瞄准，但是下一秒他就拉着绳子从水里拽出来一尾大鱼。然后他在湖边自己生火，自己烤鱼，看起来和陈羲一样的熟练，但是他烤糊了。

“我觉得我可能不属于北蛮了。”

苦十九吃着自己烤糊了的鱼，有些含糊地说道：“如果我属于北蛮，怎么会这么难回去？看来我似乎更应该属于这里才对，我在空间里的时候一直在想，若是一直流浪下去好像也不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点伤感。

陈羲笑了笑，看了看身边躺着的藤儿，他从纳袋里取出一条毯子盖在藤儿身上，然后理顺了藤儿两鬓的发丝。他和苦十九之间大概有一百米左右的距离，夜色之中，陈羲的眼力好，所以这个距离陈羲依然看的很清晰。他在为藤儿盖上毯子的一瞬间，眼神就变了。

苦十九背后忽然出现了一个空间入口，然后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抓住了苦十九的衣服，一把将其拉了进去。陈羲在藤儿身上拍了一下后就追了过去，藤儿睁开眼的时候陈羲已经追进了那个空间。如果不是藤儿带着三个人穿越了整整一天太过疲乏的话，那么这个土屋出现的空间入口一定瞒不住她。

等到藤儿站起来的时候，空间入口消失了。

下一秒，独孤三修鬼魅般的出现在那入口处，他看不到陈羲，所以眼睛里立刻就冒出来一股浓烈的杀气。他回头看向独孤小舟，后者则一脸的愧色……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独孤小舟有些语无伦次的说着，独孤三修的眼神一凛，砰地一声，独孤小舟的身子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飞了出去。在半空之中出现了很多虚幻的好像死神一样的虚影，手持着巨大的镰刀围绕着独孤小舟，可是最终……那些死神却没有将巨大的镰刀斩落。

“滚！”

独孤三修骂了一声，眼睛开始发红。

独孤小舟怦然落地，张嘴喷出来一口血。独孤三修的瞳术之强，超乎想象。他知道如果刚才独孤三修愿意的话，他已经死了。

“三修……真的对不起。”

他瘫坐在那，脸色白的吓人。

恍惚一下，独孤小度骤然出现在独孤小舟身边，他先是往四周看了看，然后脸色变得无比阴沉下来：“小舟……你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

独孤小舟吓的颤抖起来，竟是跪在地上：“可是那个家伙杀了咱们三个人，而且还伤了万生。如果万生这口气出不来，我怕他会憋坏。来之前老祖宗交代过，万生是咱们独孤家未来的希望啊……”

“你找死！”

独孤小度一脚踹在独孤小舟的胸口上，独孤小舟的身子如炮弹一样向后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一座高坡上，然后竟是把高坡撞穿从另一侧飞了出来。落地之后，独孤小舟又在地上翻滚出去很远才停下来，直接昏迷了过去。

“卑鄙！”

独孤三修看了独孤小舟一眼，满满的都是冷酷和轻蔑。

“我不知道！”

独孤小舟向前垮了一步，然后出现在独孤三修身边，他张开手往两边一撕……竟是如藤儿一样将空间撕开，可是撕开之后看到的是扭曲空间，根本就不是陈羲进去的那个空间。一次没有找到，独孤小度开始疯狂的撕开空间。他接连出手数十次，可是陈羲进去的那个空间居然好像消失不见了，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独孤三修冷冷地说道：“我错了，我以为你真的变了，独孤家真的变了……现在我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纠错了，独孤家养出来的怎么可能是人？都是一群豺狼，一群畜生！”

独孤小度的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我会救他出来！”

“不用你！”

藤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独孤小度身后，双手一张便撕开一片空间：“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独孤小度愣了一下，无言以对。

移动的空间。

陈羲在进来之后就想到了，因为只有移动的空间才能避开外面的人。而且在进来的一瞬间，陈羲就知道是谁把苦十九抓进来了。

那个叫独孤万生的人。

第484章双兽魂

独孤万生是个生的颇为英俊潇洒的男人，从他开始修行以来也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对他倾心。对于相貌上来说他一直很自信，认为自己就算不是最完美的男人也不会有人比自己更完美了。

但是他在看到陈羲的那一刻就觉得心里有一股火在烧，烧的他想杀人。和陈羲比起来，他的相貌显得太阴柔了些。英俊归英俊，但是在陈羲那种俊朗阳刚的风采面前，显得小家子气了些，也显得偏软弱了些。和陈羲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陈羲救走了苦十九，杀了独孤家三个灵山境的修行者。

那一刻，独孤万生没有看清楚陈羲的面容。

当这一次他看清楚之后，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然后他更加的愤怒了。他在心里安慰自己，生的比我漂亮一些又能怎么样呢，修为上比我差的远了……想到这一点之后他忽然恍惚了一下，然后想了想自己的年纪，又想了想陈羲的年纪，于是那种愤怒恼火更加的浓烈起来。

有个声音在他心里一直咆哮着，如果不杀了陈羲，他一辈子都不会舒服。

但是他又不想丢了场面，一个要身份的男人做事，总是不能丢了场面的。不管是做什么，都要有道理。这是他从小接受的家教，哪怕就是杀人也不要杀的那么难看，要显得很正义。

所以他尽力让自己的言行举止和气质看起来潇洒漂亮。

“其实想杀你，我颇为纠结。”

独孤万生故意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陈羲：“你对独孤家来说，对你的定位有些矛盾。你杀了我独孤家三个人，但是你很识趣的交还了我家的灭绝书。虽然这算不上我独孤家欠你什么人情，但是终究也不能把这件事忽略了。所以我也想了很久，最终还是觉得你该死。”

陈羲一言不发的看着他，这种眼神就好像在看猴子耍戏。

这种眼神，让独孤万生心里那股火烧的更烈了些。

所以独孤万生觉得，自己在场面上好像也做的还不够漂亮，于是他继续说道：“千万不要以为你把灭绝书还给了我们，我们独孤家就欠你什么。你真以为自己能保存的住？你真以为我们独孤家没有办法对付灭绝书？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你也未免太幼稚了些。”

他笑了笑说道：“江湖很大，大的超乎你的想象。你以为你现在的境界不低了？实话告诉你，你这样的修为境界就算不是遍地都是也不算什么稀奇，若是让外人知道你手里有灭绝书，对你来说才是灭顶之灾。你把灭绝书交出来，说明你很聪明，知道那不是你能要的起的东西。”

“而我们独孤家在江湖上这么多年屹立不倒，有多深的底蕴只怕你也看不出来。我打听过你，你不过是个没出身没来历的江湖小混混而已。仗着一点点聪明才智在江湖上倒也混的风生水起，可说起来那还是不入流的东西。对于你来说，我独孤家就是一座一辈子也翻不过去的高山，你就算仰着脖子仰到断，你也看不到独孤家的山顶！”

陈羲抬起手拍了两下。

啪啪。

像是鼓掌。

他是在鼓掌，可是……独孤万生觉得自己脸上好像被人抽了两下……啪啪，不疼，但是火辣辣的。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

独孤万生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你这样的江湖小混混心思多半很脏，你交还给我独孤家灭绝书，第一是你知道你永远也不是我独孤家的对手，而你要想继续立足，就需要我独孤家的庇护。可惜了，如果不是你之前杀了人，独孤家没准真的会施舍给你一口饭吃。现在你后悔了吗？就算是你后悔了，你求我，你的命运也无法改变了。”

他昂起下颌，貌似骄傲：“和我独孤家作对的人，就没有一个能有好下场的。从你杀了独孤家的人那一刻起，其实你已经死了。你能活多久，完全取决于独孤家的人又多仁慈。家叔独孤小度是个仁慈的人，所以给你一条活路走。但是我不是，我的心肠向来很冷硬……”

他刚说完心肠冷硬这几个字，陈羲问了一声：“所以你大便很干燥？从你说话就看得出来，是挺干的。”

一开始独孤万生没有反应过来，两秒钟之后他勃然大怒：“你这个不入流的小角色！真以为自己运气好能好一辈子？我给你脸跟你说这些话，你居然不识抬举！”

陈羲看了看不远处的苦十九，然后指了指自己身后：“到我身后。”

苦十九看了看陈羲又看了看独孤万生，然后摇动轮椅往陈羲这边过来。独孤万生刚要出手，就听见陈羲声音冷冷淡淡地说道：“怎么，你是怕和我决战的时候被一个不能修行的人杀了？”

这句话，让独孤万生已经凝集起来的修为之力又散了。

……

……

苦十九手里还握着那张玉弓，轮椅一侧还挂着箭壶，箭壶还是满的。但是他也知道，陈羲要打的这一架，自己是帮不上什么忙的。既然不能帮忙，那就不要添乱，所以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只是让自己看起来无比平静的过来。其实他是想告诉陈羲，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然后他看到了陈羲眼睛里的准备，心里一震。

因为陈羲的眼睛里的神采，显然不像是做好了死的准备。那是一种自信，一种勇气，所以苦十九确定，陈羲真的没有做好死的准备，因为陈羲做好了让对手死的准备。这一刻，也不知道为什么苦十九心里有一股豪气生了出来，放佛自己就是陈羲，就是自己站在独孤万生对面。

快意恩仇。

“说完了吗？”

陈羲看着独孤万生冷淡地说道：“你们这些人真是累，虚伪的累。如果你从一开始只提杀人不提灭绝书，我可能还会稍稍瞧得起你一些。但是现在，你的样子看起来就好像一条难看的蛆虫……知道你为什么是蛆虫吗？因为把你教导成这样的那个人，是个难看恶心的苍蝇。”

“混账！”

独孤万生猛的一抬手，一道狂暴的修为之力猛扑向陈羲。陈羲的双脚向下一点，身子迅速的向后飘了出去。与此同时，神木在陈羲身前形成了一堵墙，将那股狂暴的修为之力挡住。

独孤万生知道陈羲很强，不然也不可能在瞬间击杀三位灵山境八品九品的修行者。在陈羲杀人的那一刻，他甚至以为陈羲的境界到了洞藏。可是看到陈羲出手的时候，他又确定陈羲没有到洞藏境。他怀疑陈羲隐藏了修为，之前说话的时候就是在探查陈羲的境界到底在哪儿。

然而他觉得很震惊，因为他摸不准陈羲的境界。

但是他确定，陈羲能掌控的修为之力绝对不是洞藏境可以掌握的，那不仅仅是量的大小，也有质的改变。为什么大修行者可以一眼看出别人的修为？因为破虚境，灵山境，洞藏境，每一个境界之内的修为之力，都是不一样的。

陈羲的修为之力确实强大，确实令人震撼，但绝不是属于洞藏境的那种修为之力。

看到一堵翠绿色的墙壁将他的攻击挡住，独孤万生冷哼了一声：“靠外物外力，终究不入流！”

他的双手一翻，天空之中骤然出现了两只火红色的凤凰，巨大且狂暴。从天空俯冲下来之后，一张嘴喷出来两道火焰。

陈羲单手往上一抬，神木变化形状将两只火凤凰的攻击也挡了下来。在这一刻陈羲发现那火凤凰的外形和自己见过的凤凰应该不一样，初看觉得相似，但是仔细看的话，发现那是一种类似于凤凰的大鸟，没有凤凰的凤尾。

难道独孤万生的体内封印着一种神兽的魂灵？

神木挡住了火焰，陈羲从神木之壁后面掠了出来，一抖手打出来十几颗灵雷。

独孤万生随随便便的挥了挥衣袖，所有的灵雷都在他身前爆开。气浪翻腾，可是他身前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壁，灵雷爆炸产生的气浪就好像撞击在坚固的堤坝上一样，根本就能靠近独孤万生。看到陈羲之前出手靠的是某种不知名的木头，这次靠的是一种威力很弱的法器，他那种轻蔑之心再次升起。

“我说过！”

他一挥宽大的衣袖，灵雷产生的爆炸气浪立刻被震散，烟消云散一样。

“靠外力终究是下乘，而且靠这么弱的外力，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混到今天的！你这种江湖小混混，真以为靠着这些法器就能一辈子都能顺利度过？做梦！”

他双手往下一压，那两只巨大的火鸟同时发出啼鸣，然后张嘴再次喷出来火焰。

神木看起来被烧的咔嚓咔嚓作响，似乎坚持不了多久就要被引燃了。陈羲一招手收回了神木，这个举动更是让独孤万生一阵讥讽冷笑：“本以为那也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看起来不过如此！”

随着他的双手挥动，你两只巨大的火鸟不断的俯冲下来喷火。陈羲在一道道火焰之中辗转腾挪，虽然看起来险象环生却就是全都能避开。远处观战的苦十九没有察觉到自己在颤抖，他握紧的拳头里都是汗水。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修行者出手，但绝对是他最紧张的一次。

可是他明明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怎么还是会紧张？

他不知道，有些时候，对于朋友生死的担忧，会超过对自己生死的担忧。

陈羲一直在躲避，那两只火鸟追着陈羲喷火。陈羲看起来虽然有惊无险，可是怎么看都显得有些狼狈。越是这样狼狈，独孤万生嘴角的得意就越浓烈：“放弃吧，如果你愿意跪下来，我就收回神鸟，给你一个体面些的死法。”

他这句话才说完，忽然看到一直在逃避的陈羲忽然之间飞起来，然后背后的黑炎双翅上有一只黑色的凤凰幻化出来，一张嘴喷出一片黑色火焰。那两只火鸟在那一刻竟然好像被吓傻了似的，一瞬间就被黑火吞噬进去。片刻之后，独孤万生觉得自己小腹里一疼……

那两只火鸟，被顷刻之间烧了个干干净净。

第485章太弱！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兽魂一瞬间被烧成了灰烬，这一刻独孤万生以为自己眼睛出现了幻觉。他的兽魂火雀虽然比不上凤凰，可也是很强大的神兽之一。而且作为很奇特的体质，他的身体里寄存着两个火雀兽魂。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陈羲飘飘然从天空落了下来，没有趁机反击。黑色的凤凰在烧死了那两只火雀兽魂之后，将兽魂精华全都吞噬了进来。这黑色的凤凰和陈羲身上流转的黑色火焰，就是陈羲的另一面……杀的一面。

如果陈羲从一开始就亮出黑炎双翅的话，未必能那么轻而易举的烧尽两只火雀兽魂。他一开始用神木阻挡，然后用灵雷攻击，显得很低级……神木当然不是挡不住那火焰，倒是灵雷对于独孤万生的境界来说真的低级了。但是陈羲要的，就是独孤万生以为陈羲很低级。

这种级别的战斗，一个疏忽就足够解决问题了。

陈羲并不熟悉独孤万生，但是在进入这个空间之后陈羲就开始了解独孤万生了。如果独孤万生是个成熟稳重且阅历丰富的人，哪怕他足够聪明，他都不会逆着独孤小度来杀自己。陈羲没有看到独孤小度出现，也没有听到独孤小度说自己不知情。但是陈羲就是确定，独孤万生来杀自己这件事独孤小度不知道。

一个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天才，一个被时时刻刻保护着唯恐出现什么意外的未来希望，就算已经活了一百岁，二百岁，但依然是个孩子。

所以陈羲只是用了很低级的手段，就让更低级的独孤万生上当了。

独孤万生满眼的不可思议：“你怎么可能也有兽魂！而且还是凤凰！”

陈羲道：“来，你摆桌酒坐下来我慢慢告诉你？”

“混账！”

独孤万生这次立刻就听出来陈羲的讥讽，双手往前一推。一股澎湃的修为之力如大海浪潮一样席卷而来，修为之力所过之处，连大地都被卷起来一层。

独孤万生的境界已经到了洞藏，陈羲确定这一点。但是陈羲心里其实一点担忧都没有……如果说以前陈羲在初到灵山境杀死灵山境二三品的修行者的时候还有担忧，那么这次陈羲冷静淡定的不像话。灵山境巅峰的陈羲面对洞藏境初期的独孤万生，陈羲从一开始就没把对方当成什么强者看。

对方是强，但是对方强的幼稚。

如果在独孤家族检验独孤万生修为的时候，这一招席卷大地一样的功法一定会引来喝彩，因为足够壮观。可是……太慢了。

陈羲有着足够的时间避开，但是陈羲没有避开……从陈羲吞噬了龙脉精魄之后，他的修为境界到了灵山境九品，然而陈羲始终不知道自己的灵山境九品和别人的灵山境九品有什么不同，如果要想确切知道自己的实力到底提升多少，那么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一个比自己强但是又不是压倒性强的人试一试。

独孤万生的境界对于陈羲检验自己的实力来说，简直太合适了。

那股浩瀚强大的修为之力是洞藏境的修为之力，陈羲要检验的就是自己在吞噬了龙脉精魄之后的实力，能不能真真正正的挡住洞藏境初期的修为之力！

之前他废掉了独孤万生的兽魂，是因为兽魂对于检验自己的实力来说没有任何意义。陈羲要的就是先剥掉独孤万生其他的能力，然后实打实的打一架。当然，这一架凶险异常。因为独孤万生可不是在和陈羲切磋，而是要把陈羲碎尸万段。

陈羲双手也向前一推，灵山境九品的修为之力迎着独孤万生的修为之力冲了过去。如果说独孤万生这一招推出的力量好像一片大海，那么陈羲这一股修为之力最多算是一条大河。洞藏境和灵山境的差距，如此的明显。

在两股力量接触的一瞬间，陈羲就觉得自己的身体里一阵震荡。还没有接触到身体，只是修为之力的比拼，洞藏境的修为之力就对陈羲的身体造成了影响。

一股看起来更加强大的力量瞬间占据了上风，陈羲的力量被推着挤压着不断的缩小和后退。眼看着陈羲的力量就要被推到他身前的时候，他猛的发力，修为之力开始反击。

从一开始的片刻僵持，到后来被击退，再到后来的僵持，这个过程说起来平平无奇，可是如果有一个懂得修行的人在一边观战的话，一定早就惊讶的无以复加了……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境界稍低一些的人战胜稍高一些的人的战例，比如陈羲就不止一次这样做过。可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过灵山境的修行者战胜洞藏境修行者的战例……因为那差距不是一条鸿沟，而是一道天堑！

……

……

陈羲觉得自己四肢百骸都在疼！

可也仅仅是疼。

没有那种肉身崩碎的撕裂感，所以陈羲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吞噬龙脉精魄的时候，他的肉身崩碎上千次。吞噬无尽深渊之气的时候，他的肉身又崩碎很多次。吞噬龙脉精魄的崩碎，让他的肉身具备了承受神力的强度。龙脉精魄，那是整个天府大陆的精华，而整个天府大陆的精华，正是神的力量。

吞噬了无尽深渊之气，陈羲的肉身具备了承受另一种神力的强度。天府大陆是人女创造的，龙脉精魄就是人女的神力。无尽深渊是那个邪神创造的，无尽深渊之核里就是邪神的神力。

陈羲的肉身已经具备了承受两种神力的强度，又怎么会在一个洞藏境初期的人面前崩碎？

独孤万生以为陈羲的身体会在自己的注视下灰飞烟灭，可是他错了……他等了很久，他看到了陈羲的吃力，但是陈羲就好像一块顽强的石头，任凭海浪拍击，就是巍然不动。虽然陈羲的修为之力不如他浑厚强大，相比莱索他的修为之力如果是一棵大树那么大，那么陈羲的修为之力就是一根小草那么大。

但是，这根小草太坚韧了！

陈羲咬着牙承受着洞藏境修为之力的洗礼，那种碾压般的痛楚虽然很剧烈，但是陈羲连崩碎之痛都能承受，更何况这种碾压。变态的体质就在于，一个人承受压力的时间久了就会崩溃，而陈羲承受某种压力的时间久了……就会适应。

独孤万生洞藏境初期的修为之力渐渐的对陈羲的肉身没有了伤害，陈羲忽然撤手收回了自己的修为之力，因为在这种量的比拼上陈羲已经得出了答案，和洞藏境的差距太大难以弥补。但是陈羲的检验并没有结束，接下来他要检验自己肉身的强度。

已经适应了洞藏境初期的修为之力，陈羲居然硬生生的直接面对。他不再以修为之力对抗，而是迎面那狂暴的力量向前。一开始他迈步极为艰难，每一步都好像逆着巨浪而行，身体被冲撞的不断向后。迈出去一小步，但是会被力量冲回来三步。

然后陈羲咬着牙走回来，继续往前顶。

“不可能！”

独孤万生的眼睛都红了：“这绝对不可能！没有人可以凭借肉身抵挡住修为之力！”

他怒了，也怕了。

陈羲的表现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就算他自己的经历不多，但是他听到的事并不少。从没有一个家族前辈告诉他，洞藏境初期的修行者会输给灵山境的修行者。也从来没有一个家族前辈告诉他，灵山境的修行者光靠着肉身的强大就能挡住洞藏境初期修行者的全力攻击！

在他已经被彻底震撼的时候，陈羲的检验却还没有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陈羲逆着那狂流向前，从最开始的一小步，到后来慢慢的加大步伐。每一步，都让独孤万生胆颤心惊！

然后陈羲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举动，他将执争甲撤掉了……没有了执争甲的保护，他的肉身直接承受修为之力的轰击！陈羲身上的衣服早就已经被撕成了碎片，而他犹如在狂风暴雨中前行，虽然赤裸着身子，但是身上却展现出来一种爆炸的力量，一种无与伦比的美感。

那一条条隆起的肌肉，那完美的体格，那越发冷静平淡的表情，都在显示着的他的强大。

是的，陈羲已经是强者了。

“这绝不可能！”

独孤万生要疯了，他咆哮着，脸色越来越白，表情越来越扭曲。他嘶吼时候的嗓音沙哑难听，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那个变态的敌人，不靠任何修为之力，而是紧紧靠着肉身就能让他绝望。

陈羲一步一步向前，每一步都那么坚实有力。每一步落地的时候，都好像踩在了独孤万生的心脏上，每一次，都让独孤万生的心抽搐一下。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这一定是幻觉，你一定是使用了什么卑鄙的幻术！你绝对不可能在我的力量之下能靠肉身靠近，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独孤万生狂吼一声，然后两只宽大的袖子全都碎了。他疯狂的催动自己的修为之力，毫无保留。洞藏境初期的力量被他发挥到了极致，就算是一座大山也早已经被轰成了粉末。就算是一片大湖，也已经被摧毁的只剩下砂砾。

可是陈羲，依然傲然前行。

“我……我才是天之骄子！你这样的江湖小混混凭什么赢我！你不过灵山境，而我在十年前就已经突破到了洞藏！你这种人在我眼里就是蝼蚁才对，就是蝼蚁才对！你……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独孤万生在后退。

可是陈羲的速度越来越快，在顶着修为之力的情况下，陈羲的速度居然超过了独孤万生后退的速度。

这是一个绝对的奇迹！

终于，陈羲冲到了独孤万生身前，他一把掐住独孤万生的脖子将其举了起来，然后用最平静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凭什么骄傲？你连我的皮肤都没能擦破，太弱！”

第486章不介意再杀一次

独孤万生说什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屈辱的败了。他不知道，他的败是必然的，但是因为他的幼稚和自大，让他败的更加直接快速了些。

“你……”

独孤万生咳嗽了几声，因为陈羲卡着他的脖子所以他说话有些艰难。他试图反抗，可是他感觉到一股很诡异的封印的力量把他的修为之力封存在丹田气海之中。这股力量相对于他体内的修为之力来说并不是有多强悍，可是就是封印的结结实实。

“你……居然敢打我！”

他脸红脖子粗的说出这句话，狠狠的瞪着陈羲。

“除了在意你的人和打不过你的人，谁不敢打你？”

陈羲猛的把独孤万生往下一按，砰地一声把他按进了大地之中。碎土纷飞，尘烟激荡。

对于一个洞藏境初期的大修行者来说，这样的打击显然不算多重，可是打击在他身体上的力度，远不如打击在他心灵上的力度大。

陈羲再次把独孤万生提起来冷笑道：“我刚巧是个不在意你的人，又刚巧能打得过你，所以为什么不能打你？”

“你再敢出手，我就叫你魂飞魄散！”

独孤万生嘶吼道：“你知道你得罪了谁吗！得罪了独孤家的人，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不可能活的下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只要独孤家还在，你就会遭受无穷无尽的追杀，直到让你灰飞烟灭！”

陈羲语气冰冷地说道：“你说的没错，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就一定会追杀我，我相信你的话绝不是说说玩的。”

独孤万生咳嗽着说道：“你知道就好，我劝你现在把我放开，我或许还可以既往不咎。你这种江湖小混混不要以为自己运气好就能只手遮天，独孤家的底蕴远不是你能看清楚的！就算你侥幸打赢了我又能证明什么？你现在跪下来跟我求饶，我没准能心慈手软放你一条生路。”

陈羲笑起来：“正因为我知道你还有一口气就一定会追杀我，所以我为什么给你留一口气？杀你们独孤家三个人是因为我愿意，把灭绝书给了独孤小度也只是因为我愿意，你以为我是想巴结你们独孤家？未免想的也太多了吧。”

陈羲把独孤万生举高，然后一拳砸在他的小腹上。这股拳劲之中蕴含着扭曲的力量，一瞬间独孤万生的脸就跟着扭曲了，因为被扭曲的还有他的丹田气海。他觉得自己是一时大意所以被陈羲擒住了，主要再给他一次机会，只要他小心些在意些，将陈羲镇压并不是没有希望。

可是这一刻，他真的怕了。这股扭曲的力量是他从不曾感受过的，就好像全身的骨头都被拧成了麻花，丹田气海彻底被颠覆，然后被一条一缕的撕开。那种撕开还不是朝着两个方向的，而是朝着数不清的方向，放佛有几千只甚至几万只手在撕裂他。

短短的几秒钟，独孤万生的脸上就全都是豆大的汗水。他的表情痛苦到了极致，可是陈羲并没有出手到极致。

“我刚才说过，你太弱了。就算你被誉为独孤家这一代最天才的人，你也还是太弱了。独孤三修和我闲聊的时候还提及过你，说你没有开瞳术就已经到了洞藏境，绝对属于逆天的体质。如果给你机会开瞳术，你可能会成为四百年来独孤家族的第一人。”

独孤万生嘶哑着说道：“你知道就好，现在你放开我，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逃……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必杀你。”

陈羲笑着摇了摇头：“所以你是个傻逼啊……这种时候还在威胁我，你是怕我杀你杀的不够快？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打吗？因为我只是想用你来检验一下我到底实力如何而已。对于我来说，洞藏境的你依然不是对手，以前你不是，现在你不是，未来你更不是……因为你没有未来了。”

咔嚓一声，扭曲的力量将独孤万生体内的骨骼几乎扭碎了一大半，然后这股力量将他体内的经脉全都拉扯的错乱甚至断裂。对于修行者来说，经脉断裂极为严重。他又不是陈羲这样可以自愈的变态体质，骨头断了可以再接好，但是经脉断了他的修为境界就会下跌，就算是医治好了，将来境界也可能再也无法提升。

“你敢！”

他咆哮。

陈羲道：“如果今天你不来招惹我，你我之间可能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你慢慢的等你开瞳术，成为四百年来独孤家第一人，这些都和我无关。但是今天你来找我了，想杀我了，如果我放了你，将来你会放了我吗？”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独孤万生终于意识到自己要面对什么了……

“你……竟敢想要杀我！你要想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陈羲点了点头：“我想的很清楚了。”

……

……

独孤小度疯狂的出手，可是始终找不到独孤万生的空间。作为独孤家族有可能成为四百年来第一人的家族希望，独孤万生确实有着极为强大的体质和极为强大的天赋能力。可惜的是他到了现在也没能开瞳术，不然的话他确实可以傲视同一辈人。

独孤万生最得意的手段，就是移动空间。一般洞藏境修行者开创出来的空间都是固定不动的，哪怕就是子桑家族那样可以使用星辰之力也一样。子桑家族可能是大楚所有家族之中有用避难所数量最多的，而且他们的避难所不懂得空间力量的人很难察觉，除非境界高到了一定地步。

在独孤万生之前，从来没有人可以创造出移动的空间。这个空间是固定存在的，但却是不固定位置的。正因为如此，独孤万生才会有恃无恐。因为他知道只要陈羲进了他的空间，就算独孤小度出手也无济于事，因为独孤小度根本就找不到他的空间在哪儿。

独孤小度出手无数次，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他的耐性已经到了崩溃边缘的时候，在湖中央的位置上，半空之中裂开了一条口子，然后又三个人从口子里落了下来。其中一个乘坐轮椅的，被另一个人直接掷了过来，足有几十里的距离，那个人竟是被直接掷到了岸边。而且掷的力度很精巧神奇，当那个坐轮椅的人到了岸边之后力度平稳的把他放了下来。

便是将人一掷几十里，又没有伤到人的这种手法，普天之下能做到的好像也多不到哪儿去。

然后独孤小度看到了陈羲，那个赤身裸体的年轻男人踩着湖面大步而来，他一只手攥着一个人的脚踝拖着走，即便是看不清楚被拖着的那个人什么样貌，独孤小度也知道那是谁，因为那只能是独孤万生。

几十里的距离，对于陈羲来说算不得什么。没多久，拎着独孤万生脚踝的陈羲迈步上了岸边，然后随随便便的把独孤万生的尸体丢在独孤小度脚旁边。独孤万生看起来没有什么外伤，但是早已经死绝了。独孤小度立刻蹲下来捏住独孤万生的脉门，他惊恐震撼的发现，独孤万生体内几乎没有一点好地方了。看起来独孤万生外面无伤，但是身体里面已经烂的一塌糊涂。

独孤小度只是一触手就感觉出来，独孤万生被人以一种霸道凌厉的手法直接撕碎了所有的气脉，但是独孤万生的丹田气海却没有坏的太厉害，只是空空如也，一丁点的修为之力都没有。所以独孤小度猜到……独孤家的这个天才丹田气海里的修为之力，被陈羲吸光了。

独孤小度看了看独孤万生的尸体，又看了看陈羲。

“你这样做……其实错了。”

独孤小度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其实没有多少恨。反倒是跪在一边被独孤小度打伤了的独孤小舟，在看到独孤万生尸体的那一瞬间就崩溃了。如果不是他被独孤三修的瞳术定住的话，他早已经冲过来和陈羲玩命。那是独孤家未来的希望啊，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在了这。

如果给独孤小舟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他绝对不会答应独孤万生帮他骗过独孤小度了。只是一个错误而已，就酿成了大火。死三个灵山境的修行者，独孤家能承受。死六个灵山境的修行者，独孤家虽然心疼可依然能承受。但是独孤万生死了……独孤小舟无法预测，老祖宗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在离开天枢城之前，独孤家的那个老妇人找到了各种天才地宝，再加上独孤家的秘法，几乎有九成的把握帮独孤万生开瞳术。这个法子难在于凑齐那些必要的东西，还在于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来为独孤万生改换经脉。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独孤万生回去。

独孤小舟后悔，后悔的无以复加。自己为什么不劝劝？独孤小度明明已经说了，再也不许去招惹陈羲。陈羲将灭绝书给了独孤家，对于独孤家来说这无异于摘掉了悬挂在家族头顶上几百年的一把利刃。谁也不知道皇族什么时候用这把利刃斩下来……知道灭绝书存在的独孤家的人并不多，独孤小舟是知情者之一。

独孤小度见陈羲没有理会自己，脸色变幻不停：“如果仅仅是杀了之前那三个人，根本算不得什么。你将灭绝书给了我，就相当于救了独孤一门。但是现在，你也毁掉了独孤家的希望。死几个灵山境的人，家里的人情绪好安抚，独孤万生死了，他们的情绪……”

陈羲不耐的摇了摇头：“我又不是你们独孤家的爹，我照顾你们的情绪有个屁用？别跟我说这些，我给你灭绝书，没指望你对我怎么样也没想过从你们独孤家得到什么。那只是我不愿意这么恶毒的东西存在，却不代表我对你们独孤家就心存巴结之心。谁要杀我，我就杀谁，如此简单，如此明了，还需要说这些屁话有用？”

他看向独孤小度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介意再和你也打一场，生与死而已，矫情什么？现在把事情倒转回去，独孤万生若是还那样选择，我就再杀一次。”

第487章说圣皇

陈羲看着独孤小度，而后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一种惧意。

独孤小度真的打不过陈羲吗？

自然不是。

既然不是，为什么他会对陈羲产生惧意？或许连独孤小度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也找不到答案。如果他仔仔细细的去想的话，可能他心里的良知会告诉他，之所他有这份惧意，也许是因为自己站在没有道理的这一边。

独孤小度在很早已经就成了不必讲道理的那一批人之一，这一批人自然不多，因为他们实力超绝到已经凌驾于大部分道理之上。别人为了道理争的面红耳赤的时候，他们可以随意践踏道理。只要他们想，就可以把道理变成狗屎。

他的心情很乱，这么多年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知道独孤万生对于独孤家族意味着什么，也知道灭绝书对于独孤家族意味着什么。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可是现在他无法选择。

然后他看到了独孤三修移步到了陈羲身后，然后他的心猛的一震。

独孤三修是不是独孤家的人，这个话题已经无需再多说什么了。就算独孤三修那么排斥独孤家，心里始终有个解不开的结，但是独孤三修中就还是姓独孤的。当他站到陈羲身边的时候，独孤小度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心里被插了一刀。

就算之前独孤三修对他的态度再冷淡，可是他了解独孤三修的性格，独孤三修是个善良的人……在独孤家他受到那般的欺辱也没有想过要报复谁，而是选择用废掉自己的方式告别那种生活。可是现在的独孤三修，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陈羲，你为什么活着？”

独孤小度忽然问了一句。

陈羲没有回答，只是冷冷淡淡的看着他。

独孤小度苦笑，找了一套新衣服帮独孤万生换上：“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活着，但是我是一直为了一个信念活着……从我开始修行的那天起，我就被灌输了这种信念。独孤家一定要重新崛起，一定要报仇，一定要站在江湖之巅。所以这么多年来，我始终没有其他的感情。”

“我一直以为自己有底线，这个底线就是不触碰到人这个字的含义。可是我却一次次的越过了自己的底线，所以当我看到万生的尸体被你带出来的那一刻，我本能的想要杀了你。”

他为独孤万生将衣服换好之后，把尸体抱起来：“就这样吧，也许我会后悔……等我回到独孤家之后，面对家族的指责，面对长辈的愤怒，我可能会再一次越过自己的底线回来杀你。杀你并不能改变什么，万生死了就是死了……但是如果杀你能给他们一些安慰，我还是会这样做。”

独孤三修冷哼一声：“你有过自己吗？”

独孤小度的脚步一顿，苦笑摇头：“自己？有时候我甚至很羡慕你有勇气废掉自己，那样反而了无牵挂了。但是我没有你那样的勇气……我欣赏陈羲做事的风格，但是欣赏归欣赏，姓独孤的人才是我的家人。”

陈羲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独孤小度觉得陈羲那没有表情的脸上反而都是嘲讽，讥讽着自己没有勇气也没有自我。独孤万生转身就走，因为他不想让自己心底里那份由来已久却始终压制着的自我消失。勇气和理智无关，如果他现在足够理智，是带着陈羲的人头回去。

当然，他未必带的走。

“哥！”

独孤小舟看着独孤小度喊了一声：“就这样？！万生死了，咱们怎么交代！”

嘭！

独孤小舟的身子炮弹一样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飞了出去，他的身子一直飞出去四五里然后落在湖面上，就好像弹飞的瓦片一样，在水面上弹起来又落下去，再弹起来再落下去，然后在水面上翻滚着又出去几百米，最后撞进湖水之中。

独孤小度冷冷的看了那边一眼，然后脚下一点消失不见。

“他变了。”

独孤三修看着独孤小度离开的方向，久久之后长长的叹息一声：“他真的变了，当初我离开家的时候，他应该也是想反抗的，虽然这种反抗只是去安慰我一句，只是扶着我走出独孤家的大门。但是他没有那么做，因为他不敢……他没有对你出手，证明他真的变了。虽然我站在你身边，可是这个距离我根本保护不了你，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能胜独孤小度，但是最起码在十里之外。”

陈羲点了点头，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见他愣神，独孤三修咳嗽了一声后说道：“难道还不打算找件衣服穿上？”

……

……

“我和独孤家的情分其实早已经尽了，可是情分尽了，但是血缘还在。就算我心里再抵触，我还是从那个大门里走出来的。”

坐在一辆马车上，独孤三修说话的时候表情有些落寞。陈羲理解这种落寞，曾经在初回满天宗的时候，陈羲心里应该就是这种落寞。离开满天宗的时候，也是这种落寞。

马车是一辆很普通的马车，没有任何符阵辅助，所以速度自然很慢。在青州境内还能找到一辆马车，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偌大一个青州，现在连生机都没有了。举目四望，到处都是残垣断壁。青州虽然比不得天枢城的繁华，但这里也是生机盎然。渊兽冲出来之后，大好河山已经遍地废墟。

“你可能不是很了解独孤家。”

独孤三修接过来陈羲给他的茶后继续说话，对于陈羲从纳袋里取出一整套茶具来他已经没有任何惊讶可言了。因为在他看到藤儿双手握着茶杯坐在陈羲身边抿着茶水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绝对不值得去惊讶什么了。

陈羲抿了一口茶后说道：“对于独孤家族的了解，全都来自于执暗法司的档案记载。当初我曾经在执暗法司呆过一段时间，闲暇时打发时间的事就是去看那些档案。不过对于独孤家族，执暗法司的记载并不是很多。”

独孤三修道：“自然不会多，当初皇族的人做出那么惨绝人寰的事，怎么可能还敢让人记载下来。姓独孤的上万人死于那场血洗，半个天枢城都是血，皇族的人就算脸皮再厚，也不敢在明面上留下来什么证据。”

陈羲点了点头：“我最初印象里的老圣皇，应该是个很仁善的人。可是后来进了天枢城，对于皇族的了解对于大楚那些大家族的了解多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当初的想法有多幼稚。一个圣皇，如果仁善的话怎么可能维持自己的地位？”

“人都有两面。”

独孤三修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陈羲微微一愣，忽然想到了渊兽。

独孤三修道：“圣皇名为林骥麟，我从小就是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这个人……怎么说呢，任何一个人都有两面，但是他的两面太隐蔽了。有些时候，我甚至怀疑这个人有双重人格，有时候冷酷无情的好像没有心，有时候又仁慈的好像大楚的百姓都是他的孩子一样。”

陈羲心里一动：“为什么这样说？”

独孤三修继续说道：“作为独孤家的孩子，从一懂事第一件要学习的事，就是了解林骥麟这个人。因为正是这个人，毁了独孤家族。从懂事开始，每个孩子都被要求记住关于这个人的一切，相貌，体重，爱好，甚至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怎么穿衣服，穿多大的鞋子……我们从那一刻就被教导，有朝一日必杀此人。”

“正因为如此，所以独孤家族一直不遗余力的去了解林骥麟。为了稳固皇族的地位，林骥麟可以屠杀我们独孤家族。其实何止是独孤家族，他继承皇位之后做的每一件为了稳固皇位的事，都冷酷的让人心里发寒。现在你知道国师灭了几个大家族，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你知道吗……国师灭掉的家族，和林骥麟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独孤三修的声音有些起伏，显然情绪开始不稳定起来：“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他灭掉了那么多家族，但是偏偏给人的印象那些家族都该死……当初大楚立国之后，对于有功之臣还是很不错的。倒是不少家族因为独孤家而死，这么多年过来，那些家族越发的壮大，大到吓人。”

“而到了林骥麟成为圣皇之后，他只用了一百年的时间，就将所有当初建国功臣全都剔除出了圣庭。而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居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惕。一直到一百年之后人们才恍然，原来那些足够影响大楚的家族居然都快被清理干净了。你应该知道能在圣庭里占据一席之地的家族有多强大，那些抛头露面的大人物哪一个是省油灯？即便如此，居然到了有结果的时候他们才惊醒……林骥麟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做了这么多事。”

“然后人们才察觉，这位圣皇竟是如此的可怕。而发现这可怕的起点，正是独孤家被血洗。然后人们发现，独孤家被血洗之前其实早已经被孤立了。当初站在独孤家身边的那些家族，要么被分化要么被剔除，等到独孤家面临灾难的时候，居然一个帮手都没有！”

独孤三修冷笑：“这样的人可怕吗？说他心狠手辣一点也不为过吧？有人说执暗法司的次座集是天下间头脑最好的人，可在我看来，和林骥麟相比集也什么都不算。他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偏偏被玩弄的人一直到死的时候才会发现。”

“但是，偏偏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人，继位之后反而对百姓很好。传闻他之所以昏迷并不是因为病重，而是出手擎住了一颗陨落的大星。所有人都在歌颂他为了百姓做了这件大事，但我却从来不相信他是为了百姓……如果让我找到那颗大星，或许就能找到答案了。”

独孤三修道：“他那样的人，出手必然有理由。我怀疑，他是觊觎那大星上什么东西吧。”

听到这句话，陈羲的心猛的一震！

第488章我看到了

是啊！

陈羲一直觉得自己足够聪明了，可是在听到独孤三修的这句话之后他才惊醒……他一直以为圣皇林骥麟出手，是为了拯救大楚百姓，那单掌化形数千里的风姿，陈羲一直印象深刻。可是现在陈羲才明白过来，自己错了。

那大星里是半神勾陈，大星表面上有繁复的符阵，所以必然会引起天元波动。林骥麟出手擒住大星置于东海，没错，是救了数不清的百姓，但说起来真有可能他是被那陨星上的气息所吸引。

看到陈羲的表情有些发呆，独孤三修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陈羲缓缓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不管怎么说，不管林骥麟出于什么目的，他终究是救了数不清的百姓。若是那大星坠地，也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之人遭殃，祸及千里。”

独孤三修点了点头道：“这倒是，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救了百姓是真的。但是我现在也特别怀疑那颗陨星，上面一定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陈羲沉思，当初他看到了圣皇林骥麟出手。当时他只是单纯的以为是为了救天下百姓，后来陈羲又知道，那大星里就是半神勾陈，然后勾陈出手吸收了林骥麟的修为之力。自此之后，林骥麟便一日不如一日。现在想想，未必是勾陈先出手的……而是林骥麟先出的手！

林骥麟一定是察觉到了陨星里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他想探查，或者是想得到，然后出手。勾陈见到这样一个修为不俗的人，刚好可以利用。于是以白色棋子伤了林骥麟，最终将其修为全部吸收……或许这才是真相。如果林骥麟不出手的话，也许被勾陈看中的就是别人了。

独孤三修不知道陈羲想了这么多，他更不知道陈羲当时就在那颗陨星上。他还以为陈羲对这件事不是很熟悉，所以继续说道：“其实有件事我很不理解，国师一直深居简出，基本上不理圣庭的事务。平日里上朝，国师也不必在场。除非必要，他几乎不离开昊云宫天机府。”

“所有人都知道圣皇对国师信任有加，所以圣皇出事之后，国师便从天机府敢去皇宫为圣皇医治……然而，这个医治的过程谁也不知道，谁也没看到。只是后来听闻，圣皇病重昏迷，最后国师找了万年寒冰将圣皇的身体冰封，然后继续寻求医治的办法。”

他微微皱眉：“我离开天枢城之前，和林器乘聊过几句。他也提到了这件事……他是现在唯一能随时见到冰封了的圣皇的人，他说对圣皇的感觉就是已经被掏空了，应该是被什么强大的人吸走了修为之力。”

陈羲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这些话是陈羲对林器乘说的，林器乘能如此直接的告诉独孤三修，显然对独孤三修颇为信任。然后陈羲猛的醒悟过来，林器乘之所以告诉独孤三修，正因为独孤三修的眼睛。

果然，独孤三修继续说道：“他将我找了去，对我说了这些，然后让我看看圣皇到底是怎么了。”

陈羲问：“那是多久之前？”

得到独孤三修的回答之后，陈羲判断那正是自己见过林器乘不久之后。显然林器乘对自己当初说的那些话已经信了，所以找来独孤三修，想看看他的父亲到底是怎么了。

独孤三修说道：“当时我很诧异，传闻之中圣皇是因为得了一种怪病才会昏迷不醒的。林器乘对我说了那些话，我惊讶的无以复加。出于好奇，我就答应了他的要求。我进了皇宫，看到了圣皇被冰封的身体……他说的没错，圣皇根本就不是病了，而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几乎抽空了生元。但是有一件很奇怪的事……”

他看向陈羲：“我发现圣皇的身体很不一般，他的修为之力确实已经空了，连生元也所剩无几。可是最让我不解的是……圣皇空了的不只是修为之力，还有一件东西也从他身体里消失了。”

“什么？”

陈羲问道。

独孤三修缓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一个字：“心……”

陈羲心里猛的一震！

圣皇无心？！

……

……

独孤三修叹了口气道：“当时看到这一幕，把我真真的吓了一跳。显然这件事没有知道，就算是林器乘他也不知道。而且对于圣皇的身体，除了被冰封之外，国师还留下了强大的法阵封印，国师的修为太强，林器乘不敢轻易去触碰，他手下的高手也不敢。唯独我，可以看到。”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因为他心里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既然如此，那么圣皇无心这件事，只有国师一个人知情。那么圣皇无心，是在受伤之前还是受伤之后？我看圣皇的时候发现，他的身体极为僵硬，不是被冷冻的那种僵固，而是一种无法描述出来的僵固。就好像，他的身体就是一个空壳子。”

独孤三修摇了摇头：“可能这么说有些过了，那本是不可能的事。圣皇执掌大楚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是个无心之人？所以我更倾向于，是国师在圣皇伤重之后将他的心取走了。至于为什么看着不像是新取走的，而且身体表面没有伤痕，可能是国师修为太强大，我无法看破的缘故。”

陈羲愣了一下：“国师为什么要取走圣皇的心？”

独孤三修再次摇了摇头：“那就更无法得知了，圣皇受伤之后，只有国师一个人与他密切接触，就连诸位圣皇子都不准探视。噢……对了！除了国师之外，就只有圣后了解圣皇的病情了。因为当时圣皇受伤的时候，是圣后在他身边的，先出手救治圣皇的也是圣后。林器乘说，那天国师突然从天机府出来，迅速的到了皇宫，然后从圣后手里将圣皇带走。”

陈羲心里有些乱，但是一些头绪有越发清晰起来。将那些事看似混乱的线头梳理一下，陈羲隐隐之间似乎看到了更多的阴谋。

独孤三修知道其实不一定比陈羲多，但是他知道的恰好有一部分是陈羲不知道的。所以陈羲能从他的叙述之中找到很多有用的东西，将这些东西串联起来之后，陈羲发现了一件更加可怕的事。

“圣皇可能是被国师吸走了最后的修为之力。”

陈羲说出这句话之后，独孤三修的表情都扭曲了。他虽然怀疑国师带走了圣皇的心，但是他更多想的是，国师一定是带着圣皇之心去寻找办法复活圣皇。因为心脏对于修行者来说，可不仅仅是和血液有关的一个器官……只要保证圣皇心脏，以国师那样的修为说不定真能做到。

独孤三修还怀疑，国师带走圣皇之心，是担心有人想趁着圣皇上中昏迷而出手加害。尤其是独孤家族，这么多年始终都想杀了圣皇复仇。而圣后隐忍多年，说不定这次就忍不住了呢。

听到这些这样说，独孤三修的心都震撼的几乎停跳。

陈羲整理了一下思绪后继续说道：“我听闻，当初国师和满天宗的开创者厉兰封关系匪浅，厉兰封将其视为知交好友。在厉兰封无法保证满天宗对无尽深渊的封印之后，请来国师代替他。但是国师却在那一刻，吸走了厉兰封最后的修为之力。”

独孤三修点了点头：“这件是我也略有耳闻，倒也是不久之前才听闻的。”

陈羲道：“国师趁着厉兰封伤重，吸走了他的修为之力。那是因为国师深知，他在正常情况下打不过厉兰封。圣皇，大抵也是如此，国师在圣皇巅峰时期，就算能取胜料来也不会轻松。在圣皇即将失去全部生元的时候，他或许想的是，与其将圣皇的修为之力让给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还不如他自己吸了。所以……”

得到了陈羲的提醒，独孤三修立刻接着说道：“所以他出手了，也许还因为不能直接那样做，所以准备带走圣皇的心脏，回天机府之后再提炼圣皇最后的力量。但是……圣后也是接触过圣皇的人，所以国师担心圣后将这件事宣扬出去，于是……”

陈羲道：“于是他杀了圣后。”

独孤三修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国师杀了圣后，第一是因为他和后族早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当初若没有他出手，圣皇林骥麟也不可能那么轻易的战胜后族。第二，圣后知道了他做的龌龊事，他不得不除掉圣后。”

陈羲点了点头：“杀了圣后之后，国师必然还要清除一些人……第一就是子桑家族，因为子桑家族具备强大的星辰之力，还可以根据星辰图推测万事。国师担心子桑家族的人知道圣皇最后昏迷不醒是因为他，而他取走了圣皇的心，所以对子桑家族下手了。表面上看起来他是为了增强自己的实力，其实也是为了掩盖真相。”

独孤三修道：“而关家……当初子桑家族的某个人和关家的某个人，本就是少年会的成员。官家和子桑家的关系，向来亲密无间。更何况，关三的修为之力，只怕国师也已经觊觎很久了。借助这个机会，除掉关家和子桑家然后还能吸收两家的力量……国师才是得利最大的那个人！”

陈羲嗯了一声：“林器乘一定也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请你出来。第一让你看看圣皇林骥麟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第二是让你来找我……”

陈羲缓缓道：“因为当初圣皇出手擎住那颗陨星的时候……我看到了。”

第489章圣皇的身躯

一句看到了，把独孤三修吓了好大一跳。独孤三修之前问过陈羲的年纪，所以对于陈羲能有如此的修为境界一直十分震撼。听到陈羲说出这句我看到了，他算了一下，当时陈羲就算已经出生了，却也不过是个还在襁褓之中的婴儿。

“你……就算看到，怎么会记得？”

独孤三修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羲笑了笑道：“我的灵魂稍稍有些特殊，婴儿时候已经如成年人一样强壮，所以记忆很早。这也是为什么我对鸦有些特殊能力的缘故，林器乘看重的也正是我这种能力。”

独孤三修恍然，也没有继续深问。他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不能随便说的道理。他自己也有，又怎么会去没完没了的探究别人的隐私。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所以他也没有在意什么。陈羲的灵魂强大，林器乘曾经对他说过。所以听到陈羲解释，他反而觉得这是陈羲对自己的信任。

“怪不得。”

他点了点头：“可惜了，那个时候你还能修行，不然的话应该能感知到那陨星上有什么特殊之处。”

陈羲回答：“我那个时候虽然不懂得修行，但是我天生视力很好。所以看到那陨星上有很多繁复的符文，所以……十之七八便是你推测的那样，是那陨星上的气息引起了林骥麟的注意。”

独孤三修道：“好奇害死人啊。”

陈羲嗯了一声，关于独孤家的事关于皇族的事，陈羲知道的已经不少了。之前听独孤三修说了圣皇和国师的事之后，陈羲心里隐隐之间有个很大胆也很荒谬的猜测。只是这个猜测太离奇了，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人相信。可陈羲坚信这个世界上那些大修行者有着极为强大的能力，比如鸦首，创造了鸦那么变态的东西。

他的推测虽然荒诞离奇，可是未必不是真相。

就在他们两个在马车上说着这些事的时候，在数万里之外的天枢城里也发生了一件怪事。

只是这件怪事发生的太隐秘，就连城中那些洞藏境的大修行者都没有察觉。这见怪事发生在皇宫悬空岛之上，皇宫里高手如云，居然没有一个人有一丝一毫的察觉。其实这件事在很久之前就一直在发生着，可是因为改变细微，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很多日子之前，从东方飞来一道流光，速度快的就连洞藏境的修行者都无法捕捉。这流光曾经引起天枢城里不少人的注意，不少大高手腾空而起准备拦截，想看看那流光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是流光速度太快了，纵然那么多高手拦截，却根本拦不下来。

有人说，那流光是一件自行出土的神器，因为某种缘故破土而出，看其威势最少也是远古大战时期那些古圣所制作的神器。也许还是古圣之中的至强者所造，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多洞藏境的大修行者出手也无法拦截？

还有人说，那应该是一个强大无比的人陨落了。那流光就是这人的灵魂，正在寻找新的寄托之处。于是有人猜测，这流光若真的是某位至强者的灵魂，会不会是冲击满界境的时候遭遇了什么变故？便是一道灵魂都那么强大，若是肉身尚在的话，说不定是和国师一样强大的存在。

其实修为不足的人都不能理解，同样是洞藏境的修为，为什么差距会那么大。只有到了洞藏境的人才能体会，那细微之间就存在的巨大鸿沟。且不说洞藏九品每一品之间的差距，只说每一品之内，修为相差一丝那种差距就难以形容。洞藏境九品初期的高手可以横扫九品之下，可是，面对洞藏境九品中阶的修行者，一点儿还手的余力都没有。

这流光没有人可以阻挡下来，所以那些大修行者才会怀疑，是否是一位洞藏境巅峰的大修行者陨落了。可是这样级别的修行者，一旦陨落怎么会这么无声无息？到了那个高度，陨落的话必然引起天地色变。

各种说法都有，但谁也解释不清到底那流光会是什么。流光在那么多高手的眼皮子底下过去然后消失不见，自以为速度奇快的修行者还试图跟上去看看流光所去何处，但是只一个眨眼就被流光甩开，一秒钟都没有就连踪迹都看不到了。

所有人都以为那流光只是路过，谁也没有看到没有想到，那流光目标竟是皇宫悬空岛，竟是在某个极隐秘安全的地方的某具身躯。

……

……

林器乘还是如以往那样，每天都会来看看被冰冻的神皇。他可以看到父亲的身体，但是无法靠近也无法去感触。当初国师以超绝的修为之力在这冰室里留下了一层法阵，以林器乘的修为根本就不可能破开。莫说是他，便是天枢城里所有的高手加起来，也未必能破开。就算能，林器乘也不敢去那样做。

以国师做事之狠戾，谁也不敢保证这法阵里有没有什么反噬之力。一旦有，谁承受的起？

林器乘每天来看看，只是不想让自己始终生活在那种阴影之下。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己的父亲根本就没有打算把皇位传给他。而是想传给那个如今在皓月城里也已经号称圣皇的林器平，不仅如此，父亲应该还为林器平准备更多更多的东西。

因为父亲是知道无尽深渊的秘密的，也知道更多的秘密。而这些秘密，林器乘不知道。

到了现在，林器乘对于自己的处境已经无比的清楚。他不过是国师为林器平安排的一个傀儡而已，如今渊兽危机爆发，林器平如果不是忍不住了在皓月城称帝的话，那么天下人看着谁？自然看着的是在天枢城里做圣皇的林器乘！

等到渊兽的危机被平灭，又或者渊兽把人给平灭掉的时候，有着深厚准备的林器平无疑可以成为新的圣皇或者离开这个地方。林器平手里攥着三十六圣堂将军大军的绝大部分，而且还握着很多皇族不为人知的秘密。相比之下，林器乘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不想让自己在把勇气丢了……曾经，在林骥麟活着的时候，林器乘就不敢看林骥麟的眼睛。现在，林骥麟已经变成了一个活死人，他每次来看依然都会觉得心里发寒。这位父亲的手段，给他们这些儿子每个人心里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所以他每天都来，让自己在勇于面对这个世界之前，先勇于面对自己的父亲。

“你一定想不到，你安排了那么多之后，大楚还是乱了。你也更不会想到，你不遗余力维护着的帝国正在崩塌，而促使这个帝国崩塌的原因不是你最看不起的我，而是你最看得起的儿子林器平。有时候我都替他觉得可惜……替你觉得不值。”

林器乘远远的看着冰床上的那具身躯，声音很轻的说话，而且说话的时候嗓音还在微微发颤。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能完全克服心里对父亲的惧怕。

“如果他够聪明，完全可以按照你的安排而得到一切。如果他不在皓月城里称帝的话，那么只需要等天下人把我骂死，他就能顺理成章名正言顺的成为圣皇。而我，因为无法解决渊兽的危机，无法维持这个帝国，无法扛住皇族的威仪而被亿万人唾骂，我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而他，可以在所有人无比殷切的希望之中成为领袖。”

林器乘苦笑：“你自己也没有想到吧，我的父亲。”

他说着话，眼神在林骥麟的身躯上，可是他却看不到林骥麟身躯里的变化。

那天，他也看到了那流光从东方而来，他也试图捕捉拦截，就好像当年他父亲林骥麟好奇那颗陨星是什么一样而出手。不同的是，林骥麟拦住了那颗陨星，而他拦不住那道流光。

林器乘更不会想到，那流光和当初那颗陨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因为那道流光，是从东海而来，是从半神勾陈手里而来。那流光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正是一颗白色的棋子。如今这颗白色的棋子就停留在他父亲的心脏位置上，因为他的父亲无心……

即便林器乘的修为已经很强，但他连国师留下的法阵都不敢去破开，也不能去破开，更何况那是勾陈的东西。

他自言自语，完全想不到他父亲的身体正在发生着微妙的改变。

很可惜的是，他请来了独孤三修观察过林骥麟的身躯，但是林骥麟没有告诉他圣皇无心。而事实上，最先感受到圣皇无心的不是他的母亲圣后，而是勾陈。

那天陨星坠落，林骥麟出手，想看看那强大的陨星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可是林骥麟想不到那陨星里居然藏着一个他惹不起的存在，于是他败了。在勾陈出手的那一刻，勾陈就已经差距到了林骥麟没有心脏。对于一位洞藏境巅峰的修行者来说，居然无心，这是很难理解的一件事。

就连勾陈一时之间都没有搞明白，所以勾陈始终都没有把这件事这个人忘记。在勾陈逐渐恢复了生机之后，他开始试图找到答案。这答案，就在林骥麟的身躯里。

东海

盘膝坐在那大蚌之上的勾陈微微皱着眉头，手指捏着一个奇怪的法印。与此同时，林骥麟身体里那颗白色棋子，不断的将察觉到的东西反映回勾陈的脑海里。勾陈正是靠着他洒出去的这些白色棋子吸收真元才逐渐恢复的，这白色棋子是独属于他的强大功法。

从白色棋子反映回来的信息分析了很久，勾陈的脸色微微一变后自言自语道：“怪不得……只是没有想到人类的修行者，居然有人能达到这种地步。或许真的是我小看了人类，我本以为远古之战后人类就会被桎梏，却没有想到人这种生物的发展进化能力居然这么强……神啊，当初你创造了人类且对人类寄予厚望，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吧。”

他长叹一声，脸色奇怪。

第490章破法阵杀黑袍

林器乘依然在自言自语，没有也不可能注意到林骥麟身躯的改变。那颗白色棋子在他身躯里蛰伏了这么久，已经逐渐将林骥麟的血脉重新打通。谁也不知道勾陈为什么这样做，也没人能预料到他这样做会对大楚产生什么影响。

“我曾经很抗拒称呼你为父亲，因为你实在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父亲。有时候我甚至很羡慕那些普通人，最起码会有亲人之间真正的情分。哪怕父亲生气，又怎么可能记恨自己的孩子？到了第二天，不管孩子犯了什么错也许就会忘记了。”

“可是你。”

林器乘摇了摇头：“可是在皇族……身为圣皇子，别说不能犯错，就算是做的不够好换来的只能是你冰冷的眼神。你知道你的眼神对我们来说有多可怕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竟然充满了悲伤。作为一个圣皇子，哪怕就是一个傀儡圣皇，可是能做到他这一步也足以说明他的强，足以说明他比其他圣皇子更了不起，这样的人早已经到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地步。可是现在的林器乘，委屈的就像是一个孩子。

其实……在父亲面前，他真的是个孩子，无论年纪多大都是。

他已经到了没有权利撒娇委屈的年龄，但这是自己主动放弃的权利，而不应该是被别人剥夺的权利……事实上，圣皇九子，谁被圣皇抱过？哪个敢撒娇？

林器乘似乎听到了有谁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的声音，可能是吞咽了一口吐沫？

他回头看了看，四周无人。

林器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因为他确定自己的父亲不可能会再有什么反应。之前独孤三修看过之后也说过，林骥麟现在仅仅是维持着不死，而这种不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万年寒冰的神异，还有国师法阵的维持。

林器乘到了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国师对自己的父亲那么在意。如果说国师那样的人会有这真的友情，显然不可能。林器乘又不是不知道，当年修为逆天的厉兰封和国师有些特殊的关系，所以虽然知道国师为人阴狠，但还是对他颇为信任。当初满天宗出事厉兰封重伤之后将国师请了去，国师到了那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吸了厉兰封的修为之力……

对于国师来说，厉兰封对他有大恩，他尚且做的出来那种事。而林器乘的父亲和国师之间，更像是一种维持平衡的关系，所以国师不可能对父亲真的存在什么友情。可是在父亲受伤之后，国师的态度显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计。国师不遗余力的去寻找解救他父亲的办法，哪怕只是一个虚伪的态度也显得过于热心了些。

当时乃至于现在，依然还没有放弃救治老圣皇的可能只有两种人了……第一种人就是一个人，那就是国师。虽然到现在为止林器乘也不知道为什么国师会这样甚至可以算得上倾尽全力的做，但他确实这样做了。第二种人，就是执暗法司的人。

执暗法司的人尽心尽力，林器乘理解。

当初第一任执暗法司的首座是谁，别人不知道，林器乘知道。无论如何，他已经继承了圣皇之位，所以也继承了很多秘密。说起来，一直到了成为圣皇之后他才知道那第一任首座居然已经活了那么久。最初他以为宁破斧不过是江湖一位异人，然后得到父亲的赏识，属于那种典型的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的故事。

当他得知宁破斧和自己的老祖宗，大楚的开国皇帝林昭也关系匪浅之后，他真的震撼了。

所以，既然执暗法司是这样一个人教导出来的，而这样一个人和皇族关系密不可分，那么执暗法司不遗余力的寻求办法救治老圣皇也算不得什么稀奇。

“如果你也不死心，如果你也觉得大楚就这么亡了可惜，如果你也不甘于这样退出历史的舞台……”

林器乘抬眼看向林骥麟：“那么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启示？我知道我不符合你心中一个好儿子的概念，更不符合你心中一个好圣皇的概念，甚至你可能会觉得有我这样一个儿子很丢脸，而且我做事确实偏激阴狠了些……可你不能否认，我真的想做一个好圣皇，我真的想让大楚这个帝国千秋万载。”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愣了一下，然后摇头苦笑：“我这是怎么了……你未死，可你早已经看不到这个世界了。”

林器乘起身，然后俯身施礼：“父皇，我明天再来看你。”

……

……

林器乘离开了冰室，他出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中感情格外的复杂。他走出房门大步离去，背影看起来格外的萧条。他离开之后，几道黑色的身影从暗处现身出来站在了门口。这是四个身穿黑色道袍的道人，他们都来自一个地方……昊云宫天机府。

这四个黑袍道人从来不会阻止林器乘来看老圣皇，因为他们知道林器乘根本不可能破坏什么。冰室里的法阵是国师亲自布下的，除了国师之外，普天之下能破开这个法阵的屈指可数。而能破开这法阵的那几个人，显然不会来无缘无故的来大楚皇宫闲逛，况且，那几位要是对林骥麟的身躯感兴趣的话，早就已经来了。

国师临走之前对这四个黑袍道人有过交代，告诉他们来任何人不需要去管，只需要记下来谁来了就行，若是不认识的，就记下相貌衣着。国师说过，不能破开这法阵的，来多少人也没关系，你们也就没有必要出手。能破开这法阵的，你们出手也无济于事。

这四个黑袍道人每天都会静静的看着林器乘来这里，对于林器乘说的那些话，他们也原原本本的记录了下来。当然，林器乘也知道他们四个在，之所以不避讳什么，是因为林器乘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在意的了。反正关系都已经挑明了，国师在意的林器平而不是他，而国师随时想要杀他都可以，他还怕什么？

“这个人，有病！”

一个黑袍道人冷哼一声：“说那些无聊的话做什么，真以为天下间的普通百姓真的幸福？真以为天下间普通的父母真的有那么多的闲暇时间陪着孩子？谁不是为了生活奔波劳碌，能天天守着孩子的哪个不是富贵人家的爹娘！”

另一个黑袍道人笑了笑道：“你在意这些做什么，咱们的日子过的舒服就好。刚开始来的时候我还不情愿，每天守着一个活死人多晦气。可是日子久了之后反而觉得有些惬意，每天无需担心什么，这阵法天下间没几个人能破的开，能破的开的来了咱们也根本挡不住。每天轮流记录轮流修行，闷了就喝喝酒聊聊天，比起在天机府里还要自在。”

之前说话的黑袍道人笑道：“你倒是知足，可是我想的却是离开天枢城。现在天下大乱，渊兽当道，身为修行者应该出去斩妖除魔。”

“呸！”

一个黑袍道人讥讽道：“你真是这么想的？传闻现在普天之下的修行者已经损失了至少三成，这个速度还会加快，因为渊兽还会源源不断的从无尽深渊里出来。当初厉兰封那个混账东西为什么没有想到办法把无尽深渊彻底解决了？妈的他要是把无尽深渊解决了，至于死这么多人吗！”

第一个说话的黑袍道人正色道：“你这话说的就有些偏颇了，厉兰封做那些事又不是他的义务，他能做到那一步已经殊为不易了。真要是他不管，也不知道多少年前渊兽就已经杀出来了。”

“谁理会这些！”

之前那黑袍道人冷哼道：“他修为高，这事就该他去解决，难不成还想让咱们几个去解决？要我说你就是胡思乱想的多了，明真之前说的就有道理，咱们几个在这自在惬意，管他那么多事干吗？渊兽自有那些大修行者去解决，咱们出去就算杀上几个，能左右局势吗？”

说话的这个道人道号地真，和他辩论的道号风真，最后一个道号云真。这四个人都是国师的弟子，天赋不错，得到的指点也不错，所以修为境界不低。只是在天机府里的时间久了，难免会有一种奇怪的想法。他们平日里高高在上，便是皇宫里出来的人他们也不会给什么面子。

风真道人说道：“没错，你杀几个，我杀几个，确实不能左右局势。可但凡是修行者，每个人都站出来杀上那么几个，难道还不能左右局势？”

地真哼了一声：“那你倒是走啊，何必在这虚度日子。咱们师兄弟几个，师父最不喜欢的怕就是你了吧，只因为你每天都会说些疯疯癫癫的话。师父的教导，你倒是一个字都没记住。师父临走之前说过什么？咱们几个的任务就是守着那活死人，记录每天谁来谁走，把这件事做好了就是大功一件。”

“师父的教导，我自然不敢违背。”

风真摇了摇头：“可是这日子，我真的觉得苦闷。”

就在这时候，最先说话的明真道人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林器乘在里面的时候，好像有人吞咽了一口吐沫的声音发出来，是他吗？”

地真讥讽道：“你傻了不成？这地方只有咱们四个再加上林器乘，难道不是他还是咱们四个？”

风真脸色一变：“这地方……可不止咱们四个。”

他这话才说完，就看见一只血糊糊的手从风真道人的胸口伸了出来。这手是从明真道人的背后插进来的，以他们几个的修为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风真道人大惊，身子向后一掠的同时出手，一道剑意绕过明真的脑袋直刺过去。

当的一声，那剑意实实在在的击中了什么东西，可就好像普通的刀剑砍在石头上一样，纹丝不动！

然后他们三个就看到，一个眼神空洞的人从明真道人背后出现，表情僵硬，身体看起来也很僵硬，这个人身上还覆盖着一层冰霜……不是老圣皇林骥麟是谁！

第491章疯杀

法阵破了。

悄无声息的破了，而且是从里面破开的。一脸呆滞双目无神的林骥麟随随便便出手就破开了法阵，然后随随便便出手就杀了一个黑袍道人。看到了明真道人被老圣皇击杀，最先察觉的风真道人立即向后掠同时提醒自己的同伴，然后一道剑意从他的之间迸发而出。

这剑意足够强大，可是对于林骥麟来说毫无用处。剑意精准无比的绕过了明真道人的脑袋刺在林骥麟的额头上，这也是云真道人下意识的出手，若是冷静下来，他未必就敢对林骥麟出手，就算出手也未必会对准了他的脑袋。

可惜，这一剑没有任何效果。

当的一声，云真道人的剑意刺在林骥麟的脸上就如同刺在什么坚固无比的金属上一样，剑意被弹开，林骥麟依然那般的冷硬僵固。他慢慢的将手臂从明真道人的身体里抽出来，然后茫然的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血的手臂。他的眼神那么空洞，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明真道人修为不俗，虽然这一击足够致命但是他一时之间也没有死去。他挣扎着转身往后看了看，眼神里都是惊愕。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对他出手的居然会是活死人林骥麟。他看林骥麟，林骥麟的视线也从血糊糊的手臂上收回来看着他。

然后明真道人开始向后爬，这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心脏被毁，他已是必死无疑。但是修行者到了这个境界，生命力远比普通人要顽强。

林骥麟的眼睛落在明真道人身上，然后喉结涌动了一下，嗓子里发出咔咔的声音。

他身上的冰霜开始融化，显然是身体在逐渐回暖。一个已经昏死了这么久的人忽然活了过来，只怕没有什么比这更惊悚的事了。

看到明真道人向后爬，林骥麟俯身一把抓住明真道人的脚踝，拎起来之后另一只手抓住另一只脚踝，然后随随便便的往两边一撕……噗的一声，明真道人的身子被轻而易举的撕成了两片，然后被林骥麟丢在一边。

“你们是谁？”

从林骥麟的嗓子里发出一声干枯沙哑的声音，那么难听。剩下的三个道人表情惊恐的互相看了看，然后同时做出反应。他们立刻向后退，没有人再向林骥麟出手。因为国师曾经说过，如果有人能破开那层法阵的话，他们四个出手也无济于事。

地真道人离着林骥麟最近，所以他先是顷刻之间将自己的修为之力提聚起来，然后双手往前一推。这双掌之间，便是八百道剑意。昊云宫天机府的黑袍道人，只得了国是一种真传，那就是剑意上的功法。

这四个道人在昊云宫天机府里纵然算不得佼佼者，也是中上等的修为。若是放出去行走江湖，哪一个都能扬名立万。

八百剑气，如撞雄山。

剑意崩碎，连一秒钟都没能阻止。地真道人已经退的足够快了，可是他的脚只是才在地面上点了一下，身子还没有离开对面多高的时候，林骥麟就到了。那八百道剑气全部刺中，但是毫无意义。

林骥麟任由剑气在自己身上肆虐，却连他身上的衣服都没有破开。他一伸手抓住地真道人的脖子，然后看起来很随意的一扭，咔嚓一声，地真道人的脖子就被拗断，脑袋向一侧歪了过去。

林骥麟的另一只手扣住地真道人的脑壳，五指深入。他一只手掐着地真道人的脖子，一只手抠进地真道人的脑壳里，然后向两边一拽。又是噗的一声闷响，地真道人的头颅硬生生被他拽了下来。

此时云真道人和风真道人两个人已经掠出了走廊，朝着外面急冲。风真道人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看到林骥麟追出来。他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小巧的风笛然后屈指一弹，那风笛随即带着一声尖锐的响声飞上了天空。

就在他刚刚把风笛弹起来的时候，一股血溅在他脸上。风真道人下意识的止步，这才看见在自己前边跑出去的云真道人已经死了。林骥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面出来，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超越了他们两个。

林骥麟的两只手从云真道人的两肋插了进去，分别抓住一根肋骨向外一拽，然后两根断了的肋骨就被他拽了出来，血在这一刻飞溅出来，溅了云真道人一脸。

林骥麟拽出两根肋骨之后显然没有停手的意思，两只手不停的伸进去再抽出来，一瞬间，云真道人的肋骨全都被硬生生拽出来，还有心脏也被完整的挖了出来。

林骥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握着的心脏，那心脏还在微微的跳动着。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很奇怪的意味，十分复杂。

云真道人这一刻才察觉到，林骥麟的气息居然无比的奇诡。

林骥麟……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云真道人哪里还有勇气出手，他想转身就跑，可是却知道自己只要转身，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林骥麟的速度太快，根本不是他可以相比的。这个时候云真道人竟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想法……若非死不可，那自己一定要看看自己是怎么是的。

可是林骥麟出手杀了云真道人之后似乎愣住了，一直低着头看向那颗心脏。当那颗心脏逐渐冷下来不再跳动之后，林骥麟显然愤怒了。他把那颗心脏托起来放在自己眼前，用另一只手不停的戳着，可是不管他怎么戳，心脏都不会再跳动起来。

“啊！”

林骥麟发出一声怒吼，然后随手一挥。

轰的一声，整整齐齐的一排房子直接被夷为平地，狂乱的气流席卷出去，又将几十棵参天大树掀飞。这里可是皇宫，是最为坚固的地方。这里有强大的法阵保护，一般洞藏境的修行者进了皇宫连那些法阵都破不开。

别说法阵，一般的洞藏境修行者，可能连一间房子都摧毁不了。但是林骥麟的出手，令人震撼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

……

风真道人惊恐看着林骥麟，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看到林骥麟猛的抬起头，似乎是找不到了什么似的。这一刻风真道人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屏住了呼吸，所以林骥麟找不到自己了。这只是一种判断，因为林骥麟的眼睛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这是唯一生的希望了，所以风真道人立刻封住了自己气息，不敢呼吸。修为到了他这个地步，封住呼吸一段时间根本算不了什么。

果然，风真道人屏住呼吸之后，本就疯狂的林骥麟似乎更加的暴躁起来。他胡乱出手，将这一片建筑完全摧毁。

这个时候，大批的高手从四处赶来。大家都有些难以置信，谁敢跑来大楚皇宫撒野。就算这里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可只要不是白痴也知道这就是龙潭虎穴。修为到了一定地步的绝世强者，才不会无聊的跑来皇宫捣乱。所以谁都想不到捣乱的是谁，看起来对于宫里的法阵竟是十分熟悉，几乎每一击都是法阵的薄弱之处。

当这些赶来的高手看清楚林骥麟的时候，全都愣住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每个人的心几乎在那个瞬间全都停跳了。

“怎么可能！”

有个修行者惊呼了一声，原本已经凝集起来的修为之力又被他硬生生的散掉了。他们都是大楚皇宫的护卫，不管是谁来这里捣乱，他们拼死也要维护皇宫的安全。可出手的……是大楚皇宫的主人，还是整个大楚的主人。

“老圣皇？”

一个侍卫惊讶地问道：“您……恢复了？”

他这话才一出口，林骥麟突然到了他身前，连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给他。然后林骥麟一把戳穿了这个侍卫的心口，将他的心脏从里面挖了出来。

看林骥麟的表情，就好像那颗心脏是他心爱的玩具，又好像是他梦寐以求的美食，他托在手心里，仔仔细细地看着。这让风真道人无法稳定下来，到底老圣皇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

很快，这个侍卫的心脏也停止了跳动，林骥麟再次变得疯狂起来，他开始出手，将下一个人的心脏挖出来捧在手心里看。这些人只敢后退不敢出手，因为他们心里都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敬畏，谁敢对圣皇出手？

就在这时候，林器乘闻讯也从远处赶来。当他看到林骥麟的时候显然吓住了，叫了一声父皇之后表情就凝固住。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却有一种陌生从心里升腾起来。那个人就是他的父亲，可是却好像完全不认识一样。

林骥麟每挖出一颗心脏就会捧在手心里看一会儿，还会咧开嘴傻笑。等到心脏不再跳动之后，他就重新变得暴躁起来。

林器乘不得不下令侍卫们出手，可是侍卫们本身修为就不足以控制林骥麟，再加上对圣皇的惧怕，根本就阻止不了林骥麟继续杀人。

“去请宫里的供奉！”

林器乘嘶哑的吼了一声。

他的话音才落，十几个身穿黑色道袍的老道人从远处掠了过来。看到林骥麟之后，这些老道人显然也都吓住了。他们都是天机府里曾经掌握着大秘密的人，修为都很强。其实当初国师同意这些人被皇族留在皇宫，本来就有别的安排。

这些老道人愣了一下之后，随即同时出手。他们手法一致，就好像经过很长时间的训练一样，配合默契。一种很奇怪的封印阵法被他们瞬间完成，动作流畅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窒碍。

看到这一幕，林器乘的脸色再次变了。

因为这些老道人出手，显然是极有针对性的！

随着封印阵法成型，林骥麟逐渐被控制住，他就好像被一层坚韧的网抓住的野兽，不管怎么冲突都再也无法伤人。

与此同时。

东海，闭着眼睛的勾陈猛的睁开眼，眼神明亮：“原来如此……人心，果然可怕。”

第492章最喜欢看你们后悔的样子

林器乘曾经思考过无数次，当初为什么国师会同意让那些已经老迈的黑袍道人在皇宫里生活。这些老道人都知道如何操控天地大阵之法，虽然不懂开启之道，可是只要大阵开启，如何闭合如何运作他们都极熟悉。有传闻说，那是当初老圣皇林骥麟的要求，国师倒也不敢违背。

但是这一刻，林器乘对这个传闻产生了质疑。以前他也不相信，因为国师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把手里的牌送到别人手里？要说国师惧怕他的父亲林骥麟，林器乘更不信。别说是他，很多人都知道是大楚圣皇离不开国师，而不是国师离不开大楚圣皇。

既然如此，那么就是一种表态？国师把这些黑袍道人放在皇宫，是想告诉林骥麟，我对你没有异心？

曾经林器乘是这样判断的，这也是唯一合理的解释。然而，当这十几个看起来已经老迈的黑袍道人轻车熟路的布置好阵法的时候，这唯一合理的解释轰然崩塌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林器乘心里浮了出来，他后背上一瞬间就被冷汗打湿。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老道人的配合如此默契？根本就不像是第一次合作，他们分工明确，动作迅速娴熟，而且针对性极强？林器乘虽然修为算不得绝顶，可是他也看得出来那阵法就是专门用来封住父亲林骥麟的。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全都是针对林家皇族的功法，而且也针对皇族的体质！不仅如此，这阵法之中还有一种林器乘不能理解的东西，林器乘是圣皇子，也是皇族血统最纯粹的人之一，可是林器乘却很确定，哪怕现在被那十几个老道人的阵法封住的是自己，也不会这么稳定坚固。

国师！

林器乘的心开始颤抖。

国师为什么要训练一批人专门针对父亲？

现在看起来，这些老道人被送进皇宫，根本就不是什么表态，而是早有准备！似乎国师早就在提防着有一天林骥麟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这些老道人的使命就是等待着这一天。他们如此默契的配合，绝非是一朝一日就能形成的。

就在林器乘诧异的时候，十几个老道人同时盘膝坐了下来，然后双手向前平伸。每个人的手心里都分别有一只诡异的眼睛出现，如果陈羲看到的话，一定也会惊讶。这样的眼睛，陈羲已经见过两次了……第一次，陈羲是在那些老道人居住的别院门口看到的，那别院有一对很大很大的门，两扇门上分别描绘着这样的一只眼睛，大门关闭的时候，就好像一个巨人冷冰冰的注视着别人。

第二次，陈羲是在和阳照大和尚东行的路上看到的。那一双诡异的眼睛出现，封印主了陈羲他们，那种奇诡的空间阵法，陈羲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冲破。所以才会逼得阳照大和尚化身成佛，虽然最后被那条神秘的金龙将封印阵法攻破，可也促使了阳照大和尚的伤势进一步恶化。

现在，这些黑袍老道人每个人的每一只手的手心里，都有一只这样的眼睛出现。每一只眼睛里，都有一对小鱼儿来回游动。这两条小鱼儿似乎被设定好了似的，头追着尾，一直那么转，周而复始。

这些老道人盘膝坐下来之后不久，天空之中厚重的云层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撕开，云层呈现出一个巨大漩涡的形状。然后漩涡里出现了一只眼睛，和那些老道人手心里的眼睛一模一样。只是这只眼睛是巨大的，看起来无比的冷酷，阴冷的俯瞰人间。

当这只眼睛出现的时候，整个皇宫的气温好像骤降了几十度似的。明明皇宫悬空岛上有法阵维持四季如春，可是眼睛一出现，皇宫里很快就披上了一层冰霜。没多久，那些从各地移植过来的珍稀植物就被冻住，地面上先是浮现出一层白，然后就变成了冰层。

就连林器乘这样的修为境界都感觉到了寒冷，正常的天气对他来说应该毫无影响才对！

林器乘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停止跳动了，手心里的汉水被那奇寒似乎也给冻住。可是外界的气温再低，也低不过他心里的温度。一个可怕的让他全身冰凉的阴谋似乎已经浮现出来，而这个阴谋的一切源头都直指国师。如果这个阴谋是真的，那么……林器乘心里悲怆的想到，或许皇族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林器乘不可能知道的是，在远隔数万里之外的地方，陈羲几乎是和他差不多的时间想到了一个可怕的推测。他们两个人的推测其实相差无几，而林器乘是因为看到了所以推测，陈羲则是靠着变态的思维能力推测……

……

……

只用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原本暴躁凶戾的林骥麟就被那诡异的封印法阵压制住。然后十几个黑袍老道人同时起身，向前迈步，随着他们不断的前压，法阵的规模也在不算缩小。然而缩小的法阵，威力更为巨大。

黑袍老道人向前走，天空之中那只巨大的眼睛也在不断的向下。封印的力量开始凝集加固，慢慢的林骥麟连活动都不能了。他的四肢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抓住向四周拉伸，就好像被绑在了十字架上似的。不但如此，他的脑袋也被这种可怕的力量强迫的向上抬。

到了这一刻，人们才真切的感受到了天空之中那双眼睛有多大有多恐怖。那眼睛从云层里面出现，然后落在了皇宫之上。眼睛就在皇宫最高的建筑物上面停下来，距离那舞姬可能连一米的距离都没有。皇宫最高的建筑物当然很高，可是相对于眼睛的大来说这种高度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眼睛几乎和皇宫悬空岛等大，所以不只是林骥麟有一种被盯着的感觉，在皇宫悬空岛上除了那十几个黑袍老道人外的每一个人，都有一种自己被盯住的感觉。

林骥麟被强迫抬起头和那只眼睛对视，几秒钟之后他的眼睛里开始往外流血。血顺着眼角往下淌，很快就流到了下颌。看到这一幕，林器乘再也忍受不住了。他向前一指：“把这些道人给朕拿下！居然敢伤了圣皇，死罪！”

林器乘这只是一种本能，一种眼见着父亲被困后急切的本能。这那么一个瞬间他忘记了自己对父亲的生疏和敬畏，也忘记了自己这样做有可能将疯狂的林骥麟再次放出来。他只是不想，不想让自己的父亲受辱。

忠于林家的侍卫们开始向前，可是根本无法靠近那些黑袍道人。距离几十米之外，他们就被封印法阵的强大力量隔绝在外。各种本命，各种法器，却对封印法阵丝毫作用都没有。

“陛下！”

一个黑袍老道人阴测测地说道：“陛下不要冲动！您也应该看得出来，老圣皇根本不是苏醒了，而是被什么邪祟的东西侵染，现在的老圣皇根本就不是老圣皇，他体内一定有什么肮脏的东西。如果不将老圣皇的身躯封印，谁也不知道老圣皇会变成什么样……难道陛下愿意看到老圣皇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听到这句话，林器乘的心猛的一震。之前那种急切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怕。他不是后怕自己之前那种对父亲的亲情突然出现，而是后怕这些黑袍老道人会对他出手。既然那些老道人敢对林骥麟出手，还有什么不敢对他出手的忌惮？

在国师眼力……不，在那些昊云宫天机府的道人们眼力，皇族根本就没有任何威严可言。尤其是这十几个老道人，一定掌握着什么秘密，他们对于皇族之人眼神里的那种轻蔑是毫无遮拦的，这种轻蔑到底是因为什么？

与此同时。

南海。

站在一个孤岛上的黑袍国师眼神忽然一凛，眉头忍不住微微皱了皱。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手心里有一只眼睛浮现出来，眼睛里的那两只小鱼儿游动的速度极快。

“是谁破了我在冰室里留下的阵法？是谁能改变林骥麟身体？”

他想不到，所以格外的担忧。到了现在，吸收了子桑家族和关家的力量，也吸收一部分龙脉力量的国师已经强大了很多。他自认为就算是其余的四个人出手，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将林骥麟从冰室里带出来。显然，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加强大可怕的人存在。

然后他突然想到了十多年前那从天空坠落的陨星，想到了林骥麟在被陨星里那莫名强大的东西伤到之后痛苦的表情。

在他对面，一个看起来鹤发童颜的老者忍不住冷笑起来：“怎么？你废了这么大的力气找到我，现在突然停手是觉得没有把握杀我？不过你今天既然来了，想必也是有恃无恐。所以应该是你家后院出了什么问题？虽然我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可是看你吃瘪的表情我就很高兴。”

“七灭。”

国师抬起头看向那个老者：“我想杀你不是一年两年，也不是一百年两百年了。我既然来了，那么就不会不出手。”

被称为七灭的老者哈哈大笑，笑容里都是苍凉和对国师的不屑：“没错，现在的我可能打不过你了。我这些年荒废了修行，一直追求人间美味。但这并不是我最后悔的事……我后悔的是，我居然对一个小人做出了承诺，而且这么多年一直守着承诺。我早就应该告诉天下人，你到底是谁！”

国师看着七灭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你是君子，哪怕这是和我立下的约定，你心里也不愿意去反悔。因为你心里有道德的底线，而我没有。这本就是你很多年前就已经明白的事，可惜你还是遵守着那可怜的道德底线。”

七灭深吸一口气：“我当初就不应该和贼秃牛鼻子做出一样的选择，我们故意纵容了你，这是大错。我们就好像缩头乌龟一样，明知道你这样下去早晚会危害整个天下，却因为担心自己卷进去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们当初能够联手杀了你，或许天下不必如此。”

“哈哈哈哈。”

国师仰头大笑：“后悔了？我最喜欢看你们后悔的样子啊。”

第493章大符师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前行，陈羲闲暇时候就在车厢上绘制符文。他凭着脑子里的记忆，在这辆平凡无奇的马车上验证。当初勾陈给他那本古阵图的时候，只怕也想不到这个少年会将每一个阵法都记在心里。

不懂符文之道，那些阵法再强也毫无意义。陈羲对于符文之道的理解还很浅薄，当初能靠古阵图将黄鼎大钟引爆也是机缘巧合。他从来没有认真的接触过关于符文如何运用的方法，而这个世界上符师的数量比起专修灵魂的修行者还要少些，而且大部分都在兵衙军中。

单打独斗，符师对战低级别的修行者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可是修行者到了灵山境之后，速度就会提高到一个恐怖的地步。到了这个时候，就算高级别的符师也不敢轻易和灵山境的修行者一对一交手了。符师的真正威力，体现在战阵之中。说一个强大的符师，可以左右一场战争也不为过。

强大符师的杀伤力，体现在对千军万马之上。

陈羲不太懂得符文之道，所以勾陈把古阵图交给他的时候，勾陈甚至有一种轻蔑的想法，那种念头就是给了你又能怎么样？就好像一个不能修行的人怀里揣着一本高阶功法一样，根本没有什么用处。然而，陈羲虽然不太懂，但是陈羲又笨办法。

而且他还有一颗强大的大脑，所以他硬生生把那些繁复的阵图全都记在了脑子里。古阵图里最复杂的符阵，需要至少六个大符师绘制整整半个月才能完成，那些复杂的符文哪怕错了一个，阵法的作用只怕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也是为什么符师的数量极为稀少的缘故，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符师要有两个必备的条件。第一，具备修行符文的潜质。第二，需要强大的记忆力。这两者，缺一不可。就算是可以修行，但如果根本记不住那些复杂到令人头昏眼花的符文，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从某种角度来看，陈羲天生就具备成为一个优秀符师的潜质。可惜的是符师基本上被大楚兵衙垄断，所以江湖上几乎找不到一个大符师。因为在战争上的巨大作用，大楚从建国开始就强制性的搜索每一个成功的符师，强行要求加入兵衙。加入兵衙之后，这些符师会被严格的管控。虽然锦衣玉食，但是却没有什么自由。

符文和大楚使用的文字不同，当然也可以看成是奇形怪状的文字。一个作用最小的哪怕只是提升车辆运行速度的符阵，也至少需要几百个符文的组合。

陈羲在车厢上研究了整整一天，然后开始绘制。藤儿和独孤三修他们好奇的看着陈羲，一开始陈羲闭目凝思的时候独孤三修还说他，符术这种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最低级的符师也需要至少数年的时间来记住那部分的符文，然后经过大量的交叉组合来找到这些符文的作用。

陈羲根本就没有经过教导，所以想要自己将阵法画出来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陈羲并没有理会，静静的在车厢里坐了一整天。这一整天他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别的举动，以至于独孤三修都忍不住想要拉着他下一盘棋，下棋还可以养性，陈羲这样继续冥想万一钻了牛角尖可麻烦了。就在太阳西斜的时候，陈羲忽然睁开眼，然后取出一支笔，打开车门出去。

他一只手攀着车厢顶部，另一只手开始在车厢上画符，他一整天都没有动似乎找不到一点头绪，可是动起来之后犹如大河奔流，一气呵成。他的笔在车厢上不断的书画着，没有一丝一毫的窒碍。只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车厢一侧就被画了至少一百多个符文。然后他换到了另一边，手上动作行云流水，又几秒钟而已，便也画好。

藤儿将上半身从马车的车窗里探出去看着陈羲，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神采飞扬。那种眼神就是，你们这些怀疑我男人的家伙都闭嘴吧，看他现在的样子多帅！

陈羲只不过用了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就把符文画好，然后重新回到马车里。

独孤三修微微愣了一下：“行不行啊？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靠想了一天就无师自通掌握符文之道的。就算你是个不可否认的天才，可天才首先得……”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陈羲已经一只手按在车厢上，然后一股微弱的但极精纯的星辰之力注入车厢之上。

“对不起。”

他忽然说了三字。

剩下的三个人全都愣住了，异口同声地问：“对不起什么？”

陈羲微笑道：“对不起拉车的那匹老马，可能会吓它一跳……”

话音才落，马车忽然腾空而起。外面拉车的老马显然受了惊吓，发出一声嘶鸣后撒开四蹄狂奔。但它也已经飞了起来，四蹄蹬空能有什么作用？

有！

马车迅速的向前冲了出去，势如疾风。

……

……

独孤三修问：“你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陈羲认真的回答：“生孩子。”

独孤三修白了他一眼：“我在天枢城的时候，也被人称之为天才，甚至被称之为独孤家族的未来。可是现在看来，我这样的天才和你相比，根本就拿不出手啊。”

陈羲笑道：“一般来说和自己相比之后得出来的结论都是可信的……不过这也许算不上什么天才，我只是用了最笨的法子。”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我之前已经把所有的符文都记住了，一共三万七千六百九十九个。这不需要什么天才不天才的，只要肯记，一般人应该都能记住，当然时间上会有所不同。我记住了所有的符文，然后还记住了一百六十八个符阵。我知道每一个符阵的作用是什么，但是怎么融会贯通却不知道。而且光知道一百六十八个符阵也没有意义，三万七千多符文组合变化，远不止这一百六十八种。”

“所以，我要想自己找到这最简单的让普通的马车变快甚至可以飞行的符阵，就需要了解所有符文的作用，每一个都要了解。可没人教我怎么办？幸好我还记得一百六十八种阵法。这些阵法用了什么符文，是什么作用，看看每一个符文在不同阵法之中的位置，这样反复推敲之后，最起码可以知道一部分符文的作用是什么了。仅仅是让马车飞起来而已，所以知道了这一部分符文什么作用也差不多够用了。”

“变态！”

“疯子！”

独孤三修说了一句变态，苦十九说了一声疯子。

陈羲只是说说而已，听起来不过是几百个字就把方法说完了。可事实上呢，要想对比一百六十八种符阵，然后根据符阵的作用找出每个符文的作用……这样的人脑有多强大？

陈羲虽然说这没什么，可是自己也颇为满意。掌握了一些符文之道，对于未来来说最起码多了一些手段。当然陈羲可不认为自己会在短时间内成为符文大家，那样的人非但都有变态的大脑还有强大的天赋，当然，更有让人敬畏的毅力。

一旦入了门，符师大部分都会有些疯疯癫癫的，对除了符文之外的事几乎没有任何兴趣了。他们会寻求突破，通过三万七千多符文的不同组合来找到更加强大的符阵。而在这个过程之中，有多少符师被自己创造出来的或者创造失败的符阵杀死，无法得知。

“大楚最强的符师是谁？”

陈羲问独孤三修。

独孤三修想了想之后说道：“其实真的要从大概念上来说，最强大的符师应该是子桑家的那位老爷子。因为子桑家族所用的星辰图，也是符文之道的一种变化，当然，必须配合他们家族独特的修为之力才行。要是说现在最强的符师，可能在兵衙里吧。传闻……只是传闻啊，到底是不是真的谁也不知道，因为已经无从查证了。”

独孤三修道：“当年大楚攻打东越国的时候唯一遇到的难题就是沼泽战士。”

“沼泽战士？”

陈羲想起来，在执暗法司的档案里对这四个字有记载也有解释。

沼泽战士，是东越国独特的修行者。因为东越国的国土有三分之一都是水泽，这三分之一又有一半以上无法居住甚至无法穿行，到处都是致命的沼泽。而天生有一种人可以在沼泽里如泥鳅一样灵活，大楚军队进攻的时候，被沼泽战士拦住，那场厮杀说不上多惨烈，可是对手太难缠了，根本就无法捕捉踪迹。

大军在那片沼泽外被阻挡了三天，对于心高气傲的大楚军人们来说这简直是不能忍受的事。于是开始强攻，结果不少将士战死在那。

独孤三修道：“据说到了后来，子桑家族的那位老爷子出手，直接将一千一百里沼泽化作了荒漠……那些令人头疼的沼泽战士，全都被沙子埋住窒息而死。这种改变江山面貌的强大符术，很多人都不相信是真的。有人说那是兵衙撒的一个弥天大谎，不过是为了彰显大楚国威而已。”

“有人信也有人不信，信的人说，这位出手的大符师，怕就是大楚最强了。但是也有人不信，因为子桑家族的符术，毕竟几乎没有多大的攻击力。”

陈羲点了点头，对于这种事其实根本没有办法否认。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就在说到这些事的时候，独孤三修的眼神微微一凛，紧跟着本来急速向前的马车忽然间僵住，就好像被使了定身咒似的，笔直的从天空之中坠落下来，速度比向前跑的时候还要快的多，显然是被人故意加速了。陈羲一拳轰向车门打算跳出去，以他的修为之力，这一拳别说是辆马车，就是一座城也能轰坍下来半边。可是……车厢纹丝不动，完好无损！

“糟了！”

藤儿惊呼了一声：“车厢被彻底封印了，连空间都打不开。”

独孤三修却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不是封印，是符术……想不到才说到符文之道，就遇上了一个大符师！”

第494章你们没价值

这只是一辆普通之极的马车，车厢是用最普通的杨木打造，这样的马车，陈羲吹一口气也能将其摧毁成为粉末。可是现在，陈羲重重的一拳轰在车厢上，居然纹丝不动。原本普通的马车变得不再普通，原本脆弱的车厢变成了坚固的囚笼。

陈羲一拳无功，然后再出一拳。

这一拳砸的是车厢的顶部，拳力狂暴，就算是一座山峰也会被这一拳砸去一截。可是这一拳打在车厢上，还是一样的毫无用处。陈羲强大的修为之力砸在车厢上之后，犹如石沉大海！

陈羲转身一把将车窗上的帘子拽了下来，透过车窗往外看了看。只见远处天空上漂浮着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看起来就好像仙人一样竟是踩着云站在那。这个人白衣飘飘，看起来年纪似乎并不大，陈羲眼力惊人，能看到那人年轻的面容。

此人一只手在后面，一只手抬起手，以一根手指微微做着移动，那样子就好像在一块白布上以墨笔作画一样，而且只是在点缀，因为动作幅度很小。这人的头发披散在脑后，随着风还在飘摆。看起来他气定神闲，丝毫也不吃力。

窗子开着，陈羲看到有一个符文在窗口飘过，就好像一只闪着光的小鸟一样。那是陈羲自己之前画下的符文，却被那个人随随便便的移动了。那个人距离马车至少有几里远，手指微动而已，马车上的符文位置便发生了变化。而符阵的作用，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也就是说，对方根本不是自己画了符文，而仅仅是改变了陈羲之前所画符文的排列而已。陈羲的符文作用是让马车变得无比的轻，轻到借助风力就能飞行的地步。而这个人将符文排列顺序改变之后，符阵就变成了另外的作用……囚笼，一种诡异坚固的囚笼。

车窗开着，陈羲试着把手伸出去，果然被一种感受起来似乎微弱但弹性十足的力量挡住。就好像一层薄膜，陈羲的手可以探出去一点点，但是很快就到了顶点。再想往外伸手就被阻止，陈羲将修为之力爆发出来，可那层薄膜却根本不受力，陈羲打出去的力度直接穿越了过去消失于空中。

怪不得马车不会被摧毁，因为陈羲的力量全都被符阵导出，作用到了天空之上。

对方没有刻意去绘制什么阵法，只是微微改变而已，却已经有如此强大的作用，此人在符文上的造诣之高，可想而知。符师的等级划分很简单，不似修行者这样有五境四十五品，而且每一品之间都存在细微的差别，越是境界高了这差别就越大。

符师的等级理论上只有三种，低阶，中阶，高阶。

高阶符师之中的要么地位极高要么能力极高的人，会被尊称为大符师。这些大符师对于兵衙来说，每一个都是不可或缺的紧要人物。

马车迅速的坠落，眼看着就要落在地上了。而藤儿不断的尝试，却无法带着他们几个进行空间穿越。加起来只不过二百多个符文而已，只不过是个能让马车飞行的小符阵而已，在被那白衣男子改变之后，竟然变成了这世界上最坚固的囚牢。马车里有两位洞藏境的修行者，还有一个灵山境巅峰却堪比洞藏境修行者的变态，看起来却好像无能为力似的。

“陈羲。”

独孤三修忽然叫了陈羲一声：“一会儿接住我。”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闭上了双眼，然后猛的睁开。陈羲看到独孤三修的瞳孔骤然收缩，黑眼球里好像有一个小小的漩涡在盘旋一样。这个漩涡是由无数的微光星点组成的，陈羲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头晕脑胀险些吐血。独孤三修眼睛里的漩涡转动的速度逐渐加快，明明那么小，却给人一种能将任何东西甚至整个世界都吞进漩涡里的错觉。

下一秒，马车上的符文被一种奇怪的力量剥离。一个一个的符文消失不见，陈羲下意识的看向独孤三修的眼睛，发现那符文没消失一个，独孤三修眼睛里就多了一个光点闪烁一下。片刻之后，马车上的所有符文都被剥离。而独孤三修就好像刚刚完成了什么极为艰苦的事一样，竟是浑身都被汗水打湿。

陈羲敏锐的察觉到了马车的变化，然后一把拉住独孤三修，另一只手抓着苦十九后向前猛踹了一脚。马车被轰然踹碎，四个人从车厢里掠了出去。

陈羲带着两个人落地之后，藤儿也落在他身边。距离他们几十米外，那马车摔碎在那。拉车的老马被摔的粉身碎骨，血涂了一地。

……

……

“咦？”

天空之中传来一声轻轻的疑惑之声，似乎是没有想到陈羲他们居然这么快脱困。这一声之后，那个白衣飘飘的男子随即从天空之中缓缓降落下来。他踩着云朵往下飘的样子若是被普通百姓看到，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顶礼膜拜。

这人距离陈羲他们依然保持着最初的距离，在大概四五里外停下来，距离地面也有至少百米高。那云朵不大形状还在不断变化，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法器伪装的，就是一朵真真正正的云。

这个人悬停在那之后看向陈羲他们这边，片刻之后恍然大悟般自言自语了一句：“怪不得……独孤家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活着，倒也是老天不算太绝情。只是可惜了……似乎你的眼睛后天遭遇重创然后又愈合，但是已经大不如前。若是你这眼睛开眼到了一定地步，不该如此吃力才对。”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视线转移向陈羲：“你以前可否修行过符文之道？”

陈羲冷冷的看着他，没有回答。白衣男子看起来也没有生气，似乎任何人任何态度对于他来说都没有不同。陈羲见过不少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越是强大的人越是自以为是，这种自以为是就是他们自己的世界。很多强者都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所有人都持一种轻蔑的态度。

这个白衣男子，显然也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从他的语气就能听出来，虽然他像是在和独孤三修在和陈羲说话，但事实上他就是在自言自语。所以就算陈羲不回答，他也不会生气懊恼。因为或许在他看来，陈羲也只是一只蚂蚁。一个人，自然不会因为蚂蚁不说话而生气。

这种高傲的气质，绝非一天两天而成的。

白衣男子远远的看着陈羲说道：“你画符的时候动作流畅，如果是眼力不够的人，一定会以为你已经在符文之道上浸淫多年。普通符师，没有十年以上的修行做不到你这样。就算是兵衙里自认为最天才的那个家伙，第一次画符的时候也未必比你强。你画符的时候动作流畅符文合理，可是你体内没有符文之力……所以我确定，你是个外行人。”

独孤三修往前迈了一步，双眸凝视那白衣男子：“你是谁？！”

白衣男子道：“你问我是谁，然后我告诉你我是谁，但是我的名字你却从不曾听说过，那么我告诉你我是谁有什么用处吗？我的名字没有几个人知道，我也几乎不理会俗事，如果这次不是受人所托而来，我们永远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你们在你们的江湖之中做你们的事，而我在我该在的地方做我的事。”

陈羲忍不住笑了笑：“你真是可怜……平时一定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所以我们只是问了一句你的名字而已，你却说出这么一段话来。”

白衣男子的眉角微微往上挑了挑，微不可见。

“不聪明的人，无法修行符文之道。所以你说我身边一定没有什么人，我不否认，也不会觉得你猜到是什么了不起的事。能成为符师的，本就没有一个笨蛋。”

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我确实很少有人能多几句话，因为在那个地方培养出来的多是冷酷的杀人机器，要么就是自我隔绝的疯子。”

“兵衙……”

陈羲叹了口气道：“所有的符师几乎都在兵衙，越是能力强的符师兵衙就越不可能放过。从大楚建国之后就是一直这样做的，而所有强大的符师的传人，也都是兵衙安排的。我在执暗法司的时候就层听闻，兵衙有个延续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造才计划……”

他看着那白衣男子说道：“这么多年来，兵衙非但造就了一大批只懂得杀戮的杀人机器，当然也会造就一大批符师。看到你，这个传闻看来就是真的了。现在兵衙之中的三十六圣堂将军，绝大部分都是林器平的人。那么你的来历也就简单了……是林器平派你来杀我们的？”

白衣男子点了点头：“可杀，可抓。但是抓一个人显然比杀一个人麻烦多了，我又是个怕麻烦的，所以……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就把你们都杀了。”

陈羲压低声音问独孤三修：“他是怎么看出来你的瞳术有些问题的？”

独孤三修也压低声音回答：“大符师对于天地元气细微的感知已经到了极致，我刚才用瞳术揭开符文法阵的时候，瞳术和符文接触过，以这个人对符文的掌控能力，推测出我瞳术有些问题也不算什么了。这个人在符文上的造诣太强……对付一般的符师，我也不会这么吃力。”

陈羲叹道：“这么多高手用来追杀咱们，要是用来杀渊兽的话……真是白糟蹋了这一身的本事。”

那白衣符师似乎耳力很好，陈羲他们低语都被他远远的听到了，所以他回答了一句：“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我打算尽快杀了你们之后就回皓月城里去做我该做的事。为你们我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你们的价值还没有我失去的时间有价值。”

第495章以血为名

白衣符师的表情那么高傲，看着陈羲他们就好像看着几个要饭的叫花子。似乎对他来说，杀掉陈羲他们几个和洒几个钱打发叫花子也没什么大区别。

陈羲经历过的足够多了，这样看起来高傲的人见的也足够多了。曾经也有很多在陈羲面前装高傲的，下场似乎都不怎么好。哪怕那些人看起来，真的很强大。就在白衣符师说这些话的时候，陈羲却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和独孤三修交谈。

“你觉得你的瞳术能赢吗？”

陈羲问。

独孤三修道：“距离太近了些，而且这个人对符文的运用已经到了一定地步。你也知道我靠的不是修为之力，靠的只是天赋能力。而且他很聪明，他应该知道我在这，所以故意将距离定在这么远。这个距离他的符术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而且他已经足够伤到我的身体了。如果在十里之外，我的瞳术可以化解他所有的符文之术，而且他也伤不了我，反而我能伤了他。”

陈羲忍不住笑了笑：“原来人家是有准备的装逼。”

独孤三修一愣：“装逼是什么意思？”

陈羲笑着摇头没有解释。

这个看起来目空一切的白衣符师，十之七八是故意表现出来这副模样的。陈羲曾经在与人对敌的时候也会用到一些策略，比如让人轻视自己。只要对手起了轻蔑之心，那么就自然能找到可乘之机。而这个白衣符师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是故意这样做的。

他故意表现的自己很轻视陈羲他们，故意让自己看起来胜券在握根本没把陈羲他们放在眼里。如果说让人轻视是一种简单实用的策略，那么让敌人误以为自己轻视了对手，当然也是一种极有效的策略。如果白衣符师真的轻敌了，那么陈羲出手就有机会。可是白衣符师故意表现出来的轻敌实则是在诱敌，那么陈羲出手，找到机会的就是白衣符师。

白衣符师始终保持着这个距离，就足以说明了一切。其实陈羲从看到白衣符师没有立刻跟过来出手就已经推测到了，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浅薄且没有战斗经验的人。他知道符师论身体没有办法和灵山境之上的修行者对比，速度上也不行，所以保持着距离就说明这个人始终很冷静。

他故意想激怒陈羲他们，说明他绝不是独孤万生那样基本上没有与人交战过的菜鸟。独孤万生虽然境界高，可是经验几乎为零。

白衣符师显然也听到了陈羲和独孤三修的对话，所以他的表情微微一变。陈羲这样和独孤万生交流，显然是已经看破了他的诱敌之计。自从他开始修行符术与人战斗开始，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计谋。未战而先输了一招……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

陈羲似乎懒得理会白衣符师，继续和独孤三修交流：“也就是说，其实他是忌惮你的瞳术的。而在这个距离来说他的符术能发挥到极致，再远，会有所不及。再近，他担心会被咱们伤到。从这推测来看，他的身体其实很差，只要近身基本上就算是完蛋了。”

独孤三修点了点头：“大部分符师都是这样，近身基本上就完蛋了。”

陈羲笑着说道：“符师有这样的短处，真好。”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侧头对藤儿说道：“带独孤先生和苦十九向后退十里，十里之外，这个人的符术就会有所延迟，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反应应对。而且到了那个距离，独孤先生的瞳术才会发挥最大的作用。你保护好他，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藤儿略微犹豫了一下后点了点头在心里说道：“你没有和符师交过手，千万小心。这些符师一旦到了高阶之后，往往都很可怕。”

陈羲微微昂起下颌略显骄傲的回答：“我也很可怕。”

除了和藤儿在心里交流的两句话之外，他和独孤三修和藤儿说的话都没有避讳。所以远在几里外的有灵敏耳朵的白衣符师显然是听到了，也就是说，陈羲是故意让对方听到的。这样明确的迎敌之策不是阴谋，而是阳谋。把战术摆在明面上，让敌人也看得清清楚楚，这便是阳谋。

可阳谋的强大之处恰恰就在于……敌人就算看得一清二楚，却也没有什么办法。

白衣符师也很清楚，陈羲这样安排是无懈可击的。陈羲显然是这些人之中近战最强者，所以留下来的是陈羲。那个女子显然是境界最强者，所以是她护送那个独孤家的瞳术者退后。这个计划就是如此简单，但就是如此有效。只要让独孤三修退到十几里外，那么这一战就没有打的必要了。

陈羲可近战，独孤三修可远攻……

白衣符师微微沉思，然后发现自己唯一能尽快取胜的办法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杀了那个看起来很俊朗的少年，然后始终和独孤三修他们保持这个距离不断的出手，那么最终胜利的一定是他。

……

……

双方都在各自盘算，寻找着取胜的办法。

陈羲活动了一下双臂，然后让藤儿带着独孤三修向后退十里。

天空上踩着一朵云的白衣符师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始出手。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更好的办法，现在这个距离确实如陈羲推测的那样，对他来说是最有利的。再远，他的符术就会大打折扣。再近，他担心自己在身体上的劣势被敌人利用。他一切都算计到了，甚至利用了陈羲所画的符文。可惜的是，他还是低估了独孤三修的瞳术。

白衣符师伸出一根手指，看起来很随意的动作幅度也很小的画了起来。符文繁杂，三万七千多个。不管是多强大的符师都要记住这些符文，而大符师的强大之处就在于……他们可以简化一些符文。白衣符师利用陈羲在马车上画的那些符文，其实正是一种简化。这么坚固的囚牢，理论上不可能是那么区区二百多个符文就能完成的。

有人说过，符师是天下间最懂得借天地江山之力的人。

不但会借天地江山的力，还会借敌人的力。

白衣符师的手指很干净，很漂亮，修长且笔直。一般来说，就算再漂亮的手关节处也是弱点。但是他的手指不一样，即便是褶皱都很漂亮。他是一个对手特别在意的人，他对于手的爱护绝对远远超过一般修行者对于自己本命的爱护。刀客爱刀，剑客爱剑，而他爱的是自己的手。

他凌空画符，陈羲却并没有看到有什么符文出现。所以在这一刻陈羲心里忽然生出警惕……既然这是对方最适合出手的距离，那么危险就是无处不在的。

陈羲始终感知着四周的天元波动，这是判断符师出手的唯一办法。谁也不可能通过符师手指画符时候的变化来看出攻击的方位在什么地方，即便可以看出来画的是什么符文，也看不出来这符文去向。可是四周的天元波动无比的平静，陈羲的感知力如此敏锐，也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在哪儿。

既然天地元气没有波动……

陈羲猛的转身出手，直接使用了黑炎的力量。这是来自于他的黑炎双翅，有着凤凰神火一样的威力。陈羲之前试过了修为之力对符术封印法阵，几乎没有效果。马车上的封印法阵，将陈羲的修为之力传递了出去。因为修为之力也来自于天地元气，所以白衣符师的符阵似乎是一种虚的力量，同样来自于天地元气的力量可以被法阵轻易的导出。

黑炎不一样。

黑炎的力量，来自于曾经短暂停留在陈羲身边的凤凰。

黑色的火焰顺着陈羲的手臂向前烧出去，瞬间形成了一堵火墙。陈羲不知道白衣符师出手的方向在哪儿，也不知道对方出手了却为什么没有任何天地元气波动。但是陈羲知道，既然对方力求隐秘，那么针对的一定是自己以为安全的地方。

不管是谁，都会下意识的面对危险而不是用后背全对着危险。

陈羲的黑色火焰形成了一堵火墙，然后真的阻隔住了某种东西……当火墙刚刚成型的时候，一张人脸突显出来。就好像火墙是一层薄膜，那人脸用力在薄膜上往前顶一样。火墙勾勒出来了那人脸的狰狞，也阻止了那人脸悄无声息的靠近。

陈羲就算是再聪明，也无法在毫无信息的情况下判断出敌人的强大和弱小。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白衣符师出手居然没有引起任何的天地元气波动。这是不合常理的事……按照道理来说，符师出手对于天地元气的改变，其实比修行者出手影响的还要大些。

修行者靠的不仅仅是修为之力，还能依靠自己被淬炼到强大的肉身。所以如果修行者只靠肉身出击的话，其实对于天地元气是没有什么影响改变的。可越是强大的符师，出手就是毁天灭地的符文禁术，对于天地元气的改变有多大，自然不需要多说什么。

这个白衣符师出手……太隐蔽了。而一个符师竟然能让自己的出手变得隐蔽，那么他的强大也就显而易见。

看到陈羲以火墙挡住了自己一击，白衣符师显然也愣了一下。陈羲对他的出手是诧异惊讶的，而他对于陈羲的出手也同样是诧异惊讶的。陈羲只是靠判断而已，就拦住了他的攻击。

“以血为媒，以血为名。”

白衣符师缓缓的移动了手指，然后陈羲他们那边随即再次发生了变化。

之前摔死的那匹老马粉身碎骨，地上自然有很多血迹……而改变，就是来自这血迹。

第496章持青铜剑的古圣

这是一副诡异的画面……地上有不少马血和碎肉，当然有更多的血已经渗透进了土地里面。而在白衣符师开始出手之后，那些已经渗透进了地面里面的马血居然开始往外冒，一个个血滴出现，然后好像有了灵性一样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汇集。

每一颗血滴都特别的圆，好像铸造出来的铁球一样。而它们朝着一个位置移动，放佛那里有一大块磁铁吸引着它们过去。血滴在地面上滚动的速度很快，最诡异的是地面上的尘土居然对血滴的滚动一点影响都没有。

很快，所有的血滴就聚集到了一起然后开始碰撞，两颗血滴碰撞之后变成更大的血滴之球，然后再碰撞。这个速度说起来缓慢，实则极快。在陈羲面对白衣符师的时候，血滴就全都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很大的血球。血球里有一张脸出现，似乎还在咆哮。但是这张脸并不是马脸，而是人的。

然后血球里开始伸展出来四肢，驱赶也逐渐成型，血人舒展开之后迈步向前。

便在这一刻，陈羲猛的回身，黑色火焰如火墙一样将血人阻挡住。突然前路受阻，血人开始变得狰狞起来。它试图冲破火墙，火墙变成了薄膜一样，那张脸在火墙上被勾勒出来，如此的清晰。

正因为太清晰，所以陈羲看出来那张脸和天空之中漂浮着的白衣符师的脸一模一样。

然后陈羲听到了白衣符师在天空上好似吟唱一样的声音：“以血为媒，以血为名……这古老的大地之下啊，有多少不甘死去的豪杰。我为你们准备了血媒，它将指引你们冲破黑暗。存在于地下的朋友，你们闻到了新鲜血液的味道了吗？出来吧，按照我的指引！”

这吟唱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随着白衣符师的声音，大地开始颤抖。

在这一瞬间陈羲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召唤类型的功法。比如在青武院的时候和黄家的修行者交手，黄家的人可以召唤兵甲。关家的关泽可以召唤出血河界珠，而关烈，则可以召唤出神兵。但是这次却又不一样，因为这不是功法而是符术。

以血为媒……

噗的一声，大地之下探出来一只枯骨的手臂，那只手上没有一丁点的血肉，就连骨骼都开始发灰，显然已经死去多年了。这只手伸出来之后，那个血人伸手一挥，一抹血流飞出去落在枯骨手臂上，血迅速的融入进骨骼之中。这个过程很快，得到了一滴血液滋养之后，骨骼立刻发生了变化，原本发灰变质的骨骼变成了白色，就好像刚刚从某具躯体之中才剔下来的骨头一样。

陈羲他们四周的大地上不断有骨头冒出来，有的是完整的一副骨骼，有的则是零散的骨头。但不管是完整的还是零散的，全都得到了一滴马血的滋养。只是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四周就密密麻麻的冒出来至少百十具骷髅。大部分骷髅都是空着手的，其中只有三具骷髅手里拿着兵器。

看起来最古老的一具骷髅得到的血液最多，是别的枯骨的百倍。而这具骷髅手里握着的兵器，居然是青铜打造。由此可见，这具尸骨在地下埋了多少年了。

这些骷髅发出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难听的声音，开始冲击陈羲他们。

陈羲将黑色火焰向前一推，火浪烧出来一条两米宽的通道。陈羲回头对藤儿他们喊了一声：“走！”

藤儿的两只手分别抓住独孤三修和苦十九，顺着黑色火焰烧出来的通道往外冲。

其他的骷髅基本上无法对抗黑色火焰，倒是那三具手持兵器的骷髅似乎生前极为强大。这三具骷髅以手里的兵器将火焰劈开，然后迅速的拦在藤儿面前。藤儿将独孤三修往身后一放，然后一拳轰了出去。藤儿不会什么人类修行者的功法，但她单纯的肉身力量就足够强大了。

第一个骷髅的兵器被藤儿一拳砸飞，兵器飞出去戳进第二个骷髅的胸膛里。如果它有心脏的话，会被藤儿这一击直接将心脏刺穿。可是它没有，它只是一具骨骼而已。兵器卡在它的肋骨里，虽然打断了两根，但是完全不影响它行动。

“邪祟之物！”

藤儿张开嘴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阿！”

这一声之下，音波浩荡！

前面的那两个骷髅直接被音波震碎，骨头散落飞的到处都是。而第三个手持青铜剑的骷髅则向前迈了一步，双手持剑向前一劈，嘴里居然还发出人言：“逆浪！”

……

……

青铜剑劈出来一道土黄色的修为之力，半月形，竟是将藤儿发出的音波斩开。非但如此，那半月形的剑气劈开音波之后似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迅速的劈向藤儿胸口。藤儿冷哼一声，单手一拳迎着剑气轰了出去。砰地一声巨响，剑气和藤儿的拳头实打实的撞击在一起。

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荡了出去，火墙居然被震的几乎飘散，而外面的那些低弱的骷髅被震碎了不少。

手持青铜剑的骷髅似乎是诧异了一下，好像有思想一样。它被藤儿的力度震的向后退了半步，然后再次双手持剑向前一斩，一模一样的招式。

又是一道半月形的剑气瞬息而来，藤儿的反应速度极快，也再次轰出一拳。两股力量再次相撞之后，诡异的是那剑气居然消失了。

下一秒，藤儿身前不足十厘米的地方，半月形剑气骤然出现。

空间力量！

由此可见，这个手持青铜剑的骷髅在生前有多强大！即便它已经死去了多年，几年它现在只是一副骨骼，居然还能如此娴熟的运用出空间力量。不过……藤儿最擅长的，也恰恰是空间力量。在半月形剑气骤然出现的一瞬间，藤儿的身前出现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剑气斩进雾气之中，然后再次消失不见。只是这次，剑气的消失和那个骷髅无关。剑气被藤儿打开的空间吞噬，紧跟着那骷髅身后也出现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然后剑气从其中飞了出来，正中骷髅的脊椎骨。

咔嚓一声，至少两块脊椎骨被半月形的剑气斩断。骷髅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子向前连着迈了几步。只是没有想到，这具骨骼居然如此的强大坚固。被这么凌厉的剑气击中，居然没有散掉，只是两块骨头裂开了而已。

这一击彻底激怒了骷髅，它仰天发出一声长啸。然后它的骨骼上竟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的光辉，其中竟然有几分圣洁之气。

“古圣！”

陈羲的眼神立刻就变了，这具枯骨生前的时候，居然是一位强大到几乎已经站在人类修行者巅峰的古圣！自从远古大战之后，人类修行者之中就再也没有圣者出现了。即便是现在修为境界最恐怖的国师，距离满界境尚且还有一步之遥，就更别提和那些古圣相比了。

陈羲之前曾经推测过，和神兽战斗的那些人类古圣，其中不乏满界境到了极致的绝强之人。

这具骷髅上浮现出淡金色的光辉之后，被剑气斩开的那两块骨头居然瞬间愈合了。淡金色的光辉融入进骨骼之中，然后骨骼瞬间变成了金色，就好像黄金打造的一样。而且之前粗粝的骨骼变得光滑起来，看着不再狰狞恐怖，倒更像是一个艺术品。

陈羲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就立刻向前冲了出去，因为他很清楚一位古圣有多可怕，虽然它已经死去了不知道多少年，但那种令人心悸的气息依然还在。

而在天空之中漂浮着的白衣符师看到圣纹出现之后表情也变了变，然后忍不住裂开嘴角笑了起来：“今天你们真的是死期到了……就让你们件事一下一位大符师的能力。这便是命数，你们无法摆脱的命数！”

他伸手往前一指，之前一动不动的血人忽然之间消失了。

陈羲迅速的靠近藤儿，然后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了身后。

与此同时，古圣的剑气再次到了。

陈羲没有避让，靠着执争甲硬生生的承受了古圣一剑。

当的一声，陈羲的身子颤抖了一下，面甲之下立刻就有血流出来。这一剑虽然没能破坏执争甲，可是力度太大，陈羲的内脏已经被震伤。而陈羲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身子只是颤抖了一下后加速向前冲了出去。

在他向前急冲的同时，他的身体上也有一层淡金色的光辉浮现出来。

陈羲之前破境的时候，圣纹出现。当时藤儿大吃一惊……因为藤儿很清楚，人类修行者已经太多年没有出现过圣者了。而只有圣者，才有可能超越那层桎梏，成为半神。如果不是远古那场大战太过惨烈，所有人类的圣者全部战死，如果现在还有一人活着的话，应该已经进入半神之境了吧。

陈羲瞬间冲到古圣的身前，然后一把将青铜剑抓住。古圣虽依然强大，但它现在也只是一副骷髅而已。它的移动速度，远不如陈羲快。金色的骷髅和身上围绕着一层淡金色光辉的陈羲直接交手，陈羲一把攥住它的青铜剑，然后另外的手握拳轰向古圣的脖子。

脖子是骷髅最脆弱的地方，陈羲力求一击必杀。

古圣却没有退缩，它的拳头迎着陈羲的拳头砸了过来。

轰！

两个拳头笔直的撞在一起，金色的光环向四周扩大出去，所有的骷髅在这一瞬间都被轰杀，连碎骨都没有留下，全都变成了骨粉！

陈羲和古圣的拳头对撞在一起，居然没有分开。两个拳头依然还在发力，陈羲感觉自己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相持不下的时候，那突兀消失的血人忽然间冒了出来，两只血手分别抓住陈羲和古圣的手臂，然后血人换做了一条血色的铁链，将陈羲和古圣死死的连在一起！

第497章予你荣耀

血人的两只手分别抓住陈羲和古圣一条胳膊的时候，陈羲不是没有反应过来，而是白衣符师抓的时机极为巧妙。古圣和陈羲硬拼了一击，短暂的那么片刻双方的修为之力纠缠难以迅速撤回。就在这短短的片刻，血人好像凭空出现一样到了两个人身边。

陈羲清楚的看到了那血人脸上讥讽恶毒的笑。

那血人的脸，和白衣符师一模一样。

紧跟着血人的身体开始拉长变形，从人形变成了一条血液形成的锁链，将陈羲和古圣骷髅的手臂死死的锁在一起。陈羲下意识的抽出青木剑就要斩落，可是一想到之前白衣符师封住马车的符阵，陈羲已经斩落的青木剑又硬生生停下来。

和那符阵一样，这血液显然也是不受力的。青木剑斩落，只会伤到陈羲自己。所以下一秒，陈羲的剑斩在了古圣骷髅的臂骨上。当的一下，青木剑果然穿过了血液斩在古圣骷髅臂骨上面，金色的火星四溅。古圣骷髅就算再坚固强大，可是毕竟已经陨落了很多很多年。

青木剑将臂骨斩开了一条口子却没有斩断，陈羲还没有来得及斩落第二剑的时候，古圣骷髅手里的青铜剑也朝着陈羲心口刺了过来。陈羲将青木剑横陈在自己胸前，青铜剑和青木剑硬碰硬的撞在一起，居然不相上下。

陈羲借着反震之力后退，然后一脚踹向古圣骷髅。几乎是同一时间，古圣骷髅也一脚踹向陈羲。一般的修行者都不是十分擅长近身格斗，陈羲算是一个异类。可是这个古圣骷髅生前显然也是个异类，和陈羲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它毕竟动作慢了半拍，所以他的腿还没有完全发力还处于屈膝状态的时候陈羲的腿就到了。

砰地一声，陈羲的脚重重的踹在古圣骷髅的膝盖上，古圣骷髅的下半身随即向后撅起来。两个人瞬间拉开了一些距离，血人化作的锁链拉的笔直。陈羲再次挥剑，打算用青木剑将血液锁链截断。斩不断，那么就用青木剑阻挡住血液的联系。

可是青木剑才接触血液，血液就自动分开成了两股，依然保持着锁链的完整。

只是这么短暂的时间，古圣骷髅再次冲了回来。或许是觉得自己的尊严被陈羲挑衅，古圣骷髅显得暴怒起来。他猛的将青铜剑一挥，一缕剑气直接刺向陈羲的眼睛。执争甲只有一只眼睛的部位不能保护，这古圣骷髅就好像完全恢复了意识一样，竟然判断的如此精准。

陈羲向后一仰头，那剑气擦着他的脸向后疾飞过去。瞬息之后，几里之外的一片森林被笔直的开出来一条路。剑气所过之处，荡然无存。

陈羲身子向后仰的同时，青木剑分离，神木枝条千条万缕的飞出去，无数根触手一样将古圣骷髅缠住。陈羲刚要上前，手臂上一阵剧痛让他的身子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陈羲侧头一看，只见那血液锁链上出现了一颗血糊糊的人头，一口咬在自己的胳膊上。

也不知道这血液里被符文改变了什么，这一口明明咬不破陈羲的执争甲，但是那种钻心的疼却是如此的真实。陈羲下意识的一抖手臂，血人被震开张开嘴朝着陈羲狰狞的笑了笑。然后陈羲就看到被血人咬到的位置上，出现了几十个血色的符文。

天空中，白衣符师冷哼一声：“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骷髅从地下爬出来，朝着藤儿她们发动了攻击。这些骷髅虽然大部分实力都不强，可是极为难缠。杀死一批上来一批，就好像杀不尽一样。苦十九连续试了几次也没能将玉弓拉开，而独孤三修的身体本来就是残疾的，若非外骨骼支撑连走路都不能，而且他没有修行之力，靠的就是瞳术。

藤儿一个人要分神照顾两个人，一时之间也没办法过来帮陈羲。

陈羲的胳膊上那些血色的符文自动的排列起来，星辰了一个看起来图形充满了对称之美的符阵。紧跟着一阵剧痛就从陈羲的手臂传遍了全身，那种感觉就好像胳膊上被几百条毒蛇同时咬中一样。毒蛇的毒牙刺入胳膊里，注入了大量的毒液。

只一瞬间，陈羲的身子就一阵麻木，竟是失去了感觉。

古圣骷髅恰在此时挣脱开了神木的束缚，然后冲过来一拳打在陈羲的胸口上。陈羲的身子笔直的向后飞了出去，半空之中就喷出来一大口血。

陈羲被砸的向后飞，两个人之间还被血液锁链连着，所以古圣骷髅也被陈羲带着飞起来。

……

……

陈羲感觉自己胸口里好像被硬生生塞进来一块大石头似的，气息全乱了，而且变得格外的不通顺。这口气淤积在胸口里，修为之力在气脉之中被阻滞，身体变得格外危险起来。就算这古圣已经陨落至少几千年甚至上万年，可是他毕竟生前强大无匹。

这一拳，若非陈羲的肉身早就已经到了一种变态强大的地步，说不定就会被震碎了。就算有执争甲，可是震动的力量也是吃不消的。

陈羲吐出来一口血，胸口里憋闷的感觉反而减轻了几分。他眼见着古圣骷髅被自己拽着一起飞，伸手一招神木从后面飞过来，瞬间将古圣骷髅的四肢绑住。陈羲双脚落地，脚搓着地面向后滑，很快他的脚就陷入了大地之中，即便如此滑出去至少百米才停了下来。

他一停，可惯性之下古圣骷髅撞了过来。

在这一刻，陈羲忽然之间明悟了什么。

只有在战斗之中，尤其是凶险异常的战斗之中，才能找到自己曾经忽略了或是一直找不到的某种力量。陈羲在看到古圣骷髅撞过来，看到了两个人手臂上连着的血色锁链，忽然之间明悟。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找到的龙脉精魄的力量，陈羲这次自然而然的提聚了起来。龙脉精魄化作了陈羲的血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羲的身躯可以和整个天府大陆相提并论。当初藤儿就曾经说过这件事，藤儿说，如果将天府大陆看做一个万劫神体的话，那么龙脉就是天府大陆的血液。而现在龙脉成了陈羲的血液……

藤儿那个时候以开玩笑的语气说，你现在的肉身就是一个大陆，这岂不是一件很臭屁的事。陈羲当时并没有真的在意，因为这件事说起来如此的玄幻，根本就不真实。哪里会有人的肉身和整个大陆相提并论的，就算吸收了龙脉精魄的力量也不行。

然而现在，陈羲忽然之间就明白了。

当初神创造了天府大陆之后，并没有能力创造出龙脉。龙脉是自然而成，是天府大陆的精华所在。也许神曾经创造的那么多大陆之中，都不曾出现过这么神奇玄异的事，所以神对天府大陆寄予厚望。虽然到了现在为止也不知道神创造天府大陆到底是尝试什么，又或者说是在追求什么。可是毫无疑问，天府大陆是神最成功的作品。

陈羲从血液之中找到了龙脉精魄的力量，然后他明悟到……天府大陆是活的，也是死的。因为天府大陆毕竟不是人体，不可能自发的使用龙脉精魄的力量来做什么。如果将天府大陆看出一个巨大化的万劫神体的话，那么这个万劫神体是不会移动的，一动不动。

所以看起来，化作了血液的龙脉精魄的力量似乎无法使用了，只是提升了陈羲的肉身强度。

但真的是这样吗？

天府大陆虽然不能动，但是必然有控制龙脉精魄的办法。这个办法，就是自然之力。而最精纯的自然之力，自然就是星辰之力。曾经陈羲试过将星辰之力，扭曲之力，封印之力融合而成了镇魔功法。星辰之力在其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那么现在呢？

陈羲在看到古圣骷髅朝着自己撞过来的那一瞬间，忽然之间反应了过来。他将体内的星辰之力分散了，化解了，融入进了血液之中。龙脉精魄没有消失，只是在沉睡，能够唤醒它的只有自然之力。

在血液融合的那一瞬间，陈羲感觉自己的身体里腾的一下子烧起来一股火。那是一股复活的力量，如此的充沛强大。

一瞬间，陈羲的眼睛变成了红色。

在他身后，那原本注入身体后就消失不见的血河重新出现。这血河的形状，和昆仑山里的龙脉形状完全一样。当初藤儿看到的时候就被吓了一跳，陈羲和她在那个时候都无法理解是怎么回事。现在，当这条血河再次出现于陈羲身后，陈羲没有了惊诧，只有自信。

他手里的盘龙剑变成了血色长剑，上面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澎湃而出。

在古圣骷髅撞过来的一瞬间，陈羲的盘龙剑斩在了它的胳膊上。

啪的一声，金色的骨骼竟然被盘龙剑一下子斩断了。陈羲身子一侧将古圣骷髅让过去，然后一伸手从后面抓住了它的颈骨。与此同时，陈羲身后的血河里分出来一只手，一把攥住了那血液锁链，然后那血液锁链开始燃烧……以血烧血，锁链不断的扭曲变化，那颗血糊糊的人头再次出现，发出痛苦至极的嘶鸣。

天空中，白衣符师的脸色微微一变，看着陈羲身后悬空漂浮着的血河眼神里都是惊讶。

“倒是出人意料，可又能如何！”

这一刻，他的斗志也被陈羲激发了出来。他抬起手咬破了指尖，然后在虚空之中画了一个符：“以血为名……予你荣耀。”

在这一瞬间，古圣骷髅怦然之间散开了，所有的骨骼单独的飞出去，然后将陈羲紧紧的裹住。这些骨骼就好像栅栏一样，围着陈羲密密麻麻的裹了一层。而那颗古圣的头骨就在陈羲面前，下颌上下移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陈羲却分明听到了一句话。

“彻底的毁灭，将成就不可侵犯的荣耀。”

然后所有的古圣骨骼开始散发出无与伦比的金光，耀眼夺目！

第498章握手说你好

符文之道，居然强大如此。

那个白衣符师自始至终也没有显得太过激动，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幅度，看起来样子自信且冷漠。

一个大符师的可怕之处正在于，你和他对战的时候其实不只是和他对战，而且你不知道自己要和谁对战。

这个强大的古圣骷髅自然不是埋在这里所以才被召唤出来的，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很多巧合的事，可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刚巧白衣符师在这拦住了陈羲他们，这里的大地之下就迈着一具已经不知道陨落了多少年的古圣遗骨？

这只能说明，他早有准备。

这个人的心思细密到了可怕的地步……也许从一开始他出手改变陈羲画出来的那些符文，主要目标就不是陈羲他们，而是那匹老马。他既然来了，就不可能没有任何准备的来。而且这个人来的速度之快，显然是因为林器平知道了什么消息才把他派来的。

算算时间……从独孤小度带着独孤家的人出发，再到寿昌和尚带着他的手下出发，再到白衣符师出现……间隔很短。也就是说，哪怕林器平知道寿昌和尚死了，知道独孤家没有继续追杀陈羲，然后立刻派人来的话也根本来不了这么快。

之所以白衣符师这么快到了，唯一的理由就是……在这之前，林器平就得到了消息，林器乘派了独孤三修来帮陈羲。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林器平立刻调动了一位在兵衙之中也有着极高地位的大符师出手。所以，他才会来的这么快。

也就是说，白衣符师是知道独孤三修在的。既然知道，那么他肯定也算计到了那封闭的马车不可能摔死陈羲他们。所以……他的目标就是那匹拉车的老马。他的符文之道是以血为名，哪里有血？青州早就已经没有人烟了，想随随便便的杀个什么取血都不是一件容易事。

而陈羲他们居然找到了一辆不知道被谁遗弃的马车……

在陈羲被分散的古圣遗骨包裹住的那一瞬间，陈羲脑子里忽然反应过来……是自己大意了。在青州这个满目疮痍的地方，找到一辆马车本来就不是什么寻常事。可正是因为这马车太普通了，普通到根本不会引起担忧，所以陈羲才没有更多的在意。

而且在得到马车的时候，陈羲探查过周围，独孤三修也以他的瞳术观察过周围，确实没有任何人……而在那个时候，苦十九没法走路，独孤三修要靠外骨骼移动，马车就成了必然的代步工具。

也许那个白衣符师没有算计到的，只是陈羲画符。当然，即便没有陈羲画符他也有办法做到。陈羲画符，只是为他提供了更直接简单的策略而已。

被算计了。

陈羲在这危险到了极点的时刻，脑子里居然还想了这么多……白衣符师从一开始就知道马车困不住他们，所以他的目标就是那匹必然会被摔死的老马。那老马的血能召唤出古圣骷髅，当然也都是他提前就准备好的……甚至这个地方，都是他早就已经定好的。

一切的一切，都在敌人的算计之中。

可是白衣符师也有他算计不到的地方……他不知道陈羲吸收了龙脉精魄，也不知道龙脉精魄到底有多强大的实力。白衣符师在看到血河浮现在陈羲身后的那一刻，知道自己必须加快进度了。他担心那血河会影响自己的布局，所以才会准备让古圣遗骨自爆。

他为什么没有从一开始就让古圣遗骨自爆？

太简单了！

古圣遗骨是什么？那是堪比远古神器的存在。而且相比于一般的远古神器，一尊古圣的遗骨价值更大，威力更大！所以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古圣的遗骨自然不是埋在这个地方的，而是他一直带着的。一个大符师，就算符文之道已经到了极为恐怖的高度，可还是有一件事他无法改变。

那就是他的肉身强度，甚至远不如普通的灵山境修行者。那么对于大符师来说，一个贴身的听话的而且没有自己思想的保镖自然是最完美的选择……如果这个完美的保镖还是一尊古圣遗骨的话，那么就完美到了极致。

所以他怎么可能舍得一上来就引爆古圣遗骨？他需要这个东西，需要这古圣遗骨保护自己。他只是没有想到敌人会这么难缠，陈羲身后骤然出现的血河让他担忧了，害怕了。他怕出什么意外，所以犹豫之后做出了取舍……让古圣遗骨自爆，虽然对于白衣符师来说这是失去最完美的保镖，可是能杀掉陈羲他们就已经够了。

……

……

陈羲有着变态的冷静，所以才会在一次次的危机之中脱困而出。

在被古圣遗骨包裹住的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飞速的想到了很多很多事。他想到了这一切都是白衣符师算计好了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白衣符师能这么快就控制一具古圣遗骨。如果古圣遗骨真的是埋在这个地方被他偶然发现的，那么以古圣遗骨的强大，就算他是大符师也不可能瞬间控制的如此自如。

还有那么多骷髅……这地方的大地之下肯定埋着遗骨，可是怎么可能数量这么庞大？

这里，其实是白衣符师早就选好的战场。

陈羲想明白了这一切之后，终于要重新审视自己这个敌人了。白衣符师展现出来的在符文之道上的强大就足够令人心悸，再加上如此缜密的思维和如此冷静的布局，这个人的可怕就会成倍数的增加。陈羲不是没有遇到过头脑可怕的人，比如执暗法司的次座集，脑子里装着整个执暗法司最重要的秘密。

其实能够创造局面甚至左右局面的人，哪一个是笨蛋，甚至哪一个是普通人？林器乘，林器平，连被誉为最废物圣皇子的林器重，哪个是普通人？

白衣符师早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到现在却超出了他的预计而不得不损失掉他最看重的古圣遗骨……其实陈羲带给他的意外，已经太多了。如果他的对手不是陈羲换做是一个普通的洞藏境的大修行者，说不定已经被他杀了。

“你以为算尽一切？”

陈羲嘴角上勾起一抹冷笑，哪怕被古圣遗骨团团围住，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惊恐不安的表情。

然而，他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在最关键的时候，陈羲让神木飞了出去，在藤儿他们三个四周形成了神木之盾。

然后爆炸发生了。

如果是一位全盛时期的古圣自爆，其威力别说摧毁一座大城，便是一个郡方圆千里，甚至一个州方圆万里被摧毁都不是没有可能。

可这不是一位全盛时期的古圣，而是一具陨落了许久许久的遗骨。即便如此，这种级别的自爆也相当于一位洞藏境修行者的自爆。那是什么威力？最起码方圆几百里将会被夷为平地！

在爆炸的那一刻，天空上的白衣符师立刻伸手在面前画了一下。他面前的虚空上出现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符文，居然形成了一个单独的空间。最神异的是，这个单独的空间不是隐秘的。一般洞藏境修行者创造出来的空间都是隐秘的，虽然是基于这个世界所创，但和这个世界是平行的。

哪怕就是藤儿这样对空间力量有着极强天赋的半神，她创造的空间也是如此。但是白衣符师以符文创造的空间，居然是透明的而且没有改变这个世界。也就是说，他还在这个世界里，但是他所处的那一块空间被他改变了。他在那个独立的空间里，可以看到外面，外面的人也可以看到他！

爆炸的威力太大了。

方圆数百里的所有东西几乎都荡然无存，附近的山直接被夷为平地，而远处的山变的光秃秃的。几里之外的森林在一瞬间消失，连木灰都没有留下。爆炸引发了巨大的天元波动，然后飓风出现。飓风以爆炸为中心向四周扫荡，整个大地被齐刷刷的掀飞了一层！

“取舍？”

白衣符师静静的踩着云朵站在那，脸上露出几分淡淡的得意之色。他是一个心境早就成妖的人，不悲不喜对于他来说绝不是什么难事。他得意，不是因为杀了陈羲他们。他的得意是因为他懂得取舍……那么珍贵的古圣遗骨，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引爆了，这种舍，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修行者就能做到的。

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是贪婪的，如果给了普通人一颗简直连城的珠宝，那么为了这身外之物有可能连命都不要了。对于修行者来说，古圣遗骨的价值可不只是对于普通人来说的简直连城的珠宝那么简单。为了一件上等的法器，就能拼死多少人？

白衣符师可以做到取舍自如，其心态境界已经到了很高的地步。

所以他有些得意，得意于自己的成就。

杀人对他来说，早就已经不是什么成就了，没有任何的成就感可言，哪怕杀的是一位洞藏境的大修行者，对他来说也是如此。

他静静的看着下面的惨象，看着那被炸出来的方圆超过十里的大坑，也仅仅是嘴角微微往上一挑的得意而已。浓烈的尘烟被飓风吹走，爆炸中心反而很快就变得清晰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半圆形的大概有三五米直径的翠绿色的圆球出现在坑底，居然完好无损。

那半圆形的神木之盾也安安静静的在那儿，就好像在无声的嘲笑着白衣符师之前那一缕得意。

所以一瞬间，白衣符师的心就猛的一抽。他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些火辣的疼，仿佛被人恶狠狠的扇了一个耳光一样。

他一挥手散去了符文，然后伸手往下一指，那些散去的符文重新排列起来，朝着神木之盾迅疾的飞了过去！

可就在他伸手向前的时候，他发现面前也出现了一只手，和他的手握在一块，还上下动了动……是的，有个人出现，跟他握了握手，然后说了一声：“你好。”

第499章收利息

如果在大街上，突然被一个陌生人拦住拉起手握了握然后说你好……那么下意识的反应可能有两种回答，第一种是你好，第二种是你是谁。

白衣符师本来静静的踩着云朵站在半空之中，看起来淡然潇洒帅气。他看到神木之盾后脸色变了变，然后一甩手洒出去一片符文。不得不说这个动作也很帅气，一般的符师能把符文写的很快就了不起了，因为符文其实并不简单，尤其是符文都是一笔写成的而且有些很繁复，所以说不简单。而他是洒出去一片符文，不是写。

然后他挥手洒落一片符文的时候，手忽然之间被人握住，然后有个人微笑着对他说了一声你好。

对此，白衣符师的回答是：“我操！”

一瞬间，白衣符师的脸就变了颜色。无论如何他也没有想到陈羲会这么突兀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明明看到了陈羲被古圣遗骨围的死死的，明明看到陈羲被古圣遗骨强大的自爆吞噬了进去。他没有任何理由去怀疑陈羲死没有死，因为他确定陈羲死了。

他看到了那神木之盾，但是他也看到了陈羲在最关键的时候把神木之盾给了另外几个人，将他们保护起来。白衣符师惊诧于那神木之盾的坚固，连古圣遗骨的自爆都能挡得住。他出手，只是想将神木之盾里的人杀死……他甚至想都没有去想，陈羲是不是也在神木之盾里。

陈羲当然不在神木之盾里，陈羲在爆炸的那一刻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这个空间不是藤儿的空间，也不是任何人的空间。这个空间很大，在不久之前陈羲还没有办法探查这个空间的具体情况，也就是说在不久之前陈羲也不知道这个空间到底有多大。但是陈羲很清楚，只要进了这个空间就肯定不会有事。就如同他确定神木之盾一定能保护藤儿她们一样，因为这个空间所在的地方很特别……

曾经的无尽深渊之核，当初邪神留在无尽深渊之中那一百零八颗珠子之一。

陈羲摧毁了无尽深渊之核中的邪神念力之后，这颗珠子就彻底失去了原本存在的意义。之前珠子存在是为了保护那一抹念力，同时持续不断的吸收人类的思想将其改造成渊兽。如果说这是一台机器，那么邪神的念力就是设定好的程序，珠子则是机器本身。

藤儿曾经试图探查过这颗珠子，唯一得出的结论就是……这是一件空间神器，类似于人类修行者使用的纳袋。当然，这个东子的作用比纳袋要大的多的多了，完全没有办法相提并论。如果用一片大海来形容这颗珠子里的空间大小，那么普通修行者使用的纳袋的空间连一滴水都算不上。

但是即便以藤儿对空间力量的领悟和天赋，也依然无法探查出这颗珠子里的空间到底有多大。藤儿给陈羲的答案是很大很大，有可能像整个天府大陆那么大。

陈羲这次看到了……所以给他的直观印象也是如此简单……很大很大。

陈羲在被古圣遗骨围住的那一瞬间并没有慌乱，是因为就在战斗的时候他明悟了龙脉精魄的力量如何使用，随着这种明悟，他想到了更多的答案。如果说龙脉精魄变成了陈羲的血液，那么无尽深渊之核里那精纯的深渊之气则锻造了陈羲的肉身。

也就是说，陈羲的肉身现在是可以适应无尽深渊的。可是在邪神念力消散之前还对陈羲说过这样的话：别以为吸收了深渊之气就能自由进出无尽深渊，你把无尽深渊想的太简单了！当时陈羲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在明悟到龙脉精魄的力量之后，他也想到了怎么进入这颗珠子。

陈羲将这颗珠子称之为……渊珠。

陈羲得到了无尽深渊之气，最精纯的那种。和以往得到一种新的力量一样，陈羲都会把这种力量放在丹田气海之中。比如星辰之力，比如扭曲之力……但是现在，陈羲才明白这些东西的正确打开方式……不是存储，而是融合。

陈羲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糟蹋了万劫神体这种变态之际的体质，他把这么变态的身体当做了容器，在丹田气海中存放那些不同的力量。而事实上，这样做确实有点对不起这么变态的体质。融合，才是万劫神体最强大之处。

所以陈羲在被古圣遗骨困住的瞬间，就将丹田气海里的无尽深渊之气融入进了四肢百骸。

然后他打开了一扇门，渊珠的门。

……

……

接下来的事其实就不再困难了，也没有什么稀奇可言。进入渊珠之后，古圣遗骨自爆的威力再大也不可能伤的到他。因为这可不是修行者的法器，而是真真正正的神器。

陈羲甚至还来得及在渊珠里感慨了那么一秒钟，心说这里真大啊，然后又追加了一个增强情感表达的词语：“这里真他妈的大啊。”

大，对于陈羲来说和对于普通人来说绝不是一个概念。一般人认为几百里上千里的一片草原就很大了，一般人认为一眼看不到边际的湖泊就很大了。而陈羲认为的大，是一种感觉。天府大陆有多大其实谁也说不清，陈羲坚信哪怕是站在修行者巅峰的那五个变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大。仅仅是一个大楚帝国的疆域，就已经让绝大部分人不可能从南走到北从东走到西了。

如果没有大城之间的传送法阵，连修行者甚至都懒得去很远的地方。

陈羲在渊珠之中停留了两秒钟，有一秒钟感慨了一句真他妈的大。

第三秒，陈羲出现在白衣符师身后。

三秒，是陈羲精准计算过的。

三秒，爆炸产生的飓风将中心地带的烟尘吹散。

白衣符师看到了神木之盾，然后出手。

第三秒，陈羲出现在白衣符师身后的时候其实已经可以出手了。在敌人背后舒舒服服的袭击，这绝对是一件很爽的事。但是陈羲不想这么快杀了白衣符师，也知道还有更爽的事。

大符师，强大是毋庸置疑的。

被修行者近身的大符师，悲催是毋庸置疑的。

不得不说的是，这个白衣符师真的天赋异禀，而且运气好的离谱。如果他的能力不够，如果他的运气不好，他都不可能找到一尊古圣遗骨来成为自己的保镖。可是陈羲真的遇到过很多运气不错的敌人，最终这些人在遇到陈羲之后好运气都终结了。

比如关泽，得到了血河界珠，家族倾力培养，运气真好。

比如邱辛安，借助某件事控制了满天宗，霸占了内宗，运气真好。

比如陈天极陈地极兄弟，在遇到陈羲之前运气也很好。

但只要是和陈羲确定了敌对之后，这些人的运气变得都不是很好了，而且运气变得最坏的时候就是再次遇到陈羲，然后被陈羲结束生命。

陈羲握住了白衣符师的手，然后猛的往下一拽。随着陈羲的身子坠落，白衣符师也以快到了离谱的速度从天空掉下来。眼看着他就要落地被摔死的时候，陈羲的双脚稳稳的落在地面上，直接踩出来两个深坑。陈羲不惧怕这样的高度，但是白衣符师惧怕。

他已经以为自己要摔死了，陈羲却一把将他横着拉过来然后甩出去。陈羲就好像一个善舞之人，拿着一根彩带做着漂亮的回旋。陈羲不是善舞之人，白衣符师当然也不是彩带，因为他一身白衣根本没有其他色彩，如果真的要把他比喻成一根带子的话，那么也只能是白……

还是换个比喻吧……白衣符师在陈羲手里被抖成了一根面条。高高在上的他，在兵衙之中也举足轻重的他，被陈羲抖的七荤八素。当陈羲把他猛的往地上一戳的时候，哪怕他是双脚落地，哪怕他就好木头桩子一样被陈羲戳进地里一些，可他还是不稳定……他吐了。

吐的稀里哗啦，几乎把心肝脾胃肾都吐出来。

陈羲才一松手，白衣符师就好像彩带……白……面条似的软倒了下去，一身本来洁白如雪的衣服也不在乎了，扑在自己呕吐的污秽物上继续加量。其实这个白衣符师的身体条件算不错的了，在符师之中最起码也是佼佼者，比起普通人来说要强的多。

可他的对手是陈羲，被陈羲这样变态的体质近身之后，那么结果也就再明白不过了。

陈羲等白衣符师吐了一会儿，然后拎着他的脚踝将其提了起来，然后又是一阵抖。这次抖的更激烈，白衣符师狼狈的样子惨不忍睹。陈羲足足抖了五分钟之后，白衣符师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眼皮往上翻着，看起来像是神智都不清醒了。

陈羲却没有松手，声音之中带着几分讥讽地说道：“说起来你这演技也算不错了，我知道你很痛苦但绝对不会痛苦到现在表现出来的模样，你这样做依然是在算计。不得不说，你是一个心机很深沉的人，深沉到了可以算计天下绝大部分人的地步。”

陈羲把拎着白衣符师脚踝的手往下放了放，白衣符师的两条胳膊就垂在了地上。然后陈羲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怜悯的在白衣符师的两只手上分别踩了一脚，很用力。

伤害有多大，已经到了少儿不宜的地步。

“一个像你这么强的大符师，想要画符当然已经非要靠手不可了……”

陈羲的话还没有说完，白衣符师就嘶哑着吼道：“不要再打了！要么你就直接杀了我，这样折磨人算什么好汉！”

陈羲微笑着认真回答：“我本来就没打算直接杀了你啊，我打算的就是折磨你……因为你刚才打算杀了我们，所以我是必然要杀你的。可是在杀你之前，我打算先收些利息。”

第500章对于敌人

陈羲的意思很明确，我为什么不能折磨你？

对啊，就是这样。你都打算杀我了，那么我为什么不能折磨你？

白衣符师的眼神里逐渐出现了惧意，这种惧意在他看到陈羲根本不像是开玩笑之后尤为浓烈起来。其实有些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白衣符师这种反应其实也算得上典型。

他之前出手是奔着杀死陈羲他们去的，结果陈羲没有被杀而且掌握了主动之后，白衣符师看到陈羲对自己的态度觉得很不正常。你为什么要折磨我？你凭什么折磨我？

对于这种反应陈羲也并不陌生，一般来说人们都有这样的理所当然。我打你，你不能还手。我操，你为什么要还手？我操，你居然打的过我！我操，你不能打我！

所以陈羲看着白衣符师的时候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对于这样的人性陈羲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看的格外透彻。一个人经历的足够多了之后才会看破更多的东西，比如阴暗，比如光明。有着陈羲这样经历的人往往都会因为阴暗而变得阴暗，幸好……陈羲也看到了足够多的光明，而且他本身就是一个心里有光明的人。

如果说有的人需要借助从别处看到的得到的光明才能让自己光明，那么陈羲就是一个自己在发光的人。

从一开始到现在，陈羲已经影响了足够多的人。

白衣符师看着陈羲平静的表情，他很不平静。

“你没有按照套路出牌！”

他咬着牙说了一句。

肉身上的痛苦几乎已经击溃了他的斗志，作为一个符师，他无比清楚自己的短处是什么。一旦被修行者近身之后，他就没有任何机会可言。他只是不明白，以古圣遗骨自爆那么大的威力，为什么没有杀了陈羲。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陈羲只是在折磨自己而没有逼问什么。

陈羲拎着他问：“那么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按照什么套路来？”

白衣符师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也很平静地说道：“按照道理，我现在已经输了，但是你应该给我一个求饶的机会……比如你应该问我一些问题，然后看我的态度如何再来决定是不是折磨我。我不信你心里一点疑惑都没有，而我能解答你的疑惑。”

陈羲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谁告诉你的套路？”

白衣符师道：“不是谁告诉我的，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

陈羲笑着捏碎了白衣符师的臂骨，白衣符师疼的立刻惨呼了一声。陈羲摇了摇头之后认真地说道：“让我来告诉你，根本就没有什么套路。你来杀我，然后被我占了上风之后，你就说要按照套路来，那么按照套路你不是应该光明正大的挑战我才对吗？”

陈羲道：“你没有这样做，你自己不讲套路，为什么要求你的敌人将套路？别在做这个样子了，在你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你的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才能脱身。你在不停的想办法将现在的劣势搬转过来，你才不想死，你也不想被折磨，你想的是怎么才能杀了我。不要装出一副你很单纯无知的样子，你的心机比绝大部分人都要深沉，况且……就算你真的是个没有什么战斗经验的人又能怎么样呢，不久之前我刚刚杀了一个真的没有什么战斗经验的人，他叫独孤万生。”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白衣符师的脸色终于真的变了。他之前确实一直在做戏，他想拖延时间，只要陈羲没有立刻下手杀了他，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找到办法将现在的危险化解。他一直以来都有这样的自信……他是谁？他是大楚兵衙二百年来最出色的最有天赋的符师，他到现在为止还不到三十岁。

连他的先生都曾经断言，给他一百年的时间，他就能成为古往今来最强大的符师之一。只要给他更久的时间，他甚至可能超越修行者，成为天下第一。自古以来，修行者都将满界境视为最高的山峰所在，而符师就算再强大也一直被另眼看待。

没有人相信，符师走到最巅峰的地步会超越修行者走到最巅峰的地步。哪怕符师在战争之中有着不可或缺的地位，可依然不在主流。而且符师的命运说起来也有些凄凉，因为他们不得自由。像他这样从小就表现出在符道之数上的天赋的人，更是早早的被兵衙带走。那些修行者，就是监督者。

所以兵衙培养的符师，大部分其实对于修行者有着难以磨灭的敌意。

因为知道自己的出色，知道自己的天赋，所以他一直认为自己才是世界的主角。自己这么幸运而且这么勤勉，在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跻身大符师的行列，怎么能说不是一个传奇？

然而，他发现陈羲的眼神是冰冷的，将他内心深处残存的自信全都绞碎了。

……

……

“世界不是以你为中心的。”

陈羲掐着白衣符师的脖子将他举高：“你说的没错，我好奇，我也有疑惑。我好奇你是谁，你的名字叫什么。你这样的人在兵衙一定有着很高的地位，为了培养你兵衙一定是不遗余力的。我疑惑，为什么林器平突然之间就开始非要杀我了，又或者非要将我抓住呢。这些都是我好奇的，但是我好奇不代表我一定要从你这里得到答案。”

陈羲的手指开始发力，关节处有些发白。随着他手指发力，白衣符师的脖子里发出咔咔咔的声音，他拼了命的挣扎拼了命的想要喊出来，可是他的身体已经被陈羲彻底控制，他四肢无力好像面条一样，他根本无法再说出一个字。他一切的算计才只是刚刚开始，就被陈羲粗暴的打断了。

“你知道我现在想的是什么吗？”

陈羲问。

但是陈羲当然不会等到白衣符师给出答案，因为陈羲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了：“我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也曾经处于险境。在这种时候，你我这样的人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稳住自己的敌人，拖延时间。只要能够拖延，那么就等于得到了自救的机会。我从不否认自己是个聪明人，正因为我是聪明人所以我才对你也无比的了解。我所了解的不是你的过往你的名字，而是你的性格……所以，你可以死了。”

陈羲的手指猛的一紧，咔嚓一声，白衣符师的脖子就被拗断。

这样的决定，就连刚刚从神木之盾里出来的藤儿她们都诧异了。尤其是独孤三修，觉得无比的可惜。已经将对方生擒了，为什么不逼问一下？谁知道对方有没有支援，再继续向前的路上还有没有林器平的人？陈羲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将对方杀死了，这真的有些让人意外。

陈羲拗断了白衣符师的脖子，然后眼神一冷：“就知道是这样。”

他红色的眼睛里寒光一闪，血河再次浮现出来然后朝着身前漫卷了出去。片刻之后，一条虚淡的人影被血河卷住，然后被血水勾勒出来人形。

陈羲随手将白衣符师的尸体丢在地上，看着被血河困住的那虚淡的人形说道：“作为大符师，最强大的当然是精神之力。所以我猜，符师的灵魂都是异常强大的。就连一般大修行者都不一定轻易做到的灵魂出窍，对于你们这些大符师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们灵魂出去，虽然会变得极度虚弱，可是终究还是活着的，不是吗？只要你运气好，找一个体质不错的人夺魄，你还会成为一个大符师，还会享受之前享受的生活，然后想办法来杀我报仇……”

陈羲微笑着说道：“我最怕别人来找我报仇啊，所以这种事我是不允许发生的。从你想杀我们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明白你的敌人不糊对你心慈手软的。既然我杀你，就杀你个彻彻底底……魂飞魄散！”

呼！

血河里居然有一股火烧了起来，血色的大河，黑色的火焰，看起来这一幕无比的诡异。如果让普通百姓看到此时的陈羲，一定会吓得跪下来参拜。在普通人看来，陈羲此时的样子就是一个邪神。

是的，陈羲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真的不像是一个好人。哪里有好人身边围绕血河的？哪里有好人杀人不留情的？

但陈羲不是邪神，他是陈羲，天上地下第一无二的陈羲。

随着几位凄厉的哀嚎声，白衣符师的灵魂被陈羲的黑炎直接烧尽。灵魂被烧尽，当然不会有什么灰烬之类的东西。所以，白衣符师就好像根本没有把灵魂提出体外过一样。

陈羲蹲下来，在白衣符师的尸体里翻了翻，找到了几件东西。

一个纳袋，看起来等级不低。腰上还挂着一块玉佩，陈羲拿起来看了看，玉佩的一侧刻着兵字，另一侧刻着符字。这应该就是兵衙符师的身份象征，白衣符师根本就没有隐藏这个玉佩，显然他是极自信的，认为自己杀掉陈羲他们不是什么难事。

除了玉佩和纳袋之外，白衣符师身上倒也没了其他东西。所以陈羲对纳袋里有什么开始好奇起来，像白衣符师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宝贝？那么再回到之前的那个问题……如果现在有普通百姓看到陈羲现在翻找东西的模样，一定会更加认定他不是什么好人。

然而，陈羲只不过不是一个典型的好人而已，他是个非典型好人。谁说好人就不能杀人？谁说好人就一定要心慈手软？谁说好人就一定要给坏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谁说好人就不能抢东西？

陈羲将白衣符师身上的东西搜刮干净之后，血河里的黑炎蔓延出来，片刻之后就将白衣符师吞噬了进去。

独孤三修走到陈羲身边，看着那燃烧的尸体忍不住问：“你就真的不好奇他是谁？”

陈羲笑道：“当然好奇，可是我也没有知道的必要，我只需知道他是我的敌人就够了……对于敌人，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自己该怎么做。”

第501章一个完整的世界

独孤三修一边走一边问陈羲：“我就不相信你真的不好奇那个家伙叫什么？我就不相信你真的不想问一些什么！”

陈羲笑着回答：“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不好奇啊……我确实很好奇，那个白衣符师那样的人，在兵衙一定有着很强大的背景，也一定有着非同寻常的地位。这样的人在林器平手下，也是极为重要的一个。要说不好奇那是假话，但是好奇不好奇和我问不问无关。”

“我什么！”

独孤三修继续问。

陈羲笑道：“你有强迫症。”

独孤三修疑惑：“什么是强迫症。”

陈羲解释道：“比如你对一件事好奇，你就想知道答案，不知道答案你就浑身不舒服。比如你出门办事，总是想着自己家门关了没有，然后肯定回去看看。比如你看到东西摆放的不整齐，你心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抓啊挠啊似的。”

独孤三修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像……是有一点。”

陈羲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也有，大部分人都有，但是大部分都被一种叫做懒的疾病把强迫症治好了。我很好奇白衣符师到底是谁，想知道他的名字。但是那个时候，我必须尽快杀了他。我怕自己的好奇心会被他勾起来，因为他和我是一个类型的人。如果位置互换的话，我也会想办法让他对我的好奇心起来……只要能把时间拖延下去，就一定会想到办法脱身。”

独孤三修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所以你从来没有输过？”

陈羲道：“不敢输，输一次就是死。”

独孤三修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那么你对我好奇吗？”

陈羲点了点头：“当然好奇。”

独孤三修道：“问吧。”

陈羲用一种你让我问我就问了的眼神看着独孤三修说道：“林器乘派你来，到底是为什么？我想，原因绝对不只是一个。”

独孤三修道：“如果我不让你问，你就一直不问我？”

陈羲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自己不喜欢什么我知道，所以我就尽量不去触碰别人不喜欢的地方，敌人除外。之前你说过，林器乘让你来是因为极北大雪山上的纯阳宫来了人，所以林器乘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但是我想，林器乘那样的人绝不会因为纯阳宫的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他让你来自然还有别的什么缘故。”

独孤三修点了点头道：“皇族的人，怎么可能轻易的相信别人。林器乘让我来，是想让我看看你……就好像，他让我进宫去看看老圣皇一样。”

陈羲忍不住笑起来：“大抵猜到了。”

独孤三修继续说道：“因为纯阳宫的人对他说了一些什么，大概的意思就是你很重要，绝不能让你死掉。所以林器乘自然好奇为什么你会这么重要，这也是为什么是我来的缘故。”

陈羲道：“当然不只是你来……你来，是因为你的眼睛特殊可以看到。但是林器乘不信任你，所以他一定还派了别人来。只是这些人现在在哪儿咱们不知道，因为他们是不会轻易现身的。”

独孤三修道：“应该不会吧，如果林器乘真的派别人来了，在你和白衣符师交手的时候，他的人为什么没有现身出来？既然林器乘知道你的重要性不能让你被人杀掉，那么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派来的人应该及时出手才对。”

陈羲道：“很简单，因为他们应该都死了。”

独孤三修一怔，然后立刻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那个白衣符师在找到咱们之前，就已经先把林器乘派来的其他人都除掉了？”

陈羲点了点头：“那个符师是个心机极为深沉的人，他绝不会轻易的冒险。既然他知道你来了，那么自然也会想到林器乘还有没有派别人来。他一定会先找到这些人，除掉他们之后才会找我们。而白衣符师这样在兵衙地位极高的人，为什么身边一个护卫都没有？”

独孤三修再次愣了一下，不得不对陈羲缜密的思维钦佩：“明白了……白衣符师不可能是一个人来的，大符师身边必须有强大的修行者保护，这是常理。但是白衣符师一个人来拦截我们，而且显然精心策划过，只能说明他的护卫都已经战死了。十之七八，是和林器乘派来的人交手的时候，拼了个两败俱伤。”

陈羲道：“应该是这样，白衣符师有个古圣遗骨作为自己的保镖这种事，绝对不会轻易告诉别人的，就算是兵衙里的人也未必知道。一旦让别人知道他有这样的宝贝，那么想杀他的人比想杀我的人也不一定少。尤其是在兵衙那种地方，比他强大的符师不一定没有，但是比他强大却有一个古圣遗骨做保镖的符师，不一定有。”

独孤三修明白陈羲的意思，大楚之内大符师的数量肯定不多，而且都集中在兵衙。这些大符师谁不想要一个强大的保镖？能听话，没自己的思想，最好还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修行者，那么还有什么比一具古圣遗骨更合适的？对于大符师来说，古圣遗骨就是至宝。一旦露了出来，那么白衣符师在兵衙之内就会遭遇到无数次的算计。

……

……

独孤三修感慨道：“也就是说，现在咱们处于一个特别安逸的现状？不管是林器乘派来监视咱们的，还是林器平派来杀咱们的，都已经死绝了。”

陈羲摇头：“没有。”

独孤三修问：“没有？还有谁？”

陈羲脚步一顿，看向独孤三修认真的回答：“你。”

独孤三修愣住，然后苦笑：“我自己倒是忘了，我也是从天枢城里来的。只是为什么这么奇怪，我居然把自己要来干什么给忘了。”

陈羲道：“你没忘，你只是不愿意继续做而已。知道我为什么不怀疑你吗？因为你可以做出毁掉自己的体质然后离开独孤家那样的事，就足以说明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如果你够聪明，你就会在独孤家隐忍，等到你的瞳术强大到没有对手，你再狠狠的踩住独孤家那些对你不好的人。如果你足够阴狠，那么你也不会离开独孤家，你会得到独孤家的一切然后把那些嘲笑你的人都杀了……很显然，你不是这样的人，因为你把那种为数不多的凶狠，给了你自己。”

独孤三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陈羲笑道：“在你对独孤小度出手的时候我就大概猜到你的性格了，如果你真的那么恨独孤家的人，那么好的机会，你应该杀了独孤小度才对。难道你自己不知道，一旦被独孤小度近身你必死无疑？所以找到一个远距离杀死独孤小度的机会并不容易，对你来说也许只有一次，但是你却放弃了。”

独孤三修道：“我现在真的忍不住想看看你，看看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陈羲站住，走向一边：“我确实想让你看看我……我现在身体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多，我的体质是可以容纳这些东西的，但是这些东西的威力并没有被我彻底发挥出来。我想知道，我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样的。而现在看来，似乎也只有你可以帮我。”

独孤三修道：“虽然你我现在离着很近，但是如果你让我看你的话，那么我杀了你并不是没有可能。因为一旦你让我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你可能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了。”

陈羲盘膝坐下来：“说那么多废话干吗，看不看！”

独孤三修叹息：“你这是在求人办事吗？”

“看不看？”

“看……”

独孤三修也坐下来，面对着陈羲：“我看你的时候，你会有一些不适。如果你坚持不住的话就告诉我，现在先告诉我你想了解什么。”

陈羲道：“第一，我想了解我的丹田气海。虽然我的神识也可以自行探查，但毕竟那只是摸索，而你可以看得格外清楚。第二，我想知道我的血液有没有什么问题。第三，我想看到我体内那些有些散乱的力量，还有没有完全融合的藏在什么别的地方。第四……”

“闭嘴……”

独孤三修道：“你要是说的到第十我扭头就走。”

陈羲耸了耸肩膀：“真是抱歉啊，好不容易遇着一个能透视还不要钱的，一时之间没收住……别介意，别介意。”

独孤三修也只是开句玩笑而已，他让陈羲坐好然后顺畅运行修为之力。然后静气凝神的看向陈羲，第一眼看向的是陈羲的丹田气海。与此同时，藤儿自然而然的站在了陈羲身边，苦十九则摇动轮椅到了陈羲的另一侧停下，然后握紧了手里那张他从不曾拉开过的玉弓。

感觉到了这些，独孤三修忽然有些羡慕陈羲。有这样的女人，有这样的朋友……那么其实就足以证明，陈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独孤三修很庆幸自己没有做出违心的选择，因为当初林器乘请他来的时候，其实还有一句话……如果陈羲真的是个威胁，那么请除掉他。

独孤三修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而是专心的看向陈羲。当他第一眼看到陈羲的丹田气海的时候，眼睛瞬间就睁大了……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奇特的丹田气海，别说现在他的瞳术已经很强看过的人多如牛毛，这本身就是一种训练。小时候在独孤家，他看过的修行者就不计其数了。从来没有一个人的丹田气海和陈羲一样，所以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个世界。

是的，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修行者的丹田气海，而是一个世界，一个完整的世界。

第502章天上地下第一无二

独孤三修以为自己看到过的修行者已经足够多了，用阅人无数来形容他一点都不为过。当初在独孤家的时候，他们这些小孩子要判定是否具备瞳术体质的要求就是，去互相看。能在小时候就具备看穿别人身体的潜质，在独孤家会受到格外的关照。

如果不是独孤三修的出身，那么他一定会成为独孤家最被照顾的那个孩子。虽然，独孤家的当权者是这样吩咐的，但是真正的执行起来却是如此的残忍。因为他是侍女所生，有辱独孤家的血脉，所以在得知他具备瞳术体质的那一刻，他就被从母亲身边夺走，然后他的母亲被逼死。

所谓的得到最好的照顾，并不是出于善意的。那位老祖宗在下令逼死他母亲的时候，可没有一丁点的犹豫不决。

后来离开独孤家之后，独孤三修最惊喜的就是废掉了自己的体质之后，他居然还能看穿别人的身体。但是他一直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他知道一旦自己表现出来，那么他的决绝就会变得毫无意义。他会被带回独孤家，而且这次会被更加严苛的看管起来。

一个看过了无数修行者丹田气海的人，被自己看到的丹田气海吓到了。

一般的修行者，到了一定境界之后丹田气海就会发生变化，气海之中会出现灵山。这也是从破虚境进入灵山境的标志，而到了洞藏境之后有什么变化，陈羲还不知道。陈羲不知道，独孤三修知道。

灵山在气海之内，这是众所周知的事。陈羲的灵山，在气海一侧，而且规模比气海一点也不小。有山有水有陆地……所以在这一瞬间，独孤三修错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丹田气海，而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修行者的丹田气海是这般模样，这简直让独孤三修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不是一个人。

所以他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更加仔细的探索。

随着他越来越仔细认真的去看，他越来越被自己看到的所震撼。陈羲的气海很辽阔，一个灵山境的修行者气海有多大独孤三修很清楚，可是陈羲的气海之大，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站在海边往远处看，根本就看不到尽头。而灵山有多巍峨高耸？就好像站在山脚下抬头看，根本看不到山巅。

这不是最主要的，独孤三修发现陈羲的丹田气海之中，居然能分离出单独的空间！陈羲所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除去被他融合的几种力量之外，其他的那些微弱的力量都单独的存在于某个地方。而这些地方，显然是陈羲自己规划出来的。也就是说，陈羲建设了自己的丹田气海！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到了灵山境，丹田气海之内会出现灵山这是最显著的特点。而到了洞藏境之后，丹田之内能开创出一个独立于丹田之外的小丹田，这是洞藏境的显著特点。换句话说，如果将人的身体比作一个国家，那么丹田就是首都……而到了洞藏境之后，就能开创出一个陪都，分担丹田气海的作用。

当洞藏境的修行者受到重创之后，那个单独的小一些的丹田可以暂时取代真正的丹田的作用。说的详细一些，如果洞藏境的修行者丹田被击中的话，那么也不是一击毙命的。因为首都之外，还有一个陪都。

陈羲现在的这种情况，既不属于典型的灵山境丹田，也不属于典型的洞藏境丹田。

因为陈羲现在的丹田居然可以单独开创出很多小的空间，这在陈羲自己看来是自然而然的事，其实已经逆天到了极点！这象征着什么？象征着陈羲的丹田一点被击中的话，除非被一击彻底摧毁，否则他根本不需要担心什么。因为他的丹田是可以开出空间的，每一个空间都能进化成为新的丹田……

独孤三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还下意识的掐了自己一下，疼痛感让他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也不是进入了某种幻觉，他看到的都不是虚妄而是真实的。所以他真的被震撼了……陈羲，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变态啊。这样的丹田气海，只要有一丝存在就不会被毁掉修为！

独孤三修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而且根本就缓不下来。

他一口一口的大口呼吸，让自己尽力平静。

陈羲在看到他这样的反应之后忍不住问：“怎么……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独孤三修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说道：“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是就没有地方对劲的！”

……

……

“完美啊。”

独孤三修忍不住感慨道：“我就没有见过这么完美的丹田，你的丹田可以无限度的复生，简单来说，哪怕就算你的丹田只剩下须弥那么大的一点地方，只要给你时间就能恢复过来。而最主要的是……你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修为之力有些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陈羲摇头。

独孤三修道：“那么你了解血液和丹田气海的关系吗？”

陈羲再次摇头，说实话对于这些基础的东西，陈羲反而不是特别了解。

独孤三修耐心的解释道：“血液和丹田气海的关系，其实就两个字，滋养。人类的身体构造极为特殊，体内的经脉和血管和其他生物完全不一样，这也是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人的修行者是为数不多的可以进化的缘故。”

“你看荒兽和神兽……从一出生，荒兽什么等级，神兽什么等级其实就已经注定了。这个世界上可以进化的神兽少之又少，而人类的修行者之所以不断的攀升境界，正是因为这独特的体质。”

“身体构成特殊是一部分原因，血液的特殊是另外一部分原因。普通的野兽可以修行吗？不能，因为它们身体不行血也不行。那么既然人的身体构造都一样，为什么有的人可以修行有的不可以呢？因为血……修行者的血是特殊的，可以滋养丹田。而普通人的血滋养不了丹田，也就无法修行。”

陈羲点了点头没有插话，而是安静的听独孤三修继续说下去。独孤三修的话也引起了藤儿和苦十九的注意，所以她们两个也听的很认真。说起来，这两个人都很特殊啊。一个是天生半神，对人类修行者的了解很多，但是基础的东西其实知道的也不多。而苦十九……不能修行，但是精神力格外的强大。

独孤三修彻底被陈羲的体质所吸引了，所以尽力详尽地说道：“因为血液的特殊，所以修行者才能修行。你的血液……尤为特殊。显然你自己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刚才你才会让我仔细看看你的血。说实话，在我看来也许你以前的血液并不如何特殊，虽然滋养出了你这样变态的丹田，可是也仅仅是更为强大。但是你现在的血……”

独孤三修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沉吟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继续说道：“这样说吧，你的丹田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丹田了，而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构成。因为你的血液忽然之间发生了变化，对丹田的滋养也发生了变化。如果说你之前的血液创造了这样的丹田，那么现在的血液就在改造这个丹田。”

“之前的血液让你的灵山无比的奇怪，可是和现在的奇怪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了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羲没问藤儿却忍不住了：“到底有怎么不同啊。”

独孤三修道：“现在的血液，除了在滋养陈羲的丹田之外，还在创造。我为什么说陈羲的丹田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呢，你们想想，完整的世界是什么意思？比如咱们所在的这个天府大陆，有山，有水，这是基本的东西，陈羲之前的血液已经创造出来。天府大陆能让修行者修行的是什么？”

藤儿立刻回答道：“是天元。”

独孤三修点了点头：“没错，是天地元气。传闻天地元气是神开创这个世界的时候产生的东西，只有修行者可以利用天地元气提升自己。所以简单来说，人是离不开天府大陆的对不对？尤其是修行者，离开了天府大陆也就意味着离开了自己的力量源泉，没有了天地元气，修行者根本就没有什么特殊的。”

“而陈羲……他的丹田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也就是说……他的血液居然在创造天元！”

这一句话，除了对修行不了解的苦十九之外，陈羲和藤儿全都愣住了。

独孤三修道：“我现在可以看到的是，你的血液已经经过了无数次的进化，到了现在已经进化成为让我都无法理解的血液。”

陈羲忽然之间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修行者再特殊也是依赖天府大陆才能特殊的。因为天府大陆为修行者提供天地元气，天地元气转化成修行之力，所以修行者才能强大。一旦离开了天府大陆，修行者失去了自己的力量来源，也就变得普通。这也是为什么，人类的修行者无法进入无尽深渊的缘故。因为无尽深渊和天府大陆完全不一样，到了无尽深渊里，修行者根本没有力量可以使用！”

独孤三修嗯了一声：“没错，我听闻无尽深渊里只有死人才能进去，因为只要是活人就需要呼吸，哪怕是洞藏境巅峰的修行者也需要呼吸。可是无尽深渊里应该就没有这种东西，你拿什么呼吸？不，你呼吸什么？所以人类，永远不可能进入无尽深渊。”

陈羲恍然，如果说之前吞噬了龙脉从而改造了自己，那么吞噬了最精纯的无尽深渊之气后，他的血液再次变化了。龙脉精魄化作了他的血液，无尽深渊之气改造了龙脉精魄！

也就是说，陈羲现在具备了进入无尽深渊的能力……因为陈羲的丹田气海之内，正在自己创造天元！

独孤三修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后说道：“你是唯一……天上地下第一无二的那种。”

第503章战统司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后队独孤三修笑了笑：“好吧，我暂时不认为你是在说假话，可是就算你说的我是天上地下第一无二的那种，那么我自己现在为什么并没有觉得哪里很牛逼了？”

独孤三修有些无奈地说道：“你还想多牛？做人要有个限度的好不好。你现在的修为境界是什么？是灵山境巅峰，根本就没有触摸到洞藏境。但是击杀独孤万生的时候，你有一点吃力吗？你去问问，除了你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在灵山境击败洞藏境的人没有。”

陈羲微微愣了一下，心说果然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吗？为什么提到击杀了独孤万生这件事，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呢。

独孤三修懒得理会陈羲那副一点波澜都没有的表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后继续说道：“我不太理解你的身体之前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是我可以肯定最早的时候你的身体绝对不是这样的。”

陈羲点了点头：“是，最近确实有些变故，所以身体经过的淬炼比较强烈些。”

先是吞噬了龙脉精魄，然后是融合了无尽深渊之气，陈羲不打算把这些事告诉独孤三修。连杀了独孤万生都让他那么惊讶了，如果陈羲再告诉他这些，陈羲担心独孤三修的心脏会受不了。

独孤三修盯着陈羲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儿后说道：“现在你的丹田气海变化还不大，所以你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到。但是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看得很清楚。你的丹田气海正在以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方式改变着，现在丹田之中产生的天元很少，微弱到融入进你的修为之力后你根本就察觉不到的地步。但是它就是在自己产生，这是毋庸置疑的事。”

听到这的时候，藤儿终于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等到陈羲的丹田彻底改造完成之后，他就不需要天府大陆的天地元气了？”

独孤三修道：“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不知道这种改变是为什么会发生的，因为这根本就没有道理。哪里有修行不依靠世界上的天地元气的道理？反正估计我要是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所有人都会以为我是疯了。”

陈羲问：“那么这种改变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独孤三修摇了摇头：“暂时看不到，应该说只能是更好，不可能不好。你的肉身现在已经强悍到了耸人听闻的地步，而且……我能看到你的体内有一种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样的东西，这一路走过来我也见过渊兽，也见过你那天在渊兽大军之中而不被渊兽攻击，所以我推测……这种存在于你身体里的东西，是和无尽深渊有关。”

陈羲也没必要隐瞒什么，因为那天不止一个人看到了他在渊兽之中而渊兽对他视而不见的。不过现在还活着的，似乎没有几个人了。

陈羲道：“这件事还请你为我保密。”

独孤三修点了点头：“我知道，因为你这种体质现在已经具备了进入无尽深渊的能力。一旦这件事传扬出去的话，对你来说才是灭顶之灾。具备进入无尽深渊的能力而不具备进入无尽深渊的实力之前，被人逼着进去的话，对你来说就是十死无生。”

陈羲笑道：“所以我还不能进去，我得再等等。”

独孤三修点了点头：“另外……你的丹田气海里太混乱了，虽然那些乱七八糟的能力被你单独的封存起来，可是一旦丹田气海受到剧烈震荡的话，那么没准就会导致很不好的局面发生。既然你的体质可以融合，那么为什么不试着把这些能力都融合？”

陈羲摇了摇头：“没把握……在没有把握之前，我不能搞坏自己的身体。那么多想杀我的人都没能杀的了，我不能自己毁了自己。我需要一个健康的自己，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独孤三修一怔，然后有些失神地说道：“辛苦了。”

陈羲道：“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只要天下还不太平，这就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

独孤三修道：“我曾经一直都不明白，当初远古时期，那么多修为逆天的强者去挑战神兽的统治权，却没有一个人是为了自己。如果他们是为了自己能得到权势地位，根本没有必要去那样做。可能是我从小就看到了太多的阴暗，所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圣人。现在看到了你，我忽然明白，当在一个特定的时候发生了特定的事，那么圣人就会出现。”

藤儿拉了拉陈羲的衣袖：“他说你是圣人呢。”

陈羲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他眼光不错噢。”

……

……

皓月城

兵衙

作为大楚最有权势的衙门，且神秘程度仅次于执暗法司，兵衙历来是个让人惧怕的地方。不仅仅是这里掌握着大楚数百万雄兵，更因为这里几乎集中了所有大家族的精锐。每一个家族，都以有人在兵衙掌握一定的权利为荣。

在兵衙这样一个特殊的地方，其中还有一个更特殊的地方，叫做战统司。

曾经有人说过，大楚最惹不起的衙门是执暗法司，因为执暗法司手里握着全天下最大最多的秘密。曾经也有人说过，天下间最不怕执暗法司的地方就是战统司。因为战统司没有什么秘密是在执暗法司手里攥着的，甚至兵衙绝大部分人都不了解这个衙门。

战统司，是大楚皇族严令执暗法司不许调查的地方。因为这里藏着太多的秘密，也藏着太多的冷酷无情。陈羲接触过最冰冷的事，就是传说总执暗法司那些被淘汰的裁决会被首座吸取命元。虽然陈羲到后来并没有查到这件事的真相，可当时这件事对陈羲的影响确实很大，一度对执暗法司无比的厌恶，一直到后来陈羲遇到了雁雨楼他们之后才对执暗法司的印象有所改观。

相对于这个未经证实的传闻来说，战统司里的阴冷无情要更加的浓烈。

战统司的职责，就是为皇族训练死士。这些死士分成两种，第一种是修行者，都是从历次战争之中死去的将士遗孤之中选拔出来的。这些孩子失去了父亲，如果具备修行天赋的话就会被战统司里专门负责这些事的人带走，经过严苛的训练。合格的人会成为死士，一辈子没有自己的名字甚至没有自己的身份。

第二种，就是符师。战统司有一批人专门从事这种工作，他们被称之为搜索者。搜索者的使命就是在全天下寻找可以修行符文之道的孩子，找到之后立刻带回兵衙。如果遇到了已经在修行符文之道的人，那么包括这个人的师父在内都会被请到兵衙，当然这个请字绝不是什么客气的表达。

每年战统司里抬出去的尸体，绝对比留下来成为合格者的人要多。当初那些战死将士的遗孤是被战统司的人许下的美好愿望欺骗了的，战统司的人告诉他们，因为他们的父亲为国捐躯，所以大楚会回报他们，培养他们的子女。事实上，到了战统司之后，十个孩子能有四五个活下来就算最不错的结果，大部分时候，十个孩子连三个都活不下来。

因为战统司培养的不是战士而是死士，能达到要求的孩子真的不多。

在天枢城，战统司在兵衙最里面的一个独院里，看起来园子并不大。但实际上，这里的布局和执暗法司差不多，别有洞天。安阳王林器平带着自己的势力到了皓月城之后，兵衙绝大部分都跟了过来，也包括最冷酷最神秘的战统司。

如今的战统司还是在兵衙大院的最里面，还是那样一个独院，看起来还是不大，但依然别有洞天。

从外面看，这个小院的面积也就是东西南北各百步左右而已。但是真正了解战统司的人才知道，战统司很大……因为战统司需要一个很大很大的地方来训练死士，需要更大更大的地方来训练符师。符师出手，往往是大面积的攻击，如果地方不够大的话怎么行。

顺着青石板的小路一直往里走，走三十七步之后向左跨三步，然后再向前走一步，且必须是左脚赶在这一步上才行。只要做到了，就会开启一个空间之门。这个空间是兵衙一群大修行者联手开创出来的，里面的地形都是为了训练符师而专门创造的。

只要是战争之中可能遇到的地形，这里全都有。

进入空间门之后，会看到一条宽阔笔直的大道。在大道两侧有很多木屋，每一个木屋上面都挂着牌子，上面写着住在这木屋里的学员编号。符师还好些，在学成之前使用的都是编号而不是名字，但是只要能够完成学业达到要求，就会恢复身份。至于死士那边，一辈子都不会记得自己的真实名字是什么。

每天，都会有一个人走过这条大道，仔仔细细地看看大道两侧的木屋。他熟悉木屋上的每一个编号，也熟悉每一个人。虽然在不久之前因为另一个人到来，这些繁琐的事他不必再操心，可他还是习惯了去记住自己这些学员，因为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他的寄托。

他是一个老人，虽然看起来并不老迈，但实际上他比老圣皇林骥麟的年纪还要大些。在老圣皇林骥麟成为圣皇之前，他就已经是战统司的首座了。

他看起来并不起眼，大街上这样的老者比比皆是。从他身上也找不到一点强者的气息，但是提到他的名字就会让很多人为之颤抖。

他叫顾惜朝。

以往都是他一个人走过这条大道，看那些学员的编号。但是从前一阵子开始，他身边就跟着一个人，替他看。这个人不讨喜，因为他长得实在太丑了些。但是这个人同样很可怕，因为他曾经是执暗法司的次座……集。

现在他是战统司的次座，好像他一辈子都只能做个次座。

第504章给他二十年

顾惜朝一边走一边看向那些木屋，其实这些木屋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很清楚，因为这些木屋都是他建造的。每天早晨他都习惯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没有木屋的地方，然后在尽头那间木屋里自己生火做饭。哪怕他已经到了一百年都不许要吃饭的境界，但他还是保持了一日三餐都绝不间断的习惯。

这个习惯已经保持了几百年，具体多少年他倒是不记得了。

以前在执暗法司的时候，宁集总是亦步亦趋的跟在首座宁小臣后边。走了很多年，步伐大小，速度的快慢，他都已经拿捏的恰到好处。虽然宁小臣一直说他是个讨厌的人，但那仅仅是因为他是宁集。事实上，当宁集愿意配合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会觉得无比的舒服。

比如现在的顾惜朝就觉得，宁集这样的人天生就应该做次座。一般来说，不管是谁身边跟着一个人都会被影响，哪怕这个人故意走在后面也会多多少少的影响前边的人。因为走在前边的人在说话的时候，总是会顾及到身后人的感受。

但是宁集不会让走在前边的人有任何的不适，他的每一步落下去都恰到好处，这个距离不亲近不疏远，天衣无缝。

“你只用了三天，就让我以为你已经跟在我身后一辈子了。”

顾惜朝忍不住赞叹了一句：“以前我从来不羡慕执暗法司的那个首座，因为我从不觉得那个位置有什么特别的。和我战统司比起来，执暗法司的神秘其实不值一提。但是现在，我倒是真的羡慕宁小臣了。你走在他身后那么多年，他才能走的稳走的随心所欲吧。”

“谢顾老夸奖。”

宁集简简单单的回答了四个字，不谄媚不谦卑，但是却让人觉得恭敬已经够了，再多一分就有些做作恶心。

顾惜朝缓缓道：“我不是夸奖你，我也从来不随便夸奖一个人。我在战统司的时间足够久了，所以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唯独没有见过你这样的。现在你才来，我觉得自己之前最起码有一半的时间浪费掉了。”

宁集微笑着回答：“那么以后节省下来的一半时间，您可以用来睡懒觉。”

顾惜朝摇头：“睡觉？我已经足足几百年都没有睡过一整晚的觉了。对我来说，饭不可以不吃，但是觉可以不睡。因为我在吃饭的时候更容易安静下来思考，而睡觉的时候除了做恶梦之外什么收获都没有。”

宁集道：“做恶梦也是收获？”

顾惜朝道：“当然是，因为做恶梦我杀了不少人，每一个都是在我梦中威胁到了我的人。这些人虽然有杀错的，但是未必没有杀对的。所以……你说做恶梦有没有收获？”

宁集微微停顿了一下，竟是第一次在面对一个人的时候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也许，他也是故意表现出来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换了一个人做顶头上司，他需要一定的时间来调整自己，也调整对方，让对方习惯自己的存在。

“放心吧。”

顾惜朝笑着说道：“你是不会进入我的恶梦的，因为你这样的人……可怕的地方对我来说没有一点影响，你可怕的地方在于你脑子里那些秘密，但实际上你对我一点儿都不了解。”

宁集略显尴尬的笑了笑，依然没有说话。

顾惜朝问：“你在执暗法司的时候，如果宁小臣派出去自己最喜欢的手下去做事，结果这个手下却意外死掉了，那么宁小臣会如何处置？”

宁集回答：“宁小臣绝不会派自己最喜欢的手下去做可能死掉的事，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那么只能说明他不再喜欢这个手下了。所以这一点您和他不一样，您喜欢让自己喜欢的人出去历练，从而更加的成熟。而他……其实就没有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他可能连他自己都不喜欢。”

顾惜朝叹了口气：“所以他适合做执暗法司的首座，而我适合做战统司的首座。我最喜欢的一个手下死了，就在不久之前。我本以为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任务，让他去第一是见见渊兽大本营的情况，第二是摸摸天枢城派来的人什么底子。我本以为他会很快回来，跟我复命，然后滚去属于他的那间木屋里继续研究符文，说实话，他是我这一百年来见过的最有天赋的符师。”

宁集道：“那可真是可惜了。”

顾惜朝摇头：“如果他只是一百年来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符师，死了就死了，我一点也不会觉得可惜，但是现在我不但觉得可惜而且这里有些疼……”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后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宁集摇头：“属下不知道。”

顾惜朝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他也姓顾。”

……

……

“说说这个叫陈羲的少年吧，我从来不认为这样野路子出身的家伙能有多大的成就，哪怕是他那个老子，当年在天枢城里一枪战群雄的陈尽然，我也一直认为不过草莽而已。既然是个草莽，那么终究不会有什么大成大就。可是现在，陈尽然的儿子杀了我家一个最出色的后生，我觉得心里有些发疼。”

顾惜朝道：“所以我在很久之前对于有些欣赏的那个姓陈的和他的儿子，都开始变得十分讨厌起来。”

宁集自然知道顾惜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灭门。

宁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后说道：“从现在得到的情报来看，陈尽然应该在雍州某处极为隐秘的地方养伤。雍州最强大的宗门是七阳谷禅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收留陈尽然的就是七阳谷的那些大和尚。禅宗修行的功法和大楚的修行者很不一样，所以禅宗大修行者开创出来的空间，很隐秘难寻。”

“从陈羲现在行进的路线来看，他应该就是去寻找他的父母的。而且他之前和七阳谷动禅的大和尚阳照有过接触，那么十之七八就是阳照将陈尽然夫妻藏起来的。所以……陈羲绝对不是盲目的去寻找，虽然阳照死了，但他一定告诉了陈羲找到陈尽然的办法。”

顾惜朝点了点头：“所以……你的意见是，让我再忍忍？”

宁集道：“理智上来讲，是这样的。如果首座大人您的意思是灭掉姓陈的一家人，那么就应该等到陈羲找到陈尽然藏身地方之后再出手最合适不过了。”

顾惜朝又问：“对于战统司，你现在了解了多少？”

宁集沉吟了一会儿后回答：“三成。”

顾惜朝忍不住赞叹了一句：“能了解三成已经殊为不易，因为这已经是你能了解到的极限，战统司里有七成的秘密不是谁都能了解的，哪怕你是个次座都不行。这七成秘密曾经有两个人掌握，一位是老圣皇陛下，另一位是我。但是现在，这七成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他看了宁集一眼：“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林器平把你派到我身边的原因。因为他很清楚不可能靠逼问就能得到那七成秘密，要想得到就需要一个聪明人来靠近我，让我适应让我习惯让我信任……毫无疑问的是，天下间好像没有比你更适合做这件事的了。”

宁集连忙垂首：“圣皇陛下没交代这样的事，属下也不敢去触碰。”

“哈哈哈哈哈。”

顾惜朝忍不住大笑起来，但其实笑声之中一丁点的愉悦都没有：“你的样子很丑，所以千万不要再说谎了，因为一个人说谎的时候样子会变丑……你已经这么丑了，再变丑的话你自己难道不觉得不舒服？”

宁集道：“圣皇陛下确实没有交代属下什么，当然您的猜测也可能没错。之所以我不知道，也许比我知道更好。”

“没错。”

顾惜朝道：“你这句话说的倒是不错，他不给你任务，你就没有特定的针对性，所以你反而不会暴露什么。但是以你的脑子，想让你记住一些事简直太轻易了。”

他忽然提问：“大路左边从开头数第十六间木屋上的编号是什么？”

“七十三。”

宁集的回答几乎没有用一秒钟的时间。

这大路两边至少有超过四百间木屋，每一间木屋上的编号都不是按照顺序来的，而是随意而为。这个随意其实让人有些抓狂，因为每天太阳落山之前，顾惜朝都会自己动手把数字编号打乱。然后对应编号的学员，就必须尽快找到自己新的房间去居住，最后三个找到的学员，会被杀掉。

因为顾惜朝说过，战统司不需要废物。他还说过，我已经活到了这么大的年纪，我尚且可以看一遍就记住所有的房间编号，你们这些年轻人凭什么一遍记不住？

宁集一遍就记住了，每天一遍，都会记住。

“我听闻你很欣赏那个叫陈羲的少年郎？”

顾惜朝眼神有些奇怪的看着宁集问了一句。

宁集点头：“是的，属下确实很欣赏他，曾经属下有那么一段时间觉得，他是最适合接替我成为执暗法司次座的人。不过后来我对他的印象有了些改变，我认为他并不适合做执暗法司的次座了。”

顾惜朝问：“为什么？”

宁集认真地说道：“给他二十年，他可以做执暗法司首座。”

顾惜朝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然后沉思了很久之后做出了决定：“去挑选人手吧，我等不及让他找到陈尽然之后再动手了。我不想让一个二十年之后可以做执暗法司首座的人多活一天，先杀了他，然后再去杀他爹娘，顺序什么的……其实不重要。”

宁集嗯了一声：“属下明白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次派去的人手，可以有姓顾的吗？”

顾惜朝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摇头：“不要有了，我年纪大了，这样的消息听一次就够了，不想再听第二次。”

第505章沈九勾与黄革

宁集觉得自己的人生其实有些无聊，无聊到所有人都觉得最有用的就是他的大脑，所以忽略了他其他的本事。等到宁集自己这样想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都忘了自己还有别的什么本事。有时候他会枯坐在凉亭里一整天，想想自己到底还有什么地方值得骄傲自豪的。

每次得到的答案其实都一样，除了自己的脑子之外，最值得骄傲自豪的就是……他姓宁。

他的本姓当然不是宁，但是自从他被那位传奇将姓改为宁之后，他的人生就彻底改变了。这次被黎陵王林器重从天枢城带到了皓月城，他本以为自己会死，最大的可能是被人用尽一切办法将自己脑子里的秘密都挖出来之后杀死。但是这次他预测失败了，因为他没死，反而得到了重用。

在来皓月城之前，种种迹象表明林器平根本就不喜欢执暗法司，也不认为执暗法司还有存在的必要。林器平之所以让林器重必须把自己带到皓月城，在意的无非就是他脑子里装着的那么多秘密。

但是见到林器平之后，林器平的第一句话就让宁集吃了一惊。

“朕想得到你脑子里的秘密，但是朕的脑子未必比你的脑子好使，与其让朕自己脑子里保存那些秘密，又或者换一个人来保存这些秘密，也未必比你继续保存更好。所以朕从来没有想过轻而易举的杀掉你，除非你自己看不清楚情况。”

宁集当时的回答是：“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以林器平笑了。

现在宁集又有了自己新的身份，依然是次座。只不过是从执暗法司换到了战统司，只不过是身上的衣服换了个款式。但是他要做的还是以前要做的事，靠自己的脑子去记住更多的东西，然后分析利弊。所以大部分时候宁集都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机器。他当然不知道在陈羲来的世界有这样的机器，他只是觉得世界上应该存在这样的机器来替自己分担一些。

所以他曾经想过设计一个这样的机器，他甚至找了不少聪明人杀掉，获取他们的脑子用秘法保存起来，然后试着让这些脑子记住什么。

可惜，失败了，失败的很彻底。然后他发现自己真是太无聊了，因为这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厚厚的一本名册，其实这本名册上记录的名字并不多。但是每一个名字，都至少用两页纸来记录这个人擅长什么，能力如何。可以说，战统司对于手下人的了解，远比执暗法司还要详尽清晰。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可怕的地方，因为战统司的人数比起执暗法司来简直少的没有办法相提并论。

现在宁集面对一个难题，那就是从这本厚厚的名册里找出来适合出去做事的人，而且这个人不能姓顾。如果换做不了解修行者不了解符师的人会认为，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绝不会很难抉择。至少几百人的战统司符师名单里，难道除去姓顾的就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了？

找得到，但真的很难。因为这几百个人名当中，姓顾的有一百零七个。

如果是对修行者和符师有所了解的人就会明白，这并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事。如果一个人可以修行，那么十之八九他的后代也可以修行。这比一个人不能修行，但是他的后代可以修行的可能性要大的多了。同理，一个天赋极好的符师，那么他的后代也有极大的可能是个天赋极好的符师。

战统司里姓顾的人之所以那么多，正是因为战统司的首座大人顾惜朝，是战统司里最强大的符师。从大楚建国开始，姓顾的就已经在把持战统司了。这是一个借助国家机器隐藏起来的家族，提到姓顾的，就算是当初天枢城里那些大人物们知道的也不多。因为顾家的秘密，就是战统司的秘密。

宁集根本不需要去看这本名册，他只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被这名册里每一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不会错一个字。这正是他最擅长的事，擅长到他有些厌恶。

最终他将这次任务的执行者落在了五个人身上，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从这五个人里找出最合适的一个人。之所以不能同时派出两个以上的符师同时出动，是因为这是战统司的规矩。两个大符师同时出手，对天元影响太大，最主要的是会影响彼此。

这五个人之中，最强大的一个叫做沈九勾。

但是这个人，似乎一直就是战统司里最让人不理解的一个。自从他被抓紧战统司之后，他曾经试图逃走过九十九次。之所以还没死，是因为顾惜朝喜欢极了他的天赋。顾惜朝说死在陈羲手里那个白衣符师是一百年来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符师，那是因为白衣符师姓顾。老人，总是会对自己家里人更偏爱一些。

事实上，这一百年来最天才的符师，是沈九勾。

沈九勾就站在宁集面前，看起来随时都想干掉宁集的样子。

……

……

“你能保证这次任务的时候，你不会借机逃走吗？”

宁集问了一句。

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长相有些粗粝的沈九勾更像是一个农夫，他的皮肤黝黑，是那种长期在阳光下暴晒之后才会有的黑。一般来说，一个人的皮肤黑那么他的牙齿可能都会很白，当然，这也可能是一种错觉。

沈九勾穿衣服的品味也实在不能恭维，哪怕他身上的衣服造价不菲，所用的布料是专供战统司的，一般的富户就是想买都买不到。可是偏偏华美如此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他看起来还是像一个农夫，而且是一个缺钱的农夫。

听到宁集问自己，沈九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回答了两个字：“不能。”

宁集又问：“那么你能保证在完成任务之前不借机逃走吗？”

沈九勾这次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宁集笑了起来，只要沈九勾能保证那么就足够了。宁集知道陈羲现在肯定已经更加的可怕，但是只要沈九勾出手，那么再可怕的陈羲也就不再可怕了。

“按照惯例，你能从死士营那边挑选自己的护卫。不过上次顾晓出去的时候，最优秀的死士已经被他带走了，而且全灭。所以……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可以试着帮你从战统司外面找人帮忙。”

沈九勾摇头：“我不需要任何人帮我，因为帮我的人也是监视我的人。我保证完成你教给我的任务，但是完成之后我就会走。你有本事，就派人再把我抓回来。你有本事，也可以不用我去杀人。”

宁集道：“你千万不要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才来没多久，和你没有恩怨。但是如果你觉得你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的话，倒是可以试试我会不会和顾老一样舍不得杀你。”

沈九勾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问：“杀谁？”

宁集说出陈羲的名字，然后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些字。沈九勾看到这些字的时候脸色显然变了变，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忍不住问宁集：“你就不怕我出卖你？”

宁集微笑着说道：“你一共试着逃走了六十几次，你也被抓回来六十几次。之所以你没有成功是因为你笨，而我曾经是执暗法司的次座，你应该听说过执暗法司的次座是天下间最聪明的人。如果有这样一个聪明人在你完成任务之后协助你逃离，你觉得你还会失败吗？”

沈九勾问：“我绝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白来的好处，所以还是希望你能告诉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自己。”

宁集笑着说道：“就想你的逃走，难道不是为了自己？”

“好！”

沈九勾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完成任务之前绝不会走。我希望你也不要食言，在我完成任务之后会协助我离开战统司。”

宁集忍不住问：“你为什么非要离开战统司，在这里你得到的不仅仅是最好的教导，还有尊重。在你穿上大符师白袍之后，你的地位有多高其实你自己也很清楚。这都是战统司给你的，你为什么要逃走？”

沈九勾问：“执暗法司是个笼子吗？”

宁集道：“是！”

沈九勾道：“这里也是。”

宁集沉默，然后摆了摆手：“你去吧，虽然你说不需要别人帮忙，但是我却必须给你找帮手。因为你现在不只是为战统司做事，也是为我做事。如果你不小心被陈羲干掉了，我失去的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沈九勾道：“我不喜欢我不认识的任何人，当然我也不喜欢我认识的任何人。”

宁集摇头：“你根本不需要去喜欢谁，因为也没有人喜欢你。”

沈九勾问：“那么你告诉我，我的帮手是谁。”

宁集指了指外面：“他。”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拉开，然后有一个看起来样子很硬朗的男人走进来。他身上穿着的是大楚的将军铠甲，走路的时候会发出铁片摩擦的声音。对于军人来说，这种声音代表着身份地位，也代表着一种希望。进来的这个人看年纪也就是三十几岁，不过从他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他的真实年纪一定不小了。

让沈九勾觉得不适应的是，这个人身上带着一股子冰冷的杀气。但凡身经百战的人，都会有这种杀气。可这个人身上的杀气实在太浓了些，浓到会刺激任何一个人的心。

“黄革。”

宁集指了指这个穿甲胄的人说道：“现在圣堂黄家最强大的修行者。”

沈九勾忍不住问：“为什么是他？”

宁集回答：“因为他恨陈羲，够了吗？”

沈九勾点头：“这就足够了。”

第506章符文阵法

这个世界上喜欢陈羲的人有很多，最起码现在整个蓝星城里的人都是喜欢他崇拜他的人。这个世界上不喜欢陈羲的人也有很多，天枢城里有皓月城里也有。爱其者欲其永生，恨其者欲其灭亡。

杀了白衣符师之后，陈羲就一直在等待着新一轮的追杀到来。其实陈羲离开蓝星城的时候也没有预料到，自己会遭遇这一波连着一波的追杀。不管是渊兽的追杀还是人类修行者的追杀，似乎无穷无尽一样。而陈羲就是在这样一次次的追杀一次次的厮杀之中不断的成长，然后或许有一天敌我的位置就会互换……追杀者，变成被追杀者。

独孤三修对陈羲的身体做了认真仔细的观察，发现陈羲体内的一些隐疾，但是这些隐疾在陈羲强大的体质面前，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经过了差不多十几天的平静时期，一行人开始加速朝着雍州方向前行。到了雍州边界的时候，陈羲手腕上的佛珠就开始微微发光，对于陈羲来说这是一种希望之光。可是又走了四五天之后，佛珠却没有进一步的提示，只是光芒似乎稍稍强盛了一些。

藤儿见陈羲的情绪有些低落，忍不住劝慰道：“这佛珠是大和尚的东西，感知力必然很强，而且显然就是针对那一沙世界的，所以距离几千里就开始发光也不是没有可能。大和尚说一沙世界就在距离七阳谷不远的地方，咱们只需要朝着七阳谷那边走终究是没错的。”

陈羲点了点头，对藤儿笑了笑说道：“我只是越是靠近了就越是担忧，不知道父母的伤势好了没有。而且越是接近，心情就越是矛盾……现在追杀我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一旦我把追杀我的引到了一沙世界，对于父母来说也太危险了。”

藤儿一怔，陈羲说的似乎也有道理。陈羲的父母现在伤势有没有康复还不知道，一旦他们知道自己的孩子被追杀怎么可能会坐视不理。从皓月城里来的高手万一要是伤到了陈羲的父母，陈羲会内疚一辈子。

“没有什么比团聚更有意义了。”

这些日子一直有些憋闷少言寡语的苦十九忽然说道：“在你为他们担心的时候，他们何尝不是在为你担忧？你站在为人子的角度考虑固然没错，可是站在为人父母的角度，他们也许迫切的想看到你，想知道你怎么样。至于危险……难道你不去，他们就没有危险了？”

陈羲张了张嘴，竟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苦十九的话。

苦十九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道：“曾经我对我的父母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恨，我在北蛮部族遭受到的折磨越狠，我就越恨他们。如果不是他们生下了我，我怎么会这么苦？可是其实我骗不了自己……那种恨是假的。在我承受苦难的时候，其实内心最深处想的是……爹娘啊，你们为什么不能来救我？就算你们不能来救我，能不能再来看我一眼？”

陈羲的心忽然堵的很厉害。

苦十九抬起手，抹去眼角的泪痕：“你还能见到你的父母，你的父母也还能见到你。这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了，不是吗？我曾经想过，我该怎么才能再见到父母一眼？死？如果我死了却见不到他们怎么办。珍惜吧，太多人不知道珍惜这一切了。”

陈羲走过去拍了拍苦十九的肩膀，苦十九回头对他笑了笑：“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父母离开我已经十几年，我早已经习惯了去思念他们。不过，思念分成两种……第一种就是你这样的思念，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遥不可及，但是终究还有见面的机会。第二种就是我这样的，就算想到撕心裂肺，却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陈羲道：“还是别想这些了，你的伤势才稳定下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康复，往后的日子应该会更好了才对。”

苦十九平静地说道：“日子好不好是对于有希望的人来说的，我现在不知道自己的希望是什么。这一路上走，我也想给自己制定一个目标。你的目标是见到父母，而我的目标是什么？想来想去，才发现我的人生原来是没有方向的。不过没有方向也好，最起码不会更加失望。”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弓，他一次都没有拉开过的玉弓。

陈羲看得出来，苦十九的眼神里那种浓烈到无法化解的悲伤。不仅仅是因为父母双亡的悲伤，还有一种对自己未来无法把握的悲伤。

……

……

是啊。

陈羲在心里告诉自己，苦十九说的没错。瞻前顾后，只会让自己错失更多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受上还在微微发光的佛珠，心说哪怕就是去和父母团聚一次，陪着二老生活几天，那么也就没有什么遗憾的事了。谁也不知道藤儿的预感会不会实现，不知道勾陈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在陈羲眼前。陈羲除了守着自己心里的那份希望，然后拼了命的增强自己的实力，还能做什么？

也许是因为对苦十九身世的同情，接下里的日子独孤三修和苦十九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久。陈羲发现独孤三修其实是在用他的瞳术观察苦十九的身体，他知道独孤三修在想什么，其实陈羲也一直在想。苦十九如果可以修行，在这样的乱世里最起码可以多一些自保的能力。

一连赶路了三天，藤儿带着他们进行了一次次的空间穿越。这么长时间的消耗，藤儿也需要休息来恢复修为之力。

陈羲发现了一个子桑家族的避难所，这简直是最好的藏身之处了。借助子桑小朵给陈羲的星辰之力和开启避难所的方法，几个人进入了避难所休息。

陈羲安顿好了藤儿之后，随即盘膝坐下来修行。独孤三修给了他很多意见，这些意见不一定都对，但是最起码都有用。陈羲问过了独孤三修洞藏境修行者的丹田气海什么模样之后，打算尝试一下是不是也能做到。洞藏境和灵山境的最大区别就在于，洞藏境有一个主丹田，还有一个副丹田。

平时这个副丹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作用，只是存储一定量的修为之力。而主丹田一旦受损，那么副丹田就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这就相当于，多了一种保命的手段。陈羲试着也在自己的丹田之外再开辟出来一块地方，承担丹田的一部分作用。开始想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可是做起来才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方向。

丹田是每个人都有的，但是普通人的丹田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这是天生存在的东西，想要凭空自己再造一个出来，怎么可能容易。

尝试了足足一个时辰，陈羲还是毫无头绪。最终他也只能暂时放下，然后开始融合体内残存的无尽深渊之气。龙脉精魄化作了他的血液，无尽深渊之气重塑了他的肉身，也就是说，现在陈羲的身体兼具了在天府大陆和无尽深渊两个地方生存的能力。

可仅仅是有这能力是不够的，陈羲需要让自己更加的强大。且不说现在面临的危险，只说为了以后进入无尽深渊做准备，就必须尽快让自己更加强大起来。

陈羲的思维方向，是镇魔功法。当初因为勾陈的三滴血，陈羲开启了自己体内封印的力量，然后开创了封魔功法。之后又吸收了星辰之力和扭曲之力，改造为镇魔功法。现在陈羲具备了龙脉精魄和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那么继续融合的话可能会造就出来威力更大的功法。

陈羲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所以并不艰难。但是这次陈羲打算改变自己功法的施展方式，之前他都是将功法凝集几种力量之后形成一个光团抛出去，因为神木保护陈羲也没有担心过自己的安全。但是随着以后面临的敌人越来越强大，这样的施展方式显然不太适合了，毕竟陈羲身边还有朋友在。独孤三修和苦十九，身体都抵挡不住镇魔的威力。

其实在不久之前陈羲已经有了改进镇魔功法的方向，就在他将那辆马车升上天空的时候。

符文。

如果能将符文之道和镇魔功法融合起来，那么对于施展功法来说非但可以提升速度，而且能够加强针对性。

陈羲闭目凝思，开始将脑子里记住的那三万七千多个符文不断的组合。这个过程很漫长，如果没有一颗强大的大脑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因为陈羲没有系统的学习过符文，也没有人指点他。所以他只能靠自己摸索，而摸索的方式就是他记住的那些古阵图。靠古阵图来分析每一个符文的作用，然后再重新组合。

陈羲脑子里开始回忆那个时候白衣符师是怎么做到的，白衣符师只是简简单单的改变了他在马车上画的符文排列顺序，就把一个让马车变得轻快的阵法变成了封印阵法。这只能说明，不同的排列方式下符文的作用也是不同的，所以这无疑加大了陈羲自己摸索的难度。

但是陈羲具备别人不能与之相比的大脑，就连执暗法司的次座集都觉得陈羲将来会比自己强，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在脑力上比陈羲墙？

一次次的在脑海里推演，每一次推演都设计到了数以百计甚至数以千计的符文。

陈羲一直在思考，眉头皱的越来越深。越是去仔细的思考，陈羲越是发现符文之道的博大精深。

不知不觉间，整整半天的时间就已经过去了。陈羲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藤儿他们已经在等着自己再次出发了。

“等我一会儿。”

陈羲说了五个字，然后伸出手在面前的空气之中抹了一下。

他洒出了一片星辰……那竟然是子桑家族特有的能力，星辰图！

第507章借眼

陈羲曾经试过去看子桑小朵洒出来的星辰图，但是对他来说这种尝试每一次都是极为凶险的。子桑小朵的星辰图之中蕴含的星辰之力太过强大，当时的陈羲如果多看一眼都有可能被星辰图抽空了生机。但是现在，陈羲自己洒出来一片星辰图。

子桑小朵洒出的星辰图，那繁杂的小星星看起来就好像天空之中的银河一样，根本是数都数不过来的。那个时候陈羲就有过推测，其实那密密麻麻的小星星，每一颗都是一个符文。只是在星辰之力的作用下，符文看起来发生了变化。

现在，变态的陈羲用了半天的时间终于悟到了星辰图的构成。陈羲就是在检验自己，星辰图是陈羲见过的最为繁复的符文阵法！

每一颗小星星代表一个符文的话，那么子桑小朵洒出来的符文至少有上万，甚至更多。如果能用这么多的符文组成阵法，足以说明陈羲对于符文之道的运用已经到了一个高度。有些人学习东西，由浅入深。而陈羲这种变态，直接去挑战难度更大的地步。

随着星辰图出现，陈羲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成功洒出星辰图只是第一步，徒具其表没有任何意义。星辰图的奥秘在于，窥测未来或者别处正在发生的事。

陈羲转身告诉藤儿他们不要看，然后全神贯注的盯着星辰图。苦十九只是下意识想看过去，却被陈羲第一时间封住了他的视线。他那虚弱的体质，看一眼或许就会被星辰图抽光了所有生元。独孤三修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太过特殊。普通人看一眼星辰图都有性命之危，他那种眼睛看一眼的话，危害有多大谁也说不清楚。

倒是藤儿，看了一眼之后就觉得有些昏昏沉沉，索性也不再去看了。

陈羲将注意力全都放在星辰图上，然后按照之前子桑小朵曾经给他解释过的方法去做。子桑小朵对陈羲说过星辰图，但那个时候陈羲就算明白了也跟没有办法去尝试。

此时在陈羲眼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星星已经不再是小星星，而是一个个小小的符文。这些符文对应天空之上的星辰，而且也是按照星辰的运转方向移动的。星辰图是子桑家族观察天象上百年，靠积累下来的记录推演而成的。所以这小小星辰图里每一个符文对应的，其实都是一颗真实存在的星星。

有些时候有些事就是这么玄异，根本没有办法解释的清。陈羲隐隐之间想到，星辰图之所以能推演出正在发生的事或者未来即将发生的事，可能正是和对应天空之中的星辰有关。天空之中那么多星星，和现在陈羲所在的天府大陆，最基本的共同点就是共存于这个宇宙之中。

星辰图按照能看到的所有星辰的运行方向移动，其实就是把在同一时间所有星辰的移动同步下来。同一时间同步那么多星星的移动，产生了一种很神奇的效果。这种神奇，陈羲推测可能是来自于互换的视线。

所谓互换的视线，打个比方……今天的这个时间，青州边界处，陈羲在看星辰图。而在其他地方的人自然不是静止不动的，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该做的事。陈羲的眼睛看着星辰图，而其他人的眼睛则看着自己正在做的事或者正在看的人。

星辰图的视线互换，很宏观。如果说施展星辰图的人站在天府大陆上看世界，那么互换的视线就到了另外的星辰上，之所以能看到天府大陆其他地方发生的事，或许是因为视线互换到了另外一颗星星上。星辰图里展现出来的画面，是从另外一个星星上看到的画面。

这只是陈羲的理解，就好像陈羲互换了另外一个人的视线。比如在天枢城里的某个人，陈羲借助他的视线看到了天枢城正在发生的事。比如皓月城里的某个人，陈羲借助他的视线看到了皓月城里正在发生的事。

不得不说，如果陈羲的推测是真的，那么星辰图的构成真的太强大太庞杂了。

下一步是方向。

陈羲已经洒出了星辰图，接下来就是去寻找一个合适的方向，然后再寻找一个合适的视线。

子桑小朵曾经教过陈羲，虽然陈羲并不能做到，但是子桑小朵对于陈羲那种永远不会隐瞒什么的态度令人感动。陈羲记得子桑小朵教给他的那些知识，所以找到方向并不难。陈羲慢慢的将视线转移到了皓月城那边，然后开始进行视线上的交换。

……

……

星辰图的奥义在于这交换两个字，陈羲将其中一颗星星，也就是一个符文设定为皓月城，那么陈羲就能将视线放在皓月城上。陈羲可以把相邻的一颗星星设定成一颗真正的挂在天空的星星，当然也能把这个符文设定成靠近皓月城的一个人。

也许在皓月城外的某个人或者某一头渊兽在这一刻会举得眼睛有些稍稍的不适，那正是因为被星辰图借走了视线的缘故。如果不是陈羲现在的身体已经强大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陈羲也不可能承受星辰图带来的巨大压力。试想，去借那么远之外的某个人或者某个生物的视线，这本身就是一件很逆天的事了。如果视线互换的是一颗星辰呢？

这也是为什么，普通人或者修为不够的人，看一眼就会被抽空生元的缘故。

随着陈羲锁定了星辰图上的一颗小小的星星，他的视线先是模糊了一下然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然后陈羲才真正的体会到了星辰图的奇妙，因为他发下自己现在看到的已经不再是星辰图也不再是一个个的符文了，而是真实的多姿多彩的世界。

皓月城。

陈羲看到了巍峨的皓月城。

然后陈羲不得不感慨，在林器平到了皓月城之后，对于皓月城的改造真的令人震撼。陈羲曾经去过皓月城，并且在那有过一场恶战。一个金鸦，近乎毁掉了皓月城。可那只是毁掉了皓月城表面上的东西……皓月城真正的建筑，都在地下。

陈羲看到皓月城里有一座自己没有见过的高塔，高塔上散发出强大到令人心悸的气息。陈羲猜测，那就是当初林氏皇族留在皓月城里用来抵抗渊兽的武器。当初有人对陈羲说过，天枢城拥有大楚最坚固的城防，而皓月城拥有大楚最强大的武器。

这个东西上的可怕气息，比起蓝星城里的玄武塔还要强大。陈羲确定，自己现在借助的是一头渊兽的视线。现在皓月城外面云集了数以千万计的渊兽，不间断的对皓月城发动进攻。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渊兽很清楚，要想控制天下，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杀光人类的修行者。

当修行者被杀尽之后，那么剩下的普通人杀不杀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陈羲感觉自己的视线有些高，所以推测这头渊兽的身体最少也有百米那么大。一头渊兽的强大与否和体型大小无关，陈羲见到的强大的渊兽王者其实体型大部分都和正常人差不多。

就在陈羲借助渊兽的视线观察皓月城的时候，突然之间他看到渊兽开始移动了，因为视线在摇晃，说明这头渊兽在向前冲。也就是说，渊兽再一次发动了对皓月城的进攻。然后陈羲看到了城墙上各种武器开始发威，简直称得上流光溢彩。

数以千计的光华从城墙上发射下来，那种场面之壮观令人心里一阵阵的跟着触动。无数的城防武器将威力巨大的法器发射出来，陈羲借助渊兽的视线看到最前面进攻的渊兽一片一片的被击杀。不得不说，开启了战争模式的皓月城太令人震撼了。

陈羲看到了数不清的飞行渊兽开始朝着皓月城俯冲，然后一道道的紫电或是黑色的光束攻向皓月城。皓月城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罩，所有渊兽的攻击都被光罩挡住。那光罩覆盖了整个皓月城，如此的壮观。最神异的事，渊兽的攻击会被防御法阵拦住，而城墙上的反击则不会受到影响。

这就是人类的智慧，为了应对渊兽大楚已经准备了几百年，当然不可能被渊兽轻而易举的击败。

陈羲看到一头巨大的雷神兽从天空哀嚎着坠落下来，将地面上的一头渊兽砸了个粉身碎骨。然后一直散发着强光的重弩瞬息而至，陈羲感觉视线猛的向上一抬，然后就是偏离倒地，再然后就是视线消失。陈羲推测是自己借视线的渊兽被重弩击杀了，所以他开始再一次转换。

当陈羲找到另一个渊兽借到了视线的时候，皓月城的反击已经开始了。

至少数百条巨大的战舰从皓月城里飞了出来，从战舰上各种光华的攻击好像暴雨一样洒向那些渊兽。各种各样的重型武器，各种各样的修行者的法器，几乎就是一场屠杀。对付这种最低级别的渊兽，人类的战争机器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

似乎这又是一次试探性的进攻，在损失了大量的渊兽之后进攻开始逐渐的缓慢下来。可是就在陈羲以为要结束的时候，数百头足有千米之大的渊兽，头顶着用钢铁打造的奇怪的帽子朝着皓月城冲了过去，皓月城的守军显然改变了战术，一般性的武器对于这些巨大的渊兽看来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举行渊兽头顶的帽子，其实是一种变异了的攻城锤，这些渊兽只要一头撞在城墙上，对于城墙的伤害是可想而知的。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高塔发威了。

陈羲看到高塔上红色的光芒一闪，然后红光以高塔为中心向四周荡漾了出去。红光波纹迅速的覆盖了至少几十里的范围，这个范围之内，所有的渊兽全都被直接击杀！

恐怖！

如此恐怖的武器，比起蓝星城的玄武塔还要恐怖的多。

陈羲的视线再一次的消失，等到他第三次找到一头渊兽借了视线的时候，他发现视线更高，这应该是一头飞行的渊兽……正因为如此，陈羲看到了令人担忧的一幕。

第508章数千里破图

陈羲第三次借到的视线，显然是一头在天空之中飞行的渊兽。视线一开始很平稳，后来起伏很大，然后不时会有大幅度的转换，从一望无际的天空到一艘艘的战舰，这说明这头飞行渊兽在逃走。看来在那座高塔发威之后，渊兽的这次进攻彻底被摧毁了。

飞行渊兽的数量远比陆行兽要少，对于修行者的威胁也远比陆行兽要大。从这头渊兽往回看的时候能看到自己的身躯来判断，应该是一头雷神兽。雷神兽有着猪一样的身材，可是屁股后面有一条比身体还要长不少的大尾巴。

陈羲借助这不断回头的雷神兽，看到了皓月城里大楚军队的清场行动。是的，完全可以用清场两个字来形容。从一艘艘战舰上抛下去陈羲不知道的某种法器，这种法器就像是从高空抛落的炸弹一样在渊兽大军之中不断的爆开。每一次爆炸，都会无数的渊兽被炸的血肉模糊。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不管是人与人之间的战争还是人和渊兽之间的战争。

当战舰驱赶着渊兽开始潮水一样退却远离皓月城之后，战舰开始掉头返回。虽然在这场厮杀之中人类的修行者也有损失，可对比渊兽来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由此可见，大楚军队的战力有多可怕。能够在天府大陆被誉为战力最强的国家，大楚在军队的打造上向来不遗余力。

可是陈羲却看到，有一艘战舰却没有跟着大队人马返回皓月城，而是孤零零的继续向前。似乎是看到了这一艘战舰孤单，所以逃走的雷神兽群开始调转回来准备报仇。

陈羲借了视线的这头雷神兽也一个大转弯之后，朝着那艘战舰扑了过去。距离还有千米的时候，雷神兽群就开始攻击了。数不清的紫电朝着战舰激射了过去，那场面之壮观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来。可是如此密集的攻势，那战舰上的人似乎毫不在意。

随着一阵白光闪烁，陈羲看到战舰上有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男人缓缓飞了起来。让陈羲一瞬间心里一震的是，这个身穿白袍的人飞起来的时候，脚下也踩着一朵云……这让陈羲不得不想到不久之前被他击杀的那个白袍符师……也就是说，现在看到的这个人和陈羲杀了的那个白袍符师应该是一个来路的。

陈羲不懂得兵衙战统司里符师的等级，一般来说，白袍象征着符师的最高等级……大符师。

只有高阶符师里的佼佼者，才能得到兵衙战统司的认可，被授予白袍。这种认可，就相当于获得了无数军功之后的将领被授予了大将军的职位差不多。因为这只是战统司内部的事，而战统司比执暗法司还要神秘，所以外界的人根本无法了解这种等级的划分。

陈羲看到白袍符师漂浮起来的那一刻，就开始发力了，他开始加大对星辰图的控制，强迫那头雷神兽将注意力放在白袍符师身上。这种强迫给雷神兽造成了很大的不适，但它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想反抗也根本找不到自己要反抗谁。

陈羲看到白袍符师踩着一朵云漂浮起来之后，随手一挥洒出来一片符文。这些符文一开始就那么静静的漂浮在他身边，可是当他的手往前一指的时候，那些白色的符文全都化作了流光，远比重弩的速度还要快的多，就好像天空之中几百道白色的流星飞过。

而且白袍符师对这些符文的控制已经精准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地步，那些符文就好像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意识似的，非常准确的击中一头雷神兽。只是短短片刻，每一个符文击杀一头雷神兽，白袍符师一个人就对天空之上完成了清场。

因为陈羲控制了这头雷神兽的视线，也若有若无的对它有了影响，所以这头雷神兽是飞在最后面的，而且陈羲的眼力绝对比雷神兽要强大的多了。在看到符文飞来的一瞬间，陈羲竟是控制着雷神兽稍稍偏离了一些。虽然只是偏离那么一点，却让这头雷神兽避开了致命的一击……当然，也仅仅是暂时的避开。

雷神兽的一只翅膀被白色的符文击穿，它开始向下坠落。陈羲当然不是想救下这头雷神兽，他只是想多看看那白袍符师到底打算干什么。这样乘坐一艘战船孤零零的离开皓月城，显然不是为了彰显他大符师的能力。

“咦？”

漂浮在战船上方的白袍符师看到一击没能立刻击杀了那头雷神兽，显然诧异了一下。以他的实力，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失误才对。所以对于这头避开了自己一击的雷神兽他立刻来了兴趣，伸手往前一指，他踩着的云朵开始加速，而且是进行了一次类似于藤儿空间穿越之类的方式，瞬息之间就到了那头坠落的雷神兽身边。

……

……

白袍符师一伸手向上虚托，无数的符文凭空出现，形成了一个大手似的把坠落的雷神兽托住，同时这只大手也禁锢了雷神兽，让它无法挣脱。然后白袍符师踩着云缓缓的到了雷神兽身边，就那么漂浮在高空之中检查了一下雷神兽的伤势。

“不对啊……为什么它可以避开致命一击？”

白袍符师喃喃自语了一句，似乎很难理解这头看起来并不特殊的雷神兽为什么能够侥幸多活那么一会儿。因为虽然只是伤到了翅膀，可是对于这样的高度来说，雷神兽掉下去还是难逃一死。但显然白袍符师就是一个执拗的人，就想看看这雷神兽为什么能避开一击。

一道黑色的流光从战舰上飞来，陈羲借助雷神兽的眼睛看到一个身穿铁甲的冷冰冰的男人出现。这个人就站在雷神兽的鼻子上，所以从这个角度看起来有些奇怪。陈羲发现这个人眉宇之间似曾相识，但可以肯定没有见过。那么就可以推测出，这个人和自己见过的某个人一定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停下来。”

铁甲男人冷冰冰的问了一句，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好像一杆标枪，面无表情。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股子兵器的味道，铿锵之声。他站在那看着雷神兽，可是眼睛里却根本就没有雷神兽。所以陈羲推测，这是一个心高气傲之人。

“为什么不能停下来？”

白袍符师反问了一句，然后又往前靠了靠仔细的观察雷神兽。

铁甲男人剑眉一条，噗的一声，雷神兽的额头上就开了一条口子，很狭细，相对于雷神兽的体型来说这伤口小的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但是这细微的伤口却是致命的，陈羲感觉到一瞬间雷神兽的视线就模糊了。

雷神兽的内脏已经被切割的支离破碎，伤在外面看起来那么细小，可是内部好像被龙卷风扫过一样，全部都碎裂了。而这个铁甲男人却根本没有出手，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角。

“你干什么！”

白袍符师显然有些生气，叱了一句后突然从云朵上一跃上了雷神兽的头顶。他往下一按，手心里光芒闪烁，一片符文从雷神兽的伤口里钻进了体内。本来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的陈羲发现视线又变得清晰起来，显然白袍符师还不想让雷神兽这么快死去。

“浪费你的符文之力，就为了救这样一头畜生？”

铁甲男人声音铿锵有力的问道，他说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好像金锐击打一样，令人特别不舒服。

“你懂什么？”

白袍符师冷哼一声道：“这雷神兽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按照道理它绝对避不开我的符文一击。但是它避开了……”

“那又怎么样？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绝对的事，它只是运气稍稍好了些而已。可是伤了它的翅膀，它掉下去还是必死无疑。”

“就说了你什么都不懂！”

白袍符师似乎从雷神兽的额头上走下来，也走到了鼻子上面站住，于是陈羲清晰的看到了这个人的脸。虽然他穿着本应该令人俊逸的白袍，可是他的面相太土了。不管穿上什么样的衣服，他依然都像是个刚刚从田里回来的农夫。

“这个雷神兽不具备避开我一击的反应和速度，但是它避开了。这说明它不是主动避开的，而是被什么莫名的力量改变了它的飞行方向。也就是说，有人控制了这头雷神兽。”

白袍符师说完，走到雷神兽的眼睛前面蹲下来。从陈羲的视线看到的，便是这个人的脸。白袍符师的眼神格外的专注，似乎想从雷神兽的眼睛里发现什么。陈羲心里一震，刚要将视线收回来，就看到白袍符师的嘴角上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果然啊。”

白袍符师自语了两个字，然后伸手在雷神兽的眼睛上点了一下。陈羲看到一个白色的符文进入了眼睛，紧跟着他的眼睛就好像被针刺了一样似的一疼。然后陈羲立刻将注意力从星辰图上收回来，眼睛里的针刺感这才消失不见。可是……陈羲发现自己洒出来的星辰图变了。

白袍符师点出来的那一个符文，竟然通过陈羲借助的雷神兽的眼睛进入了陈羲的星辰图之中。虽然星辰图里的符文多如牛毛，但是多了一个陌生的符文陈羲却分辨的格外清楚。这个硬闯进来的符文在一瞬间就改变了星辰图的构成，其他的符文在这个符文的驱使下发生了变化。

然后星辰图里的星星开始聚集成两团，两个旋转的漩涡逐渐幻化成了人眼的形状。

“真是让人惊讶啊。”

陈羲听到星辰图里传出来声音，也知道那个白袍符师正在看着自己。此时的星辰图，已经变成了对方的眼睛。

“原来我要干掉的对手，竟然在符文之上也有这样的造诣。不过这样一来我倒是觉得更加有趣了些……这阵图像是子桑家族的东西，难不成是你偷的？不管是你怎么得到的，但是你不该来看我。从今天开始……你要做恶梦了。”

白袍符师一挥手，星辰图随即散了。

第509章再见执暗法司

陈羲他们尚且还在青州和雍州边界，而皓月城也在青州，所以两边的距离并不是特别远。这也是为什么陈羲可以那么轻易的借助渊兽视线的缘故，星辰图神妙，可是也和距离有关。如果距离更远一些，陈羲也没办法这么自如的切换视线，毕竟他也是第一次使用。

也正因为如此，那个白袍符师似乎也能轻易的借助符文找到陈羲。这个人的阅历显然比之前陈羲杀掉的那个白袍符师要强的多，因为他一眼就看出陈羲的星辰图和子桑家族有关。

“强敌？”

独孤三修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没敢看星辰图，但是他看到了陈羲凝重的表情，也听到了从星辰图里传出来的声音。

陈羲点了点头道：“应该也是兵衙的符师，看能力比之前咱们遇到的那个还要强大的多。而且这次他身边带着一个很难缠的修行者，修为境界很好。皓月城距离此处并不远，而且他们显然知道了我的目标是哪儿。如果用符文控制战船穿越空间的话，也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追过来。”

独孤三修皱眉：“怎么应对？”

陈羲道：“还能怎么应对？既然他们来了，那么除了战之外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独孤三修道：“可是现在敌人在暗处，咱们在明处。他们似乎对咱们的行程格外的了解……”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猜测必然是错的。敌人这么清楚陈羲的行程，独孤三修本来想说一定是有人通风报信。可是话说了一半他就醒悟过来，现在的四个人都不可能给皓月城里的人报信。藤儿不可能，苦十九也不可能，自己……更不可能。

陈羲当然听出来独孤三修话里的意思，所以他摇了摇头：“别忘了，独孤家的人也是极为精准的找到了我。所以我猜测，他们应该是有什么东西能锁定我。”

独孤三修想了想说道：“我在天枢城的时候，倒是听说过这样的法器。传闻只要有这个人的气息，他穿过的衣服，或者用过的什么东西，将这些东西上残存的气息融进法器里，法器就会指明这个人所在的方向。说起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手段，按照道理你在执暗法司应该很清楚，执暗法司就有这样的东西。”

陈羲摇了摇头，他其实并不知道。如果雁雨楼在的话，这种东西雁雨楼一定很了解。因为普通的执暗法司裁决，主要任务就是收集情报。这种追捕缉拿或者追杀的事，是黑决负责的。雁雨楼是黑决万候之一，对于这种手段必然几位熟悉。

“如果能反方向追踪一下就好了。”

陈羲微微皱眉：“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如果敌人手里真的有那种可以追踪的法器，咱们怎么都避不开。可是如果我们能准确找到他们的行迹……”

独孤三修眼神一亮：“反冲锋。”

反冲锋，是战争之中的一种战术。往往能在敌强我弱的时候发挥奇效，不过这种办法也格外的凶险，一旦出现什么意外的话，就有可能面对全军覆没的风险。

“可是咱们不可能追踪到他们的，第一咱们没有那种法器，就算是去找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的事。第二，咱们没有敌人气息的东西，就算有那种法器也无济于事。”

“咱们有！”

陈羲嘴角上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只不过咱们有的东西，需要我再找一会儿。”

他盘膝坐下来，凝神静气。众人都不知道陈羲要做什么，谁也不敢打扰了他。陈羲盘膝坐在那好一会儿之后缓缓睁开眼，然后长长的输了一口气：“这个人太自负了些，比起之前咱们遇到的那个白衣符师还要自负。但凡自负的人，都会有所疏忽。这个人刚才以一个符文侵入了我的星辰图，找到了我，也毁掉了我的星辰图。但是他的符文和我的符文，显然是不一样的。符文虽然散了，但是气息还在。”

陈羲伸出手，手心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团。这光团里有些很细碎的微光，看起来根本分辨不出什么。

“这就是刚才那个白衣符师所用的符文，虽然碎了，但是并没有完全消散。我把这个符文分散的部分全都拘了回来，只要有这个东西在，就算找不到他们在哪儿，最起码可以预警。”

陈羲道：“这个破碎的符文，其实就和大和尚给我的佛珠一个道理。只要我维持这符文不消散的话，那个白袍符师只要接近咱们，这个符文就会有所反应。”

独孤三修忍不住挑了挑大拇指：“你还能更变态一点吗？”

陈羲点了点头：“能！”

……

……

陈羲他们出了子桑家族的避难所，他从纳袋里取出一个东西，很小，还没等独孤三修看清楚那是什么，陈羲屈指一弹将那东西弹上了半空。这东西大概手指肚大小，飞起来的时候带着一宗很奇怪的声音。并不尖锐，也不大，可是偏偏听的特别清晰，而且这种声音好像是直接送进人的脑子里的。

而事实上，普通人是听不到这种声音的，只有可以修行的人才能听到。

这个东西飞上高空之后爆开，那么小的一块，爆开之后居然形成了一个直径能有几十米的巨大烟花。青州边界早就已经没有了人烟，更不会有人放烟花，所以这烟花一炸开，只要有修行者看到一定会朝着这边过来。然而陈羲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好像对可能引来的麻烦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似的。

独孤三修猜到了会有修行者前来，但是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就在那烟花在半空之中炸开后不到半个小时，三个身穿黑袍的修行者就迅速的靠近。他们到了远处之后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朝着这边过来。不过很显然，他们三个始终保持着戒心。

为首的那个黑袍修行者看了陈羲他们一眼，然后试探着问了一句：“请问是哪位刚才发了信号？”

陈羲从纳袋里取出一块玉佩丢过去，那修行者伸出手接住，看了一眼后立刻单膝跪倒：“属下万鹏程，拜见千爵大人。”

这块玉佩是雁雨楼给陈羲的，陈羲之前有一块百爵的玉佩，被雁雨楼直接碾碎了。雁雨楼当时的原话是：“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修为，佩戴一块百爵的玉佩简直是侮辱了你，也是执暗法司的污点。”

这块玉佩本来是雁雨楼一位战死的手下的，陈羲收下之后就一直没有再用过。尤其是在执暗法司被迫解散之后，这块玉佩似乎更是没有了意义。可陈羲却无比的清楚，执暗法司那样的庞然大物，怎么可能说倒下就倒下？

这位赶过来的执暗法司裁决是个组率，名字叫做万鹏程，按照他的说法，他是青州执暗法司小档口的人，自发留下来监视着青州渊兽一举一动的。执暗法司的裁决未必都是修为很强的人，但每一个都足够机警。这些放在天枢城外面的裁决，也大部分都有着丰富的藏身经验。

“现在还有办法联络其他的神司裁决吗？”

陈羲问了一句。

万鹏程恭恭敬敬的俯身说话，执暗法司之中等级森严，谁也不敢破坏了规矩。

他垂着头回答：“上面有消息传过来，说咱们神司暂停所有任务，所有人员原地潜伏，没有联络不准擅自离开。所以，建制还在，联络没断。只是卑职只能联络到一位百爵，不知道他能不能再联络到更高层次的人。”

陈羲点了点头：“尽快让这位百爵来见我，我有很重要的事安排你们去做。”

万鹏程连忙应了一声，然后派了一个手下去发信号。

陈羲带着万鹏程重新回到子桑家族的避难所，这里极为安全，没有星辰之力想要发现这难如登天。陈羲把神木留在外面，便于监视外面的一举一动。神木和陈羲心意相通，外面的事陈羲都能清晰的感知到。果不其然，外面不断有修行者出现，探查是谁放出的那个烟花，找不到人之后，他们陆续离开。

等到他们大部分都散去之后，十几个身穿黑袍的人迅速的靠近这里。那身稍显特殊的黑袍显示着他们的身份……黑决。

陈羲打开避难所，让这些人进来。

为首的百爵看过陈羲的玉佩之后，立刻单膝跪倒：“卑职宋晓久拜见大人。”

因为陈羲的千爵玉佩显示的也是黑决的身份，所以宋晓久显得格外亲切。已经太久没和青州之外的执暗法司的人联络过了，这段日子对于他们来说过的格外压抑。

陈羲先是询问了一下关于青州神司的人员，宋晓久告诉他在青州至少还有数百名执行任务的裁决，其中黑决八十六人，裁决六百多人。这些人都是在渊兽冲出神木大阵之前派来的，后来神司遇到了危机之后，最后传递的消息是让他们原地隐藏，虽然也损失了一部分人，但是还保存了一定的实力。

“多久之内，能联络到更多的人手？”

陈羲问了一句。

宋晓久回答道：“咱们青州的人手想要凑齐，大概需要两天的时间。这是因为大部分人的任务都是监视当初聚集在满天宗外面的各大家族和宗门的人，所以人员相对集中。如果是联络青州之外的神司人员，还要稍微久一些。”

陈羲算计了一下时间：“尽快联络所有人，让他们想办法去联络更多的神司人员。”

宋晓久道：“卑职尽快去办，咱们黑决的人在这次任务里损失最重，现在还有的人数不太多了。如果大人需要助手的话……卑职倒是知道还有一批神司的人在哪儿，不过他们有些特殊，不好联络。”

他压低声音对陈羲说了几句，陈羲眼神一亮：“那就去办吧。”

第510章符文之云

一艘孤零零的战舰在天空之中快速的移动着，在青州，人类的战舰要是如此孤单的出行，那么必然会招致渊兽疯狂的围攻。但事实上，从这艘战舰离开皓月城开始，死在这战舰之下的渊兽数量已经破千。

战船上除了有一位强大的白袍符师之外，还有一个已经接替了圣堂将军之位的黄革。黄家虽然已经越发的微弱，可是林器平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抛弃这个家族，这倒不是因为林器平真的仁慈，而是因为黄家还有继续压榨的实力。等到林器平将黄家最后一份力压榨干净之后，黄家的下场其实也就可以预见了。

黄家的人难道不知道林器平的这种打算？

当然知道，只不过黄家陷入了死循环。如果不按照林器平的吩咐办事，那么林器平留下黄家也就真的没有必要。所以黄家还要硬着头皮去做事，硬着头皮消耗家族的力量。黄革小心翼翼的守着黄家最后的每一个人，他这位圣堂将军也是黄家有史以来最弱的圣堂将军。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黄家除了挣扎之外已经再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似乎唯一让黄革心情有些舒展的地方，就是这次去杀的是和黄家也有过节的陈羲。黄家几个优秀的年轻人都死在陈羲手里，如果不是因为某些事耽搁了，或许在很久之前黄家就要出手除掉陈羲了。

战船上除了白袍符师沈九勾和圣堂将军黄革之外，还有一批精锐的甲士。这些士兵都是黄家身经百战的老兵，对于军队来说，这样的老兵都是不可或缺的财富，每一个都很重要。然而，现在黄家不得不将这些老兵派出来。在经历过无数次对渊兽的战斗之后，这些老兵对于渊兽的恐惧感已经逐渐的淡薄了。

在他们看来，渊兽也只是敌人的一种，就和当初黄家的甲士虽大楚雄兵一道征服东越国，征服南诏国的战争没有什么区别。当然，这只是一种心理安慰而已。怎么可能没有区别？

从离开皓月城开始，这艘战舰就没有停止过杀戮。幸好准备的武器足够充沛，幸好黄革的实力虽然无法和上一代圣堂将军相比，但最起码也是洞藏境的强者。再加上一位对于普通渊兽来说就是杀神的白袍符师，所以战舰一直能安全的向前进发。

可这里是青州，是渊兽最集中的地方。如果不是在消耗了大量的灵石之后进行了几次空间穿越，战舰可能早就陷入被渊兽围困的泥潭了。

看着外面盘绕的雷神兽随时都有可能扑过来，黄革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这几天黄家的老兵损失的数量虽然不算多，可是对于黄家来说这已经是难以承受的消耗。曾几何时，黄家也是三十六圣堂将军之中排名在极为靠前的家族。可是现在，黄家距离被除名似乎已经没有多远了。

白袍符师沈九勾显然不在意黄革那张冷冰冰且紧皱着眉头的脸，他有自己的打算。他想离开战统司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不是他的天赋确实强的令人心动，战统司首座顾惜朝可能在一早就把他从名单里除掉。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为了自己都不得不将目标锁定在陈羲身上。

“能找到吗？”

沈九勾看了黄革一眼，黄革侧头看了看自己亲兵手里拿着的一个罗盘，点了点头：“方向很明确，从法器上的来判断，也许天黑之前就能找到那个家伙了。”

沈九勾嗯了一声后问道：“我听说那个家伙和你们黄家有些过节？传闻之中你们黄家最优秀的后辈，叫黄希声的就是死在他手里？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我就明白为什么次座会找来你们黄家的人协助我了。”

黄革冷哼了一声后说道：“只管做好你要做的事，其他的事和你无关。”

沈九勾耸了耸肩膀，似乎也不太愿意和黄革有些什么过深的交流。两个人本来就没有什么交集，如果不是为了猎杀陈羲，也许一辈子两个人都不会打交道。

“要不我把杀人的机会让给你？”

沈九勾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笑：“反正圣皇只不过要的是一个结果，按照林家人的指令是要把陈羲活着带回去的。可是我得到的命令，是要一个死的陈羲。既然都是要杀了他的，谁杀不是杀？我想，你比我更像干掉那个家伙吧。”

黄革转过头，根本就懒得理会沈九勾。

“整天这样板着脸有什么用呢？”

沈九勾笑道：“人要往前看，只有往前看才能看到……”

他的话刚说完，眼神就有些发直。因为他在往前看，所以他看到了一个自己本应该在天黑之前才看到的人，一个他刚才还谦让着让黄革去杀的人……陈羲。

……

……

黄革的脸色有些难看，然后劈手将亲兵手里拿着的罗盘打落。那罗盘掉在战舰的甲板上摔碎，可见黄革此时的怒意有多浓。按照罗盘找人，谁想到对方竟然已经自己找上来了。

“有点意思。”

沈九勾看着远处正对面漂浮在半空之中的陈羲，眼神越发的明亮起来。他的视线注视在陈羲背后的黑色双翅上，眼睛里贪婪的光一闪一闪的。他看着陈羲的黑炎双翅喃喃自语道：“如果能将这对翅膀从他身上剥离出来，然后以符文控制，那么以后我独自出行的时候就相当于多了一件利器啊。这翅膀看起来还具备不俗的力量，感受起来像是什么了不得的神兽的力量……真是好东西。”

黄革的眼神却停留在陈羲的脖子上，也许这是一个军人的习惯。沈九勾似乎很不习惯黄革这样的眼神，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的脖子的时候，往往动的都是杀心。

沈九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刚才我说了，这个机会让给你。我要的只是结果，只要拿到这个结果我就能获得自由。”

黄革语气有些怪异地说道：“你就那么相信战统司的话？他们怎么可能允许你这样的符师离开，留着你就又大用。对于战统司来说你可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特别好用的战争机器。”

他这样一个冷硬到连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好像出刀一样的人，说出几句讥讽的话倒是很不多见。沈九勾却并不在意，始终微笑：“不要以为战统司有多了不起，战统司控制我们也不过是靠着一些小手段而已。从十三年前我就开始准备逃离，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战统司那些手段？我身上的符印在我离开皓月城的那天就被我解开了，顾惜朝那个老家伙说不定会大吃一惊吧。”

符印，是为了防止沈九勾再次逃走，顾惜朝派人在沈九勾体内种下的一种颇为凶残的符阵。就和当初子桑小朵体内的符阵大致上差不多，无非就是控制一个人的自由。不过沈九勾体内的符印更加的阴狠些，只要沈九勾再次逃离，那么符印就会发动。

谁又能想到，顾惜朝亲自写下的符印，居然被沈九勾破开了。

“在你们讨论谁来杀我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陈羲看着对面微笑着问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沈九勾眼神里闪过一抹凶狠，可是他嘴角上却还带着笑：“我就喜欢你这样看得开的人，不像是有些人，知道自己快死了之后就哭哭啼啼或者发疯，反正都是要死的，还不如乐观点。你就不错……虽然我觉得以你在符文之道上的造诣可以进入战统司了，但是有人告诉我你绝对不能活着，所以可惜归可惜，你还是得死啊。”

陈羲微笑着应对：“原来兵衙里面控制你们这些没自由的人地方叫做战统司，从这个老气古板的名字就能推测出来，战统司里说了算的一定是个同样老气古板的老家伙吧？”

沈九勾心里微微一震……战统司首座顾惜朝和执暗法司首座宁小臣相比，还要低调神秘。就算是圣庭里那些大人物，也不知道战统司的存在，更不知道顾惜朝这个名字。陈羲只是从战统司这三个字里，就推测出啦首座是一位古板的老家伙……

沈九勾决定必须快点杀死这个对手了，他很了解之前来杀陈羲的顾晓心机有多深沉。顾晓那样的人，就算不出手靠算计也能把人玩死。而现在陈羲好好的活着顾晓却死了，这说明陈羲在智力上比顾晓可能还有强一些。沈九勾最厌恶的就是和这些脑子好使的人打交道，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更希望所有的争端都可以直截了当的用直接出手杀人来解决。

“你这样的人应该很惜命才对啊。”

沈九勾耸了耸肩膀：“人生的漂亮，应该有不少女人喜欢你。而且天赋不错，可以修行还可以用符文之术，这样可以符武双修的人真是不多见。要不是你杀了顾晓，你嘴里那位战统司的老古板可能会爱死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陈羲身后出现了一道白色的闪电，出现的悄无声息。

在说话的时候，沈九勾的手一直负在身后，所以他勾动手指画符的时候，陈羲根本就看不到。

然而，陈羲却好像早就已经看穿了他的举动似的。在背后那闪电出现的一瞬间，陈羲就做出了反应。神木之盾出现在陈羲背后，白色的巨大闪电轰击在神木上，却不能破开。

陈羲笑了笑道：“这样就没意思了啊。”

沈九勾也笑：“我就说，你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能干掉呢。”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双手伸出来。

“顾晓的本事我还是了解一些的，既然你能杀了他，我就不得不全力以赴啊。”

沈九勾双手忽然动了，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画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快，然后天空就暗了。陈羲抬了抬，发现头顶上出现了一层覆盖几十里的厚重乌云，而那不是真正的乌云，是密密麻麻的符文。

第511章一个字的千古之符

没有多少人了解兵衙战统司的符师们是经受过怎么样的严苛训练，但是他们这些人自己很清楚。每一个能活下来且穿上象征着大符师身份白袍的人，心里都是骄傲的。也正因为如此，训练出来了他们所有人都极为冷硬的行为方式。

有一句话广为流传，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是在战统司这种地方，就是硬生生能把一个人的性格扭曲的地狱。在这里接受训练的符师，心肠硬不起来的都被淘汰了。或许在他们还都是小孩子的时候，也是如其他孩子一样的纯善。可是在战统司里，纯善就代表着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沈九勾已经忘记自己曾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战统司的冷酷无情让他厌恶，可是他自己都不能否认，战统司也把他变得冷酷无情。

沈九勾双手同时画符，只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已经无法计算他到底画了多少符文，而这些符文又隐藏着什么样的杀机。陈羲抬头看了看，发现天空之中有一大片厚重的乌云覆盖了几十里范围，而这当然不是真正的乌云，而是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一共三万七千多个，数量不少，可远没有到能覆盖几十里范围的数量。之所以沈九勾的符文如此的密集，是因为这是由至少三千个符阵组成的一个超级符阵。

“大道三千。”

沈九勾低低的说了四个字，眉宇之间的冷酷之意越发的浓烈起来。他之前就做出了判断，对陈羲的这样的敌人绝不能给对方更多的时间，速战速决才是正道。他不了解陈羲，但是他了解顾晓。在战统司里，顾惜朝自然更喜欢顾晓，首先因为顾晓姓顾，其次因为顾晓听话。但其实顾惜朝自己也很清楚，说起在符道上的天赋，顾晓远不如沈九勾。

天空上那厚重的云层可不是三千个符文，而是三千个符阵。每一个符阵都由至少上万个符文组成，这符阵的规模之大令人头皮发麻。

看起来永远那么土里土气的好像农夫一样的沈九勾，却拥有如此强大的天赋。其实这个世界上从来不公平和公平都是相对存在的，有些人一辈子勤学苦练也到不了沈九勾的境界。因为他天生就应该做个符师，如果他能够再活上一百年的话，那么他有可能超越顾惜朝，成为大楚历史上最强大的符师，没有之一。

三千个符阵。

陈羲感觉到了一种压抑，就好像天空之中那不是符阵，而是一位已经强大到不可战胜的绝顶修行者。

“说起来我应该多谢顾晓啊，如果不是他先去杀你反而被你所杀，我可能对你也提不起这么大的兴趣，我也不会这么在意你。这三千大道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敌人使用过，第一是因为没人值得我这样动手，第二……是因为我不想让三千大道浪费掉，那样对不起这阵法。”

三千大道，幻化出三千金身。

这也是为什么宁集找到沈九勾的时候，沈九勾说自己不需要什么护卫的缘故。比起顾晓的古圣遗骨，这三千金身更加的不可战胜。古圣遗骨毕竟是需要培养控制的，而这三千金身是沈九勾自己的东西。那是符文幻化出来的三千金甲战神！

三千个修为强大的金甲符神从天空之中出现，手持各种各样的兵器。每一个看起来都是那么威风凛凛不可战胜……这就是为什么一个大符师可以左右一场战争的原因。三千金甲符神，冲下去的话，就算对方有数万大军也根本挡不住。别说数万，便是普通的十万甲士也挡不住这三千金甲。

陈羲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便是对阵排名一百零八之内的渊王，陈羲也没有这样大的压力。

“杀！”

沈九勾往前一指，三千金甲立刻俯冲了下去。三千金甲同时出手，便是三千雷动。

那便是天罚吧。

陈羲在一瞬间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第一个万劫神体独自对抗邪神创造的天罚的时候，此时的三千金甲三千雷动也是天罚一样。第一个万劫神体独抗九千九百次天罚，不屈不挠。这一幕在陈羲脑海里浮现出来，让陈羲心里燃起了无穷的战意。

“杀！”

陈羲也喊了一个字，然后迎着俯冲下来的三千金甲冲了过去。

首先攻向陈羲的便是三千雷动，那是三千到金甲符神引来的天雷，和一般的雷电不同，这天雷的威力更加巨大。面对这种级别的攻势，就算是到了洞藏境三品的大修行者也会生出一种无力感。看起来这似乎根本就没有战胜的可能，而陈羲，眼神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意。

从一开始陈羲就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证道之路……那就是战！不停歇，不退缩，战意昂然！

……

……

陈羲伸手往前一指，青木剑分离。盘龙剑落在陈羲手里，而神木则形成了巨大的圆盾。天雷一道一道的轰击在神木之盾上，木屑纷飞。可是看起来神木之盾如此的坚固，几十道天雷下来依然也只是将神木之盾表面上砸出无数的小坑而已。

陈羲右手持剑，左手在半空之中虚画了一个符文。

他只画了一个符文，相对于天空之中那数以百万计的符文来说，如此的孤单。看起来，那一个符文就好像一个站在百万大军面前的将军，虽然只有他一个人，身边没有任何帮手，对面就是浩浩荡荡的百万人马，但他却凛然无惧。

这和陈羲此时面对的场面何其相似？

对面就是三千金甲，而陈羲孤身一人！

这便是不屈的战意，就算敌人是三千倍又何妨？

这一个符文从陈羲手指前幻化出来，陈羲将符文往盘龙剑上一按。本来亮如一泓秋水般的盘龙剑顿时光芒大盛，红色的光芒从盘龙剑里面浮现出来，瞬息之后盘龙剑变成了一柄赤色长剑。

“一个符文？！”

沈九勾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在战统司里经历过数千次的折磨，我所承受的痛苦你根本不会了解。所以我修成了无上的符文之术三千大道，你这区区一个符文竟然想和我的三千大道相比！看起来你还真是自大，你这样才刚刚涉猎符文之道的家伙，凭什么在我面前画符？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画符？！”

陈羲昂首看着天穹：“今天就让你看看，我有什么资格在你面前画符。”

他按进盘龙剑里的那一个符文就好像刻在盘龙剑上似的，如此的清晰。那符文极为诡异，三万七千符文之中根本就找不到这一个。所以当沈九勾看到这个符文的时候愣了一下，之前的讥讽神色在他脸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疑惑。

“那是什么？那根本不是符文！”

沈九勾惊诧的喊了一声：“这根本不是符文，我自幼修行符文之术，三万七千六百九十九个符文都在我心。我自四岁开始修行，十岁便记住了这些符文，不会记错了一个。三万七千多符文里面，绝对没有你画出来的这一个！我十二岁便懂得了四千二百种符文排列变化，二十岁懂得符阵之术超过五万！你不可能骗的了我，那绝对不是符文！”

陈羲却只是冷冷一笑：“没错，你记住了三万七千多个符文，我不会怀疑。但你记住这些符文用了足足六年，而我只用了一天。你说你二十岁懂得超过五万种符阵变化，而我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在脑海里推演出超过十万种变化。在我面前，你有什么资格骄傲？”

这符文仿似刻在盘龙剑上一样，和盘龙剑浑然一体。这确实是一个三万七千多符文之中不存在的一个，因为这个符文，是陈羲自创的！

“你能有这样的天赋，可能在和你共同修行符文之道的那些人之中就是佼佼者了。就算是之前被我杀了的那个顾晓，在你眼里或许也不过一个庸才而已。但是你只是记住了那些符文，你也只是记住了符文之术的前辈们开创出来的符阵。而我，自己创造了符阵。”

陈羲的声音，就好像重锤一样轰击在沈九勾的心里。

沈九勾知道自己是个天才，在战统司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和他相比。如果他姓顾，那么他将会得到顾惜朝的传承，将来成为战统司的首座！他从不认为有人会在符文之术的天赋上超越自己，他曾经因为自己的天赋而无情的嘲笑过战统司里的每一个人。

现在，陈羲用他的天赋狠狠的扇了他一个耳光。

是啊，他二十岁记住了五万种符阵变化又有什么？陈羲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在脑海里推演了超过十万种变化！他十岁就记住了三千七千多个符文不会记错一个又能怎么样，陈羲记住这些符文只用了一天的时间，而且还同时记住了数百种繁杂的古阵法！

“这不公平！”

沈九勾的脸色好像死灰一样的难看，他的眼神里都是惊骇。之前他施展出三千大道时候的那种骄傲，在陈羲面前荡然无存。他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值得骄傲的了，自己的骄傲在那个年轻人面前就好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公平？”

陈羲身后幻化出来一条宏大的血河，就好像一条赤色的怒龙。

“你是多么的幼稚啊，居然在这个时候说什么这不公平。”

陈羲的眼睛逐渐变成了红色，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战意。

血河开始围绕陈羲旋转，然后猛的融入进陈羲身上。片刻之后，陈羲身上原本黑色的执争甲也变成了血色。这血河，是龙脉的力量。

那一个刻在了盘龙剑上的符文，则闪耀出夺目的金色光辉。

那是一个不曾出现在任何书籍里的符文，甚至不是出现在任何一本书里的文字……左半边是一个大字，右半边是个戈字。大字的横和戈字的横连为一体，看起来带着一股子凌厉。

大戈，是为不停休之战意！

第512章碾压之战

陈羲的左手往前一伸，单手擎住了神木化作的圆盾。他一只手持盾，一只手持剑，身穿血色铁甲，一头黑色长发随风而动，如神如魔。

那个符文在盘龙剑上熠熠生辉，光华夺目。

陈羲昂首看着漫天冲下来的金甲符神一字一句地说道：“真正的天赋不是墨守成规，不是去记住别人创造了多少，而是自己去创造。今天就让你看看，我怎么一符破你的万符。”

他背后的翅膀猛的一震，人向天空之上急冲了出去。三千天雷继续轰落，都被陈羲的神木之盾挡住。片刻之后，陈羲便已经进入了三千金甲人群之中。陈羲是万劫神体，但他绝不是第一个万劫神体那样的人。虽然两个人可能最终都会面临同样的危险，但是陈羲比他强，因为陈羲掌握了更多的力量，也掌握了主动。

陈羲感谢第一个万劫神体，真因为有他的出现，让陈羲不必经历就能获得很多经验。如果说冥冥之中有一种宿命里的传承，那么战死在天罚之下的万劫神体如果九泉之下有知的话，一定会感到欣慰。因为他的继承者，正在开创一条他不曾走过的路，或许会比他走得更远更远。

陈羲冲入三千金甲之中，这些金甲全都是面无表情的符人，但是看起来和真真正正的人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显得很冷硬。

“我才不会相信你！”

沈九勾几乎到了崩溃边缘似的嘶吼着，陈羲在心理上给他的打击其实是十分沉重的。在很久之前陈羲和藤儿她们聊天的时候就提到过，面对这天下各种各样自傲的所谓天才，其实没有办法去劝说他们的不可一世。唯一的法子就是打，把他们的骄傲打没。这种打，又以心理上的打击最重。

沈九勾疯狂的吼着：“不要以为你随随便便编纂了一个字，就真的能糊弄我！那根本不是符文，没有人比我更熟悉符文，符文不可能是人能创造出来的。那是神留下的东西，人根本不可能自己创造符文！”

陈羲一剑将一个金甲符人斩开，赤色盘龙剑变得更加锋利，那个符文好像将盘龙剑的威力提升到了极致，再没有什么能挡得住盘龙剑的一击。

“没错，符文是神遗留下的东西。但是谁告诉你，人不能创造符文？”

陈羲一剑横扫，两个金甲符人被拦腰斩断：“人，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沈九勾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因为符人是不可杀死的。符人是由符文组成，就算被攻击也会通过符阵将攻击消除或者排除，也就是说，符人可以不受力。哪怕是洞藏境的大强者攻击将符人破坏，符文也会再次重组起来。这正是三千大道三千金甲的可怕之处，顾惜朝虽然不喜欢沈九勾，但是也曾经说过……如果再有一次讨伐东越国的战争，沈九勾一个人就能让东越国的军队感到绝望。

可是，被认为不可击败的金甲符人，在陈羲的盘龙剑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

陈羲的动作快如闪电，远比那些金甲符人的移动速度要快的多。那些符人才攻击过来，血河加持过的执争甲提升了陈羲的速度之后，它们发现自己的目标早已经不在之前的方位了。三千金甲没有生命，它们可以继续引动天雷。但是当它们连目标都找不到的时候，天雷再强大还有什么意义？

陈羲的剑，明明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剑法，看起来横平竖直，都是最简单的剑招。这种剑法，就算放在凡武江湖只怕也算不得上乘。可是那些神妙的金甲符人，偏偏就是无法躲开。那是陈羲在满天宗修行的第一套功法，也是被认为最鸡肋的功法……青木剑诀。

到了现在，谁还敢再说这功法鸡肋？这功法只是不适合所有人而已，就好像量身为陈羲打造的一样。陈羲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只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便有数十个金甲符人被他斩杀。

沈九勾拼了命的操控符文，想让那些被斩杀的符人重新组合起来。可他却发现有一种奇怪的力量阻挡了他，凡是被陈羲击中的符人，那些组成符人的符文根本就不能再次聚合。就好像这些符文惧怕陈羲独创的那个符文一样，只要这个符文还在，沈九勾的符文就不敢反抗！

就好像陈羲创造的那个符文是符文之中的皇者，这些符文看到它之后只能顶礼膜拜！

三千金身又何妨？

大，是为品质，是为胸怀，是为人格。戈，是为斗志，是为进取，是为永争向前之战意。

陈羲此时就好像所有符人的天敌，在三千金甲之中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

……

沈九勾快要疯狂了，他双手向前伸着，不断的连续画符。他在修补陈羲对三千大道的破坏，他画符的速度足够快，可还是没有陈羲斩杀的速度快。到后来，陈羲手里的盘龙剑就化作了一条赤色的巨龙，在金甲符人之中来回冲撞。赤色巨龙所过之处，金甲破碎，符文乱飞。

陈羲的符文所到之处，那些符文全都退避。

沈九勾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一开始他还觉得陈羲是在虚张声势，觉得陈羲是在故弄玄虚。可是现在事实却如狠狠的耳光一样，抽的他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更疼。

什么是天才？

陈羲才是！

一个自认为天下无双的符文之术天才，在和别人对战的时候不得不承认对方比自己强大，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悲哀？沈九勾的自信，在这一刻被陈羲彻彻底底的轰碎，哀莫大于心死。沈九勾的心就算还没死，距离被陈羲杀死也不远了。

杀死一个人的自信，很可怕。

沈九勾不停的画符，不停的想把三千大道重新修不好，可是在真真正正的天才陈羲面前，他的三千大道就好像根本没有任何威力似的。三千大道可怕吗？当然可怕，这是一个人就能平灭一个小国的禁术级别的符术。之所以在陈羲面前三千大道失去了威力，是因为它遇到了克星。

陈羲的符，是符中之王。

赤色的巨龙在天空之中来回冲撞，三千金甲被撞的支离破碎。看起来威力无穷的三千天雷，在神木之盾的保护下也对陈羲没有任何伤害可言。陈羲就是要用这么直接的方式告诉沈九勾……拼天赋，你不行。拼手里的神器，你不行。不管拼什么，你都不行。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啊。

看到沈九勾的脸色越来越差，站在他身边的黄革手指微微勾动了一下。他腰畔挂着的长刀随着他的手指一动，也跳动了一下。那是被陈羲勾起来的斗志，在这一刻黄革的出手欲望已经彻底被撩拨起来。

“行不行？不行换我。”

他依然语气冷硬的说了一句，这一句就好像击打在沈九勾自信上的最后一击，彻底让沈九勾癫狂了：“你闭嘴！我才是战统司百年来最天才的符师！没有人敢质疑我的能力，从来没有人！只要我愿意，我一个人可以灭掉一个小国！如果你再多嘴，我连一起杀。”

黄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他的眼神看向陈羲，眼神里都是炽热的斗志。实在没有想到，给黄家带来了无数麻烦的这个少年如今已经成长到了这样可怕的地步。在来之前黄革还在想着，以他的身份地位对陈羲那样的少年出手，是不是显得以大欺小了些。但是在这一刻，陈羲已经成了他真真正正的对手。

沈九勾开始变化方式，各种各样的符文法阵开始出现。不得不说，他真的是一个对符文之术有着极深造诣的人。那么庞杂的符文法阵，他都信手拈来。随随便便一出手，便是一种威力强大的法阵。但是……陈羲却以简单粗暴的方式把这些法阵全都破灭了。

一符破万符，就是这么简单直接。不管沈九勾施展出来多么复杂繁密的法阵，陈羲只是用自己创造出来的符文向前一冲，沈九勾的法阵就乱了。而就在几天之前，沈九勾还能轻而易举的穿破陈羲的符文，进入陈羲的星辰图讥讽陈羲。这才几天过去，这种讥讽就原原本本的回到了他身上。

再强大的法阵，也强不过那一个符文。到了现在，沈九勾其实已经相信了。那个符文真的是陈羲自创的，原来人真的可以自己创造出符文。符文不应该只有神才能创造吗？为什么人也可以？而且人创造出来的这个符文，比神创造的还要强大可怕？

沈九勾想不明白，所以他几乎被自己逼疯了。陈羲摧毁了他的自信，这种摧毁让他开始严重的怀疑自己。其实到了这一刻，沈九勾的心境已经完了。就算陈羲不杀他，就此住手。以后沈九勾再想施展三千大道的时候，也会有着极大的心理阴影。或许，他今后再也不可能施展出那么强大的法阵。

很快，三千金甲就被赤色巨龙剿杀干净。在三千金甲出现的时候，沈九勾和黄革都相信，这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以三千大道的威力，将陈羲镇压不过是易如反掌般的事。现在，场面确实是一边倒，不过是陈羲以一种碾压的姿态将他的自尊和三千大道同时碾压的支离破碎。

“你学会这三千大道用了多久？”

陈羲看着沈九勾冷冷地说道：“五年？十年？还是更久？几天之前，你还能破开我的星辰图，那个时候在符文之术上你还有碾压我的实力。但是几天之后，你早已经被我远远的甩在身后了。所以在我眼里，你连对手都算不上，只不过是我检验自己能力的一个工具而已。”

“工……工具？！”

沈九勾重复了一遍，忽然之间一股血从胸口里往上涌，他忍不住哇的一声喷了出来，身子摇晃着竟是无法站稳。若非黄革拉了他一把，他将从云端跌落！

第513章刀起刀落幻灭

陈羲一挥手，赤色巨龙上金光猛的一闪。那是符文散发出来的金辉，以盘龙剑为中心，金辉浩荡，片刻之间就将沈九勾的三千大道扫除的干干净净。天空之中原本那覆盖几十里的厚重云层消失不见，重现朗朗乾坤。

沈九勾一口血吐出来，心境受创。他竟是踩不住云朵，摇摇欲坠。黄革虽然伸手扶了他一下，但是依然面无表情。他的兴趣在陈羲身上，对于已经战败了的沈九勾他完全不在意了。黄革知道，沈九勾已经毁了。就算陈羲饶了他，就算他以后还能画符，却也再也达不到今天的境界。

一个誉为战统司百年来最天才的符师，就这么被人硬生生的摧毁了自信。

“了不起！”

黄革松开手，不再理会沈九勾，他朝着陈羲看过去，眼神里除了斗志之外还有几分欣赏。说起来陈羲和黄家之间的恩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从满天宗开始算起，黄家折在陈羲手里的所谓天才也已经不是一个两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羲就是踩着黄家那些所谓的天才起来的。

现在，轮到黄家新一任家主来面对陈羲了。

谁又能想到，在几年之前陈羲还在和黄家最年轻的一代人争锋。几年之后，陈羲面对的已经是黄家最顶尖的高手。只是短短几年的时间而已，陈羲就把曾经认为可以和他做对手的那些人远远的甩在了身后。那些人现在就算踮着脚看，也看不到陈羲的背影。

“谢谢。”

陈羲淡淡的回答了两个字，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他在之前出手的时候就感觉到黄革身上那种冰冷如刀锋一样的战意，也看到了黄革挂在腰畔的长刀。只有黄家的人才能将兵甲之威融入到修为之中，也只有黄家的人视刀如命。黄家上一代家主黄晚鼎，以刀入道，开创了一个流派，说他是一代宗师也不为过。

如果不是黄晚鼎将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圣庭里的勾心斗角上，他的修为境界可能会更高。就连当初被誉为天下第三的关三都说过，黄晚鼎专修一门刀意，已经将要触及巅峰。被关三推崇的人不多，这是一种认可一种尊重。黄晚鼎最强大的时候，也是黄家最强盛的时候，那个时候黄家在三十六圣堂将军里的排位，可是极为靠前的。

但是黄晚鼎却忘了，自己之所以能有那样的地位，正是因为他惊人的修为。后期他荒废修为，等到人之将死的时候，再想修行弥补已经晚了。后来他大病一场，连境界都在不断的跌落。不然当初雁雨楼去黄家的时候，怎么可能和黄晚鼎拼了个平手？

其实在那个时候，黄晚鼎也只能是做做样子来维持黄家的地位了。他唯一的希望，就是黄希声。只要黄希声能够成长起来，家族的未来还是一片光明。可惜的是……黄希声也遇到了陈羲。所以，黄家和陈羲的恩恩怨怨，根本就不可能理的清楚。

黄革看着如此年轻的陈羲，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家族里那个被誉为未来之星的少年。黄希声的年纪和陈羲是差不多的，如果不是因为陈羲，可能现在黄希声已经也成长到了很高的地步了。

“我是黄家的这一任家主。”

黄革深吸了一口气，他自己都不能相信，面对陈羲这样的一个后辈，他居然有些久违的兴奋和紧张。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第一次与人交手的时候一样，那种紧张和兴奋，让他的手心里都微微发潮。

他对陈羲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笑了笑：“我跟你说这句话是想告诉你，你和我之间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却好像注定了早晚都会见面。其实说起来有些丢人，黄家的小辈比不过你，一个个都被踩了下去，现在轮到黄家的家主来面对你了……对于你来说，这是一种认可，但对于我来说，这是一种耻辱。”

陈羲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黄家的人自己压在自己的自尊心上的。”

“是！”

黄革居然没有否认：“我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但也不认为自己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大家族出去的少年子弟，如果说不专横跋扈连我都不信。所以从一开始是黄家的人得罪了你，这一点我无需否认。而且到现在为止，我也找不到你主动挑衅黄家的什么证据。可是……”

陈羲道：“可是，你家的小孩子被欺负了，打不过人家，只能是你这个做大人的出来找回面子？有些时候想想人的思维还真是可笑啊……我记得当初我流浪的时候，总是会遇到这样的事。两个小孩子闹矛盾打了起来，个子大身手矫健的自然会打赢。这本是最平常不过的事，孩子之间怎么可能不打打闹闹呢。”

“但是，偏偏就有些大人，觉得自己家的孩子吃了亏，然后必须打回来才行。于是他的孩子打不过人家的孩子，他就自己动手去打人家的孩子。因为他是大人啊，和孩子相比个子大力气大，怎么可能打不过呢，于是他觉得出气了……可是在我看来，那是更丢人的一件事啊。”

陈羲的嘴角上勾起一抹讥讽：“其实有些时候想想，孩子的未来就毁在某些人自以为是的教导之中。两个孩子打架，打过之后可能几天之内谁也不理谁。但孩子就是孩子，过不了多久就会忘了这事，他们最终还是会重新回到一起玩，一直这样大胆闹闹分分合合，等长大了绝对是可以过命的交情。”

“但是大人呢，大人见自己家的孩子挨了打，一定会告诉自己孩子，以后绝对不要再和这个孩子玩了！大人们觉得这样做是正确的，却不知道你们毁掉了自己孩子最纯真美好的童年……你们这些所谓的大家族的人之所以没有朋友，正是因为这样啊。”

……

……

黄革的脸色变幻不停，显然陈羲的话对他触动很大。没错，大人的一句话往往会影响孩子的一生。两个小孩子打了架，过几天就会好了，说不定还会成为好朋友。但是大人的一句以后再也不许和他玩，那么这两个孩子之间，可能成为朋友的概率就被认为的降到了最低。

陈羲的话里隐藏的讥讽那么浓烈，让黄革的心一阵阵抽搐。没错，如果黄家的孩子不是那么专横跋扈，没有那种在他固有的认知里大家族的孩子就应该有的高高在上，可能黄家的每一个孩子发展都会不一样吧。最起码他们都会找到朋友，都会有快乐的童年。

黄革想到了自己。

其实不只是黄希声这一代人，他这一代何尝不是一样？其实不只是黄家这一个家族，其他的家族何尝不是一样？大家族的人从小就告诉自己的孩子，可以表现的谦谦有礼，但是绝不能丢了高高在上。这原本是两种矛盾的东西，却以一种叫做虚伪的粘合剂牢牢的粘合在了一起。

“你说的不错。”

黄革认真地说道：“我曾经想过无数次，家族教导孩子们的方式是不是错的？也许每一个人少年时候都会觉得家族太严苛了，让自己没有了快乐。但是等到他们长大之后，还是会按照那样的方式教导自己的孩子。因为他们是从小就被灌输了这样的思维方式，觉得这样才是对的。现在我是黄家的家主了，黄家虽然岌岌可危，但是我打算改变，希望还不晚。”

陈羲点了点头：“倒是磊落，你比我见过的之前任何一个黄家的人都要磊落。”

黄革点头：“多谢……不过有件事你还是说错了。”

“什么？”

陈羲问。

黄革忽然抽刀，快的不可思议。那刀在他手里就好像浑然天成一样，刀就好像他身体的一部分，根本就不是兵器，而是天生就长在他身上的。刀在他手里，刀就是他，而他也是刀。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好像刀就应该是这样用才对。

他是军人，他自幼跟随父亲阅读兵书，大一些就在校场上看着父亲练兵。到了成年，他披上皮甲，和普通士兵一起冲锋陷阵。在那个时候，每人知道他是圣堂将军黄晚鼎的后人。他在战场上和所有士兵一样，靠自己的拼争来换命，只要一个大意，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他就是兵，这个兵字指的不是士兵，而是兵威的兵。黄家他这一代人，没有人比他对兵这个字的理解更透彻。之所以是他继承了黄家家主的位置，也并不是因为他运气好，是因为他对刀的理解，同样是同辈之人无法企及的。

在黄家人看来，只有刀才配得上称之为万兵之王。只有刀，才是杀器。

他从战争之中领悟刀意，从杀戮之中寻求突破。他的天赋绝对不是最好的，他的拼争之意绝对是最强的。他是黄家唯一一个有过抗争的人，他没有按照家族的安排去接触那些高层，从年轻时候就高高在上。他选择了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士兵，用自己的刀来检验自己的实力。

所以只要他出刀，就没有人可以不放在眼里。

刀起，刀落。

沈九勾被一劈两段。

没错……是沈九勾。

这个被誉为战统司百年来最天才的大符师，刚刚被陈羲彻底摧毁了自信，然后被黄革的刀摧毁了生命。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变故。黄革为什么会杀沈九勾？就连陈羲都震撼了，这是他也根本就没有猜到的变化。之前黄革那强大的战意，陈羲感受的清清楚楚。他已经准备好了迎接和黄革的一战，而且陈羲也很清楚黄革绝对比沈九勾要危险的多。

在黄革出刀的那一刹那，陈羲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是这一刀，并不是对陈羲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对陈羲的。

黄革收刀，看向陈羲笑了笑。

他说：“有一件事你还是说错了……我有朋友。而且刚才我也说过，黄家的改变，自我开始。”

第514章救一友托一人

看到陈羲脸上疑惑不定的表情，黄革笑了笑后将长刀收起来。他朝着陈羲抱了抱拳后郑重地说道：“再次打个招呼，我姓黄，名黄革，圣堂黄家现任家主。”

陈羲也抱了抱拳，心里却依然不理解为什么黄革会这样做。从沈九勾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兵衙战统司在当今的皓月城极有地位。而已经没落的黄家，显然无法和战统司相比。所以即便黄革已经继任圣堂将军，但是却不得不成为一个大符师的助手。

大符师的数量就算再少，按照地位来说也根本没有办法和圣堂将军相提并论。从这一点也看得出来，黄家如今早已经失去了什么话语权。

“我知道你很疑惑。”

黄革摆了摆手，示意战舰上的黄家老兵们将铁盔摘下来。这个时候陈羲才发现，那些老兵居然都是男女都有，甚至还有不少半大的孩子。看到这一幕，陈羲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黄革对陈羲认真地说道：“刚才你说，我这样出身的人很少有真正可以交心的朋友，这句话其实不假。但是好在，我和家族里其他人不太一样。我自十六岁从军，从士兵开始，一刀一刀的在战场上杀出来的军功，和家族没有一点关系。正因为如此，我还是有一些朋友的。大楚虽然还是各大家族把持着最主要的位置，不过对于真正有军功在身的人，大楚历来也不吝啬奖励。所以在兵衙的一些关键位置上，我还有一些故交。”

黄革道：“正因为如此，兵衙的一些举措我还能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瞒不住多久，所以我必须长话短说……林器平不久之前借机除掉了独孤家残存不多的中坚力量，而下一个就是我黄家。他并不是对我黄家有什么仇恨，只是因为我黄家越来越势弱，他打算把我黄家最后一份力压榨干净后一脚踢开，再随随便便选一个家族递补到圣堂将军的行列。”

“我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一直想谋求对策。但是可惜，我一直找不到机会带着家族所有人离开。幸好，没有人知道我和执暗法司的次座宁集曾经关系极好。这本来就是很秘密的事，知道我们两个关系不错的人也只有我们两个。正因为如此，宁集才帮我想到了这个办法脱身。”

黄革的表情显然轻松了不少：“其实……在几个月之前我就收到了一封黄希声请人辗转送会黄家的家书，他将自己经历的事大致告诉了我，也对我提起了你和他之间的关系。不可否认的是，如果黄家是另外一个人做家主，只怕对你也不会改变态度，哪怕黄希声对你已经改变了态度。幸好，现在唯一有资格做家主的人就是我了。”

陈羲听到这的时候，基本上就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圣堂黄家已经快要崩塌了，黄革虽然修为不弱，可是和其他的圣堂将军比起来，也相差不少。这样的家族还能继续持有圣堂将军的称号，不过是林器平的一个手段罢了。林器平就是要用圣堂将军这个名号，把黄家最后的血压榨干净。让黄家人为他出力，一直到家族破灭为止。

黄革的阅历足够多，他自然猜到了林器平的打算。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一个机会带着黄家离开皓月城。恰是在这个时候，新任的战统司次座宁集跟了他一个机会。宁集让他做沈九勾的助手来追杀陈羲，而林器平又知道黄家和陈羲之间的仇恨，所以根本就没有怀疑。

这之后的事，就没有什么难度了。

“实在抱歉。”

黄革有些歉然地说道：“不是在这个时候，我无法保证出手一击杀死沈九勾。虽然我和他很近，大符师的身体也无法和灵山境以上的修行者相比，但是我肩膀上扛着现在所有黄家人的性命，不得不小心些。我只能等到你和他之间的战斗到了最紧要的时候出手，那才是最好的机会。不过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能够以符破符。”

陈羲说道：“这些不用在意，现在战船上就是你们黄家的所有人了？”

黄革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缓缓摇头：“黄家就算没落了，又怎么可能只剩下这些人了。这只是家族的一半人口，剩下的都是年纪大了的老人和家里的仆从……我想把他们每一个人都带出来，可是……我做不到。”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陈羲能感觉到他心里有多痛苦。为了挽救自己的家族，黄革做出了牺牲，可是和那些老人那些仆从相比，他做出的牺牲根本不值一提。那些人此时应该还在皓月城里伪装成黄家所有人都在家的样子，一旦被林器平识破，只怕那些人一个都活不了了。

……

……

陈羲道：“我只是有些想不到，宁集那样的人居然会冒险帮你。他应该很清楚，一旦你带着黄家的人逃离，那么林器平必然会怀疑他。”

黄革道：“宁集说，林器平本来就不信任他。不管有没有这件事，林器平都不会信任他。之所以林器平不杀他，是因为林器平需要他活着来保存那些执暗法司里的秘密。只要他的价值还没有被压榨完，林器平是不会杀他的。他算无遗策，所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陈羲的心往下一沉，让自己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你有个这样的朋友，真好。”

黄革道：“可惜了，我们两个虽然关系很好，但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即便是黄家的人当初选错了方向针对执暗法司的时候，我也不能做些什么。同样，在执暗法司的人报复黄家的人时候，他也不能做些什么。也许这次分别之后，我们两个就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吧。”

“对了。”

黄革从怀里翻出来一块玉佩递给陈羲：“这是宁集让我带给你的东西，他说普天之下，也就把这个东西交给你他才觉得不会亏待了这些东西。”

“是什么？”

陈羲问。

黄革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问他，他却不说。只说如果这个东西不能交给你，那么就毁了吧。他说这辈子到现在为止，唯一能让他觉得在动脑上是个对手的人就是你了，而且他坚信，你超过他并不是什么难事。他说不久之前他和战统司的首座顾惜朝交谈的时候提起过……说只要你能活下去，二十年之后，你就能成为执暗法司的首座。”

陈羲听到这番话，心里涌现出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对于宁集，陈羲始终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一种态度。和宁集陈羲没有什么多的交集，对于宁集陈羲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好感。但是在这一刻，陈羲忽然感觉到了宁集对自己惺惺相惜的那种态度。

宁集是自负的，就算他的修为无法和宁小臣那样的强者相比，但是这丝毫也不影响他的自负。因为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算计所有人。他有着令人畏惧的大脑，这就是他最强大的武器。

陈羲将那个玉佩接过来，没有立刻看是什么，压低声音掩饰住自己低落的情绪问黄革：“有什么打算？”

黄革叹了口气道：“本来我是没有什么打算的，虽然我想带着黄家离开皓月城，但是真的没有地方可去。以我们黄家现在的实力，就算是离开了皓月城找一个地方隐居，也挡不住渊兽的。所以我一直很矛盾……但是宁集却都已经替我打算好了。”

黄革提到宁集的时候，语气有些骄傲。似乎因为自己有这样的朋友而骄傲，也因为普天之下执暗法司的次座宁集只有他这一个朋友而骄傲。也许，宁集也是一样的吧……两个人都是朋友很少的那种人，黄革还好些，最起码在军中还有不少旧识。而宁集，是真的不可能有朋友的那种人。

“我知道了。”

陈羲没等黄革把话说完，就已经猜到了宁集的安排是什么。

“你知道了？”

黄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啊，他说你是唯一一个可能超越他的人，所以你猜到了他的安排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陈羲道：“他是想让你们去蓝星城，所以才会冒险让你来找我。我同意……但是有两件事我必须说明。第一，允许你们黄家人去蓝星城不是因为你们黄家人，因为我实在对你们没有什么好感，哪怕你是一个想改变家族命运的人。我同意，是因为宁集。也许你还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等到你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第二……你们去了蓝星城之后，蓝星城没有义务养着你们。黄家的所有可以修行的人都要参与守城，那不是你们黄家的乐园，那只是一群人守着希望的家园。”

黄革点了点头：“应该的，这道理我懂。我们去蓝星城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我会让自己的族人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样的态度。谢谢……无论如何都要对你说声谢谢。”

陈羲将玉佩郑重的收好，然后从纳袋里取出一壶酒，倒满了一杯后朝着皓月城的方向敬了敬，敬过之后缓缓的洒在地上：“你不用谢我，你要谢的是宁集……你应该庆幸，你居然能交到这样的朋友。”

陈羲将玉杯捏碎，双手抱拳：“宁次座，这杯酒敬你。我曾经看不起你的为人，也不喜欢你做事的风格。但是今天开始，我敬你是一条汉子。我知道你给我的东西是什么了，若你有知，你尽管放心就是了，你给我的东西我都会记在脑子里，永远不会忘记。那是执暗法司的东西，你这样做是为了朋友，也是为了执暗法司。”

黄革的脸色变得惨白起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羲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皓月城里。

宁集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仔仔细细的拼了一口，他只喝了一小口，看起来却已经微醉。他脸上都是笑，如此的畅快释然，他看着手里的酒杯自言自语道：“救一位老友姓名，托一位可信之人继承，此生足矣，此生足矣！”

门外，林器平寒着脸看着他，眼神里杀意凛冽。

第515章把自己变成一个白痴

宁集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因为一口酒而醉了。哪怕他看到了寒着脸走进来的林器平，可依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这种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欢呼起来，只一个字，便是爽。两个字，便是很爽。

这么多年了，宁集第一次做出违背自己生存法则的事。第一次破戒，就会招惹来杀身之祸。但他不后悔，一点也不。

“你这样的人，居然会为了别人而死。”

林器平脸色阴沉的走进来，没有直接出手，而是走到宁集对面坐下来。他看了看宁集手里的酒壶，伸手拿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后尝了尝，发现居然是最低劣的新酒。这种酒，就算是家境殷实一些的普通百姓家都不爱喝。

见到林器平皱眉，宁集似乎笑的更欢畅起来：“怎么样，好喝吗？”

林器平回答：“不好喝。”

宁集笑道：“我倒是觉得很好喝，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是我自己刚才出去花钱买来的，说起来很奇怪，我一直认为钱对于修行者来说是最没用的东西。普通人为了钱可以争的头破血流，但是在修行者眼里钱和大粪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今日，我忽然发现花钱原来是一件很爽的事……”

他指了指面前的五香花生米：“这个，我买的。”

他喝了一口酒，吃了两颗花生米：“走出这里的时候我本想找个地方自己了断，不想死在你们手里，怕脏了我的身子。很久之前在天枢城的时候，看到一个老头儿坐在大槐树低下喝酒。就是这最烈最劣的酒，最普通的花生米。我问他这样喝酒有意思吗？他说当然有意思，他已经这样喝了五十年，如果没有意思怎么可能喝五十年？”

“其实他说谎了，他之所以喝了五十年劣质的烈酒吃了五十年的五香花生米，是因为他没钱买好酒没钱买好菜。所以我给了他很多钱，买了他的花生米和酒。他对我千恩万谢，我猜他一定是去买好酒好菜了。那天我把买来的酒和花生米都丢掉了，因为我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吃这种东西的人。我给他钱，只是揭穿他的谎言而已。”

“不过我猜他在千恩万谢的同时，心里想的一定是我今天遇到傻逼了。可是即便如此，我依然觉得很爽。现在我吃着这样的花生米，喝着这样的酒，比那天揭穿一个谎言好像更爽一些。”

宁集看了林器平一眼：“你知道吗，吃这种花生米不能搓掉外面这一层皮儿，带着这层皮儿吃更有滋味。”

林器平压着怒意问：“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一个破落的黄家，值得你这样的人送死？”

宁集问：“刚才我出去的时候，用了至少十倍的钱才找到这些东西。皓月城里的普通人早就没有了，我特地雇人找来的，又雇人翻炒了花生。你觉得我花了那么多钱买了这劣质的酒和其实不怎么好吃的花生米值得吗？你觉得不值得，但我就是这样做了。所以……我不是在和你讲什么道理，我的意思是……值得不值得，你他妈管的着吗？”

林器平道：“既然你选择救黄家，说明你也早就准备好了去死。也就是说，你也想办法把你脑子里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都让黄革带走了。你觉得黄革那样的人，能逃得过朕的追杀？他那样的脑子根本记不住那些秘密，所以你一定是用了很久的时间把这些秘密都写了下来。只要朕找到黄革，拿回那件东西，你还会觉得很爽吗？”

宁集反问：“那么陛下觉得，我会让你拿回来吗？”

林器平眼神一寒：“如果你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朕可以不杀你。毕竟那秘密，现在还在你脑子里。”

宁集笑了笑道：“这一生至此，我好像没有什么事没尝试过了。你可能不知道我有多厌恶在执暗法司里做一个掌握着全部重要机密的次座，哪怕你们都认为我是最合适的人，认为我很享受这种快乐。其实你们都错了，我厌恶自己的身份厌恶自己做的事。所以我曾经去最破落的青楼睡最便宜的女人，也去过最肮脏酒馆吃最不干净的饭菜。”

他看着拎起问：“你知道我到现在为止，唯一没有尝试的是什么吗？”

不等林器平回答，宁集微微昂着下颌说道：“试试我怕不怕死。”

林器平脸色森寒的看着宁集，沉默了很久之后站起来，伸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也许这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从这一刻开始我会让你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既然你能写出来一份，那么朕也会逼着你写出来第二份。不要以为朕没有那样的手段，等你把脑子里装着的东西都吐干净了，朕才会让你死。”

宁集依然微笑：“你觉得我比你笨吗？”

林器平皱眉，他没理解宁集这句话的意思。

宁集一脸得意地说道：“我之所以回来，就是想看看你吃瘪的样子啊……当初宁大家为了你们林家做了那么多事，到最后你们林家是怎么对待他的？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宁大家是累死的，其实遭遇了什么，别人不知道，你林器平难道不知道？！”

他猛的站起来，直视林器平的眼睛：“别忘了，我终究是姓宁的。”

……

……

林器平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决绝的人，这么狠戾。

因为宁集猜到了他会来，也猜到了他会怎么做，所以宁集比他快了一步。林器平看到宁集开始流口水的时候，心里猛的一震。然后他看到宁集的眼神开始涣散，虽然宁集依然想最后的保持一段时间清醒，但是很显然他已经快要无法阻止了。

宁集抬起手抹了抹自己嘴角的口水，说话都开始变得含糊起来：“我是姓宁的，可惜我在很久之前被人算计无法修行，所以我不能杀光你们林家的人为宁大家出气。我没办法杀你们，因为我修为实在太弱了，只要我一动念，修为之力才提起来你们就会察觉。我知道自己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我之所以守着执暗法司，当然更不是什么对你们林家负责，那是因为……是宁大家交代我做的事，我就要做好。”

他的眼神越来越迷离，似乎神智在逐渐离开他：“只要执暗法司在一天，不管我对你们林家的人有多恨，我都会认认真真的去做好自己该做的事，那是宁大家对我的嘱托。可是现在，执暗法司没了……没了执暗法司，姓宁的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我不是宁小臣，我是宁集。”

他看着林器平冷笑：“但是，我发现自己依然没有办法做什么。虽然我有着自认为天下最聪明的脑子，可我算计不了你们。因为你们自始至终都在提防着我，而我本身又没有能力自己去杀人。我曾经想过在执暗法司里培养自己的人，可惜还是失败了，因为宁小臣这条狗被你们林家喂养的太听话，我没办法改变什么。”

“但是，我弱小，我卑微，我却有我弱小卑微的报仇方式。”

宁集颤抖着手捏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咀嚼的很费劲，口水一个劲儿的往下流，可是他的表情却是那么得意：“我在你进来之前就已经毁了自己的脑子，你不是想得到那些秘密吗？我知道你不会立刻杀了我，你会用尽一切办法逼问，最残酷的刑罚和手段你都会用出来，只要是个人都熬不住那些刑罚。我知道自己熬不住，所以我选了这样一个让你难受的方式。”

“你现在看到了，我毒坏了自己的脑子，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变成一个真真正正的白痴……而你呢，大楚的圣皇陛下，你却不敢立刻杀了我，因为你不知道我是不是装的，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毒坏了自己的脑子，你还会去想办法医治我……我想看到的，就是你这个样子啊。我没死，可是你偏偏从我这里什么都得不到，而你在没有得到我知道的那些秘密之前，偏偏还舍不得杀了我……哈哈哈哈！”

宁集疯狂的笑了起来：“你不知道我这些年为执暗法司都做过什么，每一件事都值得我骄傲。但是有一件事是我最骄傲的，那就是……今天啊，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白痴。”

一个被人称为天下间最聪明之人的人，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让自己的仇人痛苦。是的，这就是宁集所说的弱小的卑微的复仇方式，却也是如此的决绝狠戾。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白痴，只是为了让林器平难受。卑微吗？也许没有什么是比这更卑微的报仇仿似了吧？

但是，他伟大吗？

宁集跌坐在椅子上，双手已经开始颤抖，其实在林器平进来之前药力就发作一段时间了，只是宁集的毅力很强，所以坚持的比普通人要更久。而且，如果不见到林器平，不看到林器平吃瘪的样子，他怎么甘心？

“你是个疯子，你们姓宁的都是疯子！”

林器平站在那看着宁集，眼神里都是愤怒和厌恶。此时的宁集看起来太丑了，要知道他本来就是一个极丑的人，现在嘴里流着口水，身子不断颤抖的宁集更丑。然而，宁集却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最帅气的时候。

“没错……姓宁的都是疯子，只是可惜，我当初若不是被人算计无法继续修行的话，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你们这些姓林的都杀了。”

药力太大，宁集坐不住向后倒了下去，他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痛苦的呻吟着。

“你说的没错。”

林器平低着头看着宁集：“朕会让人尽心尽力的救治你，因为朕需要你脑子里那些东西。你知道朕最想要的秘密是什么，普天之下知道这秘密的也许就只有你一个人了。如果医治不好你，朕就劈开你的脑壳，看看朕能不能找到答案。”

“你什么都找不到啊。”

宁集的眼睛已经往上翻，几乎都是白眼球：“我脑子里的东西都变成了屎……比屎还没用。”

林器平冷哼一声，转身离开：“把他带下去，给朕找药门的人来，如果药门的人不能把这个疯子治好，那么朕就把药门从江湖九门里除名。你们这些疯子都想和朕作对，那么朕就让你知道朕不怕！”

扑倒在地上的宁集疯狂的笑了起来：“不！其实你怕……你怕的要命啊。”

林器平的脚步一顿，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可是他却没有回头再看宁集一眼，也许……他不敢回头。

第516章继承者

黄革很久都没敢看陈羲的眼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惧怕那双眼睛。或许他惧怕的不是陈羲，而是那个可能已经死去的老友。黄革懊恼后悔，为什么自己就没有想到宁集是在舍了自己的性命帮自己？人生得以可以过命之好友何其之艰难，现在这个好友可能已经阴阳永隔。

“是我……”

黄革张了张嘴，嘴里都是苦涩：“是我太大意了，我……我只是下意识的觉得，他那样聪明的人，一定已经为自己找好了退路。”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宁集用自己的死，帮他带出来一半黄家的人。这种恩情，可能再也没有办法偿还了。

“别辜负。”

陈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洒出一片星辰。这是陈羲第二次使用星辰图，比起第一次的时候已经要成熟的多。第一次使用星辰图的时候，沈九勾可以轻而易举的穿破星辰图看到陈羲。但是这一次，陈羲以自己独特的符文控制星辰图之后，就算是在符文之术上造诣极深的大符师，再想窥破也难了。

陈羲试图看到皓月城里的事，但是却发现根本不可能成功。上一次他想看到皓月城，也只能借用皓月城外面渊兽的视线，这一次依然如是。之所以这样，陈羲推测是因为皓月城那个强大的防御法阵阻挡了任何力量。那个防御法阵将皓月城完完全全的遮挡住，陈羲的星辰图看不到法阵里面的情况。

陈羲有些失神，他将星辰图收起来之后说道：“你现在做什么也无法弥补了，别辜负就好。你可能只是疏忽了，也可能是太信任宁集可以救他自己，但是不能说你没错。宁集让你来找我，就是想让我带你去蓝星城。但我现在还有自己的事要去做，你可以带着黄家的人自行去蓝星城，我会想办法通知蓝星城里的人给你打开城门。”

“多谢！”

黄革深深一拜。

陈羲没有拒绝这一拜，因为这一拜是陈羲替宁集接受的。陈羲还不明白为什么宁集会如此决绝，但是隐隐之间有个猜测。他转身离开，似乎已经和黄革没有什么话说。看着那少年的背影，黄革忽然有一种看到了宁集的感觉。明明宁集和这少年没有一处相似的，但是偏偏他觉得陈羲好像得到了宁集的某种传承。

陈羲走到无人的地方，将宁集托黄革给他带来的玉佩拿出来。他将自己的一抹神识送进玉佩之中，只短短片刻就被自己看到的东西震撼到了。这玉佩之中存储的档案之多，令人感慨。这绝对不是一天两天的时间能存储进去的，宁集为了做到这一点耗费了多少心神耗费了多少时间可想而知。

“小友。”

陈羲在玉佩里看到了宁集留下的一封信，宁集的修为并不是很强，所以他没有办法留下自己的影像。当初国师灭掉子桑家和关家的时候，子桑小朵借助星辰图能看到父辈们留下的遗言。可是宁集没有这样的能力，他能留下的仅仅是文字。

“请允许我称呼你一声小友……连我自己有时候都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会觉得你是一个可以做朋友的人，而且是那种可以托付某些事的朋友。或许，仅仅是我身边找不到一个这样的人吧。又或许，是因为你从来都不是一个没有担当的人。我知道虽然你我之间没有什么交集，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但我还是这样自顾自的把这些东西给了你，所以抱歉啊……我背负的东西，现在交给你来背负了，可我却没有征求你的同意。”

看到这一段话，陈羲的鼻子一阵发酸。曾经他很看不起宁集，他一直以为宁集是为了他自己什么都能做出来的小人。可是在读到这封信的时候，陈羲才明白，宁集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刚才他对黄革说的那三个字……不辜负。

宁集只是不想辜负了当初那么信任他的宁大家，不管陈羲曾经怎么猜测宁集的身份，他都没有过多的解释，因为他无需那样做。他做执暗法司的次座，就是宁大家的安排。他能活下来这么久，也是宁大家的安排。他的生命延续下来的使命，就是守着宁大家的执暗法司。

没错，在宁集眼里，执暗法司就是宁大家的，而不是大楚的，更不是皇族的。在宁集看来，普天之下只有宁大家才是执暗法司唯一的主人，别人谁都不配。

……

……

这封信很长，长到陈羲足足读了半个时辰。这还因为陈羲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去读的，因为他也不想辜负宁集的信任。在宁集选择了直面死亡的时候，唯一能托付的人居然只有陈羲。两个人之间什么时候建立过信任？或许从来都没有，又或许从一开始宁集就是这样选择的。

“我这一生，得到的骂名远比赞誉要多的多了。可我从来没有在乎过名声，我自己的名声在宁大家交代我的事面前，什么都不算。只要我不会被人骂死，我就只能按照自己认为的最好的可以保护执暗法司的方法来做事。我常常问自己，我是宁大家的什么人？”

“问过的次数多了之后我才醒悟，我不是宁大家的什么人，我只是宁大家门下一走狗。宁大家把我当弟子看，但我不能那样看待自己，我得把自己当成一条狗，一条好狗，一条能够看家护院的狗。可是我这条狗牙齿不够锋利，不能咬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假装自己的牙齿很锋利，让所有想觊觎宁大家遗留下来的东西的那些人害怕。”

“现在，我这条狗的使命就要结束了，因为我已经无力继续守着执暗法司。执暗法司被林家的人关掉，我没有办法阻止。但是执暗法司不能没，我守着的那些秘密也不能没。所以我只好求助你，因为天下间能靠自己的脑子记住这些秘密的人，只有你。”

陈羲读着这些话，就好像看到了宁集那张丑陋的脸就在自己面前，一句一句的诉说着。

“你生的可真是丑啊……”

陈羲喃喃自语了一句，然后凄凉一笑：“可你真的很帅。”

“从我的姓氏改为宁的那一天，我就知道自己早晚不得好死。可是我后悔过吗？从来没有。我很幸福，幸福于宁大家对我的信任。这封信放在开头，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内容。无非是一些我憋在心里太久却从来找不到人诉说的一些话，你就忍着看完吧，当然我知道你会认真的看完，因为就算你对敌人再凶狠残酷，你也是一个好人。”

“还记得你我见面的时候，我说过你很不错这句话吗？那当然不是一句马屁，那只是我觉得很欣慰。欣慰于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继承者，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反正我已经这样做了。如果你有机会，可以当面骂我。不过……哈哈哈哈，我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因为我没打算给自己机会。”

“后面你将看到的东西，是我已经整理好的。这些东西涉及的范围及大，每一条信息都足够重要。这其中藏着关于大楚的，关于皇族的，甚至关于整个世界的秘密。当然也有关于宁大家的，说一句很得意的话，全天下最了解宁大家的人，除了他自己之外就是我了。”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你肯定是很佩服厉兰封的。因为你是满天宗出身，也知道厉兰封当初为了保护天府大陆的百姓都做了些什么。对于那样的圣人，我心怀敬仰。但是，我要告诉你……宁大家为天府大陆的百姓做的事，绝对不比厉兰封少。”

“宁大家只是选择了自己的方式，一种注定了不会被人理解，而且一旦真相被人知道的话他就会遭受万众唾骂的方式。这一点，也是我从宁大家那里继承来的东西。管他别人怎么做？只要我认为自己做的事是对的，那么我就坚持下去。如宁大家为了那个目标，自始至终不放弃一样。我在执暗法司这么多年，就是靠着这个信仰坚持下来的。”

“人不能没有信仰，我的信仰就是宁大家。我不知道你信仰什么，也许是自由？相信我，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存在真真正正的自由。存在的，只是一种对自由的向往。我也向往自由，但我更愿意坚守。我知道你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修行者的使命是守护。知道你曾说过这话的时候，我真的有些觉得你矫情啊，但是仔细想想，难道我不是在守护吗？”

“你是一个冷静的人，但是你的弱点也那么明显。一旦涉及到了你的朋友你的亲人，你的冷静就会变的狂暴起来。可是有时候我想想，这是你的弱点，可这又何尝不是你的优点？当别人以为这样可以利用你的弱点的时候，他们一定会遭受到你暴风骤雨一般的打击。所以我很高兴，因为我可能用上面的话影响到了你，让你把我当朋友看了……哈哈哈哈，陈羲，我算尽天下事都不得意，唯独得意的就是算计了你。”

“我上面写的那些话够不够煽情？够不够诚恳？你一定已经为我感动了对不对？所以你逃不掉了……你只能成为我的继承者。你只能接受我给你的一切，宁大家的守护和整个执暗法司。不要以为宁小臣是首座他就是整个执暗法司，他就是个屁……执暗法司，永远都不是他那样的小人可以控制的。”

“认真的记住后面我写下来的那些档案吧，然后把这个玉佩销毁。这可能是我遗留在人间最后的东西了，但是只要你足够理智就不要保存下来。要是偶尔念及这个世界上还曾经有一个叫宁集的人出现过，念及这个人觉得陈羲真的是一个可以做朋友的人……那么每当你念及，洒一壶酒，烧一支香，要是你有空……再陪我说几句话。”

“人生至此，好像就少一个女人了……下辈子吧，愿我生的漂亮些。”

第517章心狠手辣林家人

整整半天陈羲的心都不能安定下来，宁集的选择让他觉得自己肩膀上一瞬间就加大了分量。本来他扛着的责任就已经够大了，但从今天开始，陈羲或许没有一刻再能清闲。本来是要准备启程继续往雍州赶路，就因为宁集给陈羲的玉佩，陈羲再次推迟了行程。

超过四个时辰，陈羲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那玉佩里的消息。那是宁集一辈子记住的东西，有些看起来已经过时了，但是依然重要。有些却是刚刚发生不久的，这说明执暗法司的情报系统还在运转。陈羲很欣慰，现在陈羲对执暗法司的感情已经不是最初时候那种厌恶了。

当初在满天宗的时候，因为付经纶是执暗法司的人，再加上关于执暗法司的种种传闻，陈羲对这个衙门有着极大的厌恶。现在，陈羲知道凡事都不是表面上看到的就是真相，也许在最阴暗的地方，偏偏有一种最光明的坚持。宁集这一辈子就坚持了一件事，那就是守着宁大家交给他的使命。

陈羲用了整整四个时辰的时间记住这些东西，记住什么对于陈羲来说根本算不上难事。陈羲可以用一天的时间记住那些鬼画一样的三万七千多个符文，还能记住几百种古阵图。又用了半天的时间推演出超过十万种阵法变化，这种头脑当世无双。

宁集说自己算尽天下事，他把陈羲视为自己的继承者，因为他知道，陈羲也可以算尽天下事。在他看来之前陈羲的算计格局偏小，那是陈羲知道的事情少。宁集坚信，只要陈羲记住这所有的秘密，那么陈羲也就真的可以算尽天下事了。

陈羲用了四个时辰记住这些东西，然后他把藤儿找来，让藤儿拿着玉佩探入神识。他开始背出来那些秘密，藤儿则逐一的验证，这个过程，又持续了超过一个半时辰。等到陈羲说完之后，藤儿的眼睛已经瞪的溜圆：“你……只看了一遍就把这些都记住了？”

陈羲问：“有错处没有？”

藤儿摇头：“一个错字都没有！”

陈羲笑了笑道：“不是一遍，如果是一般的事，我看一遍也就算了。但是这些事都很重要，所以我看了两遍。”

藤儿看着陈羲的脸不可思议地说道：“我知道你的记忆力好的吓人，但是不知道原来你的记忆力好的这么吓人。这么多事情这么多字，你居然连一个字都没有记错。”

陈羲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我恰好擅长的就是这个。宁集应该不会比我差，而且对于做事的专注认真上，他比我强。我记住了这些东西用的时间不算多，可是宁集记住了这些东西一辈子都没有忘记，这才是最难的。”

藤儿不认识宁集，并不了解陈羲说的这个人到底什么样。但是她从陈羲的语气听的出来，陈羲对这个人很尊敬。

陈羲伸手把那个玉佩接过来，然后用修为之力将存储在玉佩里的东西全都毁掉了。他没有按照宁集的交代把这个玉佩也毁掉，而是走到黄革面前，将玉佩递给了黄革：“这个东西里面是宁集传递给我的消息，我已经把消息记住然后把玉佩里面的记录抹掉了。本来按照宁集的意思是把玉佩也毁掉，但是我想，你应该留着这个东西。”

黄革把玉佩接过来的时候，手在剧烈的颤抖着。

“就此分别吧。”

陈羲道：“我刚才已经派人想办法把你们去蓝星城的事传递了出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多久消息就能到。你们到了蓝星城之后，请遵守蓝星城的规矩。”

黄革点了点头，将玉佩珍重的收起来：“放心吧，我跟你说过，黄家已经到了不得不寻求改变的时候了。我不想让这个家族在我手里灭亡，也不想让那些孩子们重蹈他们长辈的覆辙。现在这样的乱世，反而是改变的开始。我们到了蓝星城之后，就再也和大楚圣庭没有一点关系了，也和圣堂将军没有一点关系了。我们都是蓝星城里普普通通的居民，也会为了保护那个地方而战斗。”

陈羲嗯了一声：“还是那句话，别辜负。”

他抱了抱拳，然后转身离开。

黄革在他身后喊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回蓝星城？”

陈羲头也不回的回答：“你从皓月城里带出来半个家族的人，因为那是你的家人，你要守护，你要求生。我现在也要去找我的家人了，找到他们之后，我回带他们回家。”

……

……

皓月城

林器平看了一眼蹲在墙角流着口水玩着泥巴的宁集，眼神里都是厌恶：“好好的一个次座，好好的一个人上人，居然为了什么所谓的守护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顾老，这个人既然现在是你们战统司的次座，那么就把这个人交给你。如果你有办法把他治好，那么就把他脑子里的东西全都挖出来。如果你没办法把他治好，那么也把他脑子里的东西全都挖出来。”

这两个脑子里的东西全都挖出来，意思显然不一样。

顾惜朝的脸色难看的要命，第一次他派人出去，顾家最有些的年青一代顾晓被陈羲杀了。第二次他派人出去，战统司最优秀的年青一代沈九勾也死了。似乎那个叫陈羲的少年，注定了和他战统司是仇敌。而最让他气愤的是……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和宁集推心置腹的谈了谈。

当然，这种所谓的推心置腹，只是他自己以为的推心置腹。宁集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成过战统司的人，在宁集眼里战统司就是个狗屁。

“陛下放心，交给我就是了。从今天开始，臣就算穷尽一生所学，也要把这个人治好。现在折磨他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因为他把自己变成了白痴，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了。现在折磨他，反而是顺了他的思路。他不是说过吗，之所以他不死，就是想让陛下觉得难受。因为他活着，陛下却无法再从他那里得到任何秘密，这法子果然狠毒。”

顾惜朝看向宁集说道：“但是，臣一定会想办法把他治好。等到他恢复之后，臣就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臣会让他后悔，后悔他今日做出的决定，后悔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白痴，而不是去死了。”

林器平微微点头：“有劳顾老了……另外，陈羲这个人必须要抓回来。现在朕猜测，宁集之所以这么做，十之七八是因为他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事选择了一个人继承，这个继承者不会是黄革。因为黄革这个人有勇而无谋，宁集是不会放心把那些秘密交给他的。而除了黄革之外，唯一的人选似乎就是这次黄革去见的陈羲了。”

顾惜朝道：“臣明白，如果万一这个宁集救不回来，那么陈羲就必须控制在咱们手里。”

林器平嗯了一声：“非但如此，陈羲这个人体内还有克制鸦的能力。所以这个人不能不抓，而且不能要死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若有深意的看了顾惜朝一眼。

顾惜朝当然知道林器平这一眼是什么意思，连忙垂首道：“陛下放心，老臣不会再犯错了。”

可他心里却冷哼一声，心说你爹当初在位的时候，对我也客客气气的。现在你不过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圣皇而已，在我面前装什么装。

“战统司里还有可用之人吗？”

林器平倒是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问顾惜朝手里还有没有人可以派出去。顾惜朝微微愣了一下，脑子里忽然之间反应过来什么。只是他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摇了摇头：“符师都在各圣堂将军的军中，要是突然之间调回来，只怕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至于死士那边……对付那样的高手，死士似乎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林器平眼神有些疑惑的看了顾惜朝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林器平走了之后，顾惜朝身边最亲信的人顾聪贴过来问道：“大伯，我怎么觉得林器平没安什么好心？”

顾惜朝叹了口气道：“是我疏忽了啊……两次，折了战统司里两个最天才的大符师，一个还是咱们顾家的未来。我却如此的后知后觉……林器平，这个人果然够阴狠。现在我才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真是继承了林家人心狠手辣的习性啊！”

顾聪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顾惜朝道：“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第一次他来找我，我根本就没有怀疑什么，就让顾晓出去做事了。他故意说陈羲不算有多强，只要把人带回来就行。根本就没有透露说陈羲身边有高手，陈羲自身的修为也很强。他更没有说，天枢城那边也派了人过来。所以顾晓带去的人，才会一个都没活着回来。到第二次我让沈九勾出去做事的时候，我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就在刚才他再次让我派人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

“呸！”

顾惜朝啐了一口：“他就是想清除他老子当初信任的人啊……圣皇的位子还没坐稳呢，外面的渊兽还在肆虐，他想的却是怎么把自己人都除掉。他知道自己这个圣皇位子不安稳，更知道自己身边都是他父亲当初安排的老人。我们这些人手里攥着实力，他就不得不忌惮着。所以……他是在找机会，一点一点的把老圣皇当初身边亲信的人全都除掉。”

顾聪恶狠狠的朝着林器平离开的方向瞪了一眼：“这种人，绝对不会有大成就的。”

顾惜朝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宁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说道：“把这个人好好的藏起来，好吃好喝招待着，尽最大的努力把他医治好。如果林器平真的想让我战统司破灭，那么我也让他恶心一下！”

第518章你倒是帮我实现啊

黄家的人乘坐战舰离开了，陈羲看着那大船渐行渐远，忽然之间堵在心里的那口气舒缓下来不少……是啊，正在改变着不是吗？

曾经黄家这样的家族，是绝对不会做出脱离利益集团这样的选择的。上一代家主黄晚鼎据算境界跌落的那么厉害，就算明知道在这样的大局之中黄家纠缠于两边是如履薄冰，可他还是让黄家在夹缝里求生存，而没有想过退一步。现在，以黄革为代表的大家族的新一代的领军人物或许都在改变思维了……这不正是一个好的开始吗？

当渊兽还在肆虐的时候，人们却忙着勾心斗角。黄革带着黄家退出来，虽然是为了求生，可何尝不是一种大勇气？

陈羲希望看到这样的改变，现在握有大实力的依然是那些大家族，而这些大家族如果愿意放弃所谓的权势地位之争，将战斗力都放在对渊兽之上，那么其实这场战争也许就不会如此的艰难了。可是陈羲也很清楚，大部分大家族的人现在还抱有侥幸之心，他们认为自己家族的实力足够强大，就算渊兽那么凶残他们最后也能生存下来。

有勇气的人，面对渊兽。而他们却活在侥幸之中，他们没有勇气去往好的方面打算，却打算着即便渊兽控制了天下，以家族势力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隐居也不是不可能。每一个大家族都这样想的话，那么这场战争还没有全面爆发，其实渊兽就已经赢了。

“咱们走吧。”

陈羲将视线从那艘战舰上收回来，笑了笑说道：“那是一条路，宁集用自己的命为黄家的人开了一条路。当这件事传扬出去之后，会有更多的家族不得不考虑，这条路到底正确不正确？他们未必会离开皓月城，但是他们会变得积极起来。”

藤儿见陈羲的心情好了不少，也跟着开心起来。她拉着陈羲的手一边走一边说话，后面独孤三修看了苦十九一眼后说道：“你有过自己喜欢的女人吗？”

苦十九仔仔细细的想了好久之后点了点头：“我在北蛮的时候是个奴隶的奴隶，在那个奴隶家里有个小女孩，和我一起长大。她的父母每天都在折磨我，可是她却没有被这种暴戾和冷酷感染，她依然很纯洁，她总是会偷偷摸摸的给我送些吃的，然后笑着跑开。说来也奇怪，陈羲帮我重新见到了光明的那一刻，我心里最想见到的人就是她。如果这次能够活着回去……我想问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

“你呢？”

苦十九问。

独孤三修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其实我也有一个，只是因为我一直很自卑，觉得自己这副身体就是个废物，根本不可能给她幸福。她一直想陪着我，是我一直在拒绝她……她是我住的地方附近一家茶楼老板的女儿，我经常去她家里喝茶，每次她都会多送我一样点心……说起来，很怀念她做的点心的味道。”

苦十九问：“她家茶楼里的点心，都是她做的？”

独孤三修摇头：“不……只有给我的那一盘点心，是她亲手做的。因为我经常去，所以了解她家那些点心的味道。其他的点心都是厨师做的，很普通。而她做的，可能是天下间最好吃的点心了。”

苦十九叹了口气：“如果你也能活着回去，去找她吧。”

独孤三修使劲点了点头：“是我一直太自以为是了，我觉得自己给不了她幸福，但是想想，其实这只是我自己这样想，我根本就没有问过她怎么想的。所以在大部分时候，我们都是傻乎乎的错过……等到这次的事结束之后，我就想办法把她从天枢城里接出来，然后去蓝星城。”

苦十九道：“可是天枢城不是已经被封住了吗？”

独孤三修道：“现在还能留在天枢城里的人，其实都多多少少和那些大家族有关系。她家的茶楼也是一个大家族名下的产业，所以想把她带出来真的不是一件容易事。首先要说服他父亲，然后要有办法穿过天地大阵……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当我们决定了要去追求自己幸福的时候，如果因为想象之中的艰难就放弃的话，那么我们依然是个笑话。”

苦十九听到这句话之后愣了一下，若有所思。

是啊，如果我们仅仅是因为被自己脑子里想到的困难就击败了，那么我们就是个笑话。不仅仅是在面对自己心爱女人的问题上，还有别的问题上也是这样……苦十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依然紧握着的玉弓，觉得自己就是白痴。没错，这玉弓他从来都没有松开过，可是自己心里呢？心里其实一直都在告诉自己……我做不到的，我做不到的。

苦十九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手心在微微发热。

……

……

进入雍州境内之后，能看到的渊兽的数量反而多了起来。那些强大的渊兽一路向北去了，要么在围攻皓月城，要么被蓝星城阻挡，要么就是想去攻打天枢城，要么就是随随便便找个地方打下来做自己的地盘。雍州这里算是大楚最靠南的疆域，这里的修行宗门虽然不少，但是真正有实力的只有一个七阳谷。

过了雍州再往南，就是那些南诏降族的地盘。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实力强大的渊兽似乎不是很愿意往南进攻。它们的目标都格外明确，就是向北……陈羲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唯一的解释就是从满天宗往北有什么东西吸引着那些渊兽。

在雍州境内看到的渊兽虽然多，但大部分都是最低级的那种炮灰式的渊兽。这些渊兽存在的岁月虽然久远，但是因为自己的对应人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经死去，它们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目标。因为它们很清楚，永远它们也不可能成为最高级别的渊王，甚至连提升一个级别成为仇兽都不可能。

所以这样的渊兽会自发的组织起来，朝着那些渊兽强者不愿去的地方进发。七阳谷禅宗曾经遭受过重创，林器平在带着自己的实力到了皓月城之后不久，七阳谷就被袭击，不少大和尚战死。七阳谷禅宗的大和尚，根本就不会打架。

不过后来，陈羲听闻抱朴大和尚从极西之地的灵妙宝山上请来了禅宗的援兵，所以陈羲安心不少。如果没有援兵到来的话，以七阳谷禅宗那些只会诵经念佛的大和尚作为主力，对渊兽这一战绝对不好打，更别说想守住整个雍州了。

这次出发，陈羲他们有了自己的代步工具。黄革留下来一艘小型的战舰，长有二十多米，打造的极为坚固。陈羲又用符文加持，所以这战船在天空之中飞行的速度极快。在天空飞行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独孤三修在远攻上的优势就能发挥。

在高空飞行，敌人要像靠近的话并不是很容易的事。藤儿对于空间力量的感知极为敏锐，所以敌人想通过空间穿越来偷袭也不容易。之后的三天时间，基本上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事发生。似乎在接连损失了两个大符师之后，兵衙战统司的人也暂时放弃了继续追杀。

眼看着距离七阳谷越来越近，渊兽的数量也越来越多。不时能看到人类的修行者和渊兽之间的战争，陈羲他们不断出手，协助自己看到的修行者取胜。

就在刚刚协助一支百余人的修行者队伍将渊兽剿杀干净之后，陈羲发现阳照大和尚留给他的佛珠有了变化。一直以来，陈羲都不知道这个佛珠怎么具体指明方向。现在他发现佛珠闪耀光辉的方式变了，不再是全部的珠子都在发光，而是其中一颗在发光。

陈羲试着转换了一下方位，发现发光的珠子也变了，换成了另外一颗，但是所对着的方向没变。陈羲这才反应过来，将佛珠从手腕上摘下来平放在地上，果然朝着一个方向的珠子光芒越来越强烈。陈羲随即和那些修行者告辞，再次上路。

就在他们才刚刚升空后不久，藤儿的脸色微微一变，拉了陈羲一下指向正前方：“有人过来。”

她的话才说完，前方天空之中忽然出现了一片扭曲。就好像大海里的漩涡一样，连云朵都被绞碎了。没多久，扭曲的天空之中有一个淡淡的人影出现。陈羲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谁……正是已经在皓月城里继承了圣皇之位的林器平。

“不是本人过来了，而是一种投影。”

独孤三修仔细看了看之后压低声音对陈羲说道：“这种投影只有极为强大的修行者才能做到，具备一定实力，但是显然他不是来追杀咱们的，因为这种投影的实力，还不足以杀死咱们。”

陈羲点了点头，提聚起修为之力随时准备迎战。

“出乎朕的预料啊。”

那淡淡的人影逐渐的清晰起来，正是身穿一身白色孝服的林器平。他像是很感慨，语气之中透着一些欣赏，但更多的是不屑。

“朕本以为你这样的小角色，只不过是历史大潮之中的一个小水滴而已。像你这样有天赋有际遇的人朕也见过不少，但是无一例外的都陨落在正在攀升的半路上。朕觉着，你虽然值得期待，可是也不会逃脱掉命运的注定……但是现在，朕真的对你刮目相看了。”

林器平看着陈羲认真地说道：“没错，朕现在觉得你很重要。所以试着派人想把你请回来，做朕的助手。朕知道你想做的是什么，你想尽快结束渊兽的肆虐，尽快恢复一个清平天下。可是你难道不觉得，你手里的力量微弱的就好像一只萤火虫？要想施展你的能力和报复，你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坚持下去的毅力，还有大势力。”

林器平指了指陈羲：“如果你愿意过来帮朕，朕保证你想要做的事，都能做到。”

陈羲问：“真的吗？”

林器平点了点头：“朕是大楚圣皇，你想要的你想做的朕都可以帮你实现。”

陈羲噢了一声：“可是我现在最想做的是操你屁眼，怎么办？”

第519章团聚

虽然林器平只是以投影现身，但是脸上那种好像被人扇了脸的表情也十分清晰。陈羲饶有兴趣的看着变了脸的林器平，等待着这位曾经被誉为仁善厚德的圣皇子如今的大楚圣皇做出什么反应。

陈羲看到林器平的拳头都握紧了，一个喜怒不形于色，从小就接受最好的教导，训练出来一颗冷酷虚伪之心的大楚圣皇子，能被陈羲一句话逼成这样，可想而知陈羲这句话的威力有多大。对于林器平来说，陈羲这已经不仅仅是不尊重了，而是一种完全不放在眼里。

“为什么所有卑微的人都是自以为是？”

林器平冷哼了一声后说道。

陈羲笑了笑：“原话送还给你，你以为你自己不是在自以为是？先是不停的派人来追杀我们，现在自己跑来这里假装表现的很大度，看起来很仁义道德的样子，我们就要感恩戴德哭天抹泪的跟着你回去？然后为你卖命为你送死？如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那么我可能说错了，你不是自以为是，你就是个傻逼。”

林器平的脸比猪肝还难看，他只是想来看看，现在的陈羲究竟已经成长到了什么地步。之前自己根本就不在意的一个小角色，为什么能让他派去的人接连遭受重创。为什么现在这个明明应该不入流的小人物，反而成了天下大局的关键之人。

他只是习惯性的表达自己的仁义道德而已，毕竟他这么多年都是以这样的嘴脸来示人的。陈羲的话就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让他的自尊心在一瞬间被打没了一半的血。

“你真的以为凭你们这些小人物能改变什么？”

林器平怒道：“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你们这些小人物能左右的，权利和地位才是改变世界的关键。你现在这样表现的牙尖嘴利又有什么意义？如果朕愿意的话，你绝对活不到明天。”

陈羲笑的越发欢畅起来：“尊敬的皇帝陛下啊，你见过街头上的小混混打架吗？一方打输了，绝对会甩出来几句撑场面的话，比如你刚才说的那句……你得罪我了，我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陈羲笑着说道：“对于你这样的话，你知道一般打赢了的那个小混混会怎么样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打赢了的那个小混混一定会骂一句去你妈了个逼，然后上去再揍一顿。当然，你是大楚圣皇，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而我也自认为不是个小混混……所以我当然不会说那样粗俗的话，什么去你妈了个逼之类的，我顶多会说……滚！”

话到了这，林器平已经被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了。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不该这样做。在他看来，对付陈羲这样不识时务的家伙就必须直接去杀或者直接打残了带回来。

“朕给了你机会……”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陈羲粗暴的打断，陈羲摇了摇头道：“看看，又要说场面话了，你给了我机会……你给我什么机会了？是不是我现在说，我给你个机会管我叫爹，你没有把握住，我就有理由弄死你？然后我还能理直气壮的说，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没有好好珍惜，珍惜你妈了个蛋啊。”

陈羲很少会骂街，很少会说这么粗鲁的话。但是今天，陈羲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每一句话都那么粗鄙不堪。可是他身边的人没有一个觉得他这样做真的粗鄙，反而觉得陈羲骂的酣畅淋漓。

林器平的肩膀都在颤抖着，作为一个自认为心机沉稳的人，他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压制不住了。如果可以的话，现在他就想把陈羲碎尸万段。管他陈羲是不是对鸦有着克制的力量，管他陈羲是不是能混进渊兽的队伍里，他只想把陈羲杀了，杀一万遍。

“所以，别假装什么仁义道德了。在我看来，林器乘比你都还更像是一个人。最起码林器乘一直以来都以那样的嘴脸示人，而你呢？如果你想杀我，尽管来就是了。”

陈羲抬起手，指着林器平的鼻子：“如果你杀不了我的话，那么就等着，我会去皓月城里，把你从象征着圣皇地位的椅子上掀翻下来。我会撕开你的脸皮，让大家都看看你那张虚伪脸皮下的东西是什么。”

“你会后悔的。”

林器平一挥手，投影消失不见。

独孤三修诧异的看着陈羲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样故意羞辱他激怒他，是想干什么吧？”

陈羲忍不住笑了笑：“他那样的人发怒，必然会迁怒于别人。他会跟手下人发火，跟身边人发火……那么那些看起来支持他的人，就会越来越少。当然……最主要的是，一个人发火到了极致的时候就会失去理智，我之前想安排人进皓月城里探查一下，看看宁集是不是真的被杀了……但是皓月城的防御法阵很强大，想从外面进去很难。那么最好的机会，就只能是等有人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趁机进去。”

独孤三修这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林器平被你骂的这么惨，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的。只要他派人来杀你，你的人就能进去了。”

“可是……”

独孤三修忍不住问：“你的人在哪儿？为什么这么久了，我也没有看到你有什么帮手。除了前些日子那些修为境界很低的执暗法司的人之外，似乎没有别人了吧。”

陈羲笑着说道：“别小看执暗法司，任何人都不行。”

……

……

陈羲骂了林器平这件事，不过是他继续寻找爹娘路上的一个小插曲而已。对于林器平这样的人，陈羲早就已经不在乎会不会得罪他了。现在情况就是这样，如果当时林器平的投影可以干掉陈羲的话，他早就出手了。而陈羲的实力如果能够肆无忌惮的闯进皓月城里，他也早就把林器平打的满地找牙。

随着佛珠的光华越来越明亮，陈羲的心也越来越紧张。就要再次见到父母了，那种激动的感觉让他这样冷静的人都难以自持。

有些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团聚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来了。

在佛珠的光芒到了极盛的时候，陈羲他们忽然觉得眼前恍惚了一下，然后四周的景象就变了。陈羲知道，这佛珠不但是有指引的作用，还是开启一沙世界的钥匙。这是禅宗的独特功法开创的空间，如果没有这串佛珠的话，除非藤儿能明确的知道这个空间在哪儿，然后给她时间来参悟，或许也能将这一沙世界打开。

但是，那将耗费巨大的时间。现在，陈羲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他们就进来了。

一沙世界，和沙子其实没有一丁点的关系。进来之后陈羲就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了……这是一大片看起来人工建造的园林，不是自然风景，所以有一种极致的美。这地方至少有几千亩大小，亭台楼阁，假山湖泊，园林花艺，只要是能够想到的布置，这里都有。而且每一件东西，每一棵植物，每一处风景，都设计建造的恰到好处。

能将它们组合起来形成的视觉震撼力发挥到了极致，但却不会让人厌烦。物极必反，显然造就这里的人懂得这个道理。这里的一切布置的都那么自然妥帖，不媚俗，不艳丽，处处平和。

然后陈羲就看到了那个盘膝坐在湖泊上的男人，就在陈羲他们进来的一瞬间，这个男人也睁开了眼睛看向这边。然后他的脸色显然变了变，片刻之后竟是有泪水从眼角无声的滑落下来。他这样的人，独面任何困难任何艰险的时候都不会落泪，因为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可是现在他哭了，因为他还是一位父亲。

他叫陈尽然，曾经被誉为天上地下第一无二的陈尽然。现在他的儿子陈羲已经长大了，被人誉为天上地下第一无二的陈羲。

“孩子……回来了。”

陈尽然喃喃了一句，然后正在荷叶丛中采摘莲蓬的女子立刻探身出来。当她看到陈羲的那一刻，手里捧着的莲蓬全都掉了下去。

“母亲，父亲。”

陈羲脚下一点冲了过去，速度快的好像一道闪电。到了近前之后，陈羲扑通一声双膝跪倒，深深的磕了一个头：“孩儿不孝，现在才来见过二老。”

陈羲的娘跑过来紧紧的抱着陈羲，眼泪顺着脸颊不住的滑落。陈尽然一掠而起，从湖面上飞过来落在陈羲身边，他也想拥抱陈羲，可是最终也只是抬起手在陈羲的头顶上抚摸了几下，然后笑起来：“好好好……我就知道，我们终究是有一家团聚的时候。”

藤儿抬起手抹眼泪，转身不敢再去看那画面。

独孤三修抽了抽鼻子，看向苦十九，发现对方的眼睛也湿了：“喂喂喂，能不能别这么丢人，已经是成年人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苦十九看了看独孤三修发红的鼻子：“那么……你比我大多少岁？”

独孤三修一愣，白了他一眼后笑着说道：“说实话啊，我还真看不得这种画面。我这个人啊，可能就算活的再大也改变不了了。”

苦十九道：“为什么要改变？”

独孤三修嗯了一声：“对啊，为什么要改变呢……我最希望看到的，恰恰就是世界上多一些这样的画面，多一些团聚，少一些别离。”

苦十九伸出手：“要不咱们也抱抱？”

独孤三修认真的说：“滚……”

远处，一家三口也不再哭泣。这本就是个值得欢庆的日子，眼泪只是因为太过喜悦才会流下来。

陈羲的娘亲捧着陈羲的脸说道：“当初大和尚临走之前就告诉我们，千万不要试图硬闯出去，因为他会把你带回来见我们的。大和尚没有食言，他呢？”

陈羲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佛珠，喃喃而言了四个字：“化身成佛……”

第520章一巴掌扇飞

泪水从来都不是永恒的，欢笑才是。

陈羲静静的诉说着自己这一路走过来的一切，故意将自己遇到的那些凶险一带而过，只是讲述了自己发现的秘密，遇到的奇人异事。他的母亲听的很专注，不时笑出来。倒是陈尽然偶尔眉头皱一下，因为他比自己的妻子更能体会陈羲那轻描淡写背后的艰苦。

都说母亲最心疼儿子，这不假。可是陈尽然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更多，对那些所谓的大楚的大家族了解的更多。当初他一人一枪从天枢城杀出来的时候，对那些大人物们什么嘴脸其实已经了解的无比透彻了。

“你去准备些饭菜吧，羲儿的朋友们也在。”

陈尽然拍了拍妻子的肩膀，陈羲的母亲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虽然修行者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早已经不需要吃饭喝水，可是这更像是一种礼貌。她起身去做饭，看到藤儿的时候笑着招了招手。藤儿立刻红着脸跑过来，小媳妇第一次见公婆一样，小心翼翼的跟在陈羲母亲身后。

可是没多久，两个人就在不停的窃窃私语，很快藤儿就笑的合不拢嘴了。

“你猜你娘在和藤儿说什么，让她那么高兴。”

陈尽然笑着问了一句。

陈羲摇头：“不知道啊。”

陈尽然道：“你的头脑天下无双，大和尚已经不止一次对我这样说过了，后来别人也这样对我说过。但是你猜不到她们在交谈什么也正常，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生活……一般来说，当婆婆的第一次见到儿媳妇，迅速消除尴尬的话题就只有一种……那就是讲你小时候的糗事。虽然你四岁的时候就离开了我们，但是四岁之内的事足够她们说上几天几夜了。”

陈羲用父亲你真懂的眼神看了陈尽然一眼，陈尽然咳嗽了几声后说道：“咳咳……当初你奶奶就是这么干的。”

陈羲哈哈大笑，心里之前的那种阴霾一扫而空。陈尽然见妻子走远之后，压低声音问道：“皓月城里那个林器平是不是派人不停的在追杀你？虽然刚才你没仔细说，但是我也听的出来。你担心你娘亲担心你，所以一带而过。但我是你的父亲，男人的肩膀就是要扛起来一切的，所以你没必要隐瞒我。”

陈羲点了点头，将自己这一路上遭遇的事简略说了一遍。虽然简略，但是重点基本上都说到了。陈尽然一边听一边点头，不时分析几句，和陈羲之前的推测不谋而合。虽然这段日子陈尽然一直没有离开一沙世界，之前的几年时间又被封在神木大阵里，再之前的十几年都被困在九幽地牢，但是显然，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远没有落伍，而且观点极为独到。

陈羲知道自己父亲经历的远比自己要多，对那些大家族的了解也远比自己要深。他除了隐瞒了藤儿关于勾陈要杀他的预感之外，其他事都提到了。

“林家的人已经疯了。”

陈尽然叹了口气道：“当初我在天枢城的时候，还以为他们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现在看来，他们其实从来没有想过改变这个世界，他们只是想抢夺这个世界。”

陈羲知道父亲提到的他们是谁，指的当然是林器平和林器重。当初父亲是少年会的成员之一，而林器平和林器重两个人也是。

陈尽然道：“那个时候我还年轻，以为改变这个世界的人只能是年青一代的人，因为人老了之后就会恋旧，就会不舍，就会更加的惜命。那个时候的林器平表现的真的是一位谦谦君子，我们几个都曾经坚信，以他为首的少年会终究会替换掉那已经老迈枯竭的血液，成就一个全新的大楚。”

陈羲摇头：“林家的人，也许从根骨里都是一样的人。”

陈尽然道：“所以后来发生了那件事之后，我们几个心灰意冷。虽然他们对我示好，告诉我只要我认罪，就可以放我一条活路。但是人活着就要有自己的坚持，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多的。强权可以强行改变一个人的看法，但是无法改变一个人的内心。那么多年前他们以为可以靠强权让我低头，他们败了。现在，他们又打算用差不多的办法让我的儿子低头，他们又败了。”

陈尽然抬起手揉了揉陈羲的脑袋：“你长大了，我很欣慰。不过有些事还是需要父亲去做，因为不管孩子多大多成熟，父亲依然是他的依靠。”

“啊？”

陈羲愣了一下，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你陪你娘亲说话，我要出去一趟。天黑之前我会回来，地窖里有大和尚留下的好酒，拿出来招待你的朋友，记得给我留一壶，我回来之后若是畅快了，你陪我喝几杯。”

“父亲……”

陈羲还想再说什么，陈尽然已经消失不见。

这一刻陈羲才知道，原来父亲的伤势早已经痊愈了。他只是在等自己，坚信自己会找来所以才没有离开。陈羲刚遇到阳照大和尚那会儿，大和尚告诉他一沙世界很特殊，就算是他父亲陈尽然也没办法破开。为了保证陈尽然的安全，大和尚不得已将陈尽然封在了一沙世界之中养伤。

现在看来，大和尚还是低估了父亲。

……

……

陈羲让苦十九和独孤三修留下，一个人追了出去。他能猜到父亲要去做什么，所以心里格外的担忧。苦十九帮不上什么忙，对独孤三修使了个眼色，独孤三修连忙跟着陈羲出了一沙世界。等到外面的时候，哪里还有陈尽然的影子。独孤三修开瞳术往四周观察，可是也根本就差距不到。

“你爹……”

独孤三修咽了口吐沫：“很强。”

陈羲问：“有多强？”

独孤三修摇头：“我不知道，也猜不到，所以才是真的很强。”

就在陈羲他们刚要从一沙世界里面追出来之前，陈尽然已经一步跨出一沙世界。他到了外面之后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分辨方位，然后眼神里杀过一缕杀意。

“当初欺负了我陈尽然，为了满天宗为了守住无尽深渊，我忍了。现在欺负了我陈尽然的儿子，你们真以为我没了当年的脾气？”

他抬起手一撕，面前的空间就裂开了一条口子。那不是普通的穿越虚空的能力，陈尽然撕开的是扭曲空间！陈羲到现在为止没见过几个人能撕开扭曲空间，一个是藤儿，一个是魔。藤儿是半神，天生就具备撕开扭曲空间的能力。而魔是樊迟的另一面，已经活了多少年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陈尽然撕开了扭曲空间，而且看起来丝毫也不费力。他就好像撕开了一张白纸一样，根本就是抬抬手的事而已。

撕开扭曲空间之后，陈既然看都没看就一步迈了进去。身穿一身藏蓝色长衫的他，负手而行。在扭曲空间这种虚无缥缈的地方，他居然好像踩在坚实的大地上一样，一步一步迈着走。陈羲想要进入扭曲空间的话，那么变态的肉身也得需要神木的帮助才行。没有神木的话，陈羲根本定不住自己的身形，无法确定自己将被扭曲空间的气流带到什么地方。

而陈尽然则不同，他这种走，就好像在自己后院里散步一样。他甚至看都不看脚下一眼，表情平静的好像这里不是扭曲空间而真的就是他家的后院。他看起来像是信步而行，但是走的笔直。不管扭曲空间里的扭曲之力多么强大，对他也没有丝毫影响。

进入扭曲空间之后两三分钟，一道狂暴的空间乱流莫名其妙的出现。空间乱流的力量有多强大，陈羲极为了解。最直观的来看，当初那个追杀进扭曲空间的最强渊王之一，那么强悍的肉身在空间乱流面前也不堪一击。陈羲就是把那个人马渊王按进了空间乱流里绞碎了的，比剁了的肉馅还要碎一些。

空间乱流之中的扭曲之力，把一位初入洞藏境的大修行者撕扯成碎片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空间乱流最可怕的地方在于，谁也无法预料它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出现，出现之后又是朝着什么地方过去的。并不是每一次进入扭曲空间都会遇到空间乱流，但是只要遇到了，基本上就是九死一生。

这道骤然出现的空间乱流很宽大也很长，至少绵延几十里。它奔涌向前的时候，带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霸气。因为这扭曲了的就是它的地盘，在这里它就是主宰一样的存在。

谁也无法确定空间乱流是否存在神智，不过大部分见识过空间乱流的人都认为那只是一种扭曲的极为强大的气流。除非修为到了特别强大的地步，又或者体质超乎寻常的变态，否则一旦被空间乱流卷进去的话，基本上就可以宣告死亡了。

这条空间乱流出现的时候，就在陈尽然身边不远处。它仿佛有着自己的视力一样，又好像是被陈尽然身体里的修为之力所吸引，前端扭曲了一下之后好像蟒蛇抬头，然后一头撞向陈尽然。

看到这条绵延几十里长的空间乱流冲过来，陈尽然却连脸色都没有变。他依然大步向前，一点儿停顿都没有。等那条空间乱流冲击到他身前的时候，他抬起手随随便便的扇了一下。就好像他走在大路上，一个喝醉了的无赖拦住了他的去路，他想都没想就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然而空间乱流可不是一个喝醉里的无赖，在扭曲空间里它有多强大毋庸置疑。陈尽然随随便便的出手扇了一下，如果有人看到的话一定会以为他疯了。空间乱流出现，谁遇到都会避之不及，怎么可能敢主动去招惹。一旦触及空间乱流，绝对会被那强大的扭曲力量拽进去。

可空间乱流的霸气，在陈尽然面前毫无意义。

陈尽然随意的一挥手，砰地一声！空间乱流就直接被扇飞了出去，几十里长的乱流，飞出去也不知道几千里远。然后空间乱流调转个方向冲走了，连头都没回。

第521章一击灭杀数十万

皓月城

每天都在进行战斗，且不管林器平这个人到底做了些什么龌龊事，但在吸引渊兽进攻这件事上的作用不可否认。当然，这也不是他故意这样做的。渊兽的目标是先清理人类的修行者，皓月城里云集了那么多的强者和大楚军队，渊兽怎么可能放弃进攻。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渊兽的战术也在发生变化。一开始渊兽的进攻是不遗余力的，只想着将皓月城一举攻破。但是后来战争越来越焦灼，它们的目标改为消耗。因为渊兽是不怕消耗的，渊兽的数量远比人类要多的多。死多少渊兽那些渊兽王者也不心疼。

但是只要消耗掉一个人类的修行者，就是胜利。渊兽的形成相对来说轻而易举，因为那是邪神的念力作用。而一个修行者到了能够战斗的地步，需要多少年？就算陈羲那样的天才，十岁之前基本上也没有办法和普通的渊兽抗衡。换句话说，十岁之前能够和普通渊兽抗衡的修行者有几个？

要想形成对普通渊兽的压制，至少到了破虚境才行。开基境的修行者，根本就没有任何优势可言。除非是大楚军队那样，大量的低级别修行者聚集在一起，靠战术和配合来形成战斗力。

这段日子以来，渊兽王者的战术就是不断的进攻，哪怕就算是死掉五百头渊兽才能杀死一个修行者，对于渊兽来说这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渊兽的数量是修行者的多少倍？几千倍？几万倍？还是几十万倍几百万倍？事实上，就算是五千头渊兽换一个修行者死，渊兽都不怕。五万头渊兽换一个修行者死，也不怕。

因为那些普通的渊兽，本来就是战争的炮灰。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皓月城里的修行者基本上很少外出。除非是在取得压制性优势之后，才会乘坐坚固的战舰追击。

陈尽然出现在皓月城外的时候，渊兽还在进攻。至少数十万头渊兽疯狂的朝着皓月城冲击，最前面的是不下于五百头战争兽。

战争兽是渊兽王者通过某种强大的手段制造出来的渊兽，而非天生。陈羲在击杀了一位体内寄生有其他渊兽的渊王之后就判断，渊兽发生了变异。其实这种变异，是圣王对战争改变的一个开始。从几个月之前，无尽深渊里那个神秘的圣王就开始借助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改造渊兽，这种改造最初是秘密进行的，到了后来成功之后，现在已经在大规模的进行。

这种战争兽，是用六种敏兽合成。

最小的战争兽也不低于两百米，对于皓月城来说简直就是居高临下。人类修建的城墙再高大坚固，也不可能出现五百米那么高。皓月城百米高度的城墙，放眼整个天下已经算屈指可数了。上次陈羲借用渊兽的眼睛曾经看到过战争兽，那是一种还没有完全成型的试验品。

这次出动的，更加具备侵略性。

这次出动的战争兽看起来像是犀牛，四肢粗壮，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它的头颅。犀牛的角是圆锥模样的，而这种战争兽的角更像是一个凸字形，凸字形小的那一头连接在头顶，大的一头在外面。战争兽自身的体重就已经足够令人震撼了，再加上这种专门为了冲击城墙而锻造的角，简直就是可以自行移动的最为强大的冲城锤。

一旦让这种战争兽低着头跑起来撞击在城墙上的话，哪怕皓月城的城墙有极为强大的法阵保护，可也挡不住这样持续的撞击。五百头战争兽，只要每一头都撞上那么两下，对于法阵来说也是严峻的考验。更何况无尽深渊里现在对于合成这种战争兽已经不再处于摸索阶段，而是可以大规模的合成，所以战争朝着越发对人类不利的局面发展了。

陈尽然看到那些战争兽的时候，眉头忍不住微微一皱。他闭关休养之前，没有见到过这种东西。他继承了厉兰封的遗志，而且在满天宗里坚守的时间最长，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渊兽。所以在看到战争兽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渊兽都在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才能夺取这个天下，而人却依然在勾心斗角互相伤害。”

他叹息一声，然后迈步向前。

陈尽然抬起手撕开空间，从扭曲空间里迈步出来。而此时，那条之前袭击了他的空间乱流在扭曲空间里已经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流了出去。在出了扭曲空间的那一瞬间，陈尽然一招手，就好像有什么无形的锁链似的，竟然把那条长达几十里的空间乱流锁住，然后硬生生拽了回来。

陈尽然从半空之中一出现，随即一甩手将空间乱流抛了出去。

几十里长的空间乱流被甩进了渊兽大军之中……这种场面，何其恐怖，何其壮观！

……

……

如果有人说，一击之间击杀数十万头渊兽，只怕没有人会相信。哪怕有人去猜测，国师那样强大的存在出手，会不会一击之间能击杀几十万头渊兽，只怕大部分人也是怀疑的。谁也不知道国师是否具备这种实力，但是如果大家知道国师此时在做什么的话，一定会愤怒无比。

陈尽然就是这么做的，一击，将围在皓月城外面的渊兽清理了个干干净净。这一幕被很多人看到，这一幕也将被这些看到的人铭记一辈子。他们到死也不会忘记今天看到的场面，看到那个人从天而降，然后从手里甩出来一条狂龙。

那不是真的龙，但是比真的龙还要令人畏惧。皓月城里的大部分人都是没有见过扭曲空间的，也不知道空间乱流有多强大。他们只是看到那个人出现了，然后城外还在疯狂进攻的几十万头渊兽就全都被绞碎成了肉泥……空间乱流，那是扭曲力量最为精纯强大的存在之处。

陈羲第一次进入扭曲空间的时候，哪怕没有接触到空间乱流，也被那种扭曲的力量折磨的痛苦不堪。陈羲是万劫神体，可以适应。可是渊兽不行，扭曲的力量对它们来说完全没有办法抵挡。而这些炮灰渊兽的实力又太弱，甚至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

最让人震撼的便是那些战争兽的被杀，那些巨大的战争机器好像钢铁一样，重弩和一般的城防武器对它们来说毫无意义。重弩打在他们身上最多擦出来一串火星，连它们的肉皮都擦不破。它们头顶上的撞角，撞击在一座小山上的话，也会把山夷为平地。

这样专门为了冲击人类城池而合成的战争兽，人类几乎还没有找到弱点。

可是它们再强大，也强大不过排名进一百零八的渊兽王者。被陈羲所杀的那个人马王者，就是被空间乱流绞碎成了肉泥的。城墙上的人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渊兽被那条狂龙卷了进去，然后那些战争兽身上就开始飞舞出来密密麻麻的雪片。

坚韧厚重的皮，被扭曲的力量一片片的削下来，飞的到处都是。那些巨大的战争兽在皓月城人类修行者的注视下，一点点的变小。皓月城里的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强大的手段，在他们看来这已经完全超越了修行者可以施展出来的力量的极限。

如果无法理解战争兽被空间乱流杀死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可以幻想一下那些战争兽就是一个个巨大的沙丘，狂风卷过来，沙丘被一层一层的吹飞，狂风过后，沙丘消失，而风沙漫天。而战争兽当然不是沙丘，所以不可能是风沙漫天，此时看起来，是血肉漫天。

整个皓月城外面看起来都是红色的，那股子血腥味虽然被防御法阵阻挡住，可是很多人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好像血腥味已经钻进了自己鼻子里似的。还有很多人看到那漂浮在天空之中浓密的血肉开始呕吐，这里好像一瞬间就变成了地狱。

陈尽然一击而已，就让皓月城里的每一个人，和指挥这次进攻的每一个渊兽王者都心惊胆颤。

其实说起来，陈尽然本身具备一击杀死数十万头渊兽的实力吗？

当然不能。

他只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得借力的人之一……像国师，像佛陀，像道尊这样的绝顶强者，能不能将空间乱流拘来？必然也是可以的，只是他们可能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样做。如果陈羲到了陈尽然的高度，也能将空间乱流拘来的话，那么他也能一击杀死数十万头渊兽。

一袭布衣的陈尽然双手往下一压，无形的压力之下，那漫天狂舞的血雨纷纷落下，一瞬间大地就变成了沼泽。几十万头渊兽的血肉铺在地面上，那是一种怎么样的血腥的场面。一下子绞碎了这么多的渊兽，空间乱流也变得薄弱了许多。在陈尽然往下一压的瞬间，空间乱流就好像一头虚弱的狂龙被压制在大地上。

在城墙上那些修行者看来，那狂龙是真实而又虚幻的，根本无法解释的清楚。就好像不计其数的风刃聚集在一起，拥有毁天灭地的威势。

将空间乱流压制住之后，陈尽然一摆手，空间乱流随即再次被甩飞了出去，这次是飞向了远处渊兽大军的大本营。一瞬间，渊兽那边就发出一片惊呼和哀嚎。数不清的王者级别的渊兽同时出手，其中不乏真正的强者，这才勉强将空间乱流挡住。它们不懂得借力打力，只能硬抗。如果空间乱流不是已经很虚弱的话，甚至可以将渊兽大本营夷为平地。

即便如此，至少又有数万头渊兽被剿杀。

陈尽然举步前行，他往前走，地上铺着的血肉开始自动往两边分开。一条笔直的干干净净的大道出现，陈尽然踩着这条大道走到了皓月城外面。

他走到城门口，抬起头看向上面一字一句地说道：“让林器平出来见我，否则我就拆了皓月城。”

第522章一枪破皓月

“让林器平出来见我。”

在皓月城里，还没有一个人敢这么说话。放眼整个天下，也没有几个人敢这么说话。皓月城里带甲数十万，高手不计其数，城防法阵坚固，还有一座威力莫名的高塔，可是这些在陈尽然眼里，似乎什么都不算。他只是站在那，远比一个战争兽要小的多，可是从城墙上往下看的人没有人敢用俯视的眼神看他，所有人都错觉自己是在仰望一座高山。

很快，消息就传递了出去。很快，林器平就得到了消息。

皓月城里所谓的皇宫之中，林器平的脸色变得好像猪肝一样。在这座皓月城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陈尽然了。曾经他以为陈尽然是自己手里最锋利的刀，只要自己的手往前一指，陈尽然就会为他劈开一条路。当初林器平甚至动过心，只要能留下陈尽然可以自己可以失去任何一个帮手。

可惜，他最终的选择还是遵从一个圣皇子看起来应该遵从的选择。

“陛下……”

黎陵王林器重看了一眼林器平的脸色，起身抱拳说道：“还是让我去看看吧，这个人就算凶悍，也破不开皓月城的城防。这个人就算强大，也挡不住皓月城里的擎天塔。所以也无需担心什么，我去看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林器平的脸色一寒：“你是想说，朕只要在这不出去，林器平就打不进来？”

林器重连忙垂首：“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陛下没必要和他一般见识。多年前陈尽然就是个疯子，陛下何必和一个疯子计较什么。”

林器平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他随意的摆了摆手：“去吧，见见他也好。毕竟多年之前我和他也有过一段相处，如果不是他太桀骜不驯，或许现在还在我身边做事。另外……你不要小看了陈尽然。当年他能从天枢城里杀出去，谁也不能低估了这样一个人。”

林器重道：“当年他能杀出去，是因为父皇爱才，下令不准击杀了他。不然他就算再狂傲，天枢城里能留下他的人也不是没有。”

林器平点了点头，忽然之间觉得自己一瞬间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这种心灰意冷的感觉他从不曾有过，片刻之后他随即警觉。他还没有成功，怎么能有这样心灰意冷的心态？所以他让自己转移了注意力，起身离开，往擎天塔那边去了。

林器重看到林器平朝着擎天塔那边走，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他在心里一声长叹，心说陈尽然你何必再来，你一来便坏了林器平的心境，大楚现在哪里还能更乱。

皓月城城墙上，林器重低头看了看。

以西布衣的陈尽然看起来没有任何侵略性，就好像一位在田野山村里教授孩子们读书的先生一样，身上的书卷气比杀气要重的多。可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刚才一击灭杀数十万头渊兽。对于陈尽然，林器重从内心深处有些惧怕。

“好久不见。”

林器重抱拳说了一句。

“果然是你出来，而不是他。”

陈尽然缓缓升了起来，速度不快，他也没有任何动作，依然是负手而立。他的脚下就好像踩着什么无形的东西一样，将他缓缓托举起来。到了与城墙齐平的高度，陈尽然看着林器重淡淡地说道：“你来也好，他来也好，其实也都是一样。”

“你为什么要来？”

林器重皱着眉说道：“当年你离开天枢城的时候，没有人对不起你。他为了救你，不惜和父皇吵了一架。为了你，他被父皇囚禁起来。纵然当初都有些过错，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还不能放下？”

陈尽然淡然道：“多年之前的事，我没有时间去计较。若是要计较，也要等到渊兽的事解决了之后。至于你说什么他为了我和林骥麟吵了一架，还被林骥麟囚禁……这种话说出来，你不觉得自己心里发堵？当年你们就习惯了用谎言欺骗，我看不破？为什么我要信你们的谎言？因为我觉得天下要变，林器平就算再虚伪，可他真的有求变之心。现在你再说这样的谎言，还有什么意义吗？”

林器重语塞，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当年的事既然大家都不愿意再提，谁对谁错也没必要追究。现在渊兽之乱几乎覆盖天下，皓月城首当其冲，挡住千万渊兽，你此时来，是帮渊兽还是帮人？”

陈尽然道：“不要跟我说这些，我对付渊兽的时候。你们林家的人还在园林之中吃喝玩乐，还在朝堂之上勾心斗角。我为了天下不为渊兽荼毒而尽心尽力的时候，你们还在为了一己之私而杀人屠族，还在为了争夺一个位子而你死我活。放眼天下，没有一个人有资格在我面前拿渊兽说事。”

林器重脸色越来越暗淡，这是第一次他在一个人面前毫无底气可言。不仅仅是修为上的没有底气，还有道理上的没有底气。皇族的人从一出生就可以不讲道理，但是那要看在面对什么人的时候。

不管什么时候，陈既然站在他们面前，他们心里都不会好受。

……

……

林器重看向陈尽然，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道：“不管怎么说，当初我们对不起你这是无法改变的。可是我知道你最深明大义，知道现在大楚已经不能再乱起来了。国不能一日无君，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做就是天下的罪人！一旦皓月城失守，那么皓月城后面的大片领土便会失陷，百姓将会遭到屠杀！”

“闭嘴。”

陈尽然道：“皓月城后面还有大片领土？皓月城后面还有万千百姓？守着这城，不是你们要守护百姓，不是你们要守护家园，只是因为这里足够坚固，你们在这足够安全而已。千万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这些话，只会让我更加的厌恶。你们林家的人已经足够恶心了，尤其是在说什么天下大义的时候。”

林器重大声道：“难道我说错了吗！你这样做和皓月城的敌人有什么区别？更何况你来的毫无道理！”

陈尽然语气依然平静地说道：“既然你要说我来的毫无道理，那么我就告诉你我为何而来……多年之前，你们在天枢城里做的那些龌龊事，我可以暂时不计较。这不计较，是因为我有更大的责任要去担当。”

“我要守着满天宗，守着九幽地牢，守着无尽深渊的出口。所以你们做过的那些事，我都可以暂时放下。哪怕你们后来又无耻的将我和我的妻子囚禁在九幽地牢里，再出来的时候我依然没有去找你们，而是继续守着满天宗。”

他的话并没有什么起伏，丝毫也不激动。但是在林器重听来，每一个字都好像雷一样轰击在他心口。

陈尽然道：“我自己遭遇的事，我都可以暂时放一放。我没有什么心怀天下的大胸襟，只是做好一个满天宗宗主应该做的事。但是……你们现在却想杀我儿子！”

陈尽然的语气骤然变得凌厉起来，他的视线如刀一眼看在林器重身上：“让我知道你们打算动我的儿子，我怎么可能放的过你们。”

“你不能这样！”

林器重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不敢直视陈尽然的眼睛：“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你能分得出轻重缓急！现在天下大乱，你这样的人应该担负起重任而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行事。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做反而成了渊兽的帮手！你这样做，会遭到全天下人的唾骂！你就是千古罪人！”

“可笑吗？”

陈尽然冷冷的问了一句，然后向前凌空向前迈了一步。

他只是迈了一步，林器重却吓得向后退了十几步：“你不要过来！我警告你，皓月城里不是没有能杀你的人，不是没有能杀你的法器！就算你修为强大又如何？！你破不开皓月城的防御法阵，你也没办法行凶！”

陈尽然嘴角往上微微一挑：“你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比如当年宁大家着手建造天枢城的时候，参考了满天宗的神木大阵。这么强大的阵法，当然不能只使用一次。所以建造皓月城防御法阵的时候，这种阵法也被移植了过来。不过可惜，这里的阵法虽然强大却没有神木，而我是最熟悉神木大阵的人。”

他伸出手，手穿过了防御法阵的光罩，进入了皓月城之内！

当他一只手伸进来的那一刻，林器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掉头就跑：“杀了他！这个人试图行刺圣皇！所有人出手，杀了他！”

林器重喊完了这一句之后，人已经在很远的地方了。

陈尽然却根本没有在意，举步走进法阵之内。他往左右看了看，城墙上所有的修行者全都往两侧推开。之前他一击杀数十万渊兽的画面还在那些人的脑子里，谁敢出手？所以这些人全都下意识的避开，根本没有人敢去面对。

陈尽然迈步进了皓月城，身子一闪之后消失不见。

下一秒，他掐住林器重的脖子漂浮在半空之上。本来先一步逃走的林器重，竟然连一秒钟都没有撑住。陈尽然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当初我若不是想着多留一个修行者未来就能多保护一个人，怎么会容的你活着？若你不招惹我儿子，我也会再容你多活一些年，现在……你可以和这个世界告别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强烈的光线从擎天塔那边射了过来，瞬息而至。

陈尽然一抬手将林器重挡在身前，光芒立刻将林器重直接化作了虚无。而这稍稍的耽搁，陈尽然已经消失无踪。

再下一秒，陈尽然出现在擎天塔外面。而里面的林器平，早已经借助某件神器逃走。

似乎是察觉到了擎天塔里没有了林器平的气息，陈尽然转身而行。片刻之后，一位身穿锦袍的老者拦住了他：“我乃战统司首座顾惜朝，劝你不要胡作非……”

“滚开。”

顾惜朝的话还没有说完，陈尽然手里的血烈长枪出现，一枪将顾惜朝从半空之中挑落：“你也是我必杀之人！”

第523章无人可挡

兵衙有个战统司，战统司有个首座顾惜朝。曾经顾惜朝经常拿自己和执暗法司的首座相比，而且在他眼里执暗法司只有一个首座可以和他相比，就是宁破斧。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自大，他一直认为执暗法司和战统司相比，根本就连个屁都不算。宁小臣在他眼里，就是一条下贱的狗。在天枢城里出了大乱子之后，宁小臣还是一条不认主的狗。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宁小臣跑去了什么地方，既没有跟着林器乘也没有跟着林器平。

顾惜朝觉得自己很高，是因为他已经在战统司首座这个位子上坐了太久了。还因为这个战统司里一大批都是他顾家的人，捧着他恭维他，天长日久，他也就觉得自己不是圣人胜似圣人。不可否认的是，战统司里的一些天才确实令人震撼，放出去一个就能光华夺目。比如顾晓，比如沈九勾，这样的符道天才放眼过去未来，百年之内都不曾出现过。

可惜，这百年一遇的天才都被陈羲废掉了。

到了现在，这个自视甚高的顾惜朝，被陈羲的父亲废掉了。而且这个废掉的过程简直没法用语言来形容……因为太快。

顾惜朝之说了一句我乃战统司首座顾惜朝，后面半句还没有说完就被陈尽然一枪挑落。谁也不能否认顾惜朝是大楚目前最强大的符师，这样级别的符师放在战场上对于对方的士兵来说就是一场浩劫。可是放在陈尽然面前，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顾惜朝在陈尽然面前真的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如果距离够远的话，他能出手。可惜，他太自大，自大到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个距离以符师灭修士。

“你也是我必杀之人。”

陈尽然冷冷的甩下这句话，大步而行。他连看都没有多看顾惜朝一眼，因为在他眼里顾惜朝只不过是个死人。就如这些年死在他血烈长枪下的那些敌人一样，再强大也变成了一具尸体。别管是什么身份，尸体就是尸体，过不了多久就会发臭就会腐烂。

陈尽然迈步前行，继续追杀林器平。

他往前走了四步，他背后顾惜朝的尸体有了变化。顾惜朝的灵魂从尸体之中悄悄的浮现出来，脸上都是惊恐之色。顾惜朝这一刻哪里还敢再去挑衅，只想着等那魔头赶紧走了，自己好去逃命，运气好的话找个根骨不俗的年轻人夺舍，应该还有一些年好活。

他的灵魂浮现出来转身就跑，悄无声息。而大步前行的陈尽然回手一枪，连头都没回。血烈长枪上幻化出一道虚影，陈尽然迈了四步有多远？他这样的修行者，而且是在追击林器平，这四步的距离可想而知。正因为足够远了，所以顾惜朝才敢浮现出来逃命。

血烈长枪上幻化出来的虚影大枪笔直而来，一枪十里，直接将顾惜朝的灵魂轰碎，碎的不能再碎。

陈尽然将血烈长枪收回，辨认了一下方向之后继续向前：“招惹了我的儿子，便让你形神俱灭。”

而在远处，靠着神器从擎天塔里逃出来的林器平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他不敢回头，连续使用神器穿越。而说实话，对于皓月城防御法阵的控制，他居然还不如陈尽然！他想打开法阵远遁，可是陈尽然根本没有给他时间。皓月城纵然再大，东西南北的长度都有十几二十里，但是这十几二十里对于陈尽然来说简直不算距离。

所以他不断的变幻方向而逃，这个自认为可以做大楚有史以来最强大圣皇的人，却在陈尽然的血烈长枪下惶惶如丧家之犬。现在皓月城里高手确实很多，林器平自身也不是没有和陈尽然一战的实力，但他怕了，从骨子里对陈尽然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惧怕。而皓月城里那些高手，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

陈尽然足够快，足够强！

瞬息破开皓月城的防御法阵，然后瞬息之间擒住林器重，再秒杀顾惜朝，这只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事而已。那些高手感觉到城内天元变化的时候，再出来陈尽然已经不在原地了。

结果现在就形成了这样一个场面……林器平在前边跑，陈尽然在后边追，而大批的高手则跟在陈尽然身后赶。

林器平感觉到背后有杀意到来的时候，立刻启动神器再次穿越了出去。他的身形才消失，血烈长枪就到了，直接将他皇宫犁出来一条沟壑。长枪所过之处，半个皓月城里的建筑都被一分为二。

……

……

林器平逃了一次又一次，终于靠着手里的神器绕了一个圈子和手下的高手汇合。然后他只来得及说了一句挡住陈尽然，陈尽然就到了。林器平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启动神器再次穿越。陈尽然追击的太狠太快，他连打开皓月城防御法阵的时间都没有。他手里的神器是大楚皇族的密宝之一，能够带他穿越很远的距离。但是因为皓月城的防御法阵，他根本出不去，只能在城里不算的进行空间跳跃。

他现在唯希望，手下的人能够拦住陈尽然一段时间，让他将防御法阵打开，然后他就能靠着这件神器穿越到更远的地方。只要甩开了陈尽然，丢一些脸又能怎么样？

四位圣堂将军联手挡在陈尽然面前，其中一个以手里的长槊指向陈尽然：“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束手就擒。大楚之内，还没有人敢如此的放肆！”

陈尽然的回答简单至极：“滚！”

这圣堂将军暴怒，手里的长槊带着一股滔天的军威出手。长槊笔直的刺向陈尽然，陈尽然抬手就是一枪。血烈长枪和长槊撞击在一起，圣堂将军只坚持了半秒钟而已，长槊崩碎，然后是他的胳膊崩碎，再然后是他的肉身崩碎。陈尽然一枪而已，又灭掉了一位圣堂将军。

剩下的三个圣堂将军大惊失色，此时心里全都生出来一股退意。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么强大的敌人了，自己的同伴居然连对方一击都挡不住。可是他们也知道，这个时候转身就跑，只怕死的更快。所以三个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不约而同的出手。

三位圣堂将军联手而击，其威力足以灭掉一个小国。到了圣堂将军这个级别，那个不是洞藏境的强者？作为大楚军队之中几乎最高等级的存在，这样的人随随便便出去一个，也能一个人横扫大楚半数以上的修行宗门。这样的人就算离开了军队自己去开宗立派，用不了多久也是一方宗师。

然而，三位圣堂将军联手，在陈尽然面前依然不堪一击。

陈尽然再出一枪，三位圣堂将军手里的本命神器尽皆崩碎。一枪破三器，然后枪意不断，直接将那三个圣堂将军全都轰飞了出去。三个人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飞，半空之中一路洒血。再后面又有十二位圣堂将军赶来，纷纷出手将那三个人救了下来。

接住这三个人之后他们才惊愕的发现，这三个人经脉寸断，全身上下没有一根骨头是完好无损的。不但如此，那霸道无匹的枪意直接轰碎了这三个人的丹田气海。也就是说，这三个人就算没死，其实也被陈尽然一枪废掉了。这三个人多年前就已经是洞藏境的大高手，但是洞藏境每一个境界之间的差距都是无比巨大的。

陈尽然的境界有多高他们不知道，但是这一击之后，剩下的十二个圣堂将军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判断……面对那个手持长枪的家伙，绝不能硬拼！这个人的修为，九成九已经到了洞藏境九品。一个洞藏境九品的强者压制九品之下的洞藏境修行者，根本就不会给他们留下任何机会。

陈尽然当年就能从天枢城里以一条血烈长枪杀出来，当年的天枢城又岂是现在的皓月城可以相比的？那时候大楚还繁华昌盛，天枢城里高手如云。虽然有老圣皇林骥麟下令不许杀了他，可是面对那么多强者的围追堵截，陈尽然一人一枪从其中杀出血路，这种事放眼天下又有几个人可以做到？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被骗，陈尽然在满天宗的时候就不可能被那些人生擒之后囚禁于九幽地牢。可即便那些人擒住了他，却连废掉陈尽然修为的能力都没有！

这十二个圣堂将军在同一时间做出了他们人生之中最耻辱的一个决定……十二个圣堂将军，不敢战！

他们转身就走，带着那三个被废掉了修为的圣堂将军。

就在他们转身而走的时候，他们身后赶来的大内高手出手了。这些人都是忠于林氏皇族的人，算是皇族培养的死士。这些人平时根本不会露面，只有在林家的人面临危机的时候才会出现。他们存在的使命，就是保护林家皇族的人。这些人都是自幼便被林家的人找到，因为天赋好，所以悉心调教。

多年之后，这些人的修为境界已经极高。

八个大内高手平日里就在一起修行，彼此之间的默契远非常人可比。八个人联手，用的是专门射击好的阵法，再加上八个人默契无间的配合，已经具备极为强大的力量。

面对这样的敌人，陈尽然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出手也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简简单单的一枪，却霸气凛然。血烈长枪本来就是天下间最霸道的神器之一，而陈尽然表面上看起来带着一股书卷气，可是出手的时候，当世就没有几个人比他更霸道的。

血烈长枪出手，简简单单的直击，八位大内高手同时被震飞。八个人向后倒退的时候，枪意破碎了他们的肉身。枪意如大海浪潮一样向前继续浩荡，又将跑在最后的两个圣堂将军轰的吐血，就算活着，只怕一辈子也别想再恢复修为了。

陈尽然出手，就是这么霸道的不讲道理，只要被他的枪意扫中，哪怕就是沾了那么一点点而已，也会造成巨大的伤害。

不过正因为这片刻的耽搁，林器平终于打开了皓月城的防御法阵，落荒而逃。

第524章灭你们一门

八个大内高手，共同修行配合多年，这阵法演练出来威力巨大。然而，在霸道无匹的血烈长枪面前，不堪一击。

陈尽然出手，这八个人死了六个废了两个。而枪意的余波如大海浪潮一样向前浩荡而出，又被逃在最后的两个圣堂将军废掉。

从陈尽然破开皓月城的防御法阵，到林器平终于落荒而逃，这期间其实不过短短几分钟而已。就是这短短的几分钟，陈尽然先杀一位圣皇子，再杀一位战统司首座。然后直接轰杀了一个圣堂将军，废掉了五位圣堂将军的修为，这五个人就算还活着，也不过是残躯而已。更何况还有三个被轰碎了丹田气海，只怕也活不了了。

几分钟而已，至少六位圣堂将军被废杀。一位圣皇子被杀，一位战统司首座被杀，八个大内高手死了六个废了两个。看起来永远那么淡然那么平和的陈尽然，在出手的时候让这些人终于回忆起来，当初他在天枢城里是怎么大开杀戒的。

杀人之后，陈尽然感觉到了林器平已经远遁，他眉宇之间有些失落。然后他转身看了一眼，那些还在他身后跟着的人立刻向后退出去，连一秒钟都不敢耽搁。就在这时候，四个身穿黑色道袍的天机府道人从远处掠过来，整整齐齐的停在距离陈尽然一里之外。

这四个黑袍道人看起来都已经很老了，四个人是国师留在皓月城里的手下。这四个人的修为很强，四个人联手他们自认为有把握击败陈尽然。可是他们却很识趣的没有选择出手，因为他们谁都没有把握自己在陈尽然的血烈长枪之下不死。

“请问，可以住手了吗？”

为首的黑袍老道人很谦卑的拱手施礼，认识他的人从来都没见过他如此的谦卑过。因为这个人在国师手下的地位很高，所以即便是在林器平面前也可以不拜不行礼。他叫云虚道人，是在天枢城皇宫里被苏醒的林骥麟击杀的那些黑袍道人的师叔辈分，到了现在，他这个辈分的黑袍道人数量已经不多了，而他是这给辈分的黑袍道人之中的佼佼者。

“为何住手？”

陈尽然转身看着他反问。

云虚道人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之所以来的晚了些，是因为我们立刻查了查你为什么要来皓月城，这些事确实是林器平做错了。他对你的儿子出手，天下间任何一位父亲只怕都不会放过对自己孩子出手的人。但……你已经站在这样的高度，所以应该看得更远些。林器平已经逃走了，他借用的是皇族的神器之一，再想追上他已经很难。而你要杀的只是林器平而已，其他人与你之间并无真正的深仇大恨。”

“所以……”

云虚道人再次抱拳俯身：“念在这些人只要活着，或多或少都会击杀渊兽的份上，你可否收手？”

陈尽然沉思了一会儿后点头：“我收手可以，但你们来出手就是了。”

云虚道人一惊，他以为陈尽然的意思是，在和他们打过之后才收手。所以他脑子里飞速的盘算着，自己和剩下的三个黑袍道人联手的话，到底有没有取胜的可能。可是他却想错了，陈尽然并不是要对他们出手。

陈尽然抬起血烈长枪指了指远处：“战统司在哪儿？”

云虚道人连忙回答：“我知道。”

陈尽然道：“你去毁了战统司，自此之后，兵衙之内若是再有战统司，我还会再来。”

云虚道人点头：“没问题。”

他转身示意，身后的三个黑袍道人立刻转身离去，片刻之后，远处坍塌下来一片建筑。非但是兵衙战统司被夷为平地，兵衙衙门也被那三个黑袍道人摧毁。而此时兵衙和战统司里的人，早就已经逃之夭夭了。

陈尽然看向云虚道人问道：“既然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我为什么而来，所以你也应该查得到这些日子都有谁对我儿子出手过。但凡是出手了的人，我一个都不会让他们活着，所以……是你动手还是我来动手？”

“我来！”

云虚道人回答的没有片刻迟疑，转身又吩咐了一声。才刚刚回来的那三个黑袍道人立刻又冲了出去，没多久城里就天元浩荡。战统司里凡是知道顾惜朝派人追杀陈羲的，一个都没有被放过，尽数被杀。然后就是皇宫里，那些知道林器平派人去追杀陈羲的人，也一个没剩都被斩杀。

……

……

这三个黑袍道人的修为都很强，所以出手很快也很果断，他们和这些人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只要杀了这些人，陈尽然就不会出手的话，那么他们做出选择丝毫也不为难。这些人如果不死，谁也不知道陈尽然还会发什么疯。

云虚道人感慨道：“谁要杀你儿子，你就灭谁一门……我想，天下间只怕无数人都在羡慕你的儿子吧。”

陈尽然一言不发，只是平淡的看着那三个黑袍道人杀人。不得不说，这些黑袍道人很强也很神秘。他们对于林器平的监视在这一刻也暴露无遗，林器平吩咐那些追杀陈羲的人，没有一个被放过的。

但是很快，这三个黑袍道人就遇到了难题。因为他们杀到了独孤家门外……独孤家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当初被派去追杀陈羲的人，除了死的之外，只有独孤小舟一个人回来了。独孤小度离家出走，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此时，独孤家的那位老祖宗，看起来老态龙钟的老妇人手持拐杖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在她身后，独孤小舟一脸怨毒的看着天空之上漂浮着的陈尽然。

独孤家的老妇一摆手，那三个黑袍道人身前就出现一层壁垒。以他们三个的修为，对老妇似乎也没有什么办法。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退回到了云虚道人身后。

独孤家的老妇脚下一点，缓缓升起。

她看向陈尽然，犹豫了一会儿后说道：“到了我这个年纪，早已经看破了很多事。我知道天下间的事，其实能用对错和正邪区分出来的很少。比如去追杀你的儿子，这件事在我独孤家看来，只不过是一件为了维持独孤家地位而不得不做的事而已，但对于你来说，这是不能忍受的。”

“所以……”

她缓缓的舒了一口气：“对于我来说，你要杀我独孤家的人，也是不能接受的。”

陈尽然问：“追杀我儿之事，你可知道？”

老妇人点头：“我知道，人也是我选派的。其中就有我独孤家未来的希望，我独孤家天赋最好的年轻人独孤万生。而万生，已经被你儿子所杀。非但如此，这次我独孤家派出去的人，只活着回来一个，难道这还不够吗？如果我知道陈羲有你这样一个父亲，我是断然不会派人去的。”

陈尽然冷笑：“你这是在认错？你口里所说的独孤万生，你们独孤家的未来，如果不来杀我的孩子，他会死？他没杀了我的孩子，而被我的孩子所杀，所以他便没错错的是我孩子？如果不是独孤万生不如我的孩子，现在死了的会是谁？”

老妇人道：“但是已经够了，为了你的孩子我独孤家已经失去的足够多了。”

陈尽然道：“怪我？怪我的孩子？你们失去的再多都和我没有关系，因为那是你咎由自取。就像你刚才说的，如果知道我的孩子有我这样的父亲，你绝对不会派人去。那么我的孩子如果没有我这样的父亲，难道就应该被你们杀了？”

老妇人张了张嘴：“那你还要如何？真的要我这个老太太求你？”

陈尽然问：“你求过人吗？”

老妇人摇头：“从没有求过任何人。可是今天，如果你愿意放手，我也可以求你。你要明白，我此生到现在为止，从没有一个人能让我这样低三下四过。我独孤家族的人，从来都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陈尽然道：“我喜欢最后那句话。”

老妇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候，独孤小舟忽然从陈尽然背后出手。他先是以自己的最强瞳术打算定住陈尽然，然后将自己的修为之力提升到了极致，在陈尽然的背后偷袭。这一次，他拼尽了全力。独孤小舟的修为虽然不如独孤小度，可是在独孤家如今也是佼佼者了。

这一击是他毕生最强一击，况且是偷袭的一击，所以他觉得自己能够得手。更何况，他的瞳术已开，虽然也不远不如独孤三修，但有这样的瞳术辅助，他的实力比同级别的修行者要强大的多。

然而，他面对的是陈尽然。

陈尽然连头都没回，手腕一抖将血烈长枪向后掷了出去。血烈长枪化作一条流光，即便是已经开了瞳术的独孤小舟都没有看清楚陈尽然是怎么出手的。他只看到血烈长枪晃了一下，然后身子就不由自主的向后飞了出去。血烈长枪贯穿了他的心口，带着他飞出去至少几里远，把他订在了皓月城的城墙上。

砰地一声，血烈长枪深深的刺入城墙之内，独孤小舟的尸体摇摇晃晃的挂在那，竟是连反应都没有就被瞬杀。这一枪贯穿了他的心脏，枪意也扫荡了他的全身，他身体的每一根骨头每一个内脏全都碎了，丹田气海更是被直接震碎成了残渣。

独孤家的老妇脸色惨白，她握着拐杖的手剧烈的颤抖着：“还……还不够吗？！我独孤家又死了一个，而你的儿子根本就没死！”

陈尽然摇头：“不够，你还没死。”

老妇人的身子猛的摇晃了一下，脚步踉跄：“我若死了……我独孤家也就完了……”

陈尽然平平淡淡地问道：“除你之外，独孤家还有谁知道追杀我儿子的事？”

老妇人哪里还有精力回答，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了生机似的。云虚道人在远处说道：“除她之外，倒也没有知道了。”

陈尽然点了点头：“那么，你死之后，我不再杀独孤家的人。”

本来看起来悲痛欲绝的老妇忽然转身就走，撕开虚空就要遁入。陈尽然冷哼一声，一抬手，血烈长枪从远处飞回来，他持枪追了进去。两个人前后遁入虚空，紧跟着皓月城天空上方圆几十里之内的天空一片扭曲。然后陈尽然破空而出，一抬手将老妇的尸体丢了下去。

看起来他身上的衣服稍稍有些破损，脸色也微微发白，但是依然霸道无匹：“自即日起，再有人敢对我儿子陈羲动杀念的，一人知道，我杀一人。一门知情，我灭一门。”

第525章再分别

陈羲其实比陈尽然只慢了一个时辰，从雍州到青州皓月城，这一个时辰上的差距，其实也足以显示出陈羲的强。

当陈羲赶到皓月城外面的时候，陈尽然争从皓月城里特别从容的走出来。而他在走出来的时候，也看到了杀出来一条血线的儿子。在这一刻，两个人心里涌出这样的一种心情……陈羲看到陈尽然从皓月城里那么从容不迫的出来，心里特别欢畅，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这就是我的父亲的骄傲感。而在陈尽然看到陈羲从渊兽大本营那边杀出来一条血线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这就是我儿子的骄傲感。

遇到这样一对变态的父子，只怕任何人都会觉得很无力。

所谓的杀出来一条血线，是因为渊兽重新扑了过来。陈尽然一击灭杀数十万渊兽，再一击将空间乱流甩过去扫平了元首大本营的一角，渊兽以为这是皓月城里的人出来挑衅了。在震撼和恐惧之后，大批的渊兽开始集结准备反扑。渊兽有智慧不假，但是大部分渊兽的智慧还停留在你打了我，我就必须打你这个层面上。

再加上渊兽是把皓月城围了一圈的，陈尽然灭掉了这一圈大本营的一小段，也就是说这个圆圈断开了，别的地方的渊兽开始往那边赶过去填补空荡。而陈羲是感知到了剧烈的天元波动冲过来的，正是被陈尽然断开的那个地方。陈羲赶到，渊兽重新把那个空荡填补。

大地上再次铺了一层的渊兽，而陈羲在这密密麻麻的一层之中笔直的杀出来一条路，所以从皓月城那边远远的看过来，就是一条红色的直线。

到了近前，陈羲发现父亲笑容背后有些疲惫，连忙过来：“父亲，你怎么样？”

陈尽然摇了摇头，居然让陈羲很意外也很惊喜的搂着陈羲的肩膀往回走。陈尽然的手搭在陈羲的肩膀上，两个男人并肩而行。

“我没事，这城里能伤了我的人不多，能伤的我的人也怕我伤了他们，所以不会出手。”

陈尽然微笑着一边走一边说道：“而且，你要记住一个道理。对于好人来说，你对他越好他对你也越好。而对于恶人，你越是退让他们就越放肆，你越是强横，看起来没有道理的强横，他们反而会退避。他们会想，你为什么强横？”

两个人这样走着，谁都没有回头看一眼皓月城那边。

陈尽然道：“我感觉的出来，这皓月城里有人在我之上，也有人与我相当。可是这些人为什么没有出手？哪怕林器平被追的四处乱跑他们都没有出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羲想了想回答：“因为他们不确定……他们修为境界和父亲相当或是稍稍比父亲强一些的人会认为，自己绝对不敢这样直接杀过来找林器平的麻烦。因为他们确定自己不敢，所以他们会想父亲为什么敢？这就是他们的不确定，因为他们不确定，所以他们不敢出手。”

陈尽然点了点头：“没错，因为他们觉得我有恃无恐，所以他们害怕，害怕我杀了他们。”

陈羲理所当然地说道：“就算比父亲强一些的人，和父亲交手的话，一样是父亲赢。”

这种理所当然，看起来就好像是小孩子那样。比如两个才五六岁的小孩子之间有了争执，一个说我爸爸比你爸爸强，另一个自然不会说我爸爸确实不如你爸爸。他肯定会说，不可能！我爸爸比你爸爸爸强！然后之前说话的小孩子说，我爸爸比你爸爸高比你爸爸有力气比你爸爸壮实。第二个小孩子就会理所当然的说，就算是这样，你爸爸还是打不过我爸爸。

当然，小孩子之间出现这样的对话是在正常不过了。可是陈羲这样说，不仅仅是因为我父亲是最棒的那种心理，还因为陈尽然真的很强。

似乎，这一对父子在越境挑战对手且打赢的这种事上都特别擅长。当初陈尽然杀出天枢城的时候，围堵他的那些人之中就没有比他境界高的？当然有，但是最后胜了的还是陈尽然。而陈羲，从一开始修行到现在，杀了多少比他强大的修行者？

陈尽然的手搭在陈羲的肩膀上，所以很快他就感觉到了陈羲身体的变化。

“羲儿！”

“嗯？”

“你身体好像变得很奇怪，似乎很强。”

“能看出未来有多强吗？”

“看不出，反正将来一定比我强。”

“别敷衍我啊，父亲的话，一般来说当儿子的都会当真的。”

“呸，我连别人都不敷衍，敷衍自己儿子？”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

……

一沙世界。

陈羲和陈尽然两个人一起动手，用了足足半天的时间雕刻了一尊大佛之像。足有几十米高，看起来宝相庄严。这大佛之像当然不是别人，只能是阳照大和尚。陈尽然和陈羲都很强，但是在雕刻这方面确实不擅长，所以雕刻细节处的工作，都是藤儿来完成的。

现在藤儿和陈羲的母亲走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手拉着手，看起来更像是一对姐妹……

“大和尚对我一家有恩。”

陈尽然站在佛像前，抬头仰望。他这一生不曾仰望过谁，大和尚可能是他最真心仰望的一个，可能和厉兰封在一样的高度。

“羲儿，你四岁离开我们，所以我不曾教导过你什么，甚至没有尽到父母的责任。生而不养，这是我们的过错。但是我最欣慰的是你自己成长的足够正确，比有我们教导的还要正确。而这种正确，你知道很大的一种程度是因为什么吗？”

陈尽然问。

陈羲回答：“知道，是因为阳照大和尚的引导。我在七阳谷的那些年，大和尚不许我修行七阳谷的功法，是因为他知道那功法不适合我。但是他让我读了很多佛经，也教给了我很多佛经之外的道理。从他带走我开始，他就一直给我将他的所见所闻，有善事有恶事。但是他每一个故事里都会有美好，而这种美好就是让我一直坚持秉承的做人的原则。”

是啊，当初大和尚给陈羲讲了那么多故事，并不仅仅是哄着陈羲入睡而已。大和尚正是想通过这些故事，给小陈羲的心里树立起一个标杆，让他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怎么做是错误的。其实在有些时候，对一个人的影响并不是强行的告诉他什么道理，往往一个让人心动的故事就能让孩子第一次形成自己的世界观。

如果陈羲小时候没有人呵护，就算他可以靠着自己的能力在四岁逃离满天宗之后活下来，历经千辛万苦的他，看的只是阴暗冰冷的他，会不会变成另外一个陈羲？就像是黑虎帮里那个抱刀的蔡小刀？当然，也可能像现在抱弓的苦十九。

世事无绝对，不管怎么说，阳照大和尚避免了陈羲朝着另外一种人生发展的可能。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阳照大和尚比陈尽然更像是一位父亲，一位引导者。

陈尽然道：“我没有教导过你，但是大和尚帮我做了。他告诉你应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这是两代人的恩义。如果有一天，我被人指着鼻子骂但是你没有能力为我出头，或是我被人打败生死未卜你没有能力救我的时候，记住……保护自己，等到有能力为我报仇的时候再去报仇。但是，如果有人当着你的面，或者背地里骂了阳照大和尚被你知道了。哪怕你不行，也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要拼命。”

陈尽然道：“如果因为维护大和尚你战死，我以你为傲。身为一个父亲，我绝不希望看到你受到伤害。但是有些时候有些事，就算丢了性命也要去做。”

陈羲重重的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陈尽然道：“还要记住，你有两位父亲。”

陈羲撩袍在佛像前跪下来，郑重的磕了三个头。

“走吧。”

陈尽然将陈羲扶起来之后说道：“这里是大和尚的一沙世界，就让这佛像在这里守着一份希望。我们去该去的地方……我知道你一直守着蓝星城，那也是一份希望。只要还有一个地方坚守着，对于还活着的人来说那就是希望。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去蓝星城，那里会是他们就算拼了命也想去的家园。”

陈羲嗯了一声，然后有些不舍地说道：“可是父亲，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正因为这件事太凶险，所以我才把蓝星城放下立刻来找您和母亲。您和母亲先去蓝星城，我去把那件事办完。”

陈尽然问：“会有危险？”

陈羲点了点头：“会有。”

“涉及生死？”

陈尽然再问。

陈羲又点了点头：“涉及生死……但是我不希望父亲跟着我去，因为母亲。父亲守着这个天下已经足够久了，我希望接下来父亲更多的是守着母亲。这是一个未知，如果父亲和我一起去就能解决这件事的话，我一定会让您陪着我。但是现在确定的是，如果不顺利的话，即便您陪着我，我也会死，您也会死。咱们陈家总得有一个男人为了陈家的女人活着……如果父亲遇到了什么不得不去做的事，我就守着母亲。现在是我遇到了不得不去做的事，所以请父亲不要陪着我，而是为了母亲活着。”

陈尽然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陈羲再次撩袍跪下来，对陈尽然和母亲磕了三个头：“待儿归来日，一家团聚。”

陈羲的母亲想说些什么，可是最终却没有说出口。没有人比她更担心陈羲，可是她知道自己如果哭闹组织，那么只能是给陈羲添乱。

而藤儿却深知为什么陈羲不让陈尽然跟着他……蓝星城现在很坚固，陈尽然和妻子在蓝星城里可以很安全，也能抱着守护蓝星城里那些普通人。但是如果陈羲不把勾陈的事先解决了的话，那么等到勾陈找到蓝星城的话，陈尽然一定会组织他杀自己的儿子，那么陈尽然会死，陈羲的母亲也会死。

如果非死不可的话……陈羲希望死的是他自己，而不牵扯家人。

第526章带你去个地方

分别总是多情时，转身便是无情路。

陈羲转身之后就没有再看爹娘一眼，因为看，不看尚且满满的不舍，若是回头看，陈羲担心自己会改变决定。可是这决定，无论如何不能改。藤儿的预感不知道会不会应验，如果应验，那么陈羲和爹娘在一起的话，只会让爹娘跟着一起赴死。

在很多时候爱的体现方式不一样，有一种爱叫做父母膝前尽孝，有一种爱叫做别离。

“又剩下咱们俩了，有什么感想？”

陈羲问藤儿。

独孤三修和苦十九被陈羲强硬的赶走，都陪着陈尽然夫妇去了蓝星城。此时只剩下了藤儿和陈羲两个人，可是看起来藤儿好像一点失落都没有，反而小嘴角微微往上扬着，居然有些得意。

“感想？感想就是你要是想办法把我也送走，我也有办法找到你跟着你。”

陈羲摇头笑：“可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这件事比你陪着我一起死还要艰难。”

藤儿点头：“我知道，如果万一你死了，我不会跟着你一起死。我要回到蓝星城，替你在爹娘面前尽孝。只要二老还活着，我就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去死。”

陈羲觉得心头有些发沉，揉了揉藤儿的脑袋说道：“我是这样一种性格，凡事都往最坏的方面先打算好。我知道就算明知道这一次去九死一生，你也不会放弃。所以我不会让你离开，但是在我去见勾陈的时候，你不要在场。如果我有事，你立刻就走。不管走的了还是走不了，都要走。”

藤儿抓着陈羲的大手，摇晃着往前走：“说点别的吧……你猜我刚才想的是什么？”

陈羲摇头：“不知道啊。”

藤儿忽然脸一红，抿着嘴笑却不肯继续说下去。陈羲追着她问，她只是不住的摇头，那张倾城倾国的小脸上满满都是羞涩。她越是这样，陈羲就忍不住越想知道她到底想了什么。藤儿甩开陈羲的手往前跑，陈羲从后面一把抱住她的纤纤细腰，藤儿可不是矮小的身材，但是和陈羲相比那么娇弱。

陈羲的手臂环着藤儿那般纤细唯美的腰肢，她在他怀里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可是想想看，藤儿是一拳能打爆一座山峰的半神，这只能说明哪怕是半神，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也就只能束手就擒了。陈羲抱着藤儿来回转，藤儿一开始还能用小拳头往后敲打陈羲，可是后来根本就没有力气反抗了。

陈羲低着头贴在藤儿耳朵边上轻声问：“到底想了什么？”

藤儿的耳朵红的那么透彻，脸蛋上浮现的那一抹红更是动人心魄。她低着头，忽然在陈羲的手臂上咬了一下，然后脸贴在陈羲的臂弯里柔声说道：“你是万劫神体，我是半神之体……也不知道将来咱们两个的孩子，会不会更厉害？”

陈羲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在藤儿的脸蛋上用力吻了一下：“可是你知道吗，想要有个小孩，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啊。”

藤儿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做什么？”

问完之后她就后悔了，使劲儿的摇头：“不要说，不许说，也不许想不许做。”

陈羲把她横着抱起来，大步走向一片小树林，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觉得到了这会儿，我还可能放过你吗？”

藤儿把头钻进陈羲的怀里，脸上烫的好像要烧着了一样。她的两只小手紧紧的抓着陈羲的衣服，随着陈羲一路走她一路小声的哀求：“这……这是野外啊，你不许这样的，万一被人看到多不好……而且这是白天呢，我答应你晚上好不好。求你，别往里面走了。”

可是陈羲哪里理会她的哀求，只是大步走进了小树林里。到了树林深处，他把藤儿放下来。藤儿往后退着走，后背顶在了一棵大树上便无路可退。陈羲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不等藤儿再说什么，低下头张嘴吻住了藤儿那张小小的嘴儿。

藤儿的两条胳膊张开着，慢慢的开始收回来抱住了陈羲的腰。这一吻的时间很久，久到两个人都有些窒息。陈羲的手臂猛的揽住藤儿的细腰往自己怀里一带，藤儿轻呼了一声被他紧紧的抱住。她抬起头看着陈羲，水汪汪的眼睛反射出陈羲眼睛里的火热欲望。

“你……你轻些……”

不等她说完，陈羲将藤儿转过来，让她面对大树。然后伸手放在藤儿的肩膀上往下压了压，藤儿随即弯下腰。这双手扶着树干，那圆润的臀部翘起来的画面，美的令人血脉喷张。藤儿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小裙，腰身处收的极为合身，这样弯着腰，更是把她完美的腰部和臀部的弧线勾勒的淋漓尽致。

陈羲稍显粗暴的从后面将藤儿的裙子撩起来，然后把亵裤往下拉，那一对晃眼浑圆的白皙就呈现在陈羲眼前。白皙之中那狭细的粉红，让陈羲一瞬间心里的火就烧了起来。

他就这样进入，一次一次，风雨欲来。

……

……

“衣服又坏了……”

藤儿换好了衣服之后，使劲儿瞪了陈羲一眼。可是这种使劲儿的瞪一眼，哪里有什么威慑力，反而有一种勾魂夺魄的魅力。陈羲往前一欺身，藤儿吓得啊的叫了一声，连忙跑开了。她躲在一棵大树后面，露出来半张小脸可怜兮兮地问：“不要了好不好。”

陈羲笑着走过去，弯下腰示意藤儿趴上来。藤儿立刻笑起来，跳起来往陈羲后背上一趴。陈羲扶着藤儿那两条美到了极致的腿，背着她一路往前走。

“你就这样一直背着我走好不好？”

“可以啊，但是不许嘘嘘。”

“你能……不这么讨厌吗？”

“哦……那也不许你嘘嘘。”

“闭嘴！”

“哦……”

陈羲背着她穿过了小树林，并没有加速，只是这样一路走下去。陈羲不会说出来，他在害怕……陈羲很少会害怕，而且他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离别。如果这次去找半神勾陈，真的出现什么意外的话，他会有太多太多的不舍。

这种不舍，让他害怕。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就这么背着藤儿一直走到东海。可是不行，因为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他需要考虑如果能解决了勾陈的事之后，自己还要尽快赶回蓝星城里去。因为他需要跟很多人报平安，也需要看到很多人是否平安。

藤儿伏在陈羲的后背上，可能是之前太累了些，所以她放佛睡着了。陈羲能感觉到她在背后的呼吸，并不均匀。也能感觉到自己背后的衣服有些微微发潮，那是藤儿不愿意让陈羲看到的泪水，却最终还是打湿了陈羲的衣服。两个人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因为这个时候可能什么话都没有任何意义。

就这样走了很久，藤儿真的就在陈羲后背上睡着了。陈羲抬起头看向前方，忽然之间有些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面对一场毫无来由的凶险？自己难道就不能自私一些，带着自己心爱的人去一个地方隐居下来，不再去管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渊兽也好，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也好，这些全都抛开再不去过问。

可是，他不能。

他是一个自私的人，但是还不够自私。每每脑海里出现哪些被渊兽杀死的普通人临死前哀嚎求助的画面，陈羲就觉得自己的心在被什么力量撕裂着。他曾经强迫自己做一个更加自私的人，只保护好自己在意的人就够了。可是他那么那么努力之后，还是失败了。

他终究做不到视而不见，终究做不到那么自私。他告诉自己，不要那么急着去见勾陈。哪怕只是这样背着藤儿多走上那么一天，也许对于藤儿来说这就是未来在四年自己的时候一种不可替代的回忆。陈羲不是一个乐观主义者，他冷静的可怕。一个冷静的人就不会把所有事都往好的方面去想，而是先想坏的一面。

所以大部分冷静的人，都活的很累。然而大部分冷静的人，在面对困难的时候反而会相对轻松些。

在背着藤儿一路往前走的时候，陈羲不止一次的动念想就这样把藤儿放下，然后自己甩开藤儿跑去东海，一个人面对勾陈。他很想问问勾陈为什么要杀自己，自己必死的理由是什么。但是最终他没有那样去做，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去伤害自己心爱的也深爱着自己的女人。

有些时候女人没有看起来那么软弱，她们比男人还要坚强。就如藤儿自己说的那样，入陈羲真的死了的话，她不会立刻陪着陈羲去死……如果说在她见到陈羲的父母之前还是这样想的，但是这次和陈羲父母分开之后她的想法就变了。她知道自己还有更多重要的事要去做，她要替陈羲在父母面前尽孝。

一个已经做出这样决定的女人，有多可敬？

陈羲穿过了一片平原，随手解决了一些散兵游勇一样的渊兽。这里距离七阳谷禅宗已经不远，在这都能发现低级别的渊兽，只能说明七阳谷那边的环境更为恶劣。七阳谷的大和尚已经没有能力出击了，陈羲推测他们现在可能勉强只能够护住宗门里的人。也许，现在七阳谷禅宗里也和蓝星城里一样，有很多雍州的百姓在那里寻求庇护。

陈羲忽然想到了前世看到的故事，那个诺亚方舟的故事。

渊兽之灾和大洪水其实从本质上或许没有什么区别，而现在这个世界依然还在奋战的修行者们，每一个都是一艘坚强的方舟。他们尽力在保护自己能保护的每一个普通人，而这些修行者的宗门，则是一艘艘更大的方舟。

陈羲没有叫醒藤儿，只是喃喃地说道：“我带你去我长大的地方看看，那里有一群刻板的却可爱的大和尚。再看看七阳谷之后，咱们便去东海。”

第527章一符杀敌二十里

藤儿睡醒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坠，她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然后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那是如此美的一幅画面，如果没有画面深处浩荡的天元波动的话，这画面会让人觉得心旷神怡。陈羲背着她还行走在平原上，但是视线远处已经能看到七阳谷禅宗的所在。那是突兀而起的高地，不是山，而是高地。在视线的远处还是平原，只是突然拔高了的平原。

陈羲他们现在行走的这片平原和远处的高地，垂直落差超过了千米。而那高地和平原相接的地方，如刀削斧凿一样，看起来特别的平滑。如果非要形容出来的话，那么可以勉强打个比方……远处的高地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人摆放在那的两个巨大的长方体，很规矩。

之所以说是两个，是因为有一条峡谷在正中出现。

那高地不是黄土，而是一种深红的颜色。峡谷口绿木葱葱，和这种深红色对比，美的炫目。落日的余晖洒在高地那边，而平原这边则显得有些发暗，这种色彩上的变化，让人有一种即将进入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好美。”

藤儿不由自主的赞叹了一声。

陈羲点了点头：“是很美，可是比起我在这的时候，已经没有那么美好了。”

在峡谷深处，非但能感觉到剧烈的天地元气波动，还能隐隐约约的看到升腾起来的烟尘。从离开一沙世界之后，陈羲和藤儿几乎没有遇到多少渊兽，零零散散的那些都被陈羲顺手解决了。也没有看到一个修行者，这只能说明雍州的防线已经进一步的收缩。

这七阳谷禅宗，就是雍州最后的防线。

藤儿从陈羲背后下来，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能感觉到那边还在激战，咱们快过去吧。”

陈羲道：“原来在峡谷口两侧的高地上，分别有一尊佛像。那是七阳谷禅宗的标志，也是七阳谷禅宗大和尚们的尊严。现在佛像已经看不到了，说明在峡谷口已经有过无比凶险的战斗。如果有可能，大和尚们绝不会把渊兽放进峡谷里面。因为七阳谷禅宗的大和尚都为人平和与世无争，所以在峡谷里有大量的普通人居住。”

“不仅仅是因为百姓们觉着住在禅宗旁边安全些，还因为在峡谷里有一片药谷，那里盛产灵草。如果百姓们有人病了伤了，去七阳谷禅宗求助的话，都会得到救治。那片药谷是大和尚年复一年种下的，规模已经很大。那也是七阳谷禅宗附近唯一的禁地……之所以不允许百姓们随便进去，是因为百姓们根本不知道那些灵草的药效是什么，胡乱采摘的话，就是最大的浪费了。”

藤儿点了点头，她之前听陈羲提到过。

陈羲继续说道：“但即便如此，一般来说，有其他宗门的人来求药的话，只要是用于救人治病，大和尚们都不会拒绝。会引领者外来者进入药谷采摘，只要不破坏，不贪的太厉害，大和尚们也是不会阻止的。现在……从天地元气波动的距离来判断，应该在药谷外面。”

他拉起藤儿的手，一掠冲了出去。

七阳谷的大和尚们本来就不擅长战斗，动禅里就只有那么几位大和尚，如今阳照大和尚已经去世，还剩下的人实力太单薄了些。就算抱朴大和尚赶去灵妙宝山请来了援兵，可毕竟人数有限。雍州距离青州这么近，渊兽一开始不知道那里有药谷，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会变得疯狂起来。

离开了无尽深渊之后，渊兽不再是不死之躯，所以也会受伤也会死亡，药谷的草药渊兽未必会使用未必会辨别，可是任何一点希望它们都不会放弃。从神木大阵被破开之后，渊兽的改变是巨大的。它们逐渐在学习人类的一切优点，从最初的不屑到现在的不遗余力。

当初陈羲在满天宗的时候，唯一的试图改变的渊兽王者就是越昭。那个时候，越昭在渊兽王者之中也是被歧视的，被认为是个疯子。当时在其他渊兽王者看来，渊兽根本没有必要去学习弱小的人类的东西。在那个时期，越昭还是个异类。这才过去多久，学习人类的战术人类的知识，已经成为渊兽王者们的必然要做的事。

可是人类呢？

陈羲心里一寒。

只要那片药谷里的灵草还在，就能救下数不清的人。可是落在渊兽手里，对于人类来说就不仅仅是失去灵草那么简单了。一旦渊兽开始掌握用灵草救治自己或者提升实力的方法，这场战争将会变得更为艰难。

……

……

离着还远的时候，看不到峡谷口的残破。到了近处陈羲才发现，谷口已经被破坏的相当严重了。谷口两侧的佛像坠落下来，摔的粉碎。峡谷里满地都是尸体，全都是渊兽的，各种各样。有的完整有的残缺不全，却看不到一具人类的尸体。

这不是人类取得了胜利有着压倒性的优势，而是因为……每一个死去的人都会渊兽吞噬，哪怕是残尸也会被吞噬，所以根本就不会留下尸体。大大小小的渊兽尸体将峡谷里都堆积的阻塞了，血腥味浓的冲进鼻子里就挥之不去。血液将大地表面变得粘稠湿滑，变成了灰黑色的沼泽。

陈羲和藤儿在各种各样的渊兽尸体上纵掠跳跃，朝着峡谷深处快速的移动。一直往深处至少十里，全都是尸体。在这里被击杀的渊兽数量之庞大，令人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渊兽损失如此之大，也就可以想象出人类的损失也必然不会小。

越是往里走，那种天地元气的波动就越是剧烈。而且这种剧烈是散乱无章的，这说明人类修行者还在不断的后退，而且根本没有什么阵法，是在乱战！

陈羲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心里的担忧也越来越沉重。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他拉着藤儿飞掠，因为藤儿已经跟不上他。又往里至少冲了四五里，才看到渊兽大军的队伍后面。那些大大小小的渊兽已经把峡谷全都塞满了，就连两侧的峭壁上都攀爬着不少。

渊兽的嘶吼声震的天空之中的云朵似乎都散开了，属于渊兽的那种独特的气息令人头皮发麻。陈羲让藤儿暂时回到空间里，因为陈羲融合了无尽深渊之核的气息，所以渊兽无法分辨出他到底是人还是渊兽。这种气息和渊兽身上的气味是两个概念，因为陈羲融合的是无尽深渊之核的精华，是无尽深渊之中最精纯的邪神之力，所以在这些渊兽看来，陈羲绝不是人类而是一位强大的王者。

陈羲让藤儿回到空间里，更便于他出手。

那些队伍后面的渊兽根本就没有提防陈羲，所以陈羲轻而易举的冲进了渊兽大军之中。看到了陈羲的渊兽纷纷往两边避让，陈羲身上那种精纯的无尽深渊之核的气息让它们确定，陈羲就是王者，而且还是一位排名在一百零八之内的最强渊王之一。

渊兽的感官很奇怪，它们分辨同伴的方式更靠感知而不是眼睛。而人不一样，人们习惯性的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当然，有一大部分没有自己思想的人，习惯了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东西。

陈羲一掠而过，随手洒下去几十颗灵雷。这些后面的渊兽大多实力不强，它们危局陈羲身上的王者气息，所以宁愿往两边挤压其他的渊兽，也不敢挡在陈羲身前。陈羲一边往前冲一遍洒出去灵雷，片刻之后，灵雷就将几百头渊兽炸的血肉模糊。

而到了这个时候，渊兽还不认为这是陈羲做的，它们怎么可能相信，王者会击杀它们？

远处的渊兽数量太庞大了，陈羲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融合后的修为之力提聚起来。现在陈羲的修为之力是独一无二的，他融合了封印的力量，来自扭曲空间的扭曲的力量，还有星辰之力，还有龙脉之力，还有深渊之力。这种融合之后修为之力，强大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看到前面密密麻麻的渊兽将峡谷塞的满满当当，陈羲单手伸出去，在半空之中虚画了一个符文。这个符文，正是陈羲自创的符文。左边是个大字，右边是一个戈字。这个符文陈羲为它取名为戮，和杀戮的戮同音。

戮字符从陈羲的指尖成型，然后迅速的向前飞了出去。那是一个金色的闪耀着夺目光芒的符文，一个无数符文大家也不可能创造出来的符文。陈羲可以创造这个符文，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绝世无双。更因为他掌握了天府大陆的力量……藤儿曾经说过，龙脉精魄的力量，其实就是整个天府大陆的力量。

那在天庭湖里化身千里大鱼的龙脉精魄，然后腾空而起化身万里雄鹰的龙脉精魄的力量。大鱼，象征着万物之源的水，而雄鹰，象征着万物生灵都离不开的另一种东西……空气。水和空气，就是任何一个世界都不可或缺的东西，没有这两种，没有生物可以生存。

戮，这个字何其的血腥惨烈？

陈羲要的就是这种血腥惨烈，如果人类还没有这种惨烈的决绝之心，那么最终也无法包围自己的家园。对待渊兽这样的敌人，从来不需要任何怜悯。而戮字符之中，只有杀戮，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对待敌人，也本来就不需要什么宽容。

戮字符出手，这是陈羲以镇魔功法为基础而改变的功法。以符文驱动自己独特的修为之力，威力比镇魔功法还要强大无数倍，最主要的事，以符文来驱动之后，陈羲不必再使用神木来保护自己。

在戮字符的强大威力之下，陈羲可以完好无损。

金光一开始是一个极小的光点，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变成了浩荡的金光，顺着峡谷一直往里蔓延了出去。戮字符里具备了人类的气息，所以威力只针对渊兽，就算人类的修行者被覆盖进去，也根本不会伤及。这就是戮字符的强大之处，也是陈羲的强大之处。

金光横扫整个峡谷，往前二十里……渊兽尽死！

第528章暴杀

往前二十里，所有渊兽荡然无存。

这便是戮字符。

这便是陈羲。

陈羲收回手，脚下一点朝着峡谷深处掠了过去。比起之前的尸横遍野，陈羲这次出手之后峡谷里倒是显得相对干净了不少。戮字符将渊兽的尸体几乎都灭城了灰烬，所以根本就没有血流成河的场面。以陈羲的速度一掠二十里自然不会太慢，而他在没有遇到强大的渊兽王者之前出手就是绝技，也不是没有考虑过的冲动举动。

现在这个时候，峡谷深处的修行者一定压力极大，陈羲就是要用这样一次强力的攻击，让里面还在坚守的修行者们知道，援兵来了。这是一种鼓舞，和来了几个人其实关系不大。只要里面的人看到外面有人攻进来，信心会在一瞬间重新涌出来。

其次，陈羲就是要震慑里面还在强攻的渊兽。戮字符出手，里面的渊兽王者自然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强大。让修行者知道援兵来了，对于修行者来说是鼓舞士气。而对于渊兽来说，是一种打击。

果然，戮字符将二十里内的渊兽清理干净之后，前面的天地元气波动也为之一顿。陈羲知道自己这一击奏效了，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那边冲过去。等到陈羲冲到七阳谷宗门门口的时候，发现场面比自己预计的还要惨烈。此时还在坚守的修行者，就会人人带伤，让陈羲心里更沉重的是……此时还在战斗的，已经没有几个大和尚。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七阳谷禅宗的和尚已经死伤惨重了。现在是由从各地赶来的散修或者其他宗门的侠士聚集起来成了主力，也就是说，大和尚们可能还活着的不多了。意识到这一点，陈羲心里的怒意和杀意腾的一下子就冒了起来。

“死！”

陈羲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转身朝着渊兽那边冲了过去。此时禅宗门外的修行者已经损失惨重，他们还能坚持着完全是一股子意志支撑。陈羲之前出手让渊兽的攻击为之一顿，对于他们来说也是难得的喘息。可是看到那个人一个人冲向渊兽的时候，所有的修行者都愣住了。

“不要过去！渊兽之中有强者！”

“快回来！”

“你是谁？！不要去冒险，快回来！”

呼喊声立刻响了起来，每个人都在担忧。之前出现狂暴一击的时候，他们真的被激励了。渊兽队伍后面被整整齐齐的干掉了一截，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提气的。他们本以为会有大批的修行者援兵赶到，但是没有想到来的只是一个人。

而这一个人来了之后，居然立刻朝着渊兽那边杀了过去。

“那人是谁？”

有人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却根本就没有去想自己会不会得到答案。然而，他却得到了答案。站在他身边一位血染僧袍的大和尚看到陈羲冲向渊兽的时候，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眼神里有些释然：“他是我的一位小朋友，他四岁的时候被阳照师兄从山谷外面带回来，一直生活到了十四岁。这十年间，他在七阳谷不礼佛不念经，但是每个人都知道，他有佛心。”

这位大和尚抬起手指向杀入渊兽大军之中的陈羲说道：“也许我们之前都错了，我们以为不争不抢，不杀戮，不破坏，恪守修己之道，便是禅意的根本。修禅意，得佛心，便能自在。可是现在我才看清楚，阳照师兄比我们早早的得了佛心。而他……一杀之间，也是佛心。”

一杀之间，也是佛心。

陈羲双手往前一推，两股蕴含着镇魔力量的修为之力如狂龙一样冲了出去。这两条狂龙所过之处，没有渊兽能够抵挡哪怕一秒钟的时间。两股修为之力在渊兽大军之中开出来两个大豁口，楔子一样狠狠的钻了进去。而这两股力量前面尖锐后面宽阔，极为诡异。

看起来就好像锥子，前面尖锐锋利不可抵挡。而后面逐渐加宽，将撕开的口子进一步扩大。到了最后面，修为之力已经覆盖足有几百米宽的面积。而且这修为之力中居然还分成了几种力量，最前面那股锋利不可抵挡而且杀意浓烈的力量，便是化作血河的龙脉精魄的力量。而最后面扩大面积将更多的渊兽卷进去，绞肉机一样将其绞碎的，是扭曲的力量。

这两股力量，硬生生把渊兽大军最前面的队伍轰坍塌了一大片。数不清的渊兽被直接撕扯成了碎片，在陈羲这种诡异强大的力量面前，别说最低级的渊兽，就是仇兽甚至堪比灵山境修行者的敏兽，都没有逃跑的余地。

陈羲一招杀敌，眼神里的杀意更浓了。

……

……

“杀了他！”

为首的一位渊兽王者伸手往前一指，他身后的其他实力稍弱些的王者立刻朝着前边冲了出去。它们已经感觉到了陈羲身上的不对劲，因为他们潜意识里总有一种陈羲是它们同伴的错觉。可是陈羲出手的时候如此的狠戾，怎么可能会是同伴？

所以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陈羲应该就是那个带走了无尽深渊之核的人！

十几个堪比洞藏境初期的渊兽王者朝着陈羲围堵了过来，这一幕让七阳谷门口的修行者立刻就震撼了。其实七阳谷里已经没有多少大高手，还能坚持是因为渊兽王者不在意手下渊兽的死活。它们才不管死多少渊兽，用渊兽拼死那些修行者对它们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它们不出手，保存自己，一样也能胜利。这一战本来已经没有多少悬念了，之前七阳谷里的最强大的一股力量被它们骗了出去，现在七阳谷里剩下的修行者之中只有一个洞藏境的修行者。现在的渊兽早已经不是最初的渊兽，它们懂得使用计策了。

而这种被人类是为茹毛饮血的野兽一样的东西，一旦使用计策，反而让人类更容易上当。几乎没有人会猜到渊兽居然能使诈了，所以大部分力量都被之前的骗局吸引了出去。而此时，那些强者也陷入了困局，这种将人类修行者分开而攻的策略算不得高明，可是人类正因为没有往这方面去考虑，所以中计了。

十几个渊兽王者迎向陈羲，而陈羲却没有再攻击。

这让那些渊兽王者大为惊喜，渊兽的身体远比人类要强大，而到了渊兽王者的级别，它们的身体比钢铁还要坚硬。人类的修行者虽然身体也会被淬炼锻造，但是依然没有办法和它们相比。渊兽最忌惮的，正是人类大修行者那种远距离的攻击。看到陈羲放弃了远距离攻击，这些渊兽王者都有一种敌人这是自己找死的快感。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知道自己错了。

一头看起来像是鳄鱼的渊兽王者直接冲向陈羲，它冲在最前面，其实力堪比洞藏境一品强者。这种实力，放在人类修行者之中也足以称雄了。它的身躯算不上特别庞大，能有三米多高，可是和陈羲比起来已经很大了。见到陈羲竟然选择近身，它嘶吼了一声后靠速度硬冲过来，两只尖利的大爪子直接拍向陈羲的脑袋。

陈羲双手伸出去，分别抓住了鳄鱼王者两只爪子的一根手指，抓住之后陈羲脚步骤然一停，然后向后一跳。他双脚蹬着地面向后一退，鳄鱼王者立刻就被陈羲强悍的力量拽着扑通一声扑倒在地上。陈羲在它扑倒的瞬间就掠了起来，然后一脚踢在鳄鱼王者的脖子上。咔嚓一声，也不知道鳄鱼王者的脖子里断了多少骨头。

不等鳄鱼王者站起来，陈羲上前一步，一脚踩着鳄鱼王者的下颌，两只手抓住它的上半边嘴巴，然后网上一掀。

咔嚓一声，直接将鳄鱼王者的半边嘴巴给掀了下来。鳄鱼王者嘴里喷出来一股血，陈羲一侧身让开，然后将手里的半截嘴巴噗的一声插进鳄鱼王者的伤口里，来回搅动了几下。眼看着一位强大的渊兽王者被陈羲以这样的方式虐杀，这种场面实在让人从心底里觉得震撼。

陈羲一脚踢在鳄鱼王者的身体上，诡异的力度之下，鳄鱼王者的后背嘭的一声穿破了一个洞，心脏从破洞里飞出去，速度奇快。后面追过来的一个渊兽王者才刚刚赶到，那颗心脏突兀的出现在它面前，正打在这个王者的面门上。到了渊兽王者的级别，身躯会多坚韧？

而额骨，一般来说又是最坚硬的骨头。可是这软塌塌的心脏此时变成了利器，直接将这个王者的头颅轰碎！这个渊兽王者的脑袋，就好像被重击砸碎的西瓜一样碎裂了。红的白的，血肉和碎骨激射了出去。不等身躯倒下，陈羲掠到它身前一拳暴击打在其胸口，这王者的心脏也从后背穿出来，又轰在后面一个王者的身躯上，直接将那个王者的身躯砸穿了一个大洞。

让陈羲心头涌起杀气，是这些王者倒霉。

陈羲一掠到了第三个王者身前，不等这王者做出任何反应，单臂从它身躯那个破洞里伸了进去。然后执争甲忽然变大，那胳膊立刻变的很粗很大，直接将这王者撑破！陈羲将这王者的残躯举起来随便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摔的四分五裂血肉模糊。

那些王者个个实力不俗，可是它们跟不上陈羲的速度。此时在它们眼里，陈羲就好像一道虚影，它们无法捕捉也难以防御。短短片刻，又有三位王者被陈羲直接近身轰碎了身躯。这些王者的体质和陈羲的体质相比，根本就不再一个层次上。

陈羲要的就是震慑这些渊兽，所以出手极为狠戾。

陈羲一脚将一个王者踹翻，踩着它的脖子，直接将它的头颅从身体上拽了下来。夕阳下，那手里拎着一颗硕大头颅的年轻男人，显得如此的高大。而在陈羲身后远处，七阳谷禅宗门口的修行者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第529章他会把你杀死

陈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这些家伙远战，因为陈羲从来就不是一个典型的修行者。现在陈羲参悟了符文之道，而他也不是一个典型的符师。这些渊兽王者的实力大部分都相当于人类修行者的洞藏境初期，陈羲以灵山境巅峰的境界击杀这种级别的敌人，反正他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惊讶可言了。

上次陈羲为了检验自己的实力，以体质强行抗衡独孤万生的修为之力，在那个时候，陈羲第一次让一个洞藏境的修行者在面对灵山境的修行者的时候感到了绝望。而这一次，陈羲让一群相当于洞藏境的渊兽王者感到了绝望。

一个野人王者不断的后退，它往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身边已经没有了同伴。之前一起冲过来的十来个渊兽王者，全都被陈羲以一种霸道凌厉且无比血腥的方式击杀。如果是以境界压制，这些渊兽王者可能还不会死的那么不甘心。陈羲杀掉这些王者，几乎都没有动用修为之力，靠着的就是龙脉精魄和无尽深渊之核改造后的身体强悍。

野人王者不住的后退，它看向陈羲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绝望。它想转身就跑，可是它看到了陈羲的速度。知道自己只要转身，那么就会死的更快。陈羲之前击杀那些王者的时候，速度让它们连自己最强大的招式都来不及发出来。

面临这样的必死局面，野人王者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跟着来，本以为这是一场对人类修行者的屠杀，谁又能想到半路杀出来这样一尊杀神。

它知道自己退无可退，也知道转身必死，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打下去。它一张嘴喷出来一道乌光，这是只有到了王者级别的渊兽才具备的实力。这种乌光的威力很大，已经是它能运用出来的杀手锏。之前在陈羲杀死其他王者的时候，它也试图用乌光来袭击陈羲，可是陈羲的速度太快他根本就无法锁定。

可是这次陈羲给了它惊喜，当他喷射出乌光之后，发现陈羲居然没有躲闪！

那乌光足有一米粗细，这种强度的攻势可以将一座雄伟的山峰笔直的穿出来一个洞。这和人类修行者的修为之力不同，这是渊兽到了王者级别后就能具备的天赋技能。被这种乌光直接击中的后果可想而知，所以它看到乌光笔直的打在陈羲身上的时候，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然而下一秒，它的恐惧再一次从心里蔓延出来。而且这一次蔓延出来的恐惧，一瞬间就占据了它的全身，让它如坠冰窟。

陈羲昂着头挺着胸膛，迎着那乌光大步而行。乌光打在他的胸口上，他的身子稍稍顿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就重新迈步向前。野人王者吓的脸色发白，拼尽全力的增加乌光的力量。乌光从一米粗细变成了两米左右，更加的凝实，这已经是它的极限。

当乌光加强的那一个瞬间，陈羲的脚步再次微微顿了一下，可也仅仅是那么微微一顿而已。陈羲没有任何别的动作，只是不断的向前就把野人王者的信心全部击毁。乌光将陈羲胸前的执争甲都打的微微发红，可是相对来说，这和独孤万生带给陈羲的压力没有什么区别。陈羲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这种强度的压力，第二次，已经没有什么吃力可言了。

除了变态两个字，似乎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陈羲的身体之强悍。不靠任何修为之力，只是凭借着强大的肉身就无视了渊兽王者级别渊兽的最强一击。

陈羲的速度越来越快，而野人王者的乌光则越来越细。它已经到了极限，体内的渊兽之力几近枯竭。当陈羲走到它身前的时候，最后一抹乌光从它嘴里消失，它的身体软绵绵的倒了下去，这种耗尽了力量的打击就和被敌人直接轰击在身上其实没有什么多大的区别。

足有三米高的野人王者倒在了地上，它艰难的抬起硕大的头颅看向陈羲，从这个角度往上看，那个人类显得如此的高大。这是它第一次仰视一个人类，也是最后一次。

陈羲伸出手抓住野人王者头往上一提，然后把野人王者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甲上。滋啦一声，发红的执争甲把野人王者的半边脸都烫糊了。这一下疼的野人王者挣扎了一下，却根本无法从陈羲的手里挣脱出去。陈羲此时杀意正浓，那些修行者的死伤，七阳谷禅宗大和尚们的死伤，让陈羲的杀意已经浓烈到了化不开地步。

他一只脚抬起来踩在野人王者的肩膀上，单手往上一拉，噗的一声将野人王者的头颅直接拽了下来。然后一脚把野人王者庞大的身躯踢飞了出去，当那具无头的身躯飞上了半空的时候，陈羲把手里的头颅往天空一掷，头颅化作一道流光正轰击在无头躯体上，砰地一声，头颅和躯体全都碎裂成了肉泥。

陈羲转身看向渊兽大军那边，渊兽大军被这个动作吓得整整齐齐的往后退了一步。

……

……

这支队伍之中最强的那个渊兽王者眼神里都是恐惧，它知道自己的实力绝对不是陈羲的对手。本来这次任务并不艰难，七阳谷禅宗里的最善战的大和尚们已经被引走，剩下的都是老弱残兵而已。以它带来的实力，将七阳谷夷为平地并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现在，一个莫名其妙杀出来的杀神，让它们已经没有任何欲望再打下去了。十几个渊兽王者联手绝对能杀死它，而这十几个王者都被陈羲砍瓜切菜一样轻而易举的杀死。所以当陈羲转身看向它的那一瞬间，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

“走？”

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血色的陈羲冷哼了一声，单手往前一伸。血河在他身后浮现出来，然后如狂潮一样向前卷了出去。那个渊兽王者的速度不慢，在转身就跑的瞬间，还下令所有渊兽向前进攻。大部分低级的渊兽都不具备多少智慧，虽然它们害怕，可是习惯性的遵从渊兽王者的命令，所以还是朝着陈羲这边准备冲过来。

就在这一刻，血河之中涌动起来，一支一支的血液之箭密密麻麻的从血河之中浮现出来。随着陈羲的手往前一伸，数不清的血箭从血河之中激射而出。那血箭的密集程度令人心里发麻，根本就没有办法来计数。那血河漫卷出去，就好像天空之中被一层厚重的血色云层笼罩。

密密麻麻射下来的血箭，放佛是云层之中有数不清的天兵天将，朝着渊兽发动了围剿。当血箭覆盖下去的时候，一瞬间就把最近处的渊兽清理掉了一片。最可怕的是，血箭射杀渊兽之后还能重新飞起来，回到血河之中。下一秒，这些回到了血河之中的血箭，就好吃重新上足了发条一样再次激射出来。

陈羲大步向前，而血河也随着陈羲向前而行。此时从七阳谷禅宗那个方向看过来，看到的是一个身穿红色甲胄的好像天神一样的年轻人的背影，他不断的向前走，天空之中厚重的红云随着他的步伐也向前移动。看起来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在屠杀那些渊兽，更像是一种天威。

“好……强大！”

一个身上带伤的修行者咽了一口吐沫，被自己看到的这一幕震撼的无以复加。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了，陈羲的强大让他觉得自己见到了神一样。他这一段时间一直在七阳谷战斗，不是没有见过洞藏境修行者的强大威力。可是陈羲身上那种气势，并不是修为强大的人就能具备的。

没错，就是天威。

那是一种从心灵上就能让人无比敬畏的气势，随着陈羲大步向前而向前的红云，让人心潮澎湃！

“那是谁？”

有人问。

七阳谷里目前仅剩下的那位洞藏境的大和尚抿着嘴角在笑，这是第一次，他因为看到别人杀生而笑。在七阳谷禅宗静禅的这些大和尚固有的认知中，不管杀什么都是不对的。所以，当初阳照大和尚一力推动组建动禅的时候，绝大部分人都是反对的，他也是反对的。在他看来，不管善恶，只要是生灵都有自己存在的必要，既然存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么就没有任何人可以随意剥夺其他生灵的生命。

然而，在经过这一段血腥炼狱一般的日子之后，他的观点已经发生了改变。

“他？”

大和尚微笑着说道：“他曾经在七阳谷里做过十年的小杂役，是阳照师兄最喜欢的少年郎。我本以为阳照师兄会将自己的衣钵传给他，让他成为动禅的一员。可是我错了，阳照师兄从来没有打算过改变他的人生，只是引导他怎么做一个真真正正的人……他叫陈羲。”

“陈羲？”

有人反应过来：“是不是就是在蓝星城里带着修行者抵抗渊兽的那个陈羲？”

“就是他。”

“我们终于得救了！”

有人开始欢呼起来，也许连陈羲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蓝星城里做的那一切，早已经成为传奇。一个少年郎，硬是靠着一己之力将流放之地蓝星城打造成了一座坚固的堡垒，救助了无数的人。现在在很多人的观念里，蓝星城已经是和天枢城皓月城齐名的地方。而且，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蓝星城的地位比那两座大城还要高！

天枢城号称天下最坚固的城池又怎么样？皓月城里号称拥有最强大的武器又能怎么样？这两座城没有帮助更多的人，反而是流放之地蓝星城，成了人们寻求庇护的地方！

那个逃走的渊兽王者连头都不敢回，飞一般的掠了出去。可是，血河之中伸出来的大手将它硬生生的拉了回来，直接送到了陈羲面前。陈羲伸出手贴在它的胸膛上，一瞬间抽空了它的渊兽之力，然后随手做了一个镇雷丢进了渊兽大军之中。

轰的一声，一大片渊兽直接被炸的粉碎。

“这次是无尽幽王带队来进攻的，他……他不会放过你的！”

渊兽王者临死之前看向陈羲，用最恶毒的语气诅咒着：“他会把你撕成碎片，会把所有的人全都杀死！”

第530章我来解决

这支渊兽大军之中的至强者，堪比洞藏境二品境界的渊兽王者也被陈羲抽空了渊兽之力。看着那软绵绵倒下去的渊王，陈羲眼神里的杀意逐渐少了些。剩下的渊兽已经没有任何威胁可言了，就算数量再多，对于陈羲来说也只是杀到累而已。

这个渊王临死之前看着陈羲用最恶毒的语气诅咒：“这次我们的首领是无尽幽王，他会把你撕成碎片，会把你们所有人全都杀死！”

陈羲抬起脚，一脚踩碎了它的脑袋：“我会让他回来的。”

也许这个渊兽王者永远也无法理解陈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而陈羲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又有多少的歉疚。陈羲始终觉得，如果不是当初自己太大意了，唐古也不会被渊兽带进无尽深渊里。唐古现在遭遇到的一切，陈羲觉得是自己造成的。如果可以，陈羲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将唐古拉回来。

七阳谷仅剩下的洞藏境大修行者是静禅的明理大和尚，他虽然境界不低，比陈羲刚刚击杀的渊兽王者还要强，可是静禅的大和尚根本就不会打架，他们甚至绝大部分人都没有修行过用于战斗的功法。静禅修行的禅宗功法，最大的作用可能就是延年益寿了。

陈羲的血河漫卷，将大批的渊兽队伍逼的向后溃逃。此时看到了胜利希望的修行者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大家呐喊着冲上去，撵在渊兽大军屁股后面杀。其实不管是人类之间的战争，还是人与渊兽之间的战争，一旦一方开始溃逃，另一方在后面追上去的话，都是屠杀。

这种战术，叫做倒卷珠帘。追兵在逃兵屁股后满粘着杀，不给逃兵一丝一毫的喘息机会。而逃兵的前队转身就跑，又会冲击自己的后队，所以数不清的渊兽根本就不是被人类修行者杀死的，而是死于同伴之手。要么是被撞死的，要么是被踩死的。

修行者一路追杀，直接杀到了七阳谷的谷口外面，到了开阔地渊兽散开奔逃之后，修行者无法在形成绝对优势才缓缓的收回来。

而此时，明理大和尚正拉着陈羲的手在说话。之所以这样，并不是明理大和尚故意表现出来的亲近，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陈羲身上的杀意太重，唯恐这种血腥的杀意反噬，对陈羲造成伤害。他拉着陈羲的手，是想以自身光明佛法来压制一下陈羲的杀意。

可是当他拉住陈羲手的时候才发现，之前那浓烈到仿似化不开的杀意，竟然消失无踪了。陈羲眼睛里的红色已经退去，身上的甲胄变成了黑色，漂浮在他身后的血河也没了踪迹……就好像那一切都是人们的幻觉，从不曾出现过一样。

陈羲对大和尚善意的笑了笑，把手收回来，然后双手合十微微俯身施礼：“见过大师。”

明理大和尚笑了笑道：“从小时候你就是这样，从不曾失了礼数，就算你再调皮捣蛋，你也会按照七阳谷的规矩见礼。”

陈羲也笑：“我什么时候调皮捣蛋过？我记得我一直都很老实。”

明理大和尚问：“那么……我所有内裤上的洞是怎么来的？”

陈羲低头，含含糊糊的回答：“只不过觉得应该弄个洞，放出来透透气。”

明理大和尚问：“那么你自己的为什么不弄个洞出来？”

陈羲头低的更低了些：“我……那个时候不是还小吗……”

明理大和尚笑着摇头：“你这次来是专程有事过来，还是路过？”

陈羲如实回答：“路过，不过我会停留几天。”

他抬起头问：“对了，抱朴大和尚不是从灵妙宝山请来了不少援兵吗？怎么现在谷里的兵力这么薄弱？”

明理大和尚脸色变了变：“一早的时候，有人偷袭了抱朴师弟，抱朴师弟有所提防所以没有受伤，他追出去的时候才发现来者很强，然后就没了消息。灵妙宝山来的师弟们担心他出事，全都出去搜寻了。因为我们这些人实在不善站，如果出去搜寻的话，一旦中了埋伏就必死无疑。可是没想到，渊兽居然已经如此的狡猾了，它们就是想把谷里的力量分散开。”

陈羲抱拳：“我出去寻寻，稍后回来。”

说完这句话，陈羲不等明理大和尚说话立刻转身就走。他出了谷口之后让藤儿出来帮忙，藤儿对于空间力量的感知力远比他要敏锐。到了抱朴大和尚那个级别的强者，与敌人交手的时候必然会引起巨大的天元波动，而且会有空间上的变化，所以藤儿更容易感知到在哪儿。

……

……

陈羲和藤儿搜索了好一会儿，始终都没有一点儿痕迹，陈羲的心情逐渐的有些低沉起来，哪怕他是一个冷静到了骨子里的人，可是一想到现在正在拼死相争的是抱朴大和尚和唐古，陈羲的心情怎么可能好的起来。

藤儿已经将自己的感知力发挥到了极致，可是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她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不好的陈羲安危道：“禅宗大和尚的空间力量都会奇特，如果是抱朴大和尚把唐古带入了类似于一沙世界之类的空间之中，我也难以察觉。因为禅宗开创的空间和大部分修行者都不一样，是在已有的东西内部开创出来。比如之前伯父伯母所在的一沙世界，从外面看就是一粒普通之极的沙子，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算探查都不好查到。”

“更何况，抱朴大和尚身边还有那些来自灵妙宝山的高僧。他们那么多人联手，就算唐古现在再强大，最起码自保应该不成问题。”

陈羲仔细想了想，觉得藤儿说的也很有道理。可是一时找不到，他的心都不可能安静的下来。阳照大和尚已经走了，抱朴大和尚是动禅当年看着陈羲长大的另外一位前辈，如果抱朴大和尚再出什么事，而且还是唐古出手的，陈羲心里就有一种我才是罪魁祸首的罪恶感。

是他间接把唐古变成了无尽幽王，如果没有唐古，渊兽攻破神木大阵可能也没有那么快。现在陈羲已经知道，之所以渊兽需要一个改造一个人类才能破开神木大阵，是因为神木大阵的设置就和在终南山上隐修七灭的护山大阵相差无几。

终南山上的护山大阵，其中注入了无尽深渊的气息，是以一个强大的渊兽王者的尸体作为阵眼的。所以只要是带有渊兽气息的东西，都会被大阵阻隔。即便是现在的陈羲再想返回终南山的话，可能都不会那么顺利了。而神木大阵也一样，陈羲推测神木大阵之中应该是注入了人的气息。

没有人类的气息，渊兽再强大也解不开大阵的束缚。所以渊兽才会不遗余力的将唐古改造成了无尽幽王……陈羲当初是救了唐古的，然后为了唐古的安全把唐古留在九幽地牢外面。就是因为这样，唐古被渊兽拉进了无尽深渊之中。

因为这件事，其实陈羲一直很自责。这是一系列的变化……没有唐古，可能渊兽还要再晚些才能从无尽深渊里出来。当然，就算没有唐古，渊兽破开神木大阵也仅仅是迟一些日子而已。因为当时九幽地牢已经失去了镇压作用，渊兽已经从出口杀出来，抓一个人回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管这个人是谁，必将出现一位无尽幽王。

就在这时候，陈羲发现七阳谷方向有一大团金光升腾起来。陈羲在七阳谷生活过很多年，知道那是七阳谷禅宗召集人手回去的信号。现在除了抱朴大和尚他们之外，就是陈羲知道这信号了，其他人都在七阳谷禅宗里，所以陈羲猜测应该是抱朴大和尚回来了，听说自己在找他，所以发了讯号。

想到这，陈羲心里一轻，然后和藤儿转身往回赶路。

果然，陈羲回到七阳谷禅宗的时候，抱朴大和尚就站在谷口等他。陈羲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发现抱朴大和尚只是格外的疲惫，看起来最起码没有外伤。陈羲特意留心，发现抱朴大和尚身上的衣服不是新换的，心里的担忧又减少了些。

如果抱朴此时是换了一身新衣服才来这等陈羲的，那么陈羲就真的要担心了。

“没事？”

陈羲试探着问了一句。

抱朴大和尚点了点头，看到陈羲的时候眼神里难掩喜悦。可是，陈羲也看得出来他表情后面藏着的悲伤。

抱朴大和尚道：“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我侥幸没事……但是敌人足够狡猾，针对的根本就不是我，我只是个诱饵。渊兽这次的目标是我从灵妙宝山上请来的师兄弟们，他是算计好了的，一旦我被他引诱出去，那么出去寻找我的只能是那些从灵妙宝山来的人，因为其他人根本不懂得战斗。”

陈羲心里一沉：“你的意思是说，渊兽伏击的目标，其实根本不是你，而是那些大和尚。”

抱朴嗯了一声，眼神里的悲伤越来越浓烈：“三十六位师兄弟，这次只活着回来二十个……十六位师兄弟战死了。虽然禅宗向来看开生死，可这一切也缘由我而起。如果不是我，他们也不会死。”

陈羲一瞬间语塞，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十六位从极西之地灵妙宝山赶来支援大楚的僧人，就这么被杀了。如果没有这些大和尚，可能七阳谷禅宗早就已经被攻破。

“这件事，这个人，我来解决。”

陈羲转身看向七阳谷外面，似乎在某个看不到的地方看到了那个叫做唐古的年轻男人。

第531章多年之前那黑目之人

陈羲坐在装饰古朴的经室里，品着味道醇厚的香茶，看起来倒是安静自在。可是他的心里，却片刻也安宁不下来。这经室是原来阳照大和尚的房间，古色古香，但屋子里的陈设却极简单。除了必要的东西之外，再无奢华之物。

这茶是七阳谷禅宗自己种植的，茶园就在药谷不远处。之前大战的时候茶树被毁去了不少，也不知道明年这个时候是否还有新茶喝到。天下已经乱成了这个样子，倒也没有人在意有没有茶喝了。大部分修行者在意的是，什么时候才能将渊兽杀绝。而普通百姓在意的是……没有了良田，不能种庄稼，还能坚持多久不被饿死。

其实渊兽在和人争夺这个世界的控制权中，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首先渊兽有着强大的肉身，再者渊兽不需要进食。其实渊兽根本就不用心急，只需要把大城之外的地方控制起来，一年用不了，就能饿死百分之七十的人口。大城之中自然有开创出来的空间，可是能够像陈羲那样未雨绸缪第一件事就是在开创出来的空间之中种植庄稼的有几个人？

对于修行者来说，每一个空间都是个不错的避难所。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谁能像陈羲那样把耗费精力心神开创出来的空间用于保护普通百姓的。

茶的味道很浓郁，飘进鼻子里让陈羲的心冷静下来不少。他很急，急着要找到唐古。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急，因为急着去找到唐古而自己没有做好准备的话，别说不能把唐古救回来，可能连自己都会战死。唐古的实力毋庸置疑，陈羲曾经听陈尽然仔细说起过。

那天满天宗的神木大阵破开的时候，唐古就是主导之人。而且陈尽然曾经和唐古交手过，但是败了。虽然那个时候陈尽然已经足足超过两年没有休息，精力和修为之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但也不可否认唐古的强大。陈羲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赢的。

抱朴大和尚看了陈羲一眼，将自己手里的茶杯放下之后问道：“打算去哪儿？”

陈羲也放下茶杯回答：“去东海。”

抱朴大和尚点了点头：“那么休息一会儿之后就走吧，师兄已经不在了，这里也没有几个你熟悉的人。你上午杀了那么多的渊兽，还斩杀了十几个渊兽王者，只怕很快就会有强敌找上门来。你这样留在七阳谷，对我们来说也是个威胁。”

陈羲苦笑摇头：“大和尚不会说话，就连阳照大和尚也一样，说谎话的时候眼神很闪烁，不敢和我对视。”

抱朴张了张嘴，又低下头不再言语。

陈羲道：“如果我猜得没错，无尽幽王是来找我的吧？”

抱朴抬起头，眼神里有些惊讶，他应该是没有想到陈羲会猜的这么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想否认，可是他的眼神早已经把他出卖了。看到陈羲的视线好像光一样照进他的心里，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瞒得住什么。

“是……那个无尽幽王就是在寻找你。他和我们交手的时候，不停的问知不知道你在哪儿……我想，他应该是打听到了你和七阳谷有些渊源，所以才会攻过来的。毕竟渊兽攻打的主要方向，还是向北。雍州这边修行者的数量已经越发稀少，对于渊兽来说没有多大的威胁，所以应该不至于引来无尽幽王。”

陈羲的眼睛里有些潮湿，他知道自己欠七阳谷的太多了。唐古就是在找自己，不过这也说明唐古还有一丝记忆。只是这一丝记忆之中，应该对陈羲没有什么好印象。

陈羲道：“所以大和尚你才说，让我赶紧走。”

抱朴道：“无尽幽王……太强了。我从灵妙宝山请来的师兄弟三十六人，互相配合，阵法强大，这段时间击杀了不少渊兽之中的强者。可是……无尽幽王破了那阵法，又接连杀死十六位师兄弟。以你现在的修为境界，绝不是他的对手。一旦被他找到你，怕是……”

陈羲摇头：“既然我来了，我就不会轻易离开的。我这是我种下的前因，我自己来解决这后果。不过大和尚你放心，没有把握之前我是不会贸然去寻他的。给我一段时间，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办法。”

抱朴道：“这么短的时间，你怎么可能找到？你还是尽快离开的好，现在就走。你放心，如果你不在，我想那个无尽幽王对七阳谷也不会赶尽杀绝的。”

陈羲道：“何必骗我，何必骗自己？他若是找不到我，一怒之下必然会将七阳谷夷为平地。”

陈羲站起来缓缓道：“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相信我，我会找到办法的。”

……

……

陈羲进入的空间，是七阳谷禅宗内的法界。这种空间，其实正是七阳谷禅宗创造的避难所。不过现在，这避难所里全都是普通百姓。当陈羲看到这庞大的空间之中居然有一种人满为患的情况的时候，心里不由得一震。从这数不清的百姓就能够看出来，七阳谷禅宗在渊兽危机爆发之后做了多少事。

可能，差不多整个雍州的普通百姓都在七阳谷这法界之中了。跟在陈羲身后的抱朴和尚见陈羲脚步顿了一下解释道：“阳照师兄很早之前就预感，满天宗的神木大阵不会坚持多久了。尤其是在各家族的人聚集在清量山外面之后，阳照师兄便开始着手让人劝说雍州各地的百姓来七阳谷。”

抱朴和尚一边走一边说道：“当时也正因为如此，七阳谷内部空虚，只剩下掌教师兄几个人留守，大部分人全都出去了。接过那些鸦组织的人趁着七阳谷禅宗内部空虚突袭，掌教师兄受伤，其他的师兄全部战死……若非如此，现在也不会维持的如此艰难。”

陈羲听到鸦，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个眼瞎的男人。那个只有黑眼球的布衣男人，到底是一种什么身份？他创造了鸦的目的是什么？陈羲知道鸦有多可恶，可是陈羲总觉得鸦首那样的人不像是一个为了自己无所不用其极的人。但是现在看来，鸦似乎对人类来说没有一点帮助。

“后来，掌教师兄伤重不治，也走了。”

抱朴大和尚双手合十，朝着西方微微俯身施礼：“掌教师兄临走之前，派人找到我，让我去西域灵妙宝山求佛陀派人来帮忙。如果不是请来了灵妙宝山的人，也许七阳谷早就毁了。当时掌教师兄就说过，七阳谷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死，而且必须死在这些百姓的前边。”

陈羲也双手合十，朝着西方拜了一拜。这一拜，拜的不仅仅是已经死去的掌教大和尚，还有为了保护普通百姓而战死的每一个禅宗的人，每一个雍州的修行者。

“鸦为什么要袭击七阳谷？”

陈羲忍不住问了一句。

抱朴和尚摇头：“不知道，因为我回来的时候，掌教师兄已经不在了。似乎鸦也没有从七阳谷带走什么东西，也可能是极珍贵的，我们根本不知道的东西。后来我们检点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些经书，不过也都是很普通的经书，便是普通人来讨要，我们也是会送的。”

“普通经书？”

陈羲脑子里一乱，像鸦首那么强大的人，要普通经书干吗？而且看起来，他似乎对于禅宗的事不是没有了解，不然不会在关键时候救下准备以身化佛的阳照和尚。要知道大和尚那个时候已经发动了功法，就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必轻易停的下来。

看起来是那金龙飞来破了那阴阳眼的禁锢法阵，阻止了大和尚的化佛，可陈羲很清楚，那必然是鸦首出手才行的。鸦首连佛宗的修行功法，甚至是以身化佛这样的禁术都了解，派人来袭击七阳谷抢走一些普通经书做什么？完全没道理，完全解释不通！

“都少了什么书？”

陈羲又问。

抱朴和尚将自己知道的详细说了一遍，当他说到一本经文的时候，陈羲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善行经》。如果看这经文的名字，大部分都会以为是道人向善的一些典故。但陈羲曾经读过这本经文，知道这经文其实对人体的自身构造描述的很详细。七阳谷禅宗的观念之中，要想行善，必先度己。而了解己身，是大和尚们必修的功课。

“难不成是鸦首需要《善行经》来研究什么？”

陈羲喃喃自语了一句。

“不对！”

抱朴和尚忽然反应过来：“《善行经》很普通，但是被鸦抢走的那本《善行经》不普通！那是掌教师兄很多年前和一位高人在面谈的时候，谈及了一些关于眼疾的事。因为《善行经》之中也记载了很多药方，所以掌教师兄就记录在《善行经》之中……”

“这就对了！”

陈羲嘴角往上挑了挑，带出一抹杀意。那个鸦首是个瞎子，他派人来抢《善行经》，一定是要改善自己的情况。自己居然还对他的看法有所改变，这样一个恶人，就算死一万四都不足惜！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抱朴和尚没有察觉到陈羲脸色的变化，回忆着说道：“我记得那天掌教师兄亲自到谷口去接了一位客人回来，那个时候我才刚刚修佛，成就很低，但是却被阳照师兄看重，非要拉我去动禅。那天我为了躲避阳照师兄来劝我，就跑到药谷旁边的茶园里。恰是看到了那个人和掌教师兄对坐面谈，那人穿了一身布衣，脚上一双布鞋，看起来三十几岁年纪，很平淡自然的一个人。只是，他的眼睛是瞎的……我偷偷看了一眼，他的眼睛里没有白眼球，全是黑的。”

听到这番话，陈羲的心再次一震。

“不是鸦首！”

陈羲在心里说道……派人来七阳谷抢《善行经》的不是鸦首。多年之前和掌教大和尚对坐面谈的那个人才是鸦首，也就是说鸦首早就知道那本《善行经》上记载了些什么，而且还是他说的！所以他没道理派人来抢一件自己造就了解的东西，那么这个派了鸦来抢《善行经》的人是谁？

第532章改变世界的开始

陈羲的脑子里一下子涌入了太多的东西，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很快抓住什么，但是那种朦朦胧胧的感觉就是无法清晰起来，他觉得自己肯定知道答案的，因为心里有一种熟悉感。

“治疗眼疾的？”

他下意识的又问了一句。

抱朴大和尚说道：“是，我后来听掌教师兄提起过。那个时候我没有什么规矩，跑去偷看。一眼就看出来那个布衣男人是个瞎子，可是他只看了我一眼后就再没有看过我，我却总是觉得他就在盯着我看。不但看到了我的人，好像我心里所有的秘密都被他看的一清二楚似的。没错，他的眼睛是盲的，可是他绝对可以看清楚整个世界。”

陈羲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也就是说，那个眼盲的人在很久之前就来过七阳谷，并且和掌教大和尚有过长谈。掌教大和尚关于治疗眼疾的那些心得，就是记录在《善行经》上的那些，并不是自己参悟，而是从那个布衣男子那听来的。”

抱朴大和尚点了点头：“是，我不认识那个人，后来问过掌教师兄他是谁。掌教师兄说，那是一个奇男子。放眼整个天下，能比他更神奇的人也找不到一个了。看得出来，掌教师兄对此人格外的推崇。你也知道掌教师兄那样无欲无求的人，对一个人应该不会生出敬畏之心才对。掌教师兄敬畏的是佛，是禅意，可是显然，掌教师兄对这个人也是敬畏的。”

陈羲叹道：“我刚才就在怀疑他，因为他就是鸦首。”

“怎么可能！”

抱朴大和尚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这个人……怎么可能是鸦首？”

陈羲缓缓道：“之前我以为，派人来七阳谷抢夺《善行经》的就是他，因为鸦是他创造的。但你又说，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他告诉掌教大和尚的。所以，断然不可能是他。而又是鸦真真切切的来了……所以，也就只能是一个人了。”

“谁？”

抱朴大和尚立刻问道。

陈羲道：“在鸦之中，还有一个很强大的存在，这个人和鸦有着一些区别，近乎实体。而且这个人有一双很可怕的眼睛，当初我和阳照大和尚从西边回来的时候，就被这个阴阳眼的人禁锢，险些无法脱身。而救了我们的，恰恰是鸦首。”

听陈羲说完，抱朴大和尚更加混乱了：“鸦之中的一个很强大的人，比金鸦还要高等级的存在想要杀你们，但是却被鸦首阻止？”

陈羲点了点头：“就是这样，看起来那个人在鸦组织之中的地位很高，像是仅次于鸦首。也许正是这个人派了鸦来抢夺《善行经》，可惜已经没有办法再验证了。”

抱朴大和尚道：“无论如何，这个人创造了那么邪恶的鸦，断然不是一件好事。”

陈羲缓缓摇头：“也许吧……我总觉得他创造了鸦是因为什么特别大的目标。而他那样的人，是不会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任何人的。当初我和他有过交谈，他说他自己选择了一条路走下去，而不是等着什么天定的路。他没时间等，也不愿意只等着那虚无的路，他要走一条自己创造的路。”

抱朴大和尚不懂。

陈羲其实也不懂。

“暂时先不要考虑这些了。”

抱朴大和尚指着前边一座小山说道：“那地方暂时还没有百姓居住，那里是七阳谷藏丹的地方。大部分的丹药，都已经转移到了那。为了保证这些丹药不被浪费掉，所以百姓们暂时不能靠近那。你要是需要一个安静的不被打扰的地方，可以进丹房。”

陈羲抱拳致谢：“谢谢……无尽幽王之所以是无尽幽王，和我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个人这件事，终究还是要我自己去解决的。我需要几天时间来思考，找到一个答案。”

“几天？”

抱朴大和尚诧异道：“无尽幽王的实力那么强大，你怎么可能在几天之内找到打败他的办法？”

陈羲笑了笑：“如果能找到，几天的时间就足够了。如果找不到，再浪费时间也没有意义。不管能不能找到，最后我都要自己去面对无尽幽王。我欠他一个交代，也欠七阳谷一个交代。”

……

……

丹房所在的小山其实并不大，与其说是一座山，还不如说一个绿木葱葱的高坡。这高坡上只有一排五间三层的木楼，虽然这里是不许百姓随便靠近的，可事实上七阳谷禅宗根本就没有留一个人把守。而这空间里那么多的百姓，却没有一个人越界。

所以他们看到一个大和尚引领者一个年轻男人进了丹房的时候，都很好奇。可是好奇归好奇，还是没有人围拢过来。每个人似乎都很清楚自己应该遵守一个什么样的规矩，而这个规矩正是能最大限度保证他们还活着的必须存在的东西。

陈羲推开丹房的门走进去，抱朴大和尚担心外面还会有渊兽来进攻，所以说了几句话随即离开。陈羲让藤儿出来，在身边为自己护法。他需要绝对安静的思考，才能找到战胜无尽幽王的可能。虽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藤儿倒是已经习惯了陈羲这样沉思，它安安静静的坐在门口，看着外面那些百姓，不时回头看一眼已经入定的陈羲。

陈羲要找到的办法，就在他自己身上。

前段日子他轻独孤三修认认真真的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独孤三修的眼睛确实强大，将陈羲身体里的小小的隐患都能察觉出来。正因为有了独孤三修的发现，陈羲才越发的清楚了自己应该怎么去做。

陈羲需要思考，而不是贸然行动。

藤儿曾经打过一个比方……整个天府大陆就是一个巨大的万劫神体，龙脉就是天府大陆的血液。现在龙脉精魄变成了陈羲的血液，而无尽深渊之核又改造了陈羲的肉身。这就是说，陈羲现在的肉身具备了天府大陆和无尽深渊的两种力量。所以陈羲是独一无二的……放眼整个天下，只有他自己具备这样的能力。

这就是陈羲思考的起点……所谓的万劫神体，历经万劫不死，便可入神道。这是藤儿当初的话，陈羲对于什么是神道其实一点儿也不理解。甚至对于历经万劫，也不理解。是真的只按照字面上的意思理解，只要历经足够一万次劫难就行？还是这万劫，仅仅是一个比方？

这些都还很遥远，陈羲要思考的是比较近的东西。万劫神体的特质是什么？当然就是融合。

其实每一次融合，都是对万劫神体的一种淬炼。融合一些小的力量，表面上看起来对万劫神体没有多大的改变。而融合比较强大的力量，才会让陈羲体会到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比如融合龙脉精魄的时候，比如融合无尽深渊之核的时候，陈羲的肉身都经过了很多次的崩碎。

能够承受这种崩碎，本身就需要极大的毅力。独孤三修说过，陈羲身体里还有很多细微的力量没有去融合，而是被陈羲单独区分开来。陈羲之所以还没有去融合这些细微的力量，是因为陈羲担心融合的乱七八糟反而会影响自己，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自己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历史上不是没有出现过万劫神体，但是没有给陈羲留下任何可以参考的经验。现在，陈羲只能靠自己去摩挲。陈羲想到，如果藤儿打的比分不只是一个比方，而是真真切切的事……天府大陆就是一个巨大化的万劫神体，那么天府大陆融合了多少？

答案肯定是无数的。

要组成一个世界需要太多太多的因素了，各种因素的构成其实都可以看成是一种力量。比如风雨雷电，甚至比如花草树木，比如任何一种物质之所以能在天府大陆出现，都是天府大陆融合了这种物质的表现。如果不能融合的，那么自然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陈羲想到了这一点，又想到了更大的方向……渊兽的根源来自于无尽深渊，而无尽深渊和天府大陆是绝对不能相容的两个世界。可是渊兽却可以在天府大陆生存……而人类不能在无尽深渊生存。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什么？

陈羲的脑子里豁然开朗起来……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天府大陆是远比无尽深渊的等级要高的！天府大陆是女神女人创造的，而无尽深渊是那个邪神创造的。表面上看起来，无尽深渊能造就出渊兽这样强大的东西，证明无尽深渊是比天府大陆要高一个等级的。

可事实上呢？天府大陆上有着各种各样的生物，强大的弱小的，而非人类一种。这就说明天府大陆具备了融合的能力，而且这种能力格外的强大。想想吧，最早出现的是半神，然后是神兽，然后才是人类。各种各样的生物，都能依靠天府大陆产生的空气活着。而无尽深渊里呢？只能容许渊兽这一种非生物活着。

也就是说，天府大陆看起来不如无尽深渊，其实不然。天府大陆具备融合的能力，所以可以进化！是的，完全可以把这看成是一种进化。甚至连渊兽都能在天府大陆生存，这种融合进化的能力简直令人震撼。再想到之前，天府大陆是个巨大化的万劫神体，可以容纳渊兽。那么陈羲呢？

陈羲已经融合了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那么再融合其他的力量还有什么担心的？

陈羲缓缓的睁开眼，眼神变得清明起来。他知道自己已经找准了方向，而行走在这个方向的路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参考。所以说起来特别的简单，而实际上处处凶险。也许一个不小心，就会自己把自己送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凡事都要有一个开始。

陈羲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就是一个开始，一个让自己可以改变世界的开始。

第533章天府和深渊的关联

也许从来没有一个人，如陈羲这样思考过。不仅仅是因为比人不具备陈羲如此变态的头脑，更主要的是因为陈羲得天独厚的身体条件。如果他不是万劫神体，那么他也不会去思考关于天府大陆和无尽深渊之间的关系，不会去思考到底是天府大陆更强些还是无尽深渊更强些。

从表面上来看，所有人都会觉得当然是无尽深渊更强一些。第一，无尽深渊不可摧毁，虚无浩大，比起天府大陆来说也不知道大了多少倍。第二，无尽深渊里孕育出来的渊兽不算生物也不算死物，是一种很奇特的存在。第三，只要渊兽不离开无尽深渊，基本上就不会灭亡。第四，无尽深渊里造就出来的东西哪怕是最低等级的渊兽也比普通人类要强大的多。

所以不管怎么看，无尽深渊都要比天府大陆更高级一些才对。也许当年邪神正是参考了女神人女创造了那么多个世界之后，才创造了无尽深渊。

当初邪神创造无尽深渊的时候，应该是极为得意的。因为人女创造的那些世界，绝大部分都是失败的。但陈羲却敏锐的察觉到了无尽深渊的虚假强大……没错，表面上看起来无尽深渊的一切都比天府大陆强，可事实上无尽深渊是一成不变的。

简单来说，就是邪神窃取了女神人女的创造。他自己不知道如何创造出来可以自行繁衍进化的物种，也许这是在神域被绝对禁止的。他不能，所以他只能利用女神人女已经创造出来的世界。渊兽不可自行繁衍，只能依靠演化人类的邪念形成。而渊兽也不可自行进化……渊兽的实力强大，是天生的而不是后天自己努力得来的。

哪怕是能排名进一百零八的那些强大的渊兽王者，也不是如人类的修行者那样靠着自己的努力不断的增加修为。它们让自己更加强大只有两个办法……第一，就是吸收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那是邪神留下的气息，也就是说靠邪神的力量来滋养这些东西。第二，就是找到自己的对应人，只要将对应人吞噬就能达到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高度。

可这第二点，恰恰说明了邪神在创造性上的不足。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和女神人女相比……也许在实力上，邪神是比人女要强的。可是在对生物的创造性上，他真的差了太多。他是在窃取，窃取人女创造的人的力量。渊兽要想强大，要么吸收他自己的力量，要么吞噬人类……而人类呢？理论上人类是可以无穷进化的！

陈羲在修行累了的时候，稍稍休息的时候就会想到这些问题。没有人比他的思维更加缜密，现在来看也没有几个人比他知道的秘密更多。哪怕是那些修为之强已经站在了巅峰的几个人，可能掌握的秘密也不如他多。所有的推演和猜测，其基础就是对于这些事情的了解。

如果陈羲一无所知，那么他就算智慧冠绝天下也根本猜想不到什么。

陈羲想到了渊兽先天上的不足，忽然想到了天府大陆最先出现的那些生物……神兽。

念及神兽，陈羲忽然发现了一个特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神兽荒兽这些最先出现在天府大陆上的生物，和渊兽是何其相似的！神兽和荒兽，大部分都是不可进化的。它们天生什么实力就是什么实力，基本上没有可能再通过修行的方式来进化提升自己。以陈羲所知，好像只有擎天龟这一种生物是具备进化可能的，而且这种进化似乎也没有多大意义，因为擎天龟的进化最大的体现方式就是延长自己的寿命。

神兽荒兽，和渊兽相似……或许，神兽和荒兽其实就是女神人女创造开始的失败品。

想到这里的时候，陈羲的脑子里豁然开朗起来……他在将神识送进那颗无尽深渊之核的伴生物的时候，看到了邪神和人女见面，也听到了一些交谈。他知道人女在创造天府大陆之前，曾经在其他的地方，也就是浩瀚的宇宙之中曾经创造过不少类似于天府大陆的世界，基本上都被邪神破坏了。

天府大陆是人女创造的最后一个世界，当然也是最成功的一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是人女汲取了之前所有的失败之后得来的经验。所以这个世界，唯独这个世界上出现了人类。

神兽也好，荒兽也好，都是失败品。表面上看起来它们强大，可实际上它们是固定不变的，没有了进化的可能性。而邪神，就是参考了神兽和渊兽！

……

……

陈羲的眉头微微皱着，脑子里思考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宽阔。如果说之前探寻真相只是一条崎岖的小路，那么现在陈羲已经将这条路拓宽了，变成了一条坦途。也许只要陈羲再得到更多的了解，就能轻而易举的推测出当年的真相。

邪神在创造性上和人女是无法相比的，而且在创造生物的目的上可能也和人女无法相比。人女一直在追求一种自由，这种自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像是一种解脱。因为人女自己是不得自由的，哪怕她逃出了神域，但是依然无法摆脱神域之人的追捕。到最后，她还是被邪神抓住带回了神域。

这些事，是陈羲从勾陈和藤儿之间的对话之中得到的消息。从勾陈的语气来看，女神人女没有死去，而是被勾陈带回了神域。而且人女在神域之中似乎也有着极为特殊的地位，以至于邪神根本就不敢杀她，只是将其带回神域交给某个更加强大的人。

所以，创造了无尽深渊的邪神，在神域可能地位并不高……

从等级上来说，人女是比邪神高的。从创造性上来说，人女更强。这说明，人女和邪神在神域就处于不同的地位。因为人女学到的东西掌握的东西，远比邪神更加丰富。

所以陈羲推测，邪神是无法理解人女的想法的。他不理解，为什么人女将未来的希望寄托在看起来最渺小的人类身上。而邪神这样的人，简单直接，他认为神兽和荒兽才是人女最完美的创造……于是，他窃取了这种创造，以神兽和荒兽为依据，创造了渊兽的雏形。

想到了这一点，陈羲开始让自己站在邪神的角度去思考。如果说邪神认为神兽荒兽比人类高等级，那么他需要这些东西做什么？陈羲才不相信这一切都是没有缘故的，没有利益所得，邪神费这么大的力气来创造无尽深渊做什么？

陈羲开始朝着邪神能获得什么这个方向去思考……从之前的推测陈羲得到一个结论，在神域邪神的等级并不高。打个简单的比方，可能女神人女就像是那些大家族出身的人，有某种所谓高贵的血统。而邪神呢，邪神或许只是更高等级的神创造出来的一种类似于死士一样的存在。

就比如……鸦？

陈羲想到这的时候，被自己的思维吓了一跳。如果说神域有一个统治者，邪神这样的存在可能只是他创造出来的维持秩序的一种工具。很强大，比拥有高贵血统的女神人女还要强大，但是这中强大仅仅是实力上的体现，不能让邪神获得地位上的承认。

想到这，陈羲忽然之间明白了一些什么。既然邪神的地位很低，那么他创造无尽深渊的初始目的，十之七八就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地位。可是，邪神在创造无尽深渊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甚至好像遗忘了这个地方似的。邪神当初费了那么大的力气，真的会遗忘吗？

答案是肯定不会，陈羲推测，无尽深渊的存在就已经为邪神带来了利益所得。也就是说，邪神根本就没有必要再来，只要无尽深渊存在，那么邪神就能从其中得到某种利益……可惜的是，陈羲不了解神域，甚至可以说一无所知，所以陈羲无法推测出答案。

思绪到了这之后算是短暂的到了一个终点，要想推测到更多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更多的了解神域。但是目前来看，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所以陈羲将思维转回来，重新思考关于人，神兽，荒兽，渊兽之间的关系。

邪神认为神兽和荒兽比人类更为强大，所以以此为依据创造了渊兽。但是邪神又觉得人女创造人类肯定是有所目的的，所以他没有放弃人类，也没有毁掉天府大陆。他想看看，人女创造了人类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既然他知道了人类的存在，那么利用人类来增强渊兽的力量，这就成了必然想到的事。

陈羲忽然生出一种错觉……妈的！

陈羲想骂人。

从现在来看，无尽深渊的出现更像是邪神在玩游戏。无尽深渊就是邪神创造出来的一个基地，这个基地造出来的东西，是基于另一个基地里的生物……邪神为了保证人女创造的人类不会灭掉他创造的渊兽，所以为渊兽增加了一个特性，那就是只要渊兽吞噬掉自己的对应人，就能成为至强渊兽。

可是邪神却疏忽了，任何事都是相对的……展青吞噬了自己的对应兽，一跃成为洞藏境的修行者。这可能也是邪神当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变故，这种变故极有可能造成对局面的改变。如果陈羲将这个消息放出去，那么那些人类修行者之中的强者，就会变得更加主动起来。他们会如渊兽一样，去追寻自己的对应兽将其吞噬。

现在来看，陈羲终于懂得人女为什么对人类寄予厚望了。而这种希望的寄托，就是万劫神体。人女一定是期望着万劫神体在达到某一种高度之后去改变什么，但是邪神却将那个万劫神体杀死了。邪神一定想不到的是，万劫神体不是唯一，现在又出现了一个。

陈羲！

第534章只能自己面对

连续三天，陈羲做的事只有两件。

第一，他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发现自己，万劫神体是特殊的，是独一无二的，要想在短时间内最大限度的提升自己的实力，陈羲很清楚靠自己不遗余力的修行是绝对不够的。就算没日没夜的修行，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迅速的提升境界。唯一的办法，就是发现自己。万劫神体一定还有很多潜力没有被发现，这些潜力未必能让陈羲打赢勾陈，但是陈羲必须让自己具备更多的准备。

第二，思考……陈羲很清楚，就算自己发现了万劫神体再多的潜力，但是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弥补的。万劫神体不是神，就算是神也有实力上的差距。女神人女相对来说，在天府大陆就是主宰。可是在邪神面前，她的反抗似乎也显得苍白无力了些。所以陈羲需要思考，不仅仅是对天府大陆和无尽深渊关联的思考，还有对神域对神对半神的思考……在绝大部分时候，思考都比不思考更加有用。

三天，陈羲已经到了极致。

他将自己的精力运用到了极致，将自己的头脑运用到了极致，将自己的体质也开发到了极致。

其实从一开始陈羲就很清楚，他不是万能的，所以他不可能瞬间达到一个绝对强大的实力去碾压勾陈。他需要几天的时间来思考，是因为他在寻找在决战之外的解决办法。正如他思考为什么邪神创造无尽深渊一样，邪神一定是想得到什么才会创造。

而勾陈呢？

陈羲也一直在想勾陈为什么要杀自己？要杀人，不外乎两个目的。第一，仇恨和敌视。第二，索取和得到。

哪怕仅仅是因为看一个人不顺眼而将他杀掉，也可以归入第一类，仇恨或者敌视。不顺眼，也是敌视的一种。勾陈显然不属于这一类，因为陈羲暂时没有想到勾陈为什么要恨自己。那么就只能是第二种，索取和得到……勾陈是想通过杀了自己得到什么，可是自己被杀之后，他还能得到什么？

那么答案其实就并不难找到了。

第四天，陈羲离开了七阳谷禅宗之内的法界。他没有让自己的实力在几天之内恐怖的提升，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但是他找到了答案，勾陈为什么要杀他的答案，和自己该怎么去应对的答案。接下来陈羲要面对的和勾陈无关，陈羲也让自己暂时把勾陈忘的一干二净。因为接下来要面对的这个人，叫唐古。

陈羲以前想过很多次，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将唐古救出来。一个已经被渊兽改变了的人，一个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个人的人。如果说在蓝星城的时候陈羲毫无办法可言的话，那么现在的陈羲已经找到了一点儿方向。因为陈羲更加的了解无尽深渊，因为陈羲还融合了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

藤儿一直守在陈羲身边，看到陈羲准备走出法界的时候，藤儿忍不住问：“找到办法了？”

陈羲笑着摇了摇头：“这件事根本就没有一个万全的办法，要想解决就只有两个办法啊，要么杀掉唐古，要么让唐古的人性复苏。前者，我做不到，因为唐古的实力很强大，强大到现在你我联手可能也打不过他。而且，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去杀掉唐古，哪怕我的实力比他强大我也不会那样去做。”

藤儿皱眉：“如果你的实力比他强大，就不会如此的头疼了。”

“对啊。”

陈羲笑了笑：“所以这是个根本解不开的循环，我打不过他，还想救他。他打得过我，还想杀了我。”

藤儿道：“在你闭关修行的这三天，我曾经无数次的冲动，想把你打晕了带着你离开，再也不回来。可是我知道，即便打晕了你，以后你还是会回来的。因为我带走了你，唐古可能会迁怒七阳谷的人，这里的人都会死。而你，就算被我带着离开了，也会恨我吧。”

陈羲习惯性的揉了揉藤儿的头发：“每一次你看到我面对强敌的时候，都会这样想。因为你在意我，如果我足够自私脑子里只有你们，我也可以离开。可是我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也自私不起来。现在七阳谷里的人太多了，都是未来的希望。不只是七阳谷里的人，每一个禁区或者大城里被保护着的人类，都是未来的希望。将来这个世界是毁灭还是重新繁华，其实希望在他们身上而不是我们。”

陈羲深吸一口气：“现在我要走出去见唐古，而你要留下来替我保护七阳谷里的人。如果在我不在七阳谷的时候渊兽再来的话，你帮我保护他们。”

藤儿抱住陈羲的腰：“我知道，你从不会丢下我，所以不管你离开多久，你都会回来的。”

……

……

陈羲走出木楼的时候，看到了很多人朝着他看过来。那些普通百姓不认识陈羲，也不知道陈羲这几天进入了这座木楼做什么。他们现在对于修行者有着一种近乎于对神的敬畏，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到现在还能活着，正是因为这些修行者还在战斗。

“他们还没有放弃希望。”

抱朴大和尚出现在陈羲身边，或许他这几日也一直关注着和陈羲，看到陈羲从木楼里出来，就立刻出现。其实抱朴大和尚很清楚无尽幽王的实力，所以他才担心。他知道陈羲是在骗他的，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在三四天的时间内，让自己的实力飞跃到那样的高度。

“是啊。”

陈羲和抱朴大和尚一边走一边说道：“只要还活着，就不应该放弃希望。”

抱朴大和尚道：“也许我们一直都认为，普通人很弱小，如果没有了我们的保护他们早就已经被渊兽杀光了。可是这段日子我在外面才发现，他们远比我们想象之中的要坚强。你这一路走过来，见到过普通人组织起来去猎杀落了单的渊兽吗？”

陈羲摇了摇头：“没有。”

抱朴大和尚道：“我见过，无法描述出来的惨烈……几百个精壮的汉子，围攻一个落了单的低级渊兽。可即便是这种等级实力都最低的渊兽，对于他们来说也太强大了。如果让我来选择，我想我的选择也是逃避而不是战斗。但是他们没有，他们不计代价的围攻，死伤过半，但最后还是他们杀死了渊兽。这场战斗相对于修行者和渊兽的战斗而言，也许什么都不算，可是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开始。”

抱朴大和尚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里都是敬意：“当时我看到的时候，他们正在欢呼。几百个普通人，死伤了半数以上，只击杀了一头最低级的渊兽，这算得上胜利吗？也许在我们看来，这根本算不上。可是在他们看来，这就是胜利。因为这也是一种希望，当我们这些可以修行的人都死去之后，他们也能靠自己顽强的继续战斗。”

陈羲忽然想到了人类最初出现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人类是何其弱小的，他们从爬行到直立行走这个过程中，即便是放在野兽的范围内，也算不上强大的野兽。但是他们从那些狠戾的野兽围猎之中生存下来，最终演化成为他们围猎野兽。那个时候面对的艰难，也许和现在是差不多的。

那个时候的人类才刚刚懂得思考，但是他们面对的强敌一点也不少。有当时世界的霸主，强大的神兽。还有荒兽和野兽，但是最后还是人类成为了天府大陆的统治者。

现在的局面，和那个时候很相似吧。

抱朴大和尚没有察觉到陈羲表情上的变化，自顾自继续说着：“也许当有一天我们全都战死了，他们也会适应这样的生活，并且继续战斗。我两次见到了普通人和渊兽之间的战斗，第一次的时候他们死了至少二百人才杀死了一头最低级的渊兽，第二次的时候……”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抱朴大和尚的眼睛开始放光，一种希望的光：“他们牺牲了六七个人，就杀死了一头落单的渊兽。”

陈羲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是没有想到变化会这么大。但是很快，陈羲就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人类强大的地方啊，进化……不仅仅是生理上的进化，如果说将人类的进化之局限在从爬行到直立行走这样的生态改变上，那么显然就太狭窄了。人类最大的进化，是头脑。

最初在原始时代的时候，人们最初从逃避强大野兽的捕猎到捕猎这些强大的野兽，这个过程其实是很可怕的。人类有锋利的牙齿和爪子吗？人类当时有和野兽抗衡的速度和力量吗？都没有，但是人类有头脑有智慧，学会了使用工具。这些工具是可怕的，但真正可怕的还是人的适应力。

抱朴大和尚继续说道：“因为我知道有这样一个抵抗组织存在，所以时不时就去看看，他们很固执，谢绝了我提出给他们配备一些修行者的提议。他们的首领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告诉我他们想靠自己的力量活着，且活下去。他们第一次猎杀渊兽的时候损失惨重，但是从这种损失惨重之中他们找到了经验。他们用了几天的时间而已，就总结出来一套捕猎的方法，然后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来训练。”

“然后他们再一次出击，寻找到了一头落单渊兽之后，用他们总结出来的办法和一个月训练后的实力，将那头渊兽猎杀。”

抱朴大和尚看向陈羲：“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不要觉得担子都在自己身上，那样会把你压垮。每一个人都应该具备这样的抗争精神，每一个人都不应该只寄希望于被别人保护。就好像那些凡武世界的国家，当自己的祖国被敌人入侵的时候，老弱妇孺都变成了战士。”

“最主要的是……我想，每一件事都能靠大家的力量来解决，他们猎杀渊兽靠的是团队。而你，现在却选择自己去面对。”

这才是抱朴大和尚要说的话。

陈羲却摇了摇头：“我希望看到有一天所有人都勇敢起来，可是现在……这件事这个人，只能我自己去面对。”

第535章我是一个人

陈羲走出七阳谷的时候，天气晴朗的让人想要放声欢呼。天空之中蓝的那么纯粹，甚至没有一丝一缕的云。也许这样一个天气最适合出行，最适合去找个地方把自己该解决的事解决。陈羲没有回头去看七阳谷送他出来的那些人，因为陈羲不想回头，也不想不舍。

陈羲告诉自己，会回来的，不是回头看，而是迎面而来。

这是陈羲到了七阳谷之后的第五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五这个数字总是显得有些特殊。人的每一只手上有五个手指，每一只脚上有五个脚趾。人的脸上有五官……修行者的世界也有一个很特殊的五……五境四十五品。开基，破虚，灵山，洞藏，满界。

陈羲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是人们展示自身力量的最直接的地方。很多大修行者在根本不需要动手的境界，还是会用手来施展自己的实力，也许这只是一种习惯。到了洞藏境之后的修行者，其实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释放自己的力量。哪怕只是皱眉，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陈羲一边走一边想着自己从法界出来之后抱朴大和尚说的那些话，关于人类的斗志。陈羲现在甚至很想看看那个由普通人自发联合起来抗击渊兽的组织，但是抱朴大和尚却告诉他，那个组织的首领已经战死了……可能对于那些普通人来说这是一场灾难，但也是一种精神的继承。

那个开创了这个组织的人早早的战死，但是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做的事，甚至可以和厉兰封相提并论。

如果可以的话，陈羲真的很想去见见这个组织的那些人。虽然陈羲很清楚，那些普通人也会继承组织者的固执。不接受修行者的帮助，而是靠自己的力量去抗争。他们或许都坚信着，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陈羲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把这些想法全都收起来。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唐古，陈羲让自己不去想其他的人其他的事，专心致志。

要想找到唐古其实不是一件容易事，他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也可能就在七阳谷外面一直没有离开。陈羲从自己的纳袋里翻了翻，找到了一个东西。陈羲有两个纳袋，这个纳袋是陈羲的第一个，是在七阳谷内宗的时候，作为内宗弟子而领到的。

在这个纳袋里，装着的都是一些并不十分贵重但十分有意义的东西。比如陈羲得到的第一本功法《青木剑诀》，比如陈羲专门为藤儿准备的东西，那些吃喝用的东西，各种调料和茶具。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在七阳谷修行时候的回忆。

陈羲从纳袋里取出来的这个东西，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手持烟花。这个东西其实真的很普通，也没有太大的价值。这个烟花的作用，是内宗弟子出去历练遇到了危险的时候，用来求援的。当初陈羲在满天宗的时候出外历练，和丁眉遇到了付经纶派去的人。这不过是几年前的事而已，现在想想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陈羲翻出来这个东西，然后将其拉响。一道火焰笔直的飞上了半空，然后在百米高空的位置炸开。那烟花极为绚丽，是属于满天宗的特殊的图案。内宗弟子出外历练，为了防止他们被杀，也必须有人约束他们，所以是必须由戒律堂的人跟着的。

戒律堂的人一旦看到这种求援的烟花炸开，必须立刻赶过去支援。每一个可以进入内宗的弟子其实都很有天赋，损失一个都很可惜。所以戒律堂的人对于满天宗内宗的弟子来说，既是执法者，也是保护者。

唐古，曾经就是内宗戒律堂的人。

陈羲将满天宗内宗弟子用于求援的烟花送上了半空，然后就找在这盘膝坐下来等着。如果这个办法不管用的话，可能会影响陈羲整个的判断。

这里距离七阳谷的距离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修行者来说其实并不是很远，但已经足够安全。陈羲如果和唐古有一战的话，破坏力必然惊人。陈羲算计过距离，不会太远，太远的话唐古如果在七阳谷附近，就看不到这烟花。不会太近，太近的话会伤害到七阳谷里的人。

“希望是你自己来。”

陈羲忽然喃喃自语了一句，如果有人在他身边的话，也不会理解这句话真正的含义。这是陈羲对唐古最重要的期待了，在陈羲看来唐古是否一个人前来，影响巨大。

……

……

陈羲将烟花送上半空的时候，太阳还在东方。等到太阳已经偏向西边的时候，还是没有人来。陈羲心里忍不住有些失望，因为这失望，之前准备好的方法可能要抛弃了。接下来，陈羲要做的就只能是一种选择。

他起身，准备返回七阳谷那边，寻找别的办法找到唐古。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然后他抬起头往天空上看了看，就在那烟花炸起的地方，有个人静静的站在那，也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陈羲看到了那个曾经熟悉的身影，所以脸色变了变。唐古来的无声无息，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这足以说明唐古实力上的可怕。

陈羲一直将自己的神识放出去感知四周，因为对于天地元气的变化的感知距离要更远，比视线要远也要精确。所以陈羲始终闭着眼在全神贯注的感知，他以为唐古没来，可是当他看到唐古就那么漂浮在半空上的时候，心里非但没有什么担忧，反而有了些惊喜。

如果换作别人，强大的敌人悄无声息的到了距离自己并不远的地方，那么一定会担忧。如果刚才唐古直接出手的话，陈羲未必不能放音过来，因为陈羲对于天元的感知很敏锐，但是陈羲必然从一开始就掉进被动之中，也许再也不能将主动夺回来。

可是陈羲真的没有一丁点的担忧也没有一丁点的后怕，有的只是惊喜和欣慰。

唐古始终在那，却并没有看着陈羲。

“熟悉吗？”

陈羲抬起头问。

唐古将视线从飘渺的远空收回来，看向陈羲。他之前一直在看着远方，但什么都没有去看。他看到了烟花的那一刻就立刻赶了过来，因为他隐隐之间觉得自己必须过来。可是到了这之后他忽然愣住了，因为他想不起来自己这种必须立刻赶过来的想法怎么会出现在脑子里。

所以他一直在思考，使劲的去想那烟花和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所以即便他看到了陈羲却没有立刻出手，因为他自信，他知道陈羲绝不可能从自己眼前跑掉。于是他全神贯注的去回忆，那份熟悉，那份明明在一瞬间冒了出来却立刻就被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剿杀的熟悉。

当他听到陈羲问出熟悉吗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神一亮：“你知道？”

陈羲点了点头：“我知道。”

“说！”

唐古缓缓从天空之中落下来，那件大红色的锦袍显得那么眨眼。他的脸色是一种病态的白，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看起来无比的诡异。他冰冷的说了一个字，似乎对陈羲充满了恨意。

陈羲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在说之前我想问你，你可曾问过自己，你究竟是谁？”

唐古昂起下颌道：“我是无尽幽王，我带着我的渊兽冲出了无尽深渊，我会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王者！”

“是啊……你坚信你是渊兽之王，唯一的王。可是为什么你和那些渊兽不一样？为什么你和人类一模一样？你说未来你会成为世界的主宰，那么圣王呢？那个改变了你的渊兽王者，难道它不必你强大？”

“闭嘴！”

唐古冷冷地说道：“那是我和它之间的事，而我现在只想杀了你。”

“不！”

陈羲大声道：“你不是只想杀了我，你还想着别的事。你明明早就到了为什么不出手？因为你在刚才炸开的烟花上找到了自己。虽然那只是一闪即逝的你自己，可那才是你真正的自己。现在的你，只是渊兽创造出来的一个工具而已。你为什么会成为无尽幽王？不过是渊兽想离开无尽深渊的一个手段罢了。因为渊兽自身根本就无法破开神木大阵，所以只能寻找一个人类来成为无尽幽王，等到你的价值被它们利用的干净了，你就会像是一个垃圾一样被它们丢掉。”

“胡说！”

唐古冷傲地说道：“没有我，渊兽就不可能统治这个世界。至于那个圣王，早晚有一天我会回去杀了它。没有人可以凌驾于我之上，我才是最强大的渊王。我之所以没有立刻杀你，只是想看看我一直恨着的你，想要杀了的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羲立刻问道：“那么你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我吗？”

唐古回答：“因为你把我丢进了无尽深渊！”

“噢？”

陈羲微笑：“既然你坚信自己是渊兽，是未来渊兽的唯一王者，那么你为什么恨我？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啊，既然是我让你进入了无尽深渊，那么你现在得到的一切都和我关系密切。我对你只有帮助，你为什么要杀我？”

唐古的表情猛的僵硬了一下，眼神开始闪烁起来：“对啊……我为什么要杀你？我为什么要恨你？我为什么要说是你把我丢进了无尽深渊？我本来就属于无尽深渊才对啊？”

陈羲道：“你自己其实还记得，可是却被什么东西的力量遮挡住了。你是一个人，你不是渊兽。”

“不要再说这些！”

唐古一摆手：“我不想去知道那些，我只知道我必须杀了你，只有杀了你我才会快乐！”

他身形一闪消失，然后出现在陈羲身前，他伸出手掐住陈羲的脖子：“不管因为什么，这些已经不再重要了。我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只要杀了你就会快乐！”

他的衣服很宽大，袖子也很宽大，伸出手掐住陈羲的时候，袖子向后褪了一些，露出来一截胳膊。

陈羲低下头，看到了胳膊上刺着一行字：我是一个人。

第536章请记住

陈羲感觉到了唐古的手在不断的发力，如果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死。也许有人会觉得陈羲这样的人或者很累，会觉得他精密的如同一个仪器，哪怕是在面对着这样危险的时候脑子里居然还在计算着危险的程度。也会有人觉得陈羲的生活一定很无趣，比如说脑子里计算那些符文是一件多无聊的事。

所以在这个江湖上，很多人都死了。

陈羲还活着。

没错，陈羲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居然还在计算着。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陈羲确定唐古人的那一面还没有彻底消退。如果人的那一面真的彻底消失的话，唐古不会这样出手，而是直接用最狂暴的方式来击杀陈羲。掐住陈羲，逐渐用力，只能说明唐古在挣扎。

陈羲看到了唐古额头上的那个凸起，在看到那东西的第一眼陈羲就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因为陈羲见过，陈羲也吸收过一个……那是圣王硬生生塞进唐古体内的无尽深渊之核。这颗无尽深渊之核在经过一段日子之后，已经自行移动到了唐古的额头，看起来就好像唐古的第三只眼睛。

正因为如此，无尽深渊之核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唐古的神智，让他遗忘自己人类的那一面。珠子一直在干扰着唐古的脑子，让他认为自己就是渊兽。

在看到唐古胳膊上那明显的刀子刻痕的时候，陈羲就知道唐古在某个时间段一定已经觉醒了，可是被圣王察觉，于是将一颗无尽深渊之核放进唐古身体里。无尽深渊之核是渊兽产生的根源，具备邪神的力量，所以唐古人性的一面被珠子压制住。

可是陈羲不明白，为什么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那么强大，可以在无穷岁月之中造就出无穷数量的渊兽，却还没能把唐古的人性彻底辗灭？这似乎不合常理……因为唐古的实力再强大，似乎也没有强大到直接抗衡一颗无尽深渊之核的强度。

唐古不是万劫神体，不可能融合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陈羲推测，唐古之所以还能这样保持一分若有若无的清醒，第一是因为他自己始终都在挣扎没有放弃。第二……极有可能唐古身体里还存在另外一股力量，试图影响唐古，排斥无尽深渊之核的影响。

到底是谁在救唐古？

陈羲想不到，但是他必须暂时避开了。因为他发现唐古的眼睛逐渐变成了绿色，无尽深渊之核在微微发光，唐古的脸都开始变得扭曲起来。显然，之前陈羲的话实实在在的影响到了唐古，唐古的内心深处开始出现波澜，所以无尽深渊之核开始加大力度想碾碎这种挣扎了。

陈羲看了一眼自己故意留在远处的青木剑，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想把唐古挽救回来，绝不是一件容易事。

本我，虚我。

陈羲一瞬间完成了转换，青木剑落在了唐古手里，而陈羲出现在唐古背后。陈羲没有出手，如果他出手的话在唐古这神智迷乱的一瞬间，可能会有一些作用。但是陈羲没有那样选择，他依然静静的站在那。

唐古显然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青木剑后随即表情随即变得扭曲起来。他猛的转身看向陈羲：“你逃不掉的！我一定会杀了你！”

陈羲看着唐古认真地说道：“你可能会杀了我，但你记住，你是唐古，你不是无尽幽王。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死物。到现在渊兽还没有杀掉你，可能是因为它们还有更大的图谋，就像只有人才能打开神木大阵一样，只有人才能帮助它们完成那个图谋，所以那个所谓的圣王才会不惜耗费一颗无尽深渊之核也要将你控制住。”

“闭嘴！”

唐古猛的将青木剑掷出去，青木剑化作一道流光刺向陈羲的心口。如果这是一件别的东西，可能陈羲即便速度再快也躲不开。但这是陈羲的本命物，在半空之中青木剑就自主硬生生的顿住，然后缓缓的飞回陈羲身边。

“你的心里其实一直在探寻真相，不然那个圣王也不会用一颗无尽深渊之核来压制你。”

陈羲看着唐古说道：“而且我能感觉到，你身体里还有一种力量在帮助你一起抗争。我不知道那是谁的力量，但是对于你来说，不能就此放弃。这种力量很强，而我也能帮你把那颗无尽深渊之核取出来，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帮你回来的。”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我是最强大的渊兽王者！”

唐古忽然嘶吼了一声，然后从嘴里喷出来一道乌光。这乌光的凝实强度远比陈羲见过的任何一个渊兽王者喷出的都要强大的多，而且速度快的几乎不会给对手留下一点儿反应时间。

乌光瞬息而至，陈羲只来得及将青木剑挡在自己身前。

……

……

砰地一声！

青木剑被巨大的力度撞飞了出去，居然脱离了陈羲的手。而陈羲的身子被乌光的重击砸的向后倒飞出去，一直飞出去很远后撞击在一颗大树上。陈羲的身体将这棵合抱粗的大树拦腰撞断，在陈羲刚刚从断裂的大树里穿过去的时候，唐古出现在陈羲身后，一把抓住陈羲的后背，然后举起来狠狠的往地上一摔！

轰！

大地上被炸起来一股尘烟，直冲云霄。陈羲被砸进了大地里，也不知道深陷下去多远。地面上有一个大概两米左右的洞，黑乎乎的根本看不到底。陈羲被唐古砸进去之后，唐古立刻一低头，张开嘴朝着洞口里再一次喷射出一道乌光！

当乌光打进深洞里的时候，尘烟从深洞里激荡出来，就好像随时都能喷发的火山一样。

乌光持续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当他停下来的时候，深洞里有岩浆猛的喷溅出来，紧跟着方圆几百米的地方开始坍塌，这一片的大地好像变成了气泡一样，一个一个的破开。地面被爆裂的气泡震的好像波浪一样翻腾，然后有些地方又突然的下陷，紧跟着滚烫的红色的岩浆从气泡里喷出来。

唐古飞上了半空，在他身体的下方，大量的岩浆翻腾起来，将至少几百米范围吞噬了进去。这个范围之内，倒下去的大树瞬间就变成了灰烬，就连土地都开始出现了变化。当这里冷却下来之后，将会形成一片极为特殊的景观。

唐古低着头看着那里，眼神里的绿色光芒开始消退。

“我……又杀了谁？”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然后忽然疼的嘶吼起来，他抱着脑袋从高空坠落，朝着还在翻滚的岩浆落了下去。

一道黑影出现，在半空之中将他抱住横着向一侧飞出去，落在很远的地方。出手的当然不是别人，只能是陈羲。在陈羲被砸进大地里的一瞬间，陈羲就一拳砸出去，将大地砸出来一个横向的深坑，乌光擦着他的身子打进了大地之中，而陈羲在那一瞬间掠了出来。

“你没事吧？”

看到唐古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表情，陈羲忍不住问了一句。

“去死！”

本来抱着脑袋翻腾着的唐古一拳轰在陈羲胸口，陈羲胸前的执争甲都不堪重负的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声音，甲胄表面出现了一个坑……陈羲的身子再次飞了出去，这一次重击比第一次还要重的多。陈羲在半空之中就吐出来一大口血，体内的经脉和内脏也不知道有多少受损。

唐古捂着脑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看到陈羲坠落到了远处之后他疯狂的吼叫了一声，脚下一点朝着陈羲那边冲了过去。陈羲仗着自己强大的体质再加上天下无双的执争甲保护，这才没有被唐古一击杀死。这直接轰在他身上的一拳，换做是一个洞藏境四品甚至五品的强者也在就被轰碎成渣了。

陈羲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唐古再一次冲到了他身前。这次，疯狂的唐古显然渊兽的一面占据了上风，本就不多的人性被彻底压制。之前消退的绿色再一次回到了他的眼睛里，而他额头上镶嵌着的那颗无尽深渊之核中光芒变得越来越亮。

“卑微的人类……都该死！”

唐古将陈羲再一次举起来，看着陈羲的眼神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了。那绿色的眼睛里只有杀意，只有狂暴，那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类拥有的眼睛。陈羲刚刚遭受了一次重击，体内的气息全都乱了。如果陈羲哪怕有一分杀唐古的心思，他也不会如此的被动。

可惜的是，他没有杀唐古之心，而此时的唐古只有杀他之心。

再一次被举起来的陈羲嘴里还在往外溢出血，滴答滴答的落在唐古的脸上。当那微烫的血液落在唐古脸上的时候，唐古的表情像是僵硬了一下，但是很快这细微的变化就消失不见。他一只手抓着陈羲，然后张开嘴朝着陈羲喷出一道乌光！

如此近的距离！

陈羲被唐古举着，距离唐古最多也就一米多远而已。凝实的威力巨大的乌光直接轰击在陈羲身上，陈羲身上残存的衣服一瞬间就被烧成了灰烬。执争甲开始微微发光，下一秒就变成了红色。这样的距离这样凶猛的攻击，就算陈羲的体质再强大就算陈羲的执争甲再完美，陈羲似乎距离死亡也不远了。

“唐古！”

在强横的乌光轰击之中，有飘渺的细微的但格外坚定的声音从乌光轰击的声音背后发出来。

唐古嘴里喷出来的乌光骤然一停，眼神里恍惚了一下。他看到那个虚弱的似乎将死的人类看着他在微笑，哪怕那个人已经遍体鳞伤还是在微笑：“唐古，记住……你叫唐古。”

第537章触及死亡的那一刻

“唐古……记住，你叫唐古。”

陈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坚持不住了。如果现在有人问他这样做是否后悔，他的回答一定也不会有所改变。不后悔，但如果真的这样死了，会有很多遗憾不舍。乌光戛然而止，或许是因为陈羲这句话有了作用，又或许是唐古心里始终还有那么一分不散的清明。

唐古的手松开，陈羲的身子重重的掉落在地上。如此直接且如此沉重的攻击，陈羲就算有逆天的体质逆天的执争甲，也受伤太重了。他试着坐起来，可根本做不到。他翻身，仰躺着，看着那个再次抱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哀嚎着的唐古。

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唐古，每一次他内心深处关于人的一面稍稍有些觉醒，都会被无尽深渊之核疯狂的灭杀。这种折磨，远非常人可以承受。陈羲现在身负重伤，可是唐古呢？何尝不是一样？他的身体早已经被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折磨的千疮百孔，虽然看起来完好无损，谁也无法预料他的崩溃在什么时候。

“那是你自己刻下的吧。”

仰躺在地上的陈羲，说话的时候血从嗓子里往外冒，粘稠的血液几乎让他窒息，可他却没有停下来。

“你胳膊上的字……”

陈羲想抬起手指一指，可是此时连抬起手臂的力量都没有了。唐古是强大的，那么多强大的渊兽王者不惜耗尽自己的力量才创造了的无尽幽王当然是强大的。而在被植入了一颗无尽深渊之核后，唐古的强大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高度。

就在不久之前，三十六位从灵妙宝山来的大和尚围攻唐古一人，却被他杀了小半数。那些大和尚常年在一起演练阵法，彼此之间的配合已经到了默契无间的地步。而西域灵妙宝山上的修为功法又很玄妙，唐古绝对是第一次和这样的对手交手。即便如此，三十六位大和尚还是没有找到一分胜算。

这样的唐古，陈羲靠什么来唤醒？

人性。

从一开始陈羲就知道，只有唤醒唐古心里的人性才能把唐古带回来。所以能救唐古的不是陈羲也不是任何人，或许只能是唐古自己。如果唐古心里已经没有那份挣扎那份不屈，可能今天陈羲还没有开始就输了。正因为陈羲看到了挣扎的抗争的唐古，所以陈羲才会坚持下来。

唐古下意识的低下头，看了自己的胳膊一眼。当初刻下这一行字的时候用力很大，伤口很深，所以即便已经这么久过去了，伤疤也没有消失不见。以他的实力，将这些刻痕抹除并不是什么难事。可他没有那样去做，这只能说明他潜意识里还在不停的告诉自己，他是一个人。

陈羲咳嗽了几声，血喷出来，溅了唐古一身。

唐古低着头，看着陈羲，眼神里的绿色再一次被他的信念压制了下去。这段时间以来，这样的战争在他身体里从未停止过。有时候他会短暂的清醒过来，想起自己是谁，想到自己守护的满天宗。但是很快，这种觉醒就会被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强悍的反扑压制下去。

每一天，每一刻，这种战争都在进行着。不但是唐古的信念在和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在战争，还有一种力量在协助他。每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他都会想到那双眼睛……那双纯黑色的，看不到一点白色的眼睛。那个鸦组织的主人，在进入无尽深渊之前曾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正是这一眼，促使唐古人性的一面不断的复苏。那是鸦首的强大，仅仅只是一眼而已。而且那是一双根本就看不到世界的眼睛，鸦首是一个瞎子。但是没有人能怀疑，那双眼睛非但可以看清楚整个世界，也能看清楚每个人的内心。他看到了唐古内心深处的挣扎，所以他在唐古的体内留下了一股力量。

“你……陈羲？”

哀嚎之后，唐古虚弱的瘫坐在地上。如果不是他这种每天都会出现的战争，当日三十六位大和尚只怕会损失更为惨重。在他疯狂出手的时候人性的那一部分觉醒，所以大和尚们才得以脱身。

“是我。”

陈羲虚弱的笑了笑，然后说：“对不起……终于当着你的面说出这三个字了。当初是我把你遗忘在了九幽地牢外面，所以你才会坠入无尽深渊。你现在的一切苦难都是我造成的……唐古，别放弃，坚持下去。我知道你能做到，因为你你明明可以抹除你刻在胳膊上的字但你却没有那样做，因为你心里始终都还有一份清醒。”

陈羲看着唐古额头上的无尽深渊之核：“那个东西……其实没那么可怕的。”

……

……

血流如注的陈羲和汗出如浆的唐古面对面的看着对方，陈羲仰躺在地上，而唐古坐在他身边。

唐古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的命数。我能断断续续的回忆起来一些那时候的事，是我先受了伤然后你救了我，你们进入了九幽地牢，然后无尽深渊的危机就爆发了。如果没有你救治我的话，可能我在到九幽地牢之前就已经死了。所以你不用这么自责，这是命数，逃不开的命数。”

“没有命数。”

陈羲缓缓的摇了摇头：“所有的一切都有因果，而不是什么命数。如果不是我忘了你还在九幽地牢外面，这一切都能避免。”

唐古伸出手，检查了一下陈羲的伤势。陈羲的伤实在太重了，被乌光两次击中，第二次还是那么近的距离那么重的力量。还被唐古一拳轰击在胸口，毫无疑问的是，就算是排名能在一百零八渊王前十的强者，除去那个圣王之外，只怕也没有几个渊王能够在实力上战胜唐古。

这种力度的攻击，换作别人可能早已经死去了。

“趁着我还清醒，我得把你送回去。现在招人救治你应该还来得及，我不知道下一次迷茫是什么时候，也许很快就来。我也不知道自己还会清醒几次，但是你放心。”

唐古看着陈羲的眼睛说道：“我不会放弃自己，你都没有放弃我，我为什么要放弃自己？也许坚持到最后结果也不会改变，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太过强大，就算我体内有鸦首的力量在保护我心中最后的一丝清明，可能也会被永久的压制住，再也不会出现。但是我不会放弃，你也千万不要再来冒险了。”

他想把陈羲抱起来送回七阳谷：“记住，不要再来试图劝我。疯狂起来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如果有一天你强大到可以杀了我的时候，千万不要心慈手软。杀了我，一定要杀了我。我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双手上染了多少人的鲜血，我已经不配再以一个人的身份继续活着了。”

“不。”

陈羲摇头：“只要你能恢复，你就能救更多的人。没错，你杀了很多人，那些死在你手里的人再也不会复活。可是只要你能醒过来，只要你重新回到人，你能救下的人会更多。我知道你有多痛苦，死远比活着要容易……坚持下去吧。”

唐古的脸色变了变，似乎陈羲的话对他触动很大。

“我必须把你送回去了，我对这颗珠子的压制越来越短。”

唐古把陈羲抱起来，朝着七阳谷那边掠过去：“还有一点时间，你记住我说的话……那个鸦组织的首领应该也是想针对渊兽的，不然他不会帮助我觉醒。他把所有的鸦试图送进无尽深渊，绝对有着非同寻常的目的。我知道那些鸦也做过很多恶事，但是鸦首的目的肯定是针对渊兽的。”

陈羲点了点头。

唐古一边纵掠一边说道：“还有那个圣王……它很强大，我怀疑它是创造了无尽深渊的某个至强的东西直接创造出来的，圣王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持无尽深渊。而且，它最近一定在图谋折什么。能够排名进一百零八的至强渊王，大部分都没有离开无尽深渊，而是在拼了命的汲取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圣王一定有一个巨大的阴谋，它一直在为这个阴谋而准备着。”

唐古的速度很快，他得到了大量的渊兽的力量，身体已经强悍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即便是现在的陈羲，在速度上可能也拼不过唐古。毕竟唐古身体里被灌注的力量太多太强了，而且还有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在支撑着他的肉身。

“这个目的或许和统治天府大陆无关，我总觉得圣王是为了什么更大的目标。你没有发现吗，它是有意识的让人类困守在那些大城里。如果渊兽倾巢而出，一百零八渊王全部出动的话，现在人类的损失肯定无比惨重。但是它没有那样去做，而是让渊兽大军将人分割……你觉得这是一种什么目的？”

唐古问。

陈羲回答：“把人都困在固定的地方，它暂时还不想让人类灭绝，而是让人类被禁锢在那些大城里……它想利用所有人。”

“是的。”

唐古点了点头，刚要继续说些什么，陈羲阻止了他：“到了七阳谷之后不要立刻离开，我请大和尚们做了一个法阵，借助七阳谷里的神器和我一位朋友的空间力量，能短暂的禁锢你。我会利用这段时间把你脑袋上的无尽深渊之核摘下来，把你体内的渊兽力量吸出来，相信我，普天之下如果还有一个人能做到，就是我。”

陈羲刚说完，就发现原本脸上出现喜色的唐古忽然表情狰狞起来，紧跟着他的眼睛就变了绿色：“人？我为什么要抱着一个人？我要杀了你！”

唐古嘶吼了一声，然后一拳砸下来，这一拳太重太重，把执争甲砸的塌陷下去，陈羲的丹田气海直接被轰碎了！

再强大的体质，丹田气海被毁……后果有多严重，修行者都知道。丹田气海被毁，能够不死可能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陈羲哇的喷出来一大股血，却在这时候依然拼尽最大的力气伸出手，用手指触及了唐古的额头，那颗无尽深渊之核。

第538章我有两个

陈羲曾经无数次经历生死，也曾经无数次和死亡擦肩而过。但是这一次，他知道自己真的距离死亡不远了。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丹田气海被摧毁的那种痛苦，一瞬间陈羲感觉自己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了。在神智就要离开自己之前，陈羲抬起手，触及到了唐古额前的无尽深渊之核。

他的手指上凝聚了自己最后一分力气。

本来陈羲准备好了的，如果可以，他把唐古带回满天宗，抱朴大和尚已经将七阳谷里最强大的神器准备好。陈羲也交代了藤儿，准备造一个法阵出来。然后进入陈羲手里的那颗无尽深渊之核里，这样就能将危险隔绝。

但是可惜，这一切计划似乎都来不及实现了。

唯一实现的，就是陈羲必须把唐古带进那个珠子里面。在这个近乎于弥留的时刻，陈羲脑子里就一个信念……把唐古带进那颗珠子里，如果能够把唐古救回来，那就拼尽全力救回来。如果实在没有办法，那就把唐古困在那颗珠子里，那个世界足够大，虽然空旷虚无了些，可是总比让唐古在天府大陆继续杀人的好。

陈羲已经没有能力再将唐古拉进无尽深渊之核里，所以他在最关键的时候伸出触及了唐古额头上的那颗无尽深渊之核。身受重伤之后，陈羲只能借助唐古额头上的无尽深渊之核来做到这一点。因为无尽深渊之核的气息想通，力量相同，陈羲在唐古疯狂之前把他拉进了无尽深渊之核。

这是一片空旷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方，无尽深渊之核内部之大超乎想象。藤儿曾经说过，这里面大的吓人。陈羲曾经进来过一次，但是很快就离开了。所以对于无尽深渊之核，陈羲的了解并不是很多。可是到了这一刻，陈羲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若不能救他，就困住他。

或许是因为陈羲开启自己那颗无尽深渊之核的时候，借助了唐古额前这颗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所以在这一瞬间，无尽深渊之核对唐古的影响被陈羲拉到了最低。在杀陈羲之前，唐古的神智恢复了一些。他看到了自己出手后的后果，陈羲小腹上的铠甲已经塌陷下去，血顺着甲胄的缝隙往外淌。他也能感觉的出来，陈羲的丹田气海已经被毁掉了。

“我……”

唐古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一瞬间，他有一种把自己杀死的冲动。陈羲现在还没有死，不代表过一会儿不会死。唐古很清楚丹田气海被毁掉之后是什么后果，也知道陈羲在一瞬间做了些什么。所以对于陈羲，他那种内疚越发的浓重起来。

“先别碰我，伤的太重了啊。”

陈羲喘息着说道：“我刚才做了两件事……而且我时间不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昏死过去，所以我长话短说。第一，我利用你的无尽深渊之核打开了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很大也很坚固，我死之后，你就只能被关在这，这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如果不能救你，就把你困在这一辈子。第二……因为我抽取了你额头上无尽深渊之核一部分力量，你能保持一阵子清醒，本来我是做好了准备的，可是现在那些准备都白费了，没有神器，没有朋友帮忙，我自己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所以你现在必须配合我，一会儿我会尽力把无尽深渊之核从你身上取出来。我可能会失败，失败之后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反噬，你可能会永远的失去神智。我如果成功，你就寄希望你刚才下手不够重吧，如果我苏醒不过来，那么你和我都出不去了。”

陈羲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颤抖。

“我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陈羲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让唐古帮忙：“抬起我的手触在你额头的无尽深渊之核上，我有无尽深渊的气息力量，应该能够给你取下来。而且只有我能融合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如果我没被你揍的话，我有六成的把握。现在，我只有一成。”

唐古感觉自己的心都碎了，陈羲越是这样表现的平静，他就越是内疚：“你……废话真多啊，不是说了长话短说的吗。”

陈羲艰难的笑了笑：“别听我那句话，人都这样了要是再不多说几句，还能干吗？一会儿我会试着融合你无尽深渊之核里的力量，抽取到我身体里。我不知道后果是什么，所以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我抽取了你的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后，我发生了变化，开始变成渊兽，杀了我。”

唐古刚要说话，陈羲微微摇头：“开始吧。”

……

……

唐古抓着陈羲的手腕把陈羲的手抬起来，陈羲的手指软绵绵的触及唐古额前的无尽深渊之核。看得出来，唐古不想让陈羲再耗费精力了，可是陈羲脸上的坚持和坚毅，让他不忍拒绝。

“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过还好，不管是你彻底变成渊兽还是我，咱们都出不去。”

陈羲笑了笑，有些歉意：“抱歉啊，我不会告诉你怎么离开这个空间。”

说完这句话，他的表情猛的一僵。大量的无尽深渊之核的气息和力量顺着陈羲的手指冲进了陈羲的肉身之内，如果陈羲还完好无损的话，以万劫神体之强悍，承受又一颗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也许能够撑住。可是现在他的身体伤的太重了，这就好像把一条大河里的水往一个水库里引流，如果水库足够坚固的话没有任何问题。可是现在水库已经濒临崩塌，而那么大的浪潮拍击过来……后果可想而知。

在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涌进陈羲体内的一瞬间，陈羲的身子就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唐古看见陈羲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的发白，陈羲的眼睛都开始往上翻了。唐古想阻止，可是他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能力这样做。陈羲的手指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强大力量吸住，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朝着陈羲大海决堤一样灌输进去。

唐古自己，根本就不可能阻止这一切。他感觉一瞬间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就被吸走了。他下意识的想要阻止，可是不管他怎么拼尽全力的去做，他体内渊兽的力量都无法抑制的向外宣泄。无尽深渊之核变成了一个缺口，一个通道，那么多渊兽王者往唐古身体里灌输的力量都开始朝着这缺口汹涌了出去。

只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唐古就和陈羲一样倒在了地上，开始浑身颤抖起来。不同的是，唐古的神智还很清醒，他知道在发生什么。可是陈羲看起来已经彻底失去了神智。他的身体颤抖的越来越剧烈，几乎是在地上弹起来。几秒钟之后，庞大的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和那么多渊兽王者的力量让陈羲的身体开始膨胀起来。

陈羲的执争甲也阻拦不住，到了这个级别的神器，虽然受损严重，但依然能够随着主人身体的变形而变形。如果是一件普通的甲胄，又或者是一件别的什么神器，可能要么被陈羲撑破了，要么把陈羲的肉身勒碎。陈羲的身体就好像一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变得越来越大，大的恐怖。

唐古眼睁睁的看着陈羲变成了这个模样，心里的那种痛苦是无法描述出来的。他后悔了，后悔不该让陈羲帮助自己。虽然他和陈羲并不十分熟悉，但是陈羲能够舍了命来救他，就足以说明一切了。一个可以做朋友，可以做兄弟的人正在往死亡的方向而行，可他却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太痛苦了，痛苦到让唐古不由自主的嚎啕大哭。或许除了哭泣，他现在什么都做不到了。

砰地一声！

陈羲的肉身碎了。

唐古亲眼看到了陈羲的肉身碎了！

这一刻，唐古彻底傻了。

陈羲的执争甲分散开，掉了一地，到处都是。而陈羲的受伤的肉身承受不住那么庞大的一股力量，终于坚持不住崩碎了。这种碎裂的场面，在唐古看来根本就无法承受。他眼睁睁的看着陈羲就那么死在自己面前，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不！”

唐古嘶吼了一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可是陈羲已经爆裂开来，他什么都抓不住。

唐古扑倒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血雾慢慢的散开，之前就在自己身边拼了命试图就他的好朋友死了。唐古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刻也死了，哪怕他被陈羲救了回来，体内无尽深渊的气息已经很虚弱，人性的一面正在不断的崛起，可对于他来说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然后，唐古看到了让他震撼的一幕。

血肉崩碎的陈羲，在血雾散开之后重新出现在唐古眼前。那是一副令人震撼的骨骼，晶莹剔透，好像最名贵的玉石被最了不起的雕刻大师雕刻而成。那骨骼被精纯的无尽深渊的气息包裹着，而最让人震撼的是似乎无尽深渊之核的气息正在试图修复这具肉身！

唐古看到了陈羲丹田气海已经崩塌，本来应该雄伟巍峨的灵山已经倒了，看起来特别的凄惨。而原本应该如大海一样庞大的气海也消散了，似乎再也无法恢复。唐古诧异了一下，为什么陈羲的丹田气海如此的特殊？

就在他诧异这一下的时候，他看到陈羲的肉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组，骨骼上重新出现了肌肉，然后是皮肤。很快，一个完整的陈羲重新出现在唐古面前。而且看起来现在的陈羲，比被他打伤后的陈羲要完美的多，也强大的多！

“你……真的是陈羲？”

唐古试探着问了一句。

陈羲微笑：“如假包换。”

“可是……你的丹田气海都毁了，怎么可能恢复实力，而且居然这么快！”

陈羲的嘴角微微上扬：“丹田气海这种东西……我有两个。”

第539章舍弃

“丹田气海这种东西……我有两个。”

放眼天下，或许能说出这么霸气的话人并不多。就算是真正到了洞藏境的修行者，也不可能真正的拥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丹田气海。到了洞藏境之后，修行者的丹田气海里会出现一个伴生的小的丹田气海，相对于正常的丹田气海来说小的根本没法对比。这个附属的丹田气海其作用就是在洞藏境的修行者的丹田遭受重创之后，暂时担负起丹田的作用。

可即便如此，主要的丹田气海被毁掉之后，附属的丹田气海最多可以维持修行者不死，保持有限的修为之力。

而陈羲说我有两个丹田气海，绝对指的不是那种附属的丹田气海。当初陈羲让独孤三修用独孤家特殊的瞳术来观察自己的体质，独孤三修说陈羲的丹田气海是一个完美的世界。就好像天府大陆一样，可以自行生产出天元。这种逆天，就算独孤三修说出去只怕都没有人会相信。

因为修行者靠天府大陆提供的天地元气修行这是公认的事，没有人会认为一个人自己的身体里会产生天地元气。既然已经自己可以产生了，那么也就不应该称之为天地元气。

所以当初独孤三修也问过陈羲，怎么称呼这种现象。因为这个世界上从不曾出现过这样的现象，当然也就没有人命名过。陈羲想到了人这个字，人这种生物，所以为他自己丹田内产生的元气称之为人元。非天地之元，而是人元。

那天独孤三修对陈羲说了很多，告诉陈羲洞藏境修行者有附属丹田气海的事。陈羲听了之后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在七阳谷闭关的那三天，陈羲想的也是这件事。要想在短时间内超越唐古的实力，显然不可能。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尽量的强大起来。

陈羲知道丹田气海的重要性，也知道自己的丹田气海有多特殊。所以这三天，陈羲集中精力在体内又开创出来一个小空间。这个小空间完全复制了丹田气海，陈羲可以融合一切力量，这是前提条件。有了这种能力，复制一个完整的丹田气海也就不算太难。可是话虽然这样说，天下间能做到的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陈羲再造了一个丹田气海，然后将融合之后的各种力量存储在这个新的丹田气海之中。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长久的好运气，陈羲被击穿了丹田气海而不死，靠的也不是运气而是他周全的准备。陈羲这样的人确实会活的比大部分都要累，因为他思考的太多。正因为他思考的多，所以准备的也多，所以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往往他都能和危险擦肩而过。

有的人将这归结于陈羲的运气，他们永远也看不到陈羲的努力。在别人都在休息的时候，陈羲在修行思考。别人都在玩乐的时候，陈羲在修行思考。谁也不能否认存在着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好运气，但是如果没有准备好，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会把人砸死。

陈羲看着唐古惊愕的表情，微笑着解释道：“刚才是不是吓着你了？肉身崩碎这种事……我自己已经习惯了，想不起来已经崩碎了多少次。不过这次确实比较严重，如果不是我之前有所准备，可能现在你看到的我真的是一地的碎肉。”

唐古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吐沫：“你这是……死而复生，还是没死？”

陈羲道：“暂时还死不了，不过刚才吸收的无尽深渊的气息太庞大了些，如果不尽快想个办法的话，可能我救了你，但是我会成为下一个你。”

“怎么办，告诉我！”

唐古道：“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去做。”

陈羲笑了笑：“这种事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帮不了我。现在你体内其实还存在这大量的无尽深渊的力量，所以你给我一天的时间，我让自己的身体稳定下来，才能继续给你拔除那些气息力量。在我闭关这一天的时间里，你可以尽力寻找一下鸦首留在你身体里的力量。我不敢一次性将你的无尽深渊之力全部拔除，那样你可能会因为无法适应而死。”

“我休息一天，你找到鸦首的力量，借用这股力量来维持你的身体。等到无尽深渊之力彻底从你身体里消失之后，你的肉身会承受巨大的压力，那是一种境界迅速跌落的痛苦，不过幸好你的肉身已经被淬炼的几位强大，还得想办法尽快弥补你缺失的修为之力。”

“弥补？”

唐古没理解陈羲的话。

陈羲解释道：“如果说你的身体是一座大湖，深渊之力就是湖水，而你的肉身就是大湖的四周的湖岸和湖底，突然之间湖水都被蒸发干净了，你的肉身失去了湖水的支撑，可能会在很快的时间内枯竭。所以即便你的肉身强大，但依然需要立刻弥补修为之力。”

唐古道：“可是修为之力怎么可能弥补的了？”

陈羲道：“我来想办法，你先把鸦首的力量找到，那也是一股强大的实力，能弥补一部分。不过……你可能实力还是会跌落不少。”

唐古摇了摇头：“这个无所谓，我想做的……只是一个人。”

……

……

陈羲闭目凝神，自己感知自己的肉身。大量的渊兽力量和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融入了陈羲的肉身，让陈羲体内的力量开始变得不在平衡。之前，陈羲体内的力量已经被彻底融合，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平衡。星辰之力，扭曲之力，封印之力，龙脉精魄之力，无尽深渊之力，各种力量已经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力量。

但是现在，无尽深渊之力的大量涌入，让这个平衡被打破。如果不尽快想一个办法的话，这股狂暴的力量可能会影响陈羲的肉身，让陈羲朝着渊兽的方向进化。万劫神体可以融合一切，但是被某种力量影响过大的话，这种融合也就成了弊端。

陈羲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不然身体一旦出现了渊兽化的改变，再想改变回来就难了。

沉思了足足一个时辰之后，陈羲开始将自己体内所有的渊兽之力向外提。这股力量是强大的，是可怕的，如果陈羲能够彻底运用这股力量，那么势利将会提升到一个恐怖的地步，这是毋庸置疑的事。但是……这正是最大的考验。

一个人，有一艘小船，到了一个荒岛，荒岛上是数量巨大的黄金。这个时候，需要作出的选择看起来简单其实往往大部分人都会选错。一旦将小船装载过多的黄金，也许根本就回不去了。这本就是一笔外财，能得到已经属于极大的幸运，如果太过贪婪，那么被自己的贪婪害死其实并不遥远。

陈羲要想最大限度的融合唐古的无尽深渊的力量，那么就必须先做一件事……舍弃。

陈羲现在身处在那颗无尽深渊之核里，他开始将渊兽之力往这颗珠子里灌注。换作别人的话，可能会舍不得，但是陈羲居然没有任何犹豫，将从唐古那得来的全部的力量都灌注进了珠子里。珠子里的空间是巨大的，再多再强的力量也能容得下。

把这个珠子看成一个单独的世界，那么甚至可以看成另外一个无尽深渊。如果这珠子里还有邪神留下的念力，那么借助这庞大的力量，甚至可以在这颗珠子里再造渊兽……想想吧，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其实每一颗无尽深渊之核都可以看成一个单独的无尽深渊，所以现在陈羲才弄清楚无尽深渊有多难毁掉。

要想毁掉无尽深渊，首先要毁掉这一百零八颗珠子。只要还留下一颗，无尽深渊就能再生。而事实上，陈羲推测要想毁掉无尽深渊，唯一的办法并不在这里，而在于神域……邪神留下了念力，只要邪神还活着，无尽深渊可能就不会被摧毁。

这才是最让人觉得无力的地方，所以渊兽从一开始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要想打赢这一仗，可能最大的敌人就是邪神。

陈羲很早之前就有了这个推测，所以在得到了无尽深渊的力量他可以进入无尽深渊之后，他却并没有多大的惊喜。能够进入和能够毁灭无尽深渊，根本就是两回事。

但是陈羲也推测出，可以暂时隔绝无尽深渊和邪神的联系，只要隔绝，无尽深渊失去持之以恒的力量源泉，那么就能暂时压制住渊兽。要么杀死邪神，要么拥有比邪神更为强大的实力，这样才能真正的毁灭无尽深渊。所以这一战，其实并不光明。不管哪一点，都似乎无法做到。

杀死邪神？天府大陆最强大的就是创造者女神人女，人女尚且不是邪神的对手，天府大陆的修行者要想击杀邪神怎么可能，只怕连神域都找不到……不过，倒是有人知道神域在那，那就是勾陈。这也是陈羲为什么要去见勾陈的原因之一，只有勾陈去过神域，了解那个地方。

陈羲将唐古的力量全部放空，他的身体再次恢复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陈羲很清楚得到这些力量对以后有多大的帮助，但是暂时无法获取那就不能获取，就是这么简单。在别人看来极难抉择的事，在陈羲看来却简单的不能更简单。不能要，那就不要。

可是这种简单背后，需要付出多大的毅力？

在放空了唐古的力量之后，陈羲开始试着修复自己的丹田气海……现在才是融合吸收的开始。一个丹田气海让陈羲成为绝对强者，那么如果真的具备两个同样完整的丹田气海呢？是不是就能吸收那些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了？

陈羲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勾陈，他必须为自己准备的更多。

哪怕准备的再多，在一位强大的半神面前似乎也无济于事。可是如果不准备，那么只能死的更快更轻易。

第540章渊变

陈羲用了足足三个时辰的时间将唐古的无尽深渊之力释放在珠子的空间里，如此强烈狂暴的气息释放出来，即便这个空间再大，很快就变得有些异样。陈羲很确定，现在该具备的东西基本上都具备了，有空间，有气息，有珠子，只要再有一抹邪神的念力，那么这就是一个小号的无尽深渊。

唐古一边调整自己的身体，一边看着陈羲，他的神智之前总是断断续续的恢复，所以对于陈羲的记忆还停留在满天宗内宗求学的那个少年郎。此时再见，他才发现对方早已经成长起来。其实两个人之间本没有过多的交集，当初在满天宗的时候也不过见了几次而已。

可是有些时候，朋友这两个字的含义和时间长久没有多大关系。

“找到了吗？”

陈羲见唐古盯着自己看，他问了一句。

唐古点了点头：“鸦首那股力量一直都在，守着我心里最后的那一缕清明。如果不是有这样一股力量在的话，无尽深渊之核的影响早已经让我彻底失去自我。现在看来，鸦首的实力真的太强大了。圣王也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不惜用一颗无尽深渊之核来镇压鸦首的力量。”

陈羲点了点头：“有鸦首的力量在，我也放心些。现在我要把你额头上的珠子摘下来，会很疼。”

唐古洒脱一笑：“修行者，怕什么疼？”

陈羲起身走过去，调理了呼吸，让自己的身体处于一个稳定状态。因为他需要自己的手异常的稳定，要想取出那颗无尽深渊之核可不是硬拽出来那么简单。他让唐古盘膝坐好，然后陈羲和他面对面坐着说道：“我会在拉出这颗珠子的同时，不断用星辰之力来修复你的伤口。距离脑子太近了，如果万一有什么意外就是大事。所以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什么都不做。”

唐古微微一怔，随即懂了陈羲的意思。陈羲需要他配合的就是什么都不做，在陈羲拔除那颗珠子的时候不要有任何反应，连修为之力都不要提聚一分。说起来简单，其实这是很难做到的一件事。修行者的修为之力具备自动护主的能力，陈羲给唐古拔除珠子的时候，唐古的修为之力会自动的往额头那边去。

“可是，我要是压住自己的修为之力，其实也正是在使用修为之力。”

唐古道：“我无法做到什么都不做。”

陈羲笑了笑：“我来……我会暂时封印住你体内的修为之力，在我将珠子拔出来之前，你提聚不起来任何一点力量。可正因为如此，我才担心……没有了修为之力护体，你会更疼。人总会有所反应，疼，就会躲闪，就会抗拒，这是不可改变的事。”

他忽然想起了雁雨楼。

那天子桑小朵给雁雨楼治伤的时候，拔除那些封印雁雨楼修为之力的针，需要切开雁雨楼的皮肤，然后一点点把和雁雨楼肉身已经长在一起的手指拔出来。那天，雁雨楼喝了一大壶酒，略显狂态，可那何尝不是一种别样的云淡风轻。

“喝酒吗？”

陈羲问。

唐古摇了摇头：“不喝，我扛得住。”

他闭上眼：“你只管做。”

陈羲点了点头，伸出左手，用食指一划，将唐古的额头切开一条口子。无尽深渊之核露在外面的部分并不多，看起来像是一只眼睛似的，所以陈羲根本抓不住。要想把它拉出来，只能先把额头切开。要切开的不仅仅是皮肉，还有头骨。珠子卡在头骨里，如果没有一双稳定的手，如果不具备修复力最强的星辰之力，谁也无法做到。

陈羲不紧张，但还是再次深深的吸了口气。因为此时唐古交在他手里的，是自己的命。

陈羲切开唐古皮肉的时候，唐古显然颤抖了一下。劈开头骨之痛，别人想也想不出来。

连陈羲都真真切切的听到了骨骼被掰开的时候那种令人牙齿发寒的声音，一般人都掰断过树枝，细一些的树枝会很清脆的折断，但是稍稍粗一些的树枝，折断的时候那些木丝会弹起来，咔哧咔哧的声音……陈羲尚且听的如此真切，而唐古，那声音想必就在脑子里吧。

陈羲看到了唐古的拳头握住，很紧很紧。陈羲把自己的视线收回来，告诉自己绝不能分神。

额骨被他劈开，然后他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颗珠子，然后开始往外拉。血顺着陈羲的手往下流，也流了唐古一脸。与此同时，陈羲抬起左手按在唐古的脑袋上，用星辰之力来封住伤口深处。

噗的一声轻响，唐古指甲刺穿了他的掌心。

……

……

陈羲将珠子往外一拉，一股血随即冒了出来。在珠子里似乎还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不肯脱离唐古的身体。陈羲知道那是邪神的念力在作怪，冷哼一声：“不久之前我杀过一个你，你也应该感受的到。若你不知好歹，我就先辗灭了你再把珠子拉出来。”

只这一句话，那珠子里的力量随即消失。邪神念力当然感应的出来，陈羲身上那股子冰冷的杀气。他当然也感应的出来，现在处在另一颗无尽深渊之核内部。所以他知道，陈羲没有说假话。

珠子被陈羲拉出来之后，陈羲的左手立刻加大了星辰之力。伤口开始缓缓的愈合，骨骼归位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陈羲左手食指在伤口外面来回移动，就好像手指上有一根无形的针带着无形的线在缝合一样。星辰之力一缕一缕的将伤口封住，然后迅速的修补。这种神奇，若是能够亲眼所见一定叹为观止。陈羲将珠子拉出来之后，左手修补唐古的伤口，右手上凝集出强大的封印之力，瞬间将珠子封印住。

这个过程其实并不慢，也就一分钟不到而已。可对于唐古来说，漫长的好像一个世纪。想想吧，把额骨劈开，把脑袋里镶嵌着的一颗珠子拉出来……这个画面，血腥之中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壮观。

陈羲封印住无尽深渊之核后，看了看唐古的表情。星辰之力作用下，他的疼痛已经被压制到了最低。可即便如此，换作别人也许早已经崩溃了。普通人在被切开脑袋的那一瞬间，可能就会反抗就会挣扎就会逃走。但是唐古没有，他的指甲刺破自己的掌心，身子却纹丝不动。

“好了？”

感觉伤口疼痛减轻了很多，唐古睁开眼问了一句。

陈羲点了点头：“暂时不要动脑子想事情，什么都不能想，不然的话你可能会变成一个白痴。”

唐古一怔：“真的？我一直在想……”

“假的。”

陈羲笑了笑：“这种话你也信，不过是开句玩笑而已。我现在要把你身体里剩余的渊兽力量吸取出来，完成之后你会特别虚弱。我这个人特别无私，所以才不会记着你不久之前狠揍我一顿的事。”

唐古苦笑：“以后你再揍回来行吗？”

陈羲哈哈大笑，将珠子放在一边，然后伸手贴在唐古的丹田气海上：“你的身体已经被深渊之力改造，但是幸好鸦首在你体内留下了如此霸道凌厉的一股力量，这股力量能够暂时支撑住你的身体。可是在我将深渊之力全部拔除之后，你的境界就会下跌到一个无法预料的地步。接下来我会想办法把那些东西给你塞回去……”

陈羲看了一眼远处漂浮着的，好像是浓重雾气一样的深渊之力。那些都是陈羲之前从唐古身体里吸出来的。

“我会试着融合一些深渊之力，但以我现在的能力不可能把所有的力量都变成适合你现在身体的，我尽力保证你的实力不会跌落的太多，所以你千万不要对我抱有太大的希望。”

唐古洒脱道：“那本就不是我的东西，不要也罢。”

陈羲道：“剩下的，我会封存在我的这颗无尽深渊之核里。这种力量以后可能会用得到……而且，可能会有很大的用处。”

唐古不在意陈羲用那些深渊之力做什么，他在意的只是想回到一个人的身份上来。陈羲没有再多说什么，开始将唐古体内残存的深渊之力全都拔除。片刻之后，唐古的脸就变的发白，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只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唐古就虚弱的昏迷了过去。

陈羲扶着唐古躺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是要面对自己的问题了……之前面对唐古的时候，陈羲始终表现的很轻松镇定。可事实上，他体内的伤势依然很重。强行吸取了那么大量的深渊之力让陈羲肉身崩碎，而且还是在他几位虚弱的时候。现在陈羲体内还乱糟糟的，陈羲只是不想让唐古知道自己也很痛苦。

在唐古忍受着劈开头颅之痛的时候，陈羲忍受的可能比他还要重些。唐古要做的只是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去想。而陈羲忍着剧痛的同时，还要表现的极为淡定还要保证手的稳定。

陈羲盘膝坐好，探查自己的丹田气海。

新开辟出来的丹田里容纳了一些深渊之力，陈羲往其中输入了一些龙脉精魄的力量，然后就将注意力放在被损坏的丹田气海上……山已经崩塌了，大海已经倾覆。新的丹田气海虽然也具备相同的作用，可是毕竟没有那么多年的沉淀，崩坏的丹田，可是随着陈羲一同成长起来的。

星辰之力不够啊。

陈羲长叹一声，如果子桑小朵在身边就好了。子桑小朵一定有办法将他治好……可是现在，陈羲把本就不多的星辰之力，用在了对唐古的医治上。陈羲的额头上已经冒出来一层细密的汗珠，剧痛让他无法在保持稳定，他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着。

“怎么办？”

陈羲问自己。

冷静，必须冷静。现在回蓝星城肯定是来不及了，自己的星辰之力又太稀薄了些……那股强大的深渊之力还在继续腐蚀着他本就崩坏的丹田，如果不阻止的话，陈羲的肉身还是朝着渊兽化的方向转变。而且这种转变的速度，其实超过了陈羲的预计。

第541章神想世界

陈羲的脑子里开始有些混乱，以前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危局，他都能保持理智，哪怕就算有些慌乱，可还是能始终不失冷静。可是这一次，他真的有些无计可施了。丹田气海的被毁，其影响甚至远超了陈羲自己的预计。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凡事都只往最好的那一面去想的人，能想的往往就是预料之中的最坏结果。

然而现在，结果比预料之中的最坏还要坏些。本来在星辰之力影响下有缓慢修复迹象的丹田气海，在陈羲救治了唐古之后随着星辰之力变得越发薄弱起来，伤势开始进一步恶化。如果再不想到什么办法阻止的话，那么非但已经崩坏的丹田气海不可能修复，那个新开创出来的丹田也会被深渊之力影响。

陈羲告诉自己不能着急，可是怎么可能不急？

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陈羲咬了咬嘴唇，用疼痛来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羲的丹田气海是独一无二的，放眼整个天下也再也没有其他人和他相似。而已知的万劫神体又早已经死去，所以陈羲其实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助。藤儿虽然见到过第一个万劫神体，但是其实了解程度并不高。而且陈羲不希望让自己此时如此严重的伤势被藤儿知道，他无法想象藤儿在不理智的情况下会做出什么。

第一个万劫神体，陈羲脑子里开始回忆自己知道的一切关于自己体质的事。他想到了在昆仑山上，他和藤儿看到龙脉的记忆。可以说第一个万劫神体是比陈羲还要艰辛的，因为那个时候人类的修行还没有出现，没有人告诉他受了伤该怎么做。

陈羲问自己，既然没有任何别人的帮助，而且是在上古那么荒蛮的时期，这个万劫神体肯定遭遇过一次一次的打击，他是怎么恢复自己的？他没有星辰之力，他没有扭曲之力，他没有龙脉精魄和无尽深渊的力量，他只是单纯的万劫神体……

想到这，陈羲的脑子里忽然亮了一下。

是啊，第一个出现的万劫神体没有任何外力，虽然他同样可以融合一切，但是那个时候第一个万劫神体根本没有太多的东西能够融合。而就是那样的万劫神体，却能在邪神的天罚之下硬生生挡住了九千九百击。他仰天而战的时候那种我绝对不会输的自信，陈羲现在还记得那么清楚。

他靠什么？

陈羲其实已经找到了答案。

第一个万劫神体，谁都不靠，什么都不靠，只靠自己。陈羲突然之间豁然开朗，他明白了……万劫神体，不需要任何别的东西。这种强大到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体质，已经是完美的。在第一个万劫神体经历九千九百天罚的时候，他就是靠自己在不断的修复自己。难道说第一道天罚就没有给他造成伤害吗？显然不是！

靠自己！

陈羲找到了方向，虽然看起来这个方向之前就已经确定了，因为现在没有人可以帮助陈羲，子桑小朵也不可能随时随地出现在陈羲身边。但是陈羲还是忍不住去想，到底谁能帮自己。然而现在的靠自己，是陈羲一种全新的认知。第一个万劫神体在抗击天罚的时候，靠的就是自己的身体来修复自己。

一定有什么是自己还没有发现的，想到这一点之后陈羲重新闭上眼睛，他的心也重新安静下来。不管在任何时候，只要让陈羲冷静下来，那么他就是可怕的陈羲。

陈羲知道自己时间不是很多了，必须尽快发现自己身体里能够修复己身的秘密。而这种审视，不能急，不能忽略，所以陈羲让自己不再去想时间。一个能够封闭自己思维的变态，还有什么是不能做到的？忘记时间，说起来很容易，可是时间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每一个人。明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却还要忘记时间，这本身就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

然而陈羲只要有了目标，就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做到的。尤其是在控制自己这种事上，没有人比陈羲更强大！

陈羲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身体，万劫神体可以容纳一切，这是最基本的特征。这个特征已经足够逆天，陈羲也正是靠着这样的特征飞速的提升着自己的修为。可是陈羲现在却忽然间醒悟了……这么多年以来，陈羲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几乎没有使用过丹药。更不会使用丹药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因为陈羲坚信那样的提升是虚假的，不够稳定。

现在，陈羲醒悟了。自己始终在依赖融合各种力量而得到强大的力量，和吞食丹药来提升修为有什么区别呢？不管是扭曲之力，还是封印之力，又或是更为强大的龙脉精魄和无尽深渊的力量，这些都是外力。

陈羲需要发现，发现自己身体的潜质。

……

……

原本就崩坏的丹田气海还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继续恶化，陈羲的表情却依然平静如同老僧入定一样。之前吸收了大量的深渊之力，虽然陈羲在第一时间就明智的选择了舍弃，将这些力量都排出到了身体之外。但是深渊之力对他的身体还是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还在腐蚀他的伤。

陈羲再次想到了藤儿的那句话，如果天府大陆就是一个巨大化的万劫神体，那么天府大陆是怎么维持自己平衡的？无数岁月以来，天府大陆承受的伤害远比任何一个修行者承受的都要多的多，比所有修行者加起来承受的都要多的多。

比如每一次雷击，每一次山洪，每一次陨石坠落，每一次修行者之间的战争，包括现在渊兽对天府大陆的破坏，这些不都是对天府大陆的伤害吗？但是天府大陆是孤独的，没有人可以治疗天府大陆的伤。从上古之战到远古之战，那种级别的战争对某一些物种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对于天府大陆何尝不是如此？

以至于在远古之战后，天府大陆的天元开始变得极为稀薄。在人类终于战胜了神兽成为天府大陆新的霸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满界境以上的高手。这种破坏，其实和陈羲现在遭受的破坏何其一致。陈羲的丹田气海受损，而且正在朝着不可能恢复的方向发展。陈羲的丹田气海可以自主的创造出人元，就和天府大陆可以创造出天元是一样的道理。

也就是说，上古之战和远古之战，两次大阵伤到了天府大陆的根源，也就相当于伤到了天府大陆的丹田气海，以至于天元产生的数量下降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然而，天府大陆崩碎了吗？

没有！

天府大陆只是变得虚弱了，却没有崩碎。陈羲又想到，在昆仑山的时候遇见了藤儿曾经养的宠物小七儿。小七儿告诉他们，昆仑山出现了返古的迹象。昆仑山的天元开始变得浓郁起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昆仑山内潜心修行，甚至可能触及到满界境的高度。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天府大陆的天元浓度有可能恢复到远古大战之前……然而，这一切都被国师毁了。国师吞噬掉了没有龙脉精魄的龙脉，让昆仑山的返古迹象彻底消失。国师错了，他以为那种返古的迹象是因为龙脉的缘故，所以他才急着吸了子桑家和关家的力量，然后去吸收龙脉，他以为只要吸收龙脉就能得到那返古的能量。

国师想都没有想过，他做了一件多可怕的事。他毁掉了龙脉，也就相当于毁掉了天府大陆的自愈。如果没有国师，也许在几年或者几十年之后，天府大陆的天元就会恢复到远古之战前的程度。那样的话，这个世界上的很多被卡在那个桎梏上的修行者，都有可能触碰到自己梦寐以求的那个境界。

国师毁掉的不只是一两个家族，不只是龙脉，还有修行者的未来。

想到了这些之后，陈羲确定的一件事就是，万劫神体是具备自愈能力的。不管是第一个万劫神体，还是天府大陆这个巨大化的万劫神体，都可以自愈。而自愈象征着什么？就像独孤三修说的那样……陈羲的丹田气海就好像一个完整的世界，独立于任何世界之外。

独孤三修看到了陈羲体制上的独特，却还是看的不够深。他说陈羲的丹田气海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其实不如说……陈羲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世界。陈羲可以使用天府大陆的力量，也可以使用无尽深渊的力量，这说明了什么？说明陈羲是在这两个世界之外的，却具备容纳这两个世界的实力！

很多很多年以前，多到根本就没有人知道那是多遥远之前。女神人女从另外一个世界，叫做神域的那个地方来到了这，然后凭空创造出来了天府大陆。那个时候，女神是怎么创造世界的？她依靠了什么？其实她什么都没有依靠，她靠的就是自己。

神说，要有山川，于是天府大陆上就有了山川。神说，要有平原，于是天府大陆上就有了平原。

神说不是最主要的，神想才是。只有想，且特别认真且笃定的认为自己能够做到的那种想，才能做到这一点。

同样是很多很多年前，邪神追踪人女到了天府大陆。他见到了人女创造的世界，所以他创造了无尽深渊。他在无尽深渊里留下了一百零八颗珠子，成为了后来的无尽深渊之核，所有的渊兽都是通过无尽深渊之核来造就的……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无尽深渊之核里有邪神的念力，那念力……也是神想。

神想，便有了天府大陆。神想，便有了无尽深渊。

陈羲不是神，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但是陈羲具备其中一个强大的特点，那就是对某件事或者某种信念的坚信。任何人对任何事其实在潜意识都会有些许的怀疑，哪怕明知道是真相也会忍不住去怀疑。而陈羲明白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了……他不是神，他没有神的力量，他再造不了一个世界……但是他可以再造一副身躯。

神想，有世界。人想，有未来。

第542章承劫破劫

陈羲不是神，但是陈羲想到了神。

不管是创造了天府大陆的女神人女，还是创造了无尽深渊的那个邪神，他们创造世界基于的是什么？绝非已经存在的东西，而是他们的念力。说的浅显些，这所谓的念力其实就是自信心的一种体现。我想，故我成。我想，故我有。

神是天生就强大的吗？

陈羲曾经就想到过这个问题，其实这根本就不算是个问题，因为神天生就是强大的。但是这种强大和成熟之后的强大，不能混为一谈。换个说法，修行一出生就比普通人强大。强大在何处？强大于他们可以修行，他们是修行者的体质。所以神一出生的强大也一样，强大之处在于他们是神体。

但是神，也是需要后天修行才能进一步强大的。陈羲推测，神域里也有一套自己的等级。像人女，像邪神，或许只不过是神域里较为低级的存在。当然，从邪神对人女的态度来看，人女的等级要比邪神高，最起码身份地位要高。

其实这正论证了一件事，神域既然也有身份等级之分，有强弱之分，所以神域肯定也是依靠修行来提升自己的。很久很久之前，藤儿对陈羲说过，当初女神人女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万劫神体，历经万劫而入神道。

为什么神有这样的自信？

答案可能只有一个，因为人女创造人类的时候，参考的是她自己。而她为什么对万劫神体那么在意？因为那是她最大的寄托。也就是说，人女不一定认为自己的体质是最完美的，甚至不一定认为神域的神体质是完美的，在她看来，万劫神体才是完美的。

她不会无缘无故的说出历经万劫而入神道这样的话。

陈羲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豁然开朗，他找到了一个方向。神强大，所以神可以靠念力创造天府大陆创造无尽深渊。陈羲没有入神道，但是在念力这种事上……陈羲从来都没输给过谁啊。

陈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尝试。既然已经找到了方向，那么接下来就是实验了。最可怕之处在于，陈羲只有一次实验的机会。如果他失败了，那么他可能将失去一切，绝不仅仅是失去万劫神体的体质。陈羲没有贸然行动，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他考虑了很多，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都思考了一遍，将自己能面对的所有困难都想到了，然后去思考自己怎么应对这些困难。这个过程并不短暂，所以当陈羲从这种静思之中出来的时候，他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很早之前陈羲就知道，深渊之力具备强大的令人心悸的腐蚀能力。

这种腐蚀，也可以看出是某种同化的能力。陈羲一开始吸收深渊之力的时候，就险些死去。那个时候，陈羲靠的是自己的血液，而他的血液，就是龙脉精魄。龙脉精魄曾经是天府大陆的血液，现在成了陈羲一个人的血液。陈羲以龙脉精魄的力量来对抗深渊之力而取胜，那是因为天府大陆从等级上就比无尽深渊要强大。

天府大陆具备进化和融合的能力，而无尽深渊没有。所以最重要的，就是血液。陈羲不依靠外力，然而龙脉精魄已经变成了他的血液，所以这算不上是外力了。

陈羲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深渊之力已经腐蚀了很多很多。内脏，经脉，很多部分都开始渊兽化。新开辟出来的丹田气海因为只接触过深渊之力，所以被腐蚀的速度甚至比崩坏的丹田气海还要快。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半个时辰陈羲的肉身就会毁掉。

既然只有一个选择且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么就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现在这是一个安静的世界，是在一颗无尽深渊之核内部。所以没有什么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这里不会有人打扰。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选择在这里疗伤，选择在这里进行最后的尝试。

可陈羲没有，因为在他的推测之中，他必须离开这，哪怕外面很危险，哪怕他已经没有时间回到七阳谷找抱朴大和尚和藤儿来为自己护法，哪怕外面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强大的渊兽。但是陈羲很清楚，自己要想成功，就不能离开天府大陆。

在无尽深渊之核里，陈羲就相当于离开了天府大陆。

陈羲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之中的唐古，嘴角上勾起一抹微笑。

朋友，若是败给了自己，我也不会后悔，最起码我救了你。

……

……

陈羲打开了无尽深渊之核，重新出现在天府大陆之中。这是雍州，一望无际的平原。蓝天白云，天气好的让人心情都跟着平静下来。曾经这里有着繁茂的庄稼，生机勃勃。虽然这里被渊兽破坏了，看起来满目疮痍。就好像陈羲的身体一样，虽然被深渊之力破坏的同样满目疮痍。

但是……大地还在，天空还在，只要这两种基本的东西还在，天府大陆就一定能够恢复过来。如果战胜了渊兽的话，也许用不了多久，雍州这片肥沃的大地上，将很快出现牛羊遍地，庄稼丰收的景象。人们会安静祥和的生活着，享受着这个世界的赠予。

陈羲的丹田气海崩坏了，就好像渊兽对天府大陆的破坏一样。但是只要陈羲还活着，就一定也能恢复。

重新回到天府大陆，陈羲心里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只能孤注一掷，所以心情反而变得越发平静下来。他从半空之中缓缓的落下来，然后盘膝坐在大地之上。当身体接触到大地的时候，心里有了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陈羲抬起头看向天空，空气，是天府大陆里所有生物赖以生存的东西。他低头看了看大地，土壤，是所有生物的根基。

陈羲闭上眼，他看过了天空，看过了大地，所以现在他看的是自己……另外一个自己。陈羲的心里有一个空间，那里住着他的灵魂。他闭上眼的时候，心里的那个自己睁开了眼睛。陈羲的灵魂离开了那个空间，缓缓的漂浮出来。

灵魂陈羲盘膝坐在肉身陈羲对面，认认真真的看着自己的肉身。当灵魂离开了身体之后，陈羲的肉身彻底失去了作用。没有了思维，没有了动作，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尊石像。

“我们开始吧。”

陈羲的灵魂轻轻的说了一句话，这才是陈羲最重要的东西。他的灵魂，独立于天府大陆之外的灵魂，甚至独立于无尽深渊的灵魂。在天府大陆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对应兽，唯独陈羲没有！陈羲的灵魂和肉身是想对独立的，这又和那些强大的符师或者修行者能把灵魂提出体外不一样。

陈羲的肉身是父母给予的，最初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万劫神体的强大。随着灵魂的强大，完结身体也跟着出现且强大起来。所以很难说清楚，到底陈羲从一出生就是万劫神体，还是因为他独立的灵魂造就了万劫神体。如果是后者……那么第一个万劫神体究竟有怎么样的人生？

这不是陈羲第一次思考到这样的问题，因为那第一个万劫神体太奇特了。而陈羲也同样奇特，所以陈羲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然而陈羲现在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再去思考第一个万劫神体的人生了，就算他和陈羲有着差不多相同的经历和过往，但那一切都已经远去，和陈羲没有任何关系。

陈羲的灵魂看着肉身，说我们开始吧。在他看来，肉身就像是他最好的朋友。

“第一步，是为根本，而根本，是为血。”

陈羲的灵魂缓缓抬起手，放在肉身的胸口位置，那是血液循环的中枢。

“血为根，方能有基石。”

随着陈羲的灵魂低低的话语声，陈羲的血液开始从他肉身的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出来，这个过程并不慢，甚至速度快的令人咋舌。如果现在有人看到了这一幕的话，一定会被震撼的无以复加。那简直是一副诡异和神妙到了难以想象地步的画面，灵魂，正在提聚肉身里的血液。

肉身里的血液全部离开了肉身，在天空之中漂浮着，就好像一条血河。

“曾经是整个天府大陆最精华的血液，正因为有你，天府大陆才会有曾经的繁荣。可是现在，既然你已经成了我的血液，那么就不要再抗拒我的改变。你不再是天府大陆的血液，而是我陈羲的。龙脉精魄，只是我血液组成的一部分。你曾经的荣耀，我会再次赋予。”

陈羲的灵魂手指来回拨动着，漂浮在半空之中的血液随着他的手指拨动而变化着形状。几十秒钟之后，密密麻麻的不差分毫的人体血液脉络就漂浮在半空之中。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强者，谁能记住自己每一条血管的位置？哪怕是最细微的血管也不会错一丁点？

整个天下，唯陈羲一人。他能够在半天的时间内推演超过十万种符文变化，能够看一遍就把宁集给他的那繁杂的信息记住就分毫不差。而他是万劫神体，所以他不止一次审视过自己的身体，每一根毛细血管应该处于什么位置，他也不会记错。

这就是头脑的力量，除了他，就算别人有这样的能力这样的信念，可是没有这样的头脑，做的到吗？

“血液为根源，肉身为世界，而骨骼，是支撑世界的力量。”

陈羲的灵魂嘴里喃喃自语，随着他的手指一动，陈羲的骨骼从肉身里分离出来，进入了那个血液脉络之中。鲜红色的血液和晶莹剔透的骨骼组合在一起，看起来已经差不多具备一个人的基本形状了。

可是，陈羲的皮肉和内脏都已经被深渊之力腐蚀，陈羲已经不可能再从自己崩坏的肉身里提取出什么。

可是陈羲的眼神依然明亮。

“历经万劫而入神道……这也是一劫吧。”

陈羲的灵魂抬起头，脸上是一种令人动容的自信：“那么我就承受这一劫，然后破这一劫。”

第543章整个天府大陆的敬畏

血液成型，骨骼成型。

然而陈羲的肉身已经坏掉了，肌肉和内脏都没有办法再从肉身之中提取出来。其实陈羲自己也经常去想，现在他的肉身，和自己年少时候的肉身是一副肉身吗？显然不是，只不过之前的崩碎重组和陈羲自己的意志无关，是一种自然而然发生的事。

比如陈羲在吸收龙脉精魄力量的时候，肉身崩坏千余次，重组千余次。在吸收深渊之力的时候，肉身再次崩坏千余次，重组千余次。那是力量对于陈羲肉身的改造，而现在，陈羲要做的是靠念力为自己再造一副身躯。这主动和被动之间的区别，天差地别。

“你我本同源。”

陈羲的灵魂关顾四周，他看到的就是天府大陆。那一草一木，那大地那天空。陈羲每一次肉身崩碎重组，其实何尝不是和天府大陆一样？

陈羲看着四周自语道：“有人说我是天定之人，其实我非天定，而是你定的。”

这句话，陈羲是说给天府大陆听的。天府大陆有自己的思维吗？陈羲不知道，但是陈羲肯定天府大陆听得到自己的话。陈羲想过很多次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在前世死去之后灵魂漂流到了这。一直以来，陈羲都没有找到答案。

但是现在，就在陈羲于无尽深渊之核中静思的时候，他找到答案了。天府大陆不会说话，不会表达，不会有所动作，但是天府大陆有知。它一定是感受到了自己即将承受的危机，所以才会把陈羲从另外一个世界召唤而来。没有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天府大陆更了解天府大陆。

也许在所有人之前，天府大陆就预知到了自己将承受的灾难。它知道无尽深渊的危机一定会爆发的，而它之上的人是没有办法抗衡这次灾难的。所以陈羲来了，一个在那五个绝顶修行者话语之中被称之为域外来人的少年来了。所以陈羲即便是天定之人，也是天府大陆的天。

陈羲说，你我本同源。这句话其实没错，天府大陆在很久之前，甚至在女神人女还没有被抓回神域之前就预感到了自己会有这样一场浩劫，于是出现了第一个万劫神体。陈羲记得，藤儿说过当女神人女看到第一个万劫神体的时候，是无比的惊喜的。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人类是女神人女创造的，但万劫神体不是！如果万劫神体是女神人女所创，她怎么可能那么的惊讶那么的震撼？万劫神体，根本就是天府大陆自己的选择。也就是说，人女创造了天府大陆，却没有想到这个世界具备了自己的认知。

而虽然天府大陆是人女创造的，可是对于天府大陆的了解，人女当然不如天府大陆自己。当天府大陆预感到自己将会有一场浩劫之后，随即做出了选择。陈羲不久之前想到，以前也曾想到，那第一个万劫神体和陈羲有着什么样的相同之处？

陈羲现在怀疑，那第一个万劫神体和陈羲的来历一模一样。那不仅仅是第一个万劫神体，还是第一个天定之人！天府大陆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在为自己来准备力量了，它需要万劫神体来抗衡无尽深渊。可惜的是，第一个万劫神体出现的太早了，被邪神发现。

以邪神的实力，当然看得出来万劫神体有多大的潜力。所以邪神惧怕了，他在第一时间击杀了万劫神体。

经历了上古之战和远古之战后，天府大陆遭受到了重创。所以天府大陆已经没有能力再召唤来一个万劫神体，一个来自域外的灵魂。直到很多年之后，天府大陆逐渐恢复了一些生机。这一点，从昆仑山出现返古迹象就能推断出来。

天府大陆在恢复了一些力量之后，第二次召唤了灵魂，陈羲从另外一个世界而来。所以陈羲的到来和神没有任何关系，和天和宇宙都没有任何关系。这是天府大陆的一种自我保护意识，它需要一个强大的人来保护自己。这何尝不是一种信念？

正因为这种信念，陈羲才会说你我本同源。

说出这五个字之后，陈羲的眼神越发的明亮起来。如果没有发生这次的变故，如果不是他的肉身这次面临几乎无法弥补的伤害，陈羲也参悟不到这些真相。他想到了，明白了，也就更加清晰的看到了方向。

“来吧，以天府大陆之大地的力量，重塑我之肉身。”

陈羲昂首说出这句话。

这不是依靠外力，因为陈羲的肉身，和天府大陆本就不可能分割开来。天府大陆就是陈羲，陈羲就是天府大陆！

随着陈羲这句话说出口，大地猛的一阵晃动！

……

……

就好像地震了一样，而且不是一隅一地之震动，而是整个天府大陆的大地都震动了一下。同一时间，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物，包括人类，数量稀少的神兽，荒兽，还有野兽。所有的生物都感受到了这大地的一震……一种莫名而来的敬畏从每一种生物的内心深处冒出来，不可抑制！

人类之中强大的修行者还能抵抗这种敬畏，那些普通的野兽和实力低一些的荒兽，在大地一震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和想法，全都跪拜了下去。如果有人能够强大到俯瞰整个天府大陆，一定会被这种现象震撼到。

荒野之中，一群刚刚逃避过渊兽的野兽正在小心翼翼的向前走着，大地忽然震动了一下，所有野兽都停了下来。这本来就是一副很诡异的画面，食肉的野兽和食草的动物，为躲避渊兽居然这样和谐的聚拢在一起，为了保证不会引来渊兽，队伍行进的时候居然保持着足够的安静。

可是当大地一震之后发生的事，比这一幕要震撼的多。有人说过，任何一种生灵都是有自己的感知的。尤其是一些看起来低等的不如人类的动物，往往在某些方面比人的感知力还要强。当灾害来临之前，动物的反应要比人类快速和精准的多。

这一群包含很多种类的野兽在感受到大地震动之后，先是恐慌了一下，然后就好像是突然之间在同时得到了某种启示一样，它们全都跪倒下来。所有的动物都朝着陈羲所在的雍州方向叩拜，每一种每一个动物的眼神里都是一模一样的敬畏。

它们似乎见证了一种强大力量的诞生，又或者是一种王者的出现。它们叩拜的时候是心悦诚服的，因为它们都生活在天府大陆，它们比人类更接地气，它们知道天府大陆正在做着什么，正在以一种怎么样的全力以赴去完成某种传承。

没错，就是传承。

它们跪拜的也许不是陈羲，而是天府大陆的决然和可敬。

蓝星城

正在为伤者治疗的子桑小朵刚刚站起来，脚下的大地忽然震动了一下，烟尘从坚实地砖的缝隙里震荡起来，房顶上似乎都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扭曲的声音。她的第一反应是招呼人把伤者都带出去，万一发生地震这些伤者就会被埋在废墟之中。可是很快，她就怔怔出神的站在那，转头看向了陈羲所在的雍州方向。

子桑小朵是现在子桑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她身体里有着无比纯净的星辰之力。是星辰之力造就生灵万物，所以她对于天府大陆的某些变化比绝大部分人都要有更清晰的感知。她似乎看到了，天府大陆这个巨人正在倾尽全力的去做一件事，而这件事居然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跪下来的冲动，就如同对信仰的朝拜。

她看向那个方向，眼神里闪过一种疑惑。

“陈羲？”

她喃喃自语了一声，然后看向远处的两个女子。正在检查伤者的柳洗尘，和正在远处为伤者包扎的丁眉。丁眉在陈羲离开之后苏醒过来，现在已经基本康复。她们都在这等着陈羲归来，每一天每一刻都在等着。或许是某种心灵上的感应，子桑小朵发现柳洗尘和丁眉在感觉到了震动之后，居然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雍州那边。

“他在那。”

柳洗尘语气很轻的说了三个字。

丁眉点了点头，然后重复了一遍：“他在那。”

南海某处

盘膝坐在一座孤岛上修行的国师忽然睁开眼，似乎是预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一样，脸色忽然间变得难看起来。他看向不远处的那具尸体，想要起身离开却不得不又坐下来。他知道自己的实力比七灭强大，可是没有想到七灭居然能坚持这么久。和自己同一级别的强者的这一战，足足打了两个月。两个人一直在打，七灭明明不是他对手可一直都在坚持。

直到不久之前，国师在勉强将七灭杀死，然后准备吸收七灭的实力。

他本来计算着，自己吸收了子桑家和关家的实力之后就能去吸收龙脉精魄了，而只要吸收了龙脉精魄，他才能吸收渊兽的力量。只要能吸收渊兽的力量，渊兽那么庞大的一个基数，一定能帮助他冲破最后的那层壁垒。可是这一切都在昆仑山那变了，龙脉精魄不知道被谁吸收，他的计划被打断。所以他一怒毁了昆仑山，然后不得不重新去想办法。

他想到了另外的四个人，只要吸收了那四个人的力量，比吸收关家，子桑家这样的大家族还要有用的多！所以他来了南海，选中了五个人之中本应该最弱的七灭，谁想到七灭居然这么强。

国师感觉到了天府大陆的变化，所以想立刻去寻找。可惜的是，和七灭一战他也受伤很重，他需要恢复，需要吸收七灭的力量。

所以他放弃了去寻找天府大陆发生的变化，眼神里都是不甘。因为他确定，只要找到这个变故，他就能找到龙脉精魄。

雍州

陈羲看到了。

看到大地的力量……大地为他重塑了内脏和肌肉，他的肉身看起来已经基本成型了。然后陈羲抬起头看向天空：“给我气息。”

天空上出现了一个无比巨大的漩涡，几乎覆盖了整个雍州。

漩涡里，精纯的气息从其中直冲下来，灌入陈羲的血液之中！

第544章浩荡天地的破境

陈羲在无尽深渊之核内部巨大的空间之中，明悟了一件事。他和天府大陆，其实是密不可分的。他就是天府大陆选定的人，他身上继承了太多太多天府大陆的东西。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有这样的表现了，但是陈羲却一直没有在意。以他的头脑，只要肯仔细去想的话，也许早就已经发现了其中的隐秘。

其实这种提示，在陈羲修为还很弱小的时候就已经出现过了。

在满天宗的时候，陈羲得到了青木剑。青木剑的主体来自于昆仑神木，这本就是一种提示。在九幽地牢，陈羲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雕像。那雕像出现的如此诡异，可是陈羲在那个时候却不可能往这么大的方向去思考。就是在九幽地牢里，陈羲得到了手背上的文身。

和女神的形态一模一样的文身，上半身是个女子，下半身是蛇尾。其实这也是一种提示啊……天府大陆是女神人女所创，陈羲的手背上出现了人女形状的文身。

在昆仑山，陈羲得到了龙脉精魄。陈羲那个时候很惊喜，但在惊喜之后却没有往更深层次的方面去思考。为什么龙脉精魄选择了他？其实这种选择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有了，在陈羲和那颗包裹着勾陈的陨星一同坠落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陈羲在肉身面临真正消亡的时候终于明悟了，也终于理解了那第一个万劫神体靠的是什么。当初在邪神以天罚来攻击万劫神体的时候，万劫神体仰着头战斗的那种骄傲，其实何尝不是天府大陆的骄傲？天府大陆在抗争，有整个天府大陆支撑着第一个万劫神体，支撑着他硬生生扛住了九千九百劫。虽然最终万劫神体败了，天府大陆也败了，可是那本就是一种同命相连。

现在，陈羲懂了，看透了。

所以他张开了双臂，对大地说：“你我本同源，给我重塑内脏肉身的力量。”

大地为之震动，然后整个天府大陆的大地之精华从各处汇集而来。那震动，其实是整个天府大陆的大地之精华觉醒造成的。没有人看到，大地之中出现了千千万万条脉络，而所有的脉络全都汇集到了雍州，全都汇集到了陈羲脚下。纯粹的大地之精华通过脉络从各地而来，然后离开了地面，包裹在陈羲的骨骼之上。

随着这股力量越来越强，陈羲的骨骼上开始出现血肉。一层一层的覆盖，速度奇快。这么庞大的动静，却是在几秒钟之内完成的。天府大陆的地之精华汇聚到了陈羲的骨骼上，然后只用了一秒钟不到的时间就为陈羲重新塑造了内脏和血肉。

陈羲抬起头看向天空说：“给我气息。”

天府大陆的天空之中随即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这个漩涡之大几乎覆盖了整个雍州。巨大到令人心悸的漩涡里有最精纯的空之气息笔直的冲下来，融入到了陈羲的肉身之中。陈羲新的肉身在得到了气息之后微微一震，肌肤开始出现了生的光泽。

陈羲的灵魂看着这一幕发生，眼神里却没有什么惊讶和震撼。他似乎早就知道了结果，如此的平静。

这个过程很快，可是却好像代表着一个崭新的时代。

完美的肉身再次塑造出来，现在唯一欠缺的就是灵魂。

陈羲的灵魂再一次环顾四周，似乎是想有什么话对天府大陆说。可是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这微微点头的动作，便是一种承诺。天府大陆选择了陈羲，陈羲接受了天府大陆。未来，就在陈羲身上。

陈羲的灵魂缓缓的漂浮起来，然后回到了肉身之中。当灵魂进入肉身的那一刻，陈羲猛的睁开眼。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芒，一种代表着整个世界的光芒。这是崭新的陈羲，可他依然还是陈羲，从本质上来说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但新的肉身，代表着一种新的开始。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融合，而不是被动的融合。

当陈羲睁开眼苏醒过来的那一刻，天空之中的漩涡忽然之间散开了，那么巨大的漩涡散开后，巨大的气浪朝着四周翻滚了出去。这么震撼的天象，让无数看到了这一幕的人全都吓呆了。

七阳谷里，从西域灵妙宝山来的那些大和尚整整齐齐的仰望天空，然后几乎同时坐下来双手合十朝着天空行礼。有人问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其中一个大和尚回答说，这是天下之大幸……圣人临世了。他说当初佛陀在灵妙宝山上明悟的时候，也是如此的天象。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见过，当然也不会知道，佛陀在灵妙宝山上明悟时候造成的天象之变，比陈羲这次造成的天象之变要小的多！

虽然，陈羲现在根本就没有成圣。

……

……

天空之中的巨大漩涡散开之后，气浪席卷了整个雍州。甚至就连青州甚至南诏降族的那些地方的人，都清晰的感知到了这巨大的天象变化。气浪先是朝着四周席卷出去，然后又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席卷回来。从天空之中卷回来的天地元气，形成了一股旋转着的巨大的青色龙卷风。

这股强大的天地元气，瞬息之间注入到了陈羲崭新的肉身之中。

轰的一声！

以陈羲为中心，气浪朝着四周漫卷了出去。灰尘贴着地面被吹的向四周疯狂的涌出去，就好像大浪朝着远处翻滚一样。强大的气息从陈羲的身上释放出来，那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天威。

陈羲睁开眼，抬起手，感受着崭新的身体带来的巨大的力量。

破境了。

距离上一次破境已经有很久了，陈羲再一次迎来了破境。而这次破境带来的天地之变，大的超乎想象。陈羲得到了龙脉精魄和无尽深渊之力后修为境界提升到了灵山境九品，在这个境界，陈羲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击败洞藏境初期的修行者。

比如被独孤家誉为未来希望的独孤万生，在陈羲面前孱弱的甚至没有几分还手之力。那只是灵山境九品的实力，而且陈羲靠的只是肉身的强大而已。现在，陈羲终于冲破了那一层壁垒，昂首迈步进入了洞藏境。

自古以来，从有人类开始修行，就没有一个人像陈羲这样，在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迈入了洞藏！那些被各大家族寄予厚望的年青一代的佼佼者们，在陈羲面前都会黯然无光。哪怕就像是林器乘林器平那样的圣皇子，有着绝对强大体质且从小就接受最好培养的人，也无法和陈羲相比。

在陈羲这个年纪，他们的修为根本算不得什么！

陈羲正在开创历史，他刷新了一个又一个的高度。在不到二十岁的年纪，他进入了灵山境，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再一次跨越，迈过了那个被称之为天堑的壁垒。有多少修行者一辈子卡在了灵山境巅峰，终其一生都不可能迈过这一步。似乎看起来这一步真的不远，可他们就是没有能力迈过去。

一些修行了百年的人，甚至也开创了宗门，可是却始终停留在灵山境巅峰。而陈羲，以一种绝对霸气绝对傲视群雄的姿态进入了洞藏。当初在青州的时候，一个灵山境的修行者就能在青州江湖横行霸道。赵家，正是因为拥有一些灵山境的修行者，才会屹立不倒。

然而，陈羲现在以不到二十岁的年纪，把绝大部分修行者就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陈羲握拳，感受着洞藏境的实力。

他也在感受着，这全新的肉身带来的实力。他用了一分钟的时间来感受自己的身体，又用了一分钟的时间来感受与以往不同的修为之力。没错，他只感受了两分钟。因为他还有很多事要去做，还有很多事要去面对。

陈羲一抬手，打开了无尽深渊之核的空间。他回到这空间的时候，唐古还在昏迷之中。其实时间过去的并不多，可是和这巨大的改变相比，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在无尽深渊之核的空间之中，还漂浮着大量的深渊之力。陈羲为了救唐古将这些深渊之力吸取出来，也正因为如此陈羲失去了原来的肉身。可这并不是灾难，而是一种获得。陈羲看到了自己不久之前放在地上的那颗无尽深渊之核，那是唐古额头的那颗。

在这颗珠子里，还封存着一抹邪神的念力。陈羲这次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将邪神的念力辗灭，因为他留着这一抹念力还有很大的用途。将这颗无尽深渊之核收好，陈羲一抬手，那浩瀚的深渊之力便被他牵引了过来。气流盘旋，如同怒龙。

可即便是怒龙，在陈羲面前也只能低着头盘着！

陈羲回头看了一眼唐古，然后一伸手释放出一股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将唐古的身体稳定住，然后开始改造。陈羲现在控制深渊之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那些从唐古身体里吸出来的深渊之力，在陈羲的强大力量下开始改变。陈羲很清楚，即便是改造后的深渊之力也和人类的修为之力不同。如果就这样把深渊之力送给唐古，唐古还是无法承受。

所以陈羲第一步，改造了唐古的丹田气海。他在唐古的丹田气海里分成了两个部分，以封印之力将深渊之力封存。

“你现在暂时无法如以往那样轻松运用渊兽的力量，但这股力量既然是你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之后得来的，那么就是属于你的。现在我把他暂时封存在你的身体里，当你的修为境界恢复到一定高度之后，你就能继续使用这些力量了。”

陈羲将唐古抱起来，离开了无尽深渊之核的内部空间。

在这之前，陈羲用神识镇压了唐古那颗珠子里的邪神念力。

“我会暂时留着你的，到时候你就会发现，自己的作用居然这么大。邪神造就了无尽深渊，现在我就利用他的一抹念力，来给渊兽造一座坟墓！”

第545章我去讨债

唐古苏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明亮的窗户，鼻子里涌进来一种很舒服的味道，那应该是什么香的味道，很独特，呼吸起来并不觉得刺鼻也不会显得太浓重，很淡，让人有一种心神宁静的感觉。窗子开着，璀璨的阳光从外面透进来，好像让人的心都变得光明起来。

他坐起来，看到屋子里站着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小沙弥。

“这是哪儿？”

唐古问。

小沙弥似乎是吓了一跳，看到唐古坐起来连忙过来扶着他。唐古发现小沙弥看自己的时候眼神闪烁了一下，那其中有一种隐藏起来的敌意。忽然之间唐古知道自己在哪儿了，所以心里有一股强烈的内疚升腾起来。他杀死那些大和尚的时候其实自己根本不知道杀的是谁，陈羲将深渊之力从他体内拔除，也带走了一部分不属于他的记忆。

可是陈羲没有出于伪善不告诉他杀了大和尚的事，因为一个人做了什么，终究是要面对的。在无尽深渊之核的空间里，陈羲在为唐古拔除那颗珠子的时候说了很多话。这些话如今就好像刺在唐古心里的刀子，让他的心口一阵阵的疼。但是他知道陈羲告诉他才是真的在帮他，如果什么都不告诉他，那么等以后这个世界对自以为无辜的他只会越发的排斥。

要承担的，终究都避不过。

“对不起。”

唐古抬起头，认真的说了三个字。之前他问这是哪儿的时候小沙弥没有回答，听到他说对不起的时候，小沙弥愣了一下，然后眼圈忽然之间就红了：“大师傅说，不能恨你。因为你在做那些恶事的时候，其实自己是不知道的。可是我做不到不恨你，你杀了好多大师傅……不管你知道还是不知道，你都杀了人。”

唐古低头：“是……我做了很多错事。”

小沙弥却抬起头，看着唐古说道：“现在我听到你说对不起，忽然之间懂了大师傅说的不能恨你。我不恨你了……因为你也是个受害者。我应该去恨那些渊兽，是它们，是它们正在毁掉这个世界。大师傅说修禅的人应该与世无争，可是我觉得这次一定要争，和渊兽去争夺我们的家园。”

唐古的鼻子发酸，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在满天宗戒律堂的时候，曾经代表戒律堂掌座来七阳谷求过药。那时候内宗几个弟子外出历练受了重伤，而满天宗内的丹药实在救治不了。掌座大人说，去七阳谷，那里一定会救的了他们。”

唐古笑了笑，笑容里都是苦涩和歉疚，泪水就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有时候笑也是一种悲伤。

“我到了七阳谷之后，是一位大师傅亲自领着我去了药谷，选了最合适的草药，然后大和尚又亲自炼丹，后来那些弟子都得到了救治，无一人身死。”

“那一定是掌管药谷的明智大师傅。”

小沙弥擦了擦眼角：“不久之前，渊兽大军进攻七阳谷准备抢夺药谷的时候……战死了。”

唐古觉得自己的心猛的抽搐了一下，好像破了一个洞般的疼。他起身，小沙弥连忙扶着他。看得出来，小沙弥对他真的还有些抵触之心，但是这个小沙弥心里也没有那么浓的恨，也只有七阳谷这样的地方，才能教导出这样的少年。

“我想出去。”

唐古没有拒绝小沙弥的好意，由小沙弥搀扶着走出房间。看起来外面的天空依然那么蔚蓝，空气之中原本浓烈的血腥味也早已经消散。可是唐古似乎看到了自己带着大批的渊兽攻打七阳谷的画面，看到了一个个的修行者倒在了渊兽大军的前面。

“我想留下。”

唐古说：“不知道你们肯不肯接受我。”

小沙弥愣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

“留下吧。”

明理大和尚和陈羲两个人肩并肩走过来，正巧听到唐古说这句话。明理大和尚微笑着说道：“外面就是药谷，就是明智师弟用命守护着的药谷。只要药谷还在，就能救更多的人。佛说世事皆有因果，明智师弟为了保护药谷而战死，渊兽因你而来，现在你要留下，何尝不是一种因果？”

唐古看向陈羲，陈羲对他微微点头：“没有人比你更熟悉渊兽，你留在这也好。我本来想找个办法让七阳谷的人全都转移到蓝星城那边去，我父亲也在那。可是大和尚说这里的人太多了，一时之间根本没有办法大规模的迁移过去。而且药谷里那么多灵草都是救人性命的，也不能不要。你留下帮着禅宗的人将药谷里所有的灵草想办法迁移，不久之后我的人会来这，接你们走。”

“你的人？”

唐古一怔：“七阳谷里有那么多普通百姓，几乎整个雍州的百姓都在这避难，怎么带走？”

陈羲笑了笑道：“办法终究是有的，很快你就知道了。”

……

……

如今的七阳谷禅宗已经大不如前，洞藏境的修行者只剩下了两个，动禅的抱朴大和尚，静禅的明理大和尚。

屋子里的光线隐隐有些发暗，气氛却一点儿不压抑。陈羲提议七阳谷禅宗的人和所保护的百姓钱都迁移到蓝星城里去，大家商议了一下之后，觉得还是可行，唯一的难题就是现在七阳谷法界里保护着的那数量庞大的普通百姓。要想把这么庞大的一批人送到蓝星城，绝非易事。

陈羲看了抱朴大和尚和明理大和尚一眼后说道：“七阳谷其实没有什么屏障可以依据，本来峡谷算是一道防御，可是渊兽数量庞大，且有不少会飞行的渊兽，所以峡谷也就失去了作用。进谷出谷都只有这一条路，所以反而成了弊端，一旦不得不撤退的时候，根本就走不了。”

“现在蓝星城里实力很坚实，我父亲已经赶了过去，料来也快到了。还有原来神司万候雁雨楼带着的黑决大军不下万余人，皆是训练有素的修行者。另外，我派人去联络了青州的厢兵，差不多应该已经有了结果。最主要的是，蓝星城现在的城防极为坚固，不输于皓月城，比七阳谷更稳妥些。”

抱朴大和尚看向明理大和尚：“师兄，你来决断吧。”

明理大和尚摇了摇头：“参禅论佛，你不如我。可是现在这样的乱世，要保护那么多普通百姓，还要带着大家抵抗渊兽，我不如你。所以这七阳谷里的事，我听你的。”

抱朴大和尚也没有推辞，想了想之后说道：“那就这样决定，等到陈羲的人到了，能把所有人都接到蓝星城去之后，咱们就立刻起行。在此之前，大家分工一下，我和灵妙宝山来的诸位师兄负责监察敌情，防守御敌。其他人的重点放在百姓和药谷上，一部分去和百姓们将事情说清楚，告诉大家走的时候千万不要乱，要有秩序。另一部分人想办法将药谷里的所有灵草全都移植出来，一棵也不给渊兽留下。”

陈羲道：“我已经联络了人，之前在满天宗的时候就已经在召集人手了，已经过去了一段日子，料来也已经差不多了。”

提到七阳谷，唐古的脸色有些暗淡。

抱朴大和尚怕唐古心里太难受，所以转移了话题说道：“我听阳照师兄提起过……其实当初满天宗的实力，还在我七阳谷之上。洞藏境的高手还是有一些的，只是当年圣庭来人骗了你父亲陈尽然，将其囚禁，那些高手也被骗去了天枢城，生死未卜。以至于后来的满天宗，一个洞藏境的修行者都没有了。若是没有当年那么龌龊的算计，满天宗也不会这么快凋落。”

唐古正色道：“满天宗的事……我当初也曾听戒律堂的掌座大人提起过一些。当初从圣庭来的人，好像和宗主大人十分熟悉，据说曾是知交好友。当初宗主大人在天枢城的时候，和那几个人关系极好。而宗主大人又是那种愿意为朋友尽心尽力的性子，所以才会被骗。”

陈羲道：“可惜，我在天枢城的时候，本能查到当年的真相。可是渊兽危机爆发，我也离开了天枢城。前些日子和父亲团聚，也没有时间去问问当年的事。”

抱朴大和尚道：“阳照师兄说，当时好像是一位从天枢城里的大人物来了，谎称自己因为你父亲而受到了牵连。你父亲为人最是仗义，当然不会坐视不理。结果那人趁着你父亲不备，擒住了你的母亲，你父亲才不得不屈服。结果那人又设计，骗满天宗的高手说你父亲被天枢城的人擒走，正在往天枢城那边撤走。满天宗的高手们都极为尊敬你的父亲，所以立刻就追了过去。结果在半路上遇到了埋伏……”

抱朴大和尚长叹一声：“这大楚的圣庭，多的是这样的龌龊。”

陈羲听到这的时候，其实已经大致上猜出了是怎么回事。当年的阴谋，像邱辛安那样的人只不过是小喽啰而已。

“对了！”

抱朴大和尚忽然想起一件事：“阳照师兄还说过，当初在半路上埋伏满天宗高手的，是一位来自大楚兵衙的大符师。因为满天宗的人没有察觉，而且是在距离很远的地方突然遇袭，被一位强大的符师占据了先机，再想挽回颓势也难了。”

陈羲想到父亲在皓月城里击杀了的那个人，父亲说的时候只是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而已。可是陈羲知道，父亲出手必然有其道理。第一，是因为这个叫顾惜朝的战统司首座派人来追杀自己。第二，只怕和当年满天宗的惨案有关了。

“这些事，以后我会查清楚的。”

陈羲看了看外面说道：“等到七阳谷的所有人都迁移到蓝星城之后，我也去做该做的事了。在此之前，为了保证你们转移的时候不会被渊兽袭击，我得帮你们做点什么分散下渊兽的注意力。”

明理大和尚连忙道：“你千万小心些。”

陈羲看向唐古，笑了笑道：“当初他受的苦是因为我的疏忽，但是渊兽对我朋友做的事，我总得去讨还回来一些。”

第546章圣王出渊

青州

清量山

每天都有大量的渊兽队伍从这里开拔，离开清量山去别的地方。无尽深渊里的渊兽数量多的根本就没有办法计数，就算每天这样大量的走出来去战场，一天一天，一年一年，也不知道多久才会停止。正是因为数量上的巨大优势，渊兽在战场上是占据绝对主动的。

无尽深渊出口。

已经没有了九幽地牢，这里显得有些空旷。巨大的洞口里，渊兽还在一队一队的开出来。几位实力强大的渊兽王者站在出口边上，看着军队开拔，可是脸色却格外的浓重。

“大人要出来了？”

其中一个看起来有着雕的头颅，却是人身的王者问了一句。

另外一位看起来像是黑虎的渊兽王者点了点头：“本来那件事没有完成之前，大人是不打算离开无尽深渊的。可是最近出现了变故……据说大人失去了对无尽幽王的感知，别忘了不久之前大人给无尽幽王的身体里塞进去一颗无尽深渊之核，现在失去了联系，只能说明那颗无尽深渊之核已经被人类破坏了。”

它身边的巨人王者叹道：“我们都低估了人类修行者的实力啊……已经先后有两颗无尽深渊之核丢掉了，这样下去的话，对大人的安排只怕影响巨大。”

之前那个雕兽王者压低声音问道：“你们到底知道不知道，大人到底想要做什么？排名一百零八之内的王者，几乎都没有离开无尽深渊。如果在最初的时候就杀出去的话，人类的修行者猝不及防，可能现在已经溃败了。”

巨人王者道：“大人的心思，咱们怎么可能理解。而且我猜着……”

他往四周看了看后压低声音说道：“这件事，应该很大，十之七八和神有关。”

在天府大陆有着很多关于神的传说，在无尽深渊当然也有很多关于神的传说。只不过在无尽深渊的传说之中，神指的是女神人女。而在无尽深渊的传说之中，当然是那位邪神。而这种传说，最早是怎么散布出来的已经无从查证了。

提到神这个字眼，另外两个渊兽王者的脸色显然变了变。黑虎王者道：“一直传说咱们无尽深渊是神创造的，咱们有神灵庇护。可是谁又见过神？”

“我见过。”

就在它们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张看起来极为巨大华美的石床从无尽深渊里缓缓升了上来。以这三个能排名进一百零八之内的渊兽王者的实力，居然没有丝毫察觉。它们说谁见过神的时候，回答的正是躺在石床上那个看起来无比妖娆妩媚的圣王。

她一开口，那三个渊兽王者吓了一跳，连忙跪倒：“拜见大人。”

圣王躺在石床上慵懒的摆了摆手：“起来吧……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不是想偷听，耳朵太好使了些，想不听到什么也难。我知道最近你们一直在议论，觉得我策略出现了问题。如果一开始就用最强的力量去进攻的话，说不定现在人类已经灭亡了。”

那三个渊兽王者哪里敢说什么，只是跪在那瑟瑟发抖。圣王淡淡的看了它们一眼后说道：“本来我是没必要跟你们解释什么的，但是现在出了些变故，所以有些事提前告诉你们也没什么了……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立即派出最强的力量进攻人类吗？”

不等那三个王者说话，圣王继续说道：“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把人类灭绝，因为我得到了神的启示，神降下旨意，告诉我不要灭绝人类，而是想办法将人类都围困在那些巨大的城池之中。这样一来，所有的人类都会集中起来……”

黑虎王者在三个人之中排名最高，它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大人，那么神有没有说，将那些人困在大城里是要做什么？”

圣王摇头：“神的旨意，我没有资格去质疑，也没有资格去问询。神交代了这样做，我就只能遵从。不过，神让咱们把所有的人类都逼迫着聚集起来，肯定有神的想法。”

“大人，您真的见到过神？”

黑虎王者又问了一句。

圣王看了它一眼，黑虎王者立刻把头低了下去。

圣王妩媚一笑，扭动了一下成熟完美的身躯：“你们想知道？其实神一直都在无尽深渊之中，只不过那不是神的真身，而是神留下的念力。你们都知道得到一颗无尽深渊之核会提升你们的实力，但是你们不知道，每一颗无尽深渊之核里都有神的念力存在，这也是为什么你们会得到提升的缘故。”

她看了看外面，似乎对外面的世界也有些兴趣：“等到神交代的事你们做好了之后，我会告诉你们一些秘密的。”

……

……

圣王离开了无尽深渊的出口，躺在石床上飞出了地下，飞到了清量山之中。看着一座座已经兴建起来的巨大建筑，圣王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级别高的渊兽正奴役着级别低的渊兽在搬运着巨大的石块，一座看起来规模比天枢城也不小的大城已经初具规模了。

这座巨大的城池是依照清量山的山势所建，现在已经绵延出去数百里。至少几百万头级别最低的渊兽充当了劳力，正在没日没夜的赶工。渊兽建造的城市和人类的大城有着很大的不同，因为渊兽有着得天独厚的身体优势，所以建造的大城看起来更为坚固，虽然略显粗糙了些，可是在宏大两个字上已经发挥到了极致。

渊兽可以轻而易举的搬起十几米见方的巨大石块，而人类要想搬运这么大的石头就需要借助大量的工具。随着山势而建造的大城现在已经基本上成型，城墙的高度看着就让人心里生出一种无力感。城墙的宽度同样让人震撼，那些巨大的渊兽甚至可以在城墙上面自由活动。

其实这也正是一些渊王不能理解的事，既然渊兽的目标是征服天府大陆，是将人类从统治地位上赶下去，而且最终是以灭绝人类为目标的，那么建造这样一座坚固的大城有什么意义？想要大城，去抢夺人类的不就是了。据说天枢城是人类世界的天下第一雄城，反正最后都要打下来，现在建造这样一座大城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必要。

圣王缓缓升到了石头城的最高处，她的华美石床缓缓的落在城墙上。她像是蛇一样到了石床边上，然后用一种妩媚到了骨子里的姿势从上面下来。深紫色的长裙下，那双白皙修长的美腿露了一下就又收了回去。只这一个动作，只要是一个正常男人看到都会心头一跳。

她不是人类，可她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更有吸引力。似乎她的一举一动，都是专门为了勾引男人而做的。而偏偏这种勾引又不是那么直接，有一种若有若无欲拒还迎的魅力。她从石床上下来，赤裸的脚走在城墙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和大部分渊兽看起来很结实且硬邦邦的感觉不同，看起来她柔软的好像一条杨柳枝。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建造这样一座大城吗？”

她问。

跟在她身后的渊兽王者们全都摇头，虽然它们不理解圣王为什么这样做，可是谁敢问？况且建造大城只需要那些最低级别的渊兽就够了，它们也不需要付出什么，所以自然不会过问。

“那你们知道，一座巨大的城市对于人类的意义吗？”

她又问。

还是没有任何一个渊兽王者可以回答她。

圣王似乎略显失望，有些失神的自言自语道：“你们这些小家伙啊，一点儿脑子都不用。本来有个级别不高的王者我是看好的，它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越昭。虽然它的实力着实低微了些，可是它的脑子比你们加起来都要好用一些。从一开始它就知道怎么统治这个世界，而你们从一开始就想着怎么毁灭这个世界。”

圣王往前走的时候，那扭动的腰肢和丰满浑圆的臀部，如此的勾人心魄。

她一边走一边说道：“一座大城，对于人类来说象征的就是统治地位。有时候想想人真的是很可笑的一种生物，有着对巨大东西的恐惧和盲从。什么东西大，人类就怕什么，越大越怕。人类的国家建造起来一座大城，人们就会对这种城充满了敬畏……我们不是来毁灭天府大陆的，也不是要把人类灭绝的。其实到了现在，你们都很清楚一件事……所有的渊兽王者，几乎都找不到自己的对应人，不是吗？”

后面跟着的渊兽王者们神情全都暗淡下来，因为它们都知道圣王说的没错。因为绝大部分的渊兽王者，都是在无尽深渊之中存活的时间比较久的。所以，绝大部分的渊兽王者，其实已经不可能找到自己的对应人了。

“所以……”

圣王笑了笑，妩媚勾魂：“吞噬了自己的对应人就能变得无比强大这种事，只是说起来很美而已。你们这些家伙要想提升实力，只能依靠无尽深渊之核。而那些呢……”

她指了指那些正在建造大城的渊兽：“它们如果得到自己的对应人，你们会怎么做？而且，神留着人类还有大用处。现在第一阶段的事基本上已经做完了，人类都已经被咱们逼迫着不得不蜷缩在那些巨大的城池里苟延残喘。他们还以为是自己在坚守，却不知道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之所以还在不停派那些低级的渊兽去没完没了的进攻，只是让人类有所错觉而已。”

她挥了挥手：“等着吧，等到所有的人类都聚集在一座座的大城里的时候，他们其实和被咱们关进了羊圈里的羊有什么区别？到时候想杀哪只想吃掉哪只，就从羊圈里拉出来宰了就是。”

所有的渊王整齐的低头拜下去：“谨遵大人的命令。”

圣王摇头：“不是我的命令，是神的旨意，神在几万年前就留下的旨意……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人类终究都会失败的。”

她看向外面：“尽量多的把渊兽放出去，放到雍州，给我找到无尽幽王。我倒是想看看，他是怎么从我手掌心里逃走的。”

第547章挖了很多很多坑

藤儿双手托着下颌看着陈羲，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里面全都是小星星。陈羲低着头做事的时候那种专注，在藤儿看来特别的帅。不只是藤儿，当然也不只是陈羲，但凡认真做事的男人在认真做事的时候都很帅。看着陈羲在蓝星城用来传递消息的玉佩上连续写了不少字，藤儿越发的好奇起来。

“在干什么？”

她问。

陈羲抬起头看向藤儿笑了笑解释道：“过一阵子等七阳谷里的人准备好，我就打算把他们全都接到蓝星城里去。可是这里的人太多了，一旦行动起来，渊兽必然有所察觉。所以我现在必须准备好做两件事……第一，联络人手来接七阳谷的人。第二，总得做点什么让渊兽没空看向七阳谷这边。”

藤儿坐在桌子上晃荡着两条漂亮的腿说道：“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最懒得动脑子了。”

陈羲摇头：“先不告诉你，告诉你就不好玩了。一会儿你跟我出去转转，选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

“说了，先不告诉你。”

陈羲将传讯玉佩收起来，拉了藤儿离开房间。两个人走出七阳谷，一直朝着往青州的方向纵掠。如今陈羲已经晋入洞藏境，比起以前在速度上提升了很大。本来他的速度就已经足够变态了，在灵山境的时候一般的洞藏境修行者也跟不上他。现在他到了洞藏境，如果说光论速度的话，他已经足以傲视群雄。

陈羲走走停停，不时会站住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藤儿不解，问陈羲，陈羲也笑着摇头就是不告诉她。藤儿知道陈羲一定是在给渊兽挖什么坑，可是陈羲不说她也想不到。

终于，两个人在外面逛荡了足足半天之后，陈羲似乎是发现了一个满意的地方。这里看起来风景不错，如果现在是清平天下的话，在此隐居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青州雍州算是大楚的边疆，可是论风景来说，这两地的风景比起再往北的那些州要强的多。尤其是雍州，几乎各种风格的景色在这都能找到。

从七阳谷再往西走上那么几百里，甚至还有一片不算很大却十分壮观的沙漠。在江南之地居然有沙漠的风景可以看到，不得不感叹这大自然之神奇。

“这是个好地方啊。”

陈羲看了看四周之后说道：“从渊兽冲出无尽深渊以来，我们一直都在退守。不管是任何一个势力，那些大家族也好，大楚圣庭的军队也好，不约而同的都选择了寻找坚固的大城来防御。这么久以来，都是渊兽压着咱们人类在打。天下间的百姓对于胜利的希望越来越小，人们的斗志也越来越小。”

陈羲缓缓道：“如果能做一件事，让人们重新燃起希望，对于以后更加持久的坚守来说是件好事。”

藤儿走过去挽着他的胳膊说道：“这些大事反正我都不懂了……我只知道，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不管你打算做什么，我都会赖着你就是了。反正你想甩掉我也不可能，你和我之间的联系是斩不断的。”

陈羲笑了笑道：“那么你就帮我一件事吧，你和我之间有心灵上的感应。从这里到七阳谷之间的距离不算特别远，咱们之间的感应不会断。所以我要留在这做事，而你现在回到七阳谷里去，一旦我需要支援的时候，你就带着大和尚们赶过来好不好？”

藤儿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万一我们来不及怎么办？”

陈羲揉了揉藤儿的头发：“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在做准备的时候胡乱应付过？我可能做事稍稍有一些冲动，但是在想做什么而准备的时候，都是特别认真的好不好。放心吧，既然我已经算计好了，就不会出什么大事。而且你相信我，你男人现在实力可比以前厉害多了。”

藤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好，我这就回去，可是你要告诉我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陈羲神秘兮兮的笑了笑：“我要给渊兽挖个坑，一个特别大的坑。”

……

……

陈羲选择的这个地方看起来很有意思，一侧是一座大山，林深树密，这里本来人迹罕至，所以山里的植物以一种疯狂的形态生长着，肆无忌惮，保持着原始的风貌。也许曾经有人来这里探险过，也许这里也曾经存在过规模不大的修行宗门，但是随着援手的危机爆发，渊兽大规模的杀入雍州之后，那些小的宗门都已经离开了家，往七阳谷靠拢。

其实这正是一个大宗门的影响力，当遇到靠自己的力量无法抵抗的危险的时候，小宗门的人会自然而然的往大宗们身边聚拢过来。也争因为如此，七阳谷里守护着的人才会那么多。整个雍州的未来，其实都在七阳谷里。陈羲之前对明理大和尚他们说的其实很对，七阳谷那样的地形，一旦被渊兽发了疯似的堵死，强大的修行者可以御空离开，可是普通百姓呢？

这里一侧是山，一侧是平原。在平原之上有一条大河，看起来至少有上千米宽。陈羲试了一下水深，然后更加的满意了。

在大河和大山之间，就是一片看起来平整的好像刀子削出来似的平原。这里的土地如此的肥沃，如果没有渊兽到来的话，在这里种下庄稼一定会获得丰收。陈羲看到平原之上确实有很多村庄的废墟，这样的平原上人口绝对不会十分稀少。可是现在，隐藏在风景之后的就是满目疮痍。

陈羲选择好了这个地方，将传讯玉佩再次取出来。他盘膝坐在地上，从纳袋里取出来三个传讯玉佩。一个是和蓝星城联系的，一个是上次在青州的时候找到了那些执暗法司的人留下的一块传讯玉佩，还有一块是陈羲和他父亲陈尽然单独联系的。

陈羲先是问了一下父亲现在到了哪儿，陈尽然给他回话说已经到了蓝星城。陈羲对于父亲这么快就到了蓝星城一点儿也不感到惊讶，知道父亲到了之后他心里也踏实了些。有父亲坐镇蓝星城，对于蓝星城里的百姓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只要父亲在蓝星城里，就相当于把蓝星城的整体实力提升了一个档次。

陈羲请父亲照顾好蓝星城的人，然后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很快，陈尽然就给了他答复。陈尽然告诉他，会按照陈羲的安排配合。

然后陈羲又和执暗法司的人联络了一下，这次要想把七阳谷里的人全都转移到蓝星城里去，需要足够的人手。这一段日子陈羲一直在安排能联络到的执暗法司的全都聚集起来，本来在青州的时候陈羲这样做，是为了保存执暗法司的一些力量。

后来得到了执暗法司次座宁集的玉佩之后，陈羲越发的觉得这是一种责任。宁集将执暗法司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他选择了陈羲作为他的继承者。其实那天黄革从皓月城里来，杀了沈九勾之后交给了陈羲的东西之中，除了一块记录了宁集所知道的所有秘密的玉佩之外，还有一套执暗法司次座的锦袍和身份令牌。

也许在某些人看来，这执暗法司的次座身份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不管是天枢城里的那个林器乘，还是皓月城里的林器平，都已经宣布执暗法司是非法的组织，已经取缔。原执暗法司首座宁小臣失踪，不知道去了哪儿。曾经权倾天下的神司，如今已经没落到很多人已经将其忘记。

可是现在，陈羲从纳袋里将神司次座的锦袍取出来，郑重认真的穿好。不得不说，宁集真是一个头脑变态的家伙。他和陈羲的相处时间并不长，但是这件衣服显然是他特意为陈羲制作的。也就是说，在天枢城的时候，其实宁集就已经在准备让陈羲接替自己了。

对于一个心智如妖的人来说，只看陈羲一眼就能精准的目测出陈羲的衣服尺码绝对不是什么难事。这件衣服和宁集的次座锦袍也略有不同，宁集的锦袍看起来太过阴暗肃穆了些，而陈羲的这件颜色上稍稍明亮了些，似乎是宁集有意为之。

穿好锦袍之后，陈羲又用传讯玉佩和蓝星城里雁雨楼他们联络。很快就得到了回复，一切都准备妥当。

算计了一下时间，陈羲往四周看了看后喃喃自语道：“守着，就算永远的守着，也会让人们逐渐失去斗志。现在需要一场反击，来告诉所有人渊兽不是不可战胜的。就连雍州的普通人都组织了起来对抗渊兽，主动出击，作为修行者，有责任让更多的人看到希望。”

他从纳袋里将需要用到的所有东西全都找了出来，然后开始在平原上挖坑。陈羲之前对藤儿说，他要在这给渊兽挖一个大坑，藤儿绝对想不到陈羲真的会动手挖坑。而且陈羲挖的坑很多，密密麻麻的。挖了很多的坑，埋进去很多的东西，做完之后陈羲就回到自己最初到的位置，盘膝坐下来闭目凝神。

对于一个修行者来说，其实时间远比普通人要长久的多。很少有修行者会如陈羲这样，对时间的珍稀和控制到了这么匪夷所思的地步。

陈羲用了整整十二个时辰来调理自己，让自己的身体达到了一个最佳的状态。这是他将实力提升到了洞藏境之后要面对的第一场恶战，也是一场意义重大的恶战，所以陈羲格外的在意。

十二个时辰之后，陈羲将从唐古身上拔除的那颗无尽深渊之核取出来，然后放在面前声音很轻但语气格外冰冷地说道：“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做的好我可以让你的存在再延长一段时间。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也知道我有什么样的手段让你生不如死。现在释放出来这珠子里的深渊之力，越浓越好。”

片刻之后，无尽深渊之核里浓烈的深渊气息散发出来，很快就蔓延了出去。

第548章在坑里等着

十二个时辰，陈羲专注的修行，让自己的身体处于一个极为稳定的状态。十二个时辰之后，陈羲将无尽深渊之核取出来，逼迫里面的那一抹邪神念力释放出珠子里的深渊气息。陈羲很清楚，又丢了一颗无尽深渊之核对于渊兽来说损失惨重，它们不可能不去寻找。

更何况唐古这个人对于渊兽来说，可能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现在唐古和无尽深渊之核一块消失不见了，就算是那个圣王都会坐不住。所以陈羲预计，大批的渊兽都会被派出来寻找。

当无尽深渊之核里的气息释放出来之后，陈羲再次将其封印住，然后收回纳袋里。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嘴角上勾起一抹笑意：“来吧，这里有很多很多坑。”

很快，天空之中就出现了几头雷神兽，作为低级渊兽之中速度最快的渊兽之一，雷神兽在进攻之中大部分时候都担任的空袭和探查的任务。到了现在，渊兽进攻的分工越来越明确，也越来越像是真真正正的军队。如果说最初只有渊王越昭一个在学习人类的知识，那么现在所有的渊兽王者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被圣王逼迫着去学习人类的战争技巧。

不仅仅是战争上的知识，渊兽开始学习的全面的知识。

这几头雷神兽出现之后，陈羲一抬手，手指上弹出去三缕剑意。这剑意很细，但是速度之快让那些雷神兽根本来不及反应。四头雷神兽，在同一时间被陈羲击杀了三头。剑意看起来那么细小，可是在刺中雷神兽心口之后立刻爆开，将雷神兽巨大的身躯炸的粉身碎骨。

剩下的一头雷神兽显然吓坏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掉头就跑。陈羲却根本没有理会这一头，而是放任其离开。他留下这头雷神兽的目的，本来就是让它去报信的。

半个时辰之后，陈羲看到从西边方向卷起来一阵烟尘。地平线上就好像突然出现了一层浪潮似的，朝着陈羲这边快速的移动过来。当西边出现这一层浪潮之后，陈羲也从另一个方向感觉到了庞大的渊兽气息。有数量众多的渊兽绕过了北边的山，从东边过来，两面夹击。

陈羲提起头，发现从四面八方都有飞行渊兽聚拢过来。成片成片的渊兽越来越密集，到最后竟然能遮挡住阳光，就好像一层在翻滚着的厚重乌云一样。这么短的时间就有如此众多的渊兽包围过来，显然陈羲的推测是正确的。找不到了无尽幽王，找不到了无尽深渊之核，那个圣王一定心急了。

陈羲始终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渊兽围拢过来。尘烟从远处往这边席卷，到了陈羲周围千米之后，就被陈羲强大的洞藏境的气息震开。那些烟尘就好像撞在了无形的壁垒上上一样，根本就无法继续向前飘动。陈羲往四周看了看，只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渊兽的数量已经多到几乎把这一片平原覆盖的地步了。

“吼！”

天空之中传来一声嘶吼，就好像敲响的战鼓。

渊兽在听到这一声嘶吼之后开始向前加速急冲，大海浪潮翻滚着一样，一浪一浪的汹涌过来。可是，它们显然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有多可怕。陈羲根本就没有动，那些渊兽在到了距离陈羲千米距离的时候，就开始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绞碎。

好像以陈羲为中心向外千米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圆形。这个圆形的圆周是用无形的却无比锋利的线组成的网，渊兽冲过来，就被直接切割成了碎块。那是陈羲以扭曲之力布下的网，扭曲之力来自于扭曲空间，根本不是这些普通渊兽可以抵抗的。

只一瞬间，千米之外的圆周就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圆圈。那是死掉的渊兽血液染红的，只是这一次冲击，也不知道多少渊兽被扭曲之力剿杀。试想，直径一千米的圆，圆一周会同时有多少头渊兽撞上来？当渊兽越来越多之后，陈羲的眉头微微一挑。

然后这一圈扭曲之力形成的无形之网开始转动起来，如果可以看到的话，那么现在旋转着的圆应该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可这磨盘的四周太锋利了，那些渊兽不停的往前冲，尸体不停的被粉碎掉。看起来，那个站在圆正中的年轻男人根本就没有出手，却已经血流成河。

……

……

大量的渊兽被剿杀在扭曲之力的圆网外面，这种扭曲之力对于渊兽来说简直就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只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被绞杀的渊兽数量之大，令人咋舌。十几分钟之后，渊兽似乎意识到了这样进攻根本就是徒劳的，没有任何意义。天空之中驾乘着雷神兽的一位渊兽王者随即再次嘶吼了一声，看起来它就是今天这场战役的渊兽指挥者。

当他嘶吼之后，大地上随即传来了一阵阵的震动，就好像有节奏的地震一样，一下一下的。陈羲往震动的方向看过去，于是看到了那巨大的攻城兽。在皓月城外，陈羲见到过这些攻城兽，他和父亲陈尽然一致认为，这种渊兽绝不是天生的，而是某种力量合成的。

攻城兽就是为了攻打人类得以生存的那些城池而合成的，它们有着庞大的身躯和坚固如同玄铁一样的外壳。至少十几头攻城兽朝着陈羲这边冲过来，每一头攻城兽都不低于两百米。最大的攻城兽，看起来竟然能有四五百米长至少三百米高。对于人类来说，这么巨大的怪兽从心理上就有一种压迫感。

巨型攻城兽从远处迈着大步飞奔而来，在靠近那一圈血线的时候纷纷嘶吼起来，然后一低头，用头颅前边的撞角顶着地面向前猛冲。撞角在地面上犁地一样犁出来宽大的沟壑，即便如此，攻城兽的速度居然没有降低。

砰地一声！

第一头攻城兽撞击在陈羲布置的扭曲圆网上，扭曲之力绞在攻城兽身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就好像坚硬的金属在砂轮上摩擦一样，火星四溅。扭曲之力的确是强大的，可是攻城兽的身躯太坚固也太大了些。如果说扭曲之力绞杀一头普通渊兽连一秒钟都用不了的话，绞杀这么大的一个家伙至少需要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时间。

虽然看起来这时间也算不上有多长，而攻城兽为后面的渊兽赢得的时间已经足够了。攻城兽把自己当成了磐石，截断了旋转着的扭曲之力圆网。大量的渊兽踩着攻城兽的身躯扑了过来，冲在最前面的是数以千计的看起来更近似于人类的巨人渊兽。

这些巨人渊兽手里都擎着铁钎，因为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枪，只是将一头磨尖了的铁棍子而已。但是这些铁棍子都足够粗大，就算比起宫殿里的柱子也不细。渊兽现在已经掌握了一定的人类知识，锻造铁器就是其中之一。虽然渊兽打造的兵器显得很粗糙，可是它们力气远比人类要大的多，所以根本没必要让兵器锋利。

至少上千根足有一米粗的几十米长的铁钎被巨人渊兽掷了出来，朝着陈羲这边落下。

那种威势，如果能够亲眼所见的话，一定会被震撼的无以复加。可是下一秒如果被人看到的话，才会知道之前的震撼根本算不得什么。陈羲只是眉头微微往上一挑，根本没有别的什么动作。神木从青木剑上分离出来，出现在陈羲身后。一棵足有五十米粗的参天大树突然出现，华盖一样将陈羲遮挡住。

从神树上分离出来数不清的大手，这些树木枝条变成的大手精准的抓住了每一根投射过来的铁钎。片刻之后，神木上的大手将这些铁钎又原路送了回去。被神木掷回去的铁钎速度更快，上千根铁钎飞出去，顷刻之间就把刚刚闯进圆圈范围之内的渊兽清理了一层。

铁钎穿透了前面的渊兽身躯后并没有停下来，继续向前急冲，串糖葫芦一样将后面的渊兽击杀。最可怕的是，陈羲靠自己的念力控制着神木，每一根掷回去的铁钎都不是胡乱投射的，全都极为精准的刺进了那些渊兽的心口里。同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观察至少上千头渊兽的动作，然后指挥着神木将铁钎投射回去且没有任何差错……陈羲的眼力，脑力，和精准的控制力，给人一种强烈的震撼。

这似乎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近乎于神。

掷回去的铁钎将四周冲进来的巨人渊兽放倒下一层，后面的渊兽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到现在为止渊兽的指挥者还是在试探，它不确定陈羲的真实实力之前不敢自己动手。经过将近一年的战争，渊兽对于人类修行者的认知也已经不像以前那么肤浅了。

曾经渊兽王者认为自己没有对手，每一个渊兽王者几乎都是这么想的，它们看不起渺小的人类。可是到了现在，被人类击杀的渊兽王者已经不是一个两个了，它们也变得聪明起来。它们学会了利用低级的渊兽当炮灰来试探敌人实力，然后再决定自己是否出手。

陈羲抬头看了看，那个驾乘者雷神兽的渊兽王者其实实力算不上多强大。甚至比起当初攻打蓝星城的渊王越昭来说，也仅仅是强上那么一丝而已。陈羲要的可不是这个级别的对手，他招了招手，从远处飞过来一根巨大的铁钎，然后陈羲看向天空之中盘旋着的雷神兽，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铁钎也如电芒一般激射了过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到来，天空之中驾乘雷神兽的渊兽王者立刻转身要跑。可是他的速度和陈羲念力比起来，根本就没有任何悬念可言。噗的一声，铁钎从雷神兽的肚子穿过去，又从后背穿出来，最后刺穿了那个渊兽王者的心口。渊兽王者和雷神兽好像一串烤鱿鱼一样从天空之中跌落下来，砰地一声也不知道砸死了几头同伴。

陈羲环顾四周，喃喃自语：“还不够啊，再来！”

第549章为天下为子孙而战

陈羲举目关顾四周，喃喃自语了一句：“还不够啊，再来！”

这句话说完之后，他身上随即释放出来一股滔天的威压。已经到了洞藏境的陈羲，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如果说在灵山境的时候，陈羲看起来就好像一并锋利且坚固无比的刀子，可以刺穿比他修为更高的修行者，哪怕是洞藏境的修行者也会被他刺的遍体鳞伤的话。那么现在才陈羲，已经变成了一座大山。

以往陈羲的胜利，很多时候都离不开四个字……出奇制胜。

但是现在的陈羲，是一种真真正正的大家风范。洞藏境强者的威压释放出去，那些围拢过来的渊兽全都停住了脚步，甚至开始后退。随着陈羲将修为之力提聚起来，搬来千米之外扭曲之力组成的圆阵忽然之间向外迅猛的扩充出去一倍，急速向外扩充且还在不断旋转着的扭曲圆阵，将至少数千头渊兽在顷刻之间绞碎成了肉泥。

“以血为名。”

陈羲忽然说了这样四个字。

如果有人看到过陈羲和战统司高手顾晓一战的话，一定会因为听到陈羲说出这四个字而震撼。因为这是顾晓的符术……在那一战之中，顾晓设计用一匹老马的血困住了陈羲他们，以血为名，召唤出来了一位古圣级别的强者，还有数不清的已经死去的修行者。

而陈羲，现在居然说出了这四个字。

随着这四个字出口，恐怖的一幕发生了。如果说顾晓的以血为名已经足够让人觉得神异的话，那么和陈羲现在的符术相比，顾晓的符术格局太小了，威力也太小了。

以血为名这四个字说出口之后，陈羲双手抱拳然后深深一拜：“本不应再扰了诸位死后的清净，人死之后若在打扰便是罪过。但此时天下乱，诸位前辈的后人也在承受灾难。晚辈陈羲以血为名，请诸位前辈现身，为这天下，为人类再战一次。晚辈在此谢罪，此一战非只杀敌，而在于救人。雍州万万百姓皆在七阳谷禅宗之内，能否安然脱身，仰仗诸位前辈出手。”

他的话说完，四周的环境随即发生了变化。扭曲之力组成的圆阵绞杀了那么多的渊兽，四周早已经血流成河。以陈羲为中心，往外两千米范围内到处都是碎尸和血肉，当陈羲的话说完的时候，那些渊兽的血发生了异变。

哪怕是渗透进了大地之中的血液也全都重新浮现出来，然后开始组成了一柄一柄的血枪。每一杆血枪都足有两米长，前端看起来锋利尖锐。当陈羲的话说完的时候，四周已经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斜着指向那些渊兽的血枪，就好像陈羲四周忽然之间出现了一片血枪丛林。

陈羲的双手猛的往外一推，凡是血液覆盖的大地之下，无数只手从地下伸出来，每只手都抓住了一杆血枪。然后大量的在以往的岁月之中死去的修行者从大地之中破土而出。顾晓召唤出来的那些遗骨看起来格外的死板僵硬，而且隐隐之中对于被召唤出来有些抗拒。

而此时，这些修行者的遗骨每一个看起来都充满了斗志。或许是在九泉之下，他们也感知到了自己曾经生存的世界正在承受灾难。也感知到了，他们的后人正在被敌人杀戮。当他们手持血枪站起来的那一刻，那股无边的战意令人动容。

密密麻麻的手持血枪的遗骨战士面向那些渊兽，每一个人身上似乎都燃烧着旺盛的斗志。

“晚辈为诸位前辈披甲！”

陈羲双手合十，然后单膝跪倒后双手往地上一按。从他手心里有数不清的符文贴着地面延伸出去，那符文的数量多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地步。如此众多的符文似乎组成了一个很神妙的阵法，在大地之上出现了一个闪耀着光华的巨大的图案。

当光芒开始变得耀眼的时候，大地之中有金黄色的甲胄浮现出来。陈羲的肉身是天府大陆大地之精华重塑，现在陈羲再次召唤了大地之精华，为每一位遗骨战士都打造了一副铠甲。这是大地之甲，远比普通钢铁打造的甲胄还要坚固！

至少数万人的遗骨战士披上了金色的甲胄，手持血枪，威风凛凛。

当那些渊兽看到突然之间出现了一支如此强大的人类军队的时候，它们显然怕了。

军队后面，一个身穿黑色铁甲的巨人王者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是排名在一百零八之内的强大渊兽王者，这次圣王派出来带队搜捕无尽幽王的三位王者之一。他在感受到了无尽深渊之核的气息之后立刻带着人马杀了过来，当他发现只有一个修行者的时候心里格外的轻松，然而现在，好像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堵在了他的心口。

……

……

数万金甲战士，手持血枪开始向前反击。密密麻麻的血枪向外伸着，钢铁丛林一样。

“杀！”

几个被派过来压阵的渊兽王者呼喊起来，渊兽们被驱使着开始往前进攻。相对来说，它们依然有着身体上和数量上的巨大优势。此时聚集在这片平原之上的渊兽已经越来越多，不下数十万。而且还有更多的渊兽正在冲过来，也许用不了多久，这里将会聚集起来超过百万的渊兽。

陈羲靠自己一个人，吸引来了这么庞大的军队。而圣王派出来的另外两位排名在一百零八之内的渊兽王者，也在带着大军赶过来。或许用不了两个时辰，渊兽就能把这片平原填满。

“谢诸位前辈助战，我为诸位前辈开路！”

陈羲大喝一声，然后眼神猛的一凛。

随着他的修为之力释放出去，远处的大地上忽然之间就开始爆炸。当第一声爆炸响起的时候，就好像吹起了号角擂动了战鼓。数不清的爆炸接二连三的出现，在渊兽大军之中遍地开花。那是陈羲之前埋在大地之中的灵雷，陈羲手里的灵雷数量本来就很多，这种级别的法器用来对付渊兽王者似乎没有什么作用，但是用来对付这些最低级的渊兽却效果惊人。

至少几百声爆炸之后，挤压过来的渊兽队伍顿时就乱了。断裂的四肢或者残破的身躯被炸的飞上了天空，血肉激荡。每一颗灵雷都最起码将百米范围之内的最低级别的渊兽杀死，所以密密麻麻的覆盖在大地之上的渊兽大军阵营里好像出现了斑秃一样，一块一块的秃正是被灵雷杀死了大量渊兽造成的。

这些灵雷爆开之后，渊兽原本向前整齐挤压的阵型就乱了。还没等它们重新整理队形，数万金甲战士开始反击。它们动作迅猛刚硬的向前急冲，迅速的切入渊兽大军之中。而陈羲为他们准备的武器恰是能针对渊兽的，因为那血枪本来就是用渊兽的血所铸造。

趁着渊兽还没有从爆炸的惊恐之中反应过来，数万金甲战士恶狠狠的扑进了渊兽大军之中。相对于渊兽庞大的身躯来说，他们的身体显得很渺小。可是他们都曾经修行者，或者是大楚最优秀的战士，他们的动作远比渊兽要灵魂，也更具杀伤力。

四五个金甲战士扑过去，用手里的血枪朝着一头巨大渊兽的双腿一阵猛戳，那渊兽哀嚎了一声随即向前扑倒。硕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还没有来得及挣扎起来，金甲战士们一拥而上，血枪将渊兽立刻就刺成了筛子。

一头身躯长度超过了百米的渊兽晃动着脑袋冲向金甲战士的队伍，它以为凭借自己的身体优势会对金甲战士造成碾压般的效果。但是它失望了，因为金甲战士在它往前冲的时候也在朝着它冲。就好像金色的蚁群一样迅速的顺着它的四肢爬了上去，片刻之后，血枪就把它刺的遍体鳞伤。它哀嚎着晃动起来，不少金甲战士被摔落在地，但是立刻就又爬起来加入了战斗。

自然界之中有一种强大的族群，行军的时候连猛虎猎豹这样的猛兽都会逃避。那就是行军蚁，所过住处，片甲不留。相对于那些巨大的渊兽来说，金甲战士的身躯确实很小。但是他们更具备攻击性，他们的战斗力更为强大。因为……他们是亡灵。

他们已经没有了生命，此时是灵魂在支撑着他们作战。他们的肉身不惧怕伤害，为了这个叫做天府大陆的世界，为了他们的子孙后代，他们离开了长眠的大地再一次披上了战甲。或许，现在活着的人都没有人比他们更有斗志。他们经历过生死，更清楚存在的意义。

金色的浪潮向四周翻涌出去，那些渊兽就好像被行军蚁群攻击过的野兽一样，很快就只剩下一副骨架然后迅速的垮塌了下去。陈羲召唤出来的大军和顾晓召唤出来的修行者遗骨，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陈羲用自己独特的体质，用自己对符文强大的领悟力，就好像为这些遗骨赋予了新的生命。

一个渊兽王者暴怒，杀入金甲战士的军队之中。它足够强大，所以那些金甲战士基本上无法伤害到它。它将不少金甲战死扫飞了出去，落在地上的时候连金甲都摔的四分五裂。可是，很快那碎裂的骨骼重新组合起来，散落的金甲重新聚合起来，抓起血枪的战士再一次扑向自己的敌人。

曾经。

人类面对渊兽最初开始战斗的时候很多人感觉到了无力，因为渊兽很难被杀死。虽然离开了无尽深渊，但是渊兽坚韧的皮毛和巨大的身躯，让它们有着远超人类的生命力。一直到后来发现了渊兽的不少弱点之后，这种无力才逐渐缓解。现在，渊兽就在承受着人类最初面对它们时候的那种无力。

金甲战士，好像杀不死。

陈羲眼神一凛，神木枝条迅速的延伸出去，密密麻麻的触手一样猛的伸进了战局之中，片刻之后就把四五个王者级别的渊兽从战场里拽了出来，随着陈羲强大也变得强大起来的神木放佛也格外的兴奋，枝条缠住那些王者级别的渊兽后猛的发力，有的被勒死，有的被直接拽掉了脑袋，血洒一地。

排名在一百零八之内的巨人王者远远的看着陈羲，似乎已经无法忍受了，它伸出手，深渊之力在他手心里幻化出来一杆巨大的三尖两刃刀，上面释放出暴戾的渊王气息。

第550章战！战！战！

整个雍州都在震动着。

整个雍州所有的渊兽都在朝着那个方向聚集过去，无尽深渊之核的气息对它们来说就好像是某种无法抗拒的召唤。本来就在雍州肆虐的渊兽，后来圣王派来寻找无尽幽王和无尽深渊之核的渊兽大军，在感受到了无尽深渊之核的气息之后用最快的速度朝着那边冲。

作为交换，为了得到肉身，鸦组织之中那个似乎地位很高的阴阳眼道人曾经为渊兽开辟了空间通道。那个人的眼睛似乎有着极为强大的力量，又或者他在失去了肉身之后，自己力量的表达就是通过眼睛来做出的。陈羲曾经见到过带着渊兽离开无尽深渊的那个黑洞，可以把渊兽送到无尽深渊之外。

只要是没有强大的防御法阵守护的地方，黑洞似乎都能到达。陈羲也感觉的出来，鸦首似乎对那个阴阳眼的人并不喜欢。否则也不会在阴阳眼控制住他们的时候，鸦首过来为他们解围。那酒露确实是吸引鸦首的一种东西，可陈羲却很清楚鸦首绝不仅仅是为了酒露才找到他们解救他们的。

在那之后，渊兽再也没有使用过黑洞。对于渊兽来说这绝对是一种巨大的损失，可是对于人类来说，这是一个简直不能更好的消息。

七阳谷

一个紫金钵漂浮在数千米的高空之上，白衣飘飘的大和尚抱朴俯瞰大地。原本聚拢在七阳谷外面的渊兽大军潮水一样褪去，向着陈羲所在的方向快速的移动着。渊兽看起来动作稍显笨拙，但是它们大多数体型庞大，所以奔跑起来速度并不慢。

已经超过一整天了，抱朴大和尚从看着渊兽离开到现在看不到一头渊兽，他知道陈羲成功了。他心里很担忧，陈羲之前的计划就是他一个人用无尽深渊之核的气息把所有的渊兽都吸引过去，现在陈羲正独自奋战，为的就是让七阳谷里百姓可以安全的离开。

要想让这么多普通百姓离开七阳谷去往遥远的蓝星城，光靠蓝星城里的战舰数量肯定是不够的。虽然陈羲从林器乘手里得到了一支黑决军队，上百艘战舰，而且现在蓝星城里的自己制造的战舰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震撼的规模，可是运载万万人口显然还是不切实际。

除非蓝星城有一万艘战舰，而且每一艘战舰运送一万人。这可能吗？

所以从一开始，陈羲想到的办法就不是使用战舰来运送那么多的人口。

整整一天过去了，陈羲已经一个人独自吸引了整个雍州的渊兽都往他那边聚集。此时，也到了和蓝星城的人约定好的时间。抱朴大和尚站在紫金钵上，忽然之间觉得眼前一阵恍惚。

在七阳谷之内，忽然之间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空间裂缝。剧烈的风从空间裂缝里吹出来，很多树木都被吹的东倒西歪。一阵飓风之后，空间裂缝才变得平静下来。紧跟着两条巨大的黑色的手臂从空间裂缝里伸出来，抓住空间裂缝的边缘后用力的一撕！

咔嚓一声巨响，空间裂缝就被撑开。

身型庞大的魔从空间裂缝里出来，那模样把已经等在七阳谷法界开口处的百姓们吓的全都惊呼起来。主要是魔的长相好像更接近于渊兽，被渊兽吓坏了的普通百姓看到他的时候几乎心脏都停跳了。幸好之前七阳谷的僧人们对他们有过交代，不然他们可能落荒而逃。

那么多的人聚集在一起，一旦落荒而逃的话，对于后面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随着魔出现，空间联通完成！

魔看向抱朴大和尚瓮声瓮气地说道：“蓝星城的军队会先通过扭曲空间过来，协助你们做好防御。陈羲说不确定有没有强大的渊兽王者发现这里的变故，所以需要妥善的防御措施。在蓝星城那边，城主的父亲大人正在尽力维持扭曲空间的稳定。只有他才能做到这一点，而我负责维持七阳谷这边扭曲空间的稳定。在所有人撤离到七阳谷之前，我们两个几乎不能出手做别的事。所以，告诉所有的百姓不要乱，按照秩序走！”

“我知道了，多谢！”

抱朴大和尚知道此时是最关键的时候，两位绝顶强者用他们超凡的修为之力居然稳定住了扭曲空间，为七阳谷里的人打开了一条最短最快的通向蓝星城的路。而这一切，正是因为陈羲的筹谋。为了营救七阳谷的百姓，陈羲还在独自奋战。

“有请灵妙宝山的诸位师兄助我！”

抱朴大和尚高呼了一声。

二十位身穿僧袍的来自于灵妙宝山的大和尚同时升上了天空，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持着一个紫金钵。随着这二十一位高手同时出手，法界的百姓被大批的吸引到了紫金钵里。紫金钵内部空间很大，能够容纳很多人。

普通人就算是在稳定住的扭曲空间里，也无法安全的行走。更何况，那么庞大的人口数量，靠自己走过去的时间消耗就是一个可怕的数字。陈羲还在独抗那么多敌人，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陈羲拼出来的，无比珍贵。

就在抱朴大和尚他们准备的时候，上百艘巨大的最新型的战舰从扭曲空间里开了出来。那是来自于蓝星城的强大军事力量，当然，如果没有陈尽然稳定住了扭曲空间，这些战舰也不可能从扭曲空间里直接穿过来。

雁雨楼站在最前面一艘战舰的船头上，脸色肃穆。

……

……

“还不够！”

陈羲看着天空之中盘旋着的那密密麻麻的飞行渊兽，知道对迁移百姓威胁最大的就是这些东西。而且渊兽现在和最开始的时候相比已经聪明多了，一旦它们发现七阳谷那边正在转移大量的普通百姓，立刻就会有庞大的军队扑过去。

虽然有蓝星城和七阳谷两大力量在全力守护，可是陈羲知道最强者他的父亲陈尽然和魔为了维持扭曲空间稳定是不能出手的，一旦渊兽大军和七阳谷蓝星城的军队开战，对于那些普通百姓的影响将极为巨大。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多更多的吸引住渊兽。

这可能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为壮观也最为震撼的一次迁移行动了，迁移百姓的规模达到了一亿人以上。就算是一个中等规模的国家，可能都没有魄力也没有能力办出来这样令人震撼的大事。如果现在还有人愿意把正在发生的事写在史书里的话，那么今天陈羲他们在做的事，必将留下最为浓重的一笔。

陈羲和他的朋友们亲人们，正在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在践行着一件事……修行者的使命，是守护。

同时，陈羲为今天这件事，为渊兽准备的可不仅仅是转移行动。他说过，自从渊兽开始横行以来，不管哪个大家族，又或者是上升到了国家力量的高度，都在退守。大楚已经几乎全部沦陷了，只有大城还在坚守着。大楚之外的那些小国被灭国的已经数不胜数，那些大国也只是勉强能够自保。

陈羲说，要用一次反击来提升起来人们心里的希望。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那些飞行渊兽的速度是最快的，而且对战舰的影响最大。况且，一旦有飞行渊兽悍不畏死的冲进扭曲空间里，极有可能破坏父亲陈尽然和魔两个人联手才能维持的平衡。陈尽然的实力可以逆天的穿越扭曲空间，但是穿越和维持扭曲空间不同！

要想让令几乎所有修行者闻风丧胆的扭曲空间保持静止，这可能也是有史以来都不曾有人做过的事。非但是没有人能做到过，可能想都不会有人去想。

魔对于空间力量的掌控，陈尽然对于空间力量的掌控，两者相加才能勉强做到。

“我要做的更多，你们要死的更多。”

陈羲眼神里一抹杀意释放出来，然后他背后浮现出来了那条血河。那是天府大陆的力量，陈羲就是天府大陆！血河之中，密密麻麻的血箭再次浮现出来，然后暴雨逆射一样冲向了天空。那些寻找着机会准备俯冲的飞行渊兽瞬间就遭受到了血箭的洗礼，大批的飞行渊兽从天空之中坠落下来。

它们落地的时候，也不知道又砸死了多少同伴。

地面上，陈羲和金甲战士们已经杀死了不计其数的敌人。天空之中，血河正在涤荡那些飞行渊兽。陈羲一个人，牵制住了渊兽超过百万的兵力。而陈羲手里的无尽深渊之核，对于渊兽来说又是必须抢夺回去的东西。现在唐古可能才会想明白，为什么陈羲没有立刻抹杀无尽深渊之核里的邪神念力。

陈羲在那天就说过，要用这无尽深渊之核为渊兽挖一个大坑。现在，陈羲用他自己和这颗无尽深渊之核作为诱饵，吸引着数以百万计的渊兽源源不断的往这个大坑里跳！

一个人，却对一支平庞大的渊兽大军形成了压制，这是怎么样的一种壮阔？

而与此同时，和陈羲的预计没有什么出入。大批的渊兽察觉到了七阳谷的变化之后，在另一位排名一百零八之内的渊兽王者的带领下杀了回来。天空之中，黑压压的雷神兽朝着七阳谷这边急冲过来。

战舰之上，雁雨楼就好像一柄剑。他的剑意是一往无前，而他整个人此时就是他最强的剑意。他转身看向抱朴大和尚说道：“七阳谷的所有人不需要加入战斗，尽快将百姓们运送到蓝星城里。保护你们的事就交给我们吧，让这些渊兽看看，我蓝星城的儿郎是怎么杀敌的！”

他伸手往前一指：“蓝星城的战士们！”

“呼！”

一百多艘巨大战舰上的甲士们整整齐齐的高呼了一声，他们面对着扑过来的渊兽大军，没有一个人害怕，没有一个人退缩。陈羲不管在不在蓝星城，都赋予了他们一种精神，一种永不退缩的精神。

“战！”

雁雨楼一声高呼，战舰随即向前迎战。

“战！”

“战！”

“战！”

战舰之上，杀气冲天，热血沸腾！

第551章反击，我们都在！

大批的飞行渊兽好像下饺子一样从天空之中坠落下来，陈羲的血河里激射而出的血箭正在进行一场屠杀。也许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少在修为境界上比陈羲高的人，但是从单独一个人对敌人庞大军队的战斗力来说，能超越陈羲的人已经不多了。

陈羲以符文之道召唤出来了数万金甲战士，而且赋予了这些战士近乎于不死的能力。他们手持以渊兽止血造就的血枪，身穿以大地精华所铸造的金甲，面对无数倍的敌人却让敌人闻风丧胆！而天空之中那些原本可以成为霸主的飞行渊兽，却被陈羲一个人屠戮着。

与此同时，在七阳谷那边大战也全面开启。数十万渊兽大军朝着七阳谷发动了猛攻，来自蓝星城的军队第一次离开蓝星城这么遥远的战斗。他们在数量上远不如敌人，可是他们在斗志上在战斗力上，远远超过敌人。

两地都在厮杀，却只为了同一个目标。

救走那么多的百姓。

排名进一百零八之内的渊兽王者被陈羲彻底激怒了，他以强大的深渊之力幻化出来一柄三尖两刃刀，然后朝着陈羲冲了过来。它所过之处，沿途的渊兽全被踩死！他的愤怒已经到了顶点，陈羲一个人如今已经屠杀了那么多的渊兽，就算对渊兽的死活它并不在意，但它在意自己的威严被一个看起来渺小的人类如此的肆意践踏。

三尖两刃刀上激射而出一道乌光，瞬息而至，笔直的刺向陈羲。

“早就在等你了。”

陈羲冷哼一声，伸手往前一指。

神木幻化出来的巨盾挡在他身前，乌光凶狠的撞击在神木之盾上，天空之中立刻就激荡出去一圈天元波动。浩荡而出的气息又将天空之中不少飞行渊兽击落，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这是陈羲第一次如此直接的面对排名一百零八之内的渊兽王者，以前他的面对，或多或少都是在绝境之中借助了强大的力量才取胜的。在扭曲空间之中陈羲层独立击杀了一个排名在一百零八之内的渊兽王者，那是因为陈羲吞噬了龙脉精魄后瞬间的实力狂暴提升。

现在，陈羲是以自身的实力来直面强者。

不过，有一件事是不可否认的。排名进一百零八之内的渊兽王者在实力等级上，相当于人类洞藏境很高层次的修行者。但是，同等级别之下的渊兽王者和修行者对战，十之八九会是人类的修行者获胜。因为人类的修行者在到了洞藏境八品甚至九品之后，战力和经验远非渊兽可比。

相当于，只是相当于而已。

神木之盾挡住了乌光一击，巨人王者手持三尖两刃刀也到了，它举起三尖两刃刀狠狠的刺向神木之盾，试图将这看起来并不坚固实则堪称完美的防御法器击破。就在他举起三尖两刃刀的那一瞬间，神木之盾忽然消失了。身上的执争甲已经变成了红色的陈羲瞬间出现在巨人王者眼前，这让巨人王者下意识的愣了一下。

就在巨人王者的动作稍稍有些迟疑的那么一瞬间，陈羲的盘龙剑狠狠的刺了过去。巨人王者的反应奇快，向后退出去的同时一张嘴喷出来一道乌光。陈羲伸手在盘龙剑上写下了戮字符，盘龙剑随即变成了血一样的鲜红色。赤色盘龙剑居然劈开了乌光，继续向前！

巨人王者显然吃了一惊，它能感觉到陈羲的力量很强，但是应该不是自己的对手。在离开无尽深渊之后，它也曾及杀过比陈羲看起来修为境界强一些的人类大修行者。可是和那样的修行者和陈羲相比，哪怕境界高一些，可是在战力上似乎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境界这种东西，这种桎梏，对于陈羲来说向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当的一声！

劈下来的三尖两刃刀和盘龙剑狠狠的撞击在一起，火星四溅。盘龙剑在劈下去的同时，上面有不少符文洒了下去。看起来这一剑过去，剑身周围带着一条银河似的。这种璀璨的光华让巨人王者有些惊疑不定，它不知道这些光华的作用是什么，所以很谨慎的再次向后退了出去。

可是，洒落的星辰却不是针对它的。密密麻麻的星辰从盘龙剑上洒落下去，下面大地之上的渊兽就遭了殃。那些符文每一个都是杀器，顷刻之间将他们激战下方的渊兽清空了一大片！

这种被愚弄了的羞辱感，让巨人王者彻底疯狂起来：“就算你把无尽深渊之核完好无损的交回来，我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陈羲冷哼：“说的好像我会给你似的，人类喜欢放狠话这种臭毛病你倒是也学会了。”

他单剑向前一指，一股赤色的火焰随即汹涌而出。

……

……

七阳谷这边，来自蓝星城的战士们在雁雨楼的指挥下和渊兽的厮杀从一开始就到了白热化。为了阻止七阳谷里那么多百姓逃走，渊兽的进攻格外的凶猛。对于渊兽来说，七阳谷里的人就好像他们已经堵死在死胡同里的俘虏，可是突然之间有人把死胡同的墙壁拆开了一段，这些原本被堵死的人找到了出路，眼看着就要全都离开了。

它们的愤怒，是可想而知的。

蓝星城里精心打造的最新型的战舰对于渊兽来说简直就是一件大杀器，这种战舰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设计的极为完美。有造船宗师一辈子的经验，再加上陈羲离开之前的算计，所以这些战舰完完全全就是战争机器。每一次碰面每一次交手，都有大批的渊兽被训练有素的甲士击杀。

抱朴大和尚他们正在奋力的运送更多的百姓离开，暂时无法抽出手来去支援。他看向七阳谷里的修行者们大声喊道：“所有人都动起来，能带几个人走就带几个人走！修为高的人靠自己的本命法器带走百姓，修为低的人就算是背着也要背着一个人离开。陈羲还在浴血厮杀，蓝星城的勇士们为我们守着通道，我们没有资格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大家要快！”

那个看起来好像是雕一样的排名在一百零八之内的渊兽王者暴怒，从远处急冲过来朝着蓝星城的战舰杀了过来。战舰上的每一个甲士都训练有素，他们对于普通渊兽有着压制性的战斗力。可是对于那样的强者，他们的力量就显得很单薄了。

“你的对手是我。”

唐古腾身而起，迎着雕兽王者冲了过去。抱朴大和尚在他后面喊了一声：“多加小心！”

唐古傲然道：“虽然我的境界已经跌落了不少，可对付它还有些把握。”

雕兽王者在看到唐古的时候，就好像看到了杀父仇人一样，眼睛都红了。它立刻放弃了那些战舰，朝着唐古扑了过来。唐古丝毫也不畏惧，在半空之中和雕兽王者展开了激战。他们两个从天空打到了陆地，又从陆地打到了天空，暂时难分胜负。可是唐古的身体还没有彻底康复，修为之力也运用的并不纯熟，长久打下去，对唐古不利。

平原这边。

陈羲仗着自己强大的体质和巨人王者厮杀着，巨人王者有着更高的境界更狂暴的深渊之力。可是陈羲的速度奇快，它一时之间想要把陈羲打伤也很难。明明看起来对手不如自己，可自己就是打不到对方，这种憋屈的感觉让它变得越来越疯狂。

就在这时候，另外一位排名进一百零八之内的黑虎王者带着大军到了。看到巨人王者和陈羲正在激战，黑虎王者咆哮了一声后加入了战团。陈羲以初入洞藏境的修为，一个人牵制着两位排名进一百零八之内的渊兽王者。如果说迁移万万人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壮举，那么陈羲此时独自对抗两位强大渊兽王者的战斗，何尝不是一种壮举？

“你会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黑虎王者张嘴喷出一道乌光，陈羲身形一闪避开。乌光从天空之中笔直的刺在大地上，也不知道多少渊兽造了这无妄之灾。一击不中，黑虎王者变得更加疯狂起来。它和巨人王者联手，一击比一击快，一击比一击凶狠。陈羲仗着超凡脱俗的速度，在两大王者的夹击之下不断的脱身。看起来他就好像大海波澜之中的一叶扁舟，不管浪潮如何的狂暴，他始终都在浪尖上翩然起舞。

越是打不中，两个渊兽王者就越是愤怒。而下面那些渊兽因为数量上的庞大优势，也想尽快将金甲战士全都击杀。

陈羲一边看着战局一边应付着两位王者的攻击，当他看到渊兽的数量已经多到几乎将整片平原覆盖的时候，嘴角上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这就是反击的开始，今日这一战将向整个天府大陆宣告，面对敌人一味的退守，只会让敌人更加的嚣张。我们有力量，有勇气，向着看起来不可战胜的敌人发起反击。”

“今日！”

陈羲大声说道：“也是我神司再次展现实力的时候，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神司未死！”

随着他将镇雷功法施展出来，大地上大批渊兽被击杀，这就好像是一个信号一样。从一侧的大山里有精良的战船飞了起来，这些战船上的人看起来全都那么冷傲那么坚毅。他们曾经都是神司最强大的战士，在神司遇到了再难的时候他们不得不寻找机会保存自己。

现在，他们归来。

带着荣耀，带着希望，带着神司不死的责任！

他们身上穿着的是与众不同的神司战袍，那是白的好像雪一样的劲装。他们都是神司之中最为神秘的裁决者，也是裁决者之中战斗力还在黑决之上的恐怖存在。

白裁！

在神司被宣布裁撤之后就再也没有现身的白裁，他们从不曾离开。他们在哪儿，他们什么时候可以出来战斗，原本都在宁集的脑袋里装着。现在，作为宁集的继承者，陈羲让这支恐怖的军队再次出现。

陈羲一个人牵制住两位王者，而强大的白裁军队开始了对渊兽的屠杀。

反击，吹响人类不屈的嘹亮号角。反击，让敌人在我们的屠刀下颤抖。反击，人类的骄傲人类的家园不容践踏！

反击！我们都在！

第552章风水轮流转

这是大楚帝国逐渐崩坏之后就极难再出现的盛况，这也是以现在的大楚统治者的能力无法做到的壮举。那从山中杀出来的白色浪潮虽然说不上有多壮阔，可是每一个人都象征着执暗法司曾经拥有的辉煌和力量。白裁，是执暗法司之中最神秘的存在，也是最强大的存在。

山中升腾起来的战船数量并不是很多，但每一艘都很强大。白裁代表着的是执暗法司最为精锐的力量，即便是在执暗法司之中真正了解白裁的人也不多。之所以白裁现在还保存的如此完好，完全是因为一位头脑可以被誉为算尽天下的天才，一位长相其丑无比的大人物。

也许现在不知所踪的执暗法司首座宁小臣还在恨着宁集，在执暗法司被裁撤之前，当他想把这股最为强大的力量抓在手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白裁了。为了保护宁大家辛辛苦苦建立的执暗法司，宁集真真正正做到了鞠躬尽瘁。

当宁集预感到了执暗法司将面临有史以来最为艰难的时刻之后，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想办法将白裁的队伍隐藏了起来。这些秘密，全都装在他的脑子里。现在，他把这些秘密这些力量全都送给了陈羲，送给了他自己挑选的继承者。也许连宁集自己都无法解释清楚，他为什么会如此的信任一个自己并不十分熟悉的年轻人。

也许陈羲现在将执暗法司的力量展现出来的时机并不是最合适的，可是陈羲也有着自己的打算。宁集是用一种方法保存执暗法司的力量，陈羲也在用自己的方法保存执暗法司的力量。宁集选择的方式是……藏起来，让所有人都看不到。而陈羲选择的方式是，拿出来，让所有人看到。

当天下人全都知道执暗法司在抗击渊兽，当所有人都知道执暗法司就在陈羲手里，那么那些贪婪的人想要将这股力量据为己有的时候，也会有所忌惮。

所有贪吃的人其实都知道自己的吃相不好看，所以在当着外人面的时候他们会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并不贪吃。就算是贪吃，也会让自己看起来吃的漂亮些。其实在不知不觉之中，陈羲的蓝星城已经具备了和大势力抗衡的力量，所以陈羲做事也已经无需顾忌那么多了。

白裁的职责是执暗法司之中专门督查裁决，所以每一个白裁的实力都不容小觑。因为宁集脑子里掌握着执暗法司所有的秘密，所以这一代白裁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如果说执暗法司最普通的裁决，只需要不错的天分和不错的头脑以及临机应变的能力，那么黑决就需要冷酷的心和不俗的修为。而白裁，是两者合二为一且提升了一个档次的人选。

这些白裁的动作极快，出手极为狠戾果决。这是长期训练的结果，让他们每个人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头脑的冷静和出手的不遗余力。

战船上，各种执暗法司最为神秘也最为威力强大的法器层出不穷。为了保证白裁的战斗力，执暗法司之中的后勤补给部门向来是有些偏袒的，最好的武器都供给给了白裁。

在最前面的一艘战船上，一个身穿白色锦衣的男人面色凝重的看着和两位强大渊兽王者激战的陈羲。他看着那个年轻人一力将整个雍州的渊兽几乎都吸引了过来，他也很清楚陈羲的计划是什么。当陈羲派人找到他，告诉他准备救走整个雍州现在还活着的百姓的时候，他本来是抗拒的。

因为他想保存白裁的力量，不想让执暗法司最后一点复兴的希望损失掉。在看完了陈羲派人教给他的一封亲笔信之后，他原本认为冷硬的心动了。

现在，陈羲那封信最后的八个字依然在他脑子里萦绕……天下不在，白裁何用？

是啊，当天下都是渊兽控制的了，当天下百姓都已经被渊兽杀绝的时候，白裁的存在还有任何意义吗？

他叫关外候，并不是什么爵位，他的名字就叫关外候。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在沸腾了，就好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第一次代表白裁出去做事的时候。关外候在陈羲身上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那个满怀豪情和抱负的自己。那个时候，他也坚信自己的职责就是守护这个天下。

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回到了原点……又回到了自己年轻时候为之奋斗的目标上，守护这个天下。

关外候招了招手，强大的修为之力在他手心里凝集。一柄他已经多年没有使用过的武器重新出现，这武器曾经代表着他在执暗法司之中的身份和地位。一百多年前，当人们看到这柄武器的时候，就知道是执暗法司里最锋锐最有冲劲的年轻人来了。

他的武器，是一柄看起来比正常人还要大一些的赤色镰刀。一百多年前，他扛着这把镰刀穿着执暗法司的白色锦袍出现在人们视线里的时候，看到他的人都会心里微微发颤。

……

……

陈羲在实力上已经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可是想要直接击杀一位排名在一百零八之内的渊兽王者显然还有一些吃力。但是，一位排名在一百零八之内的渊兽王者想要杀死陈羲，也并不是一件容易事。说到境界上，陈羲才初入洞藏境而已。而每一位排名在一百零八之内的渊兽王者，其实都相当于洞藏境八品以上的实力。

之所以一百零八个渊兽王者看起来实力差距这么小，那是因为相当于洞藏境的实力，每一个细微境界之间的力量差距，都是天差地别的。到了洞藏境八品以上的修行者才能真正感受出来那种差别，因为境界上每前进那么一丝，力量上几乎就是成倍增加的。

这也正是为什么看起来都是洞藏境，但是实力差距那么明显的缘故。哪怕从实力境界划分上来看都是洞藏境九品，可是境界上一根头发丝的差距，带来的区别就像是湖水和一盆水的区别。

这两个渊兽王者的实力差不多排在百位左右，论实力已经真的不算普通了。可是陈羲的速度太过逆天，它们两个空有庞大的力量却根本就打不着。而它们两个又被陈羲缠的死死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突然杀出来的穿白衣的人对渊兽进行着屠杀。

因为陈羲恐怖的速度，它们谁也不敢掉以轻心。现在形成了一个让它们两个都十分恼火的局面……它们打不着陈羲，但是陈羲打的着它们。一旦它们大意一些，陈羲立刻就会抓住机会出手。而它们想要打陈羲的时候，却根本就跟不上陈羲的速度。

如果陈羲具备直接击杀它们的力量，它们可能早就被杀了。其实此时陈羲心里也有些不甘，自己还是不够强大。他现在初入洞藏境，虽然具备了单独挑战排名在一百零八之内渊兽王者的实力，可也仅仅局限于排名在七八十位之后的。陈羲很冷静所以很清楚，排名再靠前一些的渊兽王者必然更为强大。

陈羲从来都不是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也从来不会狂妄自大。

如果能尽快晋入洞藏境二品就好了……陈羲有些遗憾的想着。如果让人知道他这么想的话，一定会被气的吐血。才刚刚破入洞藏境，他居然就想着马上晋入洞藏境二品了。有多少一辈子修行都进不了洞藏境，又有多少人一辈子修行卡在洞藏境初品再也无法寸进？

陈羲能够感觉到，只要自己破入洞藏境二品，就能真真正正的直接挑战排名在八十位之后的渊兽王者。最起码对付面前这两个家伙，不会这么麻烦。现在陈羲不是杀不了这两个家伙，而是时间还没有到。

现在陈羲已经把那两个渊兽王者带进了一个死循环之中，在这个死循环之内陈羲是必胜的。因为它们两个，根本就找不到解开这个死循环的办法。

它们两个打不到陈羲，但是还必须尽最大努力的跟上陈羲的动作。如果它们慢了，那么陈羲立刻就会出手。现在它们体内的深渊之力还算充沛，所以在深渊之力的保护下，陈羲的攻势不足以杀死他们。而当它们的深渊之力随着追逐陈羲而不断消耗，用于自保的力量越来越薄弱之后……陈羲杀死它们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

“这不可能！”

巨人王者咆哮着：“为什么这个家伙到现在看起来还没有一点吃力？难道说他的修为之力是用不完的吗？”

另一位后来的王者……黑虎王者看起来也已经快要精疲力尽了，以他体内如此庞大的深渊之力都被陈羲带的消耗如此之巨大，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类看起来还是那么敏捷。按照道理，这个人的修为之力应该比它们耗尽的要快很多才对。

打个简单的比方，以这两位渊兽王者的实力，打出一拳假如有一百斤的力量。按照陈羲的境界来说，他打出一拳的力量只有十斤。可是，这两个渊兽王者可以打出一百拳后力量就消耗干净的话，陈羲却可以打出一千拳一万拳，甚至更多更多。

因为陈羲有一个天下间独一无二的丹田气海，他可以自己造出来力量！

这样的丹田气海，就相当于给陈羲配备了一个永动机。

当看到那两个渊兽王者的气焰被自己几乎消耗干净之后，陈羲的嘴角微微往上一挑：“现在……轮到我了。”

第553章击杀两位王者

如果说之前一直是陈羲带着那两个渊兽王者满天飞，那么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陈羲追着那两个渊兽王者满天飞了。而且它们还偏偏跑不过陈羲，只有挨揍的份儿。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为尴尬的一幕了，两位实力堪比洞藏境九品初期的渊兽王者，被一位初入洞藏境的年轻修行者追着揍。

以至于那位自认为已经有着足够阅历的白裁万候关外候，都被自己看到的这一幕震撼的无以复加。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对这个宁集挑选的继承者刮目相看。他知道宁集挑选陈羲必然有其道理，最起码宁集要挑选一个头脑和他自己同样出众的人，不然根本掌握不了执暗法司那么庞杂的秘密和力量。

现在关外候才明白，为什么宁集这么喜欢这个年轻人了。非但有着不输于宁集的头脑，还有着潜力无限的体质。

在关外候带着白裁的力量隐藏起来的时候，宁集曾经对他说过……如果有一天，有一个叫陈羲的年轻人代表宁集来找他的时候，千万不要吃惊也不要抗拒。因为这个年轻人有着让所有人都会刮目相看的能力，而且这种能力会随着他的成长而不断的增大。

宁集告诉关外候，当你亲眼看到这个年轻人的时候你就会确定，这个人就是未来执暗法司的希望。宁集还说，按照正常的思维，给陈羲二十年，他将成为继宁大家之后最为出色的执暗法司首座而不是局限在次座的位置上。但是宁集自己也很清楚，陈羲的成长怎么可能按照正常思维去推测？

最后，宁集对关外候说了这样一句话……尊重那个变态的年轻人，因为谁也无法桎梏他的未来。他的未来，就是执暗法司的未来。

现在，关外候终于对宁集的眼力信服了。曾经他怀疑过，将执暗法司最后的力量交给一个这么年轻的人，是不是宁集一生以来最大的错误？

关外候确定了，不是！

陈羲追在那个巨人王者身后，巨人王者的脸都变成绿的了。它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力量都快耗尽了，那个年轻人类的力量却好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似的。这就好像两个人在赛跑，看起来体力更充沛的一方，却被显得弱小的一方完虐。

“打，你们打不着我。跑？你们更跑不过我。”

陈羲冷笑了一声，瞬息之间从后面追了上去。巨人王者之前已经被陈羲揍的灰头土脸，如果不是还有黑虎王者为他解围的话，可能现在它面临的情况更惨。当然，如果不是它也在为黑虎王者解围的话，黑虎王者的下场不会比它好多少。

陈羲将黑虎王者甩开，然后一跨步就从半空之中追上了巨人王者。看起来巨人王者足有十来米高，体型是陈羲的十倍。然而体型大，不代表必胜。陈羲追上它之后，从后面一把抓住了它的大腿。陈羲的手指上仿佛有一种无坚不摧的力量，竟然直接抓破了它坚韧的皮肤。

渊兽王者的皮肤，其实就相当于一件不错的防御型神器了。它们的皮，堪称最为强大的皮甲。

陈羲的五根手指却抓破了皮甲，直接抠进了它的血肉之中。巨人王者疼的叫了一声，回头朝着陈羲喷出来一道乌光。打到现在为止，它喷射出来的乌光其实已经根本没有办法和最初相提并论了。现在的乌光，比他最强盛的时候要细好几倍。

陈羲一侧身避开乌光，那道乌光笔直的打在大地上，也不知道多少渊兽遭了无妄之灾。乌光在大地上犁出来一条直线，直线上所有的渊兽全都变成了飞灰。

陈羲抓住巨人王者的腿然后一拽，巨人王者硬生生在半空之中被陈羲定住。它回头喷射的乌光打不到陈羲，所以它立刻将手里的三尖两刃刀刺向陈羲。陈羲一只手抓着巨人王者的腿，然后一把抓住了三尖两刃刀。

这三尖两刃刀是最精纯的深渊之力幻化而成，按照道理人类的修行者根本无法掌控。可陈羲体内的深渊之力，比巨人王者只怕还要精纯一些。因为巨人王者是靠吸收无尽深渊之核的气息，而陈羲直接吞噬了一颗无尽深渊之核。陈羲抓住三尖两刃刀之后，他体内的深渊之力开始侵蚀三尖两刃刀。

看起来，红色顺着三尖两刃刀的顶端向上蔓延，而巨人王者的黑色的深渊之力逐渐失去了抵抗。

当三尖两刃刀彻底变成了红色之后，巨人王者哀嚎着松开手。它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的手掌心居然被烫的焦糊了一块。

……

……

陈羲将三尖两刃刀夺了过来，然后反手一戳，锋利的三尖两刃刀噗的一声戳进了巨人王者的后背之中。随着三尖两刃刀没入巨人王者的后背，巨人王者的伤口里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那伤口居然在一瞬间就被烫的熟了似的，冒出来一阵阵的白烟。

就在这时候，黑虎王者从后面终于追了上来，遥遥的一股深渊之力轰向陈羲的后背。陈羲抓着巨人王者的腿一转，他将巨人王者抡着转了半圈。试想，那是怎么样的一种场面？陈羲抡着比自己大十倍的巨人王者转起来……怎么看都有一种绝对不合道理的震撼。

噗的一声，黑虎王者轰击过来的深渊之力重重的轰在巨人王者的胸膛上。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巨人王者的护体之力已经挡不住了，胸口直接被轰击的塌陷了下去。它一张嘴喷出来一股血，远处的黑虎王者也诧异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但是很快，黑虎王者就确定自己今天打不赢这一战。两个实力相当的王者尚且杀不死陈羲，现在巨人王者已经完了，靠它自己绝对是没有任何希望的。更何况，从山中杀出来的那些身穿白衣的人类修行者之中，还有一位看起来也极为强大的修行者。

所以黑虎王者立刻做出了决定……逃。

他转身，刚要逃走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身后一股力量迅疾而来。他立刻侧身避让，那柄已经变成了红色的三尖两刃刀在他肩膀上切开了一条口子之后飞了过去。它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陈羲拖着已经倒下的巨人王者在追自己，那么庞大的巨人王者被陈羲拖死狗一样拖着走，看起来无比的狼狈。

陈羲一只手抠进了巨人王者的脚踝里，抓着巨人王者的肉筋往前飞行。巨人王者先是被陈羲以三尖两刃刀官船了身体，又被黑虎王者的力量轰坍塌了胸膛，已经奄奄一息。可陈羲就算是拖着这么大一个东西，速度上比黑虎王者居然还要快！

“不要欺人太甚！”

黑虎王者一张嘴喷出来一道乌光，被陈羲轻松避开。一头渊兽，居然张嘴喊出不要欺人太甚这四个字，可想而知它被陈羲欺负成什么样了……作为排名在一百零八之内的渊王，它在无尽深渊里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打的过却打不着，等到自己力量快耗尽的时候对方就来追着自己揍，这种憋屈感，比真挨上那么一拳还要难受些。

“你是人？”

陈羲问了一声，瞬息之间就到了黑虎王者的身前。他将手里拎着的巨人王者当成了大棒抡起来，照着黑虎王者的脑袋就砸了下去。现在黑虎王者的体力已经跟不上了，想要避开都难，它咬着牙双手抬起来架在头顶上挡了一下。陈羲抡着巨人王者狠狠的砸落，直接将黑虎王者从半空之中砸的掉落了下去。

陈羲拎着巨人王者俯冲下来，没等黑虎王者从坠落之后砸出来的大坑里完全爬出来，陈羲抡起来巨人王者朝着黑虎王者的脑袋上又来了一下。

砰地一声，黑虎王者刚要从大坑里爬出来就被砸了回去，这一下陷进去的更深了。陈羲按着巨人王者的脑袋对准了那个大坑里面，然后往巨人王者体内灌输了一些深渊之力，逼迫着巨人王者张开嘴喷出来一道乌光……轰的一声，大地都震动了一下，不少渊兽被震的跌倒。

在坑里的黑虎王者显然是躲不开这一击的，也不知道被轰击成了什么样。陈羲将巨人王者拎起来，举着它的脑袋往四周扫射。乌光横扫，范围之内的渊兽全都被击杀。天空之中，战舰之上，那些身穿白衣的白裁战士们看到了这一幕，全都被震撼了。

那就是他们未来的首领，能够带着他们重塑执暗法司辉煌的男人。

陈羲举着巨人王者的脑袋转了一圈，乌光也扫射了一圈，这个巨大的圆形范围之内，所有的渊兽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这个时候，黑虎王者从另外一个地方破土而出，半边脑袋都被之前的乌光轰碎了。它强撑着破败的身躯从地上爬出来，本想混进渊兽大军队伍里逃走，可是从地里爬出来后才发现，身边一个渊兽都没有了，孤零零的就他一个。远处的渊兽还在被那些白衣修行者虐杀，而他就这么狼狈的站在陈羲身前。

“想走？”

陈羲再次将巨人王者抡起来，重重的砸在黑虎王者的脑袋上。砰地一声，两颗硕大的头颅狠狠的撞击在一起，立刻就破碎了。黑虎王者倒在了地上，身体还在抽搐着。陈羲抡着巨人王者，一下一下的砸在黑虎王者的身上，很快，巨人王者的上半身就被砸没了，而地上的黑虎王者，也已经变成了一摊肉泥。

陈羲随手将半截尸体丢开，然后脚在地上一踩，黑虎王者和巨人王者的心脏从血肉模糊的尸体之中飞出来。陈羲眼神一扫，那两颗心脏在半空之中爆开，升腾起来一团血雾。

陈羲转头看向四周，失去了指挥的渊兽就算依然拥有着绝对的数量优势，可已经胆寒了。它们潮水一样往四周退，根本就没有什么明确的方向。

而此时，陈羲看到有一支看起来千余人左右的人类队伍，居然在战场的边缘处，悍不畏死的朝着一些落了单的渊兽发动了进攻。那些明明都是普通人，可是在这个时候，看起来更像是一群合格的战士。

第554章破空而来的玉箭

接下来的战斗其实越发的惨烈起来，失去了两位渊兽王者的指挥，超过百万数量的渊兽变得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虽然渊兽的队伍混乱了，可是相对来说数量稀少的人类修行者在这样的混乱之中就好像变成了大海浪潮之中的小舟。渊兽乱起来，以至于白裁队伍的阵型也被冲击的有些发乱。

陈羲的目标则很明确，他在渊兽大军之中寻找着王者级别的渊兽。最强大的两个渊兽王者已经被斩杀，剩下的王者就是渊兽大军的指挥官。只要将这些王者清理干净，剩下的渊兽数量再庞大其实也已经不再可怕，最起码现在的人类修行者全身而退不是什么难事了。

可是陈羲要的，可不仅仅是杀一阵子就走这么简单的结果。在很久之前陈羲就说过，人类需要一场反击，且是大胜的反击来鼓舞士气。不仅仅是大楚的修行者，整个天府大陆各个国家的修行者都需要这样一场大胜来鼓舞士气。像大楚帝国这样强大的国家都已经濒临崩溃，那些小国早已经被压力压的喘不过来气。

陈羲在渊兽之中看到了一个黑猩猩一样的王者，和当初陈羲击杀的越昭一族似乎有些相似。但是不同的是，这个黑猿王者的背后还生有一对巨大的翅膀。当两位大军之中的最强王者被杀之后，这个黑猿王者显然成了新的领袖。它似乎也看到了局面的不利，虽然人类修行者的数量也就是渊兽大军的千分之一，可是训练有素的人类修行者显然占据了上风。

在它看到那两个王者被杀之后，立刻升空而起且发出一声咆哮。这一声咆哮的声音传播出去很远很远，整片平原上淤积的超过百万渊兽大军似乎都听到了它的嘶吼。这嘶吼就是军令，渊兽大军开始朝着各个方向撤走。人类修行者就算再强悍，战斗力再出众，可是也别想用区区几千人来阻挡超过百万渊兽撤离。

这也是这个黑猿王者的聪明之处，只要大军都开始撤退，它们这些王者也能趁乱逃离。它很清楚人类的战术，也很清楚那个刚刚击杀了两位最强王者的年轻人类不会放过其他的渊兽王者。

曾几何时，陈羲面对越昭的时候有一种无力感。即便是最低等级的渊兽王者陈羲也没有能力去应付，这才多久，陈羲已经可以在百万大军之中猎杀那些王者，如入无人之境。陈羲就好像一个真正的大将军，在玩军之中往来冲杀无人可挡。

看到那黑猿王者飞起来之后，陈羲背后的黑炎双翅一震也跟着飞了起来。

半空之中，陈羲伸手抓住一头雷神兽的尾巴，然后在半空之中转了一圈将雷神兽抛了出去。那雷神兽就好像炮弹一样笔直的飞出去，在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飞行渊兽里硬生生撞出来一条通道。此时天空上上的飞行渊兽失去了指挥早就乱了，好像惊了窝的蝙蝠群一样没头没脑的乱飞。

雷神兽撞飞了多少渊兽已经无法计数了，陈羲的翅膀一震，顺着雷神兽冲撞出来的那条通道急速飞掠而过。在陈羲掠过的同时，凤凰神火从他的双翅上蔓延了出去。天空之中出现了火海，如此壮观的场面，凡是看到的人只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血河在陈羲背后浮现出来，然后如同怒龙一样向前卷了出去。宽大的血河在半空之中兜了一圈，形成了一圈血河之墙，至少数千头飞行渊兽被困在血河之墙中。黑色的火焰烧过来，塞满了血河之墙内的空间。凡是被困在血河之墙内的飞行渊兽，全都被烧成了灰烬。

天空中，灰黑色的灰烬好像棉絮一样一朵一朵的往下飘落。

陈羲的目光锁定了那个黑猿王者，而感觉到了陈羲杀意的黑猿王者开始亡命飞奔。它一边跑一边咆哮，让更多的飞行渊兽来阻拦陈羲。陈羲冷哼一声，张开手然后猛的一握拳。

空间力量。

晋升到了洞藏境之后，陈羲终于真真正正的掌握了空间力量。只有到了洞藏境，随着身体的改变和修为之力在质上的改变，空间力量的真谛才会被摸索到。陈羲在灵山境的时候就已经能掌控一部分空间力量，当他到了洞藏境之后，对于空间力量的掌控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陈羲距离黑猿王者还有足足上千米的距离，可是随着他的手张开有握紧，千米之外急速飞行的黑猿王者身子猛的一僵，就好像在半空之中变成了一尊石像似的，一动也不能动了。在它身后，空间打开，陈羲的力量穿过了千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它背后。

……

……

陈羲遥遥的握住了那个黑猿王者，手上一发力，噗的一声，黑猿王者的双翅就被硬生生的拽了下来，血洒长空。陈羲的身形化作闪电，瞬息之间就到了黑猿王者身后。在黑猿王者失去了双翅却还没有来得及往下掉的瞬间，陈羲已经到了。

他一拳砸出去，直接砸穿了黑猿王者的后背。陈羲的手掌在黑猿王者后背的血肉里张开，然后直接将黑猿王者的脊椎骨拽了出来。陈羲将那一整串脊椎骨当做鞭子，随便一甩，碎骨变成了密集的子弹一样激射出去，远处天空上还在乱飞的雷神兽顷刻之间就被扫掉了一片。

拽出来黑猿王者的脊椎骨，陈羲另一只手在它的伤口上一拍，一股诡异的修为之力钻进了黑猿王者的体内。这股诡异的力量目标极为明确，瞬息之后就钻进了黑猿王者的心脏里。

下一秒，黑猿王者体内全部的深渊之力在一瞬间被陈羲的那股力量聚集在心脏之中……陈羲把黑猿王者的心脏，变成了一颗镇雷。曾经镇魔功法是陈羲最为强大的手段，对于渊兽来说镇魔功法更是一件几乎难以抵挡的大杀器。如今到了洞藏境之后，陈羲施展镇魔功法发挥出来的威力，远非他在灵山境的时候可以相比。

黑猿王者的身体从半空之中狠狠的坠落，砰地一声砸在大地上。就是那么恍惚的一个瞬间，从它的心脏里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出现。方圆千米之内，所有的渊兽的力量都被这股吸力吸出来，然后汇聚成了一个黑色的圆球。这个光球是黑猿王者深渊之力和那么多渊兽深渊之力凝集所成。

黑色的光球出现之后，闪烁一下随即爆开。

爆炸之后的威力以黑猿王者为中心向四周散开，瞬息之间覆盖了庞大的一片范围。这个范围之内的所有渊兽都被这股力量所摧毁，被那飓风吹过，渊兽的肉身以极快的速度变成了灰烬。飓风将大片大片的灰烬卷着往前冲，场面看起来就好像沙漠上形成的沙尘暴。

灰黑色的灰烬随着飓风向前激荡，又好像几百米高的黑色巨浪一样。越来越多的渊兽被镇魔功法的威力吞噬了进去，变成了黑色巨浪的一部分。

半空上，赤色的巨型镰刀横扫，将一大片飞行渊兽崩碎。镰刀的主人听到巨响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随即看到了陈羲施展出来的那大杀招。这种级别的功法，看起来比大符师施展的禁术似乎还要可怕。作为一个统领白裁已经超过三十年的万候，关外候见识过很多很多大修行者出手。在大楚对东越国的战争之中，他也见识过大符师施展的禁术。

可是任何一种，似乎都没有陈羲现在做到的给他带来的震撼大。那个少年，看起来有着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的潜质。关外候看着陈羲，忽然间笑了。看着那大杀四方的少年，他喃喃自语：“次座大人……您是对的，这个少年就是执暗法司未来的希望。但有一件事你错了……你说给这个少年二十年的时间，他会成为执暗法司继宁大家之后最出色的首座。可是卑职现在看来，他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首座了。”

陈羲大面积的轰杀了不少渊兽之后，重新在渊兽之中寻找那些王者级别渊兽的身影。白裁的人就好像经验丰富的猎人，而那些渊兽看起来虽然身型巨大，但就好像被猎人追杀的野兔一样，哪里有一点反抗的勇气。

陈羲在渊兽大军之中又发现了一个王者级别的渊兽，他从半空之中俯冲过去，直接踩在了那个渊兽王者的肩膀上。巨大的力度之下，这个渊兽王者的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它正好站在一块巨大的裸露在大地之外的岩石上，随着它双膝往下一跪，砰地一声竟是把脚下坚硬的岩石直接跪的碎裂了。

还没有等它做出任何反应，陈羲双手抱着它的脑袋来回扭了一下然后往上一拔，噗的一下子那颗硕大的头颅就被陈羲硬生生的拔了下来。一股血喷泉一样喷向天空，陈羲单掌往前一推，在他诡异且强大的修为之力下，喷出来的血被推的向前激射，化作了数不清的血之子弹，顷刻之间将面前的渊兽扫倒了一大片。

陈羲猛的变大了身形，超过五十米的铁甲巨人在渊兽大军之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一片血肉翻腾。

在渊兽群中，陈羲一眼就看到一个鳄鱼王者正在飞奔逃窜。为了活命，它居然没有靠两条腿走路，而是在地上爬！这样它就变得更矮了些，能借助那些庞大身躯的渊兽隐藏自己。

陈羲一个箭步过去，直接踩着鳄鱼王者的后背把它踩在了地上。鳄鱼王者哀嚎一声，回头看向陈羲喷出一道乌光。这种级别的乌光，陈羲连闪避都懒得做出。他一把掐着鳄鱼王者的脖子将其拎起来，手心里扭曲之力喷涌了出去。片刻之后，鳄鱼王者坚硬的外皮就被绞碎，血肉模糊。

陈羲把鳄鱼王者往天空之中一扔，刚要将镇魔功法的力量注入进鳄鱼王者体内把它在半空之中引爆，一支玉箭从远处飞来，笔直的射进了鳄鱼王者的心脏，精准的一塌糊涂。

陈羲立刻转身，看向远处有些出神。

第555章气贯长虹

那支玉箭来的悄无声息，玉箭上没有丝毫的修为之力。所以在看到那玉箭如此诡异也如此精准的刺入鳄鱼王者心口的时候，陈羲就知道那是谁射出来的玉箭了。如果不是陈羲剥离了鳄鱼王者坚固的外皮，这一箭可能破不开鳄鱼王者的防御。

当然，这也仅仅是一种可能而已。那个人已经能拉开那张弓射出这支箭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顺着那玉箭来的方向，陈羲脚下一点向那边掠了过去。以陈羲现在的速度，以他现在的实力，穿越百万渊兽大军也不是什么吃力的事。他一路向前一路杀，步步踏血。以至于到了后来，那些渊兽远远的看到陈羲过来就开始往四周跑。混乱的渊兽队伍发生了践踏，不知道多少渊兽没有被陈羲杀死却被同伴踩死。

陈羲一个人，硬生生把百万渊兽大军杀了一个对穿！

他从这头杀到了另一头，看到了那个还坐在轮椅上，手里紧握着一张玉弓的人。这个人此时身边还聚集着一批人，其中没有一个修行者，但都是极精壮的汉子。这些人之中有凡武江湖的江湖客，有那些凡人国家的甲士，也有猎人，有农夫，看起来每一个都透着一股子坚毅。

他们面前是汪洋大海一样的渊兽，相对于渊兽的数量来说他们这一千来号人显得那么渺小。但是他们却不曾退缩，也没有莽撞。他们始终都在战场的边缘，小心翼翼却坚定无比的猎杀着那些落了单的渊兽。他们的力量很薄弱，杀死一头渊兽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可是他们眼神里的那种求生和求胜的欲望，竟是比绝大部分修行者都要强烈的多。

看到陈羲过来，坐在轮椅上手握玉弓的年轻男人笑了笑。他的相貌实在说不上漂亮，皮肤黑且粗粝。他一笑，就露出嘴里洁白的牙齿。他一笑，眼神越发的明亮起来。

“真是不好意思，抢了你的猎物。”

他微微昂起下颌，似乎有些得意。

苦十九

陈羲看着他也笑起来：“你不应该是去蓝星城的吗？”

苦十九看了看四周，那些簇拥着他的普通战士看起来对他十分的敬服。

苦十九的视线从那些汉子们身上收回来，笑着说道：“不……如果我去蓝星城，那么我永远都是一个被保护的人。但我不想这样，我想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别人。哪怕我的力量很单薄，但是总有我发挥自己的力量的地方。他们……都和我一样，都想守护这个世界，守护自己的父老乡亲。”

苦十九看着那些汉子们的时候，眼神里的骄傲更加的浓了起来：“我很骄傲和他们在一起，很骄傲选择了留在他们之中。”

陈羲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抱朴大和尚曾经说过，在雍州有一支普通人组成的队伍。他们虽然没有一个修行者，但是他们却一直在抵抗渊兽。抱朴大和尚曾经去见过那个抵抗组织的领袖，想为他们提供帮助，可是却被那个领袖拒绝了。

后来，在一次围猎渊兽的战争中那个领袖战死了。但是这个抵抗组织并没有因此而解散，相反，却更加的坚韧起来。

苦十九解释道：“去蓝星城的半路上，我们也听说了这个组织的存在。担心他们没有修行者保护最后还是会全军覆没，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准备带着他们一起去蓝星城。毕竟蓝星城是安全的，他们在蓝星城可以得到最好的安置。可是我们去了之后才发现，我们低估了他们的勇气。”

“不管我们怎么劝说，他们都不肯离开雍州。这里就是他们的家园，他们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守护家园的战船上。大当家说……如果这是一场谁也无法避免的战争，那么每一个人都不应该袖手旁观。我们不是修行者，所以就要依靠修行者的保护？不，不是这样。我们弱小，但是我们不屈，我们也有自己的斗志也有自己的勇气，我们愿意成为一群先驱者，走在死亡的路上，披荆斩棘。”

这可能是那个领袖的原话，却深深触动了苦十九的心。

苦十九看着陈羲说道：“所以我让独孤三修他们去了蓝星城，而我自己选择留了下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这辈子到现在为止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他将手里的玉弓举起来晃了晃：“或许正是因为我找到了自己的勇气，所以我拉开了这张玉弓。”

……

……

接下来的事其实陈羲已经可以推测出来，在那个被他们称之为大当家的领袖战死之后，苦十九成了他们新的领袖。或许不只是因为苦十九可以拉开弓，可以远远的杀死渊兽，更因为苦十九本身就象征着一种不屈。

“不用担心我们。”

苦十九微笑着对陈羲说道：“每个人都需要成长，我们也一样。虽然我们的成长在一次次的战斗之后付出了血的代价，但是这种成长才是弥足珍贵的。我们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也知道自己有拼死的决心却不能随随便便的死去。我们多活一天，就有可能多杀一头渊兽。相对于渊兽的数量来说，我们杀的这一头可能根本算不得什么，但是相对于整个人类的世界来说，我们每杀一头，就或许多保护了一个人。”

陈羲点了点头：“也许你是对的，这才是你最应该留下的地方。”

苦十九嗯了一声：“大当家说的没错，这不是修行者的战争，是整个人类的战争。我们弱，但我们没有资格享受保护而什么都不做。”

陈羲回头看了一眼，白裁的队伍还在剿杀渊兽大军之中实力强大的渊兽，但是白裁的各人战力虽然强，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直面渊兽王者，甚至不能直面强大的敏兽。陈羲必须尽快赶回去，配合白裁继续剿杀渊兽的首领。

“小心些。”

陈羲拍了拍苦十九的肩膀。

苦十九拍了拍自己的轮椅：“本来我已经可以站起来走了，但是因为强行运转力量拉开玉弓，下半身的经脉好像有些受损。幸好还有这轮椅……你让我小心些，我会的。我手里的武器是你给我的，轮椅是你给我的，我的眼睛也是你给我的，所以我无论如何也要小心些，因为我没有资格自己选择去死……所以放心好了，我死的时候，会征求你的意见。”

陈羲大笑离去，转身杀入渊兽大军之中。

“大当家，那个修行者是谁？”

一个汉子问苦十九。

苦十九看着陈羲离去的背影，笑了笑说道：“不管你们信不信，他就是整个人类的未来。”

陈羲转身杀入渊兽大军之中，他已经杀了不少渊兽，可是此时聚集在这片平原上的渊兽数量超过了百万，具体的数字已经无法估算出来。陈羲想要的一场大胜，可不仅仅是猎杀几个渊兽王者这么简单。

就在陈羲再次杀入渊兽群的时候，从远处天空上黑压压的飘过来一群战舰，看起来就好像一层厚重的乌云在朝着这边覆盖过来。其实战舰的数量并不是很多，但是那种气势却令人动容。一百多艘战舰上，将士们眼神里都是杀意。

这一百多艘战舰从七阳谷方向而来，当陈羲看到战舰到来的时候就知道，七阳谷那边的百姓已经完全转移了。所以陈羲的心也终于踏实下来，终于可以一心一意专心致志的杀渊兽了。今天这一战最大的目的是转移走七阳谷里所有的普通人，现在这一点已经做到，陈羲感觉自己心里本来压着的重量一瞬间就没了。

“蓝星城雁雨楼，奉命前来。”

一艘战舰的船头上，身穿锦衣气质如剑的雁雨楼高声喊了一句。

随着他这一声喊，战舰上黑决军队开始了屠杀。蓝星城打造的战舰极具杀伤力，而渊兽又已经几乎放弃了抵抗只想着逃命，所以这真的可以说是一场屠杀。一百多艘战舰上各种武器发威，黑决的将士们杀的兴起，一个个似乎不知道疲倦一样，虽然他们在不久之前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疲劳，只有杀气。

陈羲看到雁雨楼他们来了，心里的那种亲切感立刻就升腾起来。那些都是曾经浴血奋战的兄弟，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任何东西可以冲淡的。

就在陈羲看到了蓝星城战舰的时候，忽然从另一个方向也有几十艘战舰飞了过来。这些战舰大小不一，而且看起来都有些老旧，战船上飘扬着的依然是大楚帝国的军旗，不管是从规模还是从对渊兽的杀伤力上来看，这支队伍都和蓝星城的战舰无法相提并论。

可是这支队伍过来的时候，几十艘战舰，竟然有一种大军过境一般的气势。只有真正的百战老兵，才具备这样的气质。

“雍州厢兵将军李度一，率军前来！”

雍州厢兵！

传闻前阵子和渊兽恶战一场之后因为实力损失惨重而不得不暂时退走的雍州厢兵！很早之前陈羲就知道，现在战争人类军队抗击渊兽的主力，正是各州府的厢兵。大家族的私兵，圣庭三十六圣堂将军治下的战兵，其实都在退避。唯独厢兵，从一开始就在激战。

看着那残破不全的战舰，看着那战舰上衣衫不整却斗志昂扬的士兵们，陈羲心里忽然有一种想要放声高呼的冲动。

就在这之后不久，从远处杀出来一支队伍，看人数也不多，但都是修行者。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挥舞着一面大旗，上面绣着一行字：雍州绿林。

“雍州绿林道上的好汉们来了，大家杀啊！”

数千男女老少，呐喊着杀进渊兽大军之中。

从大河南边也有大大小小的几百艘战舰飞过来，旗帜也不统一，但是行动显然也有所调度，虽然不及军队争气协调，可也很有气势。

“雍州各家族的人来了，愿意与诸位并肩而战！”

雍州的大家族早就跑了干净，这些家族都是中等规模以下的，反而还在零零散散的抗争着！

“青州厢兵将军莫文率军到来，愿意与诸位并肩而战！”

“青州经一门到了！”

“雍州和气门到了！”

一支支队伍杀进来，气贯长虹！

第556章织网

其实从各个方向杀过来的队伍，就算是累计起来数量也无法和渊兽相比。在河道和山峦之间的这片平原上的渊兽数量，最保守的估计也要超过百万。从四面八方持续加入战团的人类队伍，人数不超过三万人。相对来说，数量上的差距还是极为悬殊的。

可正因为如此，这必将是载入史册的一战。

三万多修行者，在陈羲击杀了渊兽大军之中大部分的渊兽王者之后开始围剿溃逃的渊兽。在人类的战争史上，应该无法找到这样的战例。三万多修行者和普通人，围剿上百万敌军？就算是亲眼所见的人，只怕也会被自己看到的这一幕吓到，恍惚之中以为这是自己的梦境。

这一战，每一个人都杀红了眼睛。那些被渊兽压制了这么久的修行者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们疯狂的杀戮着，一点儿也不惜力。他们平生之中都没有杀的如此痛快过，面对一直以来占据着据对优势的敌人，他们始终都在退避着。

今天，陈羲揭开了史书上崭新的一页。

从日出到日落，从日落又到日出。

修行者们全都杀疯了，渊兽四散奔逃，根本就没有勇气反抗。到最后甚至形成了如此令人动容的场面……几十个修为并不高的修行者，驾驶着一艘破旧的小型战船就能在大片渊兽后面追击，而那些渊兽明明回身反击就能获胜，却居然没有一个敢于回头的。

整整两天两夜，有的队伍甚至追杀出去数百里。当这场战争终于结束之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返回这里。他们也许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返回这里，可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们自己，一定回去。

平原上，到处都是渊兽的尸体，那些庞大的尸体远远的看起来就好像一座一座的丘陵。修行者们在战场上来回巡视，发现没死的渊兽就补上那么一击。当太阳再次西沉的时候，这场战争也终于到了结尾。一队一队的修行者开始在首领的带领下朝着那个人的所在集结，没有人去说什么，可是所有人都很清楚那个人就是这的中心。

血染战甲的陈羲有些疲惫的坐在一头巨大的渊兽尸体上，这是一头合成的战争兽，身躯超过三百米。坐在它的头顶上，陈羲的身型显得很渺小。可是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分明看到了一个巍峨高大的陈羲，远比那个战争兽更加的高大。

“我们赢了。”

陈羲抬起头看向四周，修行者们已经聚集过来，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子血腥味。可是这种血腥味恰恰是一种荣耀的象征，每一个参加了这次反击战的人，今天都会成为他们毕生无法忘记的记忆。而且每当回忆起今天，他们依然会觉得无比的骄傲自豪。

“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欢呼声在平原上沸腾起来，天空之中的云似乎都被这种气势吓得躲藏起来。这一战的意义极为重大，这是人类第一次主动对渊兽发起的攻击并且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胜。当这一战的战果传播出去之后，会让整个天府大陆的人为之振奋。

三万修行者和普通人，屠杀了近百万渊兽，这种辉煌，可能以后都很难复制了。

大家欢呼着，尽情的宣泄着心中那无法安静下来的激动。参加这一战的修行者，除了蓝星城和七阳谷的力量之外，其实大部分赶来的人提前都不知情。雍州的厢兵，青州的厢兵，还有那些小家族联合起来的力量，绿林道上曾经被人唾弃厌恶的大盗们，陈羲没有去联络他们，可是他们在闻讯之后全都来了。

这也超出了陈羲的预计，陈羲想到了会有修行者赶来支援，没有想到会来了这么多人。其实这也恰恰说明了，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儿，只是缺少那么一个将他们串联带领起来的人。今天这一战就是一个契机，每一个人其实都在等这样一个契机。

当各个势力，无论大小，打探到了这场战争的消息的时候，他们或许犹豫过，但是最终却没有放弃。也许在他们来的时候，看到那大海浪潮一般的渊兽队伍的时候心里会有畏惧出现。毕竟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大战，可是当他们举起武器加入进去之后，这种畏惧消失了。

陈羲笑了，如此的会心。

……

……

这头战争兽的尸体变成了人类联军第一次会议的场所，也许这也是渊兽们很久都无法洗刷掉的耻辱。人类联军的第一次正式会议，是在渊兽尸体上举行的……意义似乎有些大。或许在后世的史书上还会出现一副配图，英雄们坐在怪兽的尸体上谈论着什么。当然，要想出现这样的史书这样的配图，前提条件是人类最终打赢这一战。

“我实在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雍州厢兵将军李度一显然还没从兴奋之中恢复过来，他看向陈羲，眼神里都是真挚的敬服：“我的人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时候，其实我还犹豫过，毕竟雍州厢兵现在的力量所剩无几了。一旦被卷进去，就是万劫不复。可是军人的职责就是战斗，幸好我们没有错过这一次。”

青州厢兵将军莫文大声道：“本来老子是带着队伍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整的，皓月城里那些道貌岸然的所谓大人物已经伤透了我们的心。这么久了，青州厢兵一直没有放弃过，一直在战斗。可是我们的后勤补给一直没有，甚至没有人愿意支援我们！”

他看向陈羲说道：“城主派人联络过我无数次，想让我带着人马过去，说蓝星城现在很安全也很团结。可是……恕我直言，以前蓝星城的名声实在说不上怎么好，那毕竟是流放之地。所以我和手下人商议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不去。后来我实在扛不住了，武器装备已经跟不上，没有后援力量，再坚持下去用不了一个月我们厢兵就会打没最后一个人。所以这次我是带着队伍想来雍州这边休整一段时间再回去，没想到遇到这样一场大战！痛快，真特娘的痛快！”

雍州绿林道的领袖屠千里拎着自己的酒葫芦灌了一大口，然后抹了抹顺着嘴角流下来的酒说道：“我被人叫做屠千里，是因为我过去做过不少恶事，百姓们都怕我，我自己倒也挺得意，觉得被人怕是一种很了不起的事。绿林道上的汉子们，争强好胜，从来不怕打打杀杀。过去的打打杀杀也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但是从来没有一次打打杀杀，像今天这样让人心里痛快的。以后我要做真真正正的屠千里，杀渊兽，千里屠杀！”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有人问。

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陈羲，虽然仅仅是这一战，虽然才刚刚认识，可是现在大家都已经确定，陈羲就是能带着他们抗争且看到希望的人。

“我看……要不把大家都集中起来？”

七阳谷的抱朴大和尚在运送完了百姓之后也赶来，却只赶上了战争的结尾，所以有些许的失望。但是这种失望和兴奋相比，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他看了看众人说道：“我觉得应该趁着这个机会，把咱们零零散散的力量都集中起来，这样一来力量更大，蓝星城现在城防坚固，而且高手众多，可以做我们的根基之地。”

青州厢兵将军莫文看了雍州厢兵将军李度一一眼：“你怎么看？”

李度一道：“我倒是觉得可行，只有团结起来才有希望。再这么零零散散的打下去，咱们最终都会消耗光，可是渊兽的数量太庞大，它们根本不担心消耗。集中力量，能保护更多的人，也能更好的自保。”

“不！”

就在大家将殷切的目光投向陈羲的时候，陈羲却忽然摇了摇头：“不能集中起来……我以前确实这样想过，以蓝星城为根基之地，把所有还在反抗渊兽的力量集中起来。可是经历了很多事之后，我现在觉得那样做是错的……不是我不想带大家去蓝星城，相反，如果大家执意要去我也不会阻拦，我只是想把自己的推测说给你们听听。”

看到陈羲如此的肃然，大家都坐直了身子。黑决万候雁雨楼，白裁万候关外候两个人自然而然的站在陈羲身后，就好像天生就应该站在那似的。以他们两个的身份，其实比在座的大部分人都要高些，可是他们心里却已经认定了陈羲就是执暗法司的首领，可不仅仅是宁集的继承者那么简单。

陈羲继承的，是整个执暗法司。

“其实渊兽还根本没有完全发力，你们发现了没有，渊兽是在有计划的把人类的抵抗力量都集中起来。那一座一座的大城，就是集中点。你们仔细想想，如果渊兽从一开始就尽全力进攻的话，现在会是这样的局面吗？所以，我总觉得渊兽还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图谋，而这个图谋首先要做到的就是把人类都集中起来。现在的局面，或许正是渊兽想要看到的得到的。”

陈羲将自己的思路仔细说了一遍后看了看大家的表情：“我知道，这样说你们可能很难接受，你们会不相信渊兽有那么聪明。可我还是要说，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就暂时不要集中起来。但是，不集中不代表不联合，我会倾尽蓝星城的力量，让咱们每个队伍之间都有独特的联系方式，不管是谁的队伍受到了伤害，其他的队伍立刻就能过去救援。”

陈羲缓缓道：“我还会将蓝星城的战舰拿出来分给大家，然后帮助大家在隐秘的地方建立起来坚固的基地，最好是选择在山脉之中，我们现在不怕丢人，大半个天下都被渊兽占了，我们怕什么丢人？藏起来，也不丢人。等到所有的基地都建造好之后，那么就形成了一张网。”

陈羲伸手比划了一下：“这一张网，远比一个点对渊兽的杀伤力要大！”

第557章让敌人不再是敌人

山脚下，雁雨楼负手而立。

不管是在多么艰难的环境中，似乎他都这样的从容淡定。他的修为不算至强者，他的智慧也不算至强者，可他偏偏就是那种永远闪耀着光彩的人。这次大战之中，他带着黑决的军队在七阳谷外面硬生生挡住了渊兽大军的进攻，不曾退缩半步。可以说如果没有他的话，可能运送百姓的任务不会那么快完成。

站在雁雨楼身边的，是白裁的万候关外候。两个人其实并不熟悉，但是显然都听说过彼此的名字。

“神司会重新崛起吗？”

关外候问。

不等雁雨楼回答，关外候笑了笑：“神司必然会重新崛起的。”

雁雨楼也笑：“放在以前，也许你我都绝不会想到，我们会对那样一个少年郎心悦诚服。放在以前，你我也绝不会想到，神司未来会交给那样一个少年郎。”

关外候点了点头：“看来古人说的没错，成事不在年高。”

就在这时候，安排好了其他势力撤离隐藏的事之后，陈羲朝着他们两个这边走了过来。两个人同时转身，抱拳行礼：“见过次座大人。”

陈羲回礼：“这么客气的话，我会很不好意思安排你们做事。”

关外候微微一愣，他不了解陈羲，不知道陈羲这话什么意思。雁雨楼却知道陈羲的性子，知道陈羲最不喜欢这一套繁文缛节。可是他们两个都是神司万候，神司的规矩始终都在脑子里，一时之间想要变得特别随和也不可能。而且雁雨楼和关外候有个相似之处，两个人都认为该有的规矩绝对不能破。

陈羲笑道：“也没别人，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说话吧。”

三个人就在石头上坐下，陈羲沉吟了一会儿后说道：“这次让神司的力量重新展现出来，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天下。第一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是要告诉那些人神司不会倒下。但是正因为如此，接下来要走的第二步稍稍有些困难……我们直线展现了力量，接下来要把这力量再次完美的藏起来。”

见两个人都有些不解，陈羲整理了一下思路后说道：“神司的力量，尤其是白裁的力量一旦展现出来，会有很多人觊觎。不说天枢城里的林器乘，皓月城里的林器平，就算是神司那个已经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的首座宁小臣，也会立刻冒出来。他会尽力把你们抢回去，因为只要握着你们的力量，他就能东山再起。”

其实对于宁小臣的态度，关外候和雁雨楼还不一样。雁雨楼对宁小臣早已经失望到了极点，也早已经不把他当神司的首座看了。而关外候毕竟曾经是宁小臣很器重的人，而且白裁的力量历来也是宁小臣抓在手里的。如果不是神司被裁撤之前宁集将白裁调走隐藏起来，现在关外候可能还是宁小臣的人。

所以听到陈羲说这句话的时候，关外候略显有些尴尬。

“我知道你对宁小臣还抱有希望。”

陈羲对关外候道：“但是如果你信我，接下来就尽最大的努力把白裁的力量再次藏好，藏的天衣无缝才对。说起来，我的本意也是想把用这次神司展现力量的机会，把那些还隐藏着的人引出来。神司想要重新崛起，就不能存在各种分歧各种对立。宁小臣在神司首座的位子上做了那么久，对神司的掌控不需要多说什么你们也都清楚。一旦你们重新跟了他，那么不管是黑决还是白裁，都会消耗在内斗之中。”

关外候点了点头，陈羲这句话说的没错。关外候了解宁小臣的行为方式，知道一旦自己带着人马回到宁小臣身边，那么绝对会成为宁小臣在林器乘或者林器平面前谈判的筹码。

陈羲道：“我从来不喜欢强迫别人做什么，也不喜欢把自己认为对的道理硬塞进别人的脑子里。白裁的队伍怎么藏我不管，之前你们藏在哪儿我也不问。我唯一想做的就是，在渊兽的阴谋被发现之前，白裁的力量可以得以保存。我推测，目前渊兽的图谋已经差不多到了可以实施的地步了。不光是大楚，其他国家也一样，所有的人几乎都被困在那些大城里，也就是说人类都在不知不觉之间被渊兽集中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天空，也不知道是想看到什么。

“如果这个图谋大到我们暂时没有力量破解的话，那么我们只能更大限度的保存力量。”

陈羲道：“也许在不久之后，咱们现在保存的力量，就是人类未来的希望。”

……

……

陈羲道：“现在蓝星城里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了，而且我预计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渊兽的策略是围而不攻。刚才我已经安排了青州和雍州的厢兵转移到了蓝星城，而白裁和黑决的力量则转移出蓝星城，让那些觊觎蓝星城的人摸不准方向。而且，我的父亲和魔已经在合力开创一个很大的空间，禅宗的几十位强者也加入其中，力求打造一个最为稳固的避难所。”

他看了两个人一眼后继续说道：“我现在不知道渊兽的图谋是什么，但是我总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渊兽的第一步目标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针对被集中起来的人类了。如果可以，我想救更多的人，我也已经派人去联络各城的主事之人，提醒他们注意渊兽的举动，而且尽快开辟出来空间安置百姓。但是我猜，会在意我的提醒的人绝对不多。”

“蓝星城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会打造成两个堡垒。一个是蓝星城本身，一个是新开辟出来的空间。如果渊兽没有什么大图谋，这一切都是我猜错了，那么我们也不会损失什么。可是一旦渊兽真的发动一场我们无法预料的大的攻势，蓝星城也不是不可以放弃。城只是一个象征，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陈羲起身：“渊兽的注意力应该都在那些大城之内，而其他大城里的人是绝对不愿意听从我的建议把人口转移出来安置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更多的人。”

关外候忍不住问道：“次座大人，您的意思是渊兽极有可能会发动一次覆盖整个天下的攻势？而且这个攻势一旦发动起来，所有大城里的人都难逃一劫？如果渊兽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不之前使用出来？”

陈羲摇头：“任何推测都是建立在信息之上的，我目前了解的信息不够多。所以现在我要去做两件事，第一赶去东海解决一件私事，涉及我自己的生死。如果我能活着从东海回来的话，那么我将要进入无尽深渊……只有进去，才能了解渊兽到底想要做什么。”

雁雨楼和关外候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进无尽深渊？”

陈羲点了点头：“我能进去，但是时机还未到。东海那有个强大的半神，比我们现在所知的任何强者都要强大。如果我能说服这个人站在人类这一边，那么进入无尽深渊的把握更大些。不过……这个半神似乎很想杀了我。”

“那就不去！”

雁雨楼直截了当地说道：“他想杀你，你为什么自己还要找过去？”

陈羲笑了笑道：“他想杀我的话，我就算躲也躲不住的。但凡有一分希望能争取他出手，对于咱们来说都不应该放弃。”

陈羲准备离开，表情中稍稍有些藏不住的不舍：“才相聚又要分离，不过如果我侥幸不死的话，我会尽快回到蓝星城去。”

他转身而行，没有任何犹豫不决。

“能不死吗？！”

雁雨楼在后面喊了一声：“我这一辈子从没有真正的服过谁，你是唯一的一个。”

陈羲头也没回的回答：“你以为我想死？我又不是个傻……波一。另外，你说你服我，我觉得很值得嘚瑟一下啊。哈哈哈哈……雁雨楼，关外候，待我归来之日，痛饮老酒，只看明日不思愁。”

……

……

藤儿拉着陈羲的手，回头看了一眼后压低声音问：“真的不和他们道个别？父亲母亲也不要再去见一面了？蓝星城里那么多在意你的人，你也不去见见了？”

陈羲知道她说的是谁……这次和渊兽之间的大战，转移七阳谷里的百姓，陈羲没有让丁眉，柳洗尘和子桑小朵来，陈羲其实就是怕自己会不舍，更怕她们会不舍。陈羲始终觉得自己不能太自私，要去面对的是生死未卜，现在狠心一些，比让她们更加伤心好的多。陈羲始终也不认为，带着自己的女人去赴死，是什么真正的爱情。

可藤儿不一样，藤儿和陈羲有灵魂上的契约关系。虽然藤儿不说陈羲也能猜到，如果自己死了的话藤儿可能也会发生很不好的事。而且藤儿和他之间有心灵感应，不管陈羲去了哪儿，藤儿也能找到。

“你这么聪明，说说看有没有想到什么办法对付勾陈？”

藤儿想转移一下话题，因为她看到了陈羲眼神里的不舍。可是她问完了之后才发现自己真的有些笨，因为这个话题好像更沉重了些。

“有的。”

没想到的是，陈羲的回答却很轻松。

陈羲拉着藤儿的手大步往前走，没有回头再看一眼：“我这么聪明的人自然会把能想到的办法全都想到，所以我不但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且是两个。”

藤儿问：“快说快说，是哪两个？”

陈羲一本正经的回答：“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藤儿白了他一眼，低着头说道：“这两个算什么办法！那么还不如直接跑……”

陈羲笑着摇头：“不，刚才我说的是两个办法的其中一个，不是两个。另外一个办法就是……让敌人不再是敌人。”

第558章阴阳眼是谁

皓月城

林器平在跪着，这个自认为可以超越自己的父亲成为千古一帝的人在跪着。就算他的修为实力在整个天下算不得真正的至强者，曾经被陈羲的父亲陈尽然追的狼狈而逃。可是，他的实力依然不容小觑。追他的是陈尽然，是绝对不能以常理来揣摩的陈尽然。这个天下陈尽然想杀的人，能够不被他杀死的人其实真的不算多。

放眼整个天下，绝不仅仅局限于整个大楚来说，林器平这样的修为进入前二百不是问题。不要以为前二百的排名显得很靠后，天府大陆之大，绝非看到的那么一点儿，也绝非看到的那么肤浅。就算是那些看起来很孱弱的小国之中，有没有根本不问世事的强大隐修也说不定。只不过那些隐修和国家无关，小国的存亡他们也根本不在意而已。他们只是喜欢住在某个地方，而不会有什么对某个国家的归属感。

林器平论修为来说可以排进整个天府大陆前二百位，这已经很高很高的排名了。当然，这个排名是他别人告诉他的，有资格评价他的排名的人当然也不多。就好像，能让林器平跪着的人不多一样。

打得过林器平的人，未必能让他跪下。因为林器平身边的高手真的不算少，这些高手确定自己可以杀死某个人的时候也绝不会退缩。当然，如果是陈尽然那样的强者，这些保护林器平的高手就会犹豫起来，自己出手到底有没有把握。

国师一如既往的黑袍，可是在林器平面前的时候，他却很少再戴上遮面的黑巾。林器平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就连同样是圣皇的在天枢城里的那个林器乘，也没有见过国师的真面目。

“对不起……”

林器平以头触地：“朕……我知道错了。”

国师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侧头淡淡的看了林器平一眼：“你错了？你还会以为你错了？我本以为你是圣皇九子之中最沉稳的一个，也是最能成大器的一个。现在看来，错的不是你而是我，我对你寄予的希望太大了些。”

“不！”

林器平惊恐的摇头：“您没有错，是我辜负了您的希望。”

不敢再自成朕。

国师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像是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起来吧，好歹你也是大楚的圣皇了，这样动不动就跪下去像什么样子？我确实对你很失望，但是也没想过要放弃你。这么多年来我在你身上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第一是因为你父亲和我之间的信任，第二是因为你确实是个可以担当大任的人才。”

他看了林器平一眼：“但是如果你以后再这样冒失的话，别怪我放弃你了。”

“我再也不会了。”

林器平连忙站起来，小心翼翼的看了国师的脸色一眼后愣了一下：“您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国师有些失神地说道：“去南海会了一位老友，我本以为这么多年他闲云野鹤一样的活着，修为已经放下了不少。没想到他居然也在时刻等待着我去找他，修为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比以往精进了不少。如果不是我之前吸了关家的力量吸了子桑家的力量，再加上在昆仑山得到了一些力量的话，想杀了他也不是一件容易事。不过……幸好我还是比他强一些的。”

林器平很想知道国师所说这位老友是谁，能让国师也伤到脸色这么差的地步，显然那个人的实力不容小觑。

似乎是猜到了林器平的心思，国师缓缓道：“这个天下，能让我放在眼里的不超过五个人，厉兰封死之后，能放在我眼里的就只剩下四个人了。一个是西域灵妙宝山上的佛陀，一个是极北纯阳宫里的道尊，一个是创造了鸦让我越来越看不懂的鸦首，另外一个，就是南海那个家伙了……我和他打了足足两个月才杀了他，吸了他的修为之力。”

“恭喜大父！”

林器平立刻垂首抱拳：“恭喜大父再得强力。”

国师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七灭的力量很特别，也很强，我本以为他是我们五个人之中最弱的那个，没想到这些年他的实力竟然增加了这么多。现在看来，越是表现的低调的人其实往往让人防不胜防。所以我最近要在皓月城里闭关一段日子，彻底吸收刚刚得到的力量。这段日子你不要再做出让我失望的事了，如果再引来陈尽然那样的强者追杀你，我即便看到了也不会管。”

林器平试探着问道：“陈尽然既然也算的上当世强者之一，为什么大父不去吸了他的力量？”

国师瞪了林器平一眼：“我做什么，需要你指点？”

林器平连忙垂首：“不敢……我只是为大父考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国师淡淡道：“你被陈尽然追杀的那么狼狈，险些丧命。以你的性子，你怎么可能想放过他？只不过你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也知道你现在身边那些看起来靠谱的人一个都不靠谱，所以你想唆使我去找陈尽然对不对？别和我玩这种心机，这么肤浅的心机能骗得了谁？”

林器平脸色变了变：“我……记住了。”

国师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陈尽然算得上一个奇才，所以当年在天枢城的时候，我就拦着你，拦着你父亲不杀他。当时我就想着，让陈尽然再成长一些，让他变强，再强，强到一定地步的时候，我就吸了他的修为之力。可是现在我却发现，我吸了他毫无意义。”

“为什么？”

林器平诧异的问道。

国师回答道：“因为他和任何一个修行者都不同，所有的修行者都是积累自己长久以来得到的力量以破境，从而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但是有一种人被称之为天才，是因为他们有着无穷的潜力，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桎梏在哪儿……比如陈尽然，论修为境界，其实他比你高不了多少，按照道理要杀你也不是什么容易事。可是他为什么能够那么轻易的震慑住你？看起来比你身边的那些人都要强大一些？”

国师道：“因为他有着无穷的潜力，而非后天得来的修为之力。后天得来的修为之力就算再强再厚重也终究有穷时，但是潜力这种东西，没办法去计算。我当然可以吸了陈尽然的修为之力，可是这和我吸一个普通的洞藏境修行者得到的力量也差不多，因为我吸的来他的修为之力，吸不来他的潜力，你懂了吗？”

林器平不懂，也不服。

为什么陈尽然就比自己强？

……

……

“我看重你的，就是你懂的去争。”

国师面无表情的看着林器平说道：“但是这种争，要有层次。你争的是小争，我要你争的是大争。你之前把自己的目光放在林器乘身上，太低了。现在你把目光放在陈尽然身上，看起来像是高了些，其实还是太低了。这么多年来，说一句你可能不喜欢听的话……如果我把自己争的目标放的低一些，那么你就不是圣皇子，林家也不是皇族，这大楚也许不叫大楚。”

林器平的身子微微一颤，垂首道：“大父教训的是，我林家若是没有大父尽心尽力的支撑着，也不会如此稳固。”

“稳固？”

国师冷哼一声：“你把现在这天下叫稳固？”

他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有些事其实也该让你知道了，总得让你多承受一些打击，你才会更加的成熟起来。世人都知道我和你父亲关系亲密，整个大楚的百姓也好，那些大家族的人也好，都知道你父亲对我无比的信任，所以才会把你交给我，把大楚的天下交给我。可是……你父亲真的信任我吗？”

他问。

林器平却不敢回答。

因为林器平很清楚，如果他是自己的父亲的话，绝不会真正的信任国师这样的人。国师是谁？国师是为了自己可以将知交好友厉兰封的最后的修为吸取一空的人，是可以将关家和子桑家灭族的人，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提前把渊兽放出来的人……是可以在南海和一个他认识多年的老友激战两个月吸光了对方修为之力的人！

这样的人，父亲怎么可能真真正正的信任？

正因为他知道答案，所以他不敢回答。

国师看了他一眼后说道：“你父亲不信任我，但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很牢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个世界上最牢靠的关系，从来都不是什么信任，而是互相利用。你父亲利用我，我利用你父亲，谁利用的谁多一些无所谓，总之都能从彼此身上得到某种利益，这才是最稳固的关系。”

“就好像，我和鸦组织里那个阴阳眼一样。”

国师道：“我想除掉鸦首，就如同吸收了七灭的修为之力一样吸收了鸦首的力量，可是我现在做不到，即便我做的到可能付出的代价也会很大，得不偿失。但我又不想让鸦首作答影响到我的布局，所以我就利用了那个阴阳眼，让他瞒着鸦首利用鸦组织做一些事，你之前得到的帮助就是这么来的。而那个阴阳眼，当然也会从我这里得到一些好处，不然他为什么要帮我？”

林器平感觉自己的心都在颤抖，可是他却不敢说话，不敢问。隐隐之间，他总觉得父亲的伤重不治和国师有一定的关系。可是他没有证据，他也不敢找证据。

说到这的时候，国师似乎不想再提老圣皇的事，所以转而说到了那个阴阳眼：“你知道那个阴阳眼是谁吗？你知道他为什么愿意被我利用吗？”

林器平摇头：“我不知道……还请大父明示。”

国师道：“他是极北大雪山纯阳宫里的人，一辈子最想杀的人就是他师兄……道尊。可惜的是，他一辈子也杀不了他师兄，因为他天赋有限，比不过他师兄……但是我可以。”

第559章比人类更完美的存在

皓月城里，关系有些无法说清楚的圣皇林器平和国师交谈了很久，谈及一些秘闻。而在雍州七阳谷外面，陈羲已经准备再次上路。

此时的七阳谷已经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不过曾经保护了亿万百姓的法界还在。来自雍州绿林道的队伍回去整理之后，过一阵子会到七阳谷的这个法界里暂时栖身。按照陈羲的推测，渊兽将有一场针对人类规模浩大的攻势。法界还算稳固，而且渊兽也已经知道七阳谷里没了人，暂时不会想到居然还会有人回来。

按照陈羲的安排，这次参加会战的所有队伍全都改变了原来的栖身地，转换到了一些安全的地方。陈羲派人联络了子桑小朵，找到了一些子桑家族的避难所让这些队伍藏身。在渊兽大规模的动作之前，这些队伍都要在安全的地方保存实力。

“我曾经在这生活了十年。”

陈羲扫了一眼面目全非的七阳谷，脸色有些伤感：“我曾经想过，如果我只是七阳谷里的一个小杂役，或许在这生活上一辈子的话，可能会是一种不一样的安稳。”

藤儿握着陈羲的手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管是什么样的艰难，我们都会走过去。”

陈羲笑了笑：“我倒是对去见勾陈没有什么担心了，反正终究是要去面对的，所以担心也没有什么意义。我现在担心的是渊兽那边，无法确定渊兽的大动作到底是什么，现在十之七八的人都聚集在各个大城里，如果渊兽真的有能力同时对所有大城发动攻势，而且是一种我们无法阻挡的攻势，那么……末世就要来了。”

藤儿道：“天总是会黑，天也终究会亮起来。”

陈羲侧头看了藤儿一眼，揉了揉她额前的发丝：“居然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了。”

藤儿不好意思的笑：“这话不是我说的，是神当初说的。我记得神在昆仑山，大部分时候其实一点儿也不轻松。她总是会发呆，会失神。她经常坐在悬崖边上看着山下的风景，其实她眼里可能什么风景都没有看到。我记得有一次我问她为什么总是这么忧郁，她说天会黑，挡不住。”

藤儿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但是神又说，天终究是会亮的。其实到现在为止我也不知道她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小孩子也知道天会黑，挡不住。小孩子也知道天会亮，也挡不住。可是神说这两句话的时候，表情看起来特别的凝重。”

陈羲道：“或许在神域的时候，她经历过一些特别沉重的事。我们接触不到神域，就无法了解神当初为什么要从神域逃离出来，又为什么在不停的创造一个一个的世界。她到底是想追求什么？而最终她选择停留在天府大陆，显然是因为这里是她创造的最成功的一个世界。她对于天府大陆，一定寄予厚望。可是到现在为止，我们无法了解她的目的是什么，她的那种希望是什么。”

藤儿有些恍惚地说道：“也许……只是她一种寄托呢？”

陈羲缓缓摇头：“所以这也是必须去见勾陈的一个理由，勾陈去过神域，知道那是一个什么地方，也知道神在神域的地位。或许他很清楚神当初为什么要逃离神域，也很清楚是什么人派邪神把神抓了回去。我现在越来越怀疑，想要将无尽深渊毁灭，可能根源还在神域。如果我们无法到达神域并且击杀了那个邪神的话，无尽深渊也许会一直存在下去。”

藤儿点了点头：“我脑子笨，懒得去想那么多大事。我只知道，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别想甩掉我就是了。”

陈羲笑了笑，拉起藤儿的手往七阳谷外面走：“好吧，那就一起去面对好了。我现在甚至怀疑勾陈想杀我没准是把我当情敌了呢，万一他也喜欢你呢。”

藤儿瞪了他一眼后说道：“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因为……或许连勾陈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啊？什么意思？”

“勾陈其实是没有性别的，我现在依稀记得勾陈可能也是神的一种实验性的创造？好像是的吧，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我的记忆恢复起来断断续续的，有时候突然之间就能想起来一些事。我记得神好像说过……如果有一天人类面临着无法抵抗的灾难可能灭绝怎么办？人类靠的繁衍毕竟速度太慢了，一个小孩子从出生到成年需要十几年的时间，在这十几年之中，人类的幼年是极为危险的，没有多少能力自保。”

“如果是在一个变得险恶的环境之中，出生的孩子有多少能长大成人？所以神就想着，创造一种比人更高等级的生灵，所以创造了勾陈……勾陈很强，从一出现就已经达到了半神的能力，神说过如果成功的话，在修行上，勾陈会超越我，将来也有可能进化成真正的神，但是……神却说，勾陈是失败的。”

“失败的？”

陈羲愣了一下：“比你的天赋还要好，为什么要说勾陈是个失败品？”

藤儿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记得了。”

……

……

陈羲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些乱，让他觉得脑子乱的事其实并不多。藤儿的一席话让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可是这种明白一闪即逝。等到陈羲想真真切切的把这种猜测整理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藤儿说，神想创造出一种比人类更为高等级的生灵，所以创造了勾陈……其实这足以说明神的态度，在神看来，人在各种生灵之中的等级属于最高的。哪怕是那些强大的神兽荒兽，甚至能够达到半神境界的四大半神，也不如人类的等级高。

这是很矛盾的一件事，因为绝大部分人类都是弱小的，别说面对荒兽神兽，就是面对虎豹豺狼都没有什么胜算。但是神却认为人类的等级是最高的，比四大半神还要高。而勾陈呢，也许神曾经对勾陈也寄予厚望，就好像对那第一个万劫神体一样。

但是神后来发现，勾陈是一个失败的创造。也许很多人都无法理解神对于生灵等级的理解，为什么对人类看得那么重。就连人类自己，绝大部分人可能都不会认为自己比神兽的等级更高。这个世界上的人，九成都是普通人，他们平凡的生活着，不能修行，不能延长自己的寿命，所以他们都会认为自己无法和神兽那么强大的存在相比。

但是陈羲却想到了，神认为的等级最高的生灵并不是天生的具备多么强大的体魄，而是头脑思想。没有任何一种生灵可以在思想上和人相提并论，所以神才会认为人的等级是在各种生灵之中最高的。而之所以神对万劫神体寄予厚望，是因为万劫神体有思想而且有天生强大的体质，代表着一种完美？

当然，这些都是陈羲的推测。而神显然在有一段时间认为勾陈才是未来，她创造勾陈的时候一定比创造人类的时候更用心。

简单来说，神创造了人类，人类有着远超其他生物的思维能力。这种独立思考的能力，恰恰是神觉得最成功的地方。但是人的肉身确实太脆弱了，一只飞蚁，掐断了它的翅膀，它不会立刻死去，它还会顽强的爬行，即便不再会飞行，也依然能够生存下去。一头野狼，被捕猎的铁夹子夹住了腿，为了求生它可能会自己咬掉被夹住的腿然后脱身，它失去了一条腿但可能变得更加顽强，哪怕没有人为他医治。

不要说和那些神兽荒兽相比，就算是和这些最普通的生物相比，人类在肉身上也没有什么优势可言。一个人如果丢掉了四肢而得不到救治的话，可能会死去。

神觉得人有头脑，但是肉身太差，而万劫神体虽然完美，但需要一个漫长的成长过程。也许神很着急，陈羲还不知道神到底着急的是什么，但是从她创造勾陈来推测，神可能很清楚自己等不到万劫神体真正的成长起来。所以神准备创造更完美的生灵……一种天生具备强大肉身甚至可能进化成神的，且具备独立思考能力的生物，就是勾陈。

然而勾陈却失败了。

陈羲感兴趣的当然不是勾陈的无性别，一个自身完美的人可能不需要什么性别上的区分。

陈羲感兴趣的，是勾陈失败在哪儿。不过，从勾陈去过神域来推测，神被邪神抓走的时候，显然邪神也发现了勾陈的与众不同，所以没有将勾陈杀死，而是带到了神域。陈羲确定勾陈没有自己去往神域的能力，一定是被邪神带走的。

而在神域之中，勾陈可能是因为经历了什么很阴暗的事，所以性情大变。藤儿曾经说过勾陈是一个性子很温和的人，而且是一个很有耐心爱心的人。为了弄清楚神兽荒兽的数量，勾陈甚至可以走遍天府大陆的每一个地方，认真的将所有生物归类总结。

这样一个半神，却能在神域一行之后变成了残暴的冷酷的另外一种性格，由此可见神域里的阴暗冰冷有多可怕。

“对了。”

藤儿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她看向陈羲说道：“神曾经说过，勾陈是不稳定的。”

“不稳定？”

陈羲微微皱眉，这三个字的含义太复杂了，根本就没有方向去推测。一个失败了的创造，而且是不稳定的，到底指的是哪方面不稳定？

就在陈羲和藤儿一边走一边交谈，离开了七阳谷的时候，陈羲发现父亲陈尽然就站在前面一棵大树下等着自己。在这一刻，陈羲的心一疼一暖。疼的是即将面对的分别，暖的是父亲那浓浓的父爱。

第560章不在身后而在身前

陈尽然站在大树下面，看起来他是一个气质很特别的男人。他安静的时候就像是一位学者，身上有一种不是很浓郁但是让人觉得很舒服的书卷气。可是当他手持血烈长枪出手的时候，他就是霸王。不把任何敌人任何对手放在眼里的霸王，他的枪他的人都带着一种谁也不敢质疑的霸气。

可此时，他是一位父亲。

在陈羲有些局促和诧异的视线中，陈尽然的手微微颤抖着为陈羲整理了一下衣服。陈尽然的手可能是天下间最稳当的手了，但他握着血烈长枪的时候，不管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也不会颤抖。可是现在，仅仅是为陈羲整理了一下衣服，他的手却在颤抖着。

陈羲觉得自己鼻子发酸，心里有一种暖流经过。

这么普通的一件事，却是第一次出现在这对父子之间。他们好像从没有像普通人家的父与子那样有过什么亲密的举动，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之间的感情很淡薄。

“有时候想想，我自己竟是如此的不负责任。”

陈尽然在大树下坐下来，脸色愧疚：“我来之前一直在回忆，试着去想起你小时候的一些什么事。可是我却发现……我记得的太少了。可能你的母亲记得你离开我们之前每一天的每一件事，但是我却大部分都忘记了。那个时候我和你之间相处的时间就很少，现在我又把这本就不多的回忆都丢了。”

陈羲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尽然指了指自己身边让陈羲坐下来，陈羲挨着他做好，还是显得有些局促。

陈尽然道：“我以前经常会这样欺骗自己……我有很多大事要做，都是些事关天下的大事，所以和自己的孩子疏远些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每一次自责的时候，我都会用这样的借口来为自己寻求安慰。不但欺骗自己，还要用这样的借口欺骗你的母亲。我总是会说，我太忙了些，忙到没有时间陪着你们。”

他笑了笑，笑容发苦：“可是现在我却很清楚，这些就是借口，我错过了那么多关于你和关于你母亲的过往，其实正是我的不负责任。我明明可以抽出更多的时间来陪你们，但我却把这些时间用在了别的地方。以至于现在我努力的去回忆你小时候的模样，居然都那么模糊。”

陈羲低着头，无法说话，可是泪水却早已经顺着他的脸颊止不住的滑落。就连坐在稍远一些地方的藤儿，也低着头落泪。

陈尽然抬起手，他的手还在发颤。他似乎是在担心什么惧怕什么，那只手伸出来却僵硬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就好像艰难的战胜了什么，终于把手伸出去在陈羲的头顶上轻轻的拍了拍：“做我陈尽然的儿子，很委屈吧？”

陈羲摇头：“不委屈，我也和其他人家的孩子一样，以自己的父亲为荣。”

陈尽然道：“哪有不委屈，做我的儿子，非但没有得到过父亲一天的照顾，反而因为我而受累。四岁的你就不得不离开家一个人漂泊，如果不是你自己足够强大足够坚持，可能我现在想见你一面都见不到了。我从不曾为你做过什么，反而是你一直在为了救我而努力。从你出生到现在，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陈羲抬起头看向陈尽然：“可你是我的父亲，我一直引以为傲的父亲。”

陈尽然道：“每一个孩子，可能对自己的父亲都有一种敬畏。在你心里，也可能觉得我做的那些事真的很了不起。可是羲儿，我希望你不要背负的太多。当年的我就是总觉得很多事都该由我去扛起来，所以才会错失了很多事。你也一样……现在你身边也有很多关心你爱护你的人，有些时候，逃避也许并不是唯一的办法。”

陈羲知道父亲指的是什么，他点了点头：“等我从东海回来，我会回蓝星城去。”

陈尽然笑了笑，揉了揉陈羲的脑袋，动作看起来比刚才自然多了：“有一点其实你比我强很多……好像不少好女孩子都喜欢你。”

陈羲破涕为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陈尽然道：“有些时候，其实是你自己考虑的太多。我知道你脑子聪明，但是这种聪明反而会把很多事情都弄的很复杂。她们之间怎么可能不知道彼此和你的关系？她们都能包容彼此，反而是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敢去面对。”

陈羲的头低的更低了些，因为他心里确实很矛盾。有时候陈羲会恨自己不够专情，那么多喜欢自己的人，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虽然他足够聪明，可是在这种事他真的很笨，也很蠢。他不回蓝星城，第一是因为不想让柳洗尘丁眉她们心里难过，可何尝不是因为陈羲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们。

“你不够专一。”

陈尽然一句话，笔直的戳进了陈羲的心口。

陈尽然说完了这句话之后，笑了笑继续说道：“归根结底，现在的你不敢面对的这一切其实都因为你，而不是她们。可是你想过没有，你现在的逃避反而对她们是一种伤害。既然已经发生了且无法改变，那么就应该加倍的去对她们好，对每一个人都好，除此之外，你的其他任何选择都是伤害。”

陈羲抬起头，缓缓的点了点头。

……

……

陈尽然知道自己的话不能说的太多，儿女情长的事，最终还是要陈羲他们自己去想办法解决。到了现在已经不可能让陈羲再去和谁分开，她们也不会想和陈羲分开。看陈羲有些尴尬，陈尽然随即转移了话题：“你不急着走吧？反正你要去做的也不是特别急切的事，那么就多坐一会儿，多说一会儿话。”

陈羲使劲点了点头。

“我也不知道能够帮你什么，有件事你做的没错，那就是独自去面对未知的凶险。”

陈尽然道：“如果换作我是你，我也会这样选择。你的母亲如果面对这样的事，那么做出的决定和她们当然也是一样的。如果非死不可，她们会选择陪着你。你的母亲也是如此，如果我去面对什么极大的凶险之事，她也会陪着我，哪怕是死也挡不住她。”

“可是话虽然这样说，但事不能这样做。我们是男人，我们有资格有责任去保护自己的女人。如果面对非死不可的局面，那么我们要做的就是自己死，让她们活着。她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可能每一天都是痛苦的，是悲伤的，但是那也是活着。”

陈尽然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羲看向藤儿，然后点了点头。

陈尽然又看向藤儿：“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你们分开，再强大的外力也不行。可是我现在还是打算请求你，和我回蓝星城去好不好？让羲儿自己去面对，我不知道自己这样教导儿子对不对，但是我很清楚他也是这么想的。”

藤儿看向陈羲，忽然之间懂了。自己这样跟着陈羲，或许对于陈羲这次去东海并不一定是一件好事。万一勾陈真的是因为自己而迁怒陈羲呢？那么自己跟着是不是会让勾陈更加暴怒？而且，陈羲带着她的话，反而不如他自己更加的轻松自在。

陈尽然继续说道：“我是自私的，所以话说的可能稍显直接了一些。这一趟去东海让他自己去吧，他独自去面对。这种自私第一是因为我们陈家男人的责任，第二是因为他自己反而更加的灵活自如。”

藤儿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我只是怕他真的会死掉，我舍不得。所以我想陪着他多一些，哪怕是多一天也好。”

“他死不掉。”

陈尽然道：“我保证他死不掉。”

藤儿不明白陈尽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自信，可是她却知道陈尽然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可信的。

陈尽然道：“陈家的男人，都应该有这样的觉悟，自己死也不能拖累自己的女人死。这是第一，第二……我是他的父亲，之前我被困，被很多事阻挡，所以没能照顾好我的儿子。但是现在已经想明白了，天下事再大也大不过我儿子的命，所以我死之前，谁也别想杀了他。”

“我不会跟着你的，放心就是了。”

陈尽然对陈羲笑了笑：“但是你应该知道，即便我不跟着你，在最关键的时候我也会找到你。我还是那句话，我是自私的……自私的希望你的母亲，希望喜欢你的那些女孩子都活着，哪怕她们活的悲伤，我也希望她们活着而不是陪着咱们一起去死。”

他转身看向藤儿：“一会儿跟我回蓝星城吧，帮我去安抚一下羲儿的娘亲。至于羲儿要去面对的危险，你们想要帮忙但是要排在我后面。”

藤儿嗯了一声，陈尽然的话有一种她无法抗拒的力量。那是父亲的力量，藤儿知道自己回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其实不需要陈尽然说这些，藤儿自己何尝不明白这些？她只是真的不舍，她真的怕，怕陈羲出事，而自己不在他身边。

“你的父亲……”

陈尽然站起来，看着天空缓缓地说道：“曾经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人，认为天下大任在我自己的肩膀上扛着，我是为了天下而活着也是会为了天下而死的。可是现在这些我已经不再去考虑了，我要考虑的是怎么让我的家人都活着，好好的活着。”

他笑着看向陈羲：“而且，父亲总是会在某些时候表现的很强大，相信我，你要面对的的确很凶险，可是你的父亲有很多办法。之前我把自己最大的力量都用在了对付渊兽身上，现在我把这种力量收回来，用来保护自己的儿子。而且还有个大秘密只有我自己知道，是个好消息，特别特别好的消息。羲儿，去面对吧，你的父亲不是站在你身后支持你，而是站在你身前。”

第561章关于国师的秘闻

陈尽然看着远处，声音很轻地说道：“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已经很多了，你告诉我你得到了执暗法司次座宁集掌握的所有秘密，那么你可能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我能帮你了解的已经不多，可是既然你面对的是目前天府大陆上可能最强大的人，我还是应该给你讲讲宁集的脑子里可能不知道的事。”

陈羲点了点头，安静的听着。

陈尽然道：“执暗法司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秘密？那是因为执暗法司的规模足够庞大。不管是谁，手里掌握着天下间最庞大的谍报组织，那么他一定就是知道秘密最多的人。可是执暗法司也有一些事是无法获知的……高度的问题。”

他看向陈羲，陈羲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懂了这句话。陈尽然说，高度的问题，其实理解起来并不难。执暗法司掌握着天下间最多的秘密，这不假。可是在修行者最高处的那几个人的事，执暗法司就没有办法去获知。因为四出打探情报的人，接触不到那么高层次的事。

执暗法司的谍报组织再强大，也不可能捕捉到那些至强者的行踪。比如说……天下间最强大的那五个人。

其实宁集交给陈羲的玉佩里也有这样的话，宁集说，对于执暗法司来说，这个世界上大部分地方是没有秘密的。但是有些地方，以执暗法司之强也根本没有办法触及。比如说西域灵妙宝山大梵音寺，比如说极北大雪山光明顶的纯阳宫。

执暗法司的首座，都没有实力去冲破这两个地方的禁制，更何况那些密谍？

陈尽然缓缓道：“曾经，在很遥远的年代，人类的修行者能够到达很高很高的境界。比如你跟我讲的樊迟，那应该是圣人之中的圣人。现在可以确定的一件事就是，只有到了满界境之后的绝强者并且拥有圣人之心的人，才能成圣。而成圣，距离半神之境可能并不遥远了。樊迟能够在和那么多强大神兽的战争中活到最后，足以说明他的修为已经强大到了令人高山仰止的地步。”

“可是，那未必就代表人类修行者的最高峰。”

陈尽然道：“你和我曾经聊起过关于上古之战和远古之战的事，我后来想了想……上古之战，对天府大陆的天元破坏很大，但即便如此，人类的修行者依然能够达到满界境，能够达到圣人境界。而远古之战后，因为对天元的破坏进一步加剧，所以人类修行者再也没有一人能触及满界境了。”

他转头看向陈羲：“可是，当修为到了洞藏境巅峰之中的巅峰，站在金字塔顶尖上的那些人，真的不想去触碰到满界境吗？为什么达不到满界境？是因为这天下不允许出现那样的强者了。第一是因为天元不够，支撑不了那种级别强者的所需。第二，是因为天府大陆对自己有个保护，这是我自己的猜测。天府大陆已经被破坏的足够严重了，如果再出现满界境的强者，天府大陆可能就无法维持自身的平衡，所以在很早之前我在天枢城的时候，很多人都曾经说过……其实远古之战后，人类修行者就进入了末法时代。”

“末法时代？”

陈羲喃喃重复了一遍，他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陈尽然点了点头：“末法时代，因为天元的急剧下跌，导致人类的修行者很难……应该说绝难再出现满界境的真正的强者了，对于修行来说，这是最坏的一个时代。”

陈羲嗯了一声，这样说确实没错。

陈尽然继续说道：“你跟我也提起过上古大战之前出现的万劫神体，那个时候万劫神体可没有你这么丰富的经历，但是显然他的成长速度更快，不然也扛不住邪神九千九百次天罚。为什么他能？明明他没有那么复杂的经历才对啊。那是因为当时的天元太浓郁了，一种我们这些修行者从不曾感受过的浓郁。我猜测，如果是在那个时期，修行者成长的速度最起码比现在要快几倍。”

陈羲道：“我也这样想过，如果说现在是修行者最坏的时代，那么那个时候可能就是修行者最好的时代了。”

陈尽然点头：“没错，所以那个万劫神体的进境才会快的可怕。如果不是邪神太早就出手了的话，他可能会贴近半神之境，又或者在他对抗天罚的时候，已经超越了满界境甚至超越了圣人之境，就在半神境。”

他看着陈羲说道：“这些都是曾经的辉煌，现在的修行者不能达到那个时候的辉煌，但不代表修行者就会放弃追求这种辉煌。而以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对追求力量最为痴狂甚至已经到了疯癫冷酷地步的人，就是大楚的国师了。”

……

……

提到大楚国师，陈羲的心里微微一震。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且不说要去面对的勾陈，就算让国师知道是他吸收了龙脉精魄的力量，那么国师也会第一时间杀过来。不管是勾陈还是国师，都不是现在的陈羲能够轻易应付的了的。

陈尽然道：“我在天枢城的时候就知道，当时天下最强大的五个人是谁。本来国师是远远不够达到那个层次的，只是因为他吸收了厉兰封的最后一点修为之力……我是满天宗的宗主，所以比别人知道的更多些。当初大楚皇族的人将我带到天枢城加入少年会，那个时候老圣皇的意思就是想让我辅佐林器平。”

提到当年的事，看起来陈尽然依然平静，那可能是一段如果陈尽然不自己说，就没有多少人了解的过往了。

陈尽然缓缓地说道：“当年我被皇族的人带到天枢城，其实最初的目的并不是辅佐林器平，那个时候也没有少年会。当时我被带过去，表面上是给林器平召集一些合得来的帮手，其实都是为了瞒着国师的。”

陈羲眼神一亮：“林骥麟召集的？”

陈尽然嗯了一声后继续说道：“看得出来，林骥麟对国师是极为忌惮的。世人都说，林骥麟和国师之间的亲密关系，是大楚稳定的基础。而君臣之间如此的信任，也是一种美谈。可实际上呢，两个人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信任可言。这种信任的崩塌，或许正是因为国师禁不住诱惑吸取了厉兰封的修为之力。”

“自从那之后，林骥麟应该一直都在担心自己。国师是一个对追求力量，追求成为满界境第一人而疯狂的人。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国师可以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刚才我说过，这个天下已经容不得满界境的修行者了，天元不够，所以谁也没有办法自然修行到达满界境。”

“既然没有办法自然修行到达那个高度，国师就开始追求一种非自然的手段。天元不够……拿人凑。”

听起来倒是很押韵很上口的七个字，可是背后却藏着多么令人心寒的冷酷无情？天元不够，人来凑……

陈尽然道：“可能国师在很早很早之前就知道了，靠着自己的修行必然无法触及满界境，而且据我所知，他并不是一个很有天分的人，他的天赋耗尽，终其一生，可能也到不了洞藏境巅峰的地步，更何况后来他成为了最强的五个人之一？他之所以到了那个高度，只是因为他足够阴狠。”

陈羲道：“我遇到过这一类的人，如果给他们足够的环境成长起来，很可怕。”

陈羲想到了付经纶，想到了石雪凌，想到了邱辛安。其实这些人，无论男女，不都是一个个还没有强大到令人害怕那个地步的国师吗？付经纶那样的人，如果不是早早的就被陈羲杀了，任由他继续成长下去的话，只要他不死，未必就不是下一个国师。

陈尽然道：“国师的天赋一般，我在天枢城的时候，林骥麟曾经和我们那几个人有过一次很秘密的谈话，其中很多话都是林骥麟亲口说的，所以我才确定，原来林骥麟对国师竟然已经忌惮害怕到了那种地步。”

陈羲问：“当时林骥麟把父亲找去，是因为他知道父亲既然继承了满天宗宗主，那么也一定继承了很多关于厉兰封的秘密。林骥麟对厉兰封不感什么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国师。他想知道，咱们满天宗是否有关于当时国师吸收了厉兰封最后修为之力的说法。”

陈尽然点头：“没错，林骥麟把我找了去，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从这一点也能看出，林骥麟真的很害怕国师，他在害怕有一天或是会突然之间把他的修为之力吸的干干净净，可是偏偏以林家皇族的力量，根本就无法除掉国师！什么叫引狼入室，这可能就是最生动的解释了。”

“国师对林家皇族形成了威胁，林家皇族不会坐以待毙，所以要找到解决国师的办法。想解决国师，就必须了解国师。”

陈尽然道：“可能……林家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国师的人了。林骥麟告诉我们，国师年少时并不得志，在那个很小很小的修行宗门之中，也是资质最普通的弟子，根本不会引起宗门的注意也不会被重视。可能那个时候，国师的性格还不实行现在这样吧。林骥麟提到那些事的时候还说过，年少时候的国师，确实令人敬佩。”

“那个时候，国师很清楚自己在天赋上比别人没有什么优势，那么超越别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勤奋。在那个小宗门之中，别人在睡觉的时候他在修行，别人吃饭他在修行，别人修行的时候他还在修行，他像是个疯子一样，压榨着自己的潜力和生命。虽然后来他在宗门内比之中取得了一些成绩，可是因为天赋不如人，最终还是输给了宗门之中天赋最好的那个。而且，当时那个宗门的教习似乎也都不怎么喜欢国师……已经勤奋到了那个地步了，修为还是不如别人，所以教习们自然将重点放在天赋好的人身上。”

陈羲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或许在那个时候，国师的性格就开始变了。”

第562章少年会初聚

陈尽然提到了国师的过往，陈羲格外专注的听着。

陈尽然回忆着自己在天枢城的时候，那次林骥麟召集的会议。当时在场的人，现在还活着的已经没有几个了。白小声的父亲，关家的人，子桑家的人，都死了。

陈尽然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是那段回忆对他来说还是有着不小的影响。哪怕那么多年过去了，他想到那些人那些事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着非常多的感触。在那个年代那个年纪，少年会里的那些人，曾经热血，曾经意气相投。

几十年前，天枢城。

皇宫。

这是一次秘密到不超过十个人知道的会议，而且谁也不会想到林骥麟居然会如此郑重认真的面对一群年轻人。以当时大楚帝国在整个天下的地位，以林氏皇族当时近乎于巅峰期的实力，堂堂的圣皇陛下居然用这样的态度来和这些年轻人相见，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其实都有些热血沸腾。

虽然出了陈尽然之外，其他人都是豪门大户出身。可是以他们的年纪以他们的阅历地位，还根本没有到能接触到大楚圣皇的地步。

在所有人眼里，林骥麟是那么的有风采，那么的高高在上但又有一种平易近人的气质。他坐在那，好像坐在云端的神灵，又好像一位邻家和蔼的长者。尤其是林骥麟那双眼睛，放佛带着能洞察一切的能力。在他面前，似乎所有的阴暗或者隐晦都会无所遁形。

“我很高兴。”

林骥麟扫视了众人一眼后，微微扬起嘴角：“我很高兴在我大楚，有你们这样的青年才俊。你们这些人之中，大部分人的父辈甚至祖辈都曾经为我大楚立下过汗马功劳，你们本身就继承了一种无法替代的荣耀。可是今天，我要给你们的是一种你们父辈祖辈都不曾有过的荣耀。”

他看向陈尽然道：“唯独是你，第一次来天枢城，第一次进皇宫，第一次接触到这些事。但是我却相信，你和他们一样出色，不然我也不会派人万里迢迢的把你接来。现在你们坐在我面前，完全可以不分出身，不论年纪，甚至不需要在意你们的姓氏。你们都是我在未来二十年甚至更久的一段时间内最为看重的人，所以你们都是平等的。”

“朕会给予你们足够多的自由，也给予你们最好的教导，但是你们接下来会有一段很长的时间消失在外界众人的视野之中。”

“器平！”

林骥麟转头叫了一声，语气颇为轻柔。看得出来，他对自己这个儿子的态度和对其他几个儿子的态度不一样。可能是从小林器平就表现出了个兄弟们不一样的行为方式，所以林骥麟对他的关注更多一些。随着林器平的年纪越来越大，林骥麟对他寄予的希望也越来越高。

其实从很早的时候，林骥麟就已经确定要让林器平来继承自己圣皇之位。只是他绝对不会那么早宣布，因为他很清楚怎么把自己的儿子们培养出一群狼，而不是一群温顺的绵羊。如果过早的宣布继承人，那么对于其他儿子来说就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其他的儿子就会丧失斗志，就会觉得未来没有目标。

这不是林骥麟想要看到的结果，而且他虽然最看重林器平，但是未必就真的一定要让林器平继位。如果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别的儿子表现出了更强烈的狼性更强大的能力，他也会转移自己的关注。林家皇族历来都是这样培养继承人的，继承人需要的可不是真的仁义道德。

听到林骥麟叫自己，看起来仪表堂堂器宇不凡的林器平立刻上前一步，拱手抱拳微微俯身：“儿臣在。”

林骥麟指了指其他人说道：“这都是朕为你寻找来的帮手，以后的日子你要和他们多多亲近。记住，他们就是你的左膀右臂，所以你要把他们当做兄弟来看待。同样，从今天这一刻起，朕也会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儿子，就如同对你的态度一样。”

在场的所有人立刻站起来：“臣等不敢，臣等愿为陛下分忧。”

陈尽然也跟着站了起来，但是他却没有说什么。第一是因为他还不习惯这种场合这种行为方式，第二是因为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受宠若惊。所以他的表现，和其他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甚至虽然站了起来，却依然站的笔直，就好像他的血烈长枪一样的笔直。

就在他看着林骥麟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人轻轻拉了拉，然后他看到站在自己身边的俊美青年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他别这么傻站着。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十分的温和，相貌俊美，尤其是有一双灵动的眼睛。陈尽然对他也客气的笑了笑，但最终还是没有弯下腰。

……

……

林骥麟似乎并不在意陈尽然的反应，他应该是派人详细了解过这位青州年轻一代修行者中实力最为强大却最为低调的人。这个青州满天宗的宗主，似乎骨子里就有一种对任何事都不会屈服的执拗，林骥麟恰恰看重的就是陈尽然的这种固执和偏执。

说到风骨，这个寒门出身的年轻人比起其他人来说，要强的太多了。林骥麟始终认为，那些豪门大户出身的年轻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凌厉，看起来高高在上，可实际上他们的腰从祖辈就开始弯了。在面对强权面对强势的时候弯了，在面对利益面对世俗的时候弯了。

而陈尽然，腰板永远都不会弯下去，挺的笔直。

林器平听林骥麟说完之后，连忙朝着众人见礼。看起来他温和客气，彬彬有礼，风度翩翩。可是陈尽然总觉得，这个人的彬彬有礼背后，藏着一股自让人后背都发凉的阴冷。或许是感受到了陈尽然那如刀般的目光，林器平转身看向陈尽然，极为温和的笑了笑。

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笑真的很真诚，所以陈尽然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又改变了些。正是因为这改变，在之后陈尽然陷入困局的时候才会依然对林器平抱有希望。

“我来负责介绍一下吧，你们彼此之间有的认识，有的很陌生。但是我对你们却都有些了解……”

林器平表现的极有风度，令人心折。尤其是他笑着的时候，给人一种父母春风般的感觉。

他首先走到陈尽然身边说道：“这位先生，叫做陈尽然。或许你们在任何故事任何传闻之中都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我也知道在各大家族之中都有人专门负责去打探地方上青年才俊的名字，以便招为己用。你们在座的诸位，家族里肯定都在青州派有自己的人，专门负责寻找可以收揽的有潜力的修行者，但是你们一定都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现在我要告诉你们的是，陈尽然这三个字，早晚有一天会震撼整个天府大陆。他现在不出名，只是因为他不想，如果他愿意，现在他的名字就能让所有家族都为之动容。”

陈尽然抱拳道：“圣皇子谬赞了。”

林器平道：“不是谬赞，我真的很仔细认真的了解过你。所以我先要道歉，没有经过你们的同意，我仔细认真的了解过你们每一个人。”

他转身看向之前站在陈尽然身边，拉了陈尽然一下的那个很俊美的年轻人：“白洛川，你和陈尽然有些相似之处，各大家族的探子也不会在任何传闻之中找到你的名字。因为你的能力，本来就不是在修行上，而是你自身的独特。”

白洛川俯首：“见过圣皇子。”

林器平笑着摆了摆手：“千万不要这么客气，刚才父皇说过了，以后我们相处的时间会很久，你们都是我林器平的兄弟，如他一样的兄弟。”

他伸手指了指站在暗影处的一个年轻人，那是一个身上没有丝毫贵族气质的年轻人，但是却也穿着象征着圣皇子身份的明黄色锦袍：“他是我的亲兄弟，叫做林器重。我和他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可是从今天开始，在我心目中你们的位置比他还要重要。如果有一天遇到了危险，涉及生死，那么第一个死的是他，第二个死的是我，然后才轮到你们。”

不得不说，林器平真的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只这一句话，就让另外几个人觉得自己的血都在燃烧着。

林器重往前迈了一步，朝着众人拱手抱拳，一点儿圣皇子的架子都没有：“大家好，我叫林器重。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每个人的保镖，需要我保护你们的时候，我会站在你们身前。你们会看到我的后背，我也会放心大胆的把我的后背交给你们。”

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大家心里的那股子火热更加浓烈了起来。每个人都觉得，这两位圣皇子真的都是可以做兄弟的人。可是多年之后那场变故之中，大家确实是看到了林器重的后背……只不过是在逃避的后背。

“他来自子桑家族，是子桑家族这一代最出色的天才，只要有他在，我们就能提前知道凶吉，知道敌人正在做什么，从而做出判断应对。你们一定要记住他的名字，他叫子桑离乱。”

林器平介绍了子桑离乱之后走到另外一个年轻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位也是我的好友，他叫做关胜己。大家可能对他并不熟悉，但是一定知道关家有一位老爷子，被称之为天下第三。关胜己，是关老爷子最看重的后辈，天赋极为强大。”

“这位……叫做柳承志。”

林器平走到最后一个人身前说道：“圣堂柳家的人，也是这一代中柳家最了不得的年轻人。有时候想想你们几个，我都忍不住会觉得自卑。你们每一个人都那么强，那么有潜力，而我却并不出彩。所以请你们记住一件事，最重要的一件事……今天凑在一起的大家，不是你们求着林家皇族的人做什么事，而是我林器平求着你们在帮我。所以你们不必把我当一个圣皇子来看待，而是一位朋友，一个兄弟，又或者是一个请求者……我请求诸位，在日后助我一臂之力！”

第563章父唱子随

也许是因为在场的人都稍显年轻了些，所以没用多长时间就变得熟悉起来。虽然他们都是同龄人根本无法相比的天才，而且有着远超普通修行者的天赋和人生阅历，可是当志同道合这种感觉出现之后，感情增进的速度是极为可怕的。

或许这种可怕，也是后来少年会大部分人惨死的缘故之一。一直到死去的时候，子桑离乱，关胜己，白洛川他们，都没有对林器平放弃希望。他们甚至还始终坚信着，想要对付他们的不是林器平而是林器乘。也坚信着，林器平这个人绝不会和国师走到一起。

因为那天他们初见的时候，那次会议的主题就是怎么防范和在未来除掉国师。

“朕老了，未来是你们的。”

林骥麟看着他们，一脸的慈祥。所以看到这种慈祥的时候，每个人心里的感觉都不太一样。大部分人觉得原来圣皇如此的平易近人，虽然高高在上但距离其实并不远。而反应最特别的是林器重，他看到林骥麟那慈祥笑容的时候心里忍不住冷冷的笑了笑，在心里自语了一句你何曾真的这样笑过？

林骥麟的心思都在这些自己亲自挑选召集来的青年才俊身上，似乎没有注意到林器重表情上细微的变化。对于这个最不像自己，自己其实也最不喜欢但还要在单独面对的时候表现的很喜欢的儿子，林骥麟心里并不如何在意。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圣皇，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御人之术。他知道怎么让这些年轻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对自己产生敬仰和忠诚，当然也知道如何让自己这个私生子出最大的力。

在私下里，林骥麟对林器重要比对其他儿子有耐心的多，也有父爱的多，所以在某一个时间段，林器重真的以为父亲最爱的儿子是他。直到……直到今天，林骥麟把他找来，告诉他以后要真诚的辅佐林器平的时候，林器重才忽然反应过来，原来父亲之前一切的父爱，都不过是为了今天这一刻的铺垫而已。

你要时刻准备着，为你的兄长而战死。

当林骥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器重有一种转身就走的冲动。可是他没有，他跪了下来，心悦诚服的说父皇放心，我一定会死在兄长前边，为他鞠躬尽瘁。林骥麟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而林器重则怎么也不会想到，几十年后，他真的是这样的结局。

他更不会想到，他自己说出来的一句话会成为自己命运的终结。

“儿臣的未来，是协助他们。”

在林骥麟说完未来是你们的这句话之后，林器重连忙垂首：“儿臣愿意做的，是为他们服务，他们将来会成为兄长的左膀右臂。而我，会藏在暗处，为他们解决一切麻烦。当他们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会寻求办法为他们每一个人解决困难。我不出现在明面上，但是我会是他们最为牢靠的坚强后盾。不只是后盾，我还会成为他们的保镖，会为他们而战。”

他看向陈尽然说道：“若有一日，我辜负了今日的誓言，就死在你们手里，万劫不复。”

或许是这些人之中只有陈尽然是真正的寒门出身，所以林器重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也选择了对他说。

林骥麟笑着摇头：“朕可不希望你们死，不希望你们每一个人死。朕需要你们活的足够久，只要你们活的越久，我大楚帝国就会越稳固。朕是打算把大楚的未来交给你们的，你们将来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影响这个江山。如果有人威胁到了这个江山的太平，你们就要除掉他，不计代价的除掉他。”

林器平连忙说道：“不只是未来，现在，这也是儿臣等人的职责。”

林骥麟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表情砸一瞬间变得黯淡了下来。中人都有些诧异，不明白为什么圣皇会突然之间看起来好像心情十分不好。明明之前情绪看起来还不错，一转眼就好像被什么触碰到了心事，看着整个人竟然都有些苍老起来。

“父皇，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我们虽然能力有限，但都愿意为父皇分忧。”

林器平垂首问道。

林骥麟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大楚的江山，是你们的祖辈拼尽全力打下来的。现在的天下，百姓的太平安康，也是林家几代人不懈努力得来的。朕多么希望，自朕以下，所有人都能为了维护这个国家，为了维护这个国家里每一个人的安宁康乐而奋斗。然而……有些人的存在，已经真真正正的威胁到了这个国家的根基，百姓的存亡。”

……

……

林骥麟这番话之后，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圣皇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而且很显然，圣皇对自己所说的这个人针对性很强，并不是泛指的某些人，从他的语气就能听出来，指的就是某一个人，不是某一群人。

“唉！”

林器平重重的叹了口气：“儿臣无能，那个人对大楚的威胁确实太大了，可是儿臣能力低微，就算是拼死也不能将其铲除……若是儿臣能以一命换一命的话，儿臣绝不会犹豫不决。为了这个天下，为了天下人，儿臣纵死无憾。可是这个人，儿臣现在杀不死他！”

“是谁？”

一直站在陈尽然身边的白洛川问了一句。

陈尽然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心说这个人涉世未深。看起来那父子二人虽然言真意切，可实际上两个人的话配合的这么好，显然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的。倒是那个林器重，看起来似乎和他们一样，并不知道多少内里的实情。正因为觉得白洛川这个人稍显单纯了些，陈尽然觉得自己以后应该多照看他一下，不然他一定会吃亏。

白洛川问了一句之后，林器平立刻恨恨地说道：“自然是国……”

“闭嘴！”

林骥麟忽然打断了林器平的话：“朕给你找了这些了不起的年轻人来，是想让你们在一起尽快的成长起来。只有你们真正的成熟，真正的能够拥有掌控天下的能力，朕自然会放手一搏。现在，朕不会去招惹他，你也不需要说出这个人的名字。朕想的是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平安，只有你们将来全都修大成了，朕才会放心，朕才能无所顾忌，去和他拼一个你死我活。”

“现在你们不需要去考虑这些事，你们只需要记住，自己要尽最大的努力修行，不能对不起自己，对不起这个江山社稷。”

林器平愤愤不平道：“可是这个人已经触及到了大楚之根本，也威胁到了父皇您的安危。儿臣将来也好，现在也好，最大的敌人就是他。既然父亲说过，他们几个都是儿臣的兄弟，也应该将您看成父亲。父亲遇到了困难，哪怕我们这些做小辈的无法立刻为您解决，但是您不该瞒着我们。我们应该更多的去了解，只有了解了，我们在以后才能更加有把握做好。”

看起来，林骥麟显然犹豫了一下。

几个人之中年龄稍微大一些的柳承志犹豫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后垂首说道：“陛下，安阳王说的没错。既然有人威胁到了大楚的安危，但是我们现在没有能力除掉他，所以才应该更多的去了解。只有充分了解了一个敌人，才能在未来战争开始的时候掌握主动。”

林骥麟扫视了众人一眼后，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才继续说道：“朕不想告诉你们，也是为了你们好。一旦让他知道了朕对你们说了这些，他一定会想办法除掉你们。你们都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大楚的栋梁，朕有责任保护你们……可是器平刚才的话，让朕触动很大啊。”

“朕刚才仔细想了想，其实他说的没错。应该让你们更多的去了解，将来才能有更大的取胜的把握……那么朕今天就告诉你们，威胁到了整个大楚安危，甚至整个天下安危的人，就是咱们大楚的国师！”

说到这个人的时候，林骥麟显然有些压制不住的愤怒。能让一位本应该喜怒不形于色的圣皇这样恼火愤怒的人，大家都忍不住去猜测国师到底做了些什么。当然，除了猜测之外，每个人都很震撼。他们实在想不到，传闻和陛下亲密无间的国师，居然是陛下最为敌视的人。

林骥麟重重的叹息一声：“都怪朕当年错信了他啊……让他成了大楚的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以才会有了今天这么不好解决的局面。这一切都是朕的错，朕怎么会没有看破他的为人呢？”

他目光在众人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你们可能都很诧异吃惊吧？都觉得朕怎么和国师出现矛盾？其实这种矛盾，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出现了。可惜的是，他已经掌握了大楚的命脉，真暂时没有办法对付他而已。他骗去了天地大阵的操控之法，并且以此来威胁朕。这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有一个惊天的阴谋，一旦让他实施出来，将会是一场浩劫！”

众人都看向林骥麟，猜测着国师到底图谋着什么。

林骥麟看向陈尽然：“别人不知道，你应该是知道的。满天宗的开宗祖师厉兰封，就是国师杀死的。而厉兰封，是朕最为敬佩的前辈。为了这个天下的安危，厉兰封老前辈真真正正的做到了无私两个字。而你们满天宗的人，尤其是历代内宗宗主，都继承了他的意志，为了天下而守着九幽地牢下面那个恐怖的地方。”

提到这个，陈尽然也变得肃然起来：“这是满天宗历代宗主传下来的使命，我不敢违背，不敢放弃。”

林骥麟道：“可是国师，正打算破坏你们几代人拼死拼活才保护下来的成果！他有一个惊天的阴谋……他觊觎着九幽地牢下面那个世界的力量，早晚有一天，他会为了得到这种力量而发疯。”

第564章厉兰封的死因

接下里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林骥麟极为详细的说了关于国师的很多事。如果当时在场的人不是被这么震撼的消息都影响到的话，可能不止一个人会反应过来，圣皇林骥麟说了这么多这么详细，哪儿像是不准备说的样子？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需要说些什么。

“国师这个人的可怕之处在于，到现在为止，连朕都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来历。朕曾经派执暗法司的人去查过他，可是查到的消息未必都是真的。当然，能查到的也都是他愿意被人查到的，比如说他在修行上的毅力。”

林骥麟道：“国师是一个修为天赋并不怎么好的人，他能有今日的成就本身就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我们经常听到这样的话，一些宗门的门主也好，教习也好，都会对自己的弟子说……修行最需要的不是什么天赋而是毅力，只有大毅力方可有大成就。但是其实你们心里也很清楚，修行最主要的还是天赋。至于宗门的门主和教习说的那些话，不过是骗人的而已……没有天赋，怎么可能有大成就？”

“所以……国师能有大成就，显然不一般。”

林骥麟继续说道：“朕派人查到了他自己所说的那个开始修行的小宗门，在那个小宗门里供奉着的理所当然的有他的名字，因为他是那个小宗门有史以来最为出色的修行者。这个小宗门的每一个人都对国师靠着大毅力而有大成就的事深信不疑，每个人所知道的过往都惊人的一致。”

林骥麟看向众人问道：“一个几百年前的人，如何修行，经历过多少困难，这本身就已经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楚了。因为国师离开那个宗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籍籍无名，那个宗门的人是怎么确定他很出色的？所有人讲述的故事都是一模一样的版本，这本来就是不可信的。”

陈尽然微微点头，不管林骥麟召集这些人来是什么目的，但是林骥麟说的这些话很有道理。显然那个小宗门流传着的故事，是国师刻意派人安排的。如果国师真的是那个小宗门出身，为什么他要蒙着脸？所有人都知道国师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如果他来历很干净的话，何必如此？

“所以，朕派人悄悄的把那个小宗门的人审讯过。这个故事果然是有人安排的，他们其实对于国师的过去根本不知情。”

林骥麟道：“来历不明，谁也不知道国师究竟是谁。朕想知道更多，所以有必要问问你。”

他转头看向陈尽然：“关于国师吸收了厉兰封力量这件事，本来就是个秘密，天下间知道的人并不多。”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尽然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件事……国师吸收了厉兰封最后一点儿修为之力的事，确实应该没几个人知道才对。这么隐秘的事，国师一定会想办法封锁住消息。但是这段日子以来，国师吸收厉兰封的事开始流传出来，知道的人越来越多，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天下间有这个能力的人不多，所以陈尽然相信这件事就是圣皇林骥麟派人宣扬出去的。

林骥麟已经在为除掉国师做准备了，要想让杀一个人变得正义起来，那么首先做到的就是把被杀的人变成一个恶人。只要国师变成了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名声奇臭无比，那么林骥麟除掉国师的时候，就不会有人站出来反对，更不会有人站出来质疑了。

林骥麟已经在准备着，把自己对国师的出手变成一件正义的事。

陈尽然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林骥麟继续说道：“朕知道的并不多，也不详尽，只是听到了一些传闻而已。你是满天宗的宗主，虽然你年轻，但是这些事历代宗主必然都是有所交代的，你能把你知道的事告诉朕吗？”

陈尽然略微沉吟了一下，也不觉得把这些事说出来有什么不妥。本来满天宗的历代宗主都不说，不是因为不能说，而是因为不敢说。历代宗主都以守卫无尽深渊出口为己任，他们都担心这件事传扬出去的话，国师会出手除掉他们。一旦他们死了，满天宗后继无人，谁来守护无尽深渊的出口？

现在临近问起来，陈尽然决定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我的师父告诉我，当初国师和祖师厉兰封是知交好友。满天宗下面镇压着一个强大的世界，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祖师一生都为了保护天府大陆而努力，在最后一刻也没有放弃。”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继承者，所以他把自己的好友国师请来，让国师接替他成为满天宗的宗主……可是国师看重的却是祖师强大的修为之力，哪怕那个时候祖师剩下的修为之力已经不多了，可依然极为强大。”

林骥麟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但朕相信你还知道一些朕不知道的。”

……

……

陈尽然沉吟了好一会儿，将自己脑海里那本来封存好的记忆重新提取出来。那时候，上一代宗门的门主临死之前，确实对他说了一些过于厉兰封和国师之间的事。

“其实在很早很早之前，国师和本门祖师厉兰封就是认识的。”

陈尽然缓缓道：“可是在说起这件事之前，我觉得有必要让你们每个人都知道满天宗的人都在守护着什么，历代宗主都是为什么而死的。虽然祖师临死之前说过，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然而，这不是满天宗一个宗门的责任，从来都不是。想要彻底杜绝未来浩劫的发生，是需要全天下的修行者一起努力才能够做到的。”

陈尽然看向众人，把关于无尽深渊的事都说了一遍。当得知满天宗下面镇压着那样一个可怕的世界之后，所有人的脸上都变了颜色。林骥麟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显然他知道不少。林器平的脸色也变了，说明他知道的并不多。看起来，林骥麟似乎一开始也不愿意让更多的人知道。

现在这个场合，人数不多，陈尽然说出来，林骥麟也没有阻止。

“为了守着那个出口，满天宗的历代宗主都是无私的。”

陈尽然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子桑离乱转身朝着他俯身一拜：“谢谢！”

这两个字，如此的郑重认真。子桑离乱一拜，关胜己和柳承志，白洛川也转身朝着他拜了拜。

子桑离乱道：“这一拜，是我们对满天宗历代宗主的敬仰之心。是对陈兄你继承了这种意志的敬仰之心，如果没有满天宗的几代人的努力，就不会有现在的天下太平。”

子桑离乱说这些话的时候，圣皇林骥麟的脸色稍稍有些不快。在守着无尽深渊出口这件事上，林家皇族的人本来应该是出力最大的才对。但是到现在为止，守着无尽深渊出口的依然是满天宗的人，皇族的人没有任何参与。所以子桑离乱说的那些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对皇族的不满。

林骥麟当然听出了子桑离乱话里的含义，心中顿时有些不快。但是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表现出自己的不快？他在未来还要用到这些人，所以脸色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倒是林器平，看向子桑离乱的眼神里有些阴冷一闪即逝。

“国师和厉兰封，本来是好友。”

陈尽然道：“我师父告诉我，当初开始修行的时候，他们两个就是师兄弟。所以关于那个小宗门的事，我从开始就知道是假的。不过有一件事没错……国师的天赋并不好，而厉兰封的天赋极为出众。所以在最初修行的时候，厉兰封对于国师的帮助很大。也许在那个时候，国师和厉兰封之间的关系也真的很好，以至于几百年之后，厉兰封想到的可以帮自己的人，也是国师而不是别人。”

“或许……正是因为国师深知厉兰封的强大，所以他最想得到的正是厉兰封的力量。”

……

……

陈羲见父亲说到这的时候顿了一下，知道父亲的心情很不好。他想安慰几句什么，却见父亲摆了摆手：“每每想到这些，心里都有些不痛快。当初开始修行的时候，国师根本不可能有所成就，因为和厉兰封的关系好，厉兰封不惜以自己的天赋能力为国师改造了肉身。”

“改造？”

陈羲吃了一惊。

陈尽然点了点头：“当时我在皇宫里和林骥麟他们提到这件事的时候，他们的反应和你差不多。厉兰封最重义气，他最好的朋友天赋不好，修为不可能有大成就，所以他不惜耗费了自己很大一部分的天赋能力，改造了国师的肉身。但是国师真的太平凡了，即便厉兰封有逆天之能力，可是改造一个人的肉身又怎么可能轻易简单？”

“他真的很看重国师，所以他将自己一半的天赋能力给了国师，将国师的体质改变。虽然如此，国师还是远远无法和厉兰封相比。为了尽快追上厉兰封，谁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国师选择了另外一种增加修为的方式……吸收。厉兰封改变了他的体质，让他的身体可以容纳大量的修为之力。一般修行者的体魄，如果在瞬间吸收了大量修为之力的话就会爆开。可以说如果没有厉兰封，国师永远也不可能成为强者。”

陈羲忽然之间明白了：“所以从祖师厉兰封不惜耗费自己一半天赋能力为国师改造肉身之后，国师就时时刻刻都想着杀死厉兰封了……只要厉兰封活着，对他来说厉兰封就是他的债主。哪怕厉兰封不会跟他讨要什么，是真的把他当兄弟看，可是国师还是会觉得自己是欠厉兰封的。而且得到别人的一半天赋实力才能修行这种事，国师显然不想让人知道。”

陈尽然嗯了一声：“如果他能杀的掉厉兰封，可能早就动手了。”

陈羲问：“所以……厉兰封进入无尽深渊寻求解决的办法，十之七八也是国师唆使的了。”

陈尽然点了点头：“你猜的没错，就是这样。”

第565章失控

陈尽然道：“对你说起这些，是想让你多多提防。国师这个人从一开始可能就在打渊兽的主意，可是因为他无法吸收渊兽的力量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现在机会来了，却被你把龙脉精魄吸收，一旦让国师知道了，他不会放弃。”

陈羲点了点头：“父亲放心，我会小心的。”

陈尽然嗯了一声：“国师这个人，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他能辜负甚至杀害厉兰封，就再也没有谁是他不能杀的人。想到多年前我们那几个人被林骥麟召集起来，如果国师知道了林骥麟的图谋的话，林骥麟还能活那么久简直就是个奇迹。当然，也许是因为动了林骥麟对他来说代价太大，所以他暂时没有去那么做。”

陈羲道：“国师最初立足，靠的就是林氏皇族的大楚。所以一旦他动了林骥麟，后果有多严重他心知肚明。现在看起来林家的人似乎势力越来越弱，并且被林器乘和林器平两个人分割了。可我始终觉得，一个立足天府大陆那么多年而不倒的皇族，背后藏着的实力绝对不会小。”

陈尽然道：“所以当年少年会的事，国师不是不知情。他没动林骥麟，是因为只要不动，两个人就会还像以往那样都装作彼此亲密无间，谁也不敢随随便便的撕破脸。而动了，林家皇族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和他决战。国师有把握杀林骥麟，没把握杀光了林家人。而且，失去了对林家人的控制，也就失去了对整个大楚的控制。”

说到这的时候，陈羲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件事：“父亲，从少年会的事败露出来之后……国师真的没有一丁点的动作？又或者，林骥麟没有一点儿的改变？”

陈尽然微微一怔，仔细想了想之后说道：“当年少年会的事暴露出来之后，人心也散了。白洛川惨死，其他人黯然回到了自己家族之中。本来我和白洛川都是林家想要推出来送死的人，结果我从天枢城杀了出来……从那之后，好像林骥麟做事反而很高调起来，就好像故意在告诉外界自己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陈羲皱着眉推测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林骥麟可能真的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出事了。”

他将自己知道的事全都整理了一遍，逐渐找到了些蛛丝马迹。现在陈羲脑子里装着很多很多的秘密，来自于执暗法司次座宁集的赠予。有了这些秘密，陈羲想事情就多了很多依据。他一边回想着宁集给他的那些秘密，一边将父亲之前说过的事梳理出来。如果说人的大脑有无限的潜力，那么普通人的大脑开发出来的可能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而陈羲的大脑，已经强大到令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他可以同时思考很多事，也可以随意的关闭其中一个思路，也可以把看起来不相关的两件事串联起来。这种脑力，放眼整个天下没有人可以相比。哪怕就是宁集都不行，因为陈羲到现在还处于一个上升期，而宁集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达到了自己的巅峰。

“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陈羲道：“执暗法司的次座宁集是当初建立了执暗法司的宁大家的亲信，他一生的使命就是替宁大家守着执暗法司。但是林家的人显然很忌惮宁大家，在压榨干净了宁大家的能力之后，可能对宁大家做了一些很龌龊的事。宁集这么多年追查，却没有追查到什么真相。他有个推测……林骥麟忌惮宁大家，就如同忌惮国师一样，所以只要有机会，在宁大家为他做的事完成之后，他一定会想办法除掉宁大家。宁集坚信，如果宁大家死了的话，就一定是林家的人杀死的。”

“宁集始终想着为宁大家报仇，但是林家的统治根深蒂固。就算宁集掌握着大量的秘密，却无法利用这些秘密颠覆林家的统治。当年少年会的事暴露出去，其实正是宁集干的……他想除掉林家的人，可是他能借用什么力量？执暗法司？执暗法司就算再庞大，也不可能灭掉皇族。而且他只是个次座，掌握的力量有限。”

“唯一能借助的，必然就是足以威胁到林家的国师。当年他查到了关于少年会的事，然后将这件事宣扬了出去。其实他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诱使国师出手除掉林骥麟。当年宁大家出山，是林骥麟亲自请出来的，所以宁集坚信宁大家的死和林骥麟有直接关系。他想杀林骥麟为宁大家报仇，国师就是他唯一可以利用的人了。”

陈尽然恍然大悟：“怪不得，按照道理，执暗法司是林家掌握的最强大的武器之一。执暗法司和圣庭的其他衙门不一样，其他衙门可以说对大楚负责的，而执暗法司是对圣皇一个人负责的。这样的衙门，怎么可能会去破坏圣皇的安排？”

陈羲道：“宁集将少年会的事放出去，就是想让国师知道林骥麟的安排。国师一旦知道了林骥麟正在筹谋杀了他的事，一定会先下手为强……”

陈尽然叹息一声：“只是可惜了白洛川，那么单纯的一个人。到死他都还坚信着自己是为了更好的未来而在努力着，坚信着林器平会成为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明君，带着我们这些人真真正正的让每个人的生活变得更好。林骥麟和林器平画了一副最美的画，白洛川始终深陷在其中无法自拔。他临死之前也不相信，是林器平要杀他。”

陈羲想到了白小声，其实和他的父亲白洛川是一模一样的人。在异客堂的时候，白小声始终对每个人都表现的很友善。也坚信异客堂前后两任大堂主对他都是真心的，可其实都是在利用他。

陈羲跟着叹了口气：“宁集的计划很简单但很实用，只是父亲也跟着遭受了灾祸。”

陈尽然道：“更可惜的是，他的计划显然失败了。如果成功了的话，林骥麟应该早就被国师杀了。现在想想，白洛川死的何其无辜。”

陈羲却摇了摇头：“宁集的计划……未必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

……

陈羲得到了宁集掌握的所有秘密，当然也就知道了当初少年会的事就是宁集一手策划的。他希望国师出手杀掉林骥麟，他很清楚靠自己永远也不可能为宁大家报仇。这么多年来，宁集始终都在坚持这一件事，而宁大家就是他的信仰。

陈羲和父亲陈尽然谈论这些事的时候，皓月城里国师和林器平也在说着一些话。相隔很远的两地，性格迥异的四个人，似乎好像是被什么感染了似的，都在谈论着那个时期。

看着在自己面前诚惶诚恐的林器平，国师有一种恶心感。就好像当年他看着林骥麟的时候一模一样，恶心到了骨子里，想吐都没有什么东西能吐出来。当然，这种恶心之中还有一种变态的快感，因为林家的人终究还是在他面前如此的谦卑，以堂堂圣皇身份，也要表现的好像奴隶一样。

一想到这一点，国师对林家人的那种仇视和恶心就会稍稍减轻一些。或许这只是他的一种自我安慰罢了，但毫无疑问的是，林家人现在已经快要破败了。国师很清楚林家背后当然藏着很强大的力量，一个统治了大楚这么多年的庞大家族，如果没有一丁点的隐形实力，那简直就是个笑话。

为什么林家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出手？为什么林家的人眼睁睁看着林器平和林器乘分别在天枢城和皓月城宣布继承圣皇之位却不干预？其实道理很简单，只要不涉及林家根基，那些隐藏着的力量都没有必要出来。

现在这个时候，全天下都看着大楚，都看着林家皇族的人。渊兽横行，林家是皇族，就必须冲在最前面表率。一旦这个时候林家人把隐形实力都拿出来，那么消耗是巨大的。

其次，不管是林器乘还是林器平做圣皇，始终都是林家人。不管两个人怎么分割了实力，这实力还是林家的。在这样一个混乱的世道，有两个圣皇其实比有一个圣皇看起来似乎还要好一点。一个死了，还有一个顶着。再者，最强大的两座城，天枢城和皓月城始终都在林家人手里，也就没有必要太担心什么。

林家人不是没有一些老变态老狐狸存在，只是他们已经足够狡猾了，不会因为现在看起来的乱就迫不及待的跑出来。不等到真正威胁到了林家存亡的时刻，他们是不会暴露实力的。

一想到这些，国师就忍不住有些得意。自己当年做的事是那么的理智，那么的完美。如果少年会的事爆出来之后他就没忍住去杀了林骥麟的话，那么林家暗地里那些人虽然谁也不如他，但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和他拼死一战。还没有到真正撕破脸的时候，就没必要拼个两败俱伤。

当年他没杀林骥麟，但是却用了另外一种更阴狠更稳妥的法子。一旦这件事宣扬出来，林家的人最终还是会和他决一死战的。不过还好……国师不无得意的想着，自己现在的实力又有所增进了。只要再沉下心来吸收了七灭的力量，可能真的会触碰到那层壁垒。

满界境，多么诱人的一个目标啊。只要到了满界境，何须那么多的阴谋诡计？随随便便说一句话就能左右天下格局，随随便便一个动作就能决断百万生死……一想到自己距离满界境越来越近，国师本来不太好的心情就变得舒服了不少。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觉得心口微微一凉。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把一件东西从贴心的地方取出来。林器平偷眼看了看，发现那是一块血红色的小小的玉牌，没有什么奇特的。不知道为什么，国师会把这个东西放在最贴身的地方藏着。

国师手里那块玉牌上红色的光华一闪一闪的，却越来越黯淡。随着这玉牌上的光越来越微弱，国师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要……失控了吗？”

他才自语了这一句话，咔嚓一声，手里的玉牌碎了。

与此同时，天枢城里，皇宫之内，一个身影冲破了束缚，破空而去。

第566章那失踪的人和那日的陨星

看到国师的脸色显然变了一下，林器平没忍住问了出来：“大父，发生了什么事？”

国师看了林器平一眼，这一眼，眼神里的含义极为复杂。林器平甚至在这种眼神里看到了死亡，在那一秒钟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其实他没有感觉错，因为在那么一瞬间，国师确实对他动了杀念。但是国师最终没有出手，因为他知道事情还没到难以挽回的地步。

他现在需要时间吸收七灭的力量，所以他不能和林家彻底决裂。杀了林器平，林家暗地里藏着的力量绝不会坐视不理。所以国师在那个瞬间否定了自己的念头，杀念一动，随即消失。即便事情到了最坏的地步，他在吸收干净七灭的力量之前，也不会和林家决裂。

“你父亲……出了一些事。”

国师将已经碎裂的玉牌放在桌子上，像是整理了一下措辞后说道：“你也知道，你父亲受伤之后一直是我在尽力救治。直到我确定自己无能为力也没有放弃，而是把他保存在万在寒冰之中。只要在寒冰之中他的肉身就不会腐坏，我坚信我也能找到救治他的办法……这块玉牌，是我用来感知你父亲身体变化的。”

他似乎没有必要对林器平解释的这么清楚，正因为如此，林器平的心里猛的往下一沉。但是他却没有任何表现，俯首道：“大父对我的恩义，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大父对我林家的恩义，就算林家倾其所有也不能偿还。”

国师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勉强笑了笑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和你父亲算是兄弟了。当初若没有他那么信任我，我也不会有今天的这一切。我对他……咳咳……自然会尽心尽力。刚才玉牌裂了，说明你父亲的身体在天枢城里有了什么变故。”

他转头看向窗外，声音稍显沙哑地说道：“其实很早之前关于天枢城里就有个传闻，说有一个不明来历的东西进了天枢城，天枢城里诸多高手都擒不住，也看不清。后来那东西消失不见了，看到的人都说只是一条流光，具体是什么谁也不清楚。我现在怀疑，那流光可能是什么自己有灵性的神器，潜藏在皇宫之中，惊扰了你父亲。”

林器平心里猛的一震：“父亲……驾崩了？”

国师摇头：“没有，他……苏醒了。”

“啊？！”

林器平惊呼了一声，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身子撞倒了后面的花架，上面的盆栽一股脑都摔落下来。啪嚓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就好像是抽打在什么人脸上的耳光一样。

“我以为……”

林器平想掩饰自己的失态，尴尬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掩饰。他的惊恐不安和失望还在脸上挂着，什么话都无法遮挡。没错，当他听国师说他的父亲苏醒过来的时候，没有一点儿的惊喜也欣慰，只有不安恐惧和失望。如果不是他最后时刻忍住了，他甚至会吼出来他为什么要醒过来这句话。

国师对林器平再了解不过，当然知道林器平心里的想法是什么。而他自己也在刻意掩饰着什么，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就这样互相表演着。说起来，国师心里的震撼可能比林器平更大一些。

“我需要闭关。”

国师摆了摆手说道：“现在我受了重伤，就算赶去天枢城也不能帮你父亲做什么。所以我需要尽快将自己的力量恢复过来，这一段日子我要在皓月城地宫里住下来。谁也不能打扰，你自己长点心，不要再去胡乱招惹谁。在这段日子里，你就安安分分的在皓月城里做你的圣皇就是了。”

林器平却不肯就这么离开：“可是大父……父皇既然苏醒了，那么我应该去问候的才对，就是不知道父亲现在……”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国师粗暴的打断，国师似乎懒得再演戏了，声音回复了冷冷淡淡：“只是暂时苏醒过来了而已，你担心什么？而且应该神智还没有恢复，所以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可能是被什么莫名其妙的力量刺激到了，所以才会有了这样诡异的反应。你也知道，民间那些刚刚死去的人，也会被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刺激到而诈尸……”

堂堂大楚国师，居然拿这些话来搪塞林器平。林器平却好像得到了什么好处似的，听到他父亲可能神智还没有恢复过来，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的时候，他的表现反而轻松下来不少。

林器平抱拳垂首：“既然如此，那么我先退下去了。我这就去派人把地宫收拾出来，告诉任何人不许靠近……”

“不必！”

国师站起来，转身走向外面：“记住，我要面临很紧要的时候，谁打扰了我，我就杀了谁……不管是谁。”

听到最后这四个字，林器平的脸色一变，心里一寒。

……

……

“怎么会失控？”

地宫里，国师从纳袋里取出一块好像半透明的纸一样的东西。这东西和一页书页差不多大小，也很软，可以卷起来。国师把这个东西取出来之后随手一抛，那东西在半空之中展开后迅速的变大，片刻之后就形成了足有两米长一米半宽那么大的长方体，很薄，越发透明起来。

他问了一句，那东西随即出现了画面，有几个人的身影出现在里面。这件东西也算是至宝，比起执暗法司里的传闻灵璧还要强不少。在天枢城的昊云宫天机府里有一块，国师手里有一块。这两块东西叫做通文灵玉，两块灵玉之间有着很奇特的联系，持有这两块灵玉的人，不管间隔多远，都能如面对面讲话一样。而且这通文灵玉还能变化大小，若是放在黑市上，只怕也没几个人买得起。

当然，就算是有人买得起，也买不到。

在通文灵玉的另一边，昊云宫天机府里恭恭敬敬站着的几个黑袍老道人在看到国师出现的那一刻，全都不由自主的跪拜下来：“主人……是我们无能，没有看护好林骥麟的肉身。”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国师怒问。

其中一个黑袍老道人抬起头，诚惶诚恐地说道：“其实属下到现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林骥麟的肉身好像突然之间自己苏醒了，但是苏醒的只是肉身，他的神智却没有苏醒。当时在场监察的四个弟子死了三个，另外一个及时逃出来求援，若非如此，也不能将林骥麟控制住。”

国师道：“这些我都知道，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他再一次苏醒了，难道你们没有我教你们的法子镇压他？”

那黑袍老道人连忙解释：“属下怎么敢不遵守主人的吩咐，在擒住他之后就用您教给我们的法子将其镇压了。最初的一段日子也没有什么反应，看起来又好像昏迷了一样，身体僵硬，没有任何生机。为了稳妥起见，属下又和大家一起用封印将其放回了万载寒冰之中，并且加强了法阵。”

国师声音冷硬地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会再次苏醒？”

黑袍老道人回答：“属下现在也想不明白，好像有什么力量突然进入了他的身体里一样。上次的时候，那个侥幸存活的弟子说，在林骥麟苏醒之前就听到了一声好像吞咽东西似的声音，然后林骥麟就苏醒了。封印的法阵根本拦不住他，四个负责看守的弟子合力都挡不住他一击……这次，他苏醒的更是毫无征兆，突然之间就醒了，然后轻而易举的撕开了封印法阵。”

“人呢？！”

国师大声问道。

黑袍老道人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回……回禀主人，人……丢了。”

“什么意思？”

国师立刻问道：“就算林骥麟突破了寒冰室里的封印法阵，可天枢城有天地大阵守着，那是宁破斧耗尽一生之功才建造起来的大阵，怎么可能破开？只要人还在天枢城里，你们又怎么可能找不到！”

黑袍老道人头不住的碰撞着地面：“主人，真的不是属下等人不尽心尽力，而是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宁破斧建造的天地大阵……也没能拦得住林骥麟。他就那么破开了天地大阵离开了天枢城，属下等人在他后面穷追不舍，可是毕竟修为差距太大，只追了片刻就被他逃走了。属下等人没有放弃，沿着他逃走的方向一直追，可是连一点儿的天元波动都没有留下，根本无迹可寻。”

国师的脸色变幻不停，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问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黑袍老道人回答道：“没有朝皓月城的方向去，而是一路朝着东边跑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起来林骥麟的苏醒，倒更像是被什么人唤醒了似的，目标极为明确，出了天枢城就朝着东边一路急行，速度奇快无比。而且他奔行的时候没有使用一点儿修为之力，所以根本就察觉不到天元波动。”

“没有使用修为之力？”

国师的脸色猛的一变，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按照道理，这是绝不可能出现的事。就算林骥麟苏醒了也不可能轻易破开天地大阵，就算他破开了也不可能不适用修为之力。现在他就这么跑了，而且没有来皓月城却一直向东，莫非真的是有什么人控制了他？

一想到这里，国师的后背上就一阵阵的发寒。他又忍不住想到了将近二十年前的那天，天空之上有一颗巨大的陨星坠落，那陨星之中似乎蕴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力量。如果能够得到那股力量，国师觉得就有把握冲击满界境了。但是他自己不敢出手，所以让林骥麟出手去擎住那颗陨星，想查看一下那陨星里藏着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结果林骥麟重伤，体内的真元迅速流失……正是那一天，国师确定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他们五个更为强大的人存在。所以他才会更加的心急，急着突破，急着进入满界境。他担心，那个强大的人早晚有一天会找到自己……

第567章当年国师杀圣皇

东海

看起来那应该是一座孤岛，可是到了近处才会察觉到这孤岛在缓缓的移动着。漂浮着的岛屿也是岛屿，上面有山石有树木，还有沙滩。虽然岛屿看起来不是特别大，可也至少有方圆千米。这岛上很安静，只有一个人，再也没有了其他生灵。

不是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而导致了其他生灵不敢靠近，而是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一个小岛。这是一只巨大的海龟，这漂浮的小岛只是海龟后背上常年露在外面的部分。也不知道这巨大的海龟已经活了多少年，后背上的山都已经成型成势，可想而知它已经存活的年月有多久远。

勾陈盘膝坐在沙滩上，似乎是在沉思什么事，又或者是在闭目休息。片刻之后，他忽然抬起头看向远处海面上，嘴角上微微勾起一抹笑意：“来了……你是一个人的棋子，我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想利用你做些什么。而不久之后应该还会有个人来见我，那个人不是谁的棋子，就算是，也是天府大陆的棋子……你和他不同的是，你终究是被人利用的，而他可能改变世界。当然，也仅仅是可能而已。”

他才自语完，海平面上出现的一个黑色小点就到了小岛之上。这个人来的速度奇快，恍惚之间便是数百里远。

“是你召唤我来的？”

刚刚登上小岛的人侧着头看向勾陈，脸色有些疑惑。他好像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又像是刚刚才开启了灵智的孩子，对什么事都感到好奇。他似乎颇为忌惮勾陈，小心翼翼的保持着距离。但是好奇心又让他无法离开，他有太多的迷惑。虽然到现在为止，他的神智也还没有彻底恢复过来。

他是林骥麟，天府大陆上曾经最强大的帝国的圣皇。现在，看起来他虽依然强大，可怎么都有一些落魄。

“是我。”

勾陈指了指自己面前：“坐下说。”

林骥麟才刚刚有了些神智，还不是特别清醒。一路上他在缓慢的恢复，远不及他赶来这里的速度快。但是有一个声音始终在他心里喊着，必须来这，只有来了这才会真真正正的得救。他不知道这个声音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心里，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就深信不疑。

勾陈让他坐下说话，林骥麟显然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走到勾陈身前不远处，和勾陈面对面的坐下来。

“你是谁？”

林骥麟问。

勾陈面无表情的回答：“我是神。”

林骥麟愣了一下，但是却没有质疑。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顺从感，这个人说什么他心里都不会抗拒。他明明是大楚的圣皇，应该别人顺从他才对的。一瞬间，林骥麟就找到了在大楚别人面对他时候是什么感觉。这个人说他是神，林骥麟很震撼吃惊，但没有怀疑。

他觉得，这个人应该就是神了。

勾陈看了林骥麟一眼后说道：“其实应该先对你说声谢谢，当年我从神域归来身负重伤，若非吸了你的生元也不会恢复的如此之快。”

“吸了我的生元？什么意思？”

林骥麟戒备的看了勾陈一眼。

勾陈冷冷道：“你果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差不多有二十年了，我从神域归来，身御大星。你出手擎住了那颗陨星，救下了千万百姓。但是你也在同时对我出手，想掠夺我的修为之力。我发现你修为还算不错，体质更是不俗，所以趁机吸了你的生元，这才恢复了不少。”

“不可能！”

林骥麟摇头：“我从没有做过这件事，如果我做过怎么可能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勾陈缓缓地说道：“因为那个时候的你不是你，而现在的你才是你。那个时候你是被人操控的，你的身体根本不受你的指挥。而你的神智，早就已经被另一个人毁灭了。若非是我在你体内找到了残存的灵魂，你现在也无法恢复过来。当初我借你的生元恢复身体，现在还给你一个完整的你自己，也算两清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你说的我完全不懂？”

林骥麟问：“这些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说有人操控我的肉身，这绝不可能！我乃大楚圣皇，我的修为就算不是整个天府大陆最强的，也能排在前十之内，谁能控制的了我……啊！难道是他？！”

他惊呼了一声，好像有些头疼似的，抱着自己的脑袋来回晃了晃。

勾陈却依然平静：“你才刚刚恢复自己的神智，所以还有些脆弱。你说的那个人手段也算霸道了，若非是我，换作别人也不能把你救回来。你体内残存的灵魂本就不多，不过一丝一缕而已。我想，当时你应该是有所警觉的吧，所以才会把自己的灵魂分裂出来这一丝一缕，你应该就是在戒备着什么人，预防着什么事发生，对不对？如果不是你自己主动在身体里藏起来这一丝一缕的灵魂，就算是我可能也救不了你。”

……

……

林骥麟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疼，疼的几乎把持不住。他恨不得一头钻进土里，好像那样才会好受一些。他想放声大喊，想哭，想发泄。很多事在他脑子里不断的涌现出来，一幕一幕极快的一闪而过，这些事都是他自己经历过的，强行灌输进了脑子里。

“为什么会这样。”

林骥麟抱着自己的脑袋痛苦的问。

勾陈依然面无表情：“为什么会这样，你不应该问我，而是问你自己。我召唤你来，也是想知道控制你的人到底图谋这什么。似乎他的野心不小，这样的人我倒是真想见识见识。”

“是国师！”

林骥麟猛的抬起头，眼睛都因为痛苦而变得通红：“我想起来了，一切都是因为国师！我早就知道他有不臣之心，早就猜到了他会对我下手，所以我在很久之前就把自己的灵魂分裂出来一丝藏起来，我害怕自己被他杀掉……我都想起来了，是他灭了我的神识！”

勾陈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林骥麟使劲晃了晃脑袋，脑袋里那种沉重感稍稍减轻了些：“他是大楚的国师，但是到现在为止我也不确定他到底是谁……一切都好像很梦幻，他有着和我一位故人一模一样的面容，但他绝对不是那个人。”

勾陈还是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等着。

林骥麟继续说道：“大概几十年前，我知道了国师吸掉了他最好的朋友厉兰封的修为之力这件事，这件事让我害怕了。我怕国师也会吸掉我的修为之力，所以准备着手对付他。但是我知道，就算倾尽我皇族的力量，也不过是两败俱伤。在和他决裂之前，我必须为自己的儿子安排好一切。”

林骥麟的视线有些模糊，那些记忆潮水一般的回来了，让他有些恍惚：“所以我从各家族找来了一批青年才俊，为我的儿子成立了少年会。我想着，有二十年时间，这些年轻人就能成长起来。到时候他们就是我儿子的死士，那个时候我林家也已经积攒了一些力量，和国师决战有更大的胜算。可是没想到……少年会的事败露了。”

他看了勾陈一眼，发现勾陈没有任何的表示。可是此时的林骥麟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那些往事他必须都说出来，他需要一个倾听者。他的话就好像开了闸门的水，一打开，就收不住。

林骥麟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稍稍平复下来一些：“那件事的暴露肯定是有人图谋好了的，就是想让国师和我决裂，换句话说，就是想让国师杀了我。我当时猜到了是谁，但是为了大楚的稳定，暂时没有出手。本来打算着牺牲几个人，等到这件事稳定下来之后再除掉那个让少年会暴露出来的贱人，可是还没来得及，我就被国师算计了。”

如果陈羲能听到这些话，就会印证了他的猜测。

“只有执暗法司的宁集才能做到这一点，那个贱人，我真想把他碎尸万段！”

林骥麟挥舞了一下拳头，又看了勾陈一眼。他有些不满意，因为勾陈还是没有一点反应。这个时候，倾听者应该和他一样义愤填膺才对。但是勾陈太强大，所以林骥麟又不敢有所动作。

“我不管你说的宁集是谁，我只对那个控制你的人感兴趣。”

勾陈应该是察觉到了林骥麟的反应，有些冷硬的说了一句。林骥麟的心里放佛被什么力量狠狠的击打了一下，他只好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少年会的事情败露之后，国师表面上装作完全不在意，好几天都没有什么动作。但是我知道他一定非常在意，因为他本来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结果几天之后，他突然找到了我……”

林骥麟的脸上微微发烫，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其实那个时候，我本来是要去皓月城的。皓月城里有和天枢城差不多的防御大阵，我打不过他，就想去皓月城避一避。结果他好像知道了我的想法，突然找到了我。现在他当时说的那些话，我还全都记得，一个字都没有忘记。”

“他说……这几天不动你，是因为我在想一个杀了你的法子。可是杀了你，林家那些隐形实力就会全都冒出来。在我的计划没有实施之前，我又不能和你们林家彻底撕破脸。所以我冥思苦想了好几天，终于让我完善了之前本就想到的一个法子。想要杀了你，其实并不一定要终结你的生命。现在我要控制你，辗灭你的灵魂，然后彻底控制你。我会分出来一抹自己的灵魂在你体内，这样你才是一个合格的完美的傀儡。”

“只要你还活着，最起码看起来像是活着，不被你们林家的人发现，那么你依然就是大楚的圣皇，而我依然是大楚的国师，你我看起来依然亲密无间……”

说到这些的时候，林骥麟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显然心有余悸。

第568章你觉得你比他强在哪儿？

勾陈听了一会儿，似乎也被林骥麟讲述的事勾起了一抹兴趣。本来他在意的只是那个控制了林骥麟的人，又或者他对控制林骥麟的人也不是很在意。他只是在寻找自己的足迹，他回到天府大陆的第一天遇到的第一个人第一件事就是林骥麟……

不，想到这的时候，勾陈微微摇了摇头。他回到天府大陆的时候，遇到的第一个人第一件事不是林骥麟对他出手，而是那个在不久之后就要找来的少年。当时他看到那个少年的灵魂依附于陨星之上的时候显然吃了一惊，那灵魂的力量如此的强大让他都生出了贪婪之心。

而且他居然失败了，他不是没有出手，不是不想占有那个少年的灵魂来滋补自己受损的灵魂，可是他出手了，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阻止。他确定在天府大陆上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他，因为上古之战后就再也没有比他更强的人出现了。

进入了末法时代的天府大陆，连一个满界境的修行者都不会出现，怎么可能出现一个能阻止他的人？所以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想不明白当时是谁阻止了自己，那股力量很强大，强大到不可战胜似的。一直到上次在昆仑山上他再次看到了那个少年之后，他忽然之间懂了，是什么阻止了自己。

是天府大陆。

他想占有那少年强大的独立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因为他知道这样一个灵魂对于修复自己来说有多难得。那就是一件在天府大陆根本就找不到的稀世珍宝，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从另外一个世界而来。错失了，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

然而天府大陆却出手了，阻止了他。所以勾陈才明白，那个少年灵魂的出现不是意外，而是必然的。上古之战后，天府大陆受创严重，需要长时间的恢复。而他是勾陈，最早出现的半神之一，所以他见证了第一个万劫神体的出现。

神曾经说过，第一个万劫神体有着完整的却独立于天府大陆之外的灵魂，所以才成就了万劫神体这样独特的体质。神还说过，天府大陆是有知的。可能天府大陆感觉到了自己将来会面对一场浩劫，所以它在为自己做着准备。他从域外召唤来了一个独立的强大的灵魂，造就了万劫神体。

可惜的是，那个万劫神体被邪神击杀了。勾陈第一次见到陈羲的时候，陈羲是纯粹的灵魂体。所以勾陈不可能看得出来，陈羲将来会是万劫神体。等到在昆仑山上第二次见到陈羲的时候，勾陈一眼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天府大陆已经在逐渐恢复了，所以第二次出现了万劫神体。

陈羲曾经推测过，天府大陆上不止出现过一个万劫神体，他也应该不是第二个。这可能是陈羲为数不多推测错误的事，当然，不久之前陈羲就改变了这个想法。

勾陈很清楚，陈羲就是第二个万劫神体。在回到天府大陆的第一天就遇到了这么有意思的事，如果不是他伤的太重需要静养恢复的话，他真想和天府大陆争一争这个灵魂。现在，他终于恢复了。所以他想找一找自己以前和以前的以前在天府大陆上留下的痕迹，想看看自己到底迷失自己多久了。

“说说国师，他为什么要吸收别人的修为之力？只是为了变得更强？”

他问。

林骥麟愤恨地说道：“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他就算是个人也是个没有心的人。厉兰封是他最好的朋友，当初他们两个人从同一个小山村走出来。厉兰封是盖世奇才，修行上绝强的体质之一。而他是个普通人，根本就没有办法修行。可是他不认命，他觉得自己必须得到和厉兰封一样的人生才行。”

“这些事，都是国师在灭杀我的灵魂之前对我说的。他可能以为我再也不可能恢复了，所以说了一些他应该是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林骥麟回忆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国师灭杀我的灵魂之前说，他之所以杀厉兰封，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办法面对厉兰封。每次看到厉兰封，他都觉得自己那么渺小那么卑微。厉兰封就好像一个巨人一样，始终是他无法逾越的一座大山。而且厉兰封是那么干净的一个人，而他却那么丑陋。只要看到厉兰封，他就厌恶自己，觉得自己该死……”

勾陈忍不住叹了口气：“而他当然舍不得死，所以他只好杀了帮自己最多的最好的朋友。”

林骥麟点了点头：“是，就是这样。”

……

……

勾陈脑海里甚至出现了这样的画面……两个衣衫破旧的小男孩手拉着手离开了小小的贫困的山村，他们希望自己能够修行来改变命运。厉兰封有着绝强的天赋和体质，而国师却真的只是个平凡的少年。离开家的时候，两个人应该是一样的心思一样的憧憬吧。

林骥麟继续说道：“开始的时候，厉兰封和他同时参加了一个宗门的招收弟子的考核，接过天赋惊人的厉兰封一眼就被看中。而他却因为只是个普通人而被拒之门外，他跪在门外乞求，厉兰封也跪在那跟他一块乞求，可是修行宗门要一个普通人做什么？所以最终，他还是被赶下了山。”

“那之后，国师又去了很多个宗门，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他觉得是上天对自己不公平，明明都是一个小山村出来的，为什么厉兰封就是个天才而他就是个普通人？他不服，他恨……可是他又没有办法，最后他只能还是回去找到了厉兰封，求他帮助自己。”

“那个时候厉兰封拒绝了他，或者说是给了他一个承诺。国师当时是这样跟我说的……国师说，他找到厉兰封的时候，求厉兰封再去求求宗门让他也加入，他觉得只要自己有足够的毅力，一定可以修行的。但是那个时候厉兰封已经开始修行了，知道普通人没有办法成为修行者。所以厉兰封说不行的，就算跪倒死也不会有人收他成为弟子。但是厉兰封说，等到他修为大成的时候，一定会想办法让他也成为修行者。”

林骥麟叹道：“国师杀我之前说，他没有想到厉兰封当时居然不是在敷衍他，而是真的那么准备的。那个时候厉兰封开始修行也开始在做准备了，他知道自己修为低微的时候一定帮不了国师。所以厉兰封拼了命的修行，成长的速度快的惊人。可以说，可能自从有人开始修行以来，都不一定有其他人在修为境界的提升速度上超过厉兰封。”

“他只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就把自己的实力提升到了洞藏境。”

勾陈摆了摆手打断林骥麟的话：“超过厉兰封的人有很多，虽然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天府大陆，看不到上古之战后发生的事，但是在最初的时候天府大陆元气充沛，修行者提升境界的速度很快。就算是现在，我也知道有个人修为提升的速度比厉兰封要快些。”

林骥麟一惊：“是谁？竟然如此的恐怖？！”

勾陈道：“继续说你的故事，这个人和你无关。”

林骥麟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是没敢。勾陈的眼神就让他感觉到恐惧，在勾陈面前他连一点儿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林骥麟整理了一下后继续说道：“国师说，那二十年是他人生最灰暗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被自己最好的朋友抛弃了。他这二十年苟延残喘的活着，却一直梦想着自己就是厉兰封，穿着锦衣，万人敬仰。那二十年，他说自己活的还不如一条流浪狗。可是他却舍不得死，所以哪怕是吃垃圾也坚持着活着。”

勾陈冷哼：“他本身就是个垃圾。”

林骥麟使劲点了点头，终于得到了面前这个神的认可，就好像勾陈跟着他一块当面骂了国师一样的痛快。

他的兴致越来越高，继续说了下去：“二十年之后，厉兰封修为到了洞藏境，觉得自己有能力帮助国师了，所以他找到了国师。那个时候，国师就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活着。厉兰封特别的愧疚，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国师。所以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用自己一半的天赋能力来改变国师的体质……可能这是从来没有人去尝试过的事，因为不会有人舍得放弃自己一半的未来来把一个普通人变成修行者，而且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为了国师，厉兰封可以说做到了仁至义尽。他努力修行了二十年，让自己可以去做到改变国师的体质。这二十年间，国师却把他骂的猪狗不如。国师觉得，这一切都是厉兰封造成的。国师说的话之中有这样一句……二十年后厉兰封找到我的时候，在我眼里他就是神的化身。”

林骥麟啐了一口：“就是这样一个卑鄙的小人，却让厉兰封浪费了一半的天赋能力。如果不是已经改变了国师的体质，厉兰封可能耗费的更多！结果这个忘恩负义的败类，在厉兰封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却没有任何犹豫的吸收了厉兰封最后的修为之力……这怎么能还算是一个人？”

他似乎终于发泄了出来心里的怨气，说到这的时候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勾陈缓缓摇了摇头：“无以为报，所以杀之……”

林骥麟道：“何止？他本就是这种蛇蝎心肠的人，也许连这些话都是他开解自己的借口罢了。”

“那么你呢。”

勾陈忽然问了一句：“你在国师发现了少年会的事之后，把那些青年才俊推出去送死，你觉得自己比国师强在哪儿？你准备逃离天枢城的时候想必就连自己的儿子都是要舍弃的吧，那个时候你觉得自己比国师强在哪儿？现在……你在我面前说这些的时候，你又觉得你比国师强在哪儿？”

第569章死在离你更近的地方

如果不是因为打不过，林骥麟早就翻脸了。勾陈是谁，勾陈是天府大陆上现在最强的半神，所以何须给林骥麟面子。更何况，林骥麟能恢复到现在，都是勾陈所赐。

一想到面前这位爷是对自己有再造之恩，林骥麟安慰自己说在打得过他之前，还是不要和他翻脸了。不过这个自称为神的男人好像来的很奇怪，突然之间就出现，以前从不曾感觉到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强大的存在。难道说上古之战的传说是真的？上古之战后，再无神灵。

“您救了我，我有什么是可以帮您的？”

林骥麟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勾陈看了他一眼，对于林骥麟的脸皮之厚倒是有了新的认识。他问林骥麟你比国师强在哪儿，林骥麟不回答反问他您有什么需要我帮您的。勾陈需要林骥麟帮什么？林骥麟正因为很清楚勾陈这样的强者根本不需要他做什么，所以才会这样问。

勾陈笑了笑说：“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还真有件事我要你去做。我把你召唤到这儿来，第一是对控制你的那个人感兴趣，第二是为了不久之后见一个人做准备。我想知道我要见的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我去见，而评价一个人是否够高度唯一的衡量办法在我看来就是他够不够强大。”

勾陈道：“我离开这个世界已经太久了，曾经我的手下可能一个都没有活下来。事实上，如果我还在天府大陆的话，你们人类传颂的那场远古之战最后谁胜谁负只怕就要改一个结局了。因为我对神兽荒兽的喜欢，远比对你们人类的喜欢要多的多。可以说，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们人类。”

林骥麟心说，难道你真的不是一个人？他有这样的疑问，不代表他不承认面前这个家伙真的是神。可是林骥麟始终固执的认为，所谓神的传说，不过是被神话了的修为逆天强大的人。在他看来，关于神的诸多传说可能都是假的。神就是一个在上古时期天元最浓郁的时候，修为达到了恐怖高度的修行者。

其实以修行者三个字来解释神的存在，未必不正确。只不过神真的不是在天府大陆修行而已，而是在另外一个修行者更为强大的世界。

“需要我做什么？”

林骥麟问。

勾陈道：“不久之后来见我的这个人，我很不喜欢他。所以不希望他光鲜亮丽的出现在我面前，我想让他看起来很狼狈的到来。因为我的部下已经全部死掉了，而你是大楚的皇帝，你能调用很多力量来为他设置阻碍。你可以让他吃亏，让他受苦，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去折磨他，我都想让他伤痕累累的来。”

“可是……”

勾陈的眼神忽然凌厉了起来：“你却不能杀了他，任何人也不能杀了他，因为我要自己动手。如果你或者你的人不小心把他弄死了，那么我就去把这个世界上所有姓林的都弄死，不管和你有没有关系，只要是姓林的就绝不会活下来。”

林骥麟的肩膀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他知道这位爷绝不是在开玩笑。能够在东海距离天枢城这么遥远的地方，轻而易举的破开国师留下的封印法阵，还能破开宁破斧的天地大阵，更是能靠着一丝一缕的残魂就让恢复过来，这种实力，绝非林骥麟可以抗衡的。

“我知道了。”

林骥麟犹豫了一会儿后说道：“可是……一旦我回去找到自己的手下，那么就极有可能被国师知道。现在的我绝非国师的对手，万一他把我杀了……”

勾陈冷哼了一声：“别在我面前耍这些没用的心机，你想利用我去杀了国师？那是你和他之间的事，我说过，我对你们人类没有兴趣，也很不喜欢。你们之间的自相残杀，我倒是乐得当戏看。每天都已经很无聊了，看你们这人生百态倒是一种消遣。我最后再说一次，如果你喜欢在我面前耍心机的话我也不拦着，但什么后果你自己应该很清楚。”

林骥麟连忙点头：“我……记住了。”

身为大楚的圣皇，而且自认为是最优秀的大楚圣皇，林骥麟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哪怕就是国师，都不敢当面和他闹翻只能在背地里用阴谋诡计。林骥麟这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享受着自己身份地位和修为境界带给他自己的高度快感，他可以轻而易举的左右别人的生死。然而现在，他发现自己在勾陈面前就好像那些孱弱的修行者在自己面前的感觉是一样的。

“送你一件东西。”

勾陈屈指一弹，一点白芒飞出去，林骥麟连反应都没有，那白芒就直接钻进了林骥麟的身体之中。

勾陈道：“这个东西你应该不会陌生，当初我就是用它来吸收你的生元的。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我的注视之下，我信不过你，所以只好监视着你。而且这个世界上值得我亲自动手去杀的人类并不多，你刚巧勉强算是其中一个。”

……

……

林骥麟走了，勾陈才懒得理会林骥麟走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对于人类他确实没有一点儿好感，对于林骥麟这样的人他更加的没有好感。当初，他负责保护和约束天下神兽荒兽，他对神兽荒兽的感情远比对人要强烈的多。最主要的是，当初女神人女对人类寄予了那么大的希望，让勾陈觉得有些不可理解。

正因为人女的在意和殷切的希望，勾陈就开始讨厌人类了。人女越是喜欢人类越是在意人类，勾陈就越是讨厌人类。

等到林骥麟消失不见之后，勾陈从怀里摸索了一下，翻出来一根短笛。看起来应该已经很有些年月，上面原本应该很漂亮的漆色都变得斑斑驳驳。而且看起来这短笛的做工也算不得好，有些粗糙。林骥麟将短笛放在唇边轻轻吹响，那悠扬的笛声随即飘荡了出去，整个东海似乎都被笛声笼罩。

小岛前面的大海忽然一阵翻腾，水花翻滚。这海龟巨大的头颅从水里仰起来，眼神有些迷离。它似乎很喜欢这笛声，仰着头缓缓闭上眼欣赏。一个半神，一头如山大小的老龟，就在大海里仿似漫无目的的漂泊着。这巨大的海龟看起来是孤独的，而勾陈，何尝不是孤独的？

一曲不知名的但极为动听的曲子吹罢，勾陈的视线从远空飘渺处收了回来。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触动心弦的事，表情看起来更加的落寞伤感。

他伸手将面前的细沙抚平，然后用手指在沙滩上作画。很快，一个女子的头像便被他勾勒出来，虽然只是寥寥数笔，但是形神兼备。而且看起来线条极为简单的这草草之画，那女子的眼睛里竟然有一种如真实存在一般的神采。

勾陈不知道，上古之战后藤儿的大脑受到了重创，在境界下跌到了一个可怕地步的同时，也失去了很多记忆。再后来天府大陆的天元其实不足以支撑半神修行，所以藤儿的实力恢复起来极为缓慢。而勾陈虽然当时也受了重伤，可是他是在神域恢复的，恢复的速度和得到的力量远非天府大陆可比。

没有了足够支持半神力量的天元，藤儿其实根本就不可能恢复到她最强的时期。

勾陈也不知道，在藤儿昏迷苏醒之后，记不得太多的东西但是却记得女神。在寂寞孤独的时候，藤儿雕刻了无数的石像，每一尊石像的面容都是按照她记忆力的女神容貌雕刻的。勾陈呢……其实和藤儿何尝不是一样。藤儿雕刻了数不清的石像，他画过数不清的画像。

不管是石像还是画像，不管是藤儿还是勾陈，那创作出来的永远都是同一个女神。

勾陈低着头看了看短笛，举起来放在唇边，只是这次却不是吹响而是轻吻。他在短笛上轻轻的却那么认真的吻了一下，眼神也越发的飘忽起来。

“神域……若是我能再回到神域，不管让我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我都不会抗拒。哪怕，就是变成刚才那个林骥麟那样恶心的人，我也不会犹豫。只有回到神域去，才有可能把你救出来。我知道自己的实力在神域之中什么都不算，所以我才会在那拼了命的修行拼了命的去挑战比我强的人，我只希望自己爬的更快些，爬到可以把你救出来的高度。”

勾陈将短笛贴在自己脸上：“我知道，其实在你眼里我和那些普通人是一样的存在。甚至，你对他们比对我还要看重一些。你曾经无数次的说过，人才是未来的希望。所以说……其实你对我是特别失望的对吧？正因为这样，有些时候我真的很生气，但我不是生你的气，而是生我自己的气……为什么我没有成为你觉得满意的那样的人？”

短笛在他的脸上轻轻的摩挲着，他闭着眼，幻想着那是某个人温柔的手掌，可是短笛是冰冷的，不是那人手掌心的温度。

“我是该回去找你救你，还是该留在这帮你守着你的希望？”

勾陈睁开眼，看向天空问：“你是那么在意天府大陆的这些人，所以即便我受重伤将死的时候，我还是选择漂浮回来帮你再看一眼这些人是否让你失望了，是否如你所愿？虽然我知道，我看到了也不能告诉你。你在神域那个冰冷的地方如同死了一样的被囚禁着，而我距离那个地方好像越来越远了。神域里一切都是靠实力说话，在天府大陆看起来强大无匹的半神之躯，在神域连蝼蚁都不如……但是我却从没有犹豫过，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也会回到神域。”

“那个少年是万劫神体，是当年你最看重的万劫神体。如果按照你的希望，我应该守着他成长起来才对。可是万劫神体有可能成神，而我要想回到神域就必须脱离半神之躯真正成神，唯一的办法就是抢夺万劫神体的肉身……等我，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离你更近一些的地方。”

第570章穷山恶水沼泽地

只有分别时，才有再见日。

陈尽然纵然有再多的不舍，陈羲终究还是要去的。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发现儿子已经和自己一样高了。然后他伸出手张开双臂，给了陈羲一个男人式的熊抱。

“去吧，无论如何都要面对的事，早已经没有资格逃避了。”

陈尽然松开手，转身离开。

藤儿走到陈羲身前，低着头说了几句自己小心之类的话，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踮着脚尖在陈羲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迅速跑开了。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自己只要回头就会后悔。可是她又不想成为自己男人的负累，她也要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连苦十九都拉开了那张玉弓，身为半神的藤儿，难道要输给苦十九？

陈羲转身，大步而行。三个人朝着两个方向前进，距离原来越远。

陈羲离开了七阳谷之后就开始加速，他需要尽快去完成这件事。虽然对于前路来说他并没有多少把握，可是父亲的话是对的。男人就要对自己的女人自私一些，这种自私指的是自私的让她们活着。哪怕她们做好了准备生死相依，男人也没有权利替她们决定生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羲和他的父亲陈尽然，都有一些霸道不讲理的大男子主义。幸福的时候我陪着你们，危险的时候我自己去。

这就是陈羲所想。

陈羲没有去过东海，也不知道勾陈具体所在。但是他很清楚自己一定能够找到勾陈，因为勾陈一定会做出引领。出了雍州之后继续向东，陈羲一路上遇到渊兽能杀就杀，锻炼自己的杀气，精进自己的修为。到了洞藏境之后，其实就连排名靠后一些的在一百零八之内的渊王都已经不能轻易威胁到陈羲的生死了。

那些渊王固然强大，但是和陈羲比耐力和速度根本比不过。陈羲就算打不过，靠速度靠毅力坚持着周旋，也能把它们的力量耗光。除非这些渊王手里有什么了不起的神器，陈羲知道在无尽深渊里也存在那样的神器，应该都是那个邪神当初创造无尽深渊的时候，从天府大陆掠夺来的，然后随手丢进了无尽深渊中。

这些本来属于人类或者神兽的神器，在经过无穷岁月的侵蚀之后，已经具备了无尽深渊的气息。

陈羲担心的不是渊兽，甚至目前担心的不是勾陈，在找到勾陈之前，陈羲担心的是国师发现自己。现在已知的是，国师放出渊兽的目的就是为了吸收渊兽的力量。渊兽如此庞大的基数，一旦国师拥有了可以融合渊兽力量的能力，那么他冲击满界境就多了一分把握。

而国师要想具备融合渊兽力量的能力，就必须先融合龙脉精魄的力量。陈羲比国师早去了昆仑山，国师得不到龙脉精魄近乎癫狂，一怒之下毁了本来已经逐渐在恢复生机的昆仑山。其实天府大陆一直在寻求自救的办法，慢慢的恢复天元就是办法之一。

陈羲赶路的时候一直在推测，天府大陆这么多年来都在隐忍着，就是在等待着自己恢复的时候。昆仑山出现了返古迹象，对于人类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件大好事。渊兽强大，但是渊兽不能使用天府大陆的天地元气。一旦天府大陆恢复起来，天元越来越浓郁的话，修行者的境界提升就会加速，修行者就会更为强大。

天府大陆就是故意在这样做，它希望人类修行者更加强大，帮助它抵抗渊兽，抵抗无尽深渊。

可是自私的国师，却在得不到龙脉精魄的力量之后暴怒，毁掉了返古的迹象。天下之始在于昆仑山，修行之始在于昆仑山。连昆仑山都停止的返古，那么天府大陆其他地方也不会再出现返古的迹象。当然，国师这样的人即便知道自己毁掉了修行者的未来，也绝不会有些后悔。他眼里只有自己，其他的人怎么样，是生是死，他都丝毫不在意。

出了雍州之后又走了四五天，陈羲就脱离了大楚的疆域。以陈羲现在的速度，横跨一州之地用不了几天时间。出了大楚之后就是现在还侥幸苟延残喘的东越国一些家族的领地，这些家族在东岳灭国之后逃过了大楚军队的围剿，在边远的地方隐藏起来。

随着大楚军队的撤离，他们的压力也随之变得一轻。因为东越国大部分地区都是水泽之地，所以控制起来并不容易。大楚灭掉东越国完全是因为想炫耀武力，再者就是因为圣皇林骥麟对独孤家族出手之后，却说是东越国派来的高手做的。

大楚国内要求灭掉的东越国的呼声越来越高，林骥麟乐的再灭一个国家，所以出兵也就顺理成章。

东越国现在这些地方山穷水恶，人也更恶，他们为了生存是不会对任何敌人仁慈的，甚至不会对任何外来的人仁慈。

……

……

陈羲看着面前出现的这片一望无际的沼泽，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在东行路上听到的那个关于大楚战统司符师和东越国沼泽战士的故事。当年大楚的雄兵进攻到了一大片沼泽的时候，被东越国特殊的沼泽战士阻挡。这些沼泽战士的个人修为其实都算不上有多强大，可是他们天生就适合在沼泽里生存。

那一战最初大楚因为轻敌而损失颇重，连续数日都没有办法对付沼泽战士。或许，那是东越国的沼泽战士有史以来最为荣耀的一段时间了。但是不久之后，从战统司调来了一位白袍大符师之中也算得上顶级的大符师，传闻之中就是子桑家族的老爷子亲自出手，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才穿上了白袍。

反正那一战之后，千里沼泽变成了沙漠，藏身在沼泽里的沼泽战士，也全都被沙漠吞噬。

所以说，陈羲现在面前阻挡住他的这片沼泽，肯定不是当年的战场。陈羲想找个人打听一下这是什么地方，然后不由得自嘲的笑了笑，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人生存。

他举步走进沼泽之中，一边走一边从纳袋里取出当年执暗法司给给每个裁决标配的地图玉牌。执暗法司的规模可不仅仅局限在大楚范围之内，只不过现在东越国这穷山恶水之地，想必就算是执暗法司最强盛的时候也不会派人过来。

不过还好，玉牌上居然有东越国的地形图，只不过稍显潦草了些。东越国的大城基本上标注的都很清楚，现在这些大城里还是大楚的军队在守卫着。常年镇守东越国的，是三十六圣堂将军之一，赵家的赵怀理。天枢城赵家也是圣堂家族之一，在青州被陈羲后来灭门的那个赵家，算是赵怀理的远亲。

不过大楚控制的只是那些繁华的大城，这样的地方显然没人理会。陈羲从玉牌里翻出关于东越国一些风土人情的记载，一边走一边看。

他走在沼泽之上，如履平地。走着走着，忽然脚腕上突然紧了一下。紧跟着一股大力袭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想把陈羲拉近沼泽之内。陈羲微微一怔，自然而然的生出反应没有被拉下去。他低下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脚腕上居然攥着一只很奇怪的手。

这只手看起来是墨绿色的，手指逐渐居然有蹼。陈羲心里微微吃了一惊，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家伙就在自己脚下，而自己居然毫无察觉。以陈羲现在的修为之力，哪怕最希望的天元波动也逃不过他的感知。所以陈羲断定，这个抓住自己脚腕的东西绝对不是修行者。

抓着陈羲脚的东西一拉没有成功显然也愣了一下，沼泽下面翻腾出来一阵气泡，紧跟着陈羲感觉到脚腕上的拉力越来越大。陈羲冷哼一声，抬脚往前一提，噗的一声，一个人就从沼泽里被陈羲拉了出来。

那人在半空之中松开了陈羲的脚腕，然后身形一翻又落进了沼泽里，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气泡之后消失不见。

陈羲心里了然，自己可能遇到了传闻之中的沼泽战士。从刚才的情况来分析，这种人是变异的……他们可以在沼泽人生存，甚至可以长期潜伏在沼泽内。而且他们可以利用沼泽完美掩盖自己身上的气息，就连洞藏境的陈羲都没有立刻察觉到。

由此可见，当初大楚进攻东越国的时候，当时的大楚军队遇到的麻烦确实不小。陈羲都没有察觉到沼泽战士的存在，那些大楚士兵，甚至于灵山境洞藏境的将军大将军们，也未必能察觉到啊。怪不得最后需要动用一位超绝的大符师，将千里沼泽变成了沙漠。

这些东西几乎无迹可寻，在沼泽下面穿行的时候甚至不会引起沼泽表面一丁点的变化。陈羲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抱拳道：“我只是从此处路过要赶往东海，无意冒犯，若是不小心惊扰了各位，我在此道歉。还请各位不要再出手，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矛盾可言。”

他已经足够客气，如果他愿意的话，刚才把那个沼泽战士从沼泽里拉出来的时候，早就已经轻而易举的将其毙掉了。

“楚人？”

远处的沼泽里，一颗圆滚滚的人头从沼泽里冒了出来。和刚才陈羲看到的那个人一样，整体都是墨绿色的。而且这个人没有头发，甚至没有眼眉没有睫毛。他冒出来的时候是睁着眼的，在出来之后眼睛动了一下，一层薄膜似的东西向上翻起来，黑乎乎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陈羲，显然极为仇视。

这个人是有两层眼皮的，在沼泽下面的时候那层透明的眼皮保护着眼睛。而且看起来他的眼睛也极为特殊，应该能在黑暗的沼泽下面看得很清晰。

“你说话的口音，像是个楚人！”

沼泽战士缓缓的浮起来，露出半身，他看着陈羲恶狠狠地说道：“只要你是个楚人，就和我东越国的每一个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今天你到这来不管是路过还是有什么别的图谋，你都别想活着离开了。”

第571章无法化解的积怨

也许连陈羲自己都无法界定，自己到底是不是个楚人。可是陈羲既然从大楚来，那么他就是个楚人。所以在那个沼泽战士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陈羲没有反驳。他也很理解东越国的人对大楚的仇恨，所以陈羲准备离开。他不想杀了这些人，也不想没必要的出手。

所以他举步前行。

因为他的不理会，冒出头的沼泽战士却以为陈羲是在故意挑衅他。所以他怒了，他抬起手吹了一个极为响亮的口哨，然后整个沼泽都发生了变化似的。到处都在冒出水泡，一个一个的人头从沼泽下面钻出来。往远处看过去，就好像西瓜地一样。

陈羲微微皱眉，这些人虽然难缠，但是陈羲也不必真的放在眼里。当初大楚进攻东越国的时候这些沼泽战士确实阻挡了大楚的军队进程，可是这些沼泽战士想要杀死一个不俗的修行者也难，他们击杀的是大量的大楚军队士兵。别说洞藏境，就算是灵山境的修行者只要想单纯的脱身，应该不难。

陈羲本打算继续不理会往前走的，可是转念一想这些人当初也没有招惹大楚，结果差一点被灭族。念及他们当初的惨事，陈羲决定转身回去，绕过这片沼泽。可是他的转身，在那些沼泽战士看来是他要逃了。

不得不说，这些沼泽战士在真的很奇特，他们有着和人不一样的呼吸系统，有着和人不一样的视觉系统，还有着和人不一样的修为方式。他们靠的不是天地元气，也没有修为之力，但是谁也不能否认他们在沼泽里的无敌就是一种修行。

“想走？但凡是个楚人，只要进了我大越国的疆域，就别想活着离开！”

沼泽战士首领怒吼了一声，然后朝着陈羲一指。至少数百个沼泽战士开始围拢过来，速度奇快，就好像水里的鱼一样灵活。他们在沼泽里翻腾，不知道怎么就从沼泽里抓出来一些铁矛似的兵器，然后朝着陈羲掷了过来。陈羲刚才被其中一个沼泽战士抓住了脚腕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些人手上的力度奇大，远超常人。

所以那些铁矛掷过来的速度倒也惊人，可是这种级别的攻势，在陈羲面前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如果陈羲愿意甚至不需要躲闪，这些铁矛连陈羲身边都靠近不了就会被陈羲的护体真元崩飞。陈羲转念想了想，如果不震慑一下的话，这些人可能还会不死不休的追上来。

他眉角微微往上一挑，一圈肉眼可见的天元以他为中心像四周浩荡了出去。这圆波往四周蔓延，掷过来的铁矛全都僵硬的停在了半空上，然后在那些沼泽战士惊愕的视线之中，所有的铁矛全都飞了回去。这不是可怕的地方，可怕的地方在于，每一根铁矛都极为精准！

几百根铁矛，原路返回到了每一个掷出铁矛的沼泽战士身前。从谁手里掷出来的，就回到了谁手里。

没错，没有一根铁矛伤到了人，全都精准的回到了那些沼泽战士的手里。几百个沼泽战士动作各不相同，掷出铁矛之后有的人翘首看着，有的人手在沼泽里，可是陈羲的脑子里放佛有一台精密无比的大型处理器一样，精准的控制着力度角度，没有一根铁矛出错。

那些沼泽战士惊愕的看着手里的武器，全都傻了。

“我不想和你们之间出现什么不愉快，我只是路过。若是你们不喜欢楚人，我可以绕路过去。当年的事你们承受了灾难，现在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你们还活在灾难之中。我无法评判这是对但还是错的，但你们如果再招惹我，我真的会出手杀了你们。”

陈羲转身离开了沼泽，朝着来时路走。他不愿意和这些人有过多的接触，他们都是可怜人，陈羲不想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这个世界上的战争，包括陈羲前世世界的战争，其实大部分都无法简单的区分正义与邪恶。唯独有一种战争是可以一目了然，正义的就是正义的，邪恶的就是邪恶的……那就是反抗侵略的战争，永远都是正义的。

然而陈羲的转身，陈羲的出手，似乎都效果不大。

“别让他离开沼泽，只要他离开了沼泽，想杀他就难了。那是个修行者，不好对付！”

有个沼泽战士喊了一声，然后所有的沼泽战士都消失不见了。陈羲的眉头再次皱起来，不用想他就知道接下来沼泽战士会怎么做。

……

……

陈羲站在沼泽的表面上，然后抬起脚轻轻的往下踩了一下。看起来只是很轻很轻的踩了一下，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如此的震撼人心！以陈羲脚踩下去的地方为中心，浩瀚的修为之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球，将沼泽往四周开始挤压出去。

片刻之后，方圆几百米之内的沼泽居然被挤空了！原本应该深不见底的沼泽这次算是见了底，被陈羲硬生生的把这么大一片区域直接清空。啪嗒啪嗒的声音不绝于耳，那些想从沼泽伸出潜过来偷袭陈羲的沼泽战士，全都突然从半空之中掉了下去。

他们赖以生存和赖以杀敌的沼泽忽然之间没了，他们还在游动的姿势甚至还保持着就摔了下去。陈羲依然平静的站在那，稳定的漂浮在半空之中。没错，如果说之前陈羲是踩着沼泽表面的话，那么现在陈羲就是漂浮在半空了。因为几百米之内已经没有了沼泽，大地好像被挖空了几百米方圆几百米深的那么大一块。

这么大范围一块沼泽被清空，那么别的地方自然就好像被浪潮席卷了一样。十几米高的沼泽大浪往四周蔓延了出去，一直到视线极远处都没有平息下来。

这些沼泽战士全都跌落了下去，翻滚着到了最底部然后撞了个昏头昏脑。很多人来不及避闪撞击在一起，好像泥鳅一样纠缠在一块。

“不要再出手，我尊重你们，也知道你们曾经遭受过的伤害，我不想与你们为敌，但不是打不过你们。”

陈羲虚空迈步，傲然前行。

那个跌落在最底下的沼泽战士首领愣了一下，似乎是自尊心遭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他站起来朝着陈羲破口大骂。可就在这时候，被挤压出去的沼泽回来了。陈羲撤走了自己的修为之力，四周的沼泽泥水必然会汹涌回来。虽然这些沼泽战士天生就适合在这里生存，可还是被拍了个晕头转向。

沼泽重新填平，那些沼泽战士懊恼着浮现出来，看着陈羲离开的背影大骂。几百个人同时骂街的场面，倒是也有些蔚为壮观……陈羲也懒得再理会，离开沼泽，顺着沼泽的边缘往北走。他打算绕开这里，从别的地方继续往东海方向进发。

走出去大概已经足有百里，陈羲的脸色忽然变了变。在他身后离开的方向，有天元大规模的波动。陈羲眉角微微往上挑了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回去。百里左右的距离，对陈羲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等到陈羲赶回去的时候，发现之前对他出手的那些沼泽战士已经被屠杀的差不多了。天空之中漂浮着几艘战舰，看样式就知道那是大楚军队标配的战舰。战舰上那些身穿甲胄的士兵们，用重弩正在射击。重弩上应该绑着什么法器，每发射一次，沼泽里便引起一阵剧烈的爆炸。

那些沼泽战士之前聚集的太密集了，可能是被巡查路过的大楚军队发现。占领了东越国这么多年之后，大楚的军队已经总结出来一套针对沼泽战士的杀戮办法。而且他们在半空之中，沼泽战士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当初大楚进攻东越国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用这样的办法来击杀沼泽战士。可是那些沼泽战士能够利用沼泽的精魄力量，阻挡法器的爆炸。现在大楚军队配备的法器，显然做出了改进，可以在沼泽之中爆开。那些之前追击陈羲的时候很勇武的沼泽战士，此时被压制的死死的根本没有还击的办法。

一次次爆开，一个个沼泽战士的尸体从翻腾的沼泽之中浮现出来。陈羲赶到的时候，沼泽表面上已经覆盖了一层尸体，至少二三百具。

陈羲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大楚对东越国的战争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可是沼泽战士对大楚之人的仇恨却一直没有消减。其实想想也能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大楚军队针对沼泽战士的屠杀也一直没有停下来。当初大楚军队进攻的时候，大量的士兵死在了沼泽战士的手里。

对于骄傲的大楚军人来说，这也是化解不开的仇恨。所以在占领了东越国之后这么多年来，大楚的军队一直有一个传统……每隔一段时间，大楚的军队就会对东越国境内所有的沼泽地进行一场扫荡。他们不管看得到看不到沼泽战士，都会把手里的武器宣泄出去。这种猎杀，已经成了大楚派驻在东越国军队的一种惯例。

这次如果不是沼泽战士追击陈羲，陈羲离开之后他们还聚集在一起愤愤不平的议论，放松了对大楚军队的戒心，也不会遭受这样的灾祸。大楚建造的战舰，可以贴上符文后近乎于隐形。沼泽战士不是修行者，感受不到天元波动，所以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天空之中的敌人接近了。

陈羲看得出来，那些大楚的甲士杀的兴高采烈。可能这种惯例杀戮每一次都杀不了几个沼泽战士，这次一口气杀了好几百个，对于大楚军队来说就是一场不错的胜利了。

“够了。”

陈羲语气冰冷的说了一句：“这之间的恩怨我不想参与，可是我看到了就要阻止，我看不到的时候，你们之间谁杀谁我也不管。这是积怨，化解不了。现在你们可以走了，如果不走，我就把这几艘船撕碎。”

他看着那些战船上的甲士说道：“不要自误。”

“杀了那个叛徒！”

战船上有人高呼了一声：“身为一个楚人修行者，居然替沼泽怪物说话，杀了他！”

一瞬间，战舰上的武器全都瞄准了陈羲。

第572章这个楚人不一般

陈羲的体质极为特殊，万劫神体近乎于自然。陈羲在之前悟到了一件事，他自身和天府大陆没有什么区别。天府大陆选择了他，他就是天府大陆。所以陈羲这种近乎于自然的体质，往往会被人低估……到了洞藏境之后，陈羲的修为更加的无法看清楚了。

那些战舰上的甲士看到了陈羲从远处掠过来，所以知道他是修行者，也有了提防。听到陈羲说话的口音和东越国的人截然不同，所以他们也断定陈羲不是东越国的人……最主要的是，现在东越国想要找到修行者已经很不容易了。

要统治一个地方且长治久安，统治者要做的第一件事往往就是屠杀。大楚占领东越国之后，开始了针对东越国修行者的屠杀而且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些实力还算不错的家族纷纷逃跑，去了最为偏远的穷山恶水之地藏身。侥幸逃过一劫的东越国修行者，谁还敢随随便便的出来闲逛？

看到陈羲是个楚人，但是居然要救下这些沼泽战士，战舰上的甲士显然愤怒了。有人高呼杀了他之后，很多武器瞄准了陈羲。

一个看起来像是将领的身穿铁甲的人摆了摆手，阻止了手下人的动作。他缓步走到战舰的穿透上俯身往下看了看，陈羲清楚的看到了他微微皱了皱眉，表情有很微妙的改变。所以一瞬间，陈羲就提起了戒备。这个将领显然不会想到距离这么远陈羲能看到自己如此细微的表情变化，可事实上他都能看清楚陈羲的脸了，陈羲要是看不清楚他才是怪事。

“你从什么地方来？”

那个将领像是平缓了一下呼吸后问了一句。

这个动作，说明他在紧张。陈羲确定这个人绝对看不出自己的修为深浅，而这个人看清了自己的长相之后居然有些紧张……事出反常必有妖。

“自大楚来。”

陈羲礼貌的回答了一句。

那将领道：“这里也是大楚，从很久之前开始这就是大楚的疆域了。而下面那些怪物，都是反贼。你身为楚人，应该很清楚圣庭对于反贼是什么态度。你居然敢阻拦大楚军队剿杀反贼……如果不给出一个理由的话，我想你可能要面临牢狱之灾了。”

他说话并不跋扈，陈羲看到他把手伸到了背后，应该是悄悄做了一个什么动作。然后战舰上有几个甲士就动了，快速的朝着船尾方向移动。陈羲想看看这些人到底要搞什么花样，索性装作没有看到他们的异动后说道：“我只是不愿意看到这种杀戮而已。”

那将领摇头：“这不是杀戮，而是执法。”

就在这时候，船尾方向有一团流光升腾起来，迅速的升到了高处，然后爆开一大团绚丽的如同烟花一般的颜色。陈羲知道那是大楚军队配备的召集援兵的信号，这足以说明这个人认识自己。可是这个人为什么认识自己？远在东越国的大楚驻军，没有道理第一眼看到陈羲就能认出来，而且充满了敌意。

“你认识我？”

陈羲问。

那将领立刻又摇了摇头：“当然……不认识。你从中州而来，我已经在东州这便领军驻扎了很多年，怎么可能认识你。”

驻扎在东越国的大楚军队，习惯了称呼大楚本土为中州。而灭掉了东越国之后，大楚圣庭将东越国改为东州。不过在大楚人的固有观念里，依然不把东州和大楚本来的州府相提并论。在大部分人看来，东越国那边的人都是贱民。

陈羲没有说话，身形一动消失不见。下一秒，陈羲就站在了那个将领的身前不足一米的地方。这个将领好歹也是灵山境的修为，陈羲的动作他居然连看都没有看清楚！别说看清楚，陈羲到了他身前的时候，他居然都没有反应过来。如果陈羲想要杀了他，不过是一转眼之间的事而已。

陈羲看着那将领的脸认真地说道：“因为都是楚人，所以我不愿出出手伤人。现在麻烦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为什么认识我？而且你刚才发出了求援的信号，显然你对我有一定的了解，这又是为什么？”

那将领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大……大胆！你居然在本将军面前出……出手，本将军现在就可以把你处斩！我……我真的不认识你，你让我解释什么？”

前面两句还在强撑着，后面那一句已经泄了所有的胆气。因为陈羲的眼神忽然之间变得凌厉起来，那将领错觉，自己已经被杀死了。那种眼神，如果不是曾经屠过百万以上的生物，怎么可能会有！

啪嗒一声，那将领身后不远处的一个亲兵手里掉下来一件东西，是一个纸卷。陈羲心念一动，那纸卷漂浮起来飞到陈羲身前自动展开。陈羲看了看，发现这居然是自己的画像，而且画工还算不错。在画像的一侧还有一行字……全力搜查此人行踪，若遇到，不计代价将其阻挡。此人修为强大，发现之后当立刻发讯号求援。知情不报者斩，发现此人者重赏。

……

……

“是谁？”

陈羲语气平静的问了一句。

那将领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已经变得发白，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大声喊道：“出手！杀了他！”

上面给他的命令没有不准杀了陈羲的明文，而下这个军令的人其实也很清楚，他手下的人想要杀了陈羲也不可能。虽然到现在为止，下这个军令的人也不明白让自己下这个军令的人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他下了这样一道军令。

数不清的羽箭朝着陈羲激射过来，这些羽箭在距离陈羲几米之外全都停了下来，静静的漂浮在半空之中。陈羲根本没有理会那些甲士那些羽箭，反而转头看向沼泽里残存的一些沼泽战士说道：“你们还不走？”

那些沼泽战士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就走。那个之前追击陈羲的沼泽战士首领临走之前又回头看了陈羲一眼，沉默了片刻之后抱了抱拳随即钻进了沼泽之中。战舰之上的所有人，包括其他战舰上的人都被陈羲所吸引，哪里还有人在意那些沼泽战士的死活。

密密麻麻的羽箭包括重弩漂浮在陈羲身边，安静的好像用笔画出来的一样。陈羲转过头收回视线看向那个将领，语气依然很平和：“我不想参与大楚军队和沼泽战士之间的过往恩怨，只是不想看到而已。我连他们都不愿意杀，更何况是你们？但是……如果没有个人说明一下这是为什么的话，我就把人一个个的丢进沼泽里，我不杀，但是下面藏起来的沼泽战士，应该很乐意杀一些人。”

陈羲不经常威胁人，因为他不屑于这样做。但是陈羲也不想真的对这些大楚军人动手，经历了那么久的和渊兽的战争之后，尤其是见到了那些奋战的厢兵之后，陈羲对于军人始终都有一份尊敬。不管是开疆拓土还是保家卫国，军人都不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在做事，但他们却完全遵守着自己应该遵守的准则。

几支羽箭调转过去慢慢的飞到了那个将领身前，这个灵山境七品的高手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了。全身上下都被禁锢，哪怕想眨眼都做不到。现在，他全身上下没有一点是他自己能控制的。那些羽箭缓慢的漂浮过来，距离他的两只眼睛和脸只有微乎其微的距离。

到了这个时候，将领终于体会到了陈羲的可怕。以他的修为，居然在不知不觉之间就被人家控制了。

“说不说？”

陈羲问。

那将领摇头：“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我是大楚的军人。军人就要有军人的尊严！”

陈羲叹了口气道：“我正是因为不想触犯你的尊严，所以才会问你希望你回答。现在看来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回答了，那么我只好自己来看……”

陈羲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那将领的身前，然后抬起手指点在那将领的额头上。一瞬间，强大的灵魂力量涌进了将领的脑海之中。这将领痛苦的嚎叫了一声，如果不是陈羲的力量禁锢了他的身体，他早就承受不住这种来自脑海深处的痛苦而倒地了。

片刻之后，陈羲将手指收回来：“原来你也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接到了这样的命令而已。圣堂将军赵怀理……军令是这个人下达的，看来有必要绕个路，去拜访一下这位赵圣堂。”

陈羲一松开手，那将领的身子随即软软的倒了下去。陈羲扫视一眼，所有的士兵都向后退了一步。陈羲轻飘飘的从战舰上掠了下来，然后朝着前方进发。这次他没有继续绕开沼泽，因为他要去拜访一位圣堂将军，绕路会耽搁更长的时间。

天空上漂浮着的战舰停顿了一会儿之后，全部掉头飞走了。

陈羲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之后，那个之前藏起来的沼泽战士首领再次从沼泽里冒了出来。就好像有什么特别的力量托着他的双脚似的，他的身子笔直的站着就从沼泽里升了起来。再次看到陈羲，这个首领显然表情有了很大的改变。看起来他很纠结，似乎欲言又止。

陈羲站住，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如果是想说谢谢，那么不必。如果是想阻止我过去，那么我会出手，因为我现在忽然变得有些急。”

“谢谢……”

沼泽战士的首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然后转身要走，他迈出去一步后又停住：“看起来那些楚人的军队似乎也要杀你？听我一句劝，别往前走了。穿过这片沼泽再直走千里就是名冠城，楚人那个恶魔赵怀理就住在名冠城里，他修为强大，杀人不眨眼……”

陈羲笑了笑：“多些指路。”

沼泽战士的首领显然愣了一下，再想说什么的时候，陈羲已经消失不见。

看着陈羲离去的方向，沼泽战士首领喃喃自语：“好奇怪的一个人……这个楚人，不一般。”

第573章封印大阵的标记

这地方被统称为东州，疆域面积比起雍州来也不知道大了多少倍。当初东越国好歹也是天府大陆北方四强之一，只不过挨着大楚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一直被压制着抬不起头。东越国的独特地理条件，也一直让早就想动武的大楚一直犹豫不决。其实抢夺这样一片地方，最大的目的无非还是东越国商业繁荣是最大的诱惑之处。

东越国紧邻大海，商业十分发达。这也造成了东越国大部分地区贫穷而那些大城里的人富的流油的特殊局面。大楚想灭掉东越国，第一是因为想霸占海上贸易。第二，就是完成大楚开国皇帝林昭的遗愿……把大楚的疆域一直拓展到大陆的尽头。

天府大陆可不是一整块大陆，主体面积巨大，但是还有很多零散的小片的土地在大海之中。说零散只是因为和主体相比而已，其实每一块单独看起来也不小。据说在东越国再往东，驾乘大海船走上一个多月就能到达另一片陆地，在那里还有很多国家。

这些远离大陆主体的国家是幸运的，因为渊兽想要横渡大海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陈羲按照方向一直往正东行进，走了足足半天的时间依然没有看到沼泽的尽头。陈羲往四周看了看，墨绿色的沼泽一直延伸了出去，好像往哪个方向看都看不到边际。大自然中有很多神异之处，陈羲知道自己一定是陷入了什么循环的怪圈。看起来他是一直走，可实际上没准是在围着一个地方转。

想到这一点之后，陈羲腾空而起。到了现在这个境界，陈羲已经没有必要再使用黑炎双翅飞行了。洞藏境的修行者已经可以轻而易举的御空飞行，不过速度来说倒是比使用黑炎双翅慢了些。陈羲想升到高处去看看情况，他一直飞到了至少几千米上，以他的眼力这个距离也远没有到极限。可是陈羲到了高度之后却发现，往四周还是看不到尽头。

他缓缓的从空中落下来，微微皱着眉。这让他想到了昆仑山上那个邪灵……当初在昆仑山的时候，魔那样强大的存在都被邪灵带入了幻觉之中，不管怎么走都是按照邪灵的指引在走。当时破开了邪灵的幻术费了很大的力气，但是邪灵就算再强大似乎也有迹可循，而陈羲在这个地方却找不到一点能怀疑的地方。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绝对完美的东西，任何看起来完美的东西都会有破绽，只不过藏的比较好而已。陈羲环顾四周，想找到这个破绽之处。可是这里就和漂浮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没有什么区别，四周的景色看起来都是一模一样的。

“你走不出去的，就算你再强大也走不出去。”

之前和陈羲见过的那个沼泽战士首领鬼魅一般从沼泽里钻出来，看着远处眼神凝重：“即便是我们，也不敢再继续往那边走了。再往前走的话你会看到一棵树，不管怎么走你都不会离开那棵树的控制……谁也不知道那棵树为什么存在，存在了多久，但即便是修行者之中的至强者来了，只怕也无法破开这迷局。”

陈羲看向他，挺好奇他是怎么无声无息靠近自己的。

似乎是感觉到了陈羲眼神里的含义，沼泽战士首领笑了笑：“这是我们一族的天赋本领……我们的皮肤长期和沼泽接触，本质上已经相同。你们修行者感知危险是靠天元波动，而我们在沼泽里移动根本就不会引起一丁点的天元变化，甚至可以说无声无息。就好像大海里深处的暗流，你无法感觉到它的存在。”

陈羲点了点头：“多谢……我怎么才能走过去？”

沼泽战士首领摇了摇头：“除非到晚上，白天你是走不过去的。”

他抬起手指了指天空上那明晃晃的太阳：“我们怀疑那棵树造成幻觉的能力来自太阳，只要有太阳光，那棵树就能利用阳光里颜色的变化，让人陷入幻觉，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走出去。在那棵树四周有无数的看不见的漩涡，空气漩涡……这么说不知道你理解不理解，这些漩涡会带着人转圈。刚才你就是围着一个漩涡在转，但你又不会永恒的围着这一个漩涡转，两个相邻的漩涡直接会有位置上细微的偏移，我猜也是随着阳光照射下来的角度改变而改变的。”

“当位置偏移之后，你就会到了另一个漩涡外面，围着另一个漩涡转。一直转到太阳下去，没有阳光之后你笔直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反而可以走出去。”

陈羲倒是背勾起了好奇：“你们常年生活在这附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沼泽战士的首领眼神有些飘忽：“有人说……那是上古之战后神遗留在人间的东西，强大无匹，所以没有人可以抗衡。白天的时候，那棵树吸收了阳光的力量，影响着四周的一切。到了晚上失去了阳光，它就消失不见了。等到第二天，它会随着阳光出现而出现。”

陈羲微微一怔：“没有人在晚上看到过那棵树？”

沼泽战士点了点头：“也许有吧……反正活着的没有看到过。”

……

……

近距离的时候，陈羲对这些沼泽战士看的更仔细了些。他们不穿衣服，表皮和沼泽的颜色是一模一样的，如果趴在沼泽里一动不动，就算以陈羲的眼力可能都不是轻易的就能分辨出来。他们没有头发，耳朵很小，几乎把耳洞全都堵住，从沼泽里出来的时候耳朵能够打开。

他们看起来都很健壮，成年男人的身高比正常人成年男人最少要高上一头。陈羲一米八几的身高，在这个组群里都显得有些矮了。

他们墨绿色的皮肤似乎很坚韧，已经能和大楚军队配备的制式皮甲相比，寻常的刀剑砍在上面，未必能这曾表皮破开。沼泽战士的首领带着陈羲回来的时候，那些其他的战士正在安葬之前被大楚士兵们杀死的同伴。之前他们暴露了，几百个沼泽战士至少有一大半被击杀。

沼泽战士的首领带着陈羲来到的是这个族群的大本营，一片普通人根本就分辨不出来的平地。这里不是沼泽，但是和沼泽的颜色一模一样。

“我叫那思古热。”

沼泽战士的首领一边走一边说道：“是现在族群的军队首领，也是这个族群的族长。自从你们楚人占领了我们的国家之后，我们的人数一天比一天少了。曾经我们也是拥有百万人口的大族，现在把分散在各沼泽地里的人口都加起来，只怕也没有一万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的悲伤那么浓烈：“也许……再用不了多久，我们的种族就会被你们楚人灭绝。又或许，我会是本族最后一个族长。”

陈羲问：“那你们为什么不彻底隐藏起来？只要你们暂时放弃仇恨，找个地方藏起来生活，楚军想要发现你们也不是什么容易事。”

那思古热站住，转头看向陈羲微微昂起下颌说道：“彻底藏起来？那怎么行！我们是沼泽战士，我们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我们不会在面对敌人入侵的时候当缩头乌龟。我们要面对，要战斗，哪怕这个族群只剩下最后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也不会对你们楚人低头！”

陈羲摇头：“为了这种骄傲，哪怕灭族也在所不惜？”

那思古热高昂着头回答：“是的！哪怕灭族也在所不惜！”

陈羲不知道该怎么劝说这个固执的家伙，因为这根本不是劝说一个人的事。看起来那些沼泽战族的人对陈羲的敌视是显而易见的。如果不是那思古热之前已经召集所有人解释过，他们可能早就扑上来了。那种眼神代表的含义是……哪怕是用牙齿咬，也会把陈羲碎尸万段。

“每个人都有尊严。”

那思古热说了这样一句话，转身继续往前走：“年轻人，你为什么要去东海？”

陈羲道：“有个现在住在东海的人想要杀了我，我想去问问他为什么要杀了我。”

那思古热的脚步再次停住，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光彩：“对！这才是男人应该做的。他要杀你，你没有逃避，而是直接找上去问问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然后哪怕明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也要战斗到底。你自己尚且如此，刚才为什么劝说我？其实我们和你是一样的，我们也有自己的骄傲。”

陈羲知道想要劝说那思古热这样的人改变想法显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索性转移了话题：“那棵树有名字吗？”

那思古热回答：“当然有啊，因为它靠的是太阳的力量，所以从古至今都被人成为太阳神树。有人说，那应该是上古之战中，神灵受伤之后留下的一滴血，滋养了大地，生长出来这样一棵神树。还有人说，那是神的战袍，神离开了这里之后，战袍化作了一棵树一直守望着神归来。因为神是光明的，而太阳也是光明的，所以就有人说，那是太阳战甲……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陈羲知道上古之战是什么，那是女神人女和邪神之间的战争。也是天府大陆六个半神和那些神仆之间的战争。最后的结果是天府大陆这一方全面战败，勾陈和另外四个半神被带走去了神域，藤儿机缘巧合之下藏在了昆仑山里，却境界跌落的太厉害了。

女神人女和邪神一战是在无尽深渊之中进行的，那一段记忆陈羲看不到。所以这棵树，显然不会是神遗留下来的东西，更不可能是神之战甲。

陈羲仔细思索了一会儿，想了想说道：“更像是什么强大的封印之术……我需要仔细的去感知之后才能确定。”

“封印之术？”

那思古热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那棵树里封印着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陈羲摇头：“别在意那棵树，也许那只是你们唯一能看到的与众不同的东西，所以你们才会那么在意。树也许重要也许不重要……没准，那棵树只是这个封印大阵的标记？”

第574章上面有动静

陈羲的话本来只是随随便便一说而已，他对这个地方不了解，当然不会武断的做出什么认定。那棵树到底重要还是不重要，现在最起码很重要，因为它的存在陈羲不得不多停留半天多的时间，等到天黑之后才能继续启程。

最初遇到的时候沼泽战族的人看起来凶悍不讲道理，可是接触的多了之后陈羲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一种原始的质朴。如果不是因为战争，他们可能永远也不会仇视任何人。对于这个种族的历史，陈羲稍稍有些了解，但并不是很全面。执暗法司的档案里，有过一段关于沼泽战族的解释。

在东越国，沼泽战族本来也是被歧视的一族。因为他们长相奇怪，和人其实看起来只是体型相似而已。他们就连呼吸方式都和人不一样，他们靠腮，却没有鼻子。曾经东越国的皇族将沼泽战族当做异兽，在东越国皇都城的园林里，就有关进笼子里的沼泽战族的人，被当成怪物的一种来背人参观。

沼泽战族在东越国的地位，也和野兽没有什么区别。这种地位上的改变，其实正因为大楚对东越国发动的那场战争。东越国军队的防线处处失守，节节败退。东越国的皇都城以西三千里就是最大的一片沼泽，也是沼泽战族最庞大的族群所在地。

为了阻止大楚军队，东越国圣皇亲自面见了沼泽战族的族长。那是沼泽战族第一次得到了承认，在他们看来那是一种无上的荣耀。就因为东越国圣皇的一些宽慰的话，一些不找边际的许诺，还有一些根本毫无诚意的歉意，沼泽战族的士兵们出发了，并且挡在了大楚军队的前面。

结局已经都知道了，沼泽战族因此招来了几乎灭族的危机。从那场战争至今，大楚的军队还在不遗余力的剿杀沼泽战族。到现在为止，这个曾经庞大的族群已经只剩下不到一万人了。

“不要怪他们，如果你的族人只剩下这些人了，也会有着难以化解的仇恨。”

那思古热领着陈羲到了他休息的地方，这片平地上聚集着很多沼泽战族的人，他们也需要阳光，常年不见阳光会让他们的皮肤出现问题。但是又不能太久的接触阳光，不然他们的皮肤又会干裂。

那思古热一边走一边说道：“这样的临时聚集地每隔一段时间我们就要换一个，因为大楚的战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我们头顶上飞过。现在我的族群已经只剩下不到两千人了，算是已知的最大的族群。这里靠近太阳神树，反而想对安全一些。大楚的军队害怕太阳神树造成的幻觉会诱发什么不好的事，所以始终不敢靠的太近。”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陈羲忽然问了一句：“比如说，你们有没有察觉到什么规律？”

“规律？”

那思古热仔细想了想，然后摇头：“我们知道的规律就是太阳神树只有在白天才会出现，夜晚消失，但是被迷惑住的人只是找不到了方向在这附近打转而已，也没有什么危险。当然，最大的危险就是陷入沼泽里难以自拔。可是既然已经能深入到这个位置，也不会有谁掉进去出不来的。”

陈羲点了点头：“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能不能尽量详细的告诉我一些关于太阳神树的事？”

那思古热道：“我劝你还是不要打太阳神树的主意，虽然它看起来那么温和，但是谁也不能确定它被侵犯之后会不会有狂暴的一面。况且，如果那真的是神遗留下的东西，大越国皇族的人早就已经动手了。”

陈羲道：“我不是觊觎什么，只是有些事是这个世界给我们的提示。”

“给我们的提示？”

那思古热没理解陈羲的话。

陈羲道：“那地方把人困住，却没有伤害过谁……也许正是这个世界想引起大家的注意，告诉人这里有些东西。不要以为天府大陆是没有知觉的，天府大陆会通过一些特别的方式来告诉人们它想要做什么。那些漩涡会把人留住，未尝不是天府大陆想让人留的更久一些，以便发现它想告诉人的事。”

那思古热用看妖怪一样的眼神看着陈羲：“你这个人……还真是能胡思乱想。天府大陆有知？别开玩笑了。”

陈羲也不想再解释什么，他转身走向自己来的方向：“我还是觉得应该回去看看，如果我到了晚上没有回来，就是我已经趁着天黑走了。”

那思古热叫住陈羲，找出来一个好像是什么骨头做的哨子递给陈羲：“这是我们沼泽战族用来求援的哨子，只要你吹响，只要你在沼泽里，我们就能找到你。你之前救了我们很多人，我们欠你一个人情。我们沼泽战族的人不会忘记仇恨，也不会忘记恩情。”

陈羲想了想，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将哨子收起来之后，陈羲再次朝着自己之前迷失了方向的地方而去。

……

……

陈羲坚信自己的猜测，因为他越来越坚信天府大陆有知。从第一个万劫神体的出现，到陈羲的出现，天府大陆始终都在自己筹谋着，准备着，没有放弃。陈羲更相信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无缘无故的事，凡事皆有因果。沼泽地里那令人迷失方向的地方不害人，那么就肯定有留下人的必要。

陈羲觉得，这是天府大陆给的一个提示。至于是给谁的提示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棵太阳树很早之前就已经存在，当然不是专门给陈羲准备的。可是陈羲本来是要绕过沼泽的，恰好遇到了大楚军队剿杀沼泽战族，陈羲再次选择了穿过沼泽地。

首先，陈羲第一目标就是穿过沼泽，被沼泽战族的人阻拦。其次，陈羲最终还是选择了穿过沼泽，并没有偏离。然后陈羲遇到了迷幻之地，怎么都走不出去。如果不是那思古热追上来带着陈羲退回去，说不定陈羲现在已经看到了太阳神树。

似乎……有什么力量指引着陈羲，就是要走到这里，而且看起来是没有恶意的。

陈羲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在于，陈羲缜密的思维。和那思古热离开迷幻之地反悔沼泽战族驻地的一路上，陈羲故意留下了一下标记。他洒了一些执暗法司用来作为标记的粉末，遇火不焚，遇水不化。等到陈羲返回的时候，大致就看出了端倪。

那些粉末果然形成了一个很大的圆形，陈羲升到了半空之上往下看，发现那些粉末有规则的围成了一个圆。但是沼泽没有移动，移动的是气场。陈羲感觉上自己一直在直行，其实早已经随着气场的改变而转了圈子。这些粉末大致标记出了陈羲遇到的第一个漩涡的大小，然后边缘处的粉末又被另一个漩涡卷了进去，很快就形成了第二个圆。

陈羲发现，这种气场的改变不只是沼泽地里，整个立体空间的气场都是无数个漩涡，即便是飞行也会绕圈子。他从两个标记出来的漩涡之间穿过去，然后再次洒出一些粉末。十几分钟之后，第三个漩涡的轮廓也被勾勒出来，就这样，陈羲走走停停，用最快的时间穿过了外围所有的漩涡。

此时正是正午，太阳就在头顶上照着，强烈的光线照射在沼泽上，反射起来的光芒变得更为强烈。如果是普通人长时间的盯着看的话，眼睛会变得模糊起来。陈羲眼力超绝，体质变态，思维更变态，别人也许需要观察很久才能发现的规律，陈羲只用了十几分钟再加上一个很小的手段就破解了出来。

陈羲看到了那棵树。

然后陈羲出现了一种错觉……似乎那棵树，就是世界的中央。也许任何一个走到这的人都会产生这样的错觉，太阳好像就挂在那棵树的正上方而不是应该处于的正南方向。不管怎么去想，怎么去看，给人的感觉都是只要走到那棵树下面，只能仰起头朝着正上方看才能看到太阳。

这棵树，当然不可能是世界的中心。如果说天府大陆有个中心的话，那么就是昆仑山。这棵孤零零的树在这，陈羲越发的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棵树，是个标记。那些把人困住的漩涡，就是想让人长时间的停留在这从而发现什么。

“这又是你给出的什么提示？”

陈羲问天府大陆。

天府大陆不会给陈羲答案，因为天府大陆不会说话。要想找到答案找到真相，陈羲必须靠自己去发掘……

那思古热说过，这棵树被称之为太阳神树。在很久之前，沼泽战族的人甚至视这棵树为神物，为图腾。就连东越国皇族都不止一次派人来探查过，却全都无功而返。然而越是这样，人们对于这棵树就越是生出一种敬畏。用那思古热的话来说，这棵树或许真的是神遗留在人间的东西，不可亵渎。

东越国的皇族也不敢轻易去改变什么，参拜了这棵树之后随即离开。

陈羲缓缓的走到树的前面，抬起头看了看，发现太阳真的就挂在头顶上……这当然也是一种错觉，这棵树影响了人们的感官。修行者看到这么神异的场面都会心生敬畏，如果是普通人看到的话，可能早已经跪下去了。这是一棵已经不知道生存了多少年的古树，看起来最少需要十个人才能合抱过来。

这样的古树，在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并不少见。但是在这沼泽地里，就显得那么壮阔也那么突兀了。

陈羲看着树，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忽然笑了笑：“这么多年来，有多少人给你磕了头？”

树当然不会回答他，陈羲当然也不会等着树回答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陈羲俯身，但他却不是参拜，而是直接把这棵被誉为太阳神树的大树直接拔了出来……野蛮的一塌糊涂。

然后陈羲就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一句话。

“我操……上面有动静！”

第575章我是神可以满足你三个愿望

一直有人在说，人需要信仰。

天府大陆很大，所以在不同的地方信仰不同。如果要说这片近似于蛮荒的地方有什么信仰的话，可能就是这棵被称之为太阳神树的大树了。不说这树有什么神异之处，只是说它历经了许多岁月成长到需要超过十几个成年男人手拉手才能合抱过来的地步，就已经十分不容易。

不管在任何地方，人们有任何信仰，只要抬起头看到太阳，人们心中始终都会有些敬畏。这和信仰什么无关，太阳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这棵树既然能被称之为太阳神树，在沼泽战族甚至整个东越国，可能都有着非同寻常的地位。那思古热告诉陈羲，当初东越国皇族的人也曾经来过不少次，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可是太阳就在太阳神树正上方的这种环境，不管是不是错觉，看着都很神奇，也被尊为神迹。即便是皇族的人来了，也是恭恭敬敬的叩拜之后离开，不敢有些许的不敬，连言语上的亵渎都不敢。

然而陈羲，却把它拔了出来。

这么大的一棵树能有多么庞大的根系？当陈羲把太阳神树拔出来之后也吓了一跳。这棵树树冠至少覆盖了方圆百米，而根系至少覆盖了方圆五百米。陈羲向上腾空而起，大树被连根拔起，那根须垂下去，粗的细的，密密麻麻的让人头皮发炸。

当这棵大树被陈羲拔起来之后，沼泽似乎都下降了不少。然而真正让陈羲感到惊讶的不是太阳神树如此发达的根系，而是他隐隐约约听到了有人说话。

“我操……上面有动静！”

非但是有人说话，还是一个好像比较粗俗的人在说话。陈羲微微皱眉，往四周看了看，确定四周不可能有人。那么声音的来源就只有一个地方了……太阳神树下面好像是有什么人被封印着，陈羲拔掉了太阳神树，封印松动，所以这个人说话的声音能从下面隐约的传出来。

陈羲从半空之中飘落，随手把太阳神树丢在一边。那大树竖着飞出去，然后稳稳的落在一边。陈羲虽然不会如东越国的人一样对这棵大树有什么敬畏，但是也不想随随便便的将其破坏。在大树重新落在沼泽里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根须如同蛇一样迅速的钻进了沼泽里，大树自己把自己稳定住。

陈羲看了太阳神树一眼，心说这棵树多半已经快要有灵智了。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陈羲在昆仑山上遇到了御灵。看起来就是一棵成了精的四叶草，也不知道吸收了多少昆仑山的精华，经过了多少岁月之后，有了自己的灵智。这棵大树存在的年月如果和御灵一样长久的话，那么有灵智真算不得稀奇。

陈羲走到太阳神树之前存在的位置上，蹲下来喊了一声：“下面有人？”

他喊的声音倒是不大，可是在修为之力的作用下，应该能传出去很远。陈羲等了一会儿之后没再听到什么动静，想了想准备后退一些，把这片沼泽清空。

“下面的人，我要把这弄开，你小心些。”

陈羲又喊了一声，然后腾空而起。就在这时候，他又听到了有人说话：“我操……上面还真有动静。外面的大爷我给你磕头了，麻烦你快点把我们弄出去吧。你要是把我们弄出去，我们会考虑给你一些好处！比如……我操，刚才我管你叫大爷？”

另一个声音有些恼火地说道：“你特么的就不能闭嘴？妈的吓到了外面的小朋友怎么办？已经这么久了好不容易有个人发现了咱们，被你吓跑了的话，我就拔光了你的毛！”

“你干嘛总想拔我的毛？”

“因为你有毛老子没有！”

“哎呦你这是嫉妒我吗？！外面的小朋友你先别动手，我得先和这王八蛋掰扯掰扯，妈的你说我有毛到底是褒义还是贬义？”

“你想打架？”

“我操又不是打了一万回了，怕你没毛啊！”

陈羲在上面听着，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下面封印的这俩到底是什么家伙啊，到了这么严肃的时候居然还在吵架。而且如果是因为什么大事吵架也就罢了，偏偏是因为有毛没毛的问题吵起来。陈羲忍不住喊了一声：“你们先别急着打，有些事我得问清楚。我可不知道你们是好人还是坏人，万一把你们放出来是错的，我岂不是还要再把你们塞回去？”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最早出现的那个声音喊道：“我们是好人还是坏人？我们当然不是人啊！问这么白痴的问题，外面这个家伙好像也挺笨的。”

另一个声音却喊道：“等等……你说把我们塞回去？哎呦我去，我这暴脾气，要是我出去不和你打一架，我就不叫……”

啪的一声，就好像有人被大了一个耳光。

“你干嘛打我！”

“不能说出你是谁！笨蛋！万一外面的是那些坏蛋呢？咱们加起来也打不过它……”

“有道理……咦，刚才你好像骂我是王八蛋？”

“对啊。”

“哎呦我去，我这辈子什么脏话都能忍，就是忍不了别人骂我王八蛋。老子特么的不是王八，更特么的不是王八蛋！”

……

……

陈羲等不了了，因为他确定下面这两个家伙就算是坏蛋，也绝对坏不到哪儿去。因为这两个家伙简直就是几岁的孩子一样，脑回路和正常人完全不同。你都不知道他们说话的点儿在哪儿，明明在说这一句，可是另一个没准想到的就是上上上上一句话。

陈羲在半空之中双手往下一压，一股浩然的修为之力随即澎湃而出。到了洞藏境之后，陈羲的力量已经成倍数的增加。修为之力压下来，百米之内的沼泽全都被挤压着往四周卷了出去。就好像一个百米直径的透明的圆柱体被硬生生塞进了沼泽里似的，顷刻之间就被清空了很大一块。

之前陈羲在和那思古热他们交手的时候就知道了，这片沼泽的深度很可怕，最浅的地方可能也有几十米，深的地方能有数百米。然而陈羲出手之后才发现，这个地方的深度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陈羲既然确定了下面被封印着两个人，就猜到了这里一定会很深……然而这个深度，还是让陈羲这种心理素质的人都有些瞠目结舌了。

陈羲的修为之力很强，一直向下延伸，但是陈羲有担心修为之力触碰到了某种禁制而引发封印阵法的反击。所以陈羲向下发力的时候并不出那种爆炸性的发力，而是缓缓的试探性的挤压，将沼泽的泥水往四周分开。一直分一直分，等陈羲敏锐的感觉到下面有些阻力的时候，他立刻停手，然后开始改变功法，以封印的力量最根基继续驱离泥水。

之所以如此，是出于谨慎。下面封印的家伙虽然听起来疯疯癫癫的，可难保不是装出来的。

终于，所有的泥水都被驱离之后，陈羲看到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似的东西，应该是个圆球，但是很大。这么大个的水晶球，倒是极为罕见了。陈羲抬起头往上看了看，这块沼泽就好像被他打了一口井似的……这里距离沼泽表面至少已经有七八百米深。

这个距离，陈羲能听到水晶球里面的人喊话，水晶球里面的人也能听到陈羲喊话，想想看也挺不容易的。所以陈羲推测，这两个人的修为境界经过不必自己低。

陈羲落在水晶球上面，蹲在那往下看。水晶球两个正在扭打的人同时住手，抬起头往上看。这两个人一个看起来干瘦干瘦的，就好像竹竿一样。而另一个矮胖矮胖的，就好像肉球一样。所以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就好像一节麻绳缠在了肉球上……

矮胖的那个白白净净的，从外貌年纪上看也就是十八九岁，如果瘦下来的话应该也算是眉清目秀吧。可是他太胖了，胖到人是圆的脸也圆的，以至于显得眼睛格外的小，几乎就是一条缝。他的耳朵也很特殊，和正常人的耳朵有些不一样，很尖，像是什么野兽的耳朵似的。

另一个瘦子看起来应该足有一米九高，可是绝对不超过一百斤。和矮胖的那个人相比，他简直没法看了。他身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锦袍，倒是颇为华美，但是以他的身材再华美的衣服也显得那么空荡荡的。看起来他的外貌年纪倒是大一些，能有三四十岁左右，眉毛很重，脸上干瘪的好像骨头上贴了一层肉皮，颧骨高的让人忍不住想给一拳……

陈羲蹲在那低着头好奇的看着这两个人，这两个人也好奇的看着他。

“你就是刚才外面说话的那位大爷……呸，那位小朋友？”

矮胖的人还抱着瘦高的人的腿，侧着头看着陈羲问了一句。

陈羲点了点头问：“你们是谁？”

瘦高的那个家伙说话声音很低沉，倒是比较好听，听陈羲问他立刻回答：“他就是那个没毛的！”

矮胖立刻抱着他的大腿发力：“我勒死你！”

瘦高的那个忍不住讥讽：“就你这胳膊腿短的好像地鼠似的，还想勒死我？让你看看大长腿大长胳膊的威力，我锁！”

他四肢围拢起来，绳子一样把矮胖那个裹的严严实实的。矮胖的被勒住似乎有些喘不过来气，一边挣扎一边喊：“信不信老子咬你！”

瘦高的那个冷哼：“你特么倒是咬的动！”

陈羲都想狠狠拍一下自己的脑门了……自己这是意外的发现了两个什么样的家伙啊。按照常理，这两个家伙不应该求着陈羲立刻把他们放出去吗？看起来这俩似乎完全忘记了想要出这会是，只顾着扭打了。

“你们要是不出去的话，我就先走了哈。”

陈羲站起来，那两个人立刻松开手：“别走！有话好好说，但是千万别走！”

矮胖那个爬起来抬着头看向陈羲，清了清嗓子一脸肃穆地说道：“恭喜你年轻人……你的运气真是好的逆天，你遇到了神……你看我，别看天。没错，我就是神，我可以满足你三个愿望。”

瘦高的那个一捂脸：“不装逼你会死啊……”

第576章我们真的是神

矮胖的那个显然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他回头瞪着那个瘦高的人怒吼：“我说错什么了吗？！难道我不是神？我不是神你是神？！特么的老子在和这位小朋友进行亲切友好的交谈，正在为了他美好的未来而努力，你能理解这种神圣吗？这样一个年轻人，你看看！”

他伸手指着陈羲：“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而且看起来修为已经很不错了。只要得到我的指点，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我是为了谁？我是为了自己吗！我是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么优秀的年轻人埋没，你这么大年纪了，就要有我这样的社会责任感，明白不明白？看到了可以帮助的小朋友，就要好好的提携一下。”

他又看向陈羲：“你说是吧，只要你求我，我就会满足你三个愿望。”

陈羲点了点，看起来特别兴奋地说道：“好啊好啊，三个什么样的愿望都可以吗？”

“是的，只要我能做到的，什么愿望都行。”

矮胖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是你的气运，你千万要把握住。”

陈羲装作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从小我就懂得一个道理，做人不能太贪婪。所以三个愿望有些多了，我觉得只要你能满足我一个愿望就好。”

矮胖子一拍胸脯：“只管说！”

陈羲道：“我的愿望就是你们继续被关在这好了。”

矮胖子愣了一下，然后张嘴喊道：“你特么的在逗我玩呢吗！”

陈羲盘膝在巨大的水晶球上坐下来，看着下面笑着说道：“能不能有点觉悟呢？现在看起来应该是你们求我才对的啊。似乎你们的修为都很强，但是你们无法从里面打开这个封印。事实上，可能别人就算比我强大的人在外面也不见得能打开这个封印……”

瘦高个给了矮胖子一脚：“就说让你别装逼……呵呵呵呵……这位小朋友，其实你说的有一点点错了。看起来我们俩像是被关在这里了，其实不然。这个水晶球是我们自己弄着玩的，我们在这是因为这里足够安静，我们正在……闭关！是的，我们正在闭关。所以我们当然不是求你把水晶球打开，因为你根本打不开啊……要想打开这个水晶球……”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陈羲接着说道：“这水晶球里有无尽深渊的气息，天府大陆的修行者根本就没有办法打开。如果说这水晶球是你们俩自己弄着玩的，那么你们俩就是渊兽。渊兽是我的敌人，我为什么要放你们出来？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更想弄死你们。”

矮胖子立刻踹了瘦高个一眼：“还特么的说我装逼，你特么的就不能诚实点吗？”

他看向陈羲，堆起笑脸，一笑眼睛就没了：“这位小朋友，呵呵呵呵……其实这不是我们俩弄着玩的。咳咳，我们是正义的使者，神灵的化身，我们怎么可能是渊兽那么腌臜的东西呢？你想，如果我们是渊兽，这水晶球里的封印是深渊之力，我们岂不是早就自己打开了？”

“噢~”

陈羲噢了一声。

矮胖子捂住自己的嘴，过了好一会儿后低下头：“好吧，我承认我们是被关在这了。可是这不代表我们不能自己想办法出去，虽然我们想的时间稍稍长了些，但是再长一些应该就能想到出去的办法了……其实我的意思是，你这个人不能这样，你应该尊重前辈对不对。”

“等等！”

瘦高个忽然好想抓住了什么重点：“这水晶球是深渊之力封印的，人类的修行者根本不可能把咱们放出去。这个家伙很坏啊，他就是在逗闷子。”

矮胖子呸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在逗闷子？我只是想看看你有多傻，需要多久才能反应过来而已……可是，好不容易等来一个人，就算是没办法把咱们弄出去，跟咱们在这聊会天也不错。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我和你在说话，你不知道我早就烦了你了吗？”

瘦高个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烦你吗？要不是没有被人可以说话了，我才懒得搭理你。就你这样的，要是老子在外面，一辈子和你不相往来。”

“所以……”

矮胖子朝着陈羲招了招手，那招手的动作跟招财猫似的：“小朋友，虽然你没办法把我们弄出去，但是就发发善心陪我们在这聊一会儿吧。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我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看到外面的世界了。我想看看天空，看看大地……”

他低下头，像是哭了：“我想出去……我想老朋友们了。”

他哭，瘦高个给了他一拳：“没出息！”

然后瘦高个也哭了。

……

……

陈羲叹了口气道：“你们啊……运气真是好的逆天了，如果是遇到了别人的话，当然也就只能是陪着你们聊一会儿天了。而我不一样，既然我能看出这水晶球里面有深渊之力，当然有别的办法，不仅仅是我一个人陪你们在这聊一会儿。”

矮胖子的眼睛立刻就亮了，瘦高个比他还亮，两个人看起来都有些可怜兮兮的看着陈羲，几乎异口同声地问：“快说快说，你有什么办法啊。”

陈羲故意慢悠悠地说道：“刚才我也说了，要是别人呢最多陪你们聊一会儿，该走还是要走的。而我不同，我比较聪明……我可以把这个水晶球托出去，然后把你们放在人多的地方，这样就会经常有人陪你们聊天了。如果遇到好心人，没准还能陪你们聊一夜呢。当然，肯定会有更多的人围着你们聊。”

矮胖子拉了拉瘦高个的衣服：“他是个坏人……”

瘦高个就好像失去了希望似的坐在地上，看向陈羲说道：“这么逗两个老人家，真的好吗？一点儿道德心都没有！”

陈羲忍不住笑起来：“还不是你们先逗我的，我只不过和你们开个玩笑而已。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但是我看得出来你们俩也不是什么坏人。”

矮胖子说道：“我们当然不是坏人，我们连人都不是！”

瘦高个提醒道：“这句话像是骂人的。”

矮胖子瞪了他一眼：“怎么了？你不是人！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瘦高个立刻回骂：“你也不是人！你也不是人！你也不是人！”

矮胖子嬉皮笑脸：“我就不是，我就不是，你能把我怎么样。”

瘦高个愣了一下：“我也不是，我也不是！”

陈羲愣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融入这两个家伙的世界有点难，他清了清嗓子之后说道：“虽然我判断你们不像是坏蛋，可是我也没有办法确定你们不是好蛋啊。所以你们应该先告诉我你们是谁，这样我才会考虑是不是把你们救出来。刚才我说了，不管是谁发现了你们都不可能把你们救出来，而我能。普天之下，只有我一个人能。”

矮胖子看着瘦高个认真地说道：“他在吹牛逼。”

瘦高个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抬起头看向陈羲吼了一声：“你才是个蛋！”

矮胖子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看，连他都知道你是个蛋了……这可不是我说的啊，不过这小子眼力不错，居然看出来你是个蛋。”

然后两个人又扭打在了一起，打的特别难看。明明是修为都很强大的两个家伙，打起来的时候就好像两个泼妇似的，什么招式都能使出来。一会儿锁喉，一会儿插鼻孔，一会儿咬耳朵，一会儿脑袋顶着脑袋好像两只山羊似的谁也不服谁……

陈羲也不着急了，盘膝坐在那低着头看着他俩打。这两个家伙足足打了十几分钟才停手，看起来都有些气喘吁吁。陈羲坐在那，一只手托着下颌有些无聊地说道：“一点儿都不好看……都没把衣服撕破。”

就在这时候，听到他说话的矮胖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眼睛瞬间就睁大了。他那么胖，眼睛本来就眯成了一条缝儿。可是此时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似的，眼睛睁大到了他的极限。他伸出手使劲拉了拉瘦高个的衣服，另一只手不停的往上指着：“你看……你快看！”

“看什么看！”

瘦高个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可还是顺着胖子的手往上看过去。当他看到陈羲的手之后也愣了一下，然后表情紧跟着就变了。他们俩放佛看到陈羲变成了一颗巨大的鸡蛋一样，不……那表情应该是比陈羲变成了一个蛋还要让他们震撼。

“你是谁！”

瘦高个立刻站起来，一脸紧张的看着陈羲问道：“千万不要再开玩笑了，我现在是认真的问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的手背上会有……会有那个纹身？”

陈羲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背上人女的文身。虽然很抽象，但也算神似。上半身看起来像是个妙曼的女子，下半身是蛇身……这纹身除了藤儿之外，其实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含义。陈羲也是到了后来才悟到的，这文身的形态就是女神人女的形态。

可是现在，这个矮胖子和瘦高个却认了出来，而且看起来很紧张也很激动。

陈羲隐隐之间似乎猜到了什么，仔仔细细地看着下面两个人忍不住问道：“那么……你们究竟是谁？为什么会认得我手背上的文身图案？”

瘦高个低头看了看矮胖子，矮胖子也在看他。两个人像是犹豫了一会儿后，最终还是下了决心。瘦高个对矮胖子点了点头，矮胖子随即回答道：“其实我刚才就说了，当然说的有些离谱……我刚才告诉你我们是神，这当然也算不上是一句谎话，因为我们纵然不是真正的神，可好歹也是曾经很牛很牛的半神了……我叫白虎，他叫玄武。”

陈羲虽然差不多已经猜到了答案，可还是被震撼到了：“你们不是被抓走了吗？不是被抓到神域去了吗？！”

瘦高个和矮胖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这个家伙怎么会知道的！

第577章太特么猥琐了

陈羲手背上的神形纹身吓了矮胖子和瘦高个一大跳，而陈羲说出你们不是被抓去神域这句话之后，他们被吓了两大跳。那是上古时候的事，他们已经被封存在这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了，绝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人如此清楚的知道上古的事。

陈羲见那两个家伙满脸的不可思议，笑了笑说道：“你的兵器叫白虎之锋，你的兵器叫玄武三叉戟……好巧不巧的是，这两件东西目前都在我手里。所以说无论如何我也要把你们救出来的，但是至于你们的兵器就别想要回去了。”

本来还在吃惊的白虎，也就是矮胖子立刻回了一句：“凭什么……”

陈羲发现这家伙说话真不过脑子，完全是下意识的，你老人家还在吃惊呢好不好，这么快就忘了。

陈羲特别嘚瑟地说道：“凭什么呢，首先我这个人脸皮厚，而且一般贪。我救你们两个出来，你们两个总得给我一点好处的吧。所以呢，这两件兵器就当我替你们两个谢谢我了。其次呢，这两件东西是我老婆送给我的礼物，所以当然和你们没什么关系了。”

玄武不服气：“要说当做谢礼也不是不行，勉强可以接受。可是你说这是你媳妇儿给你的礼物，关我们什么事？”

陈羲理所当然道：“因为我媳妇儿是藤儿啊。”

听到藤儿这两个字，白虎和玄武几乎同时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绝对不是故意表现出来的抖，而是这个名字就让吓得他们真抖了。这已经过去多少年了，这两个半神听到藤儿的名字还能被吓成这样，可见当年藤儿是怎么欺负他们的……

矮胖子玄武偷偷拉了拉玄武的衣服压低声音说道：“快看看我……”

玄武愣了一下：“看你什么？”

白虎道：“看我尿了没有……”

玄武居然真的看了看，然后特别认真的回答：“没有。”

玄武抬起手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朝着陈羲讪讪的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其实呢咱们说到底就是一家人，既然藤儿老板是你的夫人，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什么谢礼不谢礼的，这句话你根本就不应该说的嘛，太见外了！下次有什么事，你直接告诉我藤儿老板是你女人就是了。”

陈羲忍不住哈哈大笑，抱了抱拳道：“两位前辈，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不过既然是我遇到了，那么真是缘分。我刚才也说过，换作别人可能真的无法救你们出来。但是别人不行，我行！”

陈羲伸出手双手贴在这个巨大的水晶球上感知了一下，很认真仔细：“这个水晶球里面的力量很精纯，就算不是当初那个邪神亲自出手封印的你们，应该也是他的神仆。这种力量和无尽深渊之核里的力量一模一样，刚巧我手里还有两颗。”

陈羲将其中一颗无尽深渊之核取出来说道：“滚出来！”

这段日子在陈羲手里受尽了屈辱的邪神念力简直觉得自己应该以死殉节才对，就算只是一抹念力，可好歹也是邪神的念力啊。在无尽深渊之中，他是被渊兽包括圣王在内顶礼膜拜的。可落在陈羲手里之后，他就像个奴隶一样被呼来喝去。最主要的是，陈羲真的曾经干掉过另一个邪神念力，所以他不敢不听陈羲的话。

看到邪神的幻影出来，白虎和玄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同时冲了起来：“妈的，老子和你拼了！”

嘭嘭两声，两个半神撞在水晶球的晶壁上直接弹了回去。两个人同时抬起手摸了摸脑袋上肿起来的包，对视了一眼后互相指责：“你这个蠢货，还在这球里面你出的去吗，还跟他拼了，这下被撞了吧！”

“说的好像你不是蠢货似的，难道你没有被撞！”

“我撞的比较帅！”

“……”

陈羲叹息着摇了摇头对邪神念力说道：“我曾经搜索过另一个你的记忆，没有找到关于封印他们俩的事，这说明应该不是当年你出的手，应该是你手下的神仆。这个东西怎么解开？最好老实一点儿，我不想威胁你，该怎么办你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

这段日子邪神念力也是被陈羲折磨的怕了，陈羲有无尽深渊之力，折磨他简直不能更简单。作为代表着神的一个存在，过着如此悲惨的生活，也真是太活该了。

邪神念力也伸出手贴着水晶球感知了一下后说道：“这其实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在神域就是最低级的封印法器而已。不过在你们这个低等的天府大陆，这东西就是神器之中的神器了。想要解开这个东西不难，只需和水晶球里面的力量相同就能打开。”

陈羲一皱眉，邪神念力吓得往后缩了一下：“是我话多了……求给点尊严好吗。”

陈羲一摆手，将邪神念力收回无尽深渊之核中，然后看向白虎和玄武说道：“我要把你们放出来了，你们准备一下，一会儿你们即将看到太阳，挺晃眼的……”

而此时，看到陈羲把邪神念力收拾的服服帖帖，白虎正在和玄武窃窃私语：“咦，藤儿老板的这个小男人看起来好像有点霸气啊，瞧着比较顺眼。”

玄武道：“嗯，我瞧着也就比我还差那么一点点了。”

陈羲忽然不想救他们出来了。

……

……

“妈的，原来是真的晃眼啊。”

白虎抬起手遮挡住阳光，眼泪都顺着他的脸往下流。已经不记得几万年没有见过太阳了，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眼泪是真的被阳光刺的，还是哭出来的。其实玄武和他也一样，抬着手遮挡着阳光，眼泪也顺着脸往下淌：“是啊是啊……这阳光可真刺眼啊。”

陈羲从纳袋里翻出来两壶老酒递过去，白虎和玄武下意识的伸手接过来。白虎把酒壶打开，立刻抽了抽鼻子：“这是……酒？”

陈羲道：“这是我从昆仑山得到的酒露，是当初神酿的酒。不过不纯，我得到的本来也不多，一大半送人了。剩下的一半我又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留着，一部分兑水了……”

白虎用暴殄天物的眼神瞪了陈羲一眼，把酒壶放在鼻子前边使劲儿闻了一下：“真香啊……不过你这水好像没少兑啊。”

他说话的时候，玄武已经半壶酒喝进去了。瘦高个玄武使劲伸展开双臂，然后大口的呼吸了几次：“外面的感觉真是太好了，说实话我都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出来看看。当初那个混账东西随随便便把咱们往这一扔就特么走了，居然一扔就是不知道几万年过去了。”

陈羲问：“我在昆仑山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事，从龙脉精魄的记忆里看到了上古之战的场面。昆仑山里还有一副神仆的遗骸，所以我知道一些当年你们的事。当然，很多都是藤儿告诉我的。”

白虎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藤儿老板有没有跟你说过，当初她经常揍我们的事？”

陈羲点了点头：“有。”

白虎讪讪道：“藤儿老板果然就是那么诚实可靠的一条女汉子啊……”

陈羲笑着说道：“当初你们和神域来的人激战，好像是输了。藤儿身受重伤，却被昆仑山藏起来没有被邪神的人抓走。勾陈和你们四个，应该都被神仆带走了才对，为什么你们两个会在东越国这沼泽地的下面？”

玄武长叹一声，脸色如此的萧条肃穆：“我要说想带走我们的那个孙子半路因为有事，随便把我们丢在这然后走了，之后就把我们忘了你信吗？”

陈羲用我信的眼神看了玄武一眼，于是玄武更加悲伤了。他用你居然信的眼神回敬了陈羲，最后眼神里的意思是你就不能不信吗……

白虎道：“当初我们四个联手也不是那些混账东西的对手，老大受了重伤，朱雀赶过去救他的时候也被擒住了。我们俩一看他们俩都被擒住了，干脆我们也被擒算了……呸，我们当然是苦战不敌之后被人擒住的。哎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四个一个也没跑的了，全部被人抓走了。”

玄武继续说道：“老大和朱雀被关在了一个这种水晶球里，我们两个被关在了一个水晶球里。分别由一个神仆带着应该是要返回神域的，结果走到半路上的时候应该是出了什么变故，带着我们的那个神仆把我们随便一扔，和那另一个神仆就急匆匆的朝着一个方向赶去了。接过这一扔，就扔了这么久。”

陈羲问：“青龙朱雀呢？”

白虎特别认真的说：“带着他们俩的那个神仆没扔……”

陈羲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息，这两位被神仆遗弃结果也算是因祸得福。虽然在暗无天日的水晶球里被困了那么久，但好歹也没有受什么苦，最起码还有个同伴，估计要是一个人被关在里面，可能早就疯了。想到这的时候陈羲又想了想，如果是正常一点的人，就算是一百个人作伴估计关这么久如果能不死的话，也早就疯了。这俩家伙之所以没疯，是因为他们俩心太大啊……

“谢谢。”

玄武终于正经了点：“不管怎么说，都应该谢谢你。至于玄武三叉戟不过是一件兵器而已，送给你当小玩意了。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反正也没有了。因为玄武三叉戟是用大海精魄锻造而成的，想造一件也不是容易事。倒是白虎之锋是他的牙齿改造的，别的不知道，牙齿他应该还有几十颗的，你要是喜欢可以跟他再要……”

白虎用我弄死你大爷的眼神看着玄武，玄武用哎呀哎呀你去呀的眼神回击。

陈羲心说这俩活宝啊，也算是幸运，如果不是这种性格的话，也没办法熬过来这么多年。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玄武：“你干嘛总管他叫没毛的。”

玄武凑过来，用肩膀撞了撞陈羲的肩膀，特别特别猥琐的笑了笑，还挤了挤眉毛：“白虎……白虎。”

陈羲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太特么猥琐了……”

第578章需要陪着你吗

陈羲看了看远处重新扎根的太阳神树问白虎和玄武：“那棵树你们俩被困住的时候有吗？”

白虎想了想后摇头：“那谁有心思注意它啊，也许有吧，也许没有吧……反正我俩被丢在这之后，就一直沉一直沉，然后沉到底了。我俩就算是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听到，还真的不记得当时有没有这样一棵树了。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吗？”

陈羲道：“我在想，当时你们俩身处在这个水晶球之中，被神仆丢在沼泽里，结果一直深陷下去。这沼泽还有一种很奇特的功效，就是能阻挡神识的探查。我想当时那个神仆未必没有回来找你们，但是你们已经陷入沼泽之内了。这个沼泽里有一个族群叫做沼泽战族，皮肤和沼泽的性质差不多，修行者想要探查他们很难。”

“现在推测，当时神仆应该是被什么召唤，然后立刻赶过去了。他可能觉得拿着你们俩碍事，随手就给丢了，然后还会回来把你们俩带走，但是这是沼泽，根本就找不到你们了。我刚才问你们记不记得有这样一棵树，是因为我在想……这么大一片沼泽一棵树都没有，所以应该是不适合树木生长的才对。也许是你们俩长久以来在下面一直呼喊，那种想要出去的念力形成了这棵树。”

白虎愣了一下，然后问陈羲：“你的意思是，那棵树是我们的骨肉？”

玄武：“滚！”

陈羲几乎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我就是推测一下……这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人的念力尚且十分强大，更何况你们是半神？你们一直想着要出去，这种念力是强大的。所以你们渴望被别人发现，于是这里就生长出来这样一棵树。因为是念力所生，所以虚幻缥缈，这也就早晨了附近环境的改变，就好像进入了某种幻觉似的。”

白虎噢了一声，用一种如释重负的语气对玄武说道：“吓死我了，原来不是咱俩的骨肉。”

玄武：“滚！”

陈羲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藤儿没事就揍你们俩玩了。”

白虎认真地说道：“别闹了，说的好像藤儿只揍我们俩似的，青龙和朱雀都挺正经的，平时绷着个脸连句玩笑都不开，还不是也经常挨揍。”

玄武在一边抬头看天：“所以有时候想想也挺对不起他们俩的，青龙和朱雀挨揍，基本上都是被牵连……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啊。”

陈羲道：“你们俩现在出来了，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做的事？”

白虎使劲儿想了想，然后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没有……之前在里面被困住的时候，天天没事就是胡思乱想。想着如果真能出来了，一定要回昆仑山看看。可是出来之后一想，那里已经面目全非了。神不在了，藤儿不在了，勾陈不在了，老大和朱雀不在了，我们回去还有什么可看的呢？你刚才也说，昆仑山的龙脉都被人毁掉了，更加的不想回去了。”

玄武点了点头：“如果说真的有想做的事，那就是去找藤儿老板了。虽然她经常揍我们，但我们心里还是很信服她的，因为她讲道理啊。”

白虎忍不住问：“藤儿老板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玄武认真地说道：“那是你不了解藤儿老板，藤儿老板的道理就是她讲不讲道理都可以揍咱们。她的道理就是她可以讲道理也可以不讲道理，反正咱们也打不过她。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咱们打得过她，可还是信服她的，因为她就算再不讲道理，也只是开玩笑的时候。当初那一战的时候，如果不是藤儿老板一个人护住我们四个，神仆出手的第一击我们四个可能不是会轰死就是被轰残废了。”

白虎嗯了一声，那表情就是你说的果然有道理。想到那一战，他也忍不住长叹一声：“那些神仆真的太强了，而且是骤然出现的，我们一点儿防备都没有，如果不是藤儿老板感知到了空间变化，立刻出手的话，我们可能真的第一击就被人干掉了。结果她为了保护我们受了重伤，老板就是老板，够义气！”

他看向陈羲：“藤儿老板现在好吗。”

陈羲点了点头：“挺好的，不过那次的重伤对她来说影响很大，很多事都不记得了。记忆是断断续续的，不过一直都在慢慢恢复。我能感觉到你们之间的感情，她忘记了那么多事，却没有忘记你们。”

白虎鼻子一酸，揉了揉：“玄武，我忽然想挨揍了呢。”

玄武瞪了他一眼：“你真贱……不过我也是。”

……

……

三个人盘膝坐在沼泽地上，以他们的修为当然也不会湿了衣服，而且就算是湿了，他们也肯定不会在意。三个人说了很多很多话，陈羲虽然第一次和他们俩见面，可是这俩都觉得和陈羲一见如故，甚至想和陈羲结拜为兄弟。陈羲问他们确定真的不是因为藤儿经常揍他们的缘故吗，白虎信誓旦旦的说你放心吧，就是那么回事……

“藤儿老板很多事都回忆不起来了，其实也没有多少值得回忆的。”

到了后来，三个人之间的话题稍稍显得有些沉重。玄武喝了一口酒之后说道：“那就是无妄之灾，突然之间强大的敌人就来了，来的没有一点儿征兆。而且那么强大，强大到我们毫无取胜的机会。老大已经够强了吧，被人家一拳轰飞出去，身体都瘫软了。”

他说的老大，就是青龙。当然不是因为青龙年纪最大，而是因为青龙最能打。

白虎点了点头：“其实有时候我在想，神应该是知道这一切的，但是她可能是怕咱们害怕，所以没有告诉咱们。如果她能提前把这些都告诉我们，我们有个心理准备，哪怕最后的结局还是一样的，但最起码不会那么措手不及。”

陈羲道：“据我所知，神当初探查到了邪神到来，应该是自己走了。她以为可以把邪神引走从而保护你们，结果邪神并没有上当。邪神反而趁着神不在的时候，破坏了天府大陆，弄出来无尽深渊中这么一个东西。在外面的神应该是感觉到了天府大陆被破坏，所以立刻赶了回来。”

陈羲想到了自己在无尽深渊之核伴生物的记忆力看到的哪一幕一幕：“神和邪神在无尽深渊里大战，神之所以把战场选在那，我猜第一是因为她想试试能不能借助她和邪神之间的恶战，把无尽深渊破坏。第二，她不想在天府大陆交手，她还是想保护你们保护人类保护天府大陆上的每一个生灵。”

白虎叹道：“其实神是个不错的人，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冷冰冰的，看起来一点儿感情都没有，我们几个对她是又惊又怕。不过勾陈不一样……勾陈对她……”

白虎张了张嘴，最终没有继续说下去。说到这的时候，玄武也跟着叹息：“说到对神的感情，其实还是藤儿老板和勾陈最深。我们一直管青龙叫老大，那是因为我们打不过他，其实说起来，勾陈才是我们真正的老大。那是个性子特别温和的人，他把天府大陆的每一个神兽每一个荒兽都看成是他的朋友，认真的去了解，认真的去对待。”

陈羲微微皱眉，藤儿也说过勾陈是个很温和的人，现在看来，无法想象神域里发生了什么，让那样一个人改变的如此彻底。

玄武道：“对了，你要去做什么，怎么会突然到了这？”

陈羲道：“勾陈要杀我，所以我想去问问他为什么要杀我。”

“勾陈也在？！”

白虎和玄武两个人几乎同时站起来，异口同声的问了一句。看得出来，两个人都很激动。

陈羲点了点头：“勾陈应该是被带去了神域，不知道在神域经历了什么样的事，受了很重很重的伤后从神域返回了。前阵子藤儿预感到勾陈会杀了我，既然是他要杀我，我躲是躲不过去的，那么索性就直接过去找他，问问他为什么要杀我。”

白虎道：“你的意思是做个明白鬼？”

玄武瞪了他一眼，白虎立刻反应过来：“不是……我的意思是，反正我的意思是……你还是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陈羲却丝毫不介意，笑了笑说道：“勾陈要杀我，我能活下来的概率确实不大。所以你说我自己去找他是想做个明白鬼，也不错。我想去见勾陈，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想让他不要杀我，因为我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是他不能做到的事。”

玄武道：“勾陈是一个真的很温和的人，怎么会胡乱杀人呢……是了，神被抓到了神域，他又身负重伤从神域回来，以他半神的修为是不可能到神域去的，他要想去回到神域去见神，就必须进化成真正的神躯。而你是万劫神体，表面上看起来万劫神体比半神之躯要低几个层次，可实际上万劫神体才是真的强大啊，因为可以近乎于无限进化，谁也不知道万劫神体的巅峰是哪儿。让我相信勾陈为了他自己杀人我不信，要跟我说勾陈为了神杀人，我信。”

白虎也道：“我也信，勾陈为了神，什么都能做的出来。也许那本就是一场孽恋……那个时候我们都能看得出来，勾陈看神的眼神都不一样。可惜的是，勾陈只能暗恋着神，因为他知道自己其实是个不完整的人。”

“不完整？”

陈羲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藤儿说的那些话。勾陈是神担心人不能达到预期而创造出来的，本来是创造一种最完美的人，结果失败了。所以勾陈一出现就很强大，但想要再进一步几乎没有可能了。而且勾陈是无性的，无法界定他到底是男还是女。

“也是个可怜的家伙。”

白虎摇了摇头，看向陈羲：“要不我们俩陪你一起去吧，帮你说说，勾陈未必就不听劝。”

第579章就在外边

陈羲笑着拒绝：“你们打得过勾陈吗？如果触怒了现在根本无法按照常理揣测的勾陈，你们可能也会死。”

白虎低着头说道：“本来也打不过，这些年我们被困在水晶球里，接触不到天地元气，修为其实一直是在消耗的。如果我们不是半神之躯，可能早就已经因为消耗干净而死了。因为接触不到天元，我们的修为不进反退。最主要的是……当初那个神仆抓住我们两个之后，是把我们两个封印了的。”

玄武嗯了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了，封印也在不断的松动。可是一边是大量的消耗，一边是没有补充，我们的境界其实跌落的很厉害。现在回到这个世界，一开始也挺不适应的。”

白虎道：“也许给我们一段时间恢复，等到体内被封印的经脉都通顺起来重新吸收天元修行……妈的我们还是打不过他。”

其实不用他们两个说，陈羲也已经感受到了他们俩境界上跌落的程度。超过几万年的时间没有接触到天地元气，能够还活着还保存一定的修为已经殊为不易了。陈羲现在都有些想不明白，他们俩是怎么保存实力的。

似乎是感觉到了陈羲的好奇，玄武解释道：“我们俩知道想要出去并不容易，总不能在希望到来之前先把自己耗死吧。所以我们俩想了个办法，轮流休眠。每个人休眠一定时间后，醒着的一个把休眠的叫醒，然后换另一个休眠保存生机。这样轮换了好多次之后，还是没有出去的希望，我们俩索性也不再休眠了，心想着与其这么死掉，还不如两个人说这话死去呢。”

这话有些沉重，虽然玄武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可谁也无法想象这么多年他们俩是怎么熬过来的。

“去蓝星城吧。”

陈羲想了想说道：“藤儿现在在蓝星城，我一会儿给你们俩把方向找出来，再给你们一个地图指引。你们俩现在虽然修为跌落的太多，不过比我还是强大不少的，去蓝星城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到蓝星城之后你们去求一位叫做子桑小朵的姑娘，她应该有办法疏通你们的经脉，在这之前，我先把你们俩体内深渊之力的封印去掉。”

陈羲伸出手，分别贴住白虎和玄武的身体，他有融合万物的能力，也拥有无尽深渊之核的精纯深渊之气，所以解开本来就已经松动的封印并不是什么难事。陈羲一边为他们俩解开封印一边说道：“解开你们俩的封印之后，你们俩也不要修行不要吸入大量的天地元气。你们现在的身体已经几乎适应了没有天元的环境，一旦突然之间吸收大量天元的话，可能会发生什么很不好的事。等到蓝星城之后，请子桑小朵给你们俩疏通经脉之后，再恢复修行。”

白虎看向玄武道：“他很仗义。”

玄武点了点头：“要不咱俩拜他当大哥吧。”

陈羲噗的一声险些喷出来：“两位前辈，你俩加起来有十万岁了没有？你们俩拜我当大哥，你们觉得合适吗？”

白虎道：“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连藤儿老板都能娶了当老婆，为什么不能把我们俩当成小弟？我们俩没有什么别的长处，就是尊重讲义气的人。藤儿老板讲义气，青龙老大讲义气，那个时候的勾陈老大其实也很讲义气，最主要的是……当老大不好，什么事都要冲在前面。”

陈羲哈哈大笑，这两位真的有些可爱。他们俩不奸诈不虚伪，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而且性子都有些单纯。这么多年在水晶球里困着也没发疯，多半就是因为这种大大咧咧的性子。

“对了。”

玄武说道：“你刚才不是说你要去一个叫名冠城的地方吗？那些修行者好像要找你麻烦？对付勾陈我们可能不行，对付一般的修行者我们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说实话，我们真的很想感谢你把我们从下边救出来，总得让我们帮你做点什么吧。”

白虎也道：“先不说你也不是外人，就算你是个外人，这恩情就是恩情，我们不能不报。”

陈羲想了想，自己现在对驻守在东越国的大楚军队一点儿也不了解，更不了解为什么赵怀理要派人寻找自己。这一切都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一切都不在陈羲的预计和掌控之中。白虎和玄武的境界虽然跌落了不少，可是放在人类修行者里面那也是绝对恐怖的存在，带着这俩帮手去一趟名冠城的话，倒是多了一分稳妥。

所以陈羲点了点头：“那就有劳两位前辈了。”

白虎道：“什么有劳不有劳的，回头你在藤儿老板面前替我们多多美言几句那就好了。”

那张胖脸啊，那叫一个猥琐。

……

……

名冠城

这是当初东越国的第二大城池，排在第一的就是东越国的皇城亲天城。之所以大楚圣堂将军赵怀理把自己的驻地放在名冠城而不是亲天城，正是因为名冠城四周都是那种穷山恶水之地，当初东越国逃走的修行家族，大部分都藏身其中。

亲天城里也是重兵把守，而且还有战统司的两位大符师坐镇，再说这么多年来的剿杀之下，东越国已经几乎快要找不出修行者来了。相对来说，防范这些隐藏起来的家族，比守着那座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意义的皇城要重要的多。

赵怀理其实很喜欢自己在做的事，更喜欢自己现在这种生存环境。远离了大楚，远离了各种压力各种阴谋诡计。他很庆幸，自己要是在皇城天枢城的话，可能早就已经不得不面对站队的问题了。自从圣皇昏迷，两位最有实力争夺圣皇之外的圣皇子就争的你死我活的，多少家族被卷了进去？

在东越国这个地方，他就是个土皇帝。这里他最大，什么事都是他说了算。比起在大楚国内，这里也不知道舒服了多少倍。如果不是大楚圣庭不允许的话，他甚至早就想把自己的家族全都迁移过来了。在这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考虑任何问题，他就是一切，他可以做人是的主。

能够在那样的乱局之中保存家族实力，而且不管两位圣皇子争的多厉害，也不敢轻易调回来一位驻守边疆的大将军，所以没有谁比他更安心更踏实了。

在渊兽危机爆发之后，赵怀理越发觉得自己的运气好。当初他被派驻在东越国的时候还有些不满，远离了大楚的繁华，远离了权力中心，他担心自己的家族会被逐渐排斥出去，再也无法融入那个权力的圈子里。虽然他手握重兵，可是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手里的兵力，震慑东越国足够了，可是想对抗大楚，根本就是个笑话。

现在，他最开心的就是自己当初被派驻到了这。渊兽肆虐，东越国现在还没有被渊兽袭击。而且就算是渊兽来了，东越国这特殊的地理环境下，很多大城都能够不战而自保。那些沼泽，对于渊兽来说也是难以逾越的险关。赵怀理此时坐镇的名冠城更是如此，易守难攻，是绝佳的根基之地。

相对来说，东越国的皇城亲天城交通就稍显发达了些，还不如名冠城稳固呢。

赵怀理觉得，只要自己没有什么大野心，不去考虑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也不去参与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就踏踏实实在东越国做个土皇帝挺好，一直这样下去就更好了。然而，这种好日子在不久前的一天好像到头了……那个人出现在名冠城，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赵怀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瞎了眼出现了幻觉。

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应该已经昏迷了十几年将近二十年的老圣皇林骥麟！他是不会看错的，知道不可能是有人假扮。林骥麟身上那可怕的强者气息，是任何人都假扮不来的。他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林骥麟醒了之后不去管管自己打的不可开交的儿子，不去督促和渊兽交战的大军，偏偏跑来东越国干什么！

他想不明白，还不敢问。在林骥麟面前，他必须足够的恭敬。因为他很清楚林骥麟的实力，那可是大楚之内，只有国师才能打赢的人。那个号称天下第三的关三已经很可怕了，可是关三在林骥麟面前，应该连最强一击用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陛下……您吩咐的事已经交代下去了，只要这个人到了东州，应该就不会避开臣部下的天罗地网。”

他垂着头，态度极为谦卑。

林骥麟似乎很满意赵怀理的姿态，坐在赵怀理的帅位上，他品尝着东越国商人送大海另一侧的国家运过来的美酒：“这个人对朕来说很重要，所以一定要找到他，但是你记住，不许杀了他。只要他活着，不管你把他打成什么样都没有关系。”

赵怀理连忙点头：“陛下放心，臣记下了。”

林骥麟道：“不过这个人虽然年轻，但是修为境界已经不低，你手下那些将领应该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所以一旦有了他的消息，你立刻就亲自出发。这么多年来你替朕守着大楚的东疆，朕心里对你是十分信任的。朕也知道你的能力，只要你用心去做一件事，也没有做不好的。三十六圣堂将军中，朕最看重的还是你。”

赵怀理心说放屁，可是表面上还是谦卑恭敬的回答：“陛下谬赞了，臣只是尽为臣者的本分。”

就在这时候，外面有个亲兵急匆匆的进来，行了一个军礼后说道：“陛下……大将军，吩咐下去查的那个人找到了！”

赵怀理立刻站直了身子转身问道：“在哪儿？！”

那亲兵脸色变了变，有些难看：“在……城外。”

第580章玄武是个讲道理的玄武

赵怀理听亲兵说完之后脸色立刻拉了下来，他转头看向林骥麟，发现圣皇陛下比自己的脸色还难看。本打算围追堵截把陈羲拦住好好的修理一顿，现在人家自己找上门来了。还没等赵怀理说些什么，外面又有个人快步跑进来。

“大将军，发现那个人的踪迹了！”

赵怀理看着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人正是在沼泽地里遇到陈羲那个将领，陈羲不愿意击杀大楚的军人所以没有理会他们。这个将领恢复过来一点儿之后就下令搜索陈羲，被陈羲读取了脑子里的事他觉得自己丢了大人，恰好不久之后支援来的战舰就到了，他觉得必须找到陈羲，不然在赵怀理面前不好交代。

可是转了好大一圈，也没有再看到陈羲的影子。那个时候陈羲已经进入了太阳神树的幻觉范围之内，他想找也找不到。看不到陈羲，他只好赶回名冠城报信。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陈羲竟然比他来的还要快了些。赵怀理耐着性子听他说完，然后忽然一抬手抽过去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把这将领直接抽懵了。

赵怀理脸色难看的大步走了出去，没有多说一句话。当着圣皇的面自己部下丢了人，这种事就算林骥麟不计较，赵怀理的脸上也不好看。本来他没把陈羲放在眼里，他一直都在东越国境内也不知道陈羲是何许人也。现在陈羲这么不给他面子自己直接闯到名冠城来了，赵怀理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羞辱了一样。

或许这正是一些大人物惯有的心思，我可以欺负你，但是你居然不肯被我欺负，这就是给脸不要脸了。他大步而出，直接一掠飞到了城墙上。身为三十六圣堂将军之一，而且能被委以重任镇守东疆，他在三十六圣堂将军之中的修为也算是比较强的。

赵怀理到了城墙上之后，发现城墙上的守军如临大敌。或许是之前他下的军令太严苛了些，谁都不知道陈羲什么来路，更不知道陈羲会造成什么威胁，所以戒备的级别已经提到了最高。至少上千名甲士已经在城墙上严阵以待，所有的城防武器全都瞄准着陈羲。

不仅如此，战统司之前派过来的几位符师也都到了，一个个面色凝重。众人看到赵怀理亲自过来，全都俯身施礼。这些人也已经习惯了东越国的生活，对于赵怀理土皇帝的身份谁也不敢挑衅。在这，赵怀理可以说呼风唤雨，只手遮天。

曾经有人说过，那些东越国的遗族想要生存下来，求天求地求大楚圣皇开恩，也不如求求赵怀理。

脸色铁青的赵怀理大步走到城墙边上往下看了看，随即看到了站在城墙下面的三个人。见不是陈羲自己，赵怀理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不过白虎和玄武因为太多太多年没有接触过天地元气，所以看起来连个修行者都不是，身上一丁点的天元气息都没有。

赵怀理多年之前就已经踏入洞藏境，如今修为更是足以在江湖上横行无忌，所以他不认为自己会看错。而陈羲的体质更特殊，万劫神体就是自然之道，陈羲要是不想让他看出来自己什么修为境界，即便赵怀理的境界比陈羲高出不少也看不清楚。

“外面的人是谁，为何到我名冠城来？”

赵怀理冷着脸问了一句。

他确定自己不会看错，那一高一矮两个人身上毫无修行者的气息，而且看起来气质也不像是什么得道高人。陈羲的境界应该不低，赵怀理推测既然陈羲可以那么轻松的控制自己手下一个灵山境的将领，相比就算没到洞藏境也差不了许多了。

可即便如此，就算陈羲已经到了洞藏境，赵怀理早就已经是洞藏境的高手了，怎么可能会对一个才刚刚进入洞藏境的人有太多的忌惮。

白虎听到赵怀理问了一句后忍不住恼火了，他抬起头伸手指着赵怀理喊：“你特么的是个白痴啊，你派人拿着画像找我们老大，现在我们老大自己来了，你居然问我们老大是谁……你今年多大了啊，体质不怎么样嘛，看起来岁数还小呢怎么就老年痴呆了呢。”

赵怀理心里一怒，可是却没有立刻出手。他想确定一下这两个人是真的不能修行在虚张声势，还是傻的根本不知道害怕修行者，又或者是真的很强？当然，最后一个可能，赵怀理觉得没有多大的必要继续想下去。从陈羲带着的这两个随从这副模样，赵怀理对陈羲更加的轻视了。

他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没时间和你们计较什么，既然你自己来了，那么现在就自己废掉修为，然后滚进来吧。”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要走，才迈了一步就听见之前说话的那个矮胖子喊了一声：“孙子，你信不信爷爷我打的你妈都认不出来你？”

玄武则在旁边拉了白虎一下：“你傻啊，他哪有那么大的辈分！”

玄武这话其实说的一点儿都没错，他和白虎是活了几万年的老妖怪了，赵怀理就算年纪再大也根本没办法和他们相比。可是在玄武看来很正常的事，赵怀理这次是真的怒了。还没有人敢这么侮辱他，居然敢当着他的面骂他是孙子……

当然，白虎可不认为这是骂他呢。

……

……

一位圣堂将军，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称为孙子，就算他涵养再好可能也忍不了了。

“杀了他们。”

赵怀理冷冷的吩咐了一声：“留下那个年轻的，另外两个给我射成刺猬！”

随着他一声令下，城墙上的所有甲士都把符箭瞄准了过去，十几架重弩也调转了方向。这些大楚的甲士训练有素，而且这么多年在东越国一直没有停止厮杀，身上还都带着杀气。他们做事干净果决，军令一下，弓弦上的符箭就放了出去。

上千支符箭密密麻麻如同暴雨一样朝着白虎和玄武两个人射了过去，其中还夹杂着十几支重弩。倒是站在两个人之间的陈羲，一支符箭都没有朝着他过来。不过也由此可见，大楚军队甲士的射术都极为精湛。

“哎呦我去！”

白虎骂了一声，看他的架势怎么也要出手了。结果他和玄武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跳起来，迅速的跑到了陈羲身后藏起来。白虎露出脑袋朝着城墙上喊：“孙子，你不是只射死我们两个，不射我们老大吗，来啊来啊，你倒是射啊。”

陈羲都笑了，心说这两位老前辈身上可能永远也不会看到一丝一缕的大家风范了。所有的符箭和重弩全部落空，城墙上的守军一时之间都愣了。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士兵，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敌人。刚才赵怀理下令的声音不小，那俩人显然是听到了，所以只管往那个年轻人身后一站，就是不出来。

尤其是那个白胖子，踮着脚的往外探头：“来啊，来啊，你们这些小朋友倒是射啊。”

再看那个瘦高个……嗯，他好像太高了些，好像怕被射到，蹲在陈羲后边呢。也不知道他是在干吗，从地上捡了根小棍画了个图。看到那瘦高个蹲在那画图，几个符师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他们也没在那两个人身上感觉到修行者的气息，可是他们可能都比较敏感，看到玄武蹲在那在地上画图，还以为是要发动什么强大的符阵攻势，几个符师立刻抬起手随时准备画符迎战。

然后他们看到那个瘦高个画完了拉了拉矮胖子的衣服，矮胖子回头看了一眼随即也蹲了下来，俩人在地上捡了点小石头子，竟然玩起了几岁小孩子才会玩的填子游戏，就和五子棋差不多。但是每个人只有三个子儿，谁先连成一线谁就赢了，一般七岁以上就没人喜欢玩这个了……

陈羲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有些无奈地说道：“两位老前辈，咱们在叫阵对敌呢，能不能认真点。”

玄武摆了摆手：“放心吧，这点小事都不叫事，等我们下完这一个大棋局再说。反正你站在那，谁也不敢射过来，这么对峙着也没有什么意思，我们就等到那个叫赵怀理的家伙不耐烦了出手就行了。”

城墙上，赵怀理的脸都绿了。他一伸手从旁边的甲士手里将一杆铁矛夺了过来，然后朝着陈羲掷了过来。那普通的铁矛上居然带着空间力量，眼看着是直奔陈羲而来，可是在半空之中却消失不见。下一秒，铁矛出现在陈羲伸手，笔直才刺向蹲在地上的玄武。

啪的一声！

城墙上的所有人都以为大将军这一击必然中了，大将军可是洞藏境的大修行者，不可能杀不死那两个猥琐的家伙。可是啪的一声之后，所有人都看到那铁矛居然被定住了。一只手还在拿着石头子下棋的瘦高个缓缓抬起头，他另一只手稳稳的攥住了铁矛。

抬起头的玄武脸色变得不好看起来：“明明是他在说你是他孙子，你为什么用铁矛刺我？”

在赵怀理看来着根本不算是个什么问题，但是玄武却很认真：“你是觉得，我看起来比较好欺负吗？”

说完这句话，玄武长身而起：“老子就算被困了那么久境界跌落的连我自己都觉得丢人的地步，可在我眼里你们这些人依然是蝼蚁啊。”

他将铁矛往前一刺，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刺。那普通的铁矛上幻化出一道虚影，分明就是此时戳在蓝星城里的玄武三叉戟的模样。

轰的一声！

尘烟激荡！

然后……东越国的第二大城，城防坚固的名冠城就没了。一枪，灭一城。最恐怖的是城没了，但是城里的人居然绝大部分都没事。只有赵怀理一个人伤了，他胸口上先是出现了一点红，然后红色开始蔓延，很快就湿了半边衣服……三十六圣堂将军之一的赵怀理，在玄武面前就是个渣。

玄武虚空一挑，赵怀理竟然被他隔空挑了起来：“你为什么刺我？为什么不刺他？”

赵怀理脸都白了，心说我特么要是知道你这么强，我会刺你？！

第581章完全没道理

赵怀理有自己骄傲的理由，身为大楚帝国三十六位圣堂将军之一本来就是一种骄傲。很早之前他就已经是洞藏境的修行者，这也是他的骄傲。然而这种骄傲，被半神玄武虐的体无完肤。哪怕是已经数万年没有修行过的玄武，哪怕是境界跌落了不少的玄武，也不是赵怀理这样的人可以抗衡的。

手持一柄普通铁矛的玄武遥遥一指，赵怀理就好像被刺穿了胸口一样挑了起来。随着玄武的手往上抬，赵怀理的身子也被越挑越高。

看到这一幕的陈羲真的笑了，如果是他自己来名冠城的话，要想查到赵怀理为什么派人拦截自己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赵怀理在修为境界上不见得比排名在一百零八之内的渊兽王者高，但是绝对比大部分渊兽王者都要强大。

实力对比上怎么来界定呢……其实这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也不是一件很肤浅的事。之所以说排名一百零八之内的渊兽王者，论境界相当于洞藏境八品以上的修行者，是按照其体内蕴藏的力量对比得出的。

比如说排名在第一百零八位的渊兽王者，全力一击的威力和洞藏境八品初期的大修行者全力一击威力相差无几，那么自然就是相当于洞藏境八品的修行者了。

可是实际上，相当于洞藏境八品的渊兽王者，未见得打得过洞藏境七品的修行者，遇到天赋好体质好的那种变态修行者，洞藏境五品六品也能虐了这样的渊兽王者。而陈羲这样变态之中的变态，以洞藏境初期的实力战胜这样的渊兽王者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修行者掌握的战斗技巧，修为功法，还有头脑都比渊兽王者要强大的多。一种禁术级别的功法，就能成倍的提高修行者的实力。所以说堪比洞藏境八品的渊兽王者，不代表就能和洞藏境八品的修行者相提并论。

这也是为什么渊兽王者那么多，每一个都相当于洞藏境以上，可却和洞藏境的修行者交战的时候处于下风的缘故。陈羲在灵山境的时候就能击杀渊兽王者越昭，虽然陈羲属于逆天变态的那种，可这本身也已经说明了问题。

赵怀理这样的强者，如果是遇到了不久之前陈羲在雍州击杀的那两个排名在一百零八之内的渊兽王者，单打独斗的话，赵怀理绝对可以取胜。然而，玄武是半神，就算那么久没有修炼境界跌落了那么多也是半神。他和白虎的跌落境界与藤儿不一样，藤儿是被伤到了根本，想要恢复过来很难。

而玄武和白虎，只是被禁锢的时间太久了。

“现在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选择出手的是我而不是他了吗？难道我看起来比他弱？还是你觉得我比较好欺负？”

玄武问。

他当然不是那种占了上风之后耀武扬威式的问，他是真的很认真的在问。

赵怀理挣扎了几下，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无力挣脱。胸口上的剧痛让他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他很清楚的认知到自己这次是真的看走眼了。明明身上没有一点儿修为气息的人，为什么会如此强大？他胸口上疼的厉害，他能清晰的感知到，放佛真的有一柄铁矛此时就贯穿了他的身体，将他高高的挑了起来。

“前辈……咳咳……”

赵怀理咳嗽了几声，嘴角里往外溢出来一缕血迹。

“前辈，是晚辈礼数不到……晚辈眼拙，没能看出来前辈修为强大。”

虽然说当着自己部下的面服软绝对是一件不能更丢脸的事了，但是赵怀理更不愿意被人家虐杀。只要活着就有机会报仇，那么倔强的不肯低头但是最后被人家杀了，又能怎么样呢。与其如此，还不如该求饶就求饶一次，只要活着就不算丢光了人。

“噢……你没看出来，所以你选了我。”

玄武较真的时候，让人有一种抓狂的感觉。白虎在一边倒是很高兴，朝着赵怀理挑了挑大拇指：“虽然你这个人嘴巴臭了些，但看来你还是很有眼力的，知道我比他强那么一些，所以你不敢对我出手而是对他出手了。要不要我帮你说句好话啊，他还是比较听我的话的。”

赵怀理心说坏了，你个死胖子要是不说这些话还好点，你这分明是想弄死我啊。

果然，玄武听白虎说完脸色更不好看了。手上的力度又加强了些，赵怀理立刻痛苦的呻吟了一声。远处那么多围观的大楚军队将士，却没有一个敢贸然上来。大将军在被人家控制着，他们担心贸然行动反而会害了大将军的性命。更何况，他们就算出手也无济于事。

而在人群之中，脸色铁青的林骥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收起了自己的修为之力，隐藏了自己的气息。玄武出手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绝对强者的气息，他觉得自己没有把握取胜，就算取胜可能也会受很重的伤。更何况对方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另外一个矮胖子只怕比起瘦高个来说也不会弱，所以他很识趣的将自己的修为压制住，让自己没有一点强者的气息释放出来。

他往四周看了看，找到了退路，然后发现那边三个外人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他悄悄的往后面退了出去。

……

……

赵怀理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虽然他强迫自己在笑，但比哭还难看。此时整座名冠城都被那个瘦高个拆了，他辛辛苦苦的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根基之地算是毁了。最可恶的是那个白白净净的胖子，要不是他的话瘦高个出手可能还不会这么重。

陈羲看了赵怀理一眼后问道：“你我之间应该从不曾见过，而且你没有道理认识我。为什么你会突然的下了那样一道军令？是谁让你下的军令？”

赵怀理心说我忍了，要不是你带来两个这么变态的帮手，我绝对把你撕成碎片。犹豫了这么一会儿的时间，白虎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棍子朝着他屁股上就给了一下：“我老大问你话呢！”

玄武眯着眼睛看了白虎一眼，撇了撇嘴：“你现在的样子真狗腿子……就跟当年巴结藤儿老板的时候一模一样。”

白虎撇嘴：“说的好像在藤儿老板面前你不是这样似的……不过陈羲是谁？陈羲是藤儿老板的男人，藤儿是咱们的老大陈羲当然也是咱们的老大，难道我做错了吗？如果你敢说我做错了，见到藤儿老板我就替你多美言几句好不好？”

玄武立刻选择闭嘴。

他们俩不是不知道藤儿现在境界跌落的比他们还厉害，但是对藤儿的敬畏是深入他们骨子里的东西。现在就算藤儿还是那个走路都有些蹒跚的小萝莉，他们俩该怕还是怕，该敬还是敬。没错，在昆仑山的时候藤儿经常欺负他们，但是藤儿保护他们的时候更多。

赵怀理是欲哭无泪啊，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才遇到这样三个变态。

“这不是我的主意……是上面交代下来的。”

“上面？你已经是圣堂将军，而且坐镇东州，谁还能交代你做事？”

“是圣皇陛下……请你相信我，真的是圣皇陛下。”

“哪个？”

陈羲问了一句。

陈羲以为赵怀理说的圣皇指的是林器乘和林器平，就算陈羲算尽天下，也不可能猜得到会是林骥麟。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林骥麟还在天枢城里昏迷着呢，而林骥麟突破了天枢城大阵离开的消息已经被严密封锁，知道的人并不多。没有足够的消息基础，陈羲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靠胡思乱想得到真相。

听到哪个这两个字，赵怀理显然愣了一下。他懂陈羲的意思，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顺着陈羲的话说下去，随随便便说是林器平或者林器乘都可以。但是他真怕了，万一那两个变态再出手折磨他，他怕自己会熬不住。

“这个……我知道可能显得匪夷所思了些，但是让我下令寻找你的不是那两位圣皇陛下，而是另一位圣皇陛下。”

听到赵怀理的回答，陈羲的眉头立刻挑了挑：“谁？林骥麟？！在哪儿！”

陈羲猛的站起来，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赵怀理回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老圣皇突然之间到了名冠城，让我下令在整个东州搜捕你，而且随便怎么折磨你都行，就算是打残废都没关系，但就是不能要了你的命。我知道老圣皇应该还在天枢城里昏迷着才对，也知道说这话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没有说谎，确实是老圣皇亲自来了。在你们出手把我打败的时候，他应该是已经趁乱走了。”

陈羲的眉头一瞬间皱起来，脑子里开始推测起来。林骥麟已经昏迷了那么久，传闻被封存在万载寒冰之中，没有道理突然醒过来。就算是突然醒过来了，也没有道理跑到东越国这边来啊。

“林骥麟有没有说他是从哪儿来的。”

陈羲追问了一句。

赵怀理连忙回答：“老圣皇倒是随随便便的提了一句，说是从东海那边来的。我也没敢问他为什么会从东海那边过来，而不是从天枢城过来。”

天枢城在西，东海在东，从天枢城到东海路途遥远，也就是说林骥麟已经出来一段时间了。陈羲在心里盘算着……如果是这样的话，难不成是勾陈？陈羲的脑子飞速的运转着，第一件想到的就是林骥麟和勾陈之间的联系。当初陨星坠落，林骥麟出手，然后勾陈借助林骥麟的生元恢复自己……

是了。

陈羲深深的吸了口气……看来是勾陈救活了林骥麟，然后让林骥麟跑来动作设置障碍的。但是勾陈为什么说可以随便折磨陈羲，但是就是不准杀了陈羲？这是毫无道理的事……勾陈如果想折磨陈羲，费这么大的力气干吗，等到陈羲自己找上去的时候不就行了吗。勾陈肯定是知道陈羲已经来了的，所以设置障碍这种事真的完全没道理啊。

第582章后会有期

陈羲最善于做的事其实并不是修行，而是把自己已知的线索串联起来推测真相。对比来说，陈羲体质上的变态绝对不如他脑子变态，这也是为什么就连宁集都对他心悦诚服的原因。

陈羲根据赵怀理的话，轻而易举的就想到了勾陈。因为林骥麟勾陈之间的联系，就只有那么一条线。当年林骥麟出手擎住了那颗陨星，而勾陈就在陨星之中，就这么一条线，再也没有其他的交集。所以这并不是多复杂的推理，而且越是简单越是能直接命中靶心。

陈羲不再理会赵怀理，因为他知道赵怀理也不可能知道的更多。他走到一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开始思考。有些人觉得真相是靠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其实这都是错觉。眼睛看到的和耳朵听到的在大脑里重合起来，靠大脑找到最正确的方向，得到的才是真相。

有一句俗话是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其实眼见的也未必就是真实。

陈羲想到了线头，接下来就是顺着线把这件事理清楚就好。当初勾陈借了林骥麟的生元，林骥麟陷入昏迷，也许是勾陈良心发现又或者因为别的什么缘故，远在东海的勾陈以超绝的修为将在天枢城昏迷的林骥麟救醒。然后林骥麟被勾陈召唤到了东海，勾陈给了林骥麟一个任务，让他给陈羲设置一些阻碍，最好狠狠的把陈羲教训一顿。

这就是陈羲在自己脑子里整理出来的线，特别清晰。然而，线路已经整理出来，但是动机呢？勾陈为什么要让林骥麟这样做？勾陈恨自己吗？

这是陈羲必须找到答案的一个问题，也是直指根本的一个问题。勾陈恨陈羲吗？

坐在那，陈羲安安静静的想着，没有被周围的任何嘈杂所影响。大部分问题只有两个答案，是或者不是。陈羲首先推测第一个可能，不管是因为什么，勾陈是恨自己的。因为恨自己，勾陈打算杀掉自己……那么现在发生的事就不合理了。勾陈如果恨陈羲到必须杀死陈羲的地步，那么让林骥麟派人设置障碍完全没有道理。

勾陈可以直接找到陈羲杀死陈羲，既然勾陈让林骥麟设置障碍那么也就说明勾陈是知道陈羲来了的，所以勾陈也可以等待着陈羲自己找上门来再杀了陈羲。如果恨陈羲入骨，那么勾陈更不会让别人来折磨陈羲，他应该自己出手才对。

陈羲在脑子里否定了这个选项，因为勾陈是没有道理恨陈羲的。另外一个选项陈羲早就已经推测过无数次了……勾陈根本就不恨陈羲，因为两个人之间本就没有什么交集。勾陈要杀陈羲，就是为了得到陈羲的肉身，只有得到万劫神体，勾陈才有可能真正的进化成身体，才能回到神域。

现在已经知道的是，勾陈对女神人女有一种很特别的感情。如果非要将这种感情归类的话，陈羲觉得应该放在爱情这一类，而不是亲情。不管这份爱情美还是不美，勾陈可能是深爱着女神人女的。为了回到神域重新见到人女，甚至勾陈想把人女从神域救出来，都必须得到陈羲的万劫神体。

这是陈羲之前就已经确定的答案，经过仔细的思索之后这还是唯一正确的答案。但是……矛盾似乎又来了。勾陈不恨陈羲只是想得到万劫神体，那么为什么要让林骥麟设置障碍，为什么要让人折磨陈羲，最好把陈羲狠狠的打一顿，打到残废也没关系呢？

勾陈要的可不是一具残破不全的万劫神体，如果勾陈足够理智，那么他就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所以现在陈羲的思维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不管怎么去推测，勾陈这个决定都不和道理。

陈羲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他从始至终都坚信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不会存在无缘无故的事，哪怕就是隐藏在最深处的因果，也不是没有因果。勾陈这样做，必然有他的想法。陈羲试着把自己变成勾陈，站在勾陈的角度上去想这个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到陈羲从冥思苦想之中出来的时候，他发现白虎和玄武已经把赵怀理虐的有点惨不忍睹了。

“我强还是他强？”

玄武问。

赵怀理点头哈腰：“都强都强，都比我强。”

啪！

玄武手里的小木头棍子在赵怀理屁股上打了一下，这么细小的木棍，也根本没有使用修为之力，当然不会伤到洞藏境的赵怀理。可是赵怀理的脸却越来越难看，看起来死的心都有了。这种折磨伤害的不是赵怀理的身体，而是赵怀理的心……被两个老家伙吊起来用木棍打屁股这种事，自从赵怀理成年就不曾去想过。

这不是对肉体的摧残，这是对心灵的摧残。也许等到陈羲带着白虎玄武离开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之内赵怀理都不会从这种心理阴影里走出来……打屁股啊……一个圣堂将军，一个洞藏境的修行者，被人吊着打屁股啊，这件事要是传扬出去，赵怀理也就真没脸混了。

问题是，这件事不可能传扬不出去。因为现在那么多大楚军队的将士们远远的看着，玄武和白虎手里的小木棍每打一下，那些将士们就捂一下脸。然后捂着脸的手还得分开些，从手指缝里接着看。

……

……

“老大，想明白了吗？”

白虎啪的一声又抽打了赵怀理的屁股一下，赵怀理痛苦的呻吟一声：“前辈啊，为什么又打，你没问问题啊。”

白虎瞪了他一眼：“谁告诉你说只有问问题的时候才能打？难道不问问题我就不能打？”

赵怀理连忙摇头：“能打能打，前辈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想因为什么打就因为什么打。”

白虎一撇嘴：“我就喜欢不因为什么打你，怎么了。”

啪啪啪啪啪啪……

陈羲将思绪收回来，看向白虎说道：“这件事不管怎么去想似乎都没有一个正确的答案，可是不代表没有答案。只是这个答案我现在不敢确定，因为我不了解勾陈，要么他就是神智不清醒……要么……”

后面的话陈羲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真的不确定自己想到的答案是不是就是真正的答案。他转头往四周看了看，将神识散发出去，很快就覆盖了方圆很大的一片，没有在人群之中找到特别的存在，陈羲确定林骥麟应该已经走了。刚刚苏醒过来的林骥麟修为必然大跌，就算勾陈神力强大，也不可能凭空为林骥麟恢复力量，恢复生命力就已经是很逆天的事了。

所以林骥麟既然觉得自己不见得打得过玄武和白虎，那么一定已经远遁。

“两位前辈，我想自己继续赶路。”

陈羲抱了抱拳说道：“你们也别玩他了，再玩下去这个家伙就被玩死了。”

他看向白虎和玄武问：“藤儿会一种类似于契约之类的功法，两位前辈不知道会不会？比如给这个赵怀理种下一个契约，让他按照咱们的吩咐做事，一旦他违背的话，契约就会制裁他。我不是很清楚，有没有这样一种契约？”

白虎想了想道：“这种契约倒是没有，不过我们可以在他体内种下一股神力啊，随时随地都能感受他在想什么要做什么，已经和契约差不多了。藤儿老板在这方面本事比我们强多了，而在这方面最强的是勾陈，他当初管理那么多神兽荒兽，靠的就是这种法子啊。藤儿老板这方面的东西，应该都是跟勾陈学来的。”

陈羲点了点头：“那就劳烦两位前辈，在他体内留下一道神力。”

他缓步走到赵怀理身前说道：“之前我对你的手下就曾经说过，大楚的军队和东越国残存的抵抗者之间的矛盾，也许化解不开，我也没有过多的精力去解决这些事。所以我就只好用这样简单粗暴的法子，我的朋友会在你身体里种下神力，如果你违背了我要求你做的事，你的下场绝对不会好。”

陈羲道：“从今天开始，不要再去屠杀沼泽战族的人了，我知道你对于东越国的普通百姓还算不错，知道修行者之间的事不能牵连普通人，这一点我还算欣赏你，不然的话早就让他们杀了你了。军队镇守一方，就要强势，就要镇压，这是你们从一开始就一直奉行的事，我无法判定这样做到底错了多少。可是我希望，以后你要那么残暴的对待东越国的人了。至于沼泽战族那边，我去找他们，让他们也不再针对你们发动袭击。其实他们离不开沼泽，只要你们不去沼泽，他们想杀你们也杀不到。”

赵怀理心说这是乱七八糟的事啊，可是他明显感觉到那个矮胖子往自己体内注入了一股力量，而且这股力量之强远超他的承受范围，一旦这股力量爆开的话，他根本就没有能力阻止。

陈羲伸出手贴在赵怀理身上，以他独特的修为之力又给白虎的神力设置了一道封印：“我注入你体内的这些力量，就是引爆神力的引子，而我最擅长的就是精神力上的控制，你当然可以不信。一旦你做出我不让你去做的是，我留下的力量就会引爆神力。”

陈羲扯手：“现在东越国的环境很复杂，如果突然之间没有了大楚军队的镇守，只怕会在一瞬间变得更加的混乱不堪。你还没有见过渊兽和人类战斗时候的场面吧，如果你见过，你可能就会明白一个道理……都是人，何必互相残杀？”

陈羲转身离去，朝着沼泽那边飞掠。

半空之中传来陈羲的话：“两位前辈，按照我给你们的地图去吧，找到我让你们找到的人，她应该能帮助你们。之前我已经帮你们把深渊之力的阻塞打通，咱们后会有期！”

第583章为了我的在乎

再一次变成了孤独的前行，陈羲发现这样的自己才能放下一切，去面对未知的凶险。他从沼泽地出来之后，绕过了名冠城废墟继续朝着东海方向前进。沼泽战族的人不会那么轻易被他说服，陈羲只是告诉他们，大楚军队再也不会主动来进攻。不管那思古热有多固执倔强，陈羲分明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泪花。

为了族群的骄傲，这么多年来沼泽战族坚持的有多苦？

也许仇恨是化解不开的，陈羲只是希望尽量少的再死人了。大楚本土那边每天和渊兽战争之中死去的人就足够多了，渊兽还没有攻打到的地方人类何必还要自相残杀？多留一下一个人，可能就会给未来多留下一份希望。关于生死，从来就没有多余。

陈羲在东越国独特的风景之中穿行，只是一个纯粹的过客。不管这里的风景多美又或者多险恶，似乎都和他无关了。然而实质上，陈羲的存在和整个天府大陆息息相关。不管是已经被灭掉的南诏国东越国，还是陈羲不曾接触过的神女国，都和陈羲密不可分。

陈羲看到了繁华看到了荒芜，这些都是未来的希望。

东越国的国土面积本来就是南北长而东西短，所以穿越过去以陈羲的速度并需要几天。等到陈羲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的时候，忽然有一种自己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再也和这个世界无关的感觉。因为接下来要面对的只是陈羲个人的生死，和所有人都没有关系了，和渊兽没有关系了，和天府大陆也没有关系了。

到了海边，闻着海风特殊的味道，陈羲张开怀抱，使劲儿的舒展了一下身体。

数万里而来，是来赴死，还是为自己寻找生机？

不管是在任何一个世界，站在海边往远处眺望，都会有一种开阔的感觉，心情都会变得舒服一些。这还是到了这个世界后陈羲第一次见到海，哪怕之前见到过很多大湖，包括像天庭湖那么壮阔的大湖，也还是无法和大海相提并论。

陈羲从海边捡了一颗小石子，奋力的投进海里。他本想看到石子落进海里激荡起来那一朵浪花，却忘了自己现在有多强，纵然没有使用修为之力，那颗小石头还是飞出去也不知道多远，消失不见。陈羲哑然失笑，然后深吸一口气，准备踏上大海。

到现在为止勾陈还没有给他什么提示，可越是这样陈羲反而越是确定自己之前在名冠城的推测。勾陈没有给他提示这不也是矛盾的吗，如果勾陈迫切的想要得到陈羲的万劫神体，想要杀死陈羲，难道勾陈不应该尽早引领着陈羲找到自己才对吗？

陈羲回头看了看，发现沙滩里有一片巨大的贝壳半埋着。这片贝壳最少也有三四米大小，在陈羲前世的海边可是见不到的。

陈羲把这片贝壳从沙滩里拽出来，随手一抛，那贝壳就飞向大海。陈羲脚下一点飞到了贝壳上，贝壳在空中飞了至少十几里之后才落在大海上，惯性之下又向前疾驰出去很远，迎风破浪。陈羲盘膝在贝壳里坐下来，在贝壳上随手画下一个符阵，自动吸收了天元的符阵驱使着贝壳朝着大海深处前行。

没有目标，没有方向。

就这样在大海里前行了很久，往四周任何一个方向看都只有深不见底的海水，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看不到陆地，甚至一个岛屿都看不到。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到了这个距离就会从心底里产生一种畏惧。四周都是海水，从浅滩的蓝色变成了近乎于黑的颜色，那种恐惧是无法抗拒的。

到了陈羲这个修为境界，已经没有必要再去担心被巨浪吞噬，也不用担心掉进海水里淹死。他只是没有方向，不知道勾陈到底在什么地方等着自己。

就这样足足向前行进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四周的黑暗开始覆盖整个大海的时候，陈羲看到一个人从海面之上疾掠而来。太阳就要短暂的离开，黑夜即将到来，接引陈羲的人也来了。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大楚的圣皇林骥麟。

在看到陈羲的时候，林骥麟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因为他不知道陈羲这样一个少年为什么让勾陈那么重视，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强大的人甘愿做陈羲的随从。他最不理解的是，陈羲明明有那么强大的随从，为什么偏偏要自己一个人来？

“跟我走吧。”

林骥麟说了一句，然后转身。

陈羲在他身后问了一句：“现在的大楚，可是如你所愿的大楚？现在的天下，可是如你所愿的天下？”

林骥麟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不管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他始终都把大楚当成他自己的东西。他没有什么圣人之心，不想庇佑全天下的人。但是大楚对于他来说是私产，他有保护自己私产的决心和斗志。然而，他似乎即将失去这一切了。陈羲的问题好像刀子已经戳进他心里，让他疼的发颤。

……

……

林骥麟转身回到陈羲所在的贝壳上，盘膝在陈羲面前坐下来。这贝壳有三四米大小，可对于他们这样的强者来说，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

“我和你不是一样的人。”

林骥麟居然很平静的和陈羲交谈，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陈羲如此聪明的人，也没有料到林骥麟居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林骥麟看着陈羲，语气之中是少见的真诚：“在名冠城的时候，你的帮手毁了名冠城，也毁了我的计划，但却让我想更多的了解你。于是我就去尽我最大的力量，用最快的方式了解你这个人。从我目前了解的事来看，你是个圣人。”

他如此高的评价陈羲，也出乎了陈羲的预计。而且林骥麟的态度真的很真诚，一点儿也不做作虚伪。让他这样的人真诚的和别人交流，本来就不是什么容易事。连林骥麟自己都忘了，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与人推心置腹的交谈过了。

“你做的事，不是出于私心。”

林骥麟继续说道：“也许最初的时候，你是想报仇的。那个时候的你，只想着为你的父亲讨回一些公道吧？没错，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你是陈尽然的儿子，那么你有理由想杀了我，因为当初我曾经想杀了你的父亲。可是……自从你离开了天枢城进了蓝星城之后，你所做的每一件事可能都和复仇无关了。所以才说，你是一个有潜质成为圣人的人，而我不是，永远也不是。”

他看着陈羲认真地说道：“不管是当初我召集你父亲他们，还是之前杀了独孤一族，都不是为了这个天下，而是为了我自己。当然可以说的更好听一些，我是为了林氏皇族。可其实这也不对，如果我可以永远不死，那么林氏皇族算什么，我为什么要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我要是可以永远不死了，那么当然是我一直做大楚的圣皇，甚至做整个天府大陆的圣皇。”

陈羲很清楚，林骥麟的这些话当然都是发自肺腑的。

“所以……”

林骥麟继续说道：“现在的大楚，当然不是我所愿的大楚。现在的天下，也当然不是我所愿的天下。我要的大楚，是我始终坐在皇位上所有人对我顶礼膜拜的大楚。我要的天下，也是我始终坐在皇位上所有人对我顶礼膜拜的天下。我要想的，当然是全天下都是我的。我想要的，当然是连无尽深渊都是我的。我想要的，当然是连神都是我的奴仆才对！”

他看向陈羲：“这就是你刚才问我那些问题的答案，还需要我说的更清楚吗？”

陈羲看着他再问：“所以呢？”

林骥麟反问：“所以什么？”

陈羲道：“所以你就跑到了东海做神的奴仆了，所以你就逃避了自己的私语假装看不到天下之乱了？我不是你说的那种可以成为圣人的人，我要保护这个天下是因为有我需要保护的人和感情。你确实是你说的那种极度自私的人，但你不应该正是因为这种自私去抗争吗？”

林骥麟没有回答，而是问：“我当初险些害了你的父亲，你不想杀我？”

陈羲道：“想杀，现在就想杀。”

林骥麟忽然笑了：“所以，你不要否认了，你和我从来都不一样，也永远不可能一样。你将来或许成圣，而我永远也不可能成圣。你想杀了我，因为我曾经险些杀了你的父亲。但是你不会杀了我，因为你想让我回到战场上去，去和渊兽厮杀，去保护更多的人，对不对？”

林骥麟看着陈羲的眼睛说道：“别否认了，你永远也做不出我能做出来的事，而我可能永远也做不出来你做的出来的事。我猜，你心里想到的是，如果林骥麟能够去战场上和渊兽厮杀，去保护更多的人，那么你可以暂时放下对林骥麟的仇视。如果林骥麟不愿意去面对渊兽反而想杀死更多的人，那么只要你有机会一定先杀了林骥麟，对不对？”

陈羲再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没错，这就是我想的。”

林骥麟叹息了一声：“这也是你可怕的地方啊，因为你足够的冷静。所以至于什么人类未来，天府大陆未来这么大的事，还是你去做吧。而我只是个自私鬼，不过……自私鬼有自私鬼要保护的东西，那就是属于我的权利和地位。我成不了圣人，也不想成为千古罪人。”

他站起来，离开贝壳：“我和你的区别在于，你始终为了别人而战。而我，始终为了自己而战。”

陈羲摇头：“你错了……归根结底，其实都是为了自己而战。为了别人而战，那是因为我在乎，为了未来而战，还是因为我在乎。所以我才不管什么圣人不圣人，甚至不管什么神不神……谁要毁了我的在乎，我就杀了谁。今天杀不了，明天杀。明天杀不了，后天杀。只要我活着，就会去杀，杀到底。”

林骥麟心里猛的颤抖了一下，这少年身上那股子冰冷的杀意，让他畏惧。

大海深处，浮岛之上，勾陈猛的睁开眼，看向陈羲来的方向，脸色凝重，若有所思。

第584章断头饭

位置到了林骥麟这个地步的人，早已经不会轻易的被别人影响了自己。一般来说，只有他们影响别人。林骥麟也应该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因为一个年轻人如此简单直接的几句话震撼心灵。

谁若毁了我的在乎，我就杀了谁。今天杀不了，明天杀。明天杀不了，后天杀。

林骥麟仔仔细细的品味着这两句话，似乎一瞬间悟到了什么。禅宗总是会说到渐悟和顿悟两种感悟，对于顿悟一直都有着颇为传奇的说法，传说之中也有很多得道高僧顿悟成佛。可是真正的顿悟，其实并不神奇，往往就是不经意之间的一个发现，往往就是别人不经意之间的一句言谈。

传闻灵妙宝山上那位佛陀，就是顿悟的代表。有一个故事已经无从辨别真假，但流传很广。传闻灵妙宝山的上一代佛陀有两个弟子都很喜欢，一个从小就跟着佛陀参禅，各种禅理无所不精。他自幼博览群书，博闻强记，很早就被视为佛陀的衣钵继承者。

而另外一位弟子，已经三十岁才入禅宗，开始参禅的时候连字都不认得一个，佛经都是师兄们念给他听，然后给他解释什么意思，他才能领悟其中的道理。可是忽然有一天，这个弟子因为在莲花池边观莲花而顿悟，自此之后佛法精通，禅宗那么多的经文典籍，好像突然之间自己钻进了他的脑子里似的，从一个不认字的农夫，一下子变成了博学高僧。

后来，上一代佛陀出乎预料的把衣钵传给了这顿悟的弟子，倒也引起禅宗一阵内乱。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这顿悟的弟子非但记住了很多经文，而且在修为上竟然也突飞猛进。他的师兄与他交手后不敌，仰天长叹一声后进入灵妙宝山的石洞之中面壁，自此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现在的林骥麟，似乎就顿悟了一些事。当然，人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东西。陈羲的话可能对林骥麟内心深处有所触动，然而想要让林骥麟真的有所改变，绝不是这三言两语的事。

林骥麟认认真真的品味着这两句话，然后忽然朝着陈羲抱了抱拳：“多谢。”

陈羲微微一怔：“谢我什么？”

林骥麟道：“本来我还有些犹豫不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去，听你刚才说的话之后，我想最终还是要回去的。你知道我为什么无法决定回去还是不回去吗？”

陈羲点了点头：“因为国师。”

林骥麟倒是有些诧异，他没有想到陈羲居然知道这么多。

“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骥麟再问。

不等陈羲回答，林骥麟哦了一声后说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你父亲告诉你的。说起来，当初那件事是我对不起你父亲，但是我却也没有后悔过。到了我这个地位的人，其实什么事做的对什么事做的错，自己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从来不需要别人来给我讲道理，不懂得道理，我怎么可能把好人坏人都统治在自己的王座之下？”

陈羲没有说话，和林骥麟他也没有什么要说。

林骥麟也感觉的到陈羲对他的敌意，笑了笑继续说道：“这次见面之后，你我之间再见面也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又或者，再也见不到了。你说，谁要毁了你的在乎你就杀了谁。现在国师正在一个一个的把我的在乎全都毁灭了，如果有一天只有我活着但是我在乎的都不存在了，那么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所以我决定了，领着你去见那个神之后，我就回大楚。”

陈羲道：“不怕国师杀了你？”

林骥麟笑道：“他已经杀了我一次，哪有那么容易再杀我一次。以前我不愿意和他撕破脸，是因为我不想用整个林家和他死拼，我担心就算拼光了林家的本钱，还是不能杀了他。不过现在想想，如果不拼的话，林家的那点本钱最后还是被他一点点的抹杀。与其如此，还不如干干脆脆的来个了断。”

见陈羲没有说话，他问：“如果我杀了国师，那算不算为民除害？如果国师杀了我，那我算不算也是为了守护这个天下而死？”

陈羲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点了点头：“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是……算。”

林骥麟哈哈大笑：“好好好，能从自己的仇人嘴里得到这样的肯定，我也算一种成就。我现在一刻也不愿意等了，你从这里一直正北，以你最快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到他了。如果你死了，我会让人通知你父亲。如果你没死回去的时候发现我死了，那么麻烦你告诉天下人……朕也有血性。”

……

……

之前交谈的时候，林骥麟一直自称我，最后一句的时候，他自称为朕。或许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国师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自信。他甚至不敢回到大楚去面对国师，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国师的对手。然而在他离开之前的那种感悟，何尝不是陈羲给他的？

陈羲坐在贝壳里，看着林骥麟远去的背影忽然有些感慨。在这样一个乱世，其实好人和坏人那是那么容易区分出来的。林骥麟算是一个好人吗？当然不是，就算他真的为了守护着什么和国师硬拼最后战死了，他也依然不是个好人。但是，他是个有血性的男人。

陈羲无法预测林骥麟会用怎么样的一种决绝姿态去面对国师，但是这一刻陈羲相信林骥麟会用于面对自己的内心。

一直正北，林骥麟说的没错，陈羲又走了不过十几分钟就看到了那个浮岛。陈羲的万劫神体就是自然之道，所以在靠近之前陈羲就知道那根本不是个浮岛，而是一只巨大到令人心悸的海龟。能长到这么大，这海龟已经活了多少年早已没有办法去得到答案了，就算去问这海龟，它自己可能都不知道确切的答案。

陈羲抬脚迈出贝壳，脚落在柔软的沙滩上的时候心里忽然彻底平静了下来。虽然他真的足够冷静，真的已经做好了面对勾陈的准备，可是在这之前他无法真的平静。他做不到，这种对自己生死无法掌控的局面，不管是谁面对只怕都无法做到平静。

然而，当陈羲看到勾陈的时候，他的心里居然平静下来。或许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又或许陈羲从很早很早就已经看淡了生死。

勾陈闭着眼，当陈羲的脚踩在沙滩上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骤然睁开。两道凌厉的视线落在陈羲身上，就好像两柄无法避开的神器长刀，在陈羲身上重重的落下。当那两道目光落在陈羲身上的时候，陈羲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这是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拉近的。

“你让我佩服。”

勾陈淡淡的说了五个字。

陈羲耸了耸肩膀，抵抗着勾陈那半神威压一步一步往前走：“有时候我也挺佩服自己的。”

勾陈问：“佩服你自己的无惧？其实这种无惧，也可以称之为白痴。”

陈羲没有回答，勾陈给他的压力确实太大了些。陈羲能够感觉的出来，如果不是自己已经破入了洞藏境，若还在灵山境的话，他可能早已经承受不住这半神威压而跪了下去。而陈羲没有跪下去，也让勾陈心里微微吃了一惊。林骥麟比陈羲的修为境界要高的多，实力要强的多，但是林骥麟也无法抗衡勾陈的目光。勾陈释放出半神威压的时候，林骥麟也承受不住会双膝跪倒。

然而陈羲，虽然脚步变得缓慢起来，虽然看起来好像已经没有余力回答勾陈的话，但是他的身子依然挺的笔直，脚步依然那么坚定。他走到很慢，但一直在走。这是一种态度，一种别人和陈羲无法相比的态度。

勾陈微微皱眉：“也许你还不够聪明，你应该知道，在强者释放强者的威压的时候，喜欢看到的是弱小者的臣服。如果其中有人会故意表现的不屈，那么一定会引起强者的愤怒从而将其击杀。我一直以来都觉得你是个聪明人，想不到在有些时候会如此固执，固执，就是愚蠢。”

陈羲的身体里传出咔嚓咔嚓的响声，骨骼似乎都在不堪重负的响动着。可是陈羲依然没有弯下腰，依然没有弯下膝盖。而且又走了十几步之后，陈羲的表情比刚才竟然变得轻松了些：“你说的没错，有时候固执就是愚蠢。比如……你固执的想要回到神域去，这难道不也是一种愚蠢？”

勾陈的脸色明显变了变，嘴角往上勾勒出一抹冷酷：“还没有人能在我面前这么说话，你是不是嫌弃自己活的太长久了？”

陈羲的脚步越来越大，呼吸也从之前的颇为粗重变得逐渐平静：“一个真正的强者，才不会动不动就威胁别人。如果你想杀了我的话，何必等到现在？每个人都有自己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我有，那些是我在意的人。你也有，你心里也有个在意的人。”

勾陈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因为他实在想不到陈羲居然知道这么多。而陈羲，确实已经把他激怒了。

“别让自己看起来好像很生气，我激怒你只是想印证自己的一个猜测。现在看来，你的反应已经给了我答案。”

陈羲终于走到勾陈身前两米左右的位置。他坐下来，和勾陈面对面：“当然，我也知道像你这么强大的半神是天下间最有资格喜怒无常的，也最有资格随随便便改变自己的决定，因为已经没有人可以左右你。不过在你杀我还是不杀我做出决定之前，能不能和我好好聊聊？在那些普通人的国家里，就算是死刑犯临死之前还要给一顿饱饭吃，现在我也想要一顿饱饭。”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有太多太多的疑惑不解。你的答案，就是我的断头饭。”

第585章关于神域

陈羲的话似乎说的很绝，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他已经把自己放在了必死的层面上，而这一下恰恰占了先机。勾陈本来还有这威胁陈羲生死的主动，而陈羲已经不在乎生死，那么勾陈的主动也就没了。言谈话语未必就不是交锋，未必就没有作用。

陈羲算尽天下，这么重要的一次见面，他怎么可能没有准备？在他的脑子里和勾陈见面之后的所有反应都已经想过了，如何应对也都想过了。这次来见勾陈，陈羲只有一种局面是没有想到办法破解的……只有一种，那就是才一见面，勾陈立刻下手杀了他。

可是这可能吗？如果勾陈想这么做的话，早在昆仑山的时候就已经下手了，那个时候，那颗白色棋子就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里感到无比沉重的压力。勾陈这样的强者，甚至不需要到场，就能将那个时候的陈羲击杀。但是勾陈没有，这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从决定来，陈羲其实已经大致上猜到了勾陈的心思。只是虽然猜到了，可勾陈还是危险的，因为勾陈现在极为不稳定，谁也不能预料他会不会改变想法。一个纠结着的人，往哪个方向转变都有可能。之前勾陈没有杀他，不代表见面之后勾陈不会下这个决心。

到现在为止，陈羲最确定的一点就是……勾陈很矛盾，他想杀陈羲夺取万劫神体，但是又有一种下不了手的感觉。这种犹豫，在他让林骥麟派人去阻拦陈羲的时候其实已经表现的很清楚了。陈羲在到了名冠城之后想了很久，也终于想通了勾陈这没道理的举动是什么含义。

就是矛盾。

勾陈自己都没有想到要不要杀死陈羲，这种纠结这种矛盾让勾陈做出了这个决定。他可能当时想着，让林骥麟派人把陈羲打伤，然后陈羲就不会来了吧。如果陈羲不会来，勾陈想着自己应该不会主动找去的吧。也正因为这种纠结，让他觉得陈羲很可恶……所以狠狠的打陈羲一顿，也只是他在发泄着自己的郁闷。

既然已经想到了这些，陈羲对这次见面如何应对更加的找准了方向。

陈羲说，我这里有太多太多的疑惑，请你给我答案，你的答案就是我的断头饭。

话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勾陈看似无路可退，但陈羲已经把他稳定住了。因为接下来会有谈话，只要谈话勾陈就会思考，只要勾陈思考，陈羲就能让他去想清楚很多事。

藤儿说过勾陈曾经是很温和的一个人，玄武说过，白虎说过，所以勾陈在那个时候一定就是一个很温和的人。陈羲坚信人心里有些东西是不容易改变的，现在看起来冷酷无情的勾陈，或许只是勾陈欺骗自己的一种表象罢了。是的……勾陈是在欺骗自己，他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因为一个多情的人想要做出什么决定的时候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犹豫，而一个无情的人，做决定的时候就会简单的多了。

勾陈看着陈羲，眼神里有些疑惑：“你想耍什么花招？”

陈羲耸了耸肩膀：“在你面前不足两米，你认为什么花招能挡得住你的半神之力？”

勾陈眼神闪烁了一下，点了点头：“你倒是也有自知之明，不管你想什么花招，我想杀你的时候还是没有人拦得住。”

陈羲道：“所以，请先生为我解惑。”

他用了先生这个称呼，似乎勾陈很受用。

勾陈做了个手势：“那么你说吧，你想要什么答案。”

陈羲缓缓的舒了一口气：“神域，我想知道很多关于神域的事。因为之前我发现了一些事……现在渊兽在天府大陆肆虐，想要彻底毁掉无尽深渊的办法，根本就不在天府大陆而在于那个邪神。现在渊兽把人类都驱赶着进入了那些大城，其中绝对有什么很大的目的。无尽深渊是毁不掉的，要想毁掉无尽深渊就必须杀了那个邪神……”

提到那个邪神，勾陈的脸色显然变了变。

“你居然想杀了他？”

他看着陈羲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

陈羲反问：“难道你不想杀了他？”

勾陈竟是哑口无言，因为没有谁比勾陈更想杀了那个邪神了。

“百离奴。”

勾陈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他的名字叫百离奴，是神域执法者之一。他们这些执法者，就好像你们人类宗门里的执法者一样，没有自己，只听从命令行事。不同的是，你们人类宗门之中的执法者是选拔出来的，而神域的执法者……是制造出来的。”

陈羲愣了一下：“制造出来的？”

勾陈嗯了一声：“是……所以百离奴是个异类。”

……

……

勾陈的脸色有些凝重，眼神有些飘忽，他是天府大陆现在唯一一个了解神域的人，对于和渊兽这场战争来说他就是关键之中的关键。如果他愿意出手的话，非但可以最大限度灭杀渊兽，而且他能为人类反击提供最正确的方向。

“神域是一个看起来无比的公平之地，但事实上，那里冷酷的没有一点感情可言。在那里，看起来每一个人都有飞黄腾达的机会，只要你肯努力，只要你够狠，那么你就有机会上位。神域也一直都在宣传这样的口号，告诉所有神域里的人，你们谁都可能成为神域之主。”

“在神域有很多个阶层，每一个阶层都有一种独特的晋升的方法，那就是战斗。在神域……我这样的实力，属于最低最低的，在社会的最底层。但神域的公平之处在于，哪怕是对最底层的人也不会封死了晋升的路，相反，有更大的希望。”

“每一个阶层，都有这样的战斗，最底层的半神之间的战场叫做希望战场，每一个希望战场就是一个单独的空间，由神级的人来负责评判胜负。每一个半神都可以报名参战，想要有机会冲进第二个等级，也就是神级唯一的机会就是连胜三十场，打败每天的每个对手，这样就会被带入一个封闭的空间之内，会有真正的强者为这个胜者洗髓，将半神之躯抛弃，换成真正的神躯。”

“换得神躯之后，还会得到一些神级的修行功法，然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来修行。当你觉得自己有机会在神级世界立足的，就可以申请出战了。这次，是那些连胜了三十六场的半神之间的决战，再次获胜的人，将有资格升入神级世界。”

提到这些事，勾陈的语速逐渐变慢，因为那些都是他的切身经历，只要回想起来他的心里还在疼。

“升入神级世界之后，还是会有这样的战斗。但是我没有接触过，已经不清楚了，不过我估计和半神世界的战斗应该差不多。”

陈羲听完之后忍不住问道：“你的意思是，在那个神域分成很多世界，你见过的是半神世界，在半神世界之上还有神级世界。而要想升入更高层次的世界，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战斗。”

勾陈点了点头：“没错。”

陈羲道：“那岂不是一个个的角斗场？”

“角斗场？”

勾陈没有听过这个名词，但是很快就理解这个词其中的含义：“你这样说也没什么不对的，在神域，半神就和奴隶的地位没有什么区别，整个神域的最底层的劳动都靠半神来维持，每一天都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和痛苦，所以每个半神都希望靠战斗来提升自己的地位。”

陈羲道：“所以每天，半神世界都会有很多半神被杀？”

“是！”

陈羲忍不住叹了口气：“那些高一个等级的人，可能就围坐在你们决斗的地方看着你们厮杀，而他们把这当成乐趣。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公平，而是一种高等级的神拿低等级的半神生命做娱乐的消遣罢了。”

勾陈再次点了点头：“你这样说也对，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只要成功了，那么你也有可能成为坐在那看别的半神生死搏杀的看客。如果你愿意，你甚至还可以下注来买谁取胜。赌注会很丰厚，一旦你赢了，你就能获得很多强大的功法或者法器，靠着这些功法和法器，你就能去挑战更高层次的神。”

陈羲问：“那么你听说过没有，有哪个半神一路杀到了最高层次的神的位置？”

勾陈居然给出了明确的回答：“有……传说现在的神域之主，就是这样一路杀到最高层次的。传说他最早也是半神之躯，连胜三十六场之后洗髓换骨，成就神体，然后又战胜了自己的对手，晋升成为真正的神。自此之后一路披荆斩棘，最终成为神域之主。”

陈羲冷笑：“传说……这种传说随随便便就能编造出来一大堆！”

勾陈无言，他不想和陈羲辩论。他是亲自到过神域的，是参加过半神之间的战斗的。而且他距离成功也已经没有多远了，最终却遗憾的败给了他的对手。身负重伤的他被遗弃，也许谁也没有想到伤到那个地步他居然能活下来，并且回到了天府大陆。

“说说百离奴吧。”

陈羲发现话题有些僵硬，气氛有些凝固，所以他转移了话题。他不想激怒勾陈，经历过那么残酷的世界之后，怪不得勾陈会变了一个人似的。而且这种影响绝对是深刻的，现在的勾陈也永远不可能回到原来了。那种惨烈，足以影响一个人的性格。

“百离奴是执法者，是神级世界的执法者，我并不是很了解。”

勾陈缓缓道：“半神世界有半神世界的执法者，神级世界有神级世界的执法者，不过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是被神域之主创造出来的。按照道理，他们应该没有自己的感情，一切都以神域之主给他们的命令为准。他们的一切行动，都是按照神域法则来进行的。但是百离奴不一样……他好像有了自己的思维。”

第586章他们在同一个世界

对待什么样的对手选择什么样的战术，在这方面来说陈羲已经堪称大师。从陈羲确定勾陈内心矛盾的那一刻起，陈羲制定的办法就不是和勾陈打一架，而是让勾陈忘记要和自己打一架这事。如果现在有人把陈羲之前的所有经历都写出来，可以取名字叫战术大师的成长笔记……

可是当勾陈开始说起神域的时候，陈羲自己都忘了这是自己制定的战术。两个人会因为对神域的见解不同而争论，到后来争的面红耳赤谁也不肯低头。勾陈忘记了要杀陈羲这事，陈羲也忘了要防范被勾陈所杀这事。

“那根本就不是公平！”

陈羲使劲喊了一声。

勾陈也朝着他喊：“不管这个规则有多残酷，但它就是公平的！”

两个人彼此瞪着对方，呼呼喘气。

“好吧好吧好吧，一会儿再回到这个问题，先说别的。”

陈羲有些没好气的摆了摆手，勾陈哼了一声：“你休想说服我。”

陈羲同样哼了一声：“我要是打得过你，我才懒得想说服你。”

勾陈道：“你这是提醒我可以揍你吗！”

陈羲果断的选择闭嘴，歪着头不看勾陈。

勾陈得意的勾了勾嘴角，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关于执法者，历来都有很多说法。在神域之中，最起码在半神世界所有人对执法者都很敌视，那些家伙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的感情可言，冷冰冰的好像是用什么东西打造出来的一样。每个执法者都那么死板，他们只遵守神域法则。”

勾陈解释道：“神域法则，就是神域唯一的法律，据说是第一代神域之主创造的，任何人不许破坏。不管是谁破坏了神域法则，都会遭到最严厉的惩罚。唯一破坏了神域法则而没有被处死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女神人女。”

提到人女，勾陈的眼神显然变了变。他似乎怕被陈羲看到自己表情上的变化，低下头继续说道：“现在我只知道神在神域的地位有些特殊，却不知道究竟为什么特殊。反正她已经特殊到哪怕触碰到了神域法则也不会被处死的地步，只是被禁锢起来。而且这不是她第一次逃离神域，在被百离奴抓回去之前，她已经逃离过很多次了。”

陈羲点了点头：“在无尽深渊里通过邪神念力的记忆了解了一些，神不停的在很多地方创建世界，但是每一次都会被执法者抓回去，她创造的世界也会被破坏。我只是想不明白，她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勾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她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在昆仑山的时候我曾经问过她，她却没有回答。倒是有一次她坐在昆仑山的最高处俯瞰人间的时候，喃喃自语的说了一句……自由到底是什么，自由究竟有多美好？”

陈羲微微皱眉……自由是什么？

这还真是一个无法解释清楚的大问题啊。

勾陈似乎不想在人女的话题上说太多，重新回到百离奴身上：“据我所知，百离奴是很特殊的一个。所有的执法者都没有自己的感情，都必须严格按照神域之主的吩咐做事。但可能是百离奴追逐人女的时间太久了，次数太多了。也可能是他太了解人女了，所以被人女感染，也有了不一样的想法。创造无尽深渊就是一个例子，按照道理，执法者是绝对不允许在神域之外创造世界的。”

听到这句话，陈羲的眼神猛的一亮：“我明白了！”

勾陈被他这么大的反应吓了一跳：“你明白什么了？”

陈羲往前凑了凑，本来他和勾陈之间的距离最少两米，现在凑过来也就一米不到，他往前压了压身子看着勾陈解释道：“如果百离奴真的有了自己的想法，创造了无尽深渊这样一个世界，那么如果被神域之主知道的话，他肯定会受到惩罚对不对？”

勾陈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陈羲深深的吸了口气：“所以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渊兽和人类打了这么久，百离奴离开天府大陆后几万年无尽深渊里的东西都没有出来，勾陈却始终没有过问了。我也终于明白，无尽深渊之核里的百离奴念力为什么那么虚弱，而且根本不知道神域的事了。”

勾陈也往前凑了凑，眼神里都是好奇，这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连半米都没有了，哪里像是谁要杀了谁的架势……

陈羲道：“既然百离奴创造无尽深渊是神域之主绝对不允许的，他回到神域之后必然会切断自己和无尽深渊的联系，他不敢暴露出来。对他来说，无尽深渊就是一个希望。就好像天府大陆对于人女来说，也是一个希望一样。他不希望无尽深渊被毁灭，所以封闭了一切，他担心神域之主发现他创造的这个世界。”

勾陈点了点头：“所以其实这几万年来，百离奴根本就不知道天府大陆和无尽深渊发生了什么，他不敢看！”

陈羲嗯了一声，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么……渊兽会有什么反应？”

……

……

是啊，渊兽会有什么反应？

百离奴创造了无尽深渊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万年，始终不敢和无尽深渊有一丁点的联系。和天府大陆的人类不一样，到现在确定天府大陆曾经有过神的人并不多。人们都知道神创造了天府大陆的这个传说，可有几个人把这个传说当真的？

无尽深渊里就不一样了，因为无尽深渊之核里还有百离奴的念力存在，所以最起码那个圣王是确定无尽深渊就是神创造的。人类不知道神曾经真正的存在过，所以也就没有多少人去想，到底怎么才能见到神。圣王不一样……圣王一定非常的想见到百离奴！

陈羲的脑子里飞速的运转着，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得到的消息汇总在一起。

首先，渊兽没有人类的力量就无法从无尽深渊里出来，那是厉兰封穷尽一生之功设置的神木大阵所致。为了冲破神木大阵，渊兽创造了无尽幽王。利用人类的力量，渊兽终于离开了无尽深渊进入天府大陆。然后，渊兽开始大规模的进攻，驱赶着人类不得不进入各座大城之中防御，无形之中人类全都被集中了起来。

这两步，格外的清晰。这就是那个圣王设定好的计划，这个计划最神妙之处在于无迹可寻，一切看起来都不反常，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可是这两步之间，是否存在着什么密切的联系？

陈羲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勾陈和他说了两句话他都没有分神。

渊兽想要离开无尽深渊，就必须通过人的力量才行，没有人的力量，它们连神木大阵都无法破开。所以它们创造了无尽幽王……陈羲一遍一遍的在自己脑子里说这样的话，因为他下意识之中总觉得这就是推测到渊兽到底想要干什么的关键之处。

人……渊兽。

陈羲的思维逐渐有些混乱，他使劲儿晃了晃脑袋，重新整理一切。

一定早就有迹象了，只是自己根本没有注意到。陈羲坚信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事，一切都会有破绽，一定有迹可循……渊兽要想离开无尽深渊，就必须依靠人的力量……陈羲再次一遍一遍的在脑子重复这些话，也不知道多少遍之后，他忽然明白了。

他再往前凑了凑，拍了拍勾陈的肩膀：“我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渊兽要把所有的人类都集中起来……这就是一个滔天的阴谋，一旦让渊兽成功的话，对于人类来说就是灭顶之灾！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圣王对唐古那么在意，不惜在他体内安置了一颗无尽深渊之核来压制他的人性！”

勾陈白了他一眼：“你说的这些都是什么！”

陈羲连忙道：“不好意思，我没说前因直接把后果告诉你了……”

他把关于渊兽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说的很细，所以说完的时候几乎半天过去了。他一边说一边从纳袋里取出一些老酒，然后是花生米，然后是一些精致的糕点，一些味道不错的卤肉。做这些的时候他也没有停下来，详细的为勾陈讲解关于渊兽的事。勾陈听着听着，下意识的就伸手抓了一把花生米，搓掉了外面的薄皮放进嘴里咀嚼。

陈羲本来说渊兽的事呢，看到勾陈那么吃就插了一句：“别搓皮，味道更香些。”

勾陈：“哦……”

然后他真的不再搓皮了，放进嘴里一颗花生米，咀嚼一会儿，喝一口酒。陈羲一边说，一边往嘴里放花生米，喝酒……

陈羲道：“渊兽这个图谋真的太大了！”

“你刚才搓皮了。”

“噢噢噢，这不是重点好吗？”

“噢，那你继续说。”

陈羲道：“渊兽想要离开无尽深渊，没有人的力量是不行的。而他们为什么那么想要离开无尽深渊呢？难道真的是因为什么吞噬了自己的对应人就能将力量无穷增加吗？那显然是骗那些最低级的渊兽的，因为那些高等级的渊兽存活的时间都足够久了，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它们的对应人了。所以它们离开无尽深渊根本就不是为了对应人，天府大陆还没有无尽深渊大，它们当然也不是为了霸占天府大陆！”

“那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和百离奴联络！”

陈羲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重重的拍在沙滩上，溅了勾陈一身沙子。勾陈自然而然的把沙子用手掸了掸：“你是说，他们是想用人的力量，向另外一个世界的百离奴发信号？”

陈羲道：“十之八九就是这样了，他们的无尽深渊是封闭的，唯一的出口是到天府大陆。而那个圣王肯定也想到了，百离奴封闭了和它们之间的联系，所以渊兽是联系不到百离奴的。圣王要想联络到百离奴只能利用人类，因为人类也是神创造的，因为创造人类的神和百离奴在同一个世界！”

听到这句话，勾陈的脸色为之一变。

第587章你没有的我有

勾陈的眉头锁的很深，陈羲之前的话让他也想到了很多事。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执迷于一件事一个人，而忽略了更大方面的问题。当然，即便是现在，他也只是因为陈羲的推测而震撼。在他眼里，还是只有那一件事一个人。

陈羲的话说完的时候，恰好两个人吃完了花生米，也喝光了那一壶老酒，本来应该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居然这么和谐的坐在一起说了这么久的话，连勾陈自己都没有想到。所以等到他醒悟过来的时候，才觉得陈羲的笑容有些别有用心。

“原来你早就想好了的。”

勾陈微微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想杀你？”

陈羲耸了耸肩膀：“我确实早就想好了的，但是我以为你真的想杀我。”

勾陈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些：“你说了这么多话，让我去思考别的事情，很聪明。转移了我的注意力，消散了我心中不少杀气。不管你是故意为之还是无意为之，你都成功了，现在我确实不像之前那么想要杀了你。可是……这不代表我不会杀你。因为杀你，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陈羲道：“在你杀我之前，我来猜猜你为什么要杀我……这个世界上最让人不解也最让人痴狂的，恐怕莫过于一个情字了吧？”

这句话一说完，勾陈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本来他眼神里真的已经没有了什么杀意，可是陈羲这句话一出口，他的杀意就不可抑制的蔓延了出来。显然陈羲的话触及到了他心中某一处永远也不想被人窥破的地方，在他看来，陈羲这是自己在找死。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情又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陈羲道：“你以为我触及了你的隐私，也许刚才那句话我确实不该说，因为这句话你可能会立刻杀了我。但这是你要杀我的根本原因，我不能不提……你对神有情，而以你的半神之躯没有办法冲破天府大陆的桎梏，你不能离开天府大陆，也根本没有能力在浩瀚的宇宙之中前行去找到神域。而我是万劫神体，只要我历经万劫而不死的话，那么就有可能成神对不对？”

勾陈一言不发，只是眼神犀利的看着陈羲。

陈羲似乎也根本不惧怕他会随时出手，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在你看来，这世间万物都不值得在意，哪怕就是天府大陆崩碎，哪怕是神域崩碎都和你没有一点儿关系。你在意的只是神，再也没有其他。而你的矛盾在于……天府大陆是神创造的，是她最大的希望最大的寄托。虽然到现在为止你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神创造天府大陆的目的是什么，但神对天府大陆的感情毋庸置疑。所以你还嫉妒天府大陆，因为如果让神选择的话肯定是选择这个大陆而不是你……”

“你想杀我，可是你又不想毁了神辛辛苦苦创造的这个世界。现在这个世界面临灭顶之灾，而我又是唯一有可能保护天府大陆的人。所以，你怕杀了我就会毁了天府大陆，而这不是你怕的根本，你怕的根本是将来有一天你没有办法面对神。”

陈羲缓缓道：“如果有一天，你和和再次重逢的时候，神问你天府大陆怎么样了？你怎么回答？你说天府大陆已经完蛋了，是你亲手加速了天府大陆的完蛋过程。”

勾陈的脸色变幻不停，拳头都已经紧紧的握了起来。看起来，他随时都有可能出手击杀陈羲。陈羲看到了勾陈的手都在轻微的颤抖着，但是显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看着勾陈的眼睛继续说道：“你当然不在意我，我的死活在你眼里什么都不算。你眼里只有她，正因为如此你不希望看到她失望看到她悲伤，对不对？”

勾陈的拳头攥的越来越紧，他忽然之间站起来，张开双臂狂吼了一声。

“啊！”

随着他一声咆哮，方圆千里之内的大海一片翻腾！足足千里之内，大海的海水被一股莫名强大的力量提了起来，海平面比正常情况下最起码提升了几十米！那庞大的水浪似乎要冲破天际似的，给人一种灭世般的恐惧。大海之中的那些生物吓得四散而逃，连头都不敢回。

随着勾陈一声嘶吼之后，海水又重重的从天空之中落下来，海啸一般的浪潮朝着四周席卷了出去，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岛屿遭殃。陈羲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头海龟的后背，勾陈一声狂吼，那木讷缓慢的老龟也受了惊吓，骤然之间加快了游动的速度，破浪而行。

……

……

嘶吼之后的勾陈身子突然之间失去了力气一样，颓然无力的跌坐在地上。他坐下去的时候，好像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他看向陈羲，那种眼神里哪里还有什么杀意哪里还有什么高傲。此时的他就好像一个失去了心爱姑娘的普通男孩，眼神里只剩下无助和对未来的迷茫。陈羲甚至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恐惧，那是一种对未来没有希望的恐惧。

“我知道说这些话对你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但是我希望你给我一段时间。”

陈羲站起来，朝勾陈郑重的施了一礼：“在你眼里，神便是整个世界。所以为了你的世界，你做任何事杀任何人都没有任何问题，因为在你看来，这就是全部。而我也一样，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我在乎的人，就好像你在乎神一样在乎。为了保护他们，我也愿意做任何事。”

“你不想毁掉天府大陆，而我可以救天府大陆，也能救我在意的人，或许还能救你在意的神。”

陈羲认真地说道：“所以我希望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希望我能破开这个危局。等到我可以离开天府大陆去往神域的时候，我会带着你。你无需怀疑我是否能做到这一点，只要我活着就必然能做到。之前我也说过，要想毁掉无尽深渊，办法根本不在无尽深渊也不在天府大陆，而在神域。只有找到百离奴，杀了百离奴，才能救天府大陆。”

勾陈看了陈羲一眼，长长的叹了口气：“那我需要等多久？如果你失败了呢？我不希望把我未来交给别人手里，我拿了你的肉身，我比你有把握成为真正的神。”

陈羲摇头：“你不能。”

勾陈的身子猛的一僵：“你说什么？！”

陈羲道：“我能猜到你确实在犹豫不决，你确实在矛盾。刚才我说的，只是你矛盾的一种而已。你不想毁了天府大陆，你不想让神悲伤失望。但是如果这一切能换来你和神重聚的话，那么你绝对不会犹豫。我了解人与人之间的爱情，我知道为了爱情一个人能变得多疯狂。”

“可这不是你矛盾的最大缘故……你矛盾的最大缘故是……你不自信！”

陈羲的话骤然提高了嗓音，语气锋利如刀。如勾陈这样强大的半神，居然因为陈羲的一句话气势立刻就衰败了下来。他本来就好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地上，此时他那股气已经彻底松了。

而陈羲，却越发的凌厉起来：“不管你自己承认还是不承认，不管你到底有多强大，你终究是个失败者。神对你寄予厚望，本以为你是人的最高进化，天府大陆的未来在你身上。可是神没有做到，她创造了你但是没有彻底成功。她只是创造了一个资质最佳的半神，而没有创造出她心目之中的人的最终进化状态。”

陈羲抬起手指向陈羲，如同用一件万古神兵刺在了勾陈心口：“你的犹豫不决，你的矛盾都是因为这个。你根本就没有自信，哪怕是你夺得了我的万劫神体，你也未必能进化成神！这才是你最担心的事，你怕万一杀了我抢夺了我的肉身，而你却没有办法靠自己真真正正的成为神，那样你最后的希望都破灭了。因为我就是你唯一的希望，你没有后悔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勾陈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恐惧，那是一种被人找到了弱点的恐惧。可是他的弱点此时对于陈羲来说依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现在的勾陈比陈羲还是要强大太多太多了。

然而，两个人之间的地位已经互换了。之前是陈羲十分被动，因为陈羲没有能力战胜勾陈。从陈羲决定来找勾陈的那一刻，陈羲就把这种被动换成了主动。没错，现在勾陈是被动的那一个了。

靠修为实力，陈羲现在不可能击败勾陈。但是陈羲有一颗无人可比的大脑，他的思维能力即便是神司次座宁集也自叹不如！如果换作别人站在陈羲的角度，可能无法面对这一切。因为勾陈就好像一座根本就不能翻越过去的大山，让人心生无力。

陈羲击败勾陈的靠的不是强大的实力，而是他的大脑。他洞察了一切，找到了勾陈的弱点，所以陈羲是自信的，所以陈羲在踏上这老龟后背走上沙滩的那一刻他无比的平静。因为他知道，主动权已经牢牢的抓在自己手里了。

“你根本就没有把握，所以你不敢杀我。”

陈羲缓缓道：“所以现在你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等着。等着我成为绝对的强者带着你离开天府大陆去神域，因为那是我必须要去的地方。要想保住天府大陆毁掉无尽深渊就必须杀死百离奴，所以你其实没的选择了。之所以我跟你说这么多，是因为我尊重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勾陈看着陈羲，眼神却已经开始涣散了。他没了自信，没有气势，哪怕他是高高在上的半神，如今天府大陆最强大的存在，可他依然败了。

败给了陈羲，一个在他眼里远不如自己的人。一个在他眼里，渺小的人类。

陈羲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勾陈，此时他显得那般伟岸高大：“你没有自信，我有。只有给我时间，我就一定能成为神，我也一定会杀了百离奴。所以我要走了……我的亲人我的爱人还在等着我回去，天府大陆还在等着我回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你不行，我行！”

第588章灭族

陈羲转身离开的时候，没有再去看勾陈一眼。在林骥麟眼里，勾陈是毫无破绽毫无弱点的神。而在陈羲眼里，勾陈更多的是一个努力的寻找着自己心爱之人方向的可怜人。陈羲有一句话其实说的没错……勾陈的眼里没有世界，如果有，那么女神人女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了。

陈羲离开之后，那老龟或许感觉不到了勾陈之前给它的巨大压力也变得平静下来，继续缓缓的在大海之中漂游。

跌坐在地上的勾陈拍了拍身边的沙子轻声问：“老龟，你有记忆吗？”

老龟茫然的回头看了勾陈一眼，似乎不理解勾陈为什么会这么问。但是他对勾陈有一种无法破解的恐惧和敬畏，不敢回答又不敢不回答，看起来表情很奇怪。

勾陈的眼神有些空洞，语气也那么颓然：“有时候真的挺羡慕你的，因为哪怕你有记忆，你的记忆也是一片海而已。而我的记忆力是一个她，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你漂游在这大海之中，其实有些地方你可能永远没有到过，而有些地方你到过很多次自己却无法察觉。因为海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到处都是一样的。而我呢……只有一个她，到哪儿她也都是一样的。”

老龟再次把头伸进了海里，就好像在逃避。

远处，陈羲已经御空飞行出去很远。

一直到了这一刻，其实陈羲还是有些担心。他击败了勾陈，靠的不是修为上的力量而是头脑。可是这种击败，对于陈羲来说心情也无比沉重。离开那老龟，离开勾陈，陈羲心里竟然一点儿也没能轻松下来。他从来不认为勾陈那样做是错的，因为每个人的追求看起来都不一样，然而归根结底，其实都一样。

陈羲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勾陈和人女之间的故事，因为在不能去往神域之前，他可能永远也不会了解勾陈和人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或者，勾陈和人女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勾陈一厢情愿的单相思而已。可是单相思可耻吗？

陈羲让自己去想别的问题，比如……和父亲陈尽然分开之前，父亲对他说的那些话。父亲说，有一个特别特别的好消息要告诉他，但是时机不到。陈羲想了很多次，都没有想到父亲所说的好消息到底是什么。一直到了海岸的时候陈羲才从那种莫名的悲伤之中抽身出来，踏上大地的那一刻，陈羲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其实说起来，陈羲精准的找到了对付勾陈的策略，然而这个策略是否成功陈羲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靠自己的头脑靠自己的言语将一个强大的半神击垮，这和一场真真正正的大战又有什么区别？也许过程看起来没有一点儿凶险，但实际上陈羲的生死就在那一线之间。

也许因为陈羲说错了一句话勾陈就会翻脸，又或者陈羲的话打击勾陈自信心的力度不够就起不到作用。这个度，太难把握了。还是那句话，如果这是一场战争，换一个人来打的话可能早就已经输的体无完肤。陈羲赢了，赢在他的准备他的魄力。

上岸的时候陈羲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然后他开始更专注的来想父亲告诉自己的好消息是什么。他前前后后的想了很多，却还是猜不到这好消息到底和什么有关。也许到现在为止，最大的好消息就是陈羲终于暂时摆脱了勾陈的杀念。

可是陈羲不知道的是，远在大海深处的勾陈此时抬起头看向远方，眼神悲切，喃喃自语：“藤儿……你比我幸福，我以念力让你知道我要杀陈羲，何尝不是我心中的不忍？我真的很矛盾，不知道到底杀掉陈羲夺得他的肉身是对还是错。也许在我内心深处始终都在抵触自己这样的决定吧，所以才会用念力影响你，让你知道我要杀陈羲的事。其实我的本意，应该是潜意识里自己想要让你带着陈羲避开我，想不到的是……他竟然主动了。”

勾陈自嘲的笑了笑：“被一个少年郎看破了心境，看来我真的不算一个成功者。但无论如何，也许放走了陈羲是我以后想起来不会后悔的一件事。我只希望，他不会辜负你，也不会辜负我，惟愿有生之年，他真的能做到他答应我的事，带我去神域，哪怕是再看她一眼我就死去，倒也没了遗憾。”

……

……

回到陆地上之后，陈羲便加快了行程。他急着赶回蓝星城，让那些时时刻刻担心着自己的人安心。再者就是渊兽的大计划已经发动了，谁也无法预测渊兽的手段到底是什么。从目前来分析，那个圣王的图谋应该是联络百离奴……然而，联络百离奴之后是什么？

陈羲的心思开始朝着思考下一步如何应对转变，关于父亲说的那个天大的好消息他猜不到，索性也就不再去猜。回到蓝星城之后，父亲自然会告诉他的。

渊兽一旦开始执行那么庞大的计划，对付的就不只是大楚一国之内的人类，而是天府大陆主体上数以百亿计的人类。若渊兽的初步目的是联络百离奴，那么第二步目的是什么？百离奴担心自己创造无尽深渊的事被神域之主发觉，所以自从离开天府大陆之后就封闭了自己和无尽深渊之间的联系。

一旦渊兽用一种不知道的手段联络到了百离奴的话，难道百离奴真的会离开神域回天府大陆？如果百离奴能够这样的话，可能早就已经来过了。到现在为止百离奴一直没有和自己创造的无尽深渊有任何联系，只能说明他的担心还没有消除。换一句话说就是……神域之主可能有了怀疑，所以百离奴根本不敢和无尽深渊有任何联系。

那么，渊兽圣王真的就想不到这些？如果联系到了百离奴却反而会害了百离奴的话，圣王就能得到想要的？显然不是，圣王的计划一定还有什么别的牵扯。

陈羲一路急行，脑子里不断的思考着这些问题。只有找到敌人的目的，才能推测出敌人可能用什么样的手段。如果实在猜不到渊兽圣王的手段，那么陈羲只能尽最大的努力让那些困居在大城里的人尽量的分散出去。陈羲坚信渊兽就算有发动整个天府大陆规模上的进攻，应该也无力将所有隐藏着的空间都发现。

所以将普通百姓转移到那些相对来说安全的空间之中，才是重中之重的事。

就在陈羲才刚刚踏上原来东越国领土不久，陈羲的心忽然之间沉重了下来。他感觉到了一种异样，心里有不祥的预感。他心念一动之际，便转了个方向朝着沼泽地那边而去。以陈羲现在的速度，这一段路程用不了多少时间。

等陈羲到了沼泽地，回到那思古热他们那些沼泽战族暂时的聚集地的时候，被自己看到的这一幕惊呆了，也彻底的愤怒了。

这个地方陈羲曾经来过，在被太阳神树影响而找不到方向的时候，那思古热从后面追上陈羲，把陈羲带回了他的部族驻地。这里相对来说比较安全，因为有太阳神树的影响所以大楚的战舰在这一片区域也会迷失方向。正因为如此，沼泽战族在这个地方的防备相对很薄弱。

此时，这片平地上戳着密密麻麻的至少千余根木桩，每一个木桩上都吊着一具尸体……已经无法分辨出来男女了，因为每一具尸体都被剥掉了肉皮，血糊糊的尸体挂在木桩上还在轻轻的来回摆动着，而每一个木桩上都沾满了血。

这个沼泽战族的聚集地被血洗了，这里的人几乎被杀绝。从数量上来判断，即便是有人逃脱人数也不会很多。那些密密麻麻的木桩就那么戳在那，在阳光下暴晒的尸体已经开始发臭。从身高上来判断，被屠杀的不只是男人，还包括老人和孩子。

陈羲的眼睛骤然睁大，一股杀意从他的眼神里往外蔓延。他离开这的时候去找过赵怀理，警告过他不要再针对沼泽战族发动进攻。然而，陈羲似乎高估了自己的力量。可能就在陈羲离开之后不久，赵怀理就带着军队找到了沼泽战族的驻地，将这里血洗。

看着那些尸体，陈羲有一种心都被切开了的痛。他几乎是颤抖着走进了那密密麻麻的木桩林里，那些尸体有一个惊人的相似之处，那就是没有一个人是闭着眼的。他们死的时候应该是充满了不甘和愤怒，就算是死了眼神里的仇恨依然那么清晰。

陈羲看到这些木桩并不是没有规律，所有的木桩都围成了一个圆形，在圆位置上有一小片空地，空地正中只有一根木桩，那木桩上绑着一具高大的同样血糊糊的尸体。在看到这具尸体的时候，陈羲的心好像再次被狠狠戳了一刀似的……那思古热。

那个恩怨分明的汉子，死了。

虽然那思古热的肉皮都已经被剥离干净了，就连脸上的皮肤都被切掉根本无法分辨出面容，但陈羲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确定那就是这个部族的族长那思古热。虽然和这个沼泽战族的汉子没有过多的接触，但陈羲对他的印象并不坏。

那思古热生前应该遭受过极为残酷的刑罚，没有了皮肤的肉身上依然能看出来那一道道被殴打鞭笞过的痕迹。每一道伤口都很深，深可见骨。

陈羲的拳头紧紧的握了起来，他的眼睛开始发红。

就在这时候，从尸体木桩林的另一侧有一个人缓步走过来，脸上还带着阴测测的笑：“想不到吧？当然我也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快就回来了。看到你现在的表情我真的很高兴，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悲伤愤怒，因为接下来我就会把你变成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东西。”

这个人的眼神里都是阴冷，看着陈羲的时候就好像看着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

第589章都给我滚出来

看到陈羲的时候，这个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后面藏着的是一种好像无法化解的恨意。如果他的眼神可以杀死陈羲，那么陈羲现在已经千疮百孔。这种眼神，放佛和陈羲同在一片天空之下都是他无法忍受的事。他一步一步穿过挂着尸体的木桩林，陈羲似乎在他身后看到一片翻腾着的血海。那些血，都是沼泽战族的人的血。

“怎么，帮手不在？”

赵怀理走到距离陈羲几十米外站住，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陈羲：“我本以为你不过是个小角色而已，直到你走了之后我详细了解了一下才知道，原来你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能让自己的名字在中州本土那边那么响亮，你的本事应该不只是靠着别人帮忙吧？”

他往四周看了看：“那两个强者呢？不带在身边你居然敢自己回来。”

陈羲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赵怀理被陈羲的眼神看的有些发毛，上次他被玄武和白虎羞辱，作为一位地位显赫的圣堂将军，作为如今赵家的掌门人，一个多年之前就已经踏足洞藏境的大人物，这种羞辱是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当然，即便是没有这种羞辱，他一旦找到了沼泽战族的聚集地，还是会做出这样的事。

“因为我？”

陈羲忽然问了一句。

他看了看那一具一具挂在木桩的尸体，眼神里好像有血在流动似的。

赵怀理哈哈大笑起来：“你太高估自己了，你以为我杀这些人是因为你？你把自己看的太重了些，就算是我没有遇到你，这些低贱卑微的东西我还是要赶尽杀绝的。这甚至和多年之前大楚与东越国的战争无关，仅仅是因为我觉得这些东西长的实在太丑陋恶心这一个理由就足够了。在东州，我想杀谁似乎也不需要给自己找个什么理由。我喜欢，我杀。我不喜欢，我杀。当然，因为你的出现我就更要杀死这些东西了。”

他昂起下颌看着陈羲：“不过你是个例外，我杀你有一百个一千个理由。”

陈羲微微摇头：“不管是不是因为我，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应该死，你怎么杀的他们，我会怎么杀掉你。”

“哈哈哈哈！”

赵怀理放肆大笑：“陈羲啊，你真以为我还没有查清楚你的来历？陈尽然当初在天枢城的时候确实了不起，做的那些事我不敢做也做不到。可是你真以为靠着你的老子就能横行无忌？一个大家族拥有的实力和底蕴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看清楚的。如果不是那天那两个强者在，你现在有命在我面前说话吗？且不说那天的事……传闻我们赵家在青州的一个分支被你灭了族，就因为这件事我杀你一万次都不多。”

陈羲道：“既然有因果，那么你来杀我就是了。”

赵怀理再次往四周看了看，似乎还是有些忌惮当日那两个变态的家伙。在那两个人面前，他洞藏境的修为似乎一点儿意义都没有。

“陈羲，我这个人也不是不讲道理。”

赵怀理张开双臂环顾四周：“你也看到了，我杀这些人很随意，因为我有这样的实力。我想杀你也很随意，因为我也有杀你的实力。不过……我很好奇一件事，如果你愿意把这件事告诉我的话，我可以考虑放过你一次。你到了东州甚至惊动了老圣皇，我想知道你凭什么，又或者说……你来东州是做什么的。”

陈羲忽然之间懂了：“说了这么多，原来你本质上还是一条狗，一条奉命咬人的狗。我高估了你，也高估了林骥麟。”

赵怀理似乎被说中了心事，脸色变了变：“不要说我没有给你机会，现在你自己主动说出来我还能让你活着离开。如果你执迷不悟的话，我擒住你之后也能逼问出我想要的答案，而你将会承受你不曾承受过的痛苦。”

陈羲忽然一动向前急冲了出去：“想给我痛苦的人有很多，都在你之前死了。”

……

……

赵怀理没有想到陈羲说动手就动手，在他看来陈羲的修为境界远远无法和自己相比。他这段日子也查到了陈羲的一些事，知道陈羲是个头脑很可怕的年轻人。但是在他看来，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再聪明在阅历上也不够。体质再好，修为的沉淀也不够。

这么多年来，赵怀理历经沉浮，见到的惊才绝艳的年轻人多如牛毛。而事实上，那么多寒门出身的天才，大部分都陨落在上升期。因为他们虽然天赋不俗，可是对这个世界上的冷酷看得并不透彻。这些死去的人，十之七八正是被那些大家族的人利用之后阴死的。

看到陈羲直接出手，赵怀理诧异了一下，也仅仅是诧异了一下。

他一抬手，空气之中似乎凝集出什么东西，锋利之际。但是他身前身后什么变化都没有，空气似乎都依然那么平静。然而，真正的危险就隐藏在这平静之中。无数的看不到的风刃，静静的漂浮在赵怀理身体四周。而且这些风刃以一种很奇怪的阵型布置，似乎只要触及其中一个，就会引起什么很危险的变化。

“小杂碎，你根本不了解这个世界，像你这样的人，我曾经弄死过无数个。”

赵怀理冷哼了一声，等待着陈羲触及自己风刃之阵的那一刻。这么多年来，他对自己的修为始终都有自信。而事实上，一个修行者不断进步的必须条件之一就是自信。一个没有自信的修行者，哪怕天赋再好也很难有大的成就。这个风刃之阵是赵怀理自己所创的一种功法，当年他尚且年少，这种功法创造出来之后，赵家上一代的家主也对其赞不绝口。

这不仅仅是修为上的功法，还涉及到了符文。很少有人知道，赵怀理也是符武双修的高手。他被玄武白虎那么虐，不代表他很弱，只是因为玄武白虎很强。在白虎和玄武面前无法提升起来的自信，在陈羲面前全都恢复过来。赵怀理绝对不会相信，自己杀死一个年轻人会很费劲。

陈羲向前急冲的同时就感觉到了天元细微的波动，这种波动真的太细微了，哪怕是比陈羲高两个境界的洞藏境三品修行者，如果不仔仔细细的感知的话也察觉不出来。可陈羲是万劫神体亲近自然，天元是天府大陆的最基本的构成，一丁点的细微变化陈羲都能感觉的出来，因为他和天府大陆本就密不可分。

“符文？”

陈羲冷哼一声：“小孩子过家家的东西。”

他一抬手，青木剑从手背上闪现出来。那个被陈羲刻在剑柄上的戮字符闪烁了一下，青木剑随即变成了赤色。

戮字符，陈羲自创的符文。当初在面对大符师沈九勾的时候，陈羲以戮字符做到了一符破万符。沈九勾的三千符文大道，在戮字符面前不堪一击。

戮字符一出，天元巨变！

原本支撑着风刃的天地元气被戮字符横扫，天元就好像变成了听话的士兵，按照陈羲的心意全都散去。而那些隐藏在风刃背后的符文，在戮字符面前则好像被打服了的降兵一样，顷刻之间瓦解。

赵怀理的脸色猛的一变，他绝没有想到陈羲在符文上居然有如此强大的造诣。而且陈羲所施展出来的符文之术，他见所未见！

“不可能！”

赵怀理惊呼了一声，立刻抬起手往前一指。原本那些看不到的密密麻麻的风刃却不听他的指挥了，因为砸戮字符一出之后，那些风刃全部被消融掉，那些符文也全都崩碎。

“这一定是幻术！”

赵怀理伸手向前一指，风刃没有任何反应，因为风刃已经没有了。他脸色再次变了变，顷刻之间做出了改变。从他抬起来的手上，有锋利且庞大的修为之力咆哮而出。一个洞藏境的绝对强者，一位多年之前就已经成为三十六圣堂将军之一的大修行者，哪怕就是随随便便的出手也能让天地变色，更何况他看到陈羲竟然精通符文之道后已经收起了自己的轻慢之心。

“给我破！”

陈羲怒吼一声，赤色青木剑上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一条赤色巨龙咆哮而出，身上还燃烧着黑色的火焰。这龙形剑气迎着赵怀理的锋锐之力撞了过去，两股力量在半空之中重重的撞在了一起。如果按照雄浑的力量来说，陈羲的修为之力无法和赵怀理相比。两个人修为之力存储量上的对比，赵怀理丹田之内如果可以存储一桶水那么多的话，陈羲的丹田气海里对比之下也就是一小碗水那么多。

然而，陈羲什么时候在与人交手的时候讲过道理？

什么是天才？什么是变态？就是可以无视那些桎梏，无视那些规则！洞藏境之间哪怕是一个小境界之间的差距也无法逾越的定律，在陈羲面前就好像一层窗户纸一样，一捅就破。

赤色怒龙竟然劈开了赵怀理的修为之力，而赤色怒龙身体周围燃烧着的黑色火焰，瞬息之间侵蚀进了赵怀理的修为之力中，然后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朝着赵怀理蔓延了出去。赵怀理大惊失色，他发现那黑色的火焰居然连修为之力都能燃烧！

他再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轻视，他将全部的力量都提聚起来。

“现在才想起来正视你的对手？”

陈羲冷冷的哼了一声：“晚了！”

在赵怀理将全部注意力和修为之力都放在陈羲身上的时候，一个由金色符文组成的天神在赵怀理身后悄无声息的出现。那金色天神的胸膛上还有一个血红色的戮字符……这正是陈羲根据沈九勾三千符文大道改造出来的符术！

沈九勾可以施展三千大道，形成三千金甲。陈羲却只用符文形成了一个金甲天神，然而这一个，却能碾压沈九勾的三千金身。

“还藏？都给我滚出来！”

随着陈羲一声怒吼，金甲天神双手往下重重的一按！金色的符文如浪潮一样朝着四周席卷了出去，片刻之后，千米之外用一种符文之术隐藏了自己身形的两个白袍大符师就被迫现身。

一位圣堂将军，两位白袍大符师。

陈羲眼神凛然，一往无前。

第590章拿你热身

陈羲往左右看了看，那两个白袍大符师有些惊恐的也在看着他。这两个人应该不会想到自己利用符文隐藏身形的手法居然会被陈羲一眼看出来，而且还被陈羲以一种根本不能阻挡的方式逼了出来。但惊恐归惊恐，两个白袍大符师也不认为会输。

身上的白袍是他们的荣耀，他们能穿上这身衣服就足以说明实力。两位白袍大符师再加上一位洞藏境中阶以上的圣堂将军，对付一个才刚刚晋入洞藏境的年轻人，不管怎么看都没有输的理由。他们两个甚至还在想，对付这样一个人居然动用了整个东州最强大的力量，是不是有些太把陈羲当回事了。

当然，陈羲的戮字符一出，确实让他们惊讶了。因为他们两个也自认为在符文之术上的造诣不俗，却看不出来陈羲的符术是什么路数。只是隐隐约约的觉着，好像和战统司里那个天才沈九勾的三千大道有那么一些相似之处。因为远在东州，他们根本不知道在他们眼里的那位天才早就已经被陈羲虐的尊严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陈羲看了看那两个白袍大符师，然后又把视线转移到了赵怀理身上。

“你在怕。”

陈羲淡淡的说了三个字。

沈九勾哈哈大笑：“无知小辈！我怕你什么？你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我纵横天下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呢。你这样自以为天资不错的小杂碎我见的多了，死在我手里的数都数不过来。这些年我在东州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杀人，只怕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还要多。”

陈羲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说到杀人，我没有你杀的多。说到杀生，你差得远了。”

他伸手往前一指，那金甲天神立刻朝着两位白袍大符师冲了过去。陈羲手里的青木剑化作流光，飞到金甲天神身边，金甲天神一伸手把青木剑擎在手里，一挥剑之际，便是符文漫天。两位白袍大符师脸上变色，不敢掉以轻心，两人同时以最强大的符术应对。

金甲天神对付两位白袍符师，陈羲的视线则锁定了赵怀理。

“你杀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杀？”

陈羲指了指那些挂在木桩上的尸体：“你这样对他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落一个如此的下场？”

“放屁！”

赵怀理双手握在一起，在他头顶上随即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银色漩涡。漩涡之中隐隐约约似乎有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看起来格外的雄壮。陈羲在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就心中了然，大楚的圣堂将军都能凝聚兵甲之威，这个赵怀理在东州坐镇多年，指挥军队经历了一次有一次的大战，相比起那些在大楚中州本土的圣堂将军来说，他一直都没有丢掉杀气，能凝聚的兵甲之威比其他圣堂将军更强！

“今天便让你看看，圣堂将军有多可怕！”

赵怀理眼神一冷，伸手指向陈羲：“以兵甲之威，灭你三生三世。”

天空之中一道霹雳朝着陈羲笔直的劈了下去，那电芒足有四五米粗细，看起来有一股无法抗衡的滔滔天威。这竟然有一种天罚的感觉，放佛赵怀理能召唤下来神灵的惩罚。巨大的电芒瞬息即至，以陈羲的速度居然来不及避开。陈羲在灵山境巅峰的时候，抡速度就比一般的洞藏境修行者要快。到了洞藏境之后，在速度上陈羲还没有遇到过对手。

然而这电芒来的太快了，根本就避不开。

粗大的电芒笔直的轰在陈羲的胸膛上，陈羲的身子被巨大的力度撞击着向后倒了下去。他的后背重重的撞击在沼泽上，然后躺着向后急冲。电芒轰在他胸口推着他向后冲出去，沼泽被分开，两排巨浪一样像两侧翻滚。陈羲好像变成了一个铁犁，把沼泽地直直的切开了一条深沟。

而电芒所过之处，沼泽竟然被烧的焦黑坚固，那两排想左右分出去的大浪还没有来得及落下去，就被电芒烧成的凝固如岩石一样。看起来这场面无比的壮观恐怖，巨浪两分，然后保持着这个形状又被电芒直接凝固在那。陈羲被电芒撞的向后冲出去至少千米，沼泽地上就形成了一条千米长的壮阔景象。

最可怕的是，那电芒缭绕如蛇一样。粗大的电芒轰在陈羲身上，然后分裂出来无数的细小电蛇，好像绳索一样将陈羲全身都死死的锁住。这种封锁不仅仅是对肉身的禁锢，甚至连体内的气脉气穴全都被禁锢住了。陈羲在这一瞬间，竟然无法提聚起来一点修为之力！

……

……

天空之中，巨大的银色漩涡终于清晰了起来。然后一只大脚从漩涡之中迈了出来，那一只脚的大小就至少有百米长。如果按照这一只脚的大小来推测，那么这个巨人之大简直难以想象。陈羲见到过的最大的生物就是魔，这个从漩涡里迈步走出来的东西即便比魔要小一些，只怕也小不了多少。

这只大脚从天空之中出现，然后一步迈了出来落在沼泽地上。就好像一座大山直接落进了沼泽里一样，沼泽被挤压的向四周蔓延出去，泥浪翻腾。一只脚出现，然后就是一个看起来身穿银甲的巨人半个身子露了出来。陈羲脸色凝重，全神贯注的应付那试图封印他的电蛇。

身穿银甲的巨人从天空之中落下，身形之大巍峨如山。这是一个看起来面目狰狞的巨人，身上的银甲看起来那么厚重坚固。他的头顶上还带着银质的头盔，头盔上电芒缭绕。这个巨人右手拿着一个巨大的锤子，左手拿着一个凿子似的东西，都是银色的。

他的面容极为凶悍，嘴里居然还有两根如野兽一样的獠牙。

赵怀理腾空而起，落在银甲巨人的肩膀上俯瞰陈羲：“小杂碎，你永远也不会了解一位圣堂将军真正的实力。因为你太弱了，不过你要庆幸，我居然会动用这么强大的力量来对付你这样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对于你来说，能死在我的兵甲之威下也是一种荣耀，是我赐予你的荣耀。”

那电芒上的力量越来越强，陈羲冲击了几次也没能将电芒从身上崩开。就在这时候，那银甲巨人将两只手抬起来。用左手拿着的凿子对准了陈羲，右手的锤子在凿子上重重的砸了一下。

当！

一声巨响。

然后天空之中炸响了一道惊雷。

从凿子上一道粗大的电芒再次落下，依然快的不可思议。陈羲还在被之前的那道电芒困住不能脱身，第二道电芒就到了。第二道电芒比第一道电芒威力更大，陈羲被这股力量直接轰进了沼泽地里。沼泽地里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深不见底的大洞，而大洞的四壁都是焦黑平滑的，沼泽居然被烧成了黑色晶石一样的东西。

如果站在洞口往下看的话，根本就看不到洞底。一秒钟之中，方圆十几里之内的沼泽地下面一阵翻腾。那是电芒在沼泽地深处依然轰击陈羲带来的后果，十几里之内的沼泽地好像开了锅的水一样翻腾起来，巨大的水泡咕嘟咕嘟的出现然后爆开。

一股一股浓烈的蒸汽从爆开的气泡之中升腾起来，四周很快就变成灰蒙蒙一片，好像突然下了一场大雾似的。

水汽之中的远处，陈羲以戮字符所化的金甲天神依然再和那两个白袍大符师激战，天元波动剧烈。站在银甲巨人肩膀上的赵怀理往那边看了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两个废物！之前还在我面前自称是符文上的天才，平日里吹嘘的那么厉害，居然连一个小杂碎的符文之术都应付不了。”

随着他伸手往那边一指，银甲巨人转身迈步朝着符师战斗那边走了过去。这巨人一步迈出去跨度之大都令人咋舌，一脚落下，沼泽地就再次被挤压的向四周激荡。更可怕的是，这银甲巨人的身体上也带着一股强大的电芒的力量，每一步落下之后踩过的地方就变得坚固起来。

原本能把人深陷下去的沼泽，被一块一块的变成了焦黑的晶石。

银甲巨人的一步就已经很远了，只需要三步就能走到戮字符和两个白袍大符师激战之地。他第二步刚刚迈出去，那只巨大的脚掌才抬起来还没有落下的时候忽然僵硬了一下，然后身子向前一倾竟是险些栽倒。这沼泽地里本来应该没有什么能绊的住他的东西，以银甲巨人的力量，就算面前是一座矮山也被他一脚踢开了。

可是银甲巨人抖了两次，发现自己的脚居然无法移动。他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就看到了一个身穿赤色甲胄的人站在他，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脚掌上。

相对于银甲巨人的身高来说，陈羲显得太过渺小了。哪怕陈羲已经化身五十米高的铁甲武士，依然很渺小。然而那么庞大的银甲巨人被陈羲一只手按在那，居然寸步难行！银甲巨人低下头看着的时候，恰好陈羲抬起头看向他。然后他就看到了陈羲那一双血色的眸子，和眸子里滔天的杀意。

陈羲身上还有电芒在缭绕着，一下一下的闪烁。那些电芒依然在试探将陈羲封住，然而每一次闪烁都变得越来越虚弱。

“经历万千劫，你这电芒又算的了什么？我倒是希望你来的更多更强些，让我淬炼肉身。以后也许我会面临天罚，就当拿你来熟悉一下未来要面对的凶险了。”

陈羲说完这句话之后，两只手往下一抓，手指深深的抠进了银甲巨人的脚面里。然后他双臂上肌肉暴起，竟是硬生生将银甲巨人抓了起来然后横着一抡！那么庞大的身躯被他横着抡了半圈后扔了出去，入一座大山般狠狠的摔进了沼泽地中。

这场面，就好像一只蚂蚁把一头大象扔飞了。

陈羲朝着摔在地上的银甲巨人咆哮一声：“再来！”

霸气凛然。

第591章灭了你的心境！

陈羲的肉身正在承受着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楚，那些缭绕着的电芒每一次闪烁，都好像有一把锋利的尖刀戳进了他的身体里一样。万劫神体说起来强大，可是又有几人能承受这种折磨？那一次次的肉身崩碎，换作别人可能就算承受住了肉身上的痛苦，也承受不住心理上的压力。

电芒如毒蛇，一口一口的撕咬着陈羲的肉身。这个银甲巨人击发出来的电芒，连执争甲都很难隔绝。就好像无数条毒蛇钻进了陈羲的衣服里一样，那锋利的毒牙全都刺入了他的身体中。

然而陈羲的表情依然坚毅，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屈服。

他只有战意。

被他横扫出去的银甲巨人挣扎着从沼泽地站起来，那本就狰狞的脸上表情更加的凶悍了。这是赵怀理召唤出来的兵甲之威，是大楚的军队在东州这么多年来的战争所积累下来的力量。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力量，也不是一场两场战争的力量，而是灭掉一个国家的力量。

赵怀理，释放出来了灭掉了东越国所积累下的兵甲之威。

“我为万劫神体，在大成之前，就当永战不息。”

陈羲仰天一声咆哮，然后朝着银甲巨人冲了过去。银甲巨人抬起双手，右手的锤子在左手的凿子上又击打了一下。这一次的电芒足有十几米粗，而是速度更快。显然他也被陈羲激起了怒意，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渺小的人类居然能挡得住他的攻势。他是灭国之威，一个国家都对他屈服，他怎么可能把一个人放在眼里。

陈羲向前急冲的身体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笔直的迎着那电芒冲了过去。十几米粗的电芒重重的打在陈羲的身体上，陈羲再次被轰飞了出去。缭绕在他身体周围的电芒噼啪噼啪的响着，而陈羲的肉身正在承受万千刀剑同时劈砍在肉身上一样的痛苦。

这次的电芒更加的强大，陈羲被轰飞出去至少几十里远后撞在一座大山上。他的身体被镶嵌进了山体之中，而电芒并没有停下来，继续推着陈羲向后冲。

砰地一声，陈羲从山体的另一侧撞了出来。厚度足有十几里的大山被电芒前后打了一个通透，在大山半山腰上开出来一条十几米粗的隧道。隧道四周光滑圆润，连岩石都被电芒烧的融化然后又迅速的结晶。这种强度的攻击，哪怕就是一般洞藏境四五品的修行者也被轰击的连尸体都剩不下了。

陈羲的肉身似乎又有了要崩碎的迹象，那种撕裂般的痛苦让他有一种发狂的冲动。他的身体表面出现了一道一道密密麻麻的裂纹，血液已经将他的前身涂满。

然而他的肉身最终还是没有崩碎，满脸是血的陈羲再次站了起来，看着极远处的银甲巨人再次发出一声咆哮。

吼！

这一声吼，震的那座大山都在颤抖。

“连我的肉身都不能击碎，还不够强，再来！”

陈羲脚下一点，身形化作一道赤色的流光朝着几十里外的银甲巨人再次冲了过来。这一次，似乎连兵甲之威都被吓住了。银甲巨人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样强度的攻势居然还是不能杀死陈羲！不但是他，站在他肩膀上的赵怀理脸色变得格外难看。他自问，就算是他自己面对兵甲之威这样级别的攻击，只怕也难以应付下来。

虽然他召唤出来的兵甲之威并不能发挥灭掉东越国全部的力量，可已经极为恐怖了。如果是他硬生生靠着自己的肉身来挡住电芒的话，只怕早已经被轰碎了。也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他对陈羲的轻视不得不全部收起来。因为他自卑的发现，陈羲的体质比他要强的多！

他的自傲，再一次被陈羲击碎了。

陈羲从远处迅疾而来，赵怀理的眼神里凶悍之意更盛：“杀了他！灭他三生三世！”

银甲巨人也发出一声咆哮，然后再次击发了电芒。他这次没有击打一下后就停下来，而是一次一次的用锤子砸在凿子上。一道一道的电芒激射，朝着陈羲轰了过去。

陈羲根本就没有闪避，一次一次的承受着电芒的轰击。每一次都能将他轰飞出去，但是很快他就爬起来再次冲回来。至少十几次电芒将陈羲轰击倒飞，陈羲十几次重新杀了回来。最让人震撼的不是陈羲一次一次的硬生生扛住电芒的轰击，而是他被击飞的距离越来越短！

之前的电芒将陈羲轰飞出去几十里，然后的距离就开始不断的缩小。十几次电芒轰击之后，陈羲再次被击中的时候只是被砸的向后退了几步而已！

……

……

陈羲的嘴角上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就这样吗？这就是你召唤来的兵甲之威？如果这就是你全部的力量，那么我高估你了。”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已经几乎和银甲巨人击发出来的闪电一样。一开始陈羲根本就不能避开这些闪电，现在陈羲如果愿意的话，最起码可以避闪开其中一部分。然而陈羲显然没有这样的打算，他依然迎着电芒笔直的向前。

银甲巨人有些慌了，之前那种盖世无敌的气势逐渐的衰弱下去。他的第一击给了陈羲巨大的伤害，第二次也很强大让陈羲肉身几乎被摧毁，第三次看起来更强但陈羲的肉身已经在适应这种级别的攻势了。到了后来，气势远不如前几次给陈羲带来的伤害大。

赵怀理是圣堂将军，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银甲巨人在气势上的衰败是怎么回事。战场上，大军向前，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三次不能击杀陈羲之后，银甲巨人的气势其实已经在衰败了。兵甲之威，就是这种碾压敌人的气势。然而现在这种气势被陈羲破了，所以银甲巨人开始变得慌乱骄躁。

他发疯一样一次次的击打，电芒密集的朝着陈羲激射过去。又几十次之后，陈羲被重击之后甚至连后退都没有。几十次之后，陈羲被电芒精准的轰击在胸口上，可是他的身子只是微微摇晃了一下，速度稍稍有些降低而已。再几十次之后，电芒冲击在陈羲身上，陈羲的身体已经完全不会被影响了，他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比银甲巨人的闪电还快！

银甲巨人越来越慌，越来越不知所措。除了一次一次的击发电芒之外，竟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

如果说银甲巨人和陈羲是两支军队的话，一开始银甲巨人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以沸汤泼雪一样的攻势让陈羲节节败退。然而，陈羲的军队挡住了那看起来不可能挡住的雷霆之击。银甲巨人的军队一次冲击，两次冲击，三次冲击，无数次冲击，都在陈羲军队的防御下被挫败。

此时本来骄傲的进攻一方的军队，锐气已经完全被磨灭了。他们面对的就是一块磐石，他们根本就打不开破不掉。而此时，防御的一方在熬过了敌人最凶猛的攻势之后开始反击了，这种反击更加的凶猛更加的霸道，而且一击必杀！

陈羲不再向前急冲，而是一步一步稳定的走向银甲巨人。看起来他的身体还是那么渺小，而银甲巨人依然巍峨如山。可实际上，两者之间的地位早已经互换了。银甲巨人一边击发电芒，然后竟然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对于战争来说，开始退却的军队还可怕吗？

这一步，就暴露了他。

陈羲冷冷的笑了笑：“赵怀理，你领兵多年，你比谁都清楚现在你的兵甲之威已经完了。就算我不出手，他也完了。而且自此之后你将再也无法召唤出来强大的兵甲之威，因为我已经破掉了他的气势。这是你最强大的手段吗？如果是的话，你这最强大的手段今日被我废掉了。”

陈羲随手一挥，啪的一声把一道粗大的电芒扫开。就好像随手一挥驱赶走了一只苍蝇一样的轻易简单，那电芒被陈羲扫出去折射飞向了远处的大山，轰的一声将一截山头扫飞。其实电芒的威力还在，还是那样强大，然而在陈羲面前这种强大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不可能！”

赵怀理瞪圆了眼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就算打死他也不会相信，一个陈羲这样年轻这样修为实力的人，居然破掉了他积攒下来的灭掉东越国的兵甲之威！这兵甲之威本来是他在乱世足以立足的本钱，有这样威力的攻势，不管大楚中州本土那边谁真真正正的成为圣皇，都不敢轻视他，都会依然重用他，他还是东州的土皇帝。

然而，他最大的底牌被陈羲撕了。撕掉的岂止是他的底牌，还有他赵家的未来。事实上，被击溃的也何止是兵甲之威的气势，还有他赵怀理的自信。

第一次，在一个看起来远不如自己的人面前，赵怀理生出了惧意。如果说之前玄武和白虎对他的压制让他害怕的话，这还不足以伤到他的自信。因为玄武和白虎本来就比他强大，他输了也没有什么怨言和不甘。而陈羲不一样，陈羲无论是在经验阅历还是在修为境界上都不如他，可是却在气势上完全压制了他。

一个强者被摧毁了自信，这是多可怕的一件事？

银甲巨人还在一次次的击发电芒，陈羲伸出手看起来极为轻巧的将一道电芒抓在手里，然后随手一捏。那电芒就好像被擒住的蛇一样扭曲起来，连电芒都屈服了，都害怕了，想要逃走。陈羲眼神一凛，那电芒立刻不敢再动分毫！

陈羲将电芒举起来，然后朝着银甲巨人一掷：“以彼之矛，破彼之身。”

电芒在陈羲手里变得更加凌厉，完全变成了陈羲的武器而不是兵甲之威的了。银芒一闪即逝，比来的时候更快，然后精准的刺入了银甲巨人的额头正中。那巨人的身子骤然一僵，然后摇晃了几下后向后轰然倒塌。

这一刻，赵怀理的心几乎都死了。

而在他随着银甲巨人向后倒下去的时候，他看到远处那个陈羲符文所化的金甲天神，两只手分别抓着一具尸体的脚踝，面目表情的走了回来。那两个白袍大符师，此时已经变成了冰冷僵硬的尸体。

第592章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个木桩

陈羲只用了一个符文，就杀了两个白袍大符师。赵怀理看到那金甲天神一样符文之术从远处缓步走回来的时候，心都颤抖。金甲天神两只手分别抓住一个大符师的脚踝，拖死猪一样把两个大符师的尸体拖了回来。他走到陈羲身边之后把尸体放下，然后对着陈羲俯身施礼。

陈羲微微颔首，金甲天神消散，化作一个戮字符飞回到了青木剑之上。青木剑围着陈羲盘旋了一周后漂浮在陈羲肩膀的高度，剑尖朝着赵怀理。赵怀理有些惊恐的发现，这一人一剑上都有一种气质，完全相同的气质。

“战统司的白袍大符师。”

陈羲侧头看了看那两具尸体，微微摇头：“被你连累了，或许他们连自己为什么会死都不知道。”

赵怀理从银甲巨人身上站起来，脚下晃动了一下后银甲巨人化作了一大片流光四散，最终消失无形。那是他借来的兵甲之威，是当年大楚进攻东越国的时候大楚雄军的战意所化。再加上这么多年大楚军队一直没有停止剿杀东越国的抵抗者，杀气一直没有退散，所以这兵甲之威十分强大。

奈何，遇到的是陈羲。

“你是一位领兵的将军，料来应该知道现在你已经输了吧。”

陈羲说话的时候语气之中连一点波澜都没有，这应该是对一位洞藏境中阶以上的大修行者最大的蔑视。而赵怀理脸上的恼羞成怒，和陈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赵怀理把自己的气势加在了银甲巨人之上，所以银甲巨人败了的时候，其实他本身的气势也已经散了。

可是他不会认输，因为他还没死。

一位洞藏境中阶的大修行者，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简单的认输？

“不得不说，你确实让我吃惊了。”

赵怀理看着那些消散的光芒，然后把视线转移到了陈羲脸上。他嘴角上那充满了敌意的笑，也许是他内心深处对陈羲憎恨的淋漓尽致的表现。

赵怀理看着陈羲说道：“你这样的人能把我的兵甲之威破掉，确实出乎了我的预料。以你的年纪以你的修为境界能做到这一步，真的很让人吃惊啊。可是……你这个寒门出身的杂碎，真的以为就能凌驾在我之上了？我说过，我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人还要多。”

陈羲忽然笑了笑：“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输吗？你的兵甲之威其实就是凝聚起来的大楚军队的杀气，杀生的数量越多，杀气便越浓，兵甲之威也就越强大。可是说到杀生……你以为年纪大就可以吹嘘？你杀的是人，而我杀的是渊兽，自从战争开始，我屠杀的渊兽数量你可能想都想不到有多少。说到杀气……你不行。”

这句话说完，陈羲往前垮了一步。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步而已，却仿佛踏在了赵怀理的心口上。赵怀理觉得自己心口里一阵窒息，好像连心脏都停跳了一下似的。这种感觉让他惊恐，为什么陈羲明明远远不如自己，却能如此直击自己的心灵？

“你这个狗杂种！”

赵怀理一伸手，一杆长槊出现在他的手里，他用长槊指着陈羲咆哮道：“你这个贱种！今天我就杀你一个永世不得翻身！”

这样恶毒的骂从一位圣堂将军的嘴里出现，显得格外的刺耳。而陈羲却丝毫也不动怒，嘴角上的讥讽如直接扇在了赵怀理脸上的耳光一样：“当你开始用最恶毒的言语来攻击我的时候，只能说明你内心深处越来越恐惧越来越软弱。只有最卑微的人，才会试图用恶毒的语言来占据上风。当你开始这样做的时候，其实你自己都不再相信你自己的实力了。”

陈羲再次往前垮了一步：“就算你是洞藏境中阶的修行者，你的胆魄已经散了，你的气势已经溃败，你还拿什么和我打！”

第二步，再次重重的踏在了赵怀理心口上一样。赵怀理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格外的复杂。

“我必杀你！”

他脚下一点，朝着陈羲掠了过来。半空之中，他将长槊往前一指。一道雄浑强大的修为之力轰向陈羲，陈羲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面神木之盾，将这股力量隔绝在外。赵怀理冷哼一声，长槊横扫，一个能覆盖千米范围的半月形的风刃往前扫荡，沼泽都被这凌厉的攻势压的翻腾起来。

砰地一声，神木之盾被巨大的力量直接掀飞了出去。可是在神木之盾后面，哪里还有陈羲的身影。

……

……

赵怀理下意识的回头，手里的长槊再次横扫出去。他担心陈羲从身后偷袭，这一击全力而为。横扫出去的风刃飞到了远处，将一座大山的山顶直接削掉。那滚落的岩石好像从山顶上冲下去的无数洪荒猛兽一样，将大片大片的树木摧毁吞噬，烟尘滚滚。

可是这一击再凶悍，赵怀理还是没有看到陈羲。

神木之盾被掀开之后陈羲就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赵怀理其实立刻就想到了这是空间力量，陈羲先是利用那个奇怪的木盾挡住了自己的一击，然后撕开了空间躲了进去。

“到底还是个胆小鬼！”

赵怀理怒吼：“你如果真的那么自信，你倒是出来和我一战！”

他环顾四周，还是没有看到陈羲的踪迹。空间是相对独立的，陈羲纵然在境界上不如赵怀理，可一旦进入陈羲自己开创出来的空间之中，赵怀理想要找到陈羲也很难。同样的，换做是另一个不如赵怀理的洞藏境修行者，只要有机会撕开空间进去，赵怀理想要找到也很难。

到了洞藏境之后，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使用空间的力量。陈羲曾经和魔有过一段很长的交谈，他和魔讨论了空间力量和时间力量。就是那次蓝星城需要打造更多的战舰却找不到铁矿的时候，陈羲请魔将魔之禁区里的铁矿整体移到了蓝星城之后。

陈羲和魔讨论的时候得出了一个结论，到了洞藏境之后，修行者可以利用空间力量，这就相当于把一个人的能力无限放大了。灵山境和洞藏境的根本区别，也在于对于空间力量的使用。相对来说，能够自由穿越空间的洞藏境修行者，在普通人眼里可能更接近神。

陈羲推测，之所以洞藏境向满界境跨步那么艰难，首先是因为天元不足，无法支撑那么大需要。其次是因为……从空间到时间的跨越，太难了。满界境的绝强修行者，应该就已经初步掌握了时间的力量。能够控制空间和能够控制时间之间的对比，相差巨大。试想，一位可以控制空间也可以控制时间的满界境修行者，将会多强大？

到了洞藏境之后，陈羲对于空间力量的领悟远比一般的洞藏境修行者要透彻的多。因为单独的灵魂，陈羲更早的发现了人体内的空间力量。等到了洞藏境之后，对于这种力量的运用陈羲已经掌握的足够多了。

赵怀理找不到陈羲开始发狂，他不断的向四周劈砍。强大的修为之力将附近的地势都完全摧毁了……这也是最直接的办法，修为实力更强的洞藏境修行者要想找到进入空间之中的不如自己的洞藏境修行者并不容易，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大面积的攻击，将对手藏身的空间撕开。

可是不管赵怀理怎么进攻，依然没有找到陈羲所在的空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赵怀理最终颓然无力的长槊戳在地上，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陈羲凭空消失了，四周的地势，四周的天空都被赵怀理的修为之力绞碎，可是依然找不到陈羲所在的空间。赵怀理的眼神里都是愤恨，就这样让陈羲逃走他心里都是不甘。

然后他注意到了陈羲丢在远处的那个木盾，能够挡住赵怀理的一击，这木盾显然也是一件不错的神器。赵怀理犹豫了一下，身形一闪到了神木之盾旁边。他俯身将神木之盾捡起来，发现这盾牌竟然好像有生命一样。他刚要将神木之盾收进自己的纳袋，等到有时间再抹去陈羲的神识，神木之盾忽然之间发生了变化……无数条触手一样的枝条从神木之盾里伸出来，顷刻之间将赵怀理捆的严严实实。

赵怀理大惊失色，下一秒他立刻撕开了空间。他担心陈羲在自己被那些可恶的枝条困住的时候出手，撕开空间之后他立刻进入，可是他却发现根本就没有一点儿异样。陈羲没有出现，四周没有任何变化。赵怀理在空间之中等了一会儿后发现外面很平静，他奋力的将那些缠绕着自己的枝条撑开，然后拎着神木之盾从空间里走了出来。

刚刚迈步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小腹里忽然热了一下。紧跟着一股令他恐惧到了极点的力量在他丹田气海里爆发出来，这股力量不是来自别人，只是他自己！

澎湃爆炸的力量将赵怀理直接掀飞了出去，小腹上都被炸出来一个血糊糊的洞。如果不是他的反应足够快，这一下就能彻底将他的丹田气海摧毁！直到这一刻他才反应过来，陈羲有多阴险。陈羲一定是在神木之盾上留下了什么力量，而那些缠绕过来的枝条太密集了，以至于他根本无法从那么密集的枝条之中分辨出来还有别的力量趁机进入了他的身体里。

镇魔的力量。

赵怀理被掀飞了出去，然后没有任何犹豫，想再次撕开空间逃走。他现在受了重伤，已经没有办法再和陈羲激战了。

可是一直在等这一刻的陈羲，怎么可能把他放过？大地之上，一个藏在泥土里的珠子闪烁了一下，陈羲从无尽深渊之核里快速的冲了出来。在赵怀理一只脚已经迈进空间的时候，陈羲从下面一跃而起，一把抓住了赵怀理的另一只脚的脚踝，然后狠狠的往下一拉。赵怀理似乎听到陈羲平静但冰冷的声音在自己身边响起：“我也给你准备了一根木桩。”

第593章因果循环

陈羲在遇到了那思古热的时候知道了一件事……东越国的沼泽最奇特的地方在于，那些泥可以挡住神识的探查，所以大楚的军队无法发现藏身在沼泽里面的沼泽战族。陈羲在救出了玄武和白虎的时候又确认了一遍……沼泽连神仆那么强大的东西的神识探查都能挡住。

所以陈羲在和赵怀理决战的时候，利用了这里的地形。赵怀理一味的在破坏，而陈羲在利用。

陈羲用神木之盾挡住了赵怀理的一击，然后进入了将无尽深渊之核放进了翻腾的沼泽里，他随即进入了无尽深渊之核。被赵怀理的攻势翻腾之后的沼泽覆盖了珠子，所以赵怀理不管怎么探查都探查不到陈羲的所在。而赵怀理疯狂出手的时候，无尽深渊之核自然也不会被损坏。

陈羲一直在等，等到赵怀理对神木之盾感兴趣。如果是对付一般的对手，陈羲可以利用自己和神木之间本我虚我转换的方式直接攻击。在赵怀理捡起来神木之盾的那一刻进行本我虚我转换，这一击也很突兀。但是赵怀理在东越国这片地方经营了这么多年，能够始终让大楚圣庭对他也没有提防，他还能安安稳稳的做个土皇帝，显然其心机是极为深沉的。

如果陈羲本我虚我转换之后攻击失效，再想找一个这么好的机会就难了。不管赵怀理的气势如何衰败，他的修为实力还在。以陈羲现在的境界要想和一个洞藏境中阶以上的大修行者直接交手，后果无法预料。没错，陈羲可以越境界挑战敌人，然而两人之间的境界差距还是太大了些。

在赵怀理捡起来神木之盾的时候，他必然是极为小心的。正因为小心，赵怀理才没有立刻就想抹去陈羲在神木之盾留下的控制权。赵怀理就是在担心陈羲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所以打算先把神木之盾收起来，以后再强行抹去陈羲的神识将神木之盾据为己有。

之后，神木之盾突然之间有那么多的枝条伸出来将赵怀理困住，赵怀理确实吓了一跳。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防备陈羲偷袭上……按照正常思维，赵怀理一旦被神木之盾缠住，这是最佳的进攻时机了。所以赵怀理立刻撕开了空间，没有专心致志的应付神木之盾而是立刻躲避。

再强大的人，一旦分神就会忽略掉最细枝末节的东西。神木之盾缠住赵怀理的时候，枝条何止万千？赵怀理的心思又都在防备陈羲偷袭上，所以根本就不会察觉到，那万千的枝条之中藏着一抹本来就很难察觉到的镇魔的力量。这股力量瞬间就钻入了赵怀理的体内，直奔丹田气海。

就算赵怀理足够强，当镇魔力量直接进入他的丹田之后，再想阻止已经难了。虽然到了洞藏境之后丹田气海一侧还会出现一个伴生的小的丹田，但是这种东西只是保命用的。

赵怀理的丹田气海直接被镇魔功法炸开，而炸开丹田气海的还是赵怀理自己的修为之力！对于自己的修为之力，他的丹田气海当然不会排斥！如果是外力进入他的身体之内的话，他的丹田气海会有一种自发的排斥抵抗。而自己的修为之力，丹田气海完全没有防备。

一个洞藏境中阶的修行者，险些被直接炸死。

陈羲一把拽住了赵怀理的脚踝，然后奋力往下一拉。本来已经一只脚迈进了空间之中的赵怀理，直接被陈羲手上的力度拽了出来。两个人从天空之中笔直的坠落下去，在这坠落的瞬间两个人交手的次数根本就无法计算。就算赵怀理受了重伤，就算他反应不及，可是他的实力还在那摆着。

只要没死，一位洞藏境中阶以上的大修行者就绝对不能小觑。

在从半空往下坠落的这一段时间，陈羲和赵怀理之间的交手一直没有停止。而且这种交手，是直接到拳拳到肉的那种激烈。两个人距离如此之近，已经没有什么比拳头更直接的交战方式了。

而且两个人也根本没有办法避闪了，距离太近，你一拳，我一拳，每一拳都无比的沉重。按照常理来说陈羲这样直接的对轰比较吃亏，因为他在力量上比赵怀理要弱。假如说赵怀理一拳能有千斤之力，陈羲一拳的力度只有百斤。

可是赵怀理重伤，丹田气海严重受损，他能提聚起来的修为之力已经很少很少了。这种强度的激战，他本就不多的修为之力又在疯狂的宣泄消失。

两个人对轰了无数拳之后，陈羲的嘴角上已经溢出来血丝。而赵怀理的修为之力将要用尽，拳头上的力度越来越小。

……

……

陈羲的身体其实伤也很重，之前兵甲之威的电芒轰击，他硬生生的扛受下来无数次，身体本来就已经在崩碎的边缘了。现在这样实打实一拳对一拳的轰击，他的肉身伤的更重。可是陈羲怕伤的重吗？陈羲害怕疼痛吗？连肉身崩碎承受了都不是一两千次的事了，这种级别的疼痛陈羲早就已经不放在眼里了。

砰地一声！

赵怀理的后背重重的撞击在地面上，此处被之前兵甲之威的电芒轰击过，所以不再是沼泽，而是比岩石还要坚硬的结晶地面。陈羲在半空之中拽着赵怀理的身子翻转了一下，他是踩着赵怀理的胸口落下来的。赵怀理的后背撞在地面上之后，那么坚硬的结晶都被震的碎成了粉末！

结晶的地面粉碎，赵怀理的身子继续往下掉很快就被沼泽吞噬。他之前疼的喊了一声，嘴巴还没有来得及闭上就灌进来一大口腥臭的泥水。这一下呛到了，赵怀理立刻咳嗽起来。然后泥水包裹过来，顺着他的鼻孔往里面钻。

在这一刻，赵怀理爆发出来一个洞藏境中阶修行者的潜力。一股浩大的修为之力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了出去，方圆十几里之内的沼泽竟然被挤压出来一片真空！就连陈羲都把持不住，被这股力量震的向后退出去很远。赵怀理得以喘息，使劲儿的咳嗽了几声，将鼻子里嘴里的泥水往外弄。

那股子腥臭的味道，放佛直接钻进了他脑子里似的。他厌恶那些沼泽战族的人，在他看来沼泽战族根本算不上人，而是一种令人恶心的低等生物而已。就好像泥鳅一样，完全不配和人类相提并论。他更厌恶这沼泽，肮脏且深邃，好像猪圈里猪屎和稀泥搅拌在一起的颜色和气味。

在他看来，自己是高贵的，而沼泽战族的人其实和老鼠和泥鳅这样的东西一样卑贱。

现在，这股子味道就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他几乎把自己的肺都要咳出来了，感觉嗓子里火辣辣的疼。因为这种厌恶，他甚至暂时忘记了丹田气海里的疼。

被震的向后退了一段，陈羲稳住身形之后重新冲了回来。跪在地上不住的抠自己的嘴巴不住的咳嗽的赵怀理，却好像忘了陈羲似的，注意力全在怎么把那些恶心的泥水弄出来。陈羲缓步走到赵怀理身前，看着趴跪在地上的这位大人物。

“你认为沼泽战族的人像老鼠一样恶心……现在的你，在我眼里也是这样。”

陈羲一拳轰出去，赵怀理想反应已经来不及了。被兵甲之威的电芒淬炼过之后，陈羲的速度再次提升。而且淬炼之后他的肉身正在逐渐恢复，所以这一拳的力度比之前两个人对轰的时候拳头上的力量更足！砰地一声闷响，这一拳直接轰在赵怀理的脑袋上。

赵怀理的身子向一侧骤然倒了下去，脑袋重重的撞击在地面上然后头朝下镶嵌了进去。他的身子还没完全没入，陈羲一把拽着他的脚踝又给拽了回来。

“你不是厌恶这沼泽地吗？”

陈羲一把抓住了赵怀理的衣服前襟，然后朝着远处翻卷回来的沼泽浪潮冲了过去。在半空之中陈羲单手往下一按，将赵怀理塞进了沼泽巨浪里。在翻腾的浪潮之中，赵怀理的身子不断的出现又不断的被吞噬进去，很快全身上下就被沼泽的泥水涂满。他挣扎着，嘶吼着，可是声音越来越微弱。

陈羲刚才那一拳之中使用了极为强大的封印的力量，将赵怀理体内残存的修为之力全部封印。所以此时在泥浪里翻腾的赵怀理，比一个普通人还不如！

很快，他的眼睛就被封住，耳朵嘴巴和鼻子也被塞满。他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眼看着就要窒息而死。

陈羲一伸手将赵怀理从泥水里提了出来，冷哼一声：“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掉，你是怎么对付沼泽战族那些人的，我就怎么对付你。我说过，我也给你准备了一根木桩……如果你只是杀了他们，我也会只是杀了你。但是你剥了他们的人皮，让他们死后都不得安宁。现在，我也要让你承受这样的痛苦。”

赵怀理的身子剧烈的颤抖着，可是却根本说不出来话了。

陈羲将赵怀理掷出去，然后双手虚空一合。两团黑泥从沼泽里涌出来将赵怀理包裹了进去，裹的严严实实的。陈羲一挥手，那一大团黑泥就飞向了远处，本来那里有一根陈羲戳起来的木桩，可是黑泥包裹着赵怀理却飞了过去，一直飞出去很远。

陈羲心里一动，跟着黑泥向前疾掠。那黑泥一直飞出去十几里远，然后挂在了那棵被沼泽战族的人敬仰敬畏的太阳神树上。陈羲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看，太阳还在太阳神树的正上方挂着。似乎有一种什么力量将被黑泥裹住的赵怀理带到了这，挂在了那棵大树之上。

突然之间，从天空之中有一片璀璨的光华落下，好像焚天之火一样，围绕在那黑泥团外面烘烤！那火越烧越盛，很快就把黑泥团烤的干硬。

片刻之后，黑泥团咔嚓一声碎裂开，里面的赵怀理挂在太阳神树的树枝上，肉皮都被粘掉了，看起来惨不忍睹。

陈羲看着那太阳神树，看着如此下场的赵怀理，忽然之间想到……原来因果报应，可以来的这么快。

第594章给你一个痛快死的机会

赵怀理就好像一只叫花鸡。

也许连陈羲都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他用沼泽地的泥将赵怀理包裹住之后没有挂在他准备好的木桩上，而是飞出来这么远挂在了太阳神树上面。而那团从天空落下来的火焰，又是怎么来的？

烧焦了的黑泥碎裂落下来，粘掉了赵怀理的皮肤。看起来他倒不是血糊糊的，可是更加的骇人。这种场面，如果说没有冥冥之中某种因果，只怕谁也无法相信。啪嗒一声，赵怀理的尸体从太阳神树上掉下来，双膝落地，然后头向前倾，看着就好像跪在那一样。

而他跪着的方向，恰恰是之前那一片木桩林的方向。

陈羲看着太阳神树，真想问问它你是否有知？陈羲曾经分析过，太阳神树的出现是因为玄武和白虎的念力所知。两位半神的念力有多强大？因为有无尽深渊的存在，连普通人的邪念都能转化成强大的渊兽。那么在沼泽地这样一个特殊的环境下，他们两个求生的念力转化成了一棵象征着生命的太阳神树，似乎也不难理解了。

阳光，树，泥水。

这难道不是生命必须具备的东西吗？

站在距离太阳神树不远处，陈羲思考了很多。也许这一切都是和陈羲推测的一样，也许和陈羲推测的没有一点儿关系。但是不管太阳神树到底是不是玄武和白虎两个人求生的念力所化，最后它都成了沼泽战族的信仰，如图腾一样。

陈羲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叹息一声。他转身准备离开，不想在这多停留。这一片沼泽里的沼泽战族的人也许并没有全部被杀，之前的激战也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应该都已经远远的避开了吧。陈羲知道，这都是他们以后生命之中最沉重的回忆。

就在陈羲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之间一股强大的力量莫名而来，瞬间将陈羲定在那。陈羲毫无察觉，这股力量来的突兀且强大。这是陈羲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强大的敌人，在陈羲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就禁锢了陈羲的身体。陈羲立刻运转修为之力，配合他强大的体质准备突破出去，可是这股力量真的太强了，陈羲努力了几次也没能冲破。

天空之中，一个人缓缓的落了下来。他身上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锦袍，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那么刺眼。

看到这个人的时候，陈羲的眼神变得冷了下来。

林骥麟

“意外吗？”

林骥麟从天空之中落下来，缓步走到陈羲身前不远处。他似乎很喜欢看陈羲现在脸上的怒意，因为这种怒意恰恰也说明了他的强大和成功。刚刚越境界击杀了一位洞藏境中阶大修行者的陈羲，此时在他面前却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林骥麟很喜欢看到自己对手的这种无力感。

没错，他已经把陈羲视为自己的对手了。

陈羲意外吗？

陈羲当然不意外，因为陈羲在看到赵怀理的那一刻就猜到了。赵怀理只不过是林骥麟的一条狗而已，归根结底要拦住陈羲的还是林骥麟。只不过这次不一样，上次林骥麟派赵怀理拦住陈羲是因为勾陈的要求，而这次……是因为林骥麟的贪欲。

见陈羲不说话，眼神也逐渐平静下来，林骥麟本来稍显得意的表情也随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怒意：“是啊……像你这样的聪明人，肯定不会意外的对吧。你猜到了是朕要拦着你，而不是赵怀理。你一直在等着朕出现，你当然也猜到了朕为什么到现在才出现。”

他看着陈羲有些反感地说道：“朕讨厌你的眼神，讨厌你似乎早就看穿了这一切的眼神。可是你看穿了又能怎么样呢？你的实力如此，就算你看穿了这一切也还是无济于事。没错，朕之所以等到现在还出现，正是因为想看看你到底特别在哪儿。那个所谓的神对你都那么的感兴趣，你一定有你的特别之处。”

“朕不过是牺牲了手里一个洞藏境的修行者而已，虽然也稍显的浪费了些，但相对于收获来说，这一点点的损失朕完全可以不放在心上了。怪不得那个神对你如此的在意……你的体质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赵怀理的兵甲之威已经有了几分威势，和他同级别的修行者能打赢他的也是凤毛麟角。而你，以才步入洞藏境的修为境界就能击败他，靠的就是你这让人眼红的体质。”

林骥麟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眼神里的贪婪：“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神最终放弃了，但是对于朕来说这真的是一个不能更好的消息了。朕猜测着，他在意你，也是因为你这特殊的体质吧。他想夺取你的体质，可是不知道因为什么最终没有那样做。然而他不做，朕做。”

……

……

林骥麟似乎真的很得意，越说眼神里的兴奋就越是明显。

他围着陈羲慢慢的走，似乎想仔仔细细地看清楚陈羲。他表情里的贪婪越发的明显起来，就好像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这么好的体质，谁都会动心吧……还记得和朕分开之前咱们的交谈吗？”

林骥麟走到陈羲面前，看着陈羲笑着说道：“朕对你说，朕已经想明白了，一味的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朕要回去和国师决一死战，哪怕就是倾尽林家的力量也要将其诛杀。这是朕的决心，朕没有骗你。可是……朕想了很久，怎么才能杀死国师而朕不死？”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羲就冷冷的说了一句：“你真可怜。”

林骥麟的脸色变了变，但是很快就笑起来：“没错，你说的对，朕真的很可怜。当初国师对朕出手的时候，朕居然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现在朕已经被他控制了差不多二十年，而且生元还几乎被那个所谓的神吸取干净。现在恢复过来的实力，比朕最强大的时候要差的远了。即便是朕最强大的时候也不是国师的对手，更何况现在？”

他看着陈羲说道：“没错，朕的身体确实受损很严重。国师要想控制朕，就必须灭掉朕的灵魂神识。幸好当年朕早就防备着国师杀朕，所以分出来一抹神识藏在隐秘之处。那个神借此救了朕，这是朕的气运，也是大楚林氏皇族的气运，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朕的江山不会崩坏，说明朕的林家还会千秋万代！”

他说到激动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着：“朕已经下了决心要和国师决战了，这一点朕没有骗你。可是朕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以朕现在的实力想杀国师，无异于痴人说梦。所以……如果朕得到你的身体，然后再给朕一段时间适应和恢复，朕超越国师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你的体质真的太让人震撼了，在兵甲之威面前居然靠着肉身就能硬扛下来……放眼整个天下，比你体质更出众的只怕一个也没有了。”

“不要记恨朕。”

林骥麟继续说道：“这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还记得朕和你分开之前说的最后几句话吗？朕问你，若朕为了杀国师而战死，算不算为了保护这个天下而死，你说算。那个时候朕真的很高兴，因为朕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无所顾忌的豪情壮志了。然而，那只不过是一时之间的冲动而已。朕早就已经过了热血沸腾的年纪，朕要想做什么，就必须有周全的准备。”

“谁都可以死，唯独朕不可以死。”

林骥麟道：“朕和你说这些，是因为朕其实很欣赏你。如果让你继续活下去，继续成长，你将来真的有可能成圣。可是你成圣关朕什么事？朕想要的只是林家的天下长治久安，想要的只是多活一些年。为了这个天下，朕可以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要了，甚至亲手杀了他们，更何况杀一个和朕没有任何关系的你？”

陈羲冷冷地问：“你和我说这么多，是在为你自己做出这样的龌龊事而辩解吗？”

林骥麟猛的一摆手：“朕需要辩解什么？朕是一国之君，整个天下都是朕的，朕有必要跟你解释什么？朕只是觉得应该跟你把这些说清楚，让你做个明白鬼。你要知足，这已经是朕从不曾做过的事。朕想杀谁，朕想做什么，没有对任何人解释的必要。”

陈羲道：“其实你也是国师，另一个国师。”

林骥麟的表情再次变了变：“闭嘴！朕不是国师，和他也永远都不会是一种人！朕做什么都是为了整个林家，而他是为了自己！”

陈羲冷笑：“你自己相信这些话吗？”

林骥麟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反驳。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朕不想再和你多说这些了……现在朕给你一个痛快一死的机会。朕刚才不出手，只是想真真切切的看看你的实力。哪怕是你要杀死赵怀理的时候朕也没有阻止，是因为朕想看到的更多。赵怀理来找你，本就是朕逼着他来的。但是即便如此，朕对你的体质也还是有很多不解之处。如果留着让朕自己去发觉的话，可能需要很多的时间。现在……只要你将你体质的特点都告诉朕，朕会痛快的杀死你。”

“如果你说不……最终的结果唯一的区别就是，你不是痛快的死去而是痛苦的死去。朕有的是办法逼问出来，朕也不认为你能扛得住。”

他伸出手，在陈羲面前握拳：“朕玩弄利用整个天下的时候，只怕你的母亲都还没有出生呢。所以你千万不要怀疑朕的话……给你十分钟的时间思考，这已经是朕最大的仁慈。”

林骥麟转头看了看赵怀理的尸体，眉宇间闪过意思厌恶。他一摆手，赵怀理的尸体随即崩碎成了粉末，被风一扫，就消失无踪。

“十分钟之后你若不说，朕就像你杀了赵怀理那样，也把你包裹在泥巴里烤一烤。”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就好像回到了自己才刚刚登上皇位宝座的时候。眼神里都是期待，还有些许的担忧。

第595章紫金钵

看到陈羲的表情越发的平静下来，林骥麟倒是有些好奇。他不明白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之后，陈羲还有什么理由平静。一个聪明人看穿一切，不代表可以应付一切。陈羲就算在见到赵怀理的那一刻就猜到了是这样，可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不怕？”

林骥麟问。

陈羲指了指自己脚下：“你为什么要禁锢我？你觉得我有能力在你面前走？”

林骥麟摇了摇头：“哪怕你只是想坐下来，朕也不会松开对你的禁锢。刚才朕就有一句话要对你说……从你硬扛住赵怀理的兵甲之威朕就已经把你当成对手了。以你的年纪以你的修为境界，被朕当成对手，你也应该值得骄傲。”

陈羲很认真的回答：“呸。”

林骥麟道：“随你怎么表现自己的看法，朕赢了这才是最重要的。朕也不会再劝你了，你说不说你体质上如何特殊朕也不再问你。一会儿朕会侵入你的脑袋里，这样朕得到反而更多。”

陈羲道：“你可能想的太轻松了些。”

林骥麟笑道：“你是个不服输的年轻人，朕其实很喜欢你这样性格的年轻人。当初朕之所以召集你父亲他们那些人聚集起来成立少年会，正是因为欣赏少年人的锐意和不服输的精神。现在你已经无路可走，但依然在言辞上也不肯认输，这很好。一个人如果轻易的认命，只能说明他永远也不可能成大器。”

陈羲道：“你是在说，你在国师面前认输的时候，很看不起自己？”

林骥麟的笑容骤然僵硬，显然眼神里闪过一抹怒意。不管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国师都是林骥麟心里最难以承受的那个痛楚。国师这些年带给他的压力和伤害，就好像他永远也不会愈合的伤口，触碰一次就疼一次，触碰一次就流一次血。

“激怒朕有意义吗？”

林骥麟冷笑：“你觉得朕会因为你这一句话就恼怒的无法控制自己吗？就算朕无法控制自己杀了你，对你来说意义在哪儿？”

陈羲耸了耸肩膀：“没有意义，只是讥讽你几句我感觉有些爽而已。你现在禁锢了我，我无法挣脱，所以除了讥讽你之外我还能做什么？”

林骥麟道：“原来是一种自我欺骗而已。”

陈羲道：“说到自我欺骗，我在你面前才是真的很幼稚。你欺骗了自己那么多年，已经是此道之中的绝顶高手了。你怕国师，所以你欺骗自己国师和你好朋友。这本是你编造出来欺骗世人的笑话而已，你自己却逼着自己信了那么多年，辛苦吗？”

林骥麟的脸色越来越差：“陈羲，你这样做只会让朕做朕不想做的事。本来朕已经决定了，不管你说不说关于你体质的秘密，朕都给你一个痛痛快快的了断。可是现在，朕已经在考虑是不是改变一下主意。朕这么多年来始终喜欢虐待败在朕手里的对手，因为那是只属于胜者才有的待遇。失败者，永远也只能是被胜者虐待。”

陈羲道：“既然你这么自信，那么你又没有想过一旦你夺舍失败了呢？如果你的灵魂无法完全融入我的身体，那么你失去的可不仅仅是一具身体而已。灵魂离开肉身的时间稍微久一些，肉身就会变成一堆死肉而已。若你没有成功，你非但得不到我的身体连你自己的身体也回不去了。”

林骥麟道：“朕当然不会轻而易举的去做，朕会把你带走，找一个安全安静的地方，做到万无一失。”

陈羲忽然之间笑了，笑的莫名其妙。

“你知道吗，其实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万无一失的事。任何事都不是完美的，都会有破绽。”

“你什么意思？”

林骥麟看到陈羲笑的那么奇怪，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羲问：“到了现在，我忽然之间有一个问题特别想从你这得到答案……刚才你说，为了你的所谓的天下，就是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也在所不惜。我想知道，如果抛开天下抛开任何因素，当你的儿子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会不会不顾自己的性命去救他。先别急着回答，再换个位置来问一下。抛开这个天下和所有因素，如果你遇到了危险，你的儿子会不顾一切哪怕是自己的性命来救你吗？”

林骥麟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显然有些恼火：“不要提这些不相干的事，朕现在失去耐心了。”

他伸手要去抓陈羲将其带走，陈羲却忽然笑着说了一句话：“我终于想到是什么了……”

“是什么？”

林骥麟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陈羲道：“和你无关。”

……

……

陈羲这句话显然勾起了林骥麟的好奇，林骥麟本来已经打算要把陈羲带走了，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到底想到了什么？”

陈羲摇了摇头：“想到的事和你无关，当然告诉你也无妨。我和父亲离开的时候他告诉我，有一个特别值得开心的好消息。在今天之前我思考了很久也没有想到是什么事，能让我父亲那样的高兴。事实上到现在为止我还是没有想到到底什么事让他那么开心，我之所以笑是因为我忽然想明白了另外一件事……我应该是幸福满足的，我的父亲应该也是幸福满足的。因为我有一位愿意为了救我而不顾自己生死的父亲。我的父亲有一个为了救他而不顾生死的儿子……你明白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林骥麟的脸色猛的一变。他立刻转身，远处的天元已经发生了剧烈的波动。一杆大枪从天际而来，瞬息之间就到了林骥麟眼前。林骥麟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没有太大的担心。他知道陈尽然的修为有多强，也知道自己的修为境界跌落了不少，但是单独面对陈尽然，他还是没有必要转身就走。

他才不会舍得放弃陈羲，得到陈羲的肉身对于他恢复实力甚至冲击满界境战胜国师来说，至关重要。

“剑出！”

林骥麟伸手往前一指，一柄金光灿灿耀眼夺目的长剑从他手心里幻化出来。这柄剑上有一股令人心里畏惧的强大气息，这气息和林骥麟无关，只是这剑就足以让绝大部分修行者为之胆寒。这柄剑只有大楚历代圣皇才有资格使用，和大楚历代圣皇血脉相通。

因为林骥麟突然昏迷的缘故，这柄剑一直封存在他体内，他争夺皇位最凶的两个儿子，谁也没有能力将这柄剑取出来。因为剑本身和林骥麟血脉相连，所以强行取剑的话林骥麟就会立刻死去。正因为如此，国师才没有把这柄剑从林骥麟体内取出来。

剑名天权。

象征着大楚林氏皇族真正至高无上的绝对神器，除了圣皇之外在没有一个人有资格使用的天权剑。

金光耀眼的天权剑出现在林骥麟掌心里，长剑和破空而来的血烈长枪硬生生的碰在一起。以两件神器碰撞的地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剧烈的天元波动向四周蔓延了出去。这一圈波纹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摧毁！就连大地都被洗刷了一遍，方圆十里之内的地面被整整齐齐的掀飞了一层！

黄沙漫天，天元暴卷。

血烈长枪飞回去落在陈尽然手里，一袭布衣长衫的陈尽然脸色肃然的走过来。再次看到陈尽然，林骥麟的心里其实难以平静。当初第一次见到陈尽然的时候，他虽然十分看着这个年轻人，但并不认为有一天这个人会威胁到自己。然而刚才出手一击之后，林骥麟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陈尽然的实力。

那血烈长枪，居然没有被天权剑崩碎。那个看起来修为境界远比自己要低的陈尽然，居然能脸色平静的将血烈长枪接住且走到自己身前。

“很好！很好！”

林骥麟连说了两个很好，只是这两个很好里绝对没有什么赞美的意思。

“也罢。”

林骥麟冷哼一声：“若是不先杀了你，被你知道我擒走了你的儿子，料想你也会不遗余力的寻找朕。倒不如先把你杀了，然后再踏踏实实带着陈羲走夺取他的肉身。你们父子两个命中注定会死在我的手里，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命运。”

陈尽然的回答简单直接：“放屁。”

林骥麟一怒：“真以为以你的实力可以威胁到朕？”

陈尽然往前垮了一步：“我自问实力境界不如你，但是我也自信可以拼死你。”

林骥麟冷笑：“在朕眼里，你不过是个小辈而已。即便是朕现在的实力下降了不少，你依然不会让我放在眼里。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不怕死不等于不会死。当初朕召集的人当中，以你的性子最是执拗，如果不是因为有些事耽搁了，当初你离开天枢城的时候，朕就已经杀了你了。”

陈尽然道：“你的思维还停留在很多很多年前，以为我只是一味的不怕死而已。世界早就已经在变了，我被禁锢在九幽地牢里那么多年，幸好没有被这个世界进步的速度甩开太多。而你呢，你已经落后太多了。你对这个世界还了解吗？你对自己的对手还了解吗？”

林骥麟微微皱眉：“你什么意思？”

陈尽然道：“我的意思是……我难道就不会找个帮手？”

林骥麟下意识的愣了一下，立刻往左右探查。陈尽然看向陈羲，微微笑了笑：“还记得我跟你提到过，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吗？”

陈羲点头：“记得，可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到这个好消息是什么。”

陈尽然道：“这个好消息就四个字……化身成佛。”

就在这一刻，一个巨大的紫金钵从天空之中骤然坠落，朝着林骥麟的头顶扣了下来。林骥麟感觉到了那紫金钵上强大的力量，脸色立刻变了变。他不敢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向远处掠了出去。他不敢硬抗，因为旁边还有一个陈尽然。他也不敢去带走陈羲，因为会有破绽。

陈羲在看到那紫金钵的时候，眼神立刻就亮了。

第596章生死局

没有什么是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在看到紫金钵的那一刻，陈羲的心都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禅宗的修为到了一定地步的大和尚，每个人都能驾驭这样的紫金钵。可是陈羲一眼就看出来这个紫金钵的非同寻常之处，因为那上面有一种陈羲无比熟悉的气息。

陈尽然对陈羲说：“这个好消息就四个字……化身成佛。”

那个曾经让陈羲感动温暖的大和尚回来了，以这样一种惊艳的方式回来了。如果不是此时陈羲身上还有禁制无法移动，他或许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喜悦扑过去了。就算陈羲再怎么冷静再怎么聪明，他在阳照大和尚面前也始终是个孩子。

这种感觉，就像面对父亲陈尽然的时候是一样的。

金光夺目。

一个身穿雪白僧袍的大和尚从天空之中缓缓的飘落下来，那种气度令人折服。他是七阳谷禅宗动禅的首座大和尚阳照，他也是一个特立独行的禅宗弟子。在他的观念里没有那么多的清规戒律，但是没有人可以否定他是一个合格的僧人，是一个真善之人。

“破！”

大和尚在半空之中念了一个字，随即一道金光从他手心里飞出来落在陈羲身上。那是一股柔和温暖的力量，很快就把之前林骥麟禁锢陈羲的力量消除。大和尚出场，紫金钵落将林骥麟震慑后退。再一声破，将禁锢陈羲的力量破除。看起来，回来的大和尚比起离开的时候修为好像更加的强大了。

落在远处的林骥麟脸色变幻不停，他知道自己今天已经没有机会了。光是一个陈尽然已经足够难缠，就算他有把握打赢陈尽然只怕也不会轻松。如果是在他全盛时期，他自然不会这样的担忧。可现在他的修为境界跌落了太多，根本没有轻松战胜陈尽然的可能。再加上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和尚，看起来深不可测。所以林骥麟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决定……走。

反正只要陈羲还活着，他就有机会。最主要的是，不管是杀国师还是抢夺陈羲的肉身，这一切的前提条件就是自己要活着。

林骥麟立刻转身，丝毫也不觉得退缩是什么丢人的事。

“走？”

陈尽然身形一晃撕开了虚空，瞬息之间拦在了林骥麟身前。而此时阳照大和尚双手合十念了一声法号，紫金钵瞬间变得巨大起来，将三个人全都笼罩了进去，唯独没有把陈羲带入。脱困之后的陈羲反而成了局外人，只能看着父亲和阳照大和尚将林骥麟拦住。

这紫金钵内是一个独立的空间，而禅宗开创空间的方式又和一般修行者不同。所以林骥麟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几百次尝试，却依然没能破开紫金钵。

“我在不久之前于皓月城中追杀过你的儿子林器平。”

陈尽然将血烈长枪顺在自己身后，向前垮了一步看着林骥麟说道：“不为当年事，只为我的儿子。不管是你还是你儿子，当年对我做过什么我都可以暂时不计较。但是你们都想要杀我儿子，那么就来做个了断吧。今日杀你之后，我当再去皓月城杀林器平，以前我想着只要多一个修行者活着，就能多杀一些渊兽，多保护一些普通人。现在看来我这样是错了，且大错特错。”

陈尽然手腕一翻，血烈长枪从背后转了一下绕过来直指林骥麟的面孔：“你们这样的人，就应该多杀几个。因为你们活着非但不会多杀几个渊兽，反而会有更多的人死在你们手里。”

林骥麟脸色变了变，往左右看了看之后冷笑：“真以为靠两个人就能杀了朕？当初朕经历过的凶险，你们两个加起来也没有遇到过。朕可以在无数次的杀戮与被杀之中活下来，会这么轻易的死去？陈尽然，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们能威胁到朕，朕也会拉着你们两个一起死。”

“无所谓。”

阳照大和尚缓步上前：“你想杀陈羲，我们就杀你。如果需要拼死我们两个才能杀掉你，也没有什么。两个拼死一个亏本吗？自然不亏。因为你死了，陈羲将会安全，对于我们来说这就是赚到了。”

“大和尚，你是谁？！”

林骥麟怒问。

“这是我和陈家父子的事，你凭什么插手？”

大和尚认真地说道：“禅宗的人没有家，也就没有家人。但是我不一样，你问我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那我就告诉你……陈羲是陈尽然的儿子，但他是我养大的。”

……

……

陈羲真的很想进去，可是他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进入紫金钵之内。显然父亲和阳照大和尚早就已经商量好了，这紫金钵上不只是阳照大和尚一个人的禁制之力，还有陈尽然的。以他们这样两位大修行者合力创造的空间禁制，陈羲现在的实力根本就没有办法破开。

他喊，可是里面的人根本就听不到。陈羲恍然，是的……在这样的时候，父亲也好，阳照大和尚也好，都不会愿意看到自己听到自己说话。因为他们要心无旁骛的作战，他们要专心致志的杀人。可是陈羲真的很担心，林骥麟的强大陈羲无法了解。即便是父亲和阳照大和尚两个人，只怕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林骥麟是已经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这么多年的修为沉淀会有多强？虽然他被国师控制了一段时间，虽然他也才刚刚恢复，但是几百年修为之力的沉淀还在那。这一仗，生死未卜。

紫金钵禁制之内，阳照大和尚略显骄傲的说出这句话：“陈羲是陈尽然的儿子，但他是我养大的。”

这种骄傲的表情，只能在身为父亲的人脸上才能看到。没错，从很早很早开始，也许是从四岁的陈羲伸手抓着大和尚宽大的衣袖，在风雪夜里紧紧的攥着衣袖步履蹒跚的跟着大和尚行走的那一刻，大和尚已经把陈羲当做自己的儿子了。

林骥麟的脸色变幻不停，他没有把握，所以心境根本不稳定。才刚刚脱离国师的控制，本打算隐忍一段时间然后除掉国师，重新稳固林家的江山，现在自己却掉进了这样一个必然会分出生死的局面里，所以他后悔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宁愿自己没有见过陈羲。

“咱们可以换一种方式解决问题。”

林骥麟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来一些：“你们两个很强，但是你们两个没有必杀我的把握。虽然你们不怕死，可是你们就不担心你们死了之后再也没有人可以保护陈羲了？你不要忘记了林家是皇族，林家手里掌握的力量不是你们能够轻易触碰的。一旦朕被你们所杀，陈羲将会面临无休止的追杀，直到他死为止。”

“朕现在愿意谈一谈，咱们之间可以立下一个契约……朕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找陈羲的麻烦，不只是朕，朕的家族也不会再招惹他。而你们只要活着，就能多保护他一些年。以他的资质，很快就能成长起来不再需要你们的保护。等到那个时候咱们再来这样的决战如何？”

他看了看陈尽然又看了看阳照大和尚：“不管你们相信还是不相信，这次朕真的是想改变了。朕之所以要抢夺陈羲的肉身，是想除掉国师。你们都应该很清楚，相对来说国师才是这个世界最大的毒瘤。咱们甚至可以联起手来将国师视为我们共同的敌人，咱们之间的恩怨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没错，朕确实想杀了陈羲，但是朕不是还没有动手吗？”

“你这么无耻的人真是不多见啊。”

大和尚道：“你没有杀了陈羲，我们就应该把你要杀陈羲的事假装忘了？然后咱们还要成为合作者……呵呵，林骥麟，有一件事你忘了。我们不是你们那些大家族出身的人，也不是为了权利和地位活着的人。为了利益，你们这样的人可以今天是敌人明天是朋友，但是我们不会。我们活着很单纯，谁伤害我们的亲人，我们就跟谁拼命。”

他看着林骥麟说道：“渊兽肆虐杀人，我们就杀渊兽。而你，比渊兽还要凶残。”

林骥麟全神戒备，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们的意思是，今天没有谈的必要了？”

陈尽然道：“你本就不该说出这样的话，唯有一战才是结果。”

林骥麟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忽然之间做出了一个让陈尽然和阳照大和尚都想不到的举动。他忽然弯腰鞠躬：“朕是什么身份你们都很清楚，朕愿意向你们低头认输，今天这一仗朕没有必胜的把握，你们也没有，所以何必要整个必死？如果朕认错可以避免这种局面，那么朕认错了。”

他先是朝着陈尽然俯身施礼，然后朝着阳照大和尚俯身施礼：“朕错了，朕认输了。”

“像你这么无耻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阳照大和尚看着林骥麟叹息一声：“大楚国由你这样的人做圣皇，也是悲哀。”

林骥麟脸色直起身子，郑重认真地说道：“这样不够吗？如果这样不够的话朕……朕可以下跪。只要你们今天不出手，就是让朕跪上一个时辰也不是问题。难道这不够诚意？朕是圣皇，已经可以为你们下跪道歉了，你们还要坚持？”

他撩开衣袍，朝着陈尽然似乎就要跪拜下去。陈尽然表情上都是厌恶，扭头不去看他。就在这时候，林骥麟忽然出手……天权剑瞬息消失，然后出现在陈尽然面门之前。而林骥麟身形向后一错，向后一拳轰向了阳照大和尚。天权剑速度快到了极致，而他这一拳则突兀到了极致。

第597章心上的天权剑

陈羲一直站在那，笔直的站着。任何事任何声音都无法影响到他。哪怕此时就是有人走到他身边，只怕他也不会看一眼。他的注意力全都在紫金钵里面，虽然他看不到听不到，可是他就那么偏执的看着听着。虽然他站着没动，但早已经把全身的力量都凝集了起来。

他的力量不足以进入紫金钵之内，那么他就靠精神力。他的精神力是强大的，以至于在初修行的时候就能骗过专修灵魂力量的陈地极。可是显然这次阳照大和尚和陈尽然做足了准备，而且这个准备应该不是为林骥麟准备的。陈羲在感觉到这紫金钵如此坚固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空间禁制是为勾陈准备的。

他的父亲陈尽然和阳照大和尚，是抱着必死之心要把陈羲救出来，然后困住勾陈让陈羲离开。也许他们不会成功，但是他们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极致。现在这种准备没有用在勾陈身上，而用在林骥麟身上。

为了准备这个禁止，陈羲能够想象的出来父亲和阳照大和尚一定倾尽全力。试想，要困住一位半神是多困难的一件事？也许不管是陈尽然还是阳照大和尚，他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但他们还是来了，应该也在暗中一直保护着陈羲。他们为了不让陈羲担忧和分心，始终没有轻易暴露自己。

哪怕是陈羲和赵怀理激战的时候，陈尽然和阳照大和尚也没有轻举妄动。

现在，陈羲好像成了局外人一样，生生死死和他无关又和他紧密相关。因为在局中的两个男人，都是他的父亲。

陈羲就这么一直站着，拼了命的去感受紫金钵里面的动静。虽然一直都没有任何发现，可他连一秒钟都没有放弃。

紫金钵形成的空间禁制太坚固了，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泄露出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陈羲的身子就好像变成了雕塑一样，纹丝不动。

足足三个时辰，紫金钵里面忽然传出来咚的一声轻响，陈羲脸色猛的一变，立刻过去把耳朵贴在上面倾听。可是这一声轻响之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传出来。

紫金钵内，倒飞回来的陈尽然后背重重的撞在紫金钵上，他的身体顺着紫金钵向下滑落，嘴角上的血滴下来落在衣服上，已经染红了一片。他的嘴角都在微微颤抖着，可见这一击有多重。但是他握着血烈长枪的手依然稳定，当他站起来的时候，他的人和他的枪一样，那么凛然无惧。

他再次杀了回去，长枪上划出一道长虹。

此时的林骥麟状若疯魔，他的头发披散着，脸色惨白无比。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的，到处都是伤口。陈尽然看起来伤的已经很重了，可是林骥麟身上的伤比陈尽然要重十倍！林骥麟张嘴发出一声怒吼，粘稠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

一代圣皇，被陈尽然和阳照大和尚逼到了这个地步，这可能是他来找陈羲之前绝对不会想到的事。现在林骥麟真的后悔了，后悔不敢觊觎陈羲的体质。然而到了现在再后悔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那两个人绝对不会罢手，除非他死。

可他是林骥麟，是大楚圣皇，怎么可能轻易的被杀。哪怕他的修为跌落，哪怕他的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但是他的实力依然是绝强者之一。在大楚之内，他是仅次于国师的强者！

洞藏境修行者之间，一丝的差距都是巨大的。哪怕就是同一个小境界上细微的差别，在交手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差距也如鸿沟一样。陈尽然论修为境界，比起林骥麟的儿子林器平要高一些，但距离林骥麟还相差很远。可国师曾经对林器平说过，陈尽然是一个异类。

陈尽然有着让人震撼的潜力，正是这种潜力让他能发挥出远比同级别修行者要强大的战力。

轰的一声！

乱发废物的林骥麟和阳照大和尚实打实的对了一掌，四只手掌毫无花哨可言的直接撞在一起。两个人的身子先是僵硬了一下，然后同时向后倒飞了出去。此时阳照大和尚白色的僧袍上也已经血迹斑斑，就好像一片白雪皑皑的大地上，洒落了不少鲜红的梅花花瓣一样。

大和尚口吐鲜血，可是眼神却依然明亮：“林骥麟，你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他向后倒飞，硬撑着停下来，这一次重击之下，大和尚的两条胳膊其实在对撞的那一刻就被震断了。他的臂骨断裂了好几截，而林骥麟的腕骨也被震断。

就在林骥麟倒飞回去的时候，陈尽然从一侧杀了回来。血烈长枪从林骥麟的一侧肋骨缝隙里刺了进去，然后林骥麟双臂一发力将林骥麟挑了起来，他挑着林骥麟在半空之中抡了一圈，然后重重的往地上一砸！

……

……

噗的一声，林骥麟嘴里喷出来一大口血，血里似乎还有什么碎块。血烈长枪刺穿了他的肉身，枪尖已经全部进入了他的身体里面。这种伤害太直接了，林骥麟疼的几乎昏厥过去。他被砸在地上的那一瞬间，手里的天权剑一翻划出去，在陈尽然胸口上划出来一条长长的伤口。

温热的血液从伤口里洒出来，洒在林骥麟的脸上。可怕的不是剑伤，而是天权剑上带着的修为之力。就算林骥麟重伤，可他近乎于洞藏境最强的修为实力依然恐怖。尖峰上的修为之力在沉寂了一秒钟之后炸开，陈尽然胸口上被炸的血肉模糊。

阳照大和尚从远处疾掠过来，一把扶住陈尽然封住了他的基础气穴防止流血太多。大和尚说了一句小心，然后再次杀向林骥麟。阳照大和尚从来都不慈眉善目，对于恶事恶人，他的杀气比谁都要浓烈。林骥麟伤口还没有来得及封闭，大和尚就到了。

阳照大和尚双手往前一推，浩瀚的禅宗修为之力大海浪潮一样涌了过去。这样的权利出手触及了之前的伤势，大和尚嘴里的血往外流的越来越多。他的双臂骨头都已经断裂，完全靠着修为之力勉强支撑双臂。林骥麟来不及避让，胸口上重重的被推了这一下。

可是林骥麟在被阳照大和尚击中之前，将自己的修为之力全都凝聚到了胸口。大和尚的修为之力轰在林骥麟胸口的同时，林骥麟的修为之力反震回来。大和尚本来就断了的胳膊这次真的抬不起来了，软绵绵的垂了下去，也不知道骨头碎裂了多少段。

林骥麟的身子向后倒飞出去，摔倒之后后背撞击在地面上，在大地之上硬是犁出来一条深沟。他的修为之力已经连护体都做不到了，后背上搓的血肉模糊。不等他站起来，血烈长枪又到了。血烈长枪从远处掷了过来，噗的一声刺入了林骥麟的胸膛里，将其钉在了地上。

而林骥麟手里的天权剑也被他掷了出去，在血烈长枪把他钉在地上的同时，天权剑也飞过去刺入了陈尽然的胸口里。剑全部没入，然后剑尖又从他的背后刺出来。血液顺着长剑滴答滴答的落下去，那血珠竟然带着一种很凄凉的豪迈。

陈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剑柄，忽然哈哈大笑：“好东西，我留下送给羲儿做礼物。他长这么大了我都没有送给他一件礼物，你的大楚圣皇的天权剑刚好配得上我的羲儿！”

他一抬手握住剑柄，然后噗地一声将天权剑从胸膛里拽了出来。

此时的三个人，都已经到了近乎于油尽灯枯的地步。

陈尽然拎着天权剑，强行将想飞回林骥麟身边的天权剑压制住。他一步一步的朝着林骥麟走过去，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你快死了吧？”

陈尽然虽然看起来虚弱的随时都会跌倒，而只要跌倒就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但是他的身子他的气质依然如标枪一样，他的步伐虽然很慢，但是格外的稳定。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色白的吓人，这样的伤势一般的洞藏境修行者可能已经死了十次了，他却没有，因为他有一种信念，一种绝不能倒下的信念。

血脚印一直延伸到了林骥麟身前，拎着天权剑的陈尽然低头看着被他钉在地上的林骥麟：“你已经站不起来了吧？但我还站得起来，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要走出去见我的儿子，非但走出这个空间禁制，我还要走回蓝星城去见我的妻子。你呢？你心里有自己的守护吗？”

他蹲下来，用天权剑戳在地上撑住身体：“你连自己的本命天权剑都没办法收回去了，就算我现在不再动手，也用不了多久就能亲眼看着你死。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从天枢城里出来的，怎么摆脱了十几年的昏迷，可我能想到你离开天枢城的时候，心情一定很不错吧？你一定想着尽快恢复实力，想着重新成为这个世界的王者，唯独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对不对？”

陈尽然坐下来，疲惫到了极致：“还记得白洛川吗？杀他的时候你们还在骗他……当初白洛川之所以被你们选中，是因为他那特殊的体质。林器平把自己的命元和白洛川的命元连在一起，只要林器平受到伤害，这种伤害就会转移到白洛川身上。所以杀他的时候，你们不敢直接出手，因为杀了白洛川的话，林器平也会受到一些牵连……于是你们骗了他，告诉他让他自己主动将这种相连的命元打开。”

“那是他蠢……你也蠢！”

林骥麟挣扎着骂了一句：“相信我们这样的人，就是你们自己蠢！如果给我机会，朕会再杀你们一次！将来你死了，朕在地狱也要杀你一次。白洛川他们此时就在地狱，朕去了也杀一次！”

陈尽然没有反驳，而是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相信你是因为我们蠢。幸好……我还有个悔悟的机会，也有个替他们报仇的机会，而你什么机会都没有了……包括继续骗人利用人的机会。”

他将天权剑举起来，看得出来天权剑还在挣扎着，可是因为林骥麟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天权剑也已经虚弱到了极致，这种反抗显得那么微弱。陈尽然将天权剑对准了林骥麟的心口：“你不可能再杀谁一次了……因为他们都不在地狱，而你会去。”

噗的一声，天权剑刺入了林骥麟的心口。

第598章那佛国

紫金钵上光芒一闪，恢复到了原来的大小。当陈羲看到伤痕累累的两个人立刻就冲了过去，然后开始救治。他体内的星辰之力没有任何的留存，全部送进了陈尽然和阳照大和尚的体内。

“放心吧，我们死不了。”

阳照大和尚看起来依然是原来的样子，不慈眉善目，但有着一股别样的慈祥：“两个打一个，还是已经跌落了修为的一个，要是再被他杀了岂不丢人？”

陈羲一边救治一边说道：“大和尚还怕丢人？”

阳照大和尚微笑点头：“大和尚也怕丢人，照顾不好自己的孩子，就是丢人。幸好……这个差一点丢了的人让我们两个老家伙找回来了。”

陈尽然喘息着说道：“你老，我不老。”

两个人还有心情说笑，显然对自己的伤势也有一定的了解，可是他们的伤看起来真的太重了。陈羲不敢耽搁，将两个人以修为之力温和的拖起来，然后做了一个修为之力形成的保护层。因为他要急着赶路回去，现在赶路的疾风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伤害。

陈羲随手把林骥麟的尸体也带上，只是隐隐之间觉得这个人身上还藏着什么秘密。这一路上陈羲不断的想办法为陈尽然和阳照大和尚治疗，也一刻都不敢耽搁。现在他最想做的就是立刻赶回蓝星城，请子桑小朵为父亲和阳照大和尚治疗。

从东州往大楚本土中州距离太远了，就算陈羲不眠不休昼夜兼程的赶路，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回去的。不过幸好，陈尽然和阳照大和尚的修为都很强大，本身的自愈能力也不错。陈羲将星辰之力耗尽，就开始提取九色石的力量为他们治疗，伤势倒是没有恶化。

“你这憋了半路，为什么不问我？”

阳照大和尚平躺着说话，看起来倒是一点儿也不急切。可是陈羲很清楚他们体内的伤势会带给他们什么样的痛苦，两个人都那么平静，只是坚持着而已。

“不问！”

陈羲呼吸稍显粗重的回答了两个字，已经连续六七天这样不停的赶路，他的身体也开始越发的疲惫起来。

“你不问，我偏要说，这么值得吹嘘的事，难不成还让我憋的烂在肚子里？”

阳照大和尚语气很轻地说道：“上次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甚至错觉看到了天上佛国为我打开了大门。在那里，有身穿金色僧衣的同门在迎接我。我在那大门里看到了七阳谷禅宗的很多师兄弟，包括掌教师兄。他们都在佛国之中，看起来容貌如初。”

陈羲在那个瞬间似乎也看到了一扇为阳照大和尚打开的大门，现在听阳照大和尚提起来才明白，或许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错觉。只是当时阳照大和尚已经在弥留之际，所以才会说那是错觉。

阳照大和尚继续说道：“我看到掌教师兄水率领着师兄弟们都站在门口迎接我，所以格外欢喜，心里还想着若是死去便是团聚，那么这死倒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可是……就在我一只脚都已经迈进那扇门的时候，掌教师兄却一把把我推了回来，他说……你还没到来这里的时候，我们也不是来迎接你的，而是赶你走。”

陈羲一怔：“然后呢？掌教大和尚真的赶你走了？”

阳照大和尚点了点头：“是……我感觉那是自己的灵魂吧，快要进入那扇门的时候被掌教师兄推了出来。然后我看到自己距离那扇门越来越远，看到掌教师兄他们双手合十为我诵经。然后有金光从那扇门里飞出来，围绕在我身边。等到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西域灵妙宝山上了。”

听到这句话，陈羲真的震撼了：“西域灵妙宝山？”

阳照大和尚嗯了一声：“所以，我刚才说那是错觉，可能不是错觉。但是我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掌教师兄会推着我离开，更无法解释如果是错觉的话我为什么会出现在灵妙宝山。我问佛陀，可是佛陀救我。佛陀说，他正在参禅打坐，听到有人呼唤他，对他说中原大楚之国只有禅宗一脉，名为七阳谷禅宗。七阳谷禅宗如今已经凋零近乎枯败，请佛陀出手救一个人，延续七阳谷禅宗的意志。”

这些事，好像太玄了些。可是陈羲一想到自己的灵魂都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似乎阳照大和尚的灵魂被莫名其妙的力量送到了西域灵妙宝山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了。在这个世界，再玄奇的事都有可能发生。然而已经没有什么是比陈羲本身的经历更为玄奇的，所以陈羲对这些事的接受能力也比一般人要强。

阳照大和尚继续说道：“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佛陀。”

……

……

阳照大和尚道：“我问佛陀，为什么我会到了灵妙宝山。佛陀答我，说是为念。”

陈羲喃喃的重复了一遍：“念？”

阳照大和尚道：“嗯，念……佛陀说，或许是七阳谷禅宗掌教师兄他们死后长存于世的念力保护着我，为了延续七阳谷的意志，让中原禅宗这一脉不灭，合力将我的灵魂送到了西域灵妙宝山上。佛陀说，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其实便是念力。人的善恶之分，也在于念。人的生与死，还在于念。他说有些普通人，没有修行，病重榻上，可就是一口气咽不下去，拖上几十日甚至几百日不死的，也是念。因为病者不愿离开，这一缕执念便一直守着他。”

“佛陀又说，有人本来健康快乐，性子最是乐观向上。可是突然之间就去求死，这样死不成便那样死，无论如何也要死掉，死的离奇百怪。世人说那是中了邪道，被鬼祟之物缠身。其实不外乎还是自己的念……忽然之间有一念进了心里，觉得活着百无聊赖没有希望，这一念虽然是偶然出现却极为强烈，所以这人便出乎预料的死了。”

“掌教师兄他们活着的时候，一心向善求佛。他们死了之后能入佛国，这也是必然的事。他们的念力不灭，所以救了我。”

听阳照大和尚说到这，陈羲忍不住问了一句：“佛国到底是什么地方？”

阳照大和尚解释道：“你在七阳谷的时候也读过不少佛经典故，自然知道佛国这样的说法。只是因为提及的很少，所以你不理解也是正常。传闻，得道高僧死去之后，灵魂不灭，会进入另外一个世界，那就是佛国。只有真正心底纯善之人，真正有大爱之人才会看到佛国，才能进入佛国。并不一定只有禅宗的人死后才会进入佛国，有些普通人因为真善仁美，死后也会进入佛国。”

陈羲道：“可是……不通啊。”

阳照大和尚愣了一下：“什么不通？”

在一边始终静静听着的陈尽然却懂了陈羲的意思，他侧头看向阳照大和尚说道：“确实不通……我们都知道一件事，因为无尽深渊的存在，人的邪念会成为渊兽。而人死之后，万念消失，唯有这邪念在无尽深渊之中亘古长存……这邪念就是执念，唯一长存的念力。”

听陈尽然这样说，阳照大和尚思虑了一下后也反应了过来：“我懂了，你们的意思是。按照道理，因为无尽深渊的存在，人死之后其他的念也就全都消失了，唯有邪念会长存鱼无尽深渊之中。所以说……要么佛国的存在就是我真的错觉，要么就是……”

陈羲点了点头：“要么就是，禅宗心地仁善的大和尚们，不会被无尽深渊影响！”

陈尽然道：“纯善之心的大和尚们没有邪念，当然这样的人也是极少数，就算是修行禅宗佛法的人要做到一生一世都没有一丝邪念产生也是凤毛麟角。或许只有七阳谷静禅里那些真正与世无争的人，才会出现一些。因为没有邪念，他们在无尽深渊之内可能也没有自己的对应兽。”

陈羲摇头：“还是不通啊……满天宗的祖师厉兰封曾经说过，越是心地仁善之人，在无尽深渊之中邪念所生的渊兽就越是强大。”

陈尽然解释道：“可能是这样……祖师厉兰封所说的心地仁善之人的邪念，在无尽深渊里的对应兽更为强大，指的就是那些一生行善，可偶有一年为恶的人？因为他们一生之中可能就只有这么一次邪念产生，所以反而更为强大。那些脑子里满满都是邪念的人，反而在无尽深渊里的对应兽不会很强。”

陈羲道：“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又想不到是什么地方。佛国的存在其实已经没有必要质疑了，因为在那天大和尚伤重的时候，我似乎也看到了天空之上打开了一扇门，那里面金光灿灿。虽然我没有看到那些身穿袈裟的大和尚面容，但那些人应该是存在的。可是那天藤儿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她说那是我太伤心所以出现的幻觉。”

陈尽然微微一怔：“真的存在？”

阳照大和尚道：“佛陀说，因为禅宗之人无争无欲，所以死后念力长存不是没有可能。他也无法解释我看到的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妄，更无法解释他自己听到的话是幻觉还是真的有人在对他诉说。但不管怎么说，我被送到了西域灵妙宝山上，然后被佛陀救治。佛陀以我的灵魂为根，以金莲为基，为我重塑肉身。”

陈羲心里隐隐之间出现了一个猜测，可这个猜测似乎太玄奇了些。之前陈羲还想到没有什么是比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更玄幻不真实的事了……但是如果这个推测是真实的话，那么可能这件事背后藏着的某种玄幻，比他自己的经历还要令人震撼。

佛陀

陈羲喃喃自语：“连佛陀都没有办法解释的佛国……而佛国之中的掌教大和尚将大和尚你推了出来。”

他的眉头锁的有些深，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第599章二十年前的痕迹

西域灵妙宝山，佛国，七阳谷禅宗掌教大和尚，佛陀……

接下来的一天，陈羲的脑子里都是这些词汇。阳照大和尚当日伤重不治，其实陈羲背着他走路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在陈羲和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用星辰之力和九色石的力量试图将阳照大和尚的伤势控制住。可惜，那不是一天两天的伤势，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伤势。

那个时候的阳照大和尚，就算是子桑小朵只怕也救不回来了。他的身体生机已经消失殆尽，完全凭借着一股意志在坚持着而已。阳照大和尚本来是想用自己的死来救陈羲，看到陈羲安然脱困他心里绷着的那股劲儿也就散了，所以死亡随机来临。

就是在大和尚消失不见的时候，陈羲似乎看到了天空之中打开了一扇大门。那里金光闪烁，佛音缭绕，似乎充满了吉祥安静的气息。陈羲看到阳照大和尚走进了那扇门里面，也看到了很多身穿崭新僧袍的僧人在那迎接着阳照大和尚。

后来的事，按照阳照大和尚的说法……不，按照西域灵妙宝山上佛陀的说法，是七阳谷禅宗掌教大和尚他们的念力不散，所以才会救了阳照大和尚。然而这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远在中原之地的阳照，灵魂苏醒过来的时候会出现在西域灵妙宝山？

为什么见到的是佛陀？

阳照大和尚说，应该是掌教师兄的念力把他送到西域灵妙宝山的。虽然中原之地的七阳谷禅宗和西域禅宗并不完全相同，但毕竟同气连枝。或许在掌教大和尚看来，只有佛陀才能救阳照。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那些大和尚们的灵魂不是去往了灵妙宝山，而是在另外一个未知的地方？

难道是因为禅宗的修行功法与一般修行者不同？还是因为真的如佛陀所说，那些去往佛国的大和尚都是心地纯善之人，一生或几十年或百年或几百年之中，都不曾生出过哪怕一丝的邪念？

陈羲想不明白这个问题，虽然他在七阳谷禅宗生活了十年，但是那十年之间大和尚担心禅宗的一些道理会影响了陈羲的成长，而陈羲的体质也不适合修行禅宗那种温和度己的功法，所以陈羲对于禅宗的了解并不多。与其说他了解禅宗，不如说他了解的是七阳谷里的那一群大和尚。

“大和尚，佛陀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羲想到这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

看起来阳照大和尚像是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很认真的摇了摇头。没错，这摇头绝不是敷衍的摇头，而是他慎重考虑过之后的回答。而他甚至一时之间想不到用什么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佛陀，所以才只是摇了摇头。

陈羲想到了终南山上，隐修七灭保护的那些普通人。在历代族长郑重保存下来的笔记里，对于佛陀其实有一些记载。在那个记载之中，佛陀是一个连性别都无法确定的人。男人眼里看到的佛陀是男人，女人眼里看到的佛陀是女人。记下了笔记的那个人，对于佛陀的形容就是仿似天上之人而不似人间之人，因为佛陀看起来太过完美，无论是言行还是气质再到容貌，都完美到了极致。

“说不好。”

阳照大和尚又考虑一会儿后的回答还是这么模糊：“总觉得佛陀不在自己眼前，哪怕他就在我面前站着，可还是觉得他在飘渺的远方。我刚才仔细回忆，发现我甚至没有记住佛陀的样貌。只记得他的气度，他的风采，甚至连他说话的嗓音都忘记了。”

陈羲微微皱眉：“灵妙宝山上的佛陀，为什么要这么神秘？”

阳照大和尚道：“到了他那个高度，那样的身份地位，想不神秘已经不行了。西域和中原不一样，在西域之地，全部的国家都是信奉禅宗的。佛陀的身份在那些普通人眼里，就是神，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神。如神女国那样的大国，女皇见到佛陀也要行叩拜之礼。所以即便他曾经不神秘，到了后来也不得不神秘了。”

陈羲理解这些话的意思，既然是信仰，而且是那么多人的信仰，所以还是要神秘一些的好。如果你告诉那些西域之地的百姓，说佛陀就是一个普通人，他们会信吗？哪怕你告诉他们佛陀是一个强大的修行者，他们还是不信。因为在他们眼里，佛陀就是佛，就应该神秘。

“怎么了？”

陈尽然见陈羲的眉头锁的有些深，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羲缓缓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忽然之间对佛陀特别的好奇。像他那样有大智慧和大慈悲的人，既然可以耗费那么大的修为之力为大和尚重塑肉身，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和渊兽一战？”

……

……

到了距离蓝星城还有三四天路程的时候，陈羲的体力已经消耗到了极点。连续这么多天不眠不休以最快的速度赶路，他的修为之力都已经快要到了枯竭的地步。已经进入了大楚本土之地，陈羲也不敢再那样肆无忌惮的赶路。一旦遇到了敌人，三个人都没有能力战斗的话将会无比的危险。

所以为了安全考虑，陈羲决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他体内已经没有了星辰之力，也无法感知到哪儿有子桑家族的避难所。如果可以找到的话，那么救治父亲和阳照大和尚反而会更快些。因为子桑小朵可以任意在子桑家族的避难所之中穿越，然而陈羲如果不适用星辰之力稳定他们的伤势，他们可能也坚持不到现在。

陈羲选了一个还算安静的地方，自己创造了一个很小的空间进去休息。相对来说，洞藏境大修行者开创的空间已经很大。但毫无疑问的是，开创的空间越小反而越稳定，也越不容易被人发现。现在中原之地乱的一塌糊涂，到处都是渊兽。

而且陈羲推测，那个渊兽王者之中的王者，也就是那个神秘的圣王已经离开了无尽深渊。陈羲连续抢走了两个无尽深渊之核，显然让那个圣王愤怒了也着急了，甚至影响到了她的大计划。所以陈羲不敢大意，一旦圣王察觉到了无尽深渊之核的气息，以他们三个现在的实力只怕加起来也挡不住圣王。

在空间之内，陈羲继续用九色石的力量为陈尽然和阳照大和尚治疗。他看到伤口没有继续恶化，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盘膝坐在地上，闭目凝神恢复修为之力。上次救唐古的时候，陈羲的丹田气海崩坏，后来他以整个天府大陆的力量重塑肉身，丹田气海变得更加稳固起来。只要给他一点时间恢复，他的丹田气海就能再造出来所需的修为之力。

其实这正是陈羲的变态之处……以他现在的体质，已经可以进入无尽深渊了。但是有一件事绝对不能忽略，那就是无尽深渊之内没有修行者赖以生存和战斗的天地元气。陈羲可以适应无尽深渊的气息，但这不代表陈羲可以使用无尽深渊里的气息之力。

所以，丹田气海就成了最最重要的地方。当陈羲的修为强大到足以进入无尽深渊的时候，他需要的就是自己的丹田气海创造修为之力的速度，能够跟得上他消耗修为之力的速度。然而，现在的丹田气海显然还没有这么强大。

“现在看着他我还有些恍惚。”

陈羲修行了两个时辰之后睁开眼，感觉自己的体力恢复了一部分，但还需要调理，让身体回到最佳的状态。他看着林骥麟的尸体说道：“大楚的圣皇被杀了，而且现在尸体就在我手里。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的话，那么不管是林器平还是林器乘，都不得不跟我玩命了。”

陈尽然道：“所以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带着他的尸体回来？”

“因为国师。”

陈羲起身走到林骥麟的尸体旁边，蹲下来仔细的看了看：“国师控制林骥麟已经十几年将近二十年了，要想完美的控制一个傀儡，那么最好的办法是什么？首先是把林骥麟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但行尸走肉太僵硬刻板了，天枢城里那些大家族的人不是傻子，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出来林骥麟有问题。”

陈尽然恍然大悟：“所以，国师为了控制林骥麟，就必然要分出自己的一一缕神识放在林骥麟体内。这样才是最完美的控制，同时，他优势最了解林骥麟的人，所以用他自己的神识来驱使林骥麟的肉身，那些大家族的人也很难看出破绽。”

“那国师岂不是很快就会找来？”

阳照大和尚脸色一变：“既然林骥麟体内有国师的一缕神识，那么你带着林骥麟的尸体，国师一定早就察觉了。”

“没有。”

陈羲摇头：“如果国师能够察觉的话，也早就找到林骥了。是勾陈控制了林骥麟去了东海，我想林骥麟体内国师留下的神识已经被勾陈抹掉了。不然的话，林骥麟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开国师的注视。既然他在东州那边肆无忌惮的做事，显然国师已经对他彻底失控了。”

阳照大和尚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可既然是这样……你留着他的尸体还能发现什么？”

陈羲在林骥麟身边盘膝坐下来，伸出手贴在林骥麟的胸口位置：“林骥麟之所以能复活，靠的是当初他在体内藏了一抹灵魂。而要想藏住这一抹灵魂不被国师发现，最好的地方当然就是体内的空间。一般的修行者哪怕到了洞藏境之后，可能也很难开辟自己体内的空间，林骥麟一定可以。”

“而国师当初也一定用神识仔仔细细的探查过林骥麟的肉身，他只是没有找到。一个人的神识强大，会保存很长时间。比如邪神百离奴，他的神识已经在无尽深渊里保存了数万年之久。国师修为强大，神识保存的时间也会很久……当初他既然仔细探查过林骥麟的肉身，就一定有最细微的神识留下痕迹。”

“而勾陈抹除国师的神识，抹除的应该只是控制林骥麟脑子的。他不会仔仔细细的检查林骥麟全身上下，因为他没有那个必要。”

陈羲深吸一口气，伸手贴在林骥麟的身体上：“我现在要找一找，二十年前国师探查林骥麟肉身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第600章他们不是朋友

陈羲的推测，可以说匪夷所思到了极致。他所想的是，如果当初国师要想控制林骥麟，就必须仔仔细细的以神识检查林骥麟全身，因为国师不会让林骥麟哪怕一丝一毫的灵魂活下来。且不论当初林骥麟是怎么藏住自己那一抹灵魂的，因为林骥麟已死就找不到答案了。

国师既然仔细探查过，按照陈羲的分析可能连最基本的哪怕是一个细胞都不会放过。在这个世界提到细胞不会有人明白那是怎么回事，可陈羲曾经推想过……真正的对于空间力量掌握到了极致的人，甚至可以利用自身的每一个细胞开创空间。当然，也能利用敌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的每一个细胞开创空间。

林骥麟当初保住自己一抹灵魂不灭的法子，十之七八便和这个有关。

国师就算是绝顶强者，要想以神识探查细化到林骥麟体内的每一个细胞，显然是不可能的。也许林骥麟不是用了这个办法，也许是他真的运气不错，总之国师没有找到他这一抹灵魂。但是国师对于林骥麟肉身的探查，一定细致到了可怕的地步。

既然如此，那么就一定能留下蛛丝马迹。勾陈抹除了林骥麟脑子里国师的那一抹神识，但勾陈完全没有必要那么仔细的检查林骥麟的肉身。

所以对于陈羲来说，接下来就是要做的足够细致，最起码要和当年国师做的一样细致。反正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修为之力，陈羲一心二用也不是什么难事。他以灵魂来探查林骥麟的尸体，而自己的身体还在不断的恢复着实力。可能在陈羲看来这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但对于别人来说，哪怕是对于陈尽然和阳照大和尚这样的强者来说，要做到一边修行还要一边用灵魂探查别人的身体，可能也做不到。

陈尽然和阳照大和尚好奇的看着陈羲，两个人都保持着足够的安静，唯恐自己说话会打扰了他。

陈羲盘膝坐下来之后，他的身体还在修行，丹田气海还在有规律的运转着。可他的灵魂却从体内缓缓飘了出来，看到这一幕，阳照大和尚和陈尽然都略显吃惊。然而陈羲这样的人，做出多令人震撼的事似乎都合情合理。阳照大和尚给了陈尽然一个你儿子了不起的眼神，陈尽然回了一个别客气容许我骄傲一会儿的眼神。

陈羲的灵魂先是伸出手贴在林骥麟身体上，但是过了一会儿后显然没有什么发现。他像是做出了一个什么决定，忽然一俯身完全进入了林骥麟的身体里。这个举动，把陈尽然和阳照大和尚全都吓了一跳。随随便便的把灵魂进入另一具躯体本身就是很危险的事了，超过一定短时间灵魂就会困在这具肉身里不能出来。

而此时林骥麟已经是个死人了，一旦陈羲的灵魂被困在尸体里出不来的话，那么后果可想而知。

两个人想劝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陈羲的灵魂完全进入了林骥麟的身体之中。陈尽然和阳照大和尚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神里都是担忧。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了。他们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安安静静的等待。

其实陈羲要这样做也不是没有道理，不是完全的冒失。要想把一个人全身上下的所有细胞都搜索一遍，显然太难了。靠神识一点一点的寻找，也不知道需要耗费多长的时间。然而现在陈尽然和阳照大和尚都没有更多的时间能耽搁，所以唯一的选择就是……陈羲以自己的灵魂进入林骥麟肉身，全部的灵魂，将林骥麟的肉身填满。这样的话就不是用一缕神识去探查，而是在全身同时仔细的感知。

当然，危险是必然的，而且格外的危险。

其实夺舍本身就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那些损失了肉身且灵魂强大的修行者，哪怕是灵魂多飘荡一阵子也不愿意轻易的选择夺舍。最合适的夺舍对象，就是刚刚死去的人，在对方灵魂灭亡而肉身无损的情况下，立刻进入对方的肉身，或许能够达到最完美的契合。

如果强行夺舍一个健康的人，而且对方的灵魂更为强大的话，那么有很大的可能被对方的灵魂反噬，反而成为对方灵魂的补品。如果选择不够好的肉身，那么一辈子都别想再恢复修为之力。从古至今，只怕还没有一个人把自己的灵魂主动进入一具尸体里的。

而且夺舍的时间很短，要么灵魂完美的契合肉身控制这具新的躯体，要么躯体禁锢了灵魂成为行尸走肉。如此一来，非但没有得到新的肉身，灵魂也再也出不来了。活人或者刚刚死去的人尚且如此，林骥麟已经死了好几天，体内的血液早就已经凝固，血液不再流动，肉身僵硬，大部分的细胞也都已经死亡，所以陈羲的灵魂在林骥麟尸体里停留的时间更短，短到连陈羲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时间。

……

……

这是陈羲第一次如此仔细的探查一个死人，到了一定的修为境界之后，修行者可以靠神识来探查自己的身体，如果有什么隐疾或者伤势的话，自己能找到这些隐疾所在。陈羲不止一次的探查过自己的身体，而他对于人体的了解又已经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救唐古之后陈羲用整个天府大陆的力量为自己重塑肉身的时候，以龙脉精魄为血，先塑造了整个的血管系统……那可是包括戏如发丝的甚至比发丝还细的一些小血管，即便如此，陈羲也能塑造的不差分毫。这已经足以说明，陈羲对于人体的了解到了什么地步。

陈羲的灵魂完全覆盖了林骥麟的尸体，然后开始大扫除一般的探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如果林骥麟还活着，这种探查可能会想对轻松些。当然，前提条件是林骥麟任由陈羲这样做。现在林骥麟已经死了很久，全身僵硬，想要探查难上加难。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陈羲还是最先探查了林骥麟的大脑。不出预料的一无所获，林骥麟大脑里国师留下的痕迹已经被勾陈彻底抹除了。可陈羲不会就此罢手，因为他很确定自己的推测绝不会出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陈尽然和阳照大和尚两个人的额头上已经满是细密的汗珠。两个人不管是谁，单独面对什么样的凶险都不曾这样担忧害怕过。可是此时陈羲的灵魂还在林骥麟肉身里不出来，他们的心都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了。

其实如果算的话，前后也不过五分钟的时间。

可对于他们两个来说，这五分钟的时间比五个世纪还要长。

当陈羲的灵魂满是疲惫的离开了林骥麟的身体重新出现之后，陈尽然和阳照大和尚同时松了口气。陈羲最先看到的就是他们担忧的脸，还有两个人都紧握着的拳头。他歉然笑了笑道：“在一个已经死去这么久的人身体里探查秘密，果然不是一件容易事。幸好我的耐心足够好，运气也不错。”

他没有先说出是什么秘密，回到自己身体里之后，他先将林骥麟的尸体整理一下，就在他开创出来的空间里挖了一个坑埋进去，然后还有手劈开木头写了一块简单的墓碑。

“不管他多冷酷多阴险，毕竟已经死了。如果不是必要的话我刚才也不愿意打扰一位死者的遗体。”

陈羲把林骥麟埋好，拍了拍墓碑：“虽然十分不情愿，但我好歹还是给你造了个坟。如果我任由着自己的性子，或许应该让你暴尸荒野才对。”

坟墓里的林骥麟已经不可能再听到陈羲的话，这个世界已经彻底远离了他。

“真是想不到啊。”

陈羲算计了一下时间，然后坐在父亲和阳照大和尚身前，看得出来，他的脸色有些凝重。

“我在林骥麟体内还是找到了一些当初国师留下的痕迹，但是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而且都很细微，其中能从里面探查得到消息的更少，基本上都是细微到了极致的碎片。将这些碎片里的些许记忆串联起来，得到的说不上多，可是很让人震撼……”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原来一个人，可以冷酷到了这个地步。”

阳照大和尚虽然是禅宗之人，但是说到忍耐力还远不如陈尽然，看陈羲还没有说出是什么秘密，他有些急切地说道：“这些感慨一会儿再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人性。”

陈羲叹息一声：“一直以来，连父亲都不知道厉兰封和国师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林骥麟说过，国师和厉兰封当初是师兄弟。父亲说过，最早的时候厉兰封和国师是从同一个小山村走出去的。国师体质普通无法修行，而厉兰封是不世的天才。两个人的人生无比的迥异，可是为了帮助国师，厉兰封拼了命的修行然后不惜耗费自己的一半天赋，将国师的体质改造……”

他看向父亲和阳照大和尚，眼神里的意味特别复杂：“厉兰封……自己造就出来一个怪物。因为国师哪怕是被改造了体质之后，还是无法和厉兰封相比的。而厉兰封知道国师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为了不让国师心里不平衡，厉兰封用自己的天赋对国师的改造，其实是让国师的身体具备了融合的力量。从一开始，厉兰封就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只是可能到死之前也没有想到，自己也会被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怪物吸收走了最后一点修为之力，还有他最后一部分天赋能力。”

阳照大和尚长叹：“可无论如何，对于一个朋友，厉兰封已经做到了极致。”

“不！”

陈羲摇头：“他们不是朋友……他们是……亲兄弟。”

第601章敌人和保镖

皓月城

地宫密室之内，闭目修行的国师忽然睁开眼，眼神里有些疑惑。他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可是眼神里的迷茫说明他感知的并不真切。片刻之后他微微摇头，自语了一句最近这是怎么了，尽是疑神疑鬼。自语之后他闭上眼，继续吸收融合体内隐修七灭的修为之力。

但是没过多久，国师再次睁开眼，伸手一划，神器展开，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就出现在他面前。屋子里盘膝坐在床榻上闭目修行的黑袍道人脸色一变，立刻睁开眼睛站起来，快走几步跪倒在屋子里：“拜见师尊。”

国师道：“最近林骥麟有没有消息？”

黑袍道人道：“回禀师尊，尚且没有。能派出去的弟子全都派出去了，而且林器乘对于林骥麟突然复活离开天枢城的事也很在意，天枢城里的高手也派出去不少。可是目前只知道他是往东海那边去了，范围太大，一时之间想要查到也不容易。不过最先一批人差不多已经到了东州，只要林骥麟和东州那边的人有任何联系，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来。”

国师点了点头：“我最近需要闭关一段日子，不能亲自出去处理了林骥麟。他虽然复活，但是体内修为之力尚且没有完全恢复，是制住他的最好时机。一旦有消息之后，你不要让那些弟子去出手，你自己去。”

黑袍道人垂首：“弟子明白。”

国师道：“真寂，我最信任的弟子就是你了，将来我也是要把昊云宫天机府交给你的。你知道我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什么权势地位，而是追求修行上的最高境界。昊云宫天机府的事已经分散了我太多的精力，从今天开始你暂代天机府执法之权，除非是你自己不能决断之事向我请示，其他事你有临机专断之权。”

“谢师尊！”

道号真寂的黑袍老道人显然激动了起来，连肩膀都在微微的颤抖着。他叩拜下去的时候，额头重重的触到了地面，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国师似乎很满意真寂道人的反应，微微颔首说道：“天机府里一切人员，法器，你都有权调用。如果有人不听你的号令，你直接除掉就是了，不必向我请示。记住，一旦有林骥麟的消息立刻就亲自去做事，切不可大意轻慢。还有……让皇宫里的人加快去查林家隐藏在暗中的实力，一点一点的去查，查到一个灭掉一个，林家已经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了……只是前期这些事做的要隐秘些，林家毕竟还有一些棘手的人物。不要轻易触怒他们，一个个的杀……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

真寂道人点头：“弟子记住了。”

国师继续吩咐道：“我已经准备放弃林器平了，你最近这段日子多多扶植林器乘，给他可以给的力量，让林器乘变得强势起来。林家的力量还很强大，让他们自己在内斗之中尽量大的消耗。”

“弟子谨遵。”

国师停顿了一会儿之后说道：“真寂，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可知道，这世间最稳固的统治政权是什么养的吗？”

真寂道人摇头：“弟子不知。”

国师道：“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敢说而已。真正稳固的统治权利，必须做到政教合一，做到神权和皇权合一。就像西域灵妙宝山上的佛陀，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他不理会那些国家的事务，但实际上他才是那些国家的实际控制者。百姓们都是愚昧的，他们对于强大的神秘的人永远都会心怀敬畏。我曾经想过要把中原的国家也变成西域的国家那样，但是因为牵扯到的精力太多不得不放弃。这件事……我交给你了。”

国师继续说道：“禅宗有什么？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是将故弄玄虚做到了极致而已。佛陀真的很强，但佛陀不是神，他最擅长的便是愚弄那些普通百姓。这些事你要多学学禅宗的人是怎么做到的，因为接下来……我希望接管这个中原的不再是任何一个家族，不管是林家，还是其他什么家族，我都不需要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真寂道人：“为师来追求修为上的最高境界，但是在这之前也不能脱离了这个世界。你来做政教合一的那个统治者，从今天开始天机府改为天机教，你就是掌教，趁着天下大乱，百姓们缺乏信仰的时候，尽最大的努力以最快的速度发展天机教，为你将来登基做准备。”

真寂道人的脸色都变得通红，他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机遇。他也相信国师的话是真的，国师现在真的已经不追求什么世俗的权力地位了。国师要的，是永生，而且是独霸天下的那种永生。国师要交给他的可不仅仅是一个昊云宫天机府，还有国师这么多年来经营之下暗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那些实力。

“去做事吧。”

国师摆了摆手：“稍后我会把这些年其实已经被我控制的人和家族的名单给你，捡着其中一些比较重要的人赏他们一个名分就是了，什么护法，什么堂主，什么舵主，这些都无所谓，反正都是狗。”

真寂道人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弟子谢师尊再造之恩！”

“不用谢我，如果你做的不够好我会换掉你。有能力有野心做这件事的人多如牛毛，我不缺你一个。所以你要做的，就是永远不要让我失望，记住了吗？”

真寂道人打了一个寒颤：“弟子记住了。”

……

……

空间之中。

陈羲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因为从林骥麟体内残存的国师神识里，他找到了一些秘密。这些秘密一旦说出来，必然会震荡天下。

“怪不得！”

阳照大和尚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因为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圣人一般的厉兰封，居然是险恶阴狠的国师的亲哥哥。不过想想也就理解了，解释起来也就更加的顺畅……厉兰封照顾国师，保护国师，甚至不惜以自身一半的天赋能力为国师改造肉身，这都是因为他是国师的哥哥。

陈羲道：“在东海我见勾陈的时候，他说自己先见过林骥麟，和林骥麟有一段交谈。林骥麟告诉勾陈，说他也不知道国师到底是什么来路，只是国师长的很像很像他的一位故人……现在看来，原来林骥麟说的这位故人，就是厉兰封了。”

陈羲又想到，在终南山上看到那个族长笔记的时候，提到了佛陀和道尊还有七灭他们，对国师都很厌恶。难道说他们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国师的真实身份了？还是仅仅是知道国师和厉兰封是好朋友？

只不过这些事，已经很难再去查证了，除非见到佛陀或者道尊亲口去询问，不然找不到答案。

陈尽然长叹一声：“原来是亲兄弟……厉兰封应该知道自己造就了怎么样的一个怪物，当他把国师的体质改造成可以融合别人修为之力的时候，可能他自己很清楚自己创造了什么。应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国师了，他知道国师是个什么样性子的人。但出于兄长对自己弟弟的那种爱护，他还是那样做了。”

阳照大和尚道：“国师为了得到厉兰封的力量，怂恿厉兰封进入了无尽深渊。因为他知道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打得过厉兰封，而且厉兰封就是压在他心里的一座大山。除非厉兰封死，不然他一辈子都不得安宁。而且他要亲手杀死厉兰封，只有这样那种压力才会消除。”

陈尽然接着说道：“没错……他为了杀死厉兰封，怂恿厉兰封进入无尽深渊，结果厉兰封在无尽深渊之中受了重创，要么是因为厉兰封无法适应无尽深渊的环境，要么是被那个所谓的圣王出手击伤的。要知道在无尽深渊之中，渊兽不死，但厉兰封就算再强大也不行。”

陈羲道：“即便是厉兰封从无尽深渊里出来之后的弥留之际，他心里最信任的人其实还是国师。他对国师始终还抱有希望，觉得国师念在自己临死之前的嘱托上能够守着无尽深渊……所以，他才会把国师找来托付后事，可国师要的，本来就是他的命啊。”

三个人心情都有些沉重，一想到厉兰封为了自己的亲弟弟做的那么多事，最终换来的确实那样一个结果，怎么能不让人唏嘘？

阳照大和尚道：“怪不得传闻之中，国师一直都是蒙着脸的。”

陈尽然道：“他当然要蒙着脸了，林骥麟既然也说过他像某个人故人，那么国师和厉兰封在相貌上肯定很相似。所以国师不敢露出来自己的脸，因为见过厉兰封的人现在还有一些活着的。我猜……他不只是怕被人看到，还因为他厌恶自己的长相。就算他杀了厉兰封，可是只要看到自己的脸，他就会想起他的哥哥。”

“梦寐啊。”

阳照大和尚叹道：“国师应该也经常会害怕吧，他亲手杀了为了他做了一切的兄长，每当看到自己的脸就会想起兄长，我就不相信他的心里会安生。”

陈羲皱眉：“国师能够吸收一切修行者的力量，但是他无法吸收渊兽的力量，他要做到的，就是让自己的体质能够适应渊兽的力量。渊兽的数量太庞大了，一旦让他得逞的话，只怕就再也没有人可以除掉他了。”

陈尽然点了点头：“林骥麟的死是瞒不住的，林骥麟离开天枢城之后，国师一定会派人去追查，很快就会追查到东州。就算赵怀理也死了，但是见过林骥麟的不止赵怀理一个人。所以一旦被国师查到的话……”

他看向陈羲：“那就无法应对了。”

陈羲道：“倒也不会那么轻易查到是咱们，而且我想，国师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

还有一位在等待着陈羲成神的半神啊……所以他是不会允许有人在陈羲把他带入神域之前杀了陈羲的。

第602章不过是勾陈的两个准备

休息了足足超过三个时辰，陈羲感觉自己的体内的修为之力几本恢复过来，这才再次上路。这次回蓝星城，陈羲有一种流浪的人离家很久之后终于就要走进家门的感觉。

就在陈羲心中有些感慨的时候，陈尽然问道：“国师和厉兰封之间的事，在国师的神识里来探查到了什么？”

陈羲御空飞行，而他的父亲和阳照大和尚都平躺在他身边，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托举着。他们两个的伤势虽然稳定住了，可也没有多少好转，毕竟是和林骥麟那样的强者交手。如果是一对一的话，不管是恢复了的阳照大和尚又或者是陈尽然，可能都不是林骥麟的对手。

由此可见，陈尽然他们和国师之间巨大的差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尽然，重塑肉身的阳照大和尚，还有国师都可以算作洞藏境九品的强者。可是同样是洞藏境九品，其中巨大的差距根本就不是靠什么外力或者天赋潜力能够追上的。

而且国师已经活了几百年，体内还是厉兰封的根基之力。再加上他这么多年来处心积虑的吸收了不少力量，到底他距离满界境还有多远谁也不知道。也许只有一线，也许还需要很远。可毫无疑问的是，一旦让国师掌握了吸收渊兽力量的能力，那么就再也没有人可以组织国师踏入满界境了。

陈羲想过，如果再回到东海去呢，让勾陈杀掉国师行不行？

当然可行，勾陈似乎有道理出售才对，毕竟陈羲是他重回神域的希望。可是勾陈也不一定就会出手，因为如果勾陈同样对国师很感兴趣。正在想着这些的陈羲听到父亲的问题，整理了一下自己得到的消息后说道：“其实很零散，毕竟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留下的神识，而且很细碎，每一个细碎的神识里能探查到的东西都不多，我甚至没能找到国师的名字叫什么。”

其实这很正常，一般人也好，修行者也好，所谓记忆其实就是记住自己想记住的事，和记住自己经常会念及的事。大家当然都会深刻记得自己的名字，但是谁会每天都想几遍我叫什么？神识之中蕴含着本人的记忆这不假，但也是经常念及的事。

陈羲道：“国师对厉兰封的感情其实很复杂，也不是没有一丁点的感恩，但是他报恩的方式就是杀掉厉兰封。而且……抛开这个不说，从国师的神识里获取到的最多的东西，就是关于渊兽的。国师对于渊兽来说简直就是念念不忘。”

阳照大和尚在一边说道：“这也难怪，现在天府大陆天元不足，自从远古大战之后天元就淡薄到了不可能出现满界境修行者的地步。他就算吸收了再多修行者的力量，靠天府大陆的天元也不足以让他进入满界境。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渊兽了。”

“摆脱天府大陆的束缚。”

陈尽然叹道：“不得不说，国师为了追求修行上的极致，早就已经疯了。”

陈羲道：“他的体质是个普通人，一心想成为修行者。能够修行之后他又不想被人看不起，不想被人知道自己是被厉兰封改造之后才能修行的。他为自己编造一个出身来历，还不是让自己看起来光彩些？所以，国师在性格上还是一个自卑的人。”

“对了！”

陈羲忽然想到了什么：“在国师的神识里，我还找到了一些消息……国师的目标其实不只是渊兽，还有其他人。”

陈羲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其实现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让国师看上眼的人或者家族已经不多了，他吸收子桑家族的力量，是为了得到星辰之力，显然他已经具备了这样的能力。他吸收关家的力量，是想获得召唤的能力，他也具备了这样的能力。其他的大家族虽然也各有自己的所长，但已经不是什么特殊到让国师心动的力量了。”

“国师要想再提高自己，就只能将目标定在那些可以让他提高的人身上……比如……”

陈羲的话还没有说完，阳照大和尚的脸色就变了：“比如佛陀？比如道尊？”

陈羲点了点头：“这神识是国师二十年前的神识，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打其他几个绝强者的主意了。但是他显然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才一直拖着。等到他有自信可以战胜佛陀，战胜道尊，战胜鸦首，战胜那个隐修七灭的时候，他必然要去。”

“我要想办法通知佛陀。”

阳照大和尚低低说了一句，陈羲心里微微一动，但是没有表现出什么。

陈尽然道：“你以为佛陀会不知道？像佛陀像道尊他们那几个人，远比咱们更早的了解国师。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国师要的是什么，所以他们也在不断的追求最高的境界。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不愿意插手渊兽的事的原因之一……他们不想浪费自己的修为之力，不想和渊兽之中的至强者交战，一旦他们受伤或者势力大损的话，国师立刻就会找到他们。”

陈羲心中一动：“他最先要找的是谁？”

陈尽然和阳照大和尚异口同声地说道：“七灭。”

陈羲仔仔细细想了想，然后有些失神地说道：“或许他已经找过了……”

……

……

其实道理很简单，为什么国师第一个要找的一定是七灭？陈羲他们自然不知道七灭在几个人的实力之中是最弱的，但是他们知道七灭是最孤单的。佛陀在西域有着无与伦比的地位，禅宗有着悠久的历史，禅宗之中必然也有数不清的高手。极北大雪山纯阳宫里其实也一样，道宗虽然不问世事，可这种在极北之地潜心修行的策略，也会培养出不少强者。而鸦首，是五个人之中最神秘的一个，国师想来对他也很忌惮，所以国师要是出手的话，第一个针对的必然是独行者七灭。

陈尽然道：“你为什么在东海的时候没有问问勾陈，让他去杀死国师？”

陈羲道：“因为我没有把握……因为我也不是勾陈唯一的希望。勾陈为什么要救林骥麟？他当然不在意林骥麟的死活，林骥麟生死跟他唯一的关系就是国师。他对国师感兴趣，因为感觉到了国师的与众不同。国师现在唯一比我差的，就是不能融合渊兽的力量。一旦让国师融合了渊兽的力量，那么国师和我的万劫神体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陈尽然的脸色猛的一变：“勾陈做着两种打算？”

陈羲点头：“没错……勾陈不杀我，应该也不会去杀国师。他会让我尽快的提升修为，当然他也乐意看到国师尽快提升修为。先对来说，似乎国师达到他的要求比我更快些。但是我想，勾陈对于国师和对于我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阳照大和尚道：“应该是的，你的万劫神体将来有可能成神证道，但是国师虽然能吸收一切，可那是厉兰封改造的。也就是说，万劫神体才是最合适的选择，而国师这种假冒的万劫神体是勾陈的第二选择。如果他不笨的话，就会做出两种打算。第一……让陈羲继续修行继续提升，等到陈羲成神的时候带着他去神域，因为他信得过陈羲的人品。第二，让国师强大起来，进入满界境。然后勾陈就去夺舍了国师的身体……到时候勾陈自己的身体是假的万劫神体，而陈羲是真的万劫神体，他有两种把握回到神域。”

陈尽然嗯了一声：“所以，他是绝对不会干涉陈羲做什么，也不会干涉国师做什么。除非是国师要出手杀掉陈羲，不然他就那么冷冰冰的看着。”

陈羲道：“应该就是这样了……勾陈救林骥麟的目的就是了解国师，而且这种了解绝不会停止。也许在他让我离开之后，他就会更多的了解国师这个人。刚才大和尚说的没错，勾陈的两手准备一个是主动的一个是被动的。我就是他的被动的那个选择，等到我成功之后再把他带到神域，但是这个过程必然很漫长，也根本没有什么保证，几十年，几百年？而国师，就是勾陈主动的那个选择……等到国师到了满界境之后，勾陈把国师辛辛苦苦得来的抢走，然后以国师的假万劫神体为基础，他再继续修行。”

陈尽然道：“不管怎么说，这都不算是一件坏事。最起码，勾陈是不会看着国师对你出手的。他的视线里只有你们两个，他不会让任何人干扰到你们两个的发展。”

陈羲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如果说，国师知道了自己有这样一个强悍的后盾，那么他可能就有恃无恐了。他会立刻去找佛陀，去找道尊，去找鸦首，因为勾陈绝不会让他死。”

阳照大和尚道：“这样的心机，不可谓不深沉。可是难道他就不怕自己失控？国师那样的性子，一旦被他知道了勾陈的打算，怎么可能让勾陈得逞。一旦失控的话，可能勾陈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陈羲想了想之后稍显不确定地说道：“他是半神，就算国师到了满界境之后，也不是他的对手。他放任国师到满界境，应该是国师体质的问题。国师毕竟不是真正的万劫神体，所以满界境之前，无法承受勾陈那么强大的灵魂。而勾陈也不想自己的境界跌落太多，从半神到满界境虽然也是跌落，可他还是天府大陆最强者，没人能威胁到他。”

阳照大和尚道：“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完美无缺的计划，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如果勾陈最终的选择是国师，对于天府大陆的人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勾陈的目标是神域，和天府大陆无关。要是万一……”

阳照大和尚摇了摇头，不愿意再想下去。

第603章天机教

真寂道人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幸福就这么突然的来了。虽然他跟着国师这么多年已经很清楚国师的为人向来喜怒无常且话无定数，然而他也看得出来听的出来之前国师对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可以当真的。林骥麟复活后走了，林家和国师的矛盾早晚都是要爆发的，所以国师放弃林家也就成了必然的事。

然而林骥麟显然还不敢直面国师，所以趁着这段时间把林家拆散了才是最佳时机。

和国师借助神器见面之后，真寂道人就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一股火在烧着，越烧越旺。而且这股火一旦烧起来就无法熄灭了，除非死，或者成功。他起身，从自己的衣橱里找了一套簇新的道袍穿上，然后对着铜镜仔仔细细的整理。这道袍的款式很大气，布料也不错，可是真寂却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做几件新衣服了。

他在天机府里的地位本来就很高，平日里有什么事他也懒得出面。可是这次，他必须多出去走动走动了。熟悉这座城，熟悉这个天下，因为将来都是他的。他很清楚国师的实力，国师说皇族该废掉了，那么距离皇族灭亡可能真的没有多久。

一瞬间，真寂觉得自己的时间有些紧迫。

他迈步走出房间，门口四个黑袍小道童连忙俯身施礼。

“见过上师。”

“随我去皇宫。”

真寂吩咐了一声，觉得今天自己说话特别有气势。气势到了他的年纪他的修为实力，地位已经足够高了看到的经历的也足够多了。之所以如此的心态变化，只是因为国师的那个许诺真的太美了些。

四个小道童似乎也感受到了上师今天的不一样，连忙跑出去准备。不多时，一辆车就停在了天机府门口。拉车的不是马而是龙马，低阶神兽，论实力也可以碾压一个灵山境巅峰的修行者了。车很豪华，很漂亮，因为这车本来是国师出行才能乘坐的。当四个小道童听上师吩咐说坐这辆马车出行的时候，都惊了一下，然后也都明白了怎么回事。

真寂道人自然不敢随便乱坐国师的马车，之所以敢坐，必然是国师允许的。也就是说，真寂道人的地位又高了。四个小道童在真寂登上马车的时候整整齐齐的俯身施礼：“恭贺上师！”

真寂道人微微一笑，坐进马车里的时候感觉自己如坐在云端。龙马一声嘶鸣腾空而起，四个小道童骑着四头青牛跟随。这青牛看起来很普通，不管是外形还是大小都和普通的青牛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当它张开嘴的时候就能看到那锋利的獠牙。

四个骑青牛的小道童陪着一辆龙马拉着的车降临到皇宫门口的时候，那些侍卫们显然紧张起来。自从老圣皇突然苏醒然后离开，皇宫里的人和天机府的人之间似乎就出现了什么问题。虽然没有人敢拿到明面上来说，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天机府和皇族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时候。

现在天机府里象征着国师身份的马车到了，谁不紧张？任何矛盾，只要是到了国师亲自出面的地步，也就不是矛盾了。

当看到从马车里下来的人是真寂道人的时候，守护宫门的黄门将军显然松了口气。是真寂道人而不是国师，那么事情就还没到不可开交的地步。真要是国师亲自来了，想想子桑家族，想想关家……寸草不生。他们这些守门的，只怕也难逃劫数。

黄门将军不敢耽搁，连忙开门，反正也挡不住。然后他立刻派人往皇宫里面送信，毕竟他还是要对皇族负责的。没多久，正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圣皇林器乘就知道了真寂道人来了的消息，然后他的脸色也变了。

屋子里的温度很合适，明亮的窗子外面就是处处风景的园林，阳光从窗子外面洒进来，晒在身上暖暖的。可是林器乘的心里，却忽然之间一阵冰凉。这东暖阁曾经是权势地位的象征，现在好像随随便便是个人就能无视这曾经的威严，想进就能进来。

最可悲的是，他也不能拦着。真寂道人的身份在天机府仅次于国师，他不会无缘无故的来找自己。

整个天枢城里的人都知道，真寂道人之所以留在天枢城而没有去皓月城，可不是对他林器乘有什么衷心，而是国师留下来监视他的。非但是国师的一双眼睛，还是国师的一把刀子，当国师不再需要林器乘的时候，那么他手起，真寂道人刀落。

现在，刀是落下来了吗？

不知不觉间，林器乘的手心里已经满是汗水，而他的心里，却越发的寒冷起来。

……

……

真寂道人缓步从外面走进来，这应该是第一次走进东暖阁。以前林骥麟还在的时候，东暖阁他不能随便进也轮不到他随便进。现在他能随便进了，所以他进门之后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这屋子里的陈设。然后他惊讶的发现，这里居然还不比上他的房间，陈设太简单也太寒酸了些。

“上师！”

林器乘快步走到门口，微微欠了欠身子行礼。他的身份毕竟还是大楚圣皇，这样行礼已经算给足了真寂道人面子。真寂道人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些，因为他本就不是来做了断的。

“陛下。”

真寂道人的回礼很郑重也很认真，绝不是随意而为，这让林器乘心里稍稍安稳下来一些。他伸手了做了请的手势，然后先一步回了东暖阁屋子里。真寂道人颔首示意，然后随着林器乘进来。

“上师怎么突然之间来了？若是有什么事直接派人知会一声就是了，何必还要亲自跑一趟。”

林器乘请真寂道人坐下之后笑着说道：“说起来，天机府和皇宫之间的距离不过那么一点儿，可是朕却没见过上师几次。记得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在父皇病重，你随国师一道进宫。”

真寂道人笑着回答：“修行人，太贪。贪着多修行一刻是一刻，贪着多进境一分是一分。所以陛下还请不要怪罪，是我没能尽到自己该尽的责任。不过这次我来，正是想对陛下表明一个态度……我知道这段日子陛下的心里也烦着，而这个态度，应该能让陛下你开心起来。”

林器乘的眼神一亮：“噢？不知道上师给朕带来什么好消息。”

真寂道人道：“陛下也知道我平日里只顾着修行，不善交际言谈，所以有些话也就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就是了。就在不久之前，师尊和我联系了一下。师尊告诉我，皓月城那边已经乱的一塌糊涂，这是陛下您的好机会。师尊说，林器平已经触犯了众怒，那些圣堂将军对他早就已经心怀不满了。而其他那些大家族，也已经开始后悔。这个机会对于陛下来说，岂不是好消息？”

他微笑着说道：“师尊的意思是，以后天机府的事，由我来决断，因为他老人家要闭关修行了。而对皓月城的事，陛下只管吩咐就是。师尊说，天机府当为陛下效力，倾尽全力帮助陛下铲除逆贼，恢复大楚正统天下。”

林器乘的脸色一变，心里震撼的无以复加。

这是怎么了？国师的态度怎么突然之间转变了这么大？是林器平自己做了什么事触怒了国师？还是国师觉得林器平已经没有了价值？如果是前者，国师完全可以随随便便杀死林器平，把皓月城里的一切都送给他林器乘。如果是后者，那么这个消息真的值得高兴吗？

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林器平？

看到林器乘脸色变幻不停，真寂道人笑了笑说道：“陛下不用担心，在皓月城的事，天机府的人帮陛下做了就是。不过是个叛贼而已，杀了他也不算什么难事。但这件事必须请陛下下旨才行，毕竟那也是你的亲兄弟……只要陛下这个旨意下来，剩下的事不需要陛下分心。”

林器乘又愣了一下，天机府这个态度到底什么意思？

“不仅如此。”

真寂道人淡淡地说道：“经过一段时间的探查，天枢城里林器平留下的人都有谁，我也已经查清楚了。作为送给陛下的礼物，我倒是带来一些好东西……”

他拍了拍手，那四个小道童随即走进来。这四个小道童手里都托着一个木盘，木盘上面有个不小的罩子盖着，倒是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可是他们四个一进来，林器乘就问道了一股子血腥味。四个小道童一字排开，然后同时将罩子打开，那木盘里，是四颗人头。

而且是四颗分量很重的人头。

真寂道人道：“既然查到了都有谁，那么自然是一刻也不容许他们活下去的。兵衙尚书，户衙尚书，两位大学士……这些人都是林器平故意留下来的，而且举足轻重啊。”

林器乘的脸色变得发白，因为他越发的觉得这不是一件什么好事了。这四个人的实力都已经到了洞藏境，真寂道人来的半路上随随便便就杀了，而且皇宫里的人一点察觉都没有！由此可见，真寂道人的实力有多恐怖。愣了好一会儿，林器乘才醒悟自己的反应有些失常，连忙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这些人当真该死，朕要多些上师出手！只是不知道，朕该怎么谢谢上师。”

“何必谢我？”

真寂道人道：“这都是师尊的安排，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你。为陛下做事，怎么敢让陛下说一声谢谢。而且师尊说过，为了维护陛下的威严和地位，天机府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碌碌无为了。从今天开始天机府就会拿出全部的实力为陛下做事，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总得得到陛下的承认，天机府上上下下的人做起事来才会更加的有信心。师尊说，求陛下赐个名分。”

他站起来，看着林器乘的眼睛说道：“从今日开始，天机教当为大楚国教，我暂代天机教掌教之位，以后全力辅佐陛下。”

第604章一万人头滚

林器乘觉得自己的身子都被冻住了，就好像掉进了冰窟之中难以自拔。那种冰冷从心里生出来，瞬间就蔓延到了全身。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表情也凝固在他脸上。

“怎么，陛下这是高兴的傻了？”

真寂道人声音有些发冷的问了一句。

“啊？”

林器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笑着说道：“这真是朕高兴的傻了，竟是一时有些失神。上师，这对于我大楚来说简直是不能更好的事了。朕早就说过，天下不能无国师，大楚不能无天机府。如今天机教成为大楚国教，也是顺应天意。”

他走到椅子那边坐下来，笑容有些僵硬地说道：“稍后朕就会下旨通告天下，立天机教为国教。”

真寂道人摇了摇头：“既然是大好事，何必要稍后？当然，陛下也不必那么兴师动众，通告天下这种事，我来做就是了。陛下只需要将这个消息让天枢城里的人都知道就好了，只要天枢城里的人知道了，天机教的人做事才能名正言顺。难道陛下真的以为，林器平在天枢城里就留下了这四个反贼？”

林器乘感觉自己的心都已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种林家将灭的悲哀和恐惧占满了他的心。真寂道人做的太明显了，他确实不太会交际不太会做事。可是国师要做什么，还需要掩饰吗？在这一个瞬间，林器乘甚至希望现在不知道身在何处的父亲千万不要被杀了，不然林家就真的要灭亡了。

如果他知道林骥麟已死的话，可能他的心会凉的更透彻些。

“这个……好，朕立刻派人去做。”

林器乘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想到对策。可是在这个瞬间他发现自己唯一能想到的对策，居然就是逃走。然而现在，他想逃出天枢城只怕也不是一件容易事了。接下来的一个瞬间他就想到了陈羲……幸好，幸好自己当初没有把路都堵死。

这段日子以来，虽然天枢城封闭着，但是外界的消息不是一点儿都没有。林器乘知道蓝星城现在被陈羲经营的有多好，是仅次于天枢城和皓月城的防御重地。传闻在蓝星城里有很多强者，还有达到了神器级别的城防武器。或许，真到了离开天枢城去投奔陈羲的时候了。

可是这个念头一转眼之间就被他否定了。

去蓝星城？做什么？做陈羲的手下？

事情一定还没有到那一步，那只是万不得已的选择。林器乘告诉自己一定可以想到办法，如果实在没有出路的情况下就去找陈羲。他已经是大楚的圣皇了，就算不是真真正正的圣皇，可是让他离开天枢城跑去蓝星城做陈羲的手下，他怎么可能忍受的了？

“陛下。”

真寂道人抱拳施礼：“既然陛下施恩，愿意让天机教辅佐陛下，那么我自然不能什么事都不做。不如陛下现在就派人，将天枢城里那些圣庭官员全都叫来，在大殿宣布这件事如何？”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林器乘知道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现在最先要做的就是安抚好真寂道人，现在翻脸的话只会对自己不利。他立刻站起来：“朕这就去办，另外，一会儿上师就不要回去了，朕要设宴庆祝。”

真寂道人笑了笑：“我也觉得陛下应该庆祝，因为还有很多惊喜等着陛下。”

……

……

大殿

所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林器乘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上朝议事了。所以他们这些人竟然都忘了，自己还是大楚圣庭的官员。可是现在这个身份还值得骄傲自豪吗？如今林器乘治下的大楚，难道不就只剩下一座天枢城了吗？传闻渊兽已经到了天枢城外面，只是破不开天地大阵而已。

此时的大楚，苍凉寒酸的令人唏嘘。当然，只要渊兽进不来，这些人也不会在意大楚不大楚的。反正大楚早就已经名存实亡了，从林骥麟昏迷的那天开始算，大楚就进入灭亡的倒计时。这些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人发现来的人之中少了好几个，而且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不由得窃窃私语。可是谁用不会想到，此时那四个人就在林器乘的东暖阁里，死不瞑目。

“陛下到。”

内侍统领飞千颂先一步走进大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不管在凡人的国家还是在大楚圣庭，太监这样的人都不会少了。飞千颂其实也是个传奇人物，林骥麟在昏迷之前的几年才把他提拔起来，之后他就一直是皇宫里言语分量很重的人。谁都知道，东暖阁里伺候着圣皇的那个老太监，最是让人难以琢磨。

当初他没跟着林器平去皓月城，而是选择留下来，这让林器乘心里有些感动。但林器乘其实也猜不透，这个老阉人到底怎么想到。可是不管怎么说，最起码看起来飞千颂对他恭敬到了极致，而且不管他吩咐什么，飞千颂都会认真的去做，绝不会敷衍。

传闻曾经有人被暗地里说了林器乘几句坏话，这种事私底下说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传出去就好。可是飞千颂知道后，第一时间将这几个人砍了脑袋。然后自己跪着到林器乘面前请罪，说是他管教不严。

看到这个老太监进来，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不管怎么说林器乘还是圣皇，最起码的尊重要给。而且，这个老太监的实力深不可测。现在林器乘去哪儿都带着他，也是一种态度。

所有人躬身施礼，规规矩矩的站好。

然后大家惊愕的发现，天机府的老道人真寂居然跟在林器乘身后走了进来，而且只落后了林器乘半个身位。更令人震撼的是，真寂竟然跟着林器乘一直走到了高台之上，就在林器乘的龙椅旁边站了下来。再看林器乘，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为掌教真人赐座。”

林器乘的第一句话，就让大家都吃了一惊。两个小内侍连忙抬着一把椅子上来，就放在龙椅一旁。真寂道人抱拳行礼，然后就那么随随便便的在林器乘身边坐了下来。就算天机府的人再跋扈，也不曾做过这样的事。就算是国师，最起码在明面上对林骥麟也始终保持着尊敬。

所以看到这一幕的人，心里都有些不安和不祥的预感。

“有一件事朕要宣布，从即日起，天机府改为天机教，朕要把天机教立为大楚国教。国师早就应该享受这样的殊荣了，普天之下除了国师之外，再无一人可以有这样的荣耀。因为国师正在闭关修行，天机教的事由真寂上师暂代管理，他也是国师亲自认命的天机教代掌教。”

这一句话，下面都沸腾了。

真寂道人扫了一眼那些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你们这反应是觉得很不应该？”

鸦雀无声。

虽然所有人对真寂道人都不熟悉，但是也都知道真寂道人是在天机府里地位仅次于国师的人。所有人也都知道，真寂道人是国师修为最强的弟子。这个人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国师。谁敢说话？谁敢说不应该？

“恭喜陛下，恭喜国师，恭喜掌教！”

也不知道是谁先上前俯身拜了拜，所有人都跟着俯身施礼：“恭喜陛下，恭喜国师，恭喜掌教！”

真寂道人满意的笑了笑，眼神扫到了站在林器乘另一侧的飞千颂。那个老太监看起来表情十分平静，低着头眯着眼看着自己的脚尖，好像心思完全没有在这圣庭里。然而这本身就是一种无视，所以真寂道人的心里顿时有些不快。但他也知道飞千颂的地位，这样的人还不能随随便便的动，所以他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就在他的视线离开的时候，眉毛都已经雪白了的老太监飞千颂不易察觉的笑了笑，那笑容有些阴冷，还有一种无法理解的决绝。

“天机教从今天开始就是大楚的国教，那么天机教最大的责任就是维护圣皇陛下的威严，不容许有人挑衅陛下，哪怕就是一丝一毫的杂质也吧允许存在。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们……你们是不是发现少了几个人？经查明，这几个人都是反贼林器平留在天枢城里的内应，天机教查明之后已经出手将其铲除，至于他们的家族……你们回头看看。”

真寂道人往前指了指，所有人下意识的回过头去。之间大殿外面的，一群黑袍道人已经鱼贯而入。大殿外面就是占地极大的空地，至少可以容纳几万人。外面戒备森严，身穿铁甲的侍卫们在看到黑袍道人的时候，却一个个都似乎在害怕。

黑袍道人的数量也不是很多，百十人左右。不过这些人走进来的时候，就好像一层厚重的乌云出现在了皇宫大殿的上空，也出现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上。一瞬间，好像天都黑了。这些鱼贯而入的黑袍道人一个个神色冷淡倨傲，完全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他们径直走到大殿外面，然后整整齐齐的俯身施礼：“拜见掌教大人。”

只拜掌教，而不拜圣皇。

林器乘的嘴角抽了一下，什么话都没有说。飞千颂的肩膀微微一颤，但是脸色依然平静如初。

“既然是反贼，那么当然要斩草除根。”

真寂道人一摆手：“把天机教送给陛下的贺礼都拿出来。”

随着他的一声吩咐，那些黑袍道人纷纷拿出纳袋一抖，一瞬间……大殿外面血气纵横，至少上万颗人头就那么咕噜噜的外地上转着，碰撞着，然后逐渐堆积成堆。男女老少，那人头一颗一颗的都是血糊糊的，外面的血腥味一瞬间就冲进了大殿里，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下一秒可能就会吐出来。

真寂道人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指了指外面那些人头说道：“天机教要做什么，就必然能做到什么。这些人头是给陛下的贺礼，也算是给你们的警示。你们之中还有谁和林器平有所联系，趁早就断了吧，如果被我查到了的话……对我来说，杀一个是杀，杀十万个也是杀。”

他冷哼一声：“从今天开始，大楚就只有一位圣皇陛下，皓月城里的皆是反贼！天枢城里任何和皓月城有来往的人，也皆是反贼！”

第605章其实什么都没有

谁也不曾料到，不过是一天之间，整个天枢城里的气氛就变了。不止是气氛，好像连天都变了。天机府强势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以万余颗人头的手段向这些大人物们宣告，这地方已经不是林家说了算了。也许谁也无法体会，林器乘的心里在这一刻是什么感觉。

回到东暖阁的时候，林器乘看起来好像苍老了至少一百岁。原本如少年人一般的面容，竟是突然之间多了许多皱纹出来。按照他的境界，他的年纪确实也还在少年间，然而跟在他后面的飞千颂，看着林器乘的步伐怎么都有点老态龙钟。

“朕是个罪人吗？”

林器乘颓然无力的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这屋子里的陈设问了一句。曾几何时，这间看起来简陋但却有着至高无上地位的屋子里，坐着的是能让整个天下为之镇服的大楚圣皇。现在，大楚圣皇这四个字似乎已经不值钱了。

“陛下不是罪人，他们才是。”

飞千颂垂着头回答，语气似乎还是很平静，没有一点儿的波澜。这个老太监在内侍统领的位子上已经坐了很多年，可能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林家人，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林家人和国师的天机府之间的矛盾。林骥麟春秋鼎盛的时候提拔了飞千颂，那个时候谁也没觉得飞千颂是个人物。

而且直到今天，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令人信服的一面。或许他做的最好的，就是对皇族的态度。他很清楚自己就是个奴才，所以从来不会有一点儿的失礼。当然，正因为他太在意这些礼数上的事，林器乘总觉得飞千颂是个外人。虽然他已经尽力让自己去相信这个老人，可内心深处他依然笃定的坚信，一旦皇族出了什么问题，飞千颂和其他人也不会有什么区别，一定会落荒而逃。

飞千颂年纪很大了，眉毛都已经雪白。老人行走的时候步幅一般都不大，但他总是能跟上前面那个人的步伐。不管是林骥麟还是林器乘，他都落后那么一步远，绝不会落的再多。他走过去为林器乘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送到林器乘面前：“这不是陛下的错，那些人过分了。”

“朕知道他们过分了！”

啪的一声，林器乘将飞千颂手里的茶杯打翻出去，茶水洒了一地也洒了飞千颂一身。飞千颂连忙后撤一步，跪下来请罪：“是老奴惊扰了陛下，老奴有罪。”

林器乘皱眉，想要发怒可是看到飞千颂那诚惶诚恐的绝不是假装出来的模样，他的怒意也没办法继续发出来。其实和飞千颂有一点关系吗？他只是心里发堵，需要发泄。

“朕该怎么办？林家难道真的要亡在朕手上吗？”

飞千颂拜伏在地上说道：“陛下不是无路可走，只是陛下不肯走。老奴知道陛下和蓝星城城主陈羲之间有个协定，如果陛下现在愿意离开天枢城的话，老奴愿意为陛下开路，就算是老奴粉身碎骨，也会把陛下送出去。”

“你？”

林器乘冷哼一声：“一条只会摇尾巴的老狗，朕从没有想过指望你。还有……朕只是在发泄，至于朕怎么抉择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做的最好的就是知道自己的本分，要是连自己的本分都忘了，朕还留着你做什么？”

飞千颂再次叩首：“老奴知错了，陛下恕罪。”

他这样的态度，林器乘再骂下去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发泄也发泄不出来，这种憋闷的感觉几乎把林器乘逼疯：“真不知道父皇当年为什么选择了你，而你又有什么地方打动了父皇！”

飞千颂没有抬头，却特别认真的回答：“老奴也不知道当初陛下为什么选择了我，或许是因为陛下知道老奴就算再怎么不济，最起码忠心还是有的。”

“忠心？”

林器乘冷笑：“你现在居然还能在朕面前说出忠心这两个字来，看来你比外面那些人的脸皮还要厚些。算了……朕和你计较什么，你不过是个阉人而已。也没指望你对朕能有什么忠心，只要到了最后最难的那一刻，你不在朕背后捅一刀子朕就心满意足了。”

飞千颂以头触地：“陛下，老奴从没有这样的心思。”

“有没有已经无所谓了，朕已经坚持不了多久，更何况是你？也许再用不了几天，杀红了眼的真寂就会直接到皇宫来，然后提着朕的人头走出去。”

“他不敢，也做不到。”

飞千颂跪着，身子似乎微微有些颤抖：“老奴保证。”

“你保证？”

林器乘气的冷笑起来：“哈哈哈哈……那好，朕就看看你这条老狗，是怎么保护朕的。”

飞千颂忽然抬起头，看向林器乘说道：“陛下，其实不是没有别的办法。老奴知道这些事老奴不该插嘴，可是难道陛下就没有想过，先下手除掉真寂？国师不出面，显然是国师不能出面，十之七八是真的在闭关。真寂就算再强，天机府就算再强，可是在天枢城里他们有多大的力量？陛下……您还有您的力量没有使用。”

“朕的力量？”

林器乘道：“连朕自己都不知道，朕还有什么力量！”

“陛下您有。”

飞千颂道：“就在陛下身后。”

……

……

林器乘怎么都没有想到，他的力量真的在他身后。东暖阁他所坐着的那把椅子后面的墙壁，居然可以移动。而且这种移动完全不是依靠符文阵法驱动的，只是单纯的机栝。正因为如此，不会诱发一丁点的天元波动。而且当初建造这个密室入口的工匠也许是最顶尖的人才，墙壁滑开的时候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比轻轻的翻开一页书还要安静。

飞千颂站起来，屈指一弹，密道两侧的灯火随即亮了起来。看起来那密道很深邃，一直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他走到密道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陛下，您低估了一个皇族的底蕴，低估了您的先辈为了维护这个皇族而做出的努力和准备。老奴不离开天枢城不离开东暖阁，只是因为老圣皇将这个任务交给了老奴，老奴不能走。”

林器乘看着那密道愣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如果此时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朕，而是林器平，你会打开这个密道吗？”

“会。”

飞千颂的回答简单直接。

林器乘点了点头，眼神飘忽，若有所思。或许这个密道是绝不能轻易打开的，一旦打开就说明林家已经被逼到了一个没有任何回转余地的地步。林器乘不知道密道里面是什么，但是希望再一次从他的心里升腾起来。他渴望看到无数的强者站在密道里面，宣誓对皇族效忠。

然而他失望了，他走进去的时候，才发现密道里空荡荡的根本一个人都没有。一直走出去很远很远，这里也只有他和飞千颂两个人。

“父皇都给了你什么交代？”

林器乘忍不住问了一句。

飞千颂依然那么谦卑那么恭顺，他依然落后在林器乘身后半步，依然是弓着身子走路好像一辈子也没有挺起过腰板：“老圣皇只是告诉老奴，当陛下面临无法应付的局面的时候，就打开这个密道。这里面有老圣皇为您准备的一条生路，只要打开它，陛下走进去，林家的希望就不会灭。”

林器乘点了点头，看起来飞千颂真的也不知道太多。以他对父亲林骥麟的了解，也相信父亲不会过多的告诉飞千颂什么。因为林骥麟从没有真正的相信过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他的儿子他的妻子，又怎么可能完全相信一个老阉人？

灯火还算明亮，如果没有灯火的话，林器乘怀疑自己也会越走月害怕。这条路好像没有尽头，一直通到另一个世界似的。两个人的脚步声很轻，可是在他们两个不说话之后这就是密道里唯一的声音。林器乘觉得自己心里有些发虚，所以他决定还是说几句什么。

“你今年多大了？”

“回禀陛下，老奴今年二百三十七岁十一个月二十九天，再有三个时辰就是老奴的生日了。”

林器乘的脸色忍不住变了变，一个活了二百多年的老阉人，没有子嗣没有亲人，为什么会把自己的年纪记得这么清楚。不只是年纪，他连自己活了多少天多少个时辰都记得一清二楚。

“陛下觉得奇怪？”

飞千颂难得的笑了笑：“因为在老奴进宫的那天起，老圣皇就告诉老奴说……飞千颂啊，当你走进东暖阁的时候，你注定了不得好死。而且哪怕就是死了，最后一点渣子也必须为林家效力。老奴想着，也许什么时候就死了呢，又没有别人愿意为老奴记住年岁记住生日，所以还是老奴自己记着吧。只是没有想到老奴居然能活了这么久，想想看，应该是赚到了。”

林器乘忽然很想知道这个老阉人是怎么为自己庆祝生日的，所以他问了一句。飞千颂沉默了一会儿后回答：“老奴这样的身份，哪里有什么资格庆祝生日。只是在那一天，老奴都会自己动手煮一碗面条。放一颗鸡蛋，放一些葱花香菜，然后在地上洒一杯酒，感谢父母当初生下了我。”

“朕不喜欢吃香菜。”

“老奴也不喜欢，但是人生嘛，总得各种滋味都尝一尝。”

林器乘脚步一顿，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堵：“等到明天吧，明天朕为你过一个生日。”

飞千颂显然愣了一下，眼神里有些激动感激出现，却一闪即逝。他装作被迷住了眼睛揉了揉眼角，笑了笑道：“多谢陛下，那将是老奴此生最大的荣耀。”

林器乘不想让自己更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他走了几步之后转移了话题：“你猜，父皇为我准备的是什么？一支强大的军队？一群强大的修行者？还是一件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神器？”

飞千颂摇头：“老奴真的不知道，老圣皇只是告诉陛下，这是一条希望之路。”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出现了一道门。林器乘激动起来加快了脚步，飞千颂却先一步过去，然后对林器乘示意靠后一些。那苍老的身躯挡在林器乘身前，然后缓缓的拉开了那扇门。外面似乎很黑，因为这正是一夜之中最黑暗的时候，距离天明，不多不少正好三个时辰。

“陛下，请。”

飞千颂忽然一把拉住林器乘，然后把他退了出去。然后飞千颂砰地一声将门关上，声音从门里面传出来：“陛下，这只是一条生路，没有强大的军队，没有强大的修行者，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条当初老圣皇哀求宁大家造出来的逃生的路，现在您已经在天枢城外面了……”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林器乘愤怒了，一瞬间，他想毁掉整个世界！

第606章没煮熟

看着四周苍茫深邃的黑暗，林器乘忽然之间觉得自己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儿。他有一种想放声大哭的冲动，甚至想指着他父亲的鼻子问一句为什么。这他妈的算什么希望？这他妈的算什么生路？难道说林家皇族的骄傲，就在这最后一跑上吗？

他想到飞千颂之前说过的话，说这条密道是父亲林骥麟哀求宁大家在建造天地大阵的时候秘密造出来的。或许在那个时候林骥麟就隐隐之间预感到了林家的衰亡，当然，他这个准备也可能只是为了自己。那个时候的大楚圣皇还象征着天下间最高的身份吧，林骥麟却不得不去哀求宁大家。

他转身想冲回密道，想嘶吼。然后他听到了飞千颂稍显激动的声音：“陛下……不要自误。陛下应该想想，如果再有一点别的办法，都不会打开这条路。难道陛下还看不出来，国师是准备要把林家灭族了的。这边真寂道人开始屠杀，他就是想把天枢城里林家的实力逼出来，如果陛下真的那样做了，那么倒是真的中了真寂道人的计策。”

老人微微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陛下，真寂道人不是真的飞扬跋扈，那只是他做出来的假象。他就是在逼你，逼你跟他决战。这样一来，他就能把林家在天枢城里的实力连根拔起。老奴没有别的本事，唯忠心还有一些。老奴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被真寂所杀，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林家被灭族。”

“可是朕走了……林家怎么办？”

林器乘发现自己在哭，真的在哭。

“林家……早就应该面对这一切了。”

飞千颂说道：“当陛下拿出的力量和真寂决战的时候，天枢城里林家就灭了。而皓月城里，国师也一定发动了什么，他们就是要把林家分而击之。因为他们很清楚团结起来的林家依然可怕……然而，林家的人会团结起来吗？”

飞千颂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走吧陛下，当初你选择帮助陈羲，是你做过的最正确的一次选择。去蓝星城，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只要你活着，就一切都有可能。以决死的态度面对这一切不难，苟且偷生的活着才难……而且我相信，皓月城里的林器平不如你，他不是林家未来的希望，你才是。”

说完这句话，老人转身而行。

林器乘叫了几声，密道里已经再也没有了声音。林器乘颓然的跌坐在地上，感觉自己的力气还有生机一瞬间都被什么可怕的力量抽空了。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什么圣皇了，自己为了这个称呼为了那把椅子所做过的所有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从今天开始他将是一个普通人，不……比普通人还不如。他必须苟延残喘的活着，尽力的隐藏自己，让自己忘记林家的身份，忘记自己曾经拥有过的一切。他从今天开始变成了一条流浪狗，也许一辈子都再也回不到过去。林家真的会复兴吗？靠他一个人的力量？

去蓝星城，陈羲真的会帮他重建大楚吗？林器乘其实很清楚，如果去蓝星城的话，陈羲一定会收留自己。因为他知道陈羲和自己不是一路人，陈羲那样的人一旦做出了承诺，就一定会遵守承诺。然而陈羲不会帮他重建大楚的，因为陈羲要做的是对付渊兽。

林器乘在那坐了好一会儿，直到他听到了一声震动。然后他站起来扑过去，发现密道已经不存在了。一定是飞千颂启动了什么，将密道堵死。然后天地大阵的力量弥补过来，这个通道消失不见。

这是一条只能使用一次的路，只要走了就没有办法回头。

林器乘觉得自己真悲哀，连生路都不是自己有能力选择的，而是别人帮他选择的。

……

……

飞千颂走回到东暖阁的时候，身子还在微微发颤。他佝偻着的身子在屋子里灯火的照耀下，好像一条已经活的太久了的虾，已经再也挺不起来腰板了。他活了二百多岁，这二百多年一直弯着腰做人……不，是弯着腰做狗。可是他自认为自己是一条很不错的狗，最起码对得起主人对自己的信任。

正因为他很清楚林骥麟这样的人不可能对别人轻易的相信，所以他才珍惜这种信任。这么大年纪了，还有什么是他看不透的？他知道林骥麟这种信任说白了也不过是利用而已，但是他决定尊重这个利用。他一辈子到现在没有自己的亲人，也没有得到过什么尊重，有这么一份信任哪怕是加上利用两个字之后的信任，似乎也弥足珍贵。

他走回东暖阁，启动了毁掉密道的开关。这本来就是一个坑，一个天地大阵存在的漏洞。一旦密道毁掉了，天地大阵的力量就会好些潮水往低洼处灌溉一样补充过来。此时他已经走不了，林器乘也回不来了。

“也许……应该换一件新衣服。”

飞千颂自言自语了一句，他想到了民间那些普通人家。当老人将死的时候，他的子嗣会为他准备寿衣。飞千颂没有孩子，连任何一个亲戚都没有，所以他早早的就为自己准备了寿衣。原本他以为自己活不到五十岁，后来以为自己活不到一百岁，以至于他为自己准备寿衣的次数不少于四次。

现在他已经再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了，尽快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那个唯一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换上自己为自己准备的寿衣，然后穿着寿衣为自己煮一碗面。为了多尝尝世间滋味，他不爱吃葱花不爱吃香菜却每一次都会放一些，这一次他决定什么都不放，就煮一碗白面就好。

到了他这个年纪，总是会喜欢清淡一些的东西。

当他走出东暖阁的时候，他看到了外面冲过来的那些黑袍道人。因为密道的启动不需要法阵不许要符文，所以没有一丁点的天元波动。直到他毁了密道，这些黑袍道人才反应过来。当然，林器乘出于一个绝对的监视环境之下，就算他不毁掉密道，可能黑袍道人也会来。

真寂道人就是想把林器乘逼疯了，然后把林家在天枢城里的实力斩尽杀绝。所以他不能让林器乘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内，如今皇宫里有多少人监视着东暖阁的一举一动，根本就不用去想。

“好快啊。”

飞千颂感慨了一声，心里全都是遗憾。他忽然之间很馋，馋那一碗白面条。

“林器乘呢？！”

为首的黑袍道人怒问了一句。

飞千颂笑起来：“他跑了。”

黑袍道人脸色猛的一变：“不可能！他出不去天枢城，立刻说出来林器乘在哪儿，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你这条直不起腰的老狗最好识相一点儿，你这把年纪这个身子骨，是熬不住的。”

“是啊……我这个年纪这个身子骨是熬不住的，你说的没错。你说我是一条老狗，也没错。但是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飞千颂的眼神猛地一亮，然后挺直了自己的身子：“挺直腰板这种事，我再老，也还能行。”

“找死！”

黑袍道人怒骂了一句，然后猛的往前一扑。

飞千颂眼神里闪过一种和他的年纪和他的性格不相符的睥睨，那完全不像是一个老阉人能有的眼神。在这一刻他就是一个盖世的英雄，一个他自己世界里的英雄。

“狗再老，也有牙。有牙，就能咬死几个。”

他抬起手随随便便的一挥，一股刚猛的修为之力瞬间爆发了出来。这种刚猛，和他以往给人的印象完全相悖。平日里他看起来他是那么卑微，而且是个阉人。然而这一刻的刚猛，让那些自认为比他男人的男人们，看起来更像是娘们儿。

砰地一声！

最前面的黑袍道人直接被飞千颂的修为之力撕成了碎片，那股力量如大河之水一样汹涌了出去，又把后面的黑袍道人吞噬，片刻之后就撕碎成了残渣。老人转头看向自己房间的方向，开始迈步，嘴里念叨着我要吃一碗面，虽然天还没有亮生日还没到，但是我一定要吃一碗面。

然后出现在他面前的任何人，都被他的刚猛撕碎。不管是赶来的黑袍道人，还是前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皇宫内卫，不管是敌人还是不相干的人，但凡拦在他面前的人全都被他杀了。而且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方式杀了，他像是一个巨人，一个挺直了腰板的巨人，碾压面前的一切。

直到……真寂道人出现在他面前。

“是你放走了林器乘？”

真寂道人看起来怒意很盛，说话的时候已经在尽力压制自己的怒意了。

飞千颂点了点头，有些得意：“除了我，整个天枢城里也没有谁能放他走了。”

真寂道人怒道：“我只是想不到，我的计划会坏在一个老阉人手里。”

飞千颂再次点了点头，更加得意起来：“是啊，连我都没有想到呢，不过我干得不错，不是吗。”

真寂道人摇头：“你干的不错，但结局一样，我已经派人出去了，用不了多久林器乘就会被我抓回来。”

飞千颂道：“那和我就无关了，我该做的事做的很完美，没有瑕疵。”

真寂道人道：“所以你可以去死了，了无遗憾的去死吧。”

他出手，比飞千颂更为强大的出手。飞千颂的身子向后倒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击在大殿的柱子上。他的腰向后弯曲，也不知道这一下断了多少肋骨。他想爬起来，朝着自己家的方向爬回去，可是他已经再也无法移动了。所以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做起来，平伸出去手，好像端着一个碗。另一只手则好像拿着筷子，在不存在的碗里夹了一下，往自己嘴里送：“应该吃一碗面的……加些香菜葱花也能忍。”

“有面！”

然后老人看到林器乘回来了，身后跟着数不清的黑袍道人。但是林器乘走的很笔直，腰板挺的和他之前一模一样。林器乘手里真的端着一碗面，应该是时间赶的很急，所以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碗白面条。林器乘脸色凝重的走到飞千颂面前，跪下来，喂了老人一口面：“别问朕为什么回来，因为朕也想挺起腰板，朕想做林家唯一挺起腰板去死的那个人。”

老人咽下一口面，笑：“我说过……你比林器平要强。可惜了，这面……没煮熟。”

第607章天下间最难的一件事

真寂道人的脸色比死人的还要难看，那个已经死了的老太监虽然从实质上来说根本没做到什么，但是真寂还是觉得自己被羞辱了，而且飞千颂已死，他连羞辱回去的机会都没有。倒是坐在他面前的林器乘看起来脸色不错，心情也不错。

“陛下，你很不理智。”

真寂道人看着林器乘说道，语气里的怒意很清楚明显。

林器乘点了点头：“确实……如果我能理智一些，就不该主动找到你派出去追我的人，不该回到皇宫里，只为了喂那个老家伙一口面条。他居然还说我没有煮熟……原来我连一碗面条都煮不好。”

真寂道人怒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陛下就不该走！那个老阉人到底蛊惑了你什么，竟然能让你逃离天枢城！这天下间还有比天枢城更安全的地方吗？更何况我已经替陛下你把所有的潜在危险都清除了。只需要再杀一些人，这个天枢城里就没有人威胁到陛下，陛下就是唯一的正统的大楚圣皇。而且用不了多久，林器平在皓月城就会被除掉，谁还能动摇你的地位？”

“地位？”

林器乘哈哈大笑：“到现在你还在演戏，其实我真想就这么看着你演下去，因为你的演技还算不错。多么厚颜无耻的人才会说出你刚才说的话，我就算再愚笨也知道你想做的是什么，也知道国师想做的是什么。你居然还在说是为了我……我已经不再自称朕了，你还不明白？”

真寂道人脸色一变：“陛下你想的太多了……”

“好吧，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了，我也就不再演戏。”

真寂道人的话锋一变，脸也变得更加狰狞起来：“没错，你们林家对于国师来说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所以抹除林家是必然的事。但这何尝不是你的一个机会？林家灭了，你还是圣皇，虽然只是个傀儡，但最起码名分还在，不是吗？”

林器乘道：“名分这种东西，我已经有过了。虽然在圣皇的位子上坐的并不安稳，也不怎么舒服，更没用觉得做圣皇是什么很爽的事。但我确实坐过了，而且坐的时间不是论天算的。”

真寂道人索性直接说道：“你不怕死？你不想活着？没有人愿意死去，哪怕就是假装光鲜的活着也比卑微的死了好。你放心，如果林家真的灭亡了，那么留着你一个已经没有什么关系。就让你活着，你又能怎么样呢？你是能改变这个天下，还是能改变你们林家？”

林器乘道：“留下我一个确实没有什么意义了，林家其他人都死了的话，我活着的话唯一能证明的……就是林家还没灭绝。”

真寂道人显然有些吃惊，在他看来林器乘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他对林家的人有着足够的了解，因为自始至终天机府其实都是针对林家设立的。在真寂道人看来，林家的人要是能慷慨赴死才是最不正常的。

“这是真正的你？”

真寂道人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以你的心智，以你的阅历，应该不会轻而易举的被别人影响到才对。不过是一个老阉人死了而已，这就和你们林家死了一条狗没有任何区别。你们林家成为皇族之后，被你们利用而死的狗难道还少了？别说往前数，就算你父亲林骥麟利用死的狗，只怕数字都无法统计出来了。飞千颂的死要是影响了你，让你觉得也应该死了才对得起林家的列祖列宗……那么我只能说你太幼稚了。”

林器乘道：“这一点你倒是说的没错，我确实被他影响了。在今天之前我从来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绝对的忠诚，而且在今天之前我也确实把飞爷当一条狗来看待。可是飞爷死了之后，我忽然发现原来世界上并不都是黑暗，居然真的有光明存在。”

他看向真寂道人，眼神里都是不屑：“当然，你这种人是永远也无法理解的。”

真寂道人叹了口气：“看来你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可是你觉得你会轻而易举的死掉吗？虽然我知道你未必知道关于林家在天枢城里隐藏起来的力量，可是不逼问一下，我还是心有不甘。”

林器乘笑了笑：“无所谓了，不管你逼问还是不逼问，不管你杀了我还是囚禁我，其实你的计划早已经破败。飞爷死了，我被你带走，这是皇宫那么多人亲眼看到的。所以林家藏起来的力量你是找不到了，除非他们在你不备的时候出现在你面前。”

真寂道人再次陷入沉默，然后点头：“你说的没错，我的计划最终还是败了。正因为如此，我决定让你活着……生不如死的活着。”

林器乘笑的更加欢畅起来：“你觉得，我现在还怕什么吗？”

……

……

陈羲有一件和林器乘联络用的玉牌，这是他离开天枢城的时候林器乘给他的。那天林器乘出乎预料的答应了他的要求，将雁雨楼和上万黑决甲士放了出来。谁也无法解释的清楚当时林器乘究竟想到了什么，但是林器乘显然不会遗忘这件事，因为放陈羲他们离开本来就是他的一个投资。

然而今天，他放弃了自己最成功的这个投资。但是他没有遗忘陈羲这个人，相反，他觉得有必要告诉陈羲一些事。

站在蓝星城外面的陈羲，感觉到玉牌微微发热的时候取出来看了看，然后脸色变了。他即将进入蓝星城，可是脚步却在这一刻停顿了下来。

“真想不到我最终只有你这样一个人可以托付一些事。”

这是林器乘给陈羲发来的信息的第一句话，然后陈羲就确定林器乘可能要死了。

“有时候想想我还真是失败，现在我站在天枢城外面往四周看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天下居然没有一丁点的地方属于我。这种没有归属感的悲凉，我想你一辈子也不会感觉到了。所以我很羡慕你，你有你的守护你的坚持，也有那么多在意你而你也在意的人。”

“就在刚才我准备转身逃离天枢城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是个懦夫。我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忠诚，一切的不背叛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还不够。然而当一个人可以为了忠诚而死的时候，原来任何筹码都没有意义。陈羲，也许你永远也想不到，我会为了一个阉人而死，因为一个阉人马上就要为我而死了。”

“我想了很多人，却发现没有一个人能够认真的听我说完这些话，能够理解我此时的心境。一个叫飞千颂的老阉人为了救我马上就要死了，还有两个多时辰就是他的生日，这个老家伙啊……唯一的生日愿望居然就是吃一碗面条。可是我发现，如果我逃走了的话，就没有人给他送一碗面条。”

“陈羲，你会相信我居然为了一碗面条放弃逃生吗？反正在做出决定之前，我自己都不相信。我他妈的真蠢，可是做出决定后感觉很爽。我就要死了，在我死之后，林家距离灭亡可能也不太远了。我一直在想还有谁能为我报仇，然后我发现好像只有你一个。因为你欠我的……我欠全天下的，欠每个我认识的人的，唯独你欠我的。就算我之前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是我救了你们一条命这件事，就足以让你一直欠着我，不是吗。”

“所以，你有责任为我报仇。当然，我也没有奢望你帮我林家复兴。因为林家已经不可能复兴了，连林家人都放弃的时候，我还有什么资格让别人去做这件事？不过你不要觉得我求你做的事很轻松，恰恰相反的是，我求你做的事比帮助林家复兴可要艰难的多了。”

“陈羲，帮我杀了国师。我不管你用多长的时间，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方法，我只求你……一定要帮我杀了国师。我这个人一生只此只做过一件好事，就是放走了你放走雁雨楼。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以前算计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事，成就也不少也不低，但是回忆起来唯一值得我骄傲的，居然就只有放走你们这一件事。”

“没有别的了，好好保重吧。我希望你将来能把国师踩在脚下，然后杀他之前不要忘了替我说一句……这一剑，有林家人的仇恨在内，足矣。”

信息到了这戛然而止，陈羲却分明感觉到了林器乘的决绝。陈羲站在那儿，似乎看到了那个看起来依然年轻的身影独自一人走回天枢城的画面。似乎看到了他迎着从天枢城里飞出来的数不清的敌人，然后坦然而行的画面。似乎看到了林器乘回到天枢城里，不理会周围那些冷冰冰的视线，也不理会别人已经举起来的屠刀而四处寻找面条，亲自动手煮了一碗的画面。

他也似乎看到了，林器乘扶着一个老人，喂了一口面条的画面。

“怎么了？”

已经迎接出来的柳洗尘担心的问了一句，陈羲恍惚了一下，然后把玉牌收起来：“没什么……一位故人托我办一件事。”

柳洗尘帮着子桑小朵扶着陈尽然往里面走，忍不住问了陈羲一句：“要做什么事，很难吗？”

陈羲点了点头：“很难，可能是这个天下最难做的一件事了。”

柳洗尘嗯了一声：“但是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已经答应了。”

陈羲嗯了一声，抬起头看了看天枢城的方向：“是的，我答应了……所以，我好像已经背着两个人最后的愿望了。一个叫宁集，一个叫林器乘。”

第608章不能放弃

团聚的时候欢乐总是显得那么澎湃，陈羲一天都沉浸在这种感觉里难以自拔。柳洗尘，丁眉，藤儿，还有子桑小朵她们凑在一起说着笑着，不时会看陈羲一眼。而陈羲在一开始有一种想逃离的冲动，但是很快就被一轮一轮的敬酒将这种稍许的胆怯冲淡。

蓝星城里此时已经是热闹非凡，城主回归，所有人都走出家门。城中的普通百姓和将士们一样的高兴。虽然他们大部分人都不认识陈羲，也没有见过陈羲，可是现在的蓝星城早就已经打上了陈羲的标签。陈羲总是说蓝星城是大家的，但是大家心里都认为蓝星城是陈羲的。

在陈羲没来之前，这里依然是破败的流放之地。而陈羲到了这之后，这里成了所有人避风的港湾。渊兽肆虐当中，如果不是因为蓝星城的存在，将会有更多更多的人死于非命。

因为陈羲担心渊兽的计划，所以蓝星城里的人其实已经大规模的转移出去一部分。这种转移是秘密的，避开了渊兽的监视。陈羲总觉得那个圣王创造这个局面对于人类来说极为危险，所以他不可能毫无动作。大部分的普通百姓已经转移到了陈尽然和魔联手开创出来的极为稳定的空间之中，这空间也足够的庞大，容纳千万人也不是问题。

只不过现在蓝星城里没有这么多人口，这些日子以来大概救下了四五百万普通人在这里安家。

“老大老大。”

矮胖子白虎蹦蹦跳跳的从人群里好像一个弹跳的气球一样飘了过来，明明那么胖，可是体态轻盈的简直不能忍。他穿越了人群跑到陈羲身前，一脸的谄媚：“老大，旅途还愉快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真是想死你了。”

陈羲白了他一眼后问道：“又挨揍了？”

白虎的表情立刻就悲伤起来：“能不能在藤儿老板面前说一说……最近他已经揍玄武四五顿了。”

陈羲很好奇：“你什么时候这么讲义气了，藤儿揍玄武你居然跑来找我。”

白虎严肃地说道：“我从来都是这么讲义气，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在我看来一个人可以没有任何好的习惯，但是讲义气是必须要有的品质。玄武和我这么多年的交情，看着他挨揍我心里也不好过。麻烦老大你跟藤儿老板说一下，下次打玄武的时候就不要捎带着也把我揍一顿了。玄武那样的贱人就该往死里揍，绝不能姑息！”

陈羲噗的一声笑起来：“原来你和玄武挨的揍是一样多的。”

“不不不。”

白虎连忙摇头：“玄武怎么能和我比呢，在藤儿老板面前我一向是很乖巧的。藤儿老板当然喜欢我比喜欢玄武多一些，所以我挨的揍也比玄武多一些……”

藤儿从远处走过来，伸着脖子问：“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白虎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当然开心啊，我在祝愿你和陈羲老大将来幸福美满子孙满堂……”

藤儿揪着白虎的耳朵说道：“最喜欢你这么会说话了，所以打你总是特别的心情愉快呢。玄武那样的打起来特别没意思，枯瘦枯瘦的，打着一点儿也不好玩，还是你好。胖嘟嘟的，打起来肉都颤。”

白虎看向陈羲问：“老大以后我能跟着你吗。”

藤儿问：“怎么，这是在搬救兵？”

白虎立刻否认：“不可能，我对藤儿老板的忠心日月可鉴，我当然是出于为了保护陈羲老大的目的才这样说的。现在外面这么乱，到处都是看起来特别丑陋的大爬爬，陈羲需要我这样强大的保镖！”

“大爬爬……”

陈羲嘴角都抽了，白虎管渊兽叫大爬爬。也不知道如果那些渊兽知道了话会作何感想。不过白虎当然有这样的实力，虽然他现在境界跌落的太多了，可是虐一下一般的渊兽王者，哪怕就是虐一下排名在一百零八之内的那些渊兽王者也不算什么难事。不过陈羲怀疑，那个圣王的实力深不可测，不然也不可能发动这么大规模的攻势。那个圣王一定有着什么特殊的实力，不然他怎么可能打算借助整个天府大陆人类的力量来联络百离奴。

藤儿笑道：“当初他就是管那些神兽叫大爬爬，让勾陈给揍了……”

说到勾陈，藤儿忍不住问道：“你们之间到底怎么把问题解决的？”

陈羲道：“你知道为什么你会感知到勾陈对我的杀意吗？其实回来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或许那根本不是你的预知，而是勾陈故意那样做的。他就是想让你感觉到他对我的杀意，然后你一定会告诉我。所以从一开始勾陈其实不杀我的心就比杀我的心要重很多，因为他没有自信能够回到神域。”

陈羲把和勾陈见面的事简单说了一些，柳洗尘和丁眉她们也都凑过来听着。几个女人手挽着胳膊站在那听陈羲说话，那一双双的美眸注意力都在陈羲身上。

躺在躺椅上休息的阳照大和尚看了身边的陈尽然一眼：“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他绝对进不了禅宗……”

陈尽然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他以后会很辛苦。”

阳照大和尚认真地说道：“不会，他是万劫神体，体质那么强，这种事又不会真的累坏了他。”

陈尽然歪着头看向阳照大和尚：“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我的意思是说他要对她们几个都好，精力上可能会有所分散，还要抗击渊兽，所以肯定会很辛苦……你到底是不是个僧人？怎么……怎么思想如此的淫秽！”

阳照大和尚：“咳咳……有点头疼，我先休息一会儿了。”

……

……

雁雨楼从袖口里取出来一份情报递给陈羲：“刚刚从皓月城里得来的消息，似乎皓月城里这两天有些不平静。”

陈羲把消息接过来看了看，脸色随即微微一变。

雁雨楼说道：“最近神司布置在皓月城那边的探子数量不少，发回来的消息也越来越多。其实我们都很清楚，不管渊兽有多大的图谋，到目前为止对蓝星城威胁最大的不是渊兽，而是皓月城。林器平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弃想把蓝星城里的一切都抢走的念头，加强监视是也必然。”

“从昨天开始，皓月城里城外的圣堂军队调动就开始有些异样。至少有四五个圣堂将军带着他们手下的军队开始大规模的后撤，一直撤到了皓月城后面至少千里之外。没有动的军队似乎也有些不同寻常，因为你的父亲之前一口气在皓月城里杀了好几个圣堂将军，所以林器平新补上来几个人。当然，他不敢轻易触及原来那些圣堂将军的家族，所以新提拔起来的圣堂将军也是出自原来的家族。”

“暂时没有动的军队，都是这些圣堂家族的人。换句话说，这些人也是圣堂将军之中相对来说对林器平比较忠诚的。林器平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开始拉拢军方的实力，终究还是有一些会选择站在他这边。可是这些没动的军队也只是没动而已，应该是在观望。”

陈羲微微皱眉：“也就是说，林器平的地位不稳定了。”

本来带着白裁军队已经在另外一个子桑家族的避难所驻扎下来的关外候这次也赶到了蓝星城迎接陈羲，听陈羲说完之后他点了点头说道：“林器平带去皓月城的人都是他多年拉拢的人，既然在和林器乘的对抗之中他们选择站在林器平这边，就说明他们的家族和林器平在利益所得上已经有很深的关系，一时之间是撇不开的。现在这些家族开始分化，只能说明林器平的地位确实不稳定了。而在皓月城里谁还能撼动林器平的地位？”

雁雨楼道：“只有国师一人了。”

后来投靠到蓝星城的圣堂将军黄革说道：“也就是说国师已经不满意林器平的所作所为，要把他这个傀儡替换了。难道说国师开始偏向于天枢城里的林器乘？”

“不！”

陈羲摇了摇头：“或许国师确实有这个打算，但是林器乘可能已经死了。我回来的半路上得到消息，根据消息推测应该是国师留在天枢城里的实力开始发力，林器乘应该是选择了反抗，所以现在生死未卜。本来我以为是国师要除掉林器乘，现在连林器平的地位都不稳定了，那么只能说明……国师要除掉的不是林家的某一个人，而是整个林家。”

这句话说完之后，在座的人全都愣了一下。他们都是大楚曾经地位显赫的人，如今听说林氏皇族可能就要灭亡了，每个人心里都有些不平静。他们对于林家早就已经失望透顶，可是对于大楚，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是有一些感情的。

关外候叹了口气道：“林家也算是自作孽，灭亡是必然的。只是想不到会这么快……现在只是还想不到，国师会把哪个家族推出来。”

陈羲道：“哪个家族也不会……国师要扶植自己手下人了。其实在半路上给传递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器乘。林器乘说国师已经下令把天枢城的天机府改为天机教，逼迫他将天机教立为国教。这只是第一步，不出预料的话，第二步就是从天机教里选一个人出来，培养成新的傀儡，建造一个政教合一的政权。”

“那就只能是真寂道人了。”

雁雨楼道：“天枢城天机府的真寂道人，修为很强，深不可测，是天机府里仅次于国师的人，而且对国师十分忠诚。如果国师要选择一个人的话，必然是他。”

陈羲点了点头：“想办法，更多的找到关于真寂道人的信息。”

就在这时候，阿喵从外面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城主，刚刚得到消息，咱们的探子趁着皓月城军队调动的混乱进了皓月城，然后发现了一个人还活着……宁集。”

陈羲猛的站起来，表情变得格外凝重：“他还活着，那么就不能放弃。”

第609章我是玄武我很强

陈羲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的天空，可是眼睛里其实什么都没有看到。得到宁集还活着的消息很不容易，如果不是皓月城出现了内乱神司的探子也根本进不去。从现在得到的消息来看，宁集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傻子。也不知道是经受了折磨之后，还是他自己把自己弄成了一个傻子。

想到之前宁集给自己心里那些决然的话语，陈羲猜测更大的可能是宁集自己这样做的。他要报复林家人，那么把自己弄成一个傻子何尝不是对林家的一种报复？林器平知道他脑子里有很多秘密，于是宁集就把自己变成了傻子，明明他活着，可是林器平就是没有办法从他那得到任何东西。

宁集是一定要救的，但是怎么救必须想出来一个完全的办法。

如果现在国师不在皓月城的话，那么对于现在皓月城的城防来说，想混进去也不难。毕竟军队还在不停的调动，有的人想从皓月城里出来离开，有的人想从外面进去。皓月城的护城大阵不断的开启关闭，只要混进军队里进城绝非难事。

难就在于，国师太强。

从国师的眼皮子底下救一个人出来，似乎没有一点儿的可能性。陈羲很清楚，一旦国师察觉到龙脉精魄已经被陈羲吸收了的话，那么立刻就会变的疯狂起来。他就算是喝光了陈羲的血，也要把龙脉精魄抢到手。因为只有融合了龙脉精魄，才有可能吸收渊兽的力量。

龙脉精魄是天府大陆的精华，得到之后就能抵御和融合无尽深渊的力量。国师现在最急着要做的就是吸收渊兽的力量，然后冲击满界境。

到现在为止，陈羲有过很多敌人，各种各样的敌人，而且每一个都很强大。然而陈羲最大的敌人其实一直都是国师，如果国师知道陈羲万劫神体的体质，那么会放过陈羲吗？国师自己的体质是厉兰封改造出来的，厉兰封改造的时候应该就是按照万劫神体来改造的。

也由此说明，厉兰封肯定知道一些关于万劫神体的传说。但厉兰封毕竟不是神，他不可能创造出完美的万劫神体。他想让他的弟弟成为修行上的天才，满足弟弟的虚荣心。所以在改造国师的时候借鉴了万劫神体，但这种万劫神体终究是假的。

陈羲的眉头越皱越深。

去皓月城，已经不仅仅是救出宁集的问题，还在于从皓月城里抢来更多的资源和力量。谁也没有办法说服皓月城里的那些大人物，陈羲也不会接纳那些大人物进蓝星城。陈羲要的，是更强的力量来增加保住蓝星城的肯能。皓月城里有强大的武器，强大的法阵，还有很多军队。

皓月城里还有很多大家族，每个大家族手里都有无数的宝物。这些东西他们宁愿在自己手里放烂了也不会拿出来送给别人，抢过来也不是什么天理难容的事。

很凶险，无论如何去皓月城都很凶险。但是陈羲知道，凶险的背后藏着巨大的收益啊……如果能够策划好的话，去一趟皓月城能得到太多好处了。现在蓝星城里还需要更多的灵石来维持战舰和战阵，灵石的数量本来就不多，皓月城里应该有不少。

一整天，陈羲都坐在那筹谋着怎么才能万无一失的去皓月城把人救回来。

直到太阳西沉，他还是没有想到一个万全之策。其实要想做到完全就满足一个条件就够了，那就是避开国师。然而只要国师在皓月城，似乎就没有任何办法避开他。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然后陈羲就看到一袭白色长裙的子桑小朵缓步走了进来。或许是夕阳的余晖恰是落在她脸上，所以看起来她的脸颊上带着一抹动人心魄的红。很浅，并不艳丽，但是这浅浅的红却最是让人心神摇荡。

“在忙什么？”

子桑小朵轻声问了一句，她的声音很好听，如天籁。并不是那种空灵的清脆，而是一种略微带着些沙哑的温柔。这种温柔是在骨子里的，就算是其他人想要学都学不去。每每听到子桑小朵说话，陈羲都有一种瞬间心情就变得安宁下来的感觉。

“没什么，你怎么来了？”

陈羲连忙起身。

子桑小朵笑了笑，很大方自然的走到陈羲身前，可是陈羲却看得出来，她其实有些拘谨。明明已经是很熟悉的两个人，而且一同经历过生死，突然之间变得有些拘谨，倒是让陈羲不适应。子桑小朵应该是故意压制着自己的某种情绪，故意让自己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在想。

然而，她做的似乎并不是很成功。

“看看你的伤，陈叔叔说，你也受了伤的。”

她伸出手，那么白皙干净漂亮的手。

……

……

“还好，你的体质真的很特殊，伤倒是不重，只是回来的时候赶路太急了所以修为之力消耗巨大，而且你把你的星辰之力全都给了陈叔叔和阳照大师，所以自身恢复的速度很慢。星辰之力已经是你体内力量的一种，消耗干净之后会缓慢再生，只是因为本来有的就不多，所以即便再生出来，也只能是恢复到之前的水平。”

子桑小朵捏着陈羲的手腕，低着头认真的说话。金黄色的阳光从窗子外面照射进来，让她的脸看起来那么完美。顺直的发丝从她的额前垂落，这美和此时的阳光竟然如此的匹配，美轮美奂。

“以后要多注意些了呢，你总是这样不遗余力。把自己的修为之力榨干的次数多了，你的身体也会有所损害。”

她将手从陈羲的手腕上收回来的时候，也带走了她手指上的温度。

“我知道你不肯吃药，任何丹药都不肯吃，所以只能自己休养吧。”

陈羲嗯了一声，笑着说了声谢谢。子桑小朵似乎不太喜欢陈羲说谢谢，把头转向一边看着窗外：“他们说你可能要去皓月城了？”

陈羲点了点头：“应该会去的，只是还没有想到一个完全的法子。这次是去救人回来，如果一个不小心反而可能会折损人手。所以需要仔仔细细的考虑，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你……小心些。”

子桑小朵声音很轻地说道：“我听说国师就在皓月城里，他已经吸收了我们子桑家的力量，所以他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不死之躯。只要不是强大到足以灭杀他的力量，给他一段时间，他都能靠星辰之力恢复。而且他得到的星辰之力远比你要多，恢复的速度比你也要快。”

陈羲微微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忘记了，国师是子桑小朵的灭族仇人。这段时间忙着的事太多，陈羲真的忘记了这件事。所以他心里很歉疚，不该提起这件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子桑小朵抬起头看了陈羲一眼，眼神里的含义特别复杂。很快她就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知道你在想着，以后一定要杀了国师替我报仇。可这正是我担心害怕的，你的修为境界还远不是国师的对手，千万不能贸然的和他交手。”

说到这些话的时候，子桑小朵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看起来就好像阳春三月恰逢春风里盛开了一朵山桃花，只是那么一朵，四周的环境还因为凛冬没有完全褪去一片灰暗，唯独这一朵山桃花盛开，所以格外的美，无与伦比的美。子桑小朵的气质很独特，安静，但坚韧。她安静，不争，但不代表她柔弱。经历了灭族之痛的她并没有被那场灾难击倒，就足以说明她的坚韧。

“放心吧。”

陈羲道：“我不会贸然行事的。”

“那就好，没有别的什么事了。”

子桑小朵起身，似乎有些留恋不舍。她若有深意的看了陈羲一眼，似乎是在怪陈羲什么。陈羲还以为自己刚才说错了话，所以仔细想了想自己到底那句话说错了。看到他这茫然的表情，子桑小朵眼神里闪过一抹淡淡的失望。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又站住：“其实，有些事总不能让我说出来。”

然后她加快脚步离开。

陈羲抬起手揉了揉鼻子，心里苦笑。这一刻，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子桑小朵的心意。可是他真的没有这个勇气，子桑小朵是一个任何人都不忍心伤害的人，而陈羲给不了完整的感情。

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

那一袭白裙如云朵一样已经飘向了远处，如此的轻盈。

就在这时候，白虎和玄武两个人推推搡搡的打闹着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人见到子桑小朵的时候连忙让开路，然后郑重的俯身施礼。这样两个老前辈如此的行礼，子桑小朵显然吓了一跳，连忙回礼。白虎和玄武在天元上的枯竭多亏了子桑小朵的治疗，现在两个人已经重新开始吸收天元了。只不过以现在天府大陆的天元浓度，其实根本不够支撑他们这样的半神之躯。

等子桑小朵离开之后，白虎弹球一样从外面弹了进来：“老大，大嫂刚才来找你干嘛了啊。”

“她来……大嫂？”

陈羲微微一愣。

白虎道：“其实我们也很头疼这个问题。”

后进来的玄武也认真地说道：“确实头疼，本来我们认为藤儿老板应该是大嫂，可是洗尘姑娘啊，丁眉姑娘啊，子桑姑娘啊都很好啊，当然不能是二嫂三嫂四嫂。这个排序真的很重要啊，所以我们俩商议了一下，觉得除了藤儿之外应该都叫大嫂才对。”

陈羲心说怪不得刚才看到子桑小朵被吓着了似的逃走了。

“为什么藤儿不能叫大嫂？”

陈羲问。

白虎理所当然的回答：“因为藤儿是大大嫂！”

陈羲垂头，这两个活宝啊。

玄武坐下来说道：“听说老大你要去皓月城探查敌情，其实这种事我们可以帮忙的，不不不，和胖子没什么关系，是我可以帮忙。我有得天独厚的能力，胖子和我一比简直就是渣渣啊。”

第610章大雨之眼

陈羲一时之间没有明白玄武的意思，所以解释了一下：“我知道两位前辈的修为都很强，可是现在境界跌落的也很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们两个联手可能也不是国师的对手。而一旦被国师察觉到了咱们去皓月城，那么就没得玩了。”

玄武道：“我知道，这种感觉就好像对手在作弊一样。你处心积虑的想了很多办法，可是当对方强大到无视规则的时候，这些办法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

“作弊……”

陈羲重复了一遍后说道：“也不算，人家练号的时间久了。当然你们俩更久，但是你们俩因为输了所以被封号了几万年……”

“什么意思？”

玄武问。

陈羲笑着摇了摇头。

玄武道：“没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真的有办法……老大你也知道我是靠水的，而刚才藤儿老板说你可以使用星辰图的力量了。”

陈羲打断：“我现在无法使用星辰图的力量了，因为体内的星辰之力已经消耗的所剩无几，想要恢复过来不是短时间内的事。”

“没关系啊，还有大嫂呢。”

玄武道：“我们之前见识过大嫂的手段，我们先回来你还没回来的时候，大嫂曾经用星辰图推演过你的方位。那是一种很了不起的符文手段，如果能和我配合的话，想探查敌情根本不用跑去敌人的大本营。我是靠水的，我可以让皓月城里下一场大雨。普普通通的一场大雨肯定没有人在意没有人怀疑啊，因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而星辰图，其实就是借眼。往大处说，可以借天空之上其他星辰为眼，观察另外的星辰或者天府大陆。当然大嫂的能力还没有那么强，那是以后的事了。星辰图的借眼最强大之处在于，没必要非要借活物的眼，也可以将别的东西化作自己的眼睛。”

陈羲眼神一亮：“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你让皓月城里下一次大雨。然后请子桑小朵以你的雨滴为眼睛，观察皓月城内的一举一动。”

玄武使劲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皓月城虽然有很稳固的城防大阵。可是城防大阵的消耗也是无比巨大的，持阵法的人绝不会为了阻挡一场雨而消耗阵法的能量吧。关于阵法的防御，其实哪怕最细微的东西也能触发。比如说普通人军队的羽箭，对于修行者来说毫无意义吧。但是那些羽箭射过来，阵法还是会阻挡。”

“阵法的消耗不一定是因为对方攻势太强大而消耗大，也可能因为对方攻击太密集而消耗巨大。没有什么比雨更持久密集的了，所以持阵法的人一定不会阻挡雨水落入皓月城，平白无故的浪费护城大阵的能量。将这些没有危害的东西漏进来，这也是符文阵法最基本的东西。”

玄武道：“所以，想要在皓月城里下一场雨其实不难。只要大嫂能够借助雨滴，咱们就能观察到皓月城里的一举一动。你想想，雨滴的数量可以估算吗？当然不能，那么也就相当于派进敌人大本营里几百万甚至几千万几亿个探子。”

白虎在旁边插嘴道：“唯一的不确定就是，大嫂能不能有那么大控制力。这非但需要庞大的星辰之力，还需要强大的精神控制。一心分作无数心，还能全面掌控。”

陈羲沉思了一会儿之后说道：“她的星辰之力没有问题，至于观察皓月城里的事，我来吧。”

玄武道：“这倒是个办法，两个人分工合作，会更加的稳定些。”

既然想到了办法，陈羲也就不再耽搁。本来才刚刚离开的子桑小朵又被他找了回来，陈羲把玄武想到的法子简单说了一下子桑小朵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子桑小朵想了想说道：“我没有办法分心那么多，我可以控制尽量多的雨滴。”

陈羲道：“这些交给我，把自己的注意力分开这种事，我还能做的来。”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做的来，背后其实藏着怎么样的一种变态啊。想想吧，陈羲在面对沼泽战族的时候，面对数百支投射过来的铁矛，能够精确控制着这些铁矛飞回那些沼泽战士的手里，这便是将自己的注意力分成了几百份。陈羲自己没有尝试过他到底可以分成多少份，借助这次机会也能找一找他自己的极限在哪儿。

“还是要小心，国师的修为极为强大，对于天元的感知比任何人都要敏感，而且他体内也有星辰之力，一个不小心，他就能反向追查到我们的位置。”

陈羲想起来原来皓月城战统司里那个叫沈九勾的白袍大符师，他那样的实力尚且可以逆转星辰图找到陈羲，更何况国师。

“总之，尽量的细化，让没一滴雨水里存在的星辰之力降到最低，低到完全不引人注意。天地万物都蕴含星辰之力，只不过都很细微稀少难以利用。就把这种星辰之力的量控制在临界点，刚好超过雨滴本身蕴含星辰之力的量，也能够形成借眼。”

陈羲盘膝坐下来：“小朵，你对星辰之力的感知最为敏锐。国师体内的星辰之力虽然不少，但是绝对不如你的控制力更好。所以国师一旦察觉的话必然会用星辰之力逆向追查，你会在他逆向追查的那一瞬间察觉到星辰之力的变化，那时候，立刻切断星辰图。”

子桑小朵肃然的点了点头：“我会的。”

……

……

陈羲和子桑小朵面对面盘膝而坐，玄武走到他们两个不远处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他搓了搓手跃跃欲试。白虎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这种小把戏对于当年的你来说肯定算不上什么，但是比较已经几万年没有使用过天地元气，更何况是改变万里之外的环境。”

玄武道：“我就算再过几万年接触不到天地元气，我也还是玄武，只要是涉及到了水的事，我就没有做不到的。”

白虎道：“吹牛逼到你这样一本正经的地步，我服。”

玄武白了他一眼：“你滚开，老夫要做法了。”

白虎向后跳了一下：“妖孽，快快现出原形！”

玄武本来运转起来的修为之力被他这一句话弄散了，他狠狠瞪了白虎一眼。白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往后又退了几步：“你继续你继续，别把我当回事。”

玄武懒得理会他，在陈羲和子桑小朵身边坐下来。三个人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坐位，然后玄武闭上眼开始呼吸。是的……只是呼吸。他什么都没有去做，没有什么功法没有什么符文，只有呼吸。随着他的呼吸，四周的环境似乎都发生了变化。空气的流动速度越来越快，放佛是大雨来临之前的风。

紧跟着白虎头上就出现了一小片云朵，就在白虎头顶不到半米的地方，一个闪电下来劈的白虎头发都竖起来了，然后就是大雨倾盆。白虎身体周围两米之内大雨如注，四周一滴雨都没有。白虎骂了一声然后往一边跑，那朵云就跟着他，他跑去哪儿云就飞到哪儿，然后哗啦哗啦的下雨。

“你有完没完！”

白虎一条蹦跳一边喊。

玄武嘿嘿笑了笑：“太久没做了，怎么也要先试试还行不行。看来还没有太生疏，应该没问题。”

他再次闭上眼，然后呼吸显得越来越粗重。

万里之外。

皓月城外的风从一开始很细微逐渐就变大了起来，那些围在皓月城外面的渊兽纷纷抬起头往天上看，它们最厌恶这天府大陆的天气，在无尽深渊里可不会下雨刮风打雷。不过它们也没有地方可以避雨，而雨水对于它们来说就当是洗澡水了。

站在皓月城城墙上的一个守军士兵看了看逐渐阴沉起来的天气，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现在这天这是多变，刚才还好好的，这么一会儿就阴天了。该着咱们倒霉，轮到咱们当值的时候下雨。”

他身边的士兵道：“知足吧，最近渊兽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进攻了，只是围而不打。光是淋雨算的了什么，咱们训练的时候淋的雨还少吗。不过说起来也真奇怪，上面分析说是渊兽要困死咱们……可是皓月城里物资储备多到几百年也用不完，而且没有多少普通人，根本用不了多大的消耗。渊兽是真傻还是假傻。”

之前说话的士兵道：“刚才还说我不知足，渊兽不打张那么高兴还来不及。说起来战死的有一个大将军们，还不是咱们这些当兵的。难得渊兽放弃进攻了，咱们也就过几天舒心日子。”

啪嗒一声，一滴雨水掉在他的脸上，他抹了抹：“希望这雨不要下的太大啊。”

他的话才说完，瓢泼一般的大雨就从天空之中落了下来。一瞬间，城墙上的守军就全都被雨水泡透了。不过他们都是大楚最精锐的军人，所以依然站的笔直，没有一个人随便移动。

城内。

皇宫。

林器平看着窗外突然落下来的大雨，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这几天发生的事让他心神不宁……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部分圣堂将军毫无征兆的带着兵撤离了皓月城，他不得不下令那些相对忠于自己的圣堂将军带兵进城。最近城里出现的黑袍道人数量似乎也越来越多，之前陈尽然来的时候灭掉了战统司的那几个黑袍道人好像格外的忙碌，和不少人都在接触。

林器平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距离死亡很近了。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自己还有太多的事没有完成，还有太多的遗憾。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之间就想到了陈羲夺走了柳洗尘这件事，然后他心里的愤恨越发的浓烈起来。

想到那个叫陈羲的年轻人，他的杀意就止不住的往外涌。

而在距离皇宫不远处原来战统司的院落里，衣衫褴褛的宁集正流着口水傻笑着坐在地上玩沙土，下雨之后，他笑的更开心了，他开始捏泥人……

“宁大家……”

没有人听到他对着自己捏的泥人说着什么，因为战统司已经不存在了，而他已经被大部分人所遗忘。

第611章带他回家

对于星辰之力的精确控制，或许连陈羲都比不过子桑小朵。陈羲之前说的时候听起来并不难，可实际上做起来那简直是一件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将自己能控制的星辰之力最大限度的释放出去，为了不引起国师的注意，还要将这最大量的星辰之力细化到雨滴之中，每一个雨滴里面的星辰之力还不能太多。

一开始的时候陈羲都在担心这样做对于子桑小朵来说是不是太吃力了些，所以他本想把自己的修为之力送入子桑小朵的体内，然后由他来帮忙控制一部分星辰之力。可是子桑小朵却摇了摇头：“我自己来，总得让自己成长。我最幸福的是有太多的朋友愿意保护我，而我却不能依赖于别人的保护。”

她笑起来的时候，漂亮更像是那一朵盛开的山桃花了。

“对于我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对极限的挑战，也是一种更加全面的对星辰之力的控制手法。如果我能做到的话，将来就能在战场上同时救治更多的人。毕竟和渊兽开战的时候，大部分士兵的修为实力都不是很强。只要他们受伤了，我第一时间给他们救治，他们或许就不用战死。”

说这些话的时候，陈羲能感觉到子桑小朵内心深处的骄傲和坚韧。一个独自背负着仇恨，却不想让仇恨左右自己的女子，如此的美。

一瞬间，子桑小朵的额头上就出现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么大范围的星辰之力的输出和控制，对于她来说是从没有过的挑战。

“对我来说，在蓝星城的这段日子确实太安逸了。这种安逸会让我变得懈怠变得更加依赖，所以这件是我一定要靠自己做好。”

她抿了抿嘴唇，不再说话。

星辰之力从她的体内源源不断的输出，然后被玄武的呼吸送到了远在万里之外的皓月城。一丝一缕的星辰之力逐渐融入到了雨滴之中，一份，两份，一百份，一千份，一万份……子桑小朵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身上的白色长裙都已经被汗水湿透。她的脸色也开始变得潮红起来，有一股别样的美感。

陈羲等到子桑小朵对自己微微点头示意之后，开始将自己的修为之力融入到星辰之力中。不得不说，玄武的呼吸真的格外神异，能将子桑小朵的星辰之力送到万里之外，还能将陈羲的修为之力融合进去。当然，他不具备融合的能力，他只是本本分分的做最好的搬运工……

陈羲闭上眼，开始将神识送进子桑小朵的星辰图之中。此时在子桑小朵身前出现了一片不大但给人一种浩瀚感觉的宇宙，那繁星之密集，令人心驰神往。就算是在最晴朗的夜空举头远望，也不可能看到这么清澈这么明亮的星辰。

当陈羲闭上眼的时候，星辰图借眼的画面开始出现在他脑海里。如果换作别人的话可能会在一秒钟之内被自己脑子里接受到的画面逼疯，试想，把无数个人看到的画面同时送进一个人的脑袋里，然后还要试图把所有的画面全都看清楚……这真的是一件可以完成的事？

别说这么多的画面，就算是七八个画面同时在一个人面前出现，要想让这个看画面的人不放过每一幅画面里的细节，都是极为艰难的事。别人不能，可是陈羲能。陈羲在很久之前就可以关掉自己的脑海，让自己的脑子里空无一物。之后他又尝试过很多种控制自己思维的方式，比如说将自己的细微细化整理。

用最通俗易懂的话来解释就是一心多用，只不过陈羲的一心多用多到可怕的地步而已。此时在陈羲脑海里放佛形成了一面巨大的墙壁，这墙壁是由无数个小方格组成的。每一个小方格里有画面出现，这些画面就是每一颗注入了星辰之力的雨滴看到的画面。那些小方格太密集了，数量根本无法估算。

子桑小朵的呼吸也逐渐粗重了起来，到了现在的数量已经是她承受的极限。她本来想还想再试试自己能不能将星辰之力分散的更多些，然后脑子里就一阵剧痛。她知道这是尽皆崩溃的表现，便立刻停止了尝试。

即便如此，眼睛的数量也足够多了。

陈羲看到了太多太多的画面，城墙上的，城市里的，各种各样的渊兽各种各样的人。而他要做到的控制远比子桑小朵要复杂的多，因为雨滴是在垂落的，每一个注入了星辰之力的雨滴从天空之中落下来，到落地的时间都不算很久。在这颗雨滴落地之后，陈羲就必须控制着其中的星辰之力立刻转移到新出现的雨滴上。

他能感觉到子桑小朵已经到了极限，所以这种转换全是由他完成的。即便陈羲的思维细化能力已经变态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可是短短的几秒钟之后他的额头上也出现了一层汗珠。

庞大的修为之力消耗着，陈羲也不知道自己在修为之力消耗完之前能坚持多久。

……

……

一队一队的甲士踩着雨水顺着大街往远处走了过去，他们的战靴踩在地上的时候发出的声音那么整齐。虽然城里不可能出现敌人，但是大楚的军队每天都会在城内保持一定程度的巡逻。一颗雨滴从天空之中落下来，恰是从一个甲士的眼前落下去。这个甲士微微愣了一下，脚步也为之一顿。

因为一个人脚步上慢了那么半拍，后面的队伍随即也变得稍显凌乱起来。

“怎么了？”

他身后的士兵问了一句。

这个士兵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匪夷所思也太可笑了：“没什么，只是突然之间好像在刚才落下去的一颗雨滴里看到了一只眼睛似的。”

“你疯了吧。”

他身后的士兵笑起来：“这段日子没有战斗，整天就是训练没有别的事做，上面下令又不许随便出入，你是不是憋的眼冒金星？”

另外一个士兵压低声音说道：“怎么可能会憋到那个地步，他可能是因为自己释放的太频繁了，所以眼冒金星。”

领队的人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他们全都闭上了嘴。

陈羲心中微微一动，心说这个普通士兵的修为潜质真的不俗。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出身太差，也没有人发现他的潜质，所以修为境界还不是很高。其实那个甲士不是看到了雨滴里面有一只眼睛，而是感觉到的。如果真的能看到的话，陈羲他们现在可能早就已经失败了。毕竟这皓月城里修为强大的人不在少数，他们的感知力也远非这个普通的甲士可以相比。

画面一个一个的出现，然后消失，然后再出现。雨滴不会从绝对相同的一个位置落下，所以每一个画面都有细微的不同。

现在皓月城里的布置陈羲完全不了解，所以要想找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就必须先找到那些重要的地方。随着那些移动的甲士，陈羲找到了连绵不尽的军营。为了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调动军队，皇宫的所在必然距离军营不会太远。找到军营之后，陈羲随即找到了看起来更恢弘的建筑。

他在那座建筑门口看到了守在外面的甲士，显然身上的装备和普通士兵不同。陈羲将画面转移到了那建筑里面，看到了在最高大的那座房子外面，有至少四个黑袍道人守着。然后陈羲看到了窗子里面的林器平……也许是因为之前的矛盾太大了，陈羲看到林器平的时候心里也不由自主的生出来一股杀意。

当初林器平将柳洗尘当做筹码，而且不止一次的追杀过柳洗尘，如果不是陈羲出现的话，可能在那次柳洗尘离开天枢城的时候就被鸦的人追杀了。抛开其他的不说，仅仅是因为这个陈羲就必杀林器平。更何况，林器平和他父亲陈尽然之间的恩怨，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遗忘的。

陈尽然上次杀入皓月城的时候，陈羲曾经追了过去，只不过那个时候陈羲的速度不如陈尽然，而且陈尽然在空间力量上的感悟也比陈羲要强一些。穿越空间而行，陈羲却要靠自己的速度赶路，等到陈羲赶到的时候陈尽然已经在皓月城里搅了一个天翻地覆了。林器平不敢和陈尽然交手狼狈逃走，战统司被陈尽然逼着黑袍道人夷为平地。

陈羲问过陈尽然战统司的位置，陈尽然告诉他就在距离皇宫不远处。所以陈羲没有在林器平身上耽搁太多时间，就算是要杀了林器平也不是现在。陈羲开始从皇宫附近那多如牛毛的画面之中寻找，终于……在一个破落的院子里他看到了那个在大雨之中坐在地上嘿嘿傻笑着玩泥巴的宁集。

在看到宁集这个模样的时候，陈羲的心里猛的一紧。这还是那个神司次座，掌握着天下间最多秘密的宁集吗？计算他生的真的不漂亮，可是他身上也有一种上位者的气质。然而现在的宁集，看起来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白痴，一个傻子。

他在暴雨之中坐在院子里的积水之中，从地上抠泥巴捏着一个泥人。因为雨太大，他总是不能成功的把泥人捏成他心目中的模样，但是他好像却一点儿也不气馁。泥人被大雨冲散了，他就再次从地上抠泥巴重新捏。这个院子显然已经被放弃了，而且皓月城里的人应该已经确定宁集真的变成了白痴，所以居然连一个监视着他的人都没有。

陈羲觉得心酸，那么惊才绝艳的一个人，居然沦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陈羲看到的画面全都集中在这，他要观察四周的环境，要找到合理的出路。每一个细节都要记住，他已经忍不了了。如果说没有看到宁集现在的样子，陈羲可能还会考虑最周全的办法。当陈羲看到宁集的那一刻，他恨不得自己现在就出现在宁集身边……带他回家。

第612章搞出一些动静来

要想把一个在敌人势力中心被困住的人救出来，绝不仅仅是搞清楚这个人在什么地方就行了那么简单。陈羲借助落下来的雨滴观察着皓月城的环境，在确定了宁集的所在之后接下来要做的观察更为的庞大和仔细。因为他要最合理的出路，最精准切入。

他的父亲陈尽然曾经靠一人之力杀入皓月城，将圣皇林器平逼的狼狈而逃。整个皓月城里的高手全都装作视而不见，谁也不敢随便出手阻拦。到最后还是天机府的人出面，却也不敢直面陈尽然的锋芒而是尽力满足了陈尽然的要求。

但是现在，陈尽然伤重，几乎没有办法出手。大和尚阳照的伤势比起陈尽然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短时间内也没有办法出手。至于魔……虽然不算是蓝星城里的第一高手，但是现在蓝星城离不开魔，因为正在扩建的空间需要魔随时关注和维持，容纳了那么多人口的空间一旦出现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陈羲如果要去皓月城的话，身边要带的帮手最好的选择其实就两个人……白虎和玄武。这两位半神老人家虽然已经几万年没有接触过天地元气，修为降低到了一个连他们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的地步。可是相对于人类的修行者来说，他们两个的实力依然算得上恐怖。

但是陈羲并没有因此而掉以轻心，因为国师极有可能就在皓月城里。现在的国师已经强大到什么地步无法推测，二十年前，国师能够轻而易举的战胜林骥麟，成功控制林骥麟的肉身将其变成一个傀儡。二十年后，修为降低了不少的林骥麟一个人和陈尽然阳照大和尚决战，苦战了很久之后才被两个人合力击杀。

由此可见，陈尽然和阳照大和尚与国师的修为差距。陈羲现在无法确定白虎和玄武的修为境界相当于什么阶段，可是从目前得到的信息来推测的话，他们两个联手对付国师都没有什么取胜的把握。为了救一个人，要是陪上几个人的性命，那么显然得不偿失。

皓月城里的大雨还在继续下着，陈羲靠着不断的转换视线，将宁集所在的地方周围环境都记住，然后又开始扩大范围，尽可能的发现更多的东西。比如敌人兵力的布防，比如敌人高手所在的位置，比如国师肯能在的地方。然后就是行进和撤退的路线，在那么庞大的一座城市里找到最合理的线路，这需要一个极为复杂的过程。

渐渐的，陈羲的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他需要观察的地方太大了，太多了，所以他的修为之力被发挥到了极致。这种压迫自己潜质的行为，其实对于身体的影响还是不小。在看到陈羲身体都在发抖之后，子桑小朵没有任何犹豫就收起了星辰图。

“你这样不行。”

看到陈羲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子桑小朵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很想现在就把你的朋友从皓月城里救出来，可是这不是你想就能马上做到的事。你这样耗费自己的精力，只能让你的把握更低。”

陈羲点了点头，他知道子桑小朵说的没错。刚才自己确实心急了，而且一旦心急就有些守不住。其实这是每一个人的通病，越是心急就越容易出错。

“可是我还得继续观察，放心，我不会再去那么大范围的观察，而是观察另外一个人。”

子桑小朵忍不住问：“谁？”

陈羲回答：“林器平。”

看到子桑小朵脸上的疑惑，陈羲解释道：“现在我最大的担心就是国师到底在不在皓月城里，怀疑他在皓月城的推测都是基于大楚圣堂将军的军队异常调动。如果能够观察林器平，是最直接的找到答案的方法。放心，我不会贸然行动的。”

他伸出手：“给我一点星辰之力，不需要太多，我之观察林器平一个人就够了。”

子桑小朵当然不会拒绝，直接握住陈羲的手就要把自己的星辰之力灌输进去，陈羲在得到一点星辰之力后立刻切断了和子桑小朵的联系，子桑小朵诧异了一下，陈羲对她笑了笑道：“你已经太累了，更何况这些星辰之力已经足够用了。你休息一下，剩下的事我自己来就够了。”

子桑小朵却不肯离开，坐在陈羲身边时刻准备着为陈羲补充星辰之力。

陈羲看向玄武说道：“咱们继续。”

玄武点了点头，呼吸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

……

皓月城

皇宫

林器平看到窗子外面的雨水小了些，他的心情也跟着稍微好了一点。这几天以来，皓月城里不寻常的动作越来越多，他的心也越来越不踏实。虽然他很清楚国师现在依然在地宫里闭关没有出来，可是他很了解国师的能力和国师手里控制着的力量。

国师要想做什么事，根本无需亲自出面，除非是面对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那几个人。如果国师是想废掉他这个傀儡圣皇，那么就算不出地宫，靠着国师手里掌握的力量，林器平就没有什么办法应对。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众叛亲离，比让他清楚自己的死期还要让他害怕。

刚要离开房间去外面走走的林器平发现外面的雨忽然又大了起来，忍不住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窗外站着的那几个黑袍道人，雨幕之中，这几个人一动不动的守在院子里。从三天前这几个黑袍道人过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林器平询问他们，他们的回答是奉命保护圣皇陛下的安全。给出的理由是最近城里的军队调动极为异常，担心那些圣堂将军可能做出什么令人担忧的事。

这样的回答让林器平心中冷哼，如果没有国师的授意，那些圣堂将军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私自调动兵马？其实林器平很清楚，这些圣堂将军做选择的时候一定不会很艰难，因为实力对比无比的清晰。林家的实力在他和林器乘分开之后也分开了，这是不得不做出的决定。

两个圣皇，林家哪个都不会放弃。因为林家的人也不知道最后坚持下来的是他还是林器乘，所以必须将力量分开两边下注。而林器平这边的力量，怎么可能和国师抗衡？那些圣堂将军一个个都是老狐狸，谁都很清楚在这种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该如何选择。

宁选国师不选圣皇，这可能是所有人共同的认知。

幸好，最近提升起来的几个圣堂将军对他还没有彻底放弃。林器平想要出去转转，正是想去安抚一下那几个人。当日陈既然一人杀入皓月城，几个圣堂将军被陈尽然所杀，林器平为了紧握兵权，迅速的提拔了几个人起来。这几个人对于林器平，或多或少也有一些感恩之心。

如果这几人再被分割出去，林器平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其实林器平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皓月城里林家暗处的力量到底有多少。他知道这么久的王朝皇族，暗地里必然有着强大的实力，可是这些实力在哪儿，由谁控制，他一概不知。

这是林家最虚弱的一个时期，林骥麟的突然昏迷让林家也措手不及。

看着外面的雨水，林器平脑子里好像浆糊一样不知所措。他问自己，如果现在有机会安全的离开皓月城，那么自己会选择离开吗？一秒钟之后他就做出了决定……他绝不会轻易的离开皓月城。他是一个赌徒，一个早已经将自己全部希望和未来押上去的赌徒。

他舍不得放弃这一切，圣皇这两个字有着无穷的魔力一样吸引着他。只要还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他都不会放弃自己现在已经得到的一切。

反抗国师？

如果有机会，为什么不呢。

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查到林家在皓月城里到底有多大的力量。如果这股力量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将国师干掉的话，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这样做。当然，前提条件是他必须能调动这股力量。可是现在他连这股力量藏在哪儿都不知道，更何况使用。

一定有什么蛛丝马迹的。

林器平再次看向窗外，他隐隐之中总觉得有什么人一直在窥探自己。他的视线再次停留在那几个黑袍道人身上，眼神里都是厌恶。他知道一定是这几个人，也许暗中还有别的人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他绝对不会想到，窗外落下的没一滴雨水里其实都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在林器平思考着怎么才能找到自己家里的力量的时候，陈羲也在思考着怎么才能借助林器平确认国师在不在皓月城。就算林器平即将被国师废掉了，但是如果林器平出了什么意外的话，那么国师当然不会坐视不理。除非国师正在进行某一件很重要的事，远比林器平要重要。

“玄武，我要做一件事。”

陈羲忽然开口说话。

在一边专注布雨的玄武微微一愣，然后问：“什么事？”

陈羲道：“一会儿我要在皓月城里搞出来一些动静，你来帮我感知皓月城里的变化。一旦有什么意外的话，你立刻切断我的修为之力。”

玄武见陈羲脸色凝重，知道陈羲要做的事一定很大。他转头看向在远处蹲在地上拿着小木棍画画玩的白虎：“过来，一会儿如果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的话，你立刻帮我。”

白虎好像弹球一样弹过来，蹲在玄武身边：“早就知道你一个人搞不定的，离了我你可怎么办！”

玄武哼了一声，然后凝聚全部的修为之力：“好了。”

陈羲嗯了一声，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林器平身上，他的眼神一凛，子桑小朵和白虎分明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杀意。

第613章激射成渣

林器平等了一会儿，雨还是没有小下来的意思，他一个人在屋里变得越来越烦躁，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出去走走。前天他把那几个新提拔起来的圣堂将军都调入了皓月城里，他需要多走动走动，哪怕不能保证这几个人对自己忠心耿耿，也要保证在其他圣堂将军反叛的时候他们能做到置身事外。

这些年来林器平怎么可能没有控制一部分力量，只不过他觉得自己控制的这些力量和国师的力量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当他走到房门口的时候，那几个黑袍道人同时转头看向他。雨幕之中，这几个人身体周围好像有一圈无形的保护罩，雨水根本就打不进来。不但他们身上没有一点水，就连他们脚下站着的地方方圆几米之内都是干燥的。

“陛下要去哪儿？”

为首的黑袍道人叫做明文道人，是真寂道人的师侄。他的师父真阳道人曾经是皓月城里天机府地位最高的那个，不久之前刚刚被国师派出去做事。现在皓月城里天机府的人，以真唯道人为首，还有一个仅次于真唯道人的真会道人。明文道人的修为实力不俗，但当然不是林器平的对手，事实上他们几个加起来越不是林器平的对手。

但是他们几个很清楚，林器平绝对不敢对他们出手。

天机府的实力远比表面上让人看到的恐怖，真字辈分的几个道人实力都不容小觑。更何况国师还养着一群看起来随时都可能老死但实力恐怖的老道人。传说之中，还有一些道人是极北大雪山纯阳宫里的叛徒，因为受不了大雪山里的寒苦跑出来的，被纯阳宫的执法道人追杀，恰好被国师救了下来。只是这种恰好，耐人寻味。

其实有人怀疑过，这些道人之所以离开了纯阳宫，也许正是被国师怂恿的。国师当然希望纯阳宫里的力量越来越小，因为国师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怎么干掉道尊。

明文道人对于林器平没有什么尊敬，这个傀儡圣皇的日子就要过到头了。

他问完之后，林器平的脸色显然有些不快：“朕要去哪儿，还要时刻请示你们？”

明文道人完全也没有被林器平吓到，依然冷冷淡淡地说道：“不陛下当然不必向我们解释什么，但是保护陛下的安危是国师大人交代给我们的任务，我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轻慢。陛下也知道现在皓月城里的气氛很不正常，陛下还是小心些为好。”

“你们保护朕？”

林器平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距离明文道人不足十厘米的地方，眼睛看着明文道人的眼睛：“真以为你们是国师手下的几条狗就有资格对朕指手画脚了？不管国师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你们这些人什么都不会改变，永远都是狗，而且不是什么名贵的狗，是土狗。既然你们是土狗，那么你们觉得如果朕现在突然出手杀了你们，国师会不会因为你们几个而和朕过不去？”

他再次往前凑了凑，和明文道人之前的距离连五厘米都没有，两个人的鼻子尖甚至都快碰到一起了。

林器平冷哼一声：“别把自己看的太高了，你们始终都在低洼的地方仰望着朕。就算将来朕是一个失败者，朕跌倒的地方也是你们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你们依仗的不是你们自己有多了不起，而是你们这些狗的主人很了不起。而朕就算再不济，灭杀你们几个好不是什么难事。”

在气势上，明文道人显然输了。他最终还是承受不住林器平带给他的压力，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这一步退出去，他周围的气场也变了。原本挡住了雨水的防雨罩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磨灭，瓢泼一般的大雨洒在他身上，很快他身上的黑色道袍就被雨水打湿，所以看起来他显得很狼狈。

林器平嘴角往上挑了挑，格外的不屑：“你们这样的人，如果朕愿意，一天可以杀一万个。”

就在这时候，林器平忽然觉得周围的气场发生了变化。他本以为是这几个黑袍道人不知死想要对自己出手，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不是。四周的人还是那几个人，而且确实已经被他震慑住了。然而周围的气场也确实变了，变得凌厉起来，就好像此时皇宫的这个院子里全都是漂浮起来的利剑，而这些剑都朝着他。

……

……

“谁！”

林器平环视四周后喊了一声。

远在万里之外的蓝星城里，陈羲平平淡淡的回答了一个字：“我！”

林器平当然不可能听到万里之外陈羲的回答，但是他能感觉到周围那冰冷的杀意。他看向那几个黑袍道人，那几个人显然也感觉到了气场的变化，所以脸色也变了。

不可能是这几个人，他们几个的修为虽然不俗，但远没有威胁到林器平安危的地步。四周冰冷的杀意那么凛冽，而且很冷，这种威胁让林器平有一种到了穷途末路的错觉。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又在哪儿。

这是在皓月城里，虽然国师可能对他动了什么不好的心思，但是最起码还没有特别明显的表现出来。四周依然都是他的人，这样防备森严的环境下竟然有人能将自己的杀意渗透到了皇宫大内里，这个人一定很可怕。林器平就算是打破了脑袋可能也想不到，这杀意来自万里之外。

放眼天下，有几个人能杀人于万里之外？

四周的环境开始发生了变化，雨滴诡异的悬停在半空。而天空之上还不断有雨滴落下，所以四周凝集的雨滴越来越多，几秒钟之后就密集到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地步。片刻之后，这些悬停在半空之中的雨滴全都变成了红色，好像漂浮着密密麻麻的一层血。

嗖的一声，第一滴血雨朝着林器平迅疾的飞了过来。林器平冷哼一声，身体周围出现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血雨击打在光晕上，在光晕上激荡起一小片涟漪。那种感觉，就好像往平静的小池塘里丢了一颗石子似的。一颗石子当然不会让池塘发生更大的变化，但是无数滴呢？

悬停着的血雨突然之间全都动了起来，好像周围无数支枪械同时对着林器平开火。

林器平四周的淡金色光晕上涟漪不断，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可是这种级别的攻势就算再密集，也无法破开林器平的防御。他没事，那几个黑袍道人就显得狼狈多了。他们的修为实力还没有到洞藏境，就算是陈羲在万里之外借助玄武布雨所发出的攻势，也不是几个灵山境的修行者可以抵挡的。

片刻之后，这几个奋力抵挡血雨的黑袍道人就无力支持下去。修为最弱的那个黑袍道人感觉自己小腹上一疼，一滴血雨子弹一样击穿了他的肉身，从他身后又打了出去，带出来一股血箭。他稍稍愣了一下，不可思议的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突然多出来的血洞。只是这一诧异的时间，至少几百颗血雨从他身上击穿了过去，那种场面看起来竟然有一种别样的血腥壮阔。

噗噗噗噗的声音响成了一片，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在片刻之间被打没了……一开始还是身体上被打出来很多血洞，他背后一片血雾升腾，到后来因为血雨太密集，以至于被打的开始破碎起来。胳膊分离，腿分离，肉身被轰碎成渣。

只是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内，几个黑袍道人只有明文一个人还在苦苦支撑，其他人全都被激射成了肉泥。几个原本活生生的人被打没了的场面，如果能够亲眼看到的话一定会被吓坏。明文道人只比其他人多坚持了两秒钟，就被一颗血雨击穿了额头。

明文道人的脑袋猛的向后一仰，一股红中带白的东西从他脑后激射而出。紧跟着无数的血雨击打在他身上，他之前奋力支撑的防御彻底崩塌。噗噗噗的声音之中，他的身体被激射的支离破碎。一条胳膊飞上了半空，还没有落地就被血雨扫成了碎渣。

他的身体向后倒在地上，可这并没有因此而逃过被轰碎成渣的命运。那些血雨好像自己能够主动追击似的，哪怕倒在地上已经死去的明文道人都没有逃脱被轰成一片血红的下场。

林器平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身体外面淡金色的光晕虽然没有破坏，可是这样密集的攻势之下，他知道防御正在被不断的减弱。

“去查！”

他忽然怒吼了一声：“我就不信这个人有多远，就在皓月城里！”

随着他暴怒的这一声喊，至少十几个身穿白袍的鸦无声无息的出现，其中还有一个金鸦。谁又能想到，即便到了现在林器平身边居然还有鸦保护！大批的鸦已经进入无尽深渊里重塑肉身，现在在外面的鸦显然超出了鸦首的控制。

金鸦带着十几个白鸦迅速的散了出去，血雨穿过了他们的身体但没有造成一点伤害。这些鸦都是虚体，血雨似乎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管你是谁，你都死定了。”

林器平冷冷地说道：“现在这个时候，谁想让我死，我就让谁先死！”

他脑子里想到的这一定是皓月城里某个大家族的人开始忍不住先出手试探了，想知道杀死林器平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那些大家族的人当然不知道国师的安排是让真寂道人将来成为政教合一的领袖，那些还在梦想着成为新的皇族的家族当然要尝试。在看到圣堂将军们开始转移的时候，有的人就坐不住了。

圣皇，皇族……这些称号，终究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在看到那些鸦的时候，陈羲的脸色微微一变，然后立刻做出了反应，将自己修为之力中能封印击杀鸦的力量撤掉。所以那些鸦才会安然离开……不然的话，林器平可能很容易就猜到是谁在出手。陈羲要做的可不仅仅是吓唬吓唬林器平。他从来不做没有什么意义的事。

第614章又一个疯子

如果林器平还有别的办法，他一定不会让自己藏起来的鸦出去寻找出手的人。他能感觉的到血雨上的实力，最不济也是洞藏境的高手。而且这种血雨爆射的密集程度和力度，让他都逐渐吃力起来，更何况自己明面上能拿得出来的那些护卫？

他确定这绝对不是国师派人出手，如果是国师觉得他已经没用了的话，根本没有必要做这种试探性的事。国师要想杀掉一个林器平，难道还需要这么费事？林器平怀疑他的父亲多年之前就已经被国师动了什么手脚，连他父亲那样的修为尚且挡不住也避不开，更何况是他。

所以林器平确定，这应该是皓月城里那些想要取代林家的家族在试探。这些人想看的不是林器平什么反应，而是国师什么反应。如果他们出手国师根本不理会的话，那么这些人就会将试探变成实质性的进攻。谁都想把握先机，这些家族都觉得是到了接替林家的时候了。

只不过是一个圣皇的称号，一个皇族的虚伪荣耀，就足够让人疯狂了。就像千年前那个带着自己家族造反，宣布登基称帝，却只做了一天圣皇就被林家灭族的那个人说过的一样：“只做一天圣皇，也是做过了。”

为了这个称号疯狂的人，大有人在。

林器平手下的鸦快速的离开了皇宫，皓月城里的高手基本上都有谁大家心知肚明。这些鸦查起来也不是毫无头绪，他们只需要一个一个挨着感知哪个家族里有异常的天元波动就行了。

“朕就算是下台，就算是死，也不是被你们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丑杀死。朕要死，也要死的波澜壮阔。你们这些见利忘义的小人，永远也没有机会替换我林家，永远也没有机会替换我林器平！”

林器平咆哮了一声，身上淡金色的光晕骤然之间增大，瞬息向四周扩散了出去。当初国师曾经点评过林器平的修为，可以排进整个天府大陆二百人之内。这已经充分肯定了林器平的强大，放眼天下只有二百个人可以威胁到他，已经是很高的境界。

随着他的淡金色光晕向四周扩散，激射的血雨被逼开，院子被清空。

就在这时候，十几个黑袍道人迅速的从远处掠了过来，为首的道人看起来年纪已经不小了，看外貌怎么也有六七十岁的样子。一个强大的修行者都无法让自己的外貌保持年轻状态的话，只能说明他的真实年纪远比看起来的年纪要大的多了。

“真会道长。”

林器平看到那个为首的黑袍道人后叫了一声，脸色阴沉地问道：“请问这是谁在试图行刺朕！”

为首的道人是国师的弟子之一，虽然修为之力远不如在天枢城里的真寂道人，但是能成为国师的弟子本身就已经说明一切了。他的身份远非明文道人可比，所以对于阴沉着脸的林器平他根本就不在意。

“陛下认为是谁。”

他反问。

四周的血雨似乎感受到了强者来临，逐渐消散。真会道人往四周看了看，眼神里也有些疑惑。国师的安排不是这样的，他也怀疑是哪个家族的人按耐不住了。听到他反问，林器平显然不满：“我要去见国师，想知道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真会道人冷哼一声：“师尊还在地宫里闭关任何人都不见，陛下难道忘了？看来师尊的话似乎陛下也不是很在意了……是不是陛下觉得已经可以自己掌握大局？”

林器平知道真会道人的修为很强，他冷哼一声：“朕当然知道国师还在闭关，朕只是想跟国师要一句话。现在皓月城里有人试图杀死朕，这种事朕难道还要忍下去？朕只想要国师一个保证，朕扫灭这些家族的时候希望天机府可以协助。”

真会道人冷冷淡淡地说道：“谁想对陛下出手，我们自然会查清的。陛下还是稍安勿躁，等到师尊闭关出来再请示也不迟。”

远在万里之外的陈羲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脸色微微变了变……国师果然就在皓月城里，自己的试探终究是起了作用。陈羲之前就仔细推测过皓月城里此时的环境，看起来没有多大的波澜，其实暗流涌动。只需要一个导火索，就能让这些家族和林器平之间的矛盾爆发。

更何况，还有意外的收获……那些鸦。

果然，真会道人看着林器平问道：“陛下，之前那些从这个院子里出去的鸦是怎么回事？”

林器平怒道：“朕难道不能有自己的护卫？！”

真会道人点了点头：“陛下当然要有自己的贴身护卫，因为陛下你现在毕竟还是陛下……但是陛下似乎有一件事忘了，陛下的护卫只能是天机府的人，至于其他人，我都可以将其视为叛逆。”

他摆了摆手，几个虚弱的白鸦被丢在地上。真会道人说道：“如果陛下觉得自己的护卫力量不够的话，那么我就亲自做陛下的护卫。至于这些恶心的东西……陛下留在身边对你的名声也不好。所以我决定，替陛下你做主把这些东西除掉。”

……

……

陈羲看着这一幕发生，喃喃了一句局面还不够乱。

他的视线再次切换，转移到了之前那个实力最强的金鸦身上。陈羲曾经推测过，国师也好林器平也好，他们利用的鸦和鸦首无关，而是那个阴阳眼的人控制的鸦。鸦首的行事风格和那个阴阳眼格格不入，而且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所以鸦首当然不会成为林器平的助手，甚至他也未必把国师看得很重。

这个金鸦应该就是阴阳眼留在林器平身边的，而且到了金鸦的级别实力一般都很强。在灵山境的时候如果陈羲遇到了金鸦，可能没有什么办法。

然而现在，实力已经到了洞藏境的陈羲已经不再把一个金鸦放在眼里了。在别的洞藏境修行者眼里认为很难缠且杀不死的金鸦，对于陈羲来说也许不算个事。陈羲体内的力量，对鸦有着压制性的作用。所以在陈羲锁定了这个金鸦的同时，这个金鸦的命运其实也被陈羲锁定了。

“玄武，我要把修为之力增大，转移过去。”

陈羲低低的说了一声，玄武随即点了点头。他的注意力也都放在金鸦那边，很快金鸦附近的雨变得越来越大了。当金鸦发现周围的雨有些非同寻常的时候已经完了，陈羲的修为之力透过无数的雨滴释放了出去，然后悄无声息的钻进了金鸦的身体之内。

正在向前行进的金鸦身子猛的一僵，然后本来绿色的眼睛就变得闪烁起来。他立刻就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力量不知不觉间进入了自己体内，而且以无法阻挡的速度迅速的控制着他。金鸦立刻想把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夺回来，然而陈羲就是他的天敌，就是他的克星。

独特的封印之力迅速的把金鸦定住，然后陈羲强大的精神力开始扫荡金鸦的灵魂。与此同时，陈羲还借机迅速的查看了一下这个金鸦的记忆。那个神秘的阴阳眼到底什么来历，正好可以沉寂获取。

这些信息飞快的从金鸦的脑子里转移到了陈羲的脑子里，修为之力上的压制和精神力上的压制，让实力强大的金鸦在陈羲面前孱弱的好像一只蝼蚁。如果说实力境界和陈羲差不多的修行者无法保证战胜一个金鸦，那么陈羲做这些事就可以用易如反掌来形容。

“阴阳眼。”

陈羲喃喃了一句。

很快，他就在金鸦的记忆力搜索到了关于阴阳眼的信息。

“原来如此。”

陈羲搜索到的东西，极为重要。非但有关于那个阴阳眼的消息，还有那个阴阳眼的布局。

他在金鸦的记忆力看到了这样的画面……一身道袍的阴阳眼站在一座阴暗的大殿里，整个人看起来都格外的阴沉。他回头扫视了一眼站在下面的金鸦，至少有十几个金鸦站在那态度几位恭顺。

“你们记住，鸦首能给你们的不是未来，而是毁灭。他打算什么别人不知道，但我却知道的很清楚。没错，他创造了你们，但是他绝对不是为了你们，而是为了他自己。不久之后鸦首就会下令鸦组织全面进入无尽深渊，表面上他是要为你们重塑肉身，似乎是把你们送到一个极高的修为境界。但实际上，他可能是想毁灭你们。”

这个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年纪，面容阴沉，是那种第一眼看上去就绝对不是好人的面相。最让人注意的就是他的眼睛，黑白鱼在他的眼睛里缓缓的游动着。

“现在你们只有一个机会，那就是把自己藏起来，不要成为鸦首的工具。我保证你们不进入无尽深渊也会有很高的成就，你们当初成为鸦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不是心甘情愿的吧……而是在鸦首强大的力量面前没有选择的余地。当初他一个一个的找到你们，然后毁掉你们的肉身，逼着你们成为现在的样子，你们难道心里就没有恨？”

“现在我给你们不一样的选择，不管鸦首的目的是什么，但有一句话他没有说错，鸦才是未来。当然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骗你们的，而我将真真正正的给你们光明。你们看着我的眼睛，我会让你们看到未来。”

紧跟着环境恍惚了一下，那些金鸦全都拜伏了下去。陈羲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就猜到，一定是阴阳眼用他眼睛的力量控制了这些金鸦。

“你们全都潜藏起来，到我指定的地方。”

阴阳眼一挥手：“去吧，最主要的就是林器平身边，而你们的任务并不是监视林器平，而是监视国师！只要我能够得到国师的力量，就能给你们想要的一切！”

陈羲心里一叹……又是一个疯子。

第615章事关鸦首阴阳眼

实际上就算是阴阳眼控制的金鸦大部分对于阴阳眼的身份也并不知情，幸好，陈羲此时控制的这个金鸦是阴阳眼手下的亲信之一，不然也不会被派到林器平身边。然而监视林器平是假，借机监视国师才是真的。当陈羲从这个金鸦的思想里得知阴阳眼居然打的是国师的主意，忍不住叹了一声又是一个疯子。

这个金鸦竟然是阴阳眼的师弟，同是出自极北大雪山纯阳宫里的道人。修行者都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几个强大的圣地，也被称之为不可测之地。之所以称之为不可测，是因为那些地方的修行者强大程度深不可测，还因为那些地方根本不是谁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

阴阳眼道号胡苏，是道尊的师弟。这个金鸦也是道尊的师弟，只不过是道尊同门之中最不成器的一个，勉强才进入了洞藏境而已。

陈羲就好像看故事一样，了解了关于道尊关于鸦首关于阴阳眼也关于国师的一段过往。

很久很久之前，辉山之上。

从天枢城再向北走上万里就是连绵不尽的燕山山脉，横跨东西。过燕山之后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在草原上数不清的游牧民族，过着并不踏实稳定的日子。这些游牧民族之间连年征战，互相攻击，争夺草场。不过生活在草原深处辉山一带的草原民族却很平静，他们不愿意走出大山，因为辉山之中的物质条件已经足够他们生存了。

常年下来，这个叫做煦的民族越来越昌盛。

在距今大概几十年前的时候，煦族的新一任族长却突然之间下达了备战的命令，准备带领煦族大军杀入草原争夺霸主的地位。不管族中长老们怎么劝阻都不管用，甚至一部分长老被杀或者被囚禁。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年轻的族长怎么会突然之间有了这么大的野心，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在辉山脚下，一座金顶大帐之中。

陈羲控制的这个金鸦，名为牧野的道人脸色得意的对煦族年轻的族长说道：“你们这样生存下去的意义是什么？仅仅是衣食无忧就够了？作为一个族长，最大的理想当然是要带着自己的民族走上霸业之路，并且最终成为霸主，让你的族人享受草原主人的地位。”

他看着年轻的族长说道：“这不是我的意思，也不是别人的意思，而是天意。我离开纯阳宫的时候得到了道尊的启示，他告诉我说煦族即将崛起，而且不仅仅崛起于草原之上，还将崛起于整个天府大陆。到时候你不是煦族的族长了，也不是草原的主人了，而是天府大陆之主。”

年轻的族长脸上都是激动，他已经按耐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上师，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

牧野道人笑了笑说道：“你把煦族之中所有的修行者全都集中起来，然后交给我来教导。用不了三个月，我就能把他们训练成战无不胜的修行者大军。到时候扫平整个草原指日可待，等到扫平草原之中，你再把所有的修行者交给我来训练，你的大军将南下中原，扫平那些自认为强大的王朝，包括号称天下第一的大楚。”

“没问题！”

年轻的族长大声道：“我愿意将煦族所有的勇士都交给您，只要能完成我的梦想，您就是将来强大帝国的国师。”

牧野道人摆了摆手说道：“你也知道，我是纯阳宫的人，早已经看淡了荣华富贵，我只不过是在顺应天命做事而已。你是上天选中的天可汗，注定了要成为天府大陆的主人，我这样做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整个天下。”

看到牧野道人如此的淡泊名利，年轻的族长对他更加的信服了，连忙下令召集整个煦族所有的修行者集中起来。当人集合起来之后，牧野道人告诉年轻的族长为了保密，他要把这些修行者全部带到辉山里修行一段时间，三个月之后将一支强大的军队带回来。

对此，年轻的族长深信不疑。辉山距离大雪山也不是很近，但是对于纯阳宫有着远超其他地方那些人的尊敬。传闻之中纯阳宫住着的都是神仙，而牧野道人之前展现出来的修为之力确实强大的令人心悸。年轻的族长坚信这是上天的眷顾，他就是天定的未来的天府大陆的主人。

至少数千名煦族的修行者被牧野道人带到了辉山深处，他们跟着牧野道人离开家园的时候其实每个人都有些茫然。因为他们从不曾战斗过，也不认为战斗会带来什么美好的未来。他们甚至对于即将到来的战争充满了恐惧，他们觉得生活在辉山一带就已经很不错了，最起码衣食无忧不是吗。

……

……

辉山深处。

牧野道人一脸得意的走进一个山洞，回头看了一眼外面远处停下来休息的修行者队伍，嘴角上挂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他快步走进山洞之中，走到深处，看到那个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石头上休息的道人连忙施礼：“师兄，我回来了。”

坐在石头上的道人睁开眼，他眼睛里的黑白鱼缓缓的游动着，看起来格外的诡异。

这个人，就是纯阳宫道尊的师弟，不久之前挑战道尊被击败后落荒而逃的胡苏道人。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之间挑战道尊，但也正是因为他的突然挑战，才让纯阳宫里的人知道原来他对道尊之位如此的觊觎。但是，不出乎预料的，道尊以超绝的修为击败了他，并且很仁厚的放他离开了。

“怎么样？”

阴阳眼胡苏道人问了一句，牧野道人连忙垂首回答：“放心吧师兄，那些煦族的人简直好像傻子一样，三言两语就把他们骗的团团转。那个族长现在已经对我的话深信不疑，他还以为我真的是把他手下的修行者是带来训练的。他可能死都不会想到，这些修行者只不过是师兄你的补药。”

“那个王八蛋！”

胡苏道人恶狠狠的骂了一句：“表面上一副仁义道德，实则比谁都要阴狠。我挑战失败之后，他下重手想要杀了我，却被我逃开。结果他假惺惺的宣布对我既往不咎……若非是我那位朋友之前给了我一件神器护体，我早已经被他杀了。”

牧野道人连忙说道：“道尊一直这么虚伪，不过师兄，那个黑巾遮面的家伙到底什么来历，为什么你会听了他的去挑战道尊？”

胡苏道人道：“他是大楚的国师，修为深不可测。我知道他也想杀道尊，只不过他不是很清楚道尊的实力而已。他之所以劝说我挑战道尊，无非也是想趁机探知道尊的实力如何而已。我才不是被他怂恿欺骗，其实我一直就想杀了道尊！”

他愤恨地说道：“道尊抢走了我的一切，当初师父最看重的是我而不是他，谁知道他耍了什么心机，竟然让师父将门主之位传给了他。这口气我一直咽不下去，我只是没有想到他的修为这些年竟然提升的这么快。”

“我看师兄你还是和那个大楚的国师少一点来往的好。”

牧野道人说道：“我怎么都觉得那个家伙心机太深沉了些，你和他来往可能会吃亏。”

胡苏道人说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过这次确实多亏了他，传授给我吸收别人修为之力弥补伤势的功法……这次辛苦你了，我估计这几千个低级修行者的修为之力也不够恢复用的，一会儿我去吸光了那些煦族修行者的修为之力，然后你再去别的草原部族，带回来更多的修行者。你放心，我以后是绝不会亏待你的。这次从纯阳宫逃出来只有你一个人跟着我，这份情义我铭记于心。”

牧野道人连忙说道：“师兄说的哪里话，若非师兄在纯阳宫里照顾我，我也不会有今日。师兄放心，一会儿我就出发去别的部族。”

他往外看了看，假装无意的问了一句：“对了师兄，你是怎么吸收那些修行者修为之力的啊。我记得当初师尊说过，每个人的修为之力都不相同，基本上没有相融的可能性，如果强行相融的话，有可能引起反噬从而致命。”

胡苏道人微微一怔，然后冷笑着说道：“师弟，我知道你好奇这功法的神奇之处。你放心，等到我的修为之力恢复之后，会把这功法传给你的。你是唯一跟着我离开纯阳宫的人，以后在江湖上闯荡还需要你我两个人互相扶持……”

“哦……师兄说的对。”

牧野道人显然失望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陈羲不知道牧野道人离开之后胡苏道人做了些什么，因为这是牧野道人的记忆。但是很显然，牧野道人没有迅速离开。他在辉山外面转了一圈，然后又悄悄的潜回了辉山之中。在一片山谷里，他偷看到了胡苏道人是怎么把那些煦族的修行者吸收干净的。看到那一幕的时候，牧野道人显然吓坏了。若不是他知道此时胡苏道人体内伤势很重，吸收那些煦族修行者修为之力的时候绝不会发现自己的话，他早就已经落荒而逃了。

那不仅仅是吸收煦族修行者的修为之力，甚至还包括生元！他看到那数千修行者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了下去，然后肉身崩碎，所有的生元都被胡苏道人吸收到了自己体内。其实生元才是修补伤势最好的办法，而不是那些人的修为之力！

那些肉身崩碎的修行者灵魂却还诡异的存在着，山谷里漂浮着数千个淡蓝色的灵魂，这种场面简直诡异到了极致。

趁着胡苏道人还没有从功法之中退出来，牧野道人准备转身逃离。他刚转身，被吓得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后居然站着一个人，距离他不过半米左右，他居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如果这个人想要杀了他的话，可能他早就已经死了。

这是一个看起来带着一股书卷气的中年男人，身穿一件洗的有些发白的藏蓝色布衣。他负手而立站在那看着胡苏道人吸收那些修行者的生元，眉头皱的很深。

第616章鸦的来历

牧野道人感觉自己的头皮都炸起来了，他在纯阳宫里道尊这个辈分的修行者之中虽然是最弱的一个，但是好歹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这个布衣的中年男子这样悄无声息的靠近他半米之内他都毫无察觉，所以他很清楚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在问出来你是谁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嗓音颤抖的那么厉害。

“我是谁？”

布衣男子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然后居然很认真的回答了一句：“我是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

“鬼？！”

牧野道人吓得又往后缩了缩，不过他倒是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应该是对的。只有鬼才能这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只有鬼才会这样的飘忽。可是这不是大白天吗，为什么鬼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出来乱晃。所以牧野道人紧跟着想到，莫非这是一只修为很强大的鬼？

在纯阳宫里修行，自然能接触到很多秘闻。比如说他知道有些强大的修行者在死去之后，心头的一缕执念不散，会依然在人间留下他的影子，对于这些东西敏感的人就会看到。所以他怀疑，面前这个家伙就是一个死去了也不知道多少年的大修行者的执念。

虽然如此，他还是很害怕。

“那个人是谁？”

布衣男子问他。

牧野道人也不知道是被吓破了胆子，还是因为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度太让人折服，所以他老老实实的回答：“那个人是我师兄，我们是从纯阳宫里出来的道人，因为我师兄受了重伤，正在吸收那些修行者的修为之力修补己身……这些都和我没关系，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哦！”

布衣男子淡淡的应了一声后说道：“我刚刚从纯阳宫里出来不久，莫非你们两个就是之前挑战道尊被击败后逃离纯阳宫的人。”

“不是我！”

牧野道人连忙说道：“挑战道尊的不是我，我也是被他逼着一起逃出来的。”

布衣男子道：“这是你们纯阳宫的事，和我无关。你们这些看起来隐世实则依然勾心斗角的道人做什么，我都不觉得奇怪。不过这个人的手段，太阴毒了些……而且这种手段我似曾相识，吸收别人修为之力这种事，据我所知能做到的人不多。不过看起来，吸收别人生元崩碎别人的肉身，但是别人的灵魂却聚而不散的功法，应该是你师兄独创的吧。”

牧野道人回答道：“是……那种吸收别人修为之力的功法是别人教给他的，而吸收别人生元这种事，是他独创的。也不算独创，是他眼睛的天赋能力。”

布衣男子似乎是微微愣了一下，沉默片刻之后说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功法，而是那个人在你师兄体内留下了一缕他的修为之力而已。这股修为之力在帮助你师兄吸收别人的修为之力，就好像在你师兄体内种下了一个蛊。你师兄早晚都会被这种恶毒的法子把自己害死，不过他这样的人如果就那么死了倒也不算是什么坏的下场。”

牧野道人艰难的咽了口吐沫：“这位前辈……您为什么到这来啊。”

布衣男子道：“我因为有些事自己想不明白，所以到纯阳宫里见你们那个道尊师兄。和他辩论了两日两夜也没有得到一个答案，索性准备回去。说起来，如果不是你道尊师兄知道我要来，所以不敢全力和你这个师兄出手的话，你这个师兄可能早就被他杀了。”

牧野道人心里一惊，现在才确定面前的人根本不是什么鬼魂，而是实打实的绝世强者。他很清楚道尊的实力，连道尊都忌惮面前这个人，可见这个人的修为有多强。原来是道尊因为知道这个布衣男子要来纯阳宫，所以留了手，这才没有杀胡苏道人。

布衣男子语气有些奇怪地说道：“我返回的半路上感知到了此处有不同寻常的天元波动，所以过来看看。原来这世上真的会有特别巧合的事发生……我一直想不到答案的问题，在看到你师兄的这一刻居然豁然开朗起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牧野道人觉得这个布衣男子脸上那平淡的笑容背后藏着什么特别令人恐惧的东西。他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身子。过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没忍住好奇，看向布衣男子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前辈……你想不明白的问题到底是什么？”

“终结。”

布衣男子淡淡的回答了两个字，然后往前迈了一步。等到牧野道人再看时，发现他师兄阴阳眼胡苏道人已经跪倒在布衣男子面前了。从布衣男子迈步到胡苏道人跪下来，前后绝对没有一秒钟的时间。一位近乎洞藏境之内最强者的大修行者，就这样跪了。

……

……

陈羲一直很好奇鸦首的来历和身份，也一直没有找到答案。今天借助这个金鸦看到的事，似乎正在一点点的解开这个谜团。虽然牧野道人的记忆力依然没有布衣男子的来历和身份，但是最起码确定，鸦首和阴阳眼根本不是一路人，而且之前根本不认识。

鸦首，这个神秘的人，出现在很多地方。陈羲去终南山的时候，得知多年之前鸦首曾经到过这里。陈羲去七阳谷的时候，得知多年之前鸦首也到过这里。现在陈羲还知道了，鸦首甚至可以轻松进入极北大雪山纯阳宫之内。而出于对他的忌惮，道尊甚至不敢在和挑战他的胡苏道人交手的时候尽全力。

这个人，到底是谁？

正因为越发的好奇，所以陈羲放慢了搜索金鸦记忆的速度。

牧野道人看到自己的师兄胡苏道人跪在了那，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他开始庆幸自己的理智，那个布衣男子显然不是自己可以挑战的人。他想借机逃走，可是还没有转身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度拘起来，飘乎乎的到了布衣男子身前。

“你这手段，是别人教你的，还是你自己创造的？我是指你这眼睛的能力，是别人指导了你还是你自己明悟？”

布衣男子问胡苏道人。

胡苏道人抬起头，用他的阴阳眼看向布衣男子，眼神里都是阴毒。可是他才抬起头看过去，就感觉自己眼睛里一阵剧痛。他强大的眼睛在这个布衣男子面前，居然没有任何作用。非但如此，他只是看了布衣男子一眼，却几乎瞎了自己的眼睛。

牧野道人看到布衣男子抬起手虚空抓了一下说道：“你这眼睛倒是有些可取之处，不过你性子太阴戾了些，如果不给你一些教训，料来你也不肯说实话。我暂且收起你的白鱼，若是肯将自己知道的事如实告诉我，我可以把白鱼还给你。”

原来在他一抬手的时候，竟然把胡苏道人眼睛里的白鱼拿了出来！牧野道人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他知道师兄胡苏的眼睛有多特殊有多可怕，可是布衣男子只是随随便便的抓了一下，师兄胡苏的眼睛就毁了。

胡苏抱着头痛苦的倒了下去，疼的满地打滚：“前辈，求求你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布衣男子语气平淡地说道：“你错与不错与我无关，我只是在寻找一条路，寻找一个能够到达终极的答案。我一直以来都没有找到，即便是和灵妙宝山上的佛陀，和纯阳宫里道尊交谈辩论，也没有找到这个答案。可是我在你身是，似乎找到了答案的所在。”

胡苏道人翻滚着哀求道：“求求您，不管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您，求求您还给我眼睛。”

布衣男子道：“离开纯阳宫的时候，你的师兄告诉我，你是一个心地阴毒狠戾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恰好我去了纯阳宫，他就已经杀了你。他说如果我若是遇到你的话，代他杀了你。不过因为我在你身上找到了答案，所以暂且留着你就是了。这也是你的运数……现在你将吸收这些人生元的法子告诉我。”

胡苏道人显然愣了一下，然后说了一些事。布衣男子微微摇头：“你还是不肯说实话，那么我就连你的黑鱼也收了吧。”

他一抬手，胡苏道人随即哀嚎一声昏迷了过去。片刻之后，巨大的疼痛又让胡苏道人苏醒过来。他挣扎着爬起来跪在那，以头触地：“前辈，我愿意告诉您。但是请您把眼睛还给我，要想做到这一点必须依靠我的眼睛，因为这是我的天赋能力，而不是什么修为功法。这些事都是我自己思考出来的，没人能教的了。”

布衣男子点了点头：“怪不得，那么以后你就跟着我做事吧，不过你要记住，如果你这种性子不改改的话，我会杀了你。”

他的手一挥，胡苏道人便停止了哀嚎。他抬起头的时候，牧野道人看到胡苏道人眼睛里的黑白鱼又出现了。

布衣男子转身看向牧野道人：“你的品性比起他来还要不堪，我现在恰是需要很多你这样行为恶劣品性不端的洞藏境修行者，就拿你做一个实验吧。你将是第一个，若是你成功了，距离找到终极的答案可能就越来越近了。”

然后布衣男子看向胡苏道人：“崩碎你师弟的肉身，他的灵魂是否聚而不散？”

胡苏道人连忙回答：“是的前辈，这是我的天赋能力。能毁掉人的肉身，而这个人的灵魂却被我的瞳术控制聚而不散，甚至能为我所用。”

布衣男子点了点头：“那就好……”

然后他一摆手，牧野道人的肉身就崩碎了。胡苏道人的眼睛里黑白鱼迅速的游动起来，牧野道人的灵魂便被拘住。布衣男子看向那群同样崩碎了肉身的灵魂说道：“你们也都是遭受了无妄之灾，希望有朝一日我可以为你们重塑肉身。你们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人人都会讨厌吧……既然如此，那么从今天开始我就把你们叫做鸦，一种人人都讨厌的东西，但是谁也不敢小觑你们的凶猛。”

自此之后，牧野道人和胡苏道人便跟着布衣男子走遍了大江南北。而这个布衣男子所做的事，如果说出去一定震撼整个世界……他满世界的猎杀那些品行不端凶残的洞藏境修行者，遇到一个杀一个，找到一个杀一个，然后将其改造成了……金鸦。

第617章并不高深的挑拨离间

这是超出了陈羲预料的收获，他开始控制这个金鸦只是想让皓月城里变得更乱一些。只有乱起来，他才有更多的机会看清这座大城里的一切，才有机会更加稳妥的将宁集救出来。这种收获，让陈羲解开了自己心里存在已久的谜团。

虽然到现在还是不知道鸦首到底什么来历，也不知道鸦首创造鸦的目的是什么，可是最起码搞清楚了那个阴阳眼的来历，也知道了鸦是如何诞生的。最主要的是，陈羲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个明显鸦首和那个阴阳眼不像是一路人，却能容忍阴阳眼继续在鸦里存在。

因为要想创造鸦，就离不开阴阳眼。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阴阳眼有十条命也早就被鸦首杀了。不得不说这是阴阳眼胡苏道人的运气，鸦首就是改变他命运的人。如果不是因为鸦首去了纯阳宫，道尊已经将胡苏道人杀了。如果不是鸦首看到胡苏道人吸收那些无辜的煦族修行者生元而得到了启发，胡苏道人也活不到现在。

被陈羲控制的金鸦正是胡苏道人的师弟，同样出自大雪山纯阳宫的牧野道人。本来陈羲打算让这个金鸦去做一些扰乱皓月城的事，但是现在陈羲改变主意了。他要让这个金鸦先藏起来，或者想办法带回蓝星城。因为陈羲还有很多事来不及去查探金鸦的脑袋得到答案，比如说关于纯阳宫里的事，关于道尊的事。

做出了决定之后，陈羲立刻控制着金鸦离开了是非之地，然后迅速的转入了那个已经破败了的地方……战统司。

战统司曾经有着几位辉煌的过往，战统司的首座甚至看不起执暗法司。当然，这种看不起有浓浓的夜郎自大的味道。不管战统司过去多辉煌，现在它也仅仅剩下一个破落院子了。本来林器平还想把这个大院子利用起来，因为这里距离皇宫不算远，可以让那些亲近自己的圣堂将军其中某个人搬到这来住。

接过不管是谁，都不愿意来。这里现在已经成了不祥之地，陈尽然进来一次直接就把战统司夷为平地。再说，那大院子里还有一个让人看着恶心的白痴。

似乎，宁集现在才是战统司大院子的主人。

大雨之中，宁集似乎没有注意到飘进来的金鸦。金鸦不是实体，所以进来的时候无声无息。宁集的修为本来就算不得高，现在他这样更加的不可能感知到金鸦这种级别的强者进来。

一直到金鸦飘到了宁集面前，还在执着的捏着泥人的宁集才抬起头看过来。

他朝着金鸦嘿嘿的傻笑了几声，因为雨水太大，打的他根本就睁不开眼睛。他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来的到底是谁，傻笑之后继续从地上抠着泥巴。借助金鸦的视线看到这一幕的陈羲心里发酸，往四周散出去神识查探了一下发现暂时没有人注意这里，他借助金鸦开口说话。

“宁次座。”

金鸦叫了一声。

宁集依然低着头捏着手里的泥巴，雨水这么大，已经不可能把泥人捏好了。但是他好像一点儿也不会着急，更不会对天气发脾气。他只是有一种看着令人心疼的执拗，好像不把这个泥人捏出来就永远不会罢休。金鸦叫了一声宁次座，宁集完全没有反应。

“我是陈羲，这个金鸦是被我控制的，宁次座，你受委屈了。我不知道你是否可以明白我的意思，我会尽快想办法把你带回来。”

宁集茫然的抬起头看了看说话的金鸦，然后咧开嘴傻笑。他把手里捏着的泥人举起来对金鸦晃了晃，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他说话的时候口齿不清，可是陈羲还是从口型看的出来，宁集说的是……宁大家。

陈羲在心里长叹一声，然后继续说道：“这个金鸦我无法空子太久，本来打算尽力把他带回来探寻更多的东西，最不济也要找个地方藏起来慢慢搜索他的记忆。但是现在皓月城里已经乱起来了，很快国师的人就会找到他。所以委屈你了……我暂时把这个金鸦的记忆转移到你的脑子里，对你不会有什么影响，我会把他封存在你脑子里的一个角落。”

说完这句话之后，金鸦的身子猛地僵硬了一下，那个姿势就好像被绑在了一个看不见的十字架上。

几分钟之后，陈羲借助金鸦说道：“冒犯了，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现在我要离开了，我会尽快来接你，你保重。”

金鸦转身飘向院子外面，宁集看了金鸦一眼，继续低头捏着他的泥人。地上已经被他刨出来一个不小的坑，雨水已经把那个坑灌满。

……

……

没有了自己思想的金鸦此时完全变成了一个傀儡，陈羲更加的掌控自如。他控制着金鸦飘离了战统司的大院子，然后朝着一个看起来颇为宏大的建筑飘了过去。那建筑规模不如皓月城里的皇宫，但是也差不了许多。陈羲之前借助雨滴观察过，知道这是一个大家族在皓月城里的住所。

吴家。

陈羲曾经在天枢城里特意了解过的一个家族，因为这个家族曾经掌控着大楚的户衙……江湖九门之一，吴家。在异客堂的时候，陈羲就和吴家的人打过交道。只不过那个时候陈羲遇到的，只是吴家里完全没有身份地位的一个小人物而已。

陈羲控制着金鸦到了吴家外面，立刻引起了吴家门外那些护卫的注意。如今鸦的存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这些护卫虽然没有见过金鸦，可是也从传闻之中听说过。他们先是诧异了一下，有人反应过来，惊呼了一声之后转身跑进院子里报信。

金鸦看着那些有些慌乱的护卫似乎是冷笑了一声，然后一抬手，从他金色的袖口里有两头金色的豹子一样的巨兽冲了出来。这两头金豹足有五六米高，比起人类来说算得上庞然大物。在那几个护卫的惊呼声中，两头金豹凶狠的扑进了吴家大院里。

“你们这些叛贼，居然敢行刺圣皇！”

金鸦大声喊了一句，然后飘进了院子里。

没多久，院子里面就一阵的嘈杂。不多时，从四面八方都有人赶来，其中包括几个黑袍道人。

五分钟之后，脸色阴沉的林器平和真会道人随即赶到。看到那个金鸦在院子里肆虐，真会道人看向林器平的眼神更加的阴冷：“陛下，这个金鸦是你授意来的？”

林器平却好像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冷哼一声说道：“朕让他去查是谁刚才试图行刺朕，他既然到了这，那么还不够说明问题的吗？”

真会道人道：“这并不能说明什么，这些鸦本来就不可信。”

林器平道：“朕倒是觉着，他们比正常人更可信一些。因为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只要你给他们好处他们就帮你做事。而有些人，就好像喂不熟的豺狼一样。你就算给他再多的好处，他饿极了还是会选择吃了你。”

真会道人冷冷淡淡的回答：“第一，我不熟悉豺狼，不知道豺狼什么习性。第二，如果豺狼会反噬主人的话，那么只能说主人是个废物，居然看不透豺狼的本质。第三，我不会去养一些畜生，并且靠畜生做事。”

林器平脸色一寒：“真会道长，你这么说是想告诉朕，朕有眼无珠？”

真会道人摇了摇头：“我是想告诉陛下，没有用的东西留着也没有必要。如果陛下觉得吴家没有用处了，那么我不介意陛下出手将吴家灭掉。天机府的人以保护陛下安全为自己的责任，无权干涉陛下的决定。陛下要是觉得金鸦没用，那么陛下也可以将金鸦灭杀。不管陛下做出任何决定，天机府的人都不会插手。”

林器平道：“既然你这么说，那么你就去把吴家灭了吧。”

“好。”

真会道人居然点了点头：“陛下要灭吴家，那么灭了吴家就是了。”

他举步往院子里面走，很快就有几个强者从院子里冲出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为首的，正是吴家现任的家主吴帆，他看向真会道人，然后又看向林器平：“陛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器平冷冷道：“我倒是想问问你们，为什么金鸦会出现在你家院子里，而不是别人家里？”

正在说话的时候，不少人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有各个圣堂将军家族的人，还有江湖九门其他家族的人。这些人一开始只是凑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但是很快就在不经意之间完成了站队。圣堂将军的人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退到了外围继续观望，一部分留在了林器平身边。而江湖九门其他家族的人，显然都站在吴家这边。

“果然啊。”

林器平道：“你们这些江湖破落户，个个心思都不干净。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而已，现在居然有了吞天的心思，可笑不可笑？”

江湖九门的人看到局面有些失控，干脆撕破脸反唇相讥。围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附近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眼看着一场大战就要爆发，林器平掌控的实力和江湖九门就要分一个你死我活了。就在这个时候，有一道声音冷冷的飘了过来。

“一群废物！”

声音之中透着些愤怒：“难道你们还不看不出来这是被人利用了？你们一个个都觉得自己经历的足够多，都觉得自己不笨。其实天底下最大的一群废物白痴，全都聚集在皓月城里了。你们如果自相残杀，才会中了敌人的计策……林器平，给我滚到地宫里来！”

然后有一道强大的力量突然出现，还在院子里杀人的金鸦突然之间就碎了，碎的万万千千。陈羲在金鸦被杀之前就抽身出来，然后关闭了自己在皓月城里的所有神识。等了一会儿之后，陈羲开始重新借助雨滴来观察情况，跟着林器平的身影朝着皇宫那边回去。

国师终于忍不住了。

陈羲在心里说道……希望可以看到更多的东西。

第618章你死心了吗

大雨漂泊，整个皓月城里的气氛显得异常诡异。谁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所有的矛盾就全都爆发了出来，而且居然会有人按耐不住想去刺杀林器平。就连赶过来支援的江湖九门的其他家族，都在埋怨吴家的人为什么这么沉不住气。

吴家的人百口莫辩，不管怎么说也不会有人相信他们。吴家的人坚信这是林器平自己故意设的局，为的就是铲除异己。吴家人分析说林器平根本没有比刺杀，是他杀了那几个黑袍道人然后嫁祸给吴家。这样的分析之后，那些之前不相信他的家族又觉得很有道理。总之就是乱成了一团浆糊，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幸好，国师出面了。那声音飘渺而来，却没有人敢抗拒。

林器平一脸阴沉的回到了皇宫，然后并不是很心甘情愿的到了地宫外面。还没进门，他就听到里面国师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

“跪下。”

林器平一怔，第一次没有立刻跪下去，而是微微昂起下颌看向地宫里面问了一句：“为什么？”

“嗯？”

国师疑惑的嗯了一声，似乎没有想到林器平居然会是这样的态度。在他面前，林器平从没有这样明目张胆的反抗过。所以国师一直认为林器平是个聪明人，一个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弯腰该在什么时候放下自己尊严的聪明人。然而今天，林器平似乎变得愚蠢起来。

“为什么？”

国师的声音之中透着一股不满：“你跪了我这么多年，到现在才想起来问一声为什么？我知道你已经有叛逆之心，但是你不觉得这叛逆之心来的迟了些？你的一切都是我赋予的，没有我的话你连一个争夺圣皇之位的过程都享受不到。现在你为什么要朝我下跪，那么我就来告诉你。”

国师缓步从地宫里走到门口，看着站在门外的林器平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你们林家在我眼里只不过是我的看门狗而已，林家做了那么多年的皇族，可是如果我愿意的话，这个所谓的皇族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不会存在了。之所以留着你们，是因为我需要足够多的狗来为我去猎杀猎物。”

林器平愣住，他虽然早就知已经知道国师对林家绝没有什么忠诚可言，可是这些话从国师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愣了好一会儿之后冷笑着说道：“就算是狗，逼急了的话谁都会咬一口。”

国师忍不住笑起来：“好大的志气，好大的杀意……咬人？你知道被狗咬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吗？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被狗咬的都是废物，因为他们惧怕狗，见到狗一呲牙就会害怕。狗朝着他们叫唤的时候，他们想的只是转身就跑。这样的人，活该被狗咬。而狗，也只能咬这样的人。”

他缓缓抬起手，林器平的身子便不由自主的飞了起来。不管林器平怎么挣扎都毫无意义，在国师面前，他孱弱的如同一只蝼蚁。毫无反抗的余力，如果国师愿意，可能一个眼神就能把他灭杀。

“你咬我？”

国师冷冷地说道：“你拿什么咬我？你的牙齿呢？亮出来让我看看你的牙齿。如果你是一只狗王，那么你的狗群呢？带出来你的狗群和我拼命啊。为什么你自己来？可悲吗？因为你根本不是什么狗王，林家的其他狗都没把你当回事。”

国师松开手，悬空漂浮在半空的林器平随即跌落下来。摔下来的时候他的真元还没有恢复运行，所以这一下摔的很重。在掉落下来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非但修为之力消失不见了。就连肉身变得无比脆弱，比普通人还要不如。这一下摔的很疼，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几乎摔断了骨头。

林器平强迫自己站起来，让自己保持最后的一分高傲。然而他也很清楚，自己的高傲在国师眼里什么都不是。

然而连国师都没有注意到，林器平身上居然有一个水滴。其实陈羲之前的计划之前的布局都是为了这一个水滴而已……不管是控制金鸦，还是让林器平和江湖九门对峙险些打起来，都是为了让林器平的心变得乱起来。只要林器平的心乱，那么陈羲就有可乘之机。

在江湖九门的人和他对抗的时候，在天机府的人冷眼旁观的时候，林器平的心已经乱的根本无法收拾。所以一个细小的水滴落在他身上，他也根本没有心思去管。一直到现在，哪怕就是国师也没有怀疑这场雨。

陈羲要的，本来就是看一看国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

……

国师转身走回地宫里面，林器平机械的跟了进去。他真的很想保持自己最后的那一分高傲，然而国师却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这一刻林器平甚至有一股自杀的冲动，然而最终却还是没有那样的勇气。他感觉自己真的很卑贱，卑贱的跟着国师走到了地宫之中，跟在国师的身后，亦步亦趋，还是像一条狗。

“为什么！”

终于，林器平把最后的一丝勇气用在了嘶吼上：“为什么要除掉我林家！难道我林家的存在碍着你什么事了吗？！你追求的是修为上的极限，而我林家追求的是天下王权，这根本就不矛盾。如果你留着林家，林家始终都会把你当做国师，当做林家的朋友！”

国师头也不回的回答：“我不需要朋友。”

国师缓步走到地宫大殿的高台上，坐在了高台正中的那把檀木椅子上。他似乎有些憔悴，应该是这段日子持续不断修行的缘故。可是比起上次杀了七灭之后回来的时候，他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林器平从国师的言谈之中就能猜到，国师的闭关应该已经结束了。一个曾经能排名在天下最强的五个人之中的绝世高手，最终变成了国师体内的一股力量。

“你问我为什么要灭掉林家，答案是因为你们林家自己不争气。”

国师看向林器平说道：“如果你父亲能够安分一些，老老实实做个傀儡的话我怎么会有灭掉你林家的心思？二十年前，我将你父亲变成了一个傀儡，灭杀了他的灵魂，控制了他的肉身，你看出来了吗？所有人看出来了吗？都没有！这样多好……大家还是那么尊敬他，你们林家的人也觉得他春秋鼎盛林家还是那么强大。”

“维持这个局面不好吗，所有人都觉得大楚的圣皇和国师是那么的互相信任，这简直就是全天下君臣关系的典范。我对于地位之类的东西本来没有什么要求，大家认为我是臣，那么我就按照一个为臣者的身份去做事。我控制着你的父亲，也就控制着这个帝国，这样的局面多么的美妙啊……为什么非要试图打破呢。”

他有些失望地说道：“你父亲逃走了，你明白为什么我要除掉你们林家了吗？”

此时的林器平，如同坠入了冰窟一样。他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剧烈的颤抖着，连牙齿都在敲打着，发出令人心酸的哒哒哒的声音。已经无法分辨出来林器平此时是因为真的感觉到了无边的寒冷，还是因为恐惧到了骨子里。也许，这根本就是一种感觉。

“二十年前……”

林器平喃喃地说道：“也就是说，少年会的事暴露出来之后不久，你就杀了我的父亲？”

国师道：“不是杀，只是让他以另外一种方式生存而已。不过连我都没有想到他居然能藏住一丝自己的灵魂，当年我检查他的时候居然都没有察觉到。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有机会复活。当然，我不认为他有那样的实力自己复活。从很久之前我就确定，这个世界上其实存在着满界境甚至满界境之上的真正强者，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追求修为极限的缘故。”

他眯着眼睛说道：“我不想做第二，不管是做什么样的第二都不愿意。既然要修行，那么当然要做万古第一……不，要做万界唯一。我推测在别的地方也有天府大陆这样的世界存在，而每一个世界可能都会有修行者存在。也许我现在的修为境界，放在别的世界根本算不得什么。我好怕自己在成为万界唯一之前被人杀了，那么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国师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整个天府大陆的力量来供给我一个人。如果天府大陆的力量不够，那就加上无尽深渊的力量。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非要控制一个强大的帝国了吗？因为只有控制一个国家，才能最好最快的得到这个帝国控制范围之内所有的资源。我需要的，你们林家就会源源不断的给我送来。其实我和灵妙宝山上那个佛陀，雪山纯阳宫里那个道尊的做法是一样的，只不过方式不同而已。他们创造了一个宗教，然后靠愚弄所有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国师继续说道：“本来我以为我这样的控制办法比他们还要好一些，因为他们那样做毕竟要浪费很多时间和精力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比如说时不时就要显露一些所谓的神威让那些愚民看看，这样才能让那些愚民的信服更加的笃定。开始我对这种方法嗤之以鼻，现在我才明白那两个人真的是很聪明啊。”

“佛陀愚弄了整个西域，道尊愚弄了整个草原……所以我决定也要改变一下了。既然你们林家和那些其他自以为是的家族都想摆脱我的控制，那么我索性就给你们这样的机会，你们就去反抗吧。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你们了，不久之后天机教就会成为中原之地最大的宗教，这样做比控制一个帝国要简单也要有效的多。”

国师微微俯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林器平：“现在我解释的这么清楚了，你死心了吗？”

第619章你们真天真

国师像是驱赶苍蝇那样随意的摆了摆手：“你走吧，我给你一个反抗的机会。”

林器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局面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接受。为什么只是一场雨啊……就变成了这样？

他颓然的转身，然后走向地宫外面。他的脚甚至是拖着走的，连迈步的力气好像都没有了。就在他走到地宫门口的时候似乎感觉到背后有一道凌厉的视线看过来，他吓得颤抖了一下，以为国师反悔了要杀了自己。而与此同时，他身上的那以一颗不能更小的水滴消失了。

国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这世上，应该没有人可以窥视我，除了那个我不知所在的绝对强者……时间不多了啊。”

他说了一句时间不多了，也不知道这句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林器平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连忙加快脚步走了出去。其实他心里无比的迷茫，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地宫里逃过一劫后，下一劫会不会逃过。国师说，给你一个反抗的机会。

可是他林器平……拿什么反抗。

就在他走出地宫的时候，他看到一个老者从外面缓步走进来。这个老者他看着有些眼熟，但是却根本不认识。老者身上穿着一件很华美的锦衣，林器平虽然现在心情低落恐惧到了极点，但还是一眼就看出来那衣服上有皇族的标志。这个他没见过的老者，是林家皇族的人。

老者和他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站住，眼神凶狠的看了林器平一眼：“废物！”

老者这一声骂，犹如在林器平心里炸响了一个闷雷。林器平本能的想要发怒，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自己对自己的身体居然失去了控制权。在那么一个瞬间，如果这个老者想要杀了他的话，他根本就没有实力反抗。这老者到底什么身份？到底什么来历？

老者骂了一句之后随即走到地宫门口，微微俯身施礼后说道：“林城晚求见国师。”

林城晚？

林器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心里猛的一震！如果说之前老者那一声骂如闷雷一般炸响在他心里，那么这个名字，就好像有人在林器平的脑海里奋力的砸了一棒，砸的林器平晕乎乎的险些栽倒。林城晚……城子辈，是他的祖父辈。林器平的脑子里立刻就出现了自己熟记的林家族谱，迅速的找到了林城晚这个名字所在的位置。

林城晚，林骥麟的大伯，林器平祖父的亲哥哥。

就在林器平愣住的时候，林城晚回头看了他一眼：“滚过来。”

林器平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意识，立刻小跑着过来。连林器平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会这么听话。也许在绝大部分时候，辈分这种东西确实有着令人害怕的震慑力。尤其是，一个本应该已经在几百年前就死了的老人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

国师本来坐在那把檀木椅子上喃喃自语，说了一句时间不多了。听到林城晚说话的时候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似乎有些事让他得意。他抬起头看向地宫门口，淡淡的说了一句：“倒是多年不见的人了，应该出去迎接一下的才对啊。”

话虽然这样说，可是国师坐在椅子上却一动都没有动。林器平有些稀里糊涂的跟着林城晚又回到了地宫里面，心里有一种特别复杂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家族里还有这样的强者存在，还是担心什么不好的事可能马上就要发生了。

林城晚大步而行，走路依然虎步龙行，传闻当年他便是一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是林家那一代有名的急先锋。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能看得出来当年他的几分风采。

“见过国师。”

林城晚双手抱拳。

国师微笑着说道：“前辈何须如此客气，你给我行礼倒是乱了辈分呢。我依稀记得当年初入天枢城的时候曾经见过前辈，那个时候就被前辈的风采气度所折服。想不到多年之后，我居然还能再见到你。原来林家真的藏着不少本该死了的人，想必前辈就是其中之一？”

林城晚道：“国师，既然还记得老朽的性子，那么我也就不拐弯抹角，索性直接说了吧……我们林家改怎么做，才能让你放弃灭掉林家这个打算？”

国师似乎很开心，笑的越发灿烂起来：“这句话前辈你就说错了……从始至终我也没有打算亲自出手灭掉你们林家，这是你们那几个家族之间的争端，我只不过是冷眼旁观而已，这个词应该用的还算准确吧？当然，冷眼旁观也不是我的本意，我的本意恰恰就是……看看你们这些老家伙都藏在哪儿。”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国师就好像一头看到了猎物的猛兽。

……

……

林城晚忽然后悔了，他后悔自己不该这么冲动。林家确实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时刻，然而只要他们还好好藏着，将来某一天未必不能复兴林家，根本就没必要靠别人，更无须靠林家的这些小辈。本来林家这些隐藏在暗处的人制定的对策就是这样……国师不是追求修行上的最强境界吗？那就放任他，让他去追求，给他最大的帮助。

等到国师已经强大到举世无敌的时候，难道还会在意一个林家吗？还会在意一个国家吗？林家的对策其实就是，耗着，等着，期待着。期待着国师修为大成，达到满界境或者更高的境界。那个时候国师必然将视线放到更远地方，已经没有心思再针对大楚的某个家族某个人了。

那个时候，依靠林家藏起来的力量，再复兴重新让大楚崛起，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这个天下只有一个国师，他们害怕的也仅仅是一个国师。灵妙宝山上的佛陀，大雪山纯阳宫里的道尊，他们才不会跑到中原来抢地盘，因为他们自己的地盘已经足够大了。

这计划虽然显得极为被动也很消极，但毫无疑问是最好的计划。为了这个计划，林家的这些藏起来的老人甚至放弃了林骥麟。

他们都很清楚，就算耗尽林家的实力，也没有把握除掉国师。与其打一场毫无把握的仗，不如耗着等着期待着。然而今天，当林器平愤然出手准备和江湖九门的人开战的时候，局面一下子就被打破了。林家被抛弃的局面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因为林器平的冒失和冲动，现在整个皓月城里的家族都知道天机府对林家已经没有任何帮助了。

所以林城晚才会那么愤怒，才会骂了林器平一句废物。没错，林器平的冲动毁了他们藏好的局面……一旦那些大家族都认为林家已经快要完了，那么他们就会迫不及待的跳出来。到时候不是一个两个的家族反对林家，而是所有人都会落井下石。

林家的损失太大了，大到他们承受不起。

听到国师的话锋一转，林城晚就知道自己这次来错了。但是既然已经来了，而且他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性子。其他人藏得住，他藏不住了。他劝过自己无数次要隐忍，可是性格里的东西不是因为年纪大了就会完全改变的。当年他年轻的时候脾气就那么冲那么直，现在虽然内敛了不少，但根本的东西依然还在。

“我明白国师的意思。”

林城晚缓缓地说道：“国师的意思是，其实国师并不在意这个叫林器平的小辈，也不在乎林家的其他人，更不在意林家和什么人争斗。其实国师你在意的，恰恰是我……没错，当年我假死之后藏起来，就是为了应对有朝一日林家会出现的危机。现在危机来了，我出现了。”

他看向国师，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国师的功法我也略有耳闻，国师的本事我也看到了不少。二十年前你控制林骥麟的时候，老朽其实已经看的很清楚了。之所以没有做什么，只是因为我没有把握杀你，所以只好屈辱的装作视而不见。”

看起来林城晚的话完全没有出乎国师的预料，他微笑着说道：“我就知道，当年做的事不可能瞒得住所有人，就算他们这些做儿子的看不出来，你们这些这叔叔伯伯的也会看得出林骥麟变了。不过当年你们因为林骥麟都没有出头，现在为了林器平就打算出头了？”

林城晚摇头：“他？死一万个也不可惜。还有你说错了，不是我们，只是我。”

国师哈哈大笑起来：“前辈啊……你觉得到现在再说这样的话还有意义吗？还骗得了谁？我之所以做这些，都是为了把你们这些老家伙逼出来啊。现在天府大陆上可以被我吸的人已经不多了，吸那些小角色对于我修为上的提升没有意义了。可是我暂时又没有把握去杀了灵妙宝山上的佛陀和纯阳宫里的道尊，也没有把握杀了那个行迹飘忽不定的鸦首。想来想去，我就只能把你们林家的这些老家伙逼出来了。”

他张开双手做了一个拥抱天下的动作：“还好，你出来了。我在这表示欢迎……”

林城晚的脸色变幻不停，停顿了一会儿之后说道：“我早就想过了，我将来一定会是这样的结局。从当初你进入天枢城靠近林骥麟的时候我就有这样的感觉，如果那个时候凝聚整个林家的力量或许还能除掉你，但那个时候我就前怕狼后怕虎，以至于让你现在如此的强大……这一切，其实可以说是我们林家咎由自取。我现在唯有一个请求，你杀我可以，但是不要再杀林家的这些年轻人，放他们离开皓月城，让他们在渊兽肆虐的这个世界里自生自灭，如何？”

“哈哈哈哈！”

国师笑的那么畅然放肆：“前辈真是说笑了，他杀他们干吗？我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但是他们可能真的没有机会离开皓月城了，因为其他家族也都很想成为新的皇族呢。至于你们……只要有一个走出来了，你觉得剩下的我还找不到吗？”

第620章血流成河

陈羲在林器平转身就走的时候让那颗不能更小的雨点消失了，而国师就算再怎么强大，也不会预想到陈羲能够靠这样的方式来观察他。当然，如果靠陈羲自己的话他也做不到这一点，这一切都基于玄武的能力。为了瞒住国师那样级别的强者，看起来一直没有动作的玄武，其实倾尽了全力。

此时的玄武也已经一头的汗水，不仅仅是因为全力以赴的缘故，还因为紧张。陈羲借助他的布雨观察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一切，玄武也看到了国师的强大。曾几何时……半神之尊的玄武怎么可能把一个洞藏境至高峰的修行者看在眼里。在那个时代，天府大陆的天元浓郁，人类的修行者又不止一个万劫神体，所以看到满界境的修行者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即便是满界境的修行者，难道玄武会放在眼里？如果不是后来他们被擒住带走，之后发生的人类与神兽之间的远古大战，胜负真的犹未可知。因为他们这些半神，对于神兽和荒兽的感情比对人类还是要亲近一些的。事实上，玄武他们四个当然就是最强大的神兽。

如果他们四个还在的话，人类没有任何取胜的机会。所以说放佛一切都是天定，人类得到了一个完全自由的发展空间。然后在这个空间里，人类无可阻挡的崛起了。

“确实很强啊。”

玄武收回自己的天赋能力，皓月城那边的雨估计过一会儿就要停了。他微微叹息一声：“我们的境界跌落的太大了，不然怎么会把国师那样的人放在眼里。最可恨的是……现在的天元太稀薄了，稀薄到人类之中都不可能出现满界境的高手，更何况我们这样的半神之躯？如果天元如最初时候那么浓郁的话，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恢复到巅峰时期的修为境界，虐一个国师，简直是易如反掌。”

白虎在旁边说道：“英雄不提当年勇啊，那个时候我们强，可是不也没打得过神仆吗。”

玄武语塞，瞪了白虎一眼后没有再说什么。白虎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你最大的毛病就是不能正视自己，要谦虚，人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要虚怀若谷明白吗？自己不行就是不行，找那么多借口干吗。”

陈羲笑了笑，脑子里想到的确实国师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和林器平在对话的时候，国师眼神里有一种好像什么阴谋即将得逞的得意。陈羲现在想的就是国师到底图谋的是什么……在一秒钟之后，陈羲就找到了答案。

“林家要灭了。”

他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玄武白虎和坐在一边紧张看着他的子桑小朵全都愣了一下。

陈羲解释道：“如果我推测的没有错的话，国师根本就不会把林器平这个级别的人物放在眼里。他要的也不是一个国家，他如果想要一个国家的话几百年前就已经做到了。他要的应该是林家藏起来的实力暴露出来……国师的能力在于可以吸收一切修为之力，可是放眼当今天下，还有几个人能被他看在眼里？”

陈羲道：“屈指可数……佛陀，道尊，鸦首，七灭。之前我曾经推测过，也许七灭已经死在国师手里了。他这次在皓月城里闭关，可能正是因为吸收了七灭修为之力后的消化融合。现在国师得到了七灭的力量，但是他自己应该也受了伤，毕竟七灭是当今天下人类修行者的五个至强者之一。”

“正因为如此，国师如果想要把目标定在另外那几个至强者身上的话，就必须尽快修补好自己的伤势。那么最快的途径，当然就是继续吸收别人的修为之力。而修为境界太低的人，哪怕就是一般但洞藏境的修行者对他来说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所以他的目标是林家暗地里藏着那些老人。”

陈羲继续说道：“一个皇族，统治了大楚这样的强国千年之久，怎么可能没有隐藏起来的实力。而这些隐藏起来的老人，修为境界应该都很可怕了。国师就是想把他们逼出来，然后吸收这些人的修为之力，再去挑战佛陀，挑战道尊和鸦首。”

他看了看子桑小朵说道：“其实从一开始国师的目的就格外的明确，他是假的万劫神体，不具备的东西很多。所以他吸收了子桑家族的星辰之力，为的是能让自己具备恢复的能力。只有具备自我恢复的能力，他才有把握去挑战道尊那些人。然后他吸收了关家的召唤能力，必然也是有着什么很大的打算。”

“然后他想去吸收龙脉精魄，那是为了得到融合渊兽力量的能力。但是龙脉精魄已经在我身体里了，他没有办法得到渊兽的力量。这种情况下，他的目标就只能是那些和他修为差不多的人。”

陈羲的脸色凝重起来：“也许这个时候，皓月城里已经血流成河了吧。”

……

……

陈羲说的没错，皓月城里确实已经血流成河了。

林器平跪倒在地上，看着面前的一切，他的眼神无比的空洞，好像已经被彻底抽光了生元。他跪趴在那，看着面前的血从远处缓缓的流过来，流到他的身前。很快，他支撑着身子的双手就被血围绕起来，然后有浸湿了他身上华美的衣服。

国师好像一个狂魔一样，头发飞散着站在他身前大概几十米远的地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被国师掐住脖子举起来，老妇的两条腿还在拼了命的踢打着。国师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他的眼睛里只有贪婪。此时的国师如此的狰狞，一直都知道国师很可怕的林器平也终于知道了，国师的可怕之处在哪儿。

国师战胜了林城晚，吸收了林城晚的修为之力，当着他的面做了这一切，那地宫就成了林城晚的墓地。林城晚本来打算靠自己的力量哪怕击伤了国师也好，这样能为其他人争取撤走的机会。然而他失望了，因为国师的强大根本不是他可以抗衡的。

国师杀了林城晚，也仅仅是吸收了林城晚的修为之力，他还检查了林城晚的脑海，看到了林家那些老人藏身的地方。最可怕的是，国师离开地宫的时候居然一把将吓软了的林器平提了起来，对林器平说了一句无比隐身恐怖的话：“来吧，我让你看着我是怎么做的，让你看着林家那些老家伙是怎么被我所杀的。”

国师拎着林器平，找到了林家那些老人藏身的地方，然后激战开始了。事实上除了林城晚之外，在皓月城里随着林器平来的强者一共有三个人，两个老者一个老妇。林城晚被杀之后，剩下的两个人更加无力抵抗国师了。

杀戮来的这么突兀。

国师吸光了老妇最后一丝修为之力，老妇整个身躯都变得枯萎下来，好像一条已经暴晒了好多天的茄子。国师一松手，老妇的尸体随即摔落了下去，掉在国师的脚边。

国师转头看向林器平，他嘴角上的笑在林器平眼里是那么的可怕。在以往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林器平不是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林家就会毁在国师手里。然后他又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在他有生之年一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又或者，一定有别的办法可以阻止国师。

这样想法的又何止是他？林器平是这样想的，林城晚他们当初也是这样想的。他们就好像把头缩进了壳里的乌龟，觉得这样就安全了。接过国师最终还是找到了他们，粗暴的卸掉了他们的外壳，吃了他们的肉喝了他们的血……此时的林器平已经不再是一个活人了，而是一具还在呼吸的尸体。

心死了。

国师拍了拍手，真会道人从远处掠过来，然后跪倒在地：“拜见师尊，恭喜师尊。”

他显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国师吸收别人的修为之力了，所以他的脸上那种恐惧都被他自以为是的藏起来。他不敢让国师发现自己一丁点表情上的不对，他担心自己就是下一个国师屠杀的对象。因为国师杀人，完全没有征兆，他想杀就杀，谁也阻止不了。

“去告诉皓月城里的各大家族，就说林家已经不再是皇族了。让那些家族自己表现给我看，哪个家族表现的最好，哪个家族就是新的皇族。天机府会辅佐新的黄组成重新统治天下……告诉他们，我已经找到了对付渊兽的办法，不久之后将会将渊兽彻底灭绝。”

真会道人当然知道这些话都是假的，国师根本就没有办法灭掉渊兽，他只是有办法灭掉任何一个家族任何一个人。

“弟子遵命。”

真会道人以头触地，然后迅速爬起来转身离开。

国师缓步走到林器平身前，低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林器平说道：“心在疼吗？在疼的话那么我很失望，说明你还是一个人。我记得以前我就教导过你，要想成为真正的强者，最先要做到的一件事就是忘记自己是一个人。如果你始终记得自己是一个人，那么太多的情感就会把你约束住，让你根本没有办法为所欲为。”

国师伸手将林器平拎起来：“看你的样子像是已经心死了，现在我带着你去看看皓月城里正在发生的事，也许你的心就会死的更透彻了呢。”

国师拎着林器平一闪即逝，下一秒出现在皓月城的城墙上。此时的皓月城里已经彻底乱了，得到了国师承诺的各大家族都疯了。他们也许并不是真的想成为皇族，享受那虚伪的荣耀。他们只是想尽快成为国师身边新的一条狗，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暂时保全住自己的家族。

这是何其可悲的一件事，为了生存，他们居然在争着抢着做狗。

站在城墙上的国师好像整个天下的主人一样，如此的得意。他看着在城里大打出手的各个家族，忍不住笑起来：“看到了吗，他们为了做狗已经疯了，这只是第一步而已。接下来如果这么打下去的话，各家族都会身不由己的把潜藏的实力拿出来。我多想再找到几个可以吸的人啊，这真是很难的一件事了。”

他低头看向林器平：“现在知道，所谓的皇族所谓的各大家族，在我眼里只不过是一条狗了吧。不要觉得憋屈，因为你们林家是我的第一条狗，我会念旧的，以后会时不时的想起来，然后笑笑……愚弄你们这样自以为是的白痴，真是一件开心事。”

第621章做个为了未来的强盗

陈羲在国师有可能发现自己的情况下让那没有办法更小的一个水点消失不见，所以后来发生的事陈羲根本就没有看到。整个皓月城里的人可能全都被卷进了一场乱局之中，而那个在被人遗弃的战统司里被人遗弃的傻子，却幸运的避开了这一场灾难。因为没有人在意他了，他反而像是一个独活在另外世界的人。

只隔着一道围墙而已，院子外面的每一条大街上都在厮杀，血流成河。尸体倒下去的时候，把路面上的积水砸起来，那积水是红色的。围墙里面的那个被人嘲笑了很久的傻子终于捏好了一个泥人，虽然看起来很丑陋，但宁集却似乎很开心。

他小心翼翼的用缝隙里塞满了淤泥的指甲调整着那泥人面部五官，幸好大雨已经停了，不然他可能还是会失败。他小心翼翼的捏了捏泥人的鼻子，自言自语道好像应该更高一点。然后用指甲划泥人的眼角，试图让泥人的眼睛看起来更大更美。

院子外面是厮杀，嘈杂。院子里面是安安静静的他。

蓝星城里，陈羲起身召集手下重要的将领们议事。

“有个不确定的消息，只是我推测出来的。”

陈羲坐好之后直截了当地说道：“现在皓月城里可能已经乱了，林家已经彻底失去了统治地位，内乱之中会有很多人死。虽然这些人自相残杀和咱们没有关系，但是最先死的是那些无辜的甲士。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只是别人争权夺利时候用的刀子。这样的乱世之中，能够多救下来一个人活着，就是多为未来保存一份希望。实事求是的说，谁也没有把握最后一定会战胜渊兽，谁也没有把握说自己一定会活下来……”

陈羲的视线扫过众人：“皓月城乱了，咱们能做的不是去和他们抢地盘抢利益，而是抢人。除去正常防卫需要留下的人手之外，有能力去皓月城的都跟我走一趟。”

“可是……”

玄武有些担忧地说道：“现在已经确定那个国师就在皓月城里了，咱们去的人越多对于安全来说越是没有保障。”

陈羲道：“所以咱们要快。”

他解释道：“国师希望看到这样的乱象，希望林家和那些大家族大打出手，希望林家把压箱底的实力都拿出来。因为国师就是想要把那些各大家族的藏着的实力逼出来，比如说林家，难道就没有一些已经活了很久的大修行者藏着？”

雁雨楼眼神一亮：“我明白了，国师是想借机把那些老妖怪都逼出来，然后吸收那些老妖怪的修为之力。”

陈羲点了点头：“应该就是这样了，所以咱们不是没有机会，只是这机会太小太快，稍纵即逝。一定会有不少各大家族的隐修出现，国师不会放过这些人的。在国师吸收这些人的修为之力的时候，他无暇顾及其他的人其他的事。他也根本不在意哪个家族最后获胜，因为他根本就没想过让任何一个家族替代林家。”

陈羲站起来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们无法得知国师战胜一个隐修和吸收一个隐修的修为之力需要多久，但是这个时间就是我们唯一能利用的时间。大家一会儿跟我出发，请魔撕开空间直接过去，咱们能带回来多少甲士就带回来多少，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那些大家族的人不要去碰，他们愿意自相残杀就杀去吧，谁也没有办法让他们觉悟。”

“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救出更多的无辜的人，然后送到咱们自己的空间里。我现在暂时没有想到国师为什么忽然之间开始加速自己的计划，也不确定渊兽最后的大举进攻还有多久，也许两者之间存在着什么必然的联系。或许正是因为国师知道了渊兽的计划，所以才急着吸收更多的修行者的力量。”

陈羲继续说道：“那个圣王的计划是把所有人都集中在各座大城之中，有可能是利用人类的某些特性来联系远在神域的邪神。可能是人的精神力，也可能是人的别的渊兽不具备的能力，总之这个计划距离成功已经很近了。我们找不到那个圣王在哪儿，也不知道这个计划的破绽是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防备，希望能够救助更多人。”

“也许这个计划对于人类来说就是灭顶之灾，所以国师才会加快吸收那些修行者的速度。如果不是他心急，应该不会突然之间对这么多家族下手。”

陈羲道：“做好准备吧，也许蓝星城就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之地了。”

众人全都站了起来，脸色凝重。

……

……

陈羲让手下可以出发的人都去准备一下，尽量多的带一些空间法器。每个人的修为实力不同，大部分人都没有洞藏境的境界无法开创空间，所以只能依靠更多的空间法器来带走更多的人。

玄武跟在陈羲身后一边走一边问：“其实要说到最有效最短时间的做事，还是人少了比较好，咱们几个去，尽量多的带回来人不就是了吗。”

陈羲解释道：“没错，人少确实便于行动。但是人少的弊端就是精力少，我们没有办法同时把整个皓月城里该救的人尽量多的救下来，也不可能把能抢来的东西尽量多的抢来。而你们和白虎前辈要做的不是救人，而是随时准备出手……国师一旦察觉到了咱们的话，两位前辈再加上魔，你们三个人联手挡住他，然后迅速撤回来。”

玄武点了点头，白虎在旁边说道：“那么咱们这次去，说的简单点就是抢钱抢东西抢人？”

陈羲嗯了一声：“言简意赅。”

白虎叹道：“可你这是在冒着生命危险做强盗啊。”

陈羲笑道：“做强盗哪个不是冒着生命危险的，何况咱们不是没有机会全身而退。退一万步讲，就算国师发现了咱们，你们暂时挡住他一下就够了，然后迅速回撤。我一个人留下来挡住他……别忘了，我还有一个保镖在。”

白虎这才想起来勾陈，之前陈羲分析过，勾陈是做了两手准备的。第一个准备就是让陈羲尽快成长起来，等陈羲万劫神体大成之后带着勾陈回神域去见人女。第二个准备是等到国师这个假的万劫神体达到满界境之后，勾陈抢夺国师的肉身自己进化。

所以在陈羲没有大成之前，勾陈是不允许任何人杀死陈羲的。

不多时，陈羲的手下差不多就已经准备完毕，陈羲让关外候和雁雨楼两个人分别带队，先在皓月城外面等着，等到陈羲传出消息之后立刻进城去抢人抢东西。

关外候问道：“就算皓月城里乱起来，但是护城大阵还在，咱们想要进去也难如登天。难道城主已经想到了办法？”

陈羲道：“办法？我没有，但是别人有……所以才要尽快，城里的人可不都是不怕死的，知道怎么打开护城大阵的也不是一个人。会有人想要逃避，所以护城大阵一定会开启的。而只要林器平还没死，他第一个就会选择立刻逃出来。”

关外候道：“明白了，等机会。”

陈羲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展青：“唐古还在闭关，一会儿出发之后咱们俩先去探探情况，你我都有无尽深渊的气息，就算穿过外围渊兽大军也不会被轻易发现，只要排名在一百之内的渊兽王者不在，那个圣王也不在的话，就没有渊兽能识破咱们，毕竟渊兽是靠气息来区分敌我的。到了之后咱们分开行动，藏身在渊兽大军之中观察敌情。然后魔临时在皓月城外面开一个空间，所有人都藏在空间里。”

雁雨楼明白了陈羲的计划：“等到有人想要逃出来的时候，咱们趁着护城大阵开启的时候，立刻冲进去。”

陈羲道：“不仅如此，咱们想着怎么进去，还要想着怎么出来。一开始出来的人肯定知道怎么开启护城大阵，所以玄武和白虎两位前辈的任务不仅仅是防备着国师，还要准备好出手将最先冲出来的人擒住。只有擒住了逃出来的人掌握了开启大阵的方式，咱们才算成功。”

玄武和白虎点了点头，然后几乎同时抬起手指了指对方：“这都不叫事，他会做到的。”

陈羲笑着摇头，继续说道：“等到玄武和白虎两位前辈擒住人之后，大家立刻进入皓月城，散开，尽力保存自己不要与人交手，只管用空间法器去抢人。那些甲士当然不会自愿跟咱们走，也没有时间解释说服他们，能抢多少是多少，如果他们不愿意留在蓝星城，那么就送他们到安全的空间里，等到渊兽的大计划之后任由他们去留。”

雁雨楼忍不住笑了笑：“明明是去救人的，可是真的好像一群强盗。”

陈羲道：“做强盗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只要救了人管他什么手段。另外，进城之后不要耽搁，我们约定二十分钟的时间，这已经是我能容许的极限。二十分钟之后不管救了多少人，立刻撤出城。国师的修为太恐怖，谁也不知道他吸收那些强者的时候会用多少时间。你们去抢人的时候，我去救宁集出来。”

一切都准备好之后，陈羲看了看周围的人，挑选之后大概有二三十个强者可以出发。这些人的修为境界都不算低，而且都是身经百战。其中包括黑决和白裁之中的强者，还有大楚军中后来到了蓝星城的强者，这些人训练有素，绝不会耽误事。

“咱们走吧。”

陈羲看向魔：“撕开空间的时候距离皓月城不要太近，尽量选择在渊兽密集的地方，我会在空间出现的瞬间释放出渊兽的气息，这样城里的人城外的渊兽都不会轻易察觉到咱们。”

然后他对展青说道：“你负责观察半个城，我负责观察半个城，就在渊兽队伍里藏身，记住我们这次不是去杀渊兽的，忍住不要对渊兽出手。”

第622章逃亡路的开始

魔选择撕开空间的地方极为精准，这是因为陈羲给出的定位极为精准的缘故。也许对于某些人来说，某些地方来过了就是来过了，再也没有其他意义。可是对于陈羲来说，不管什么地方，来过了，都要留在记忆之中。上一次陈羲来皓月城的时候是追他的父亲，那个时候陈羲就把蓝星城的位置和四周的环境记的清清楚楚。

而就在不久之前，陈羲借助玄武的天赋能力，利用大雨对皓月城进行了观察，这次观察足够仔细。所有很多人知道陈羲的成功之后难免会有些嫉妒，觉得自己只欠缺一个机会而已，只要给自己一个机会，未必就比陈羲做的差，甚至有可能比陈羲做的更为优秀。

而实际上，他们永远也看不到陈羲的准备。哪怕是走在一条也许一生都不会再走第二次的小路上，陈羲也会把这条两侧和路上的所有情况都认真的记下来。更主要的是，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陈羲，因为他的大脑无与伦比的变态。

如果说一个正常人的脑容量是记住十万件事，不管大小，记住十万就是极限的话。那么陈羲的大脑能记住多少？

答案是……没有答案，因为陈羲的大脑似乎永远也用不完，永远没有极限。试想，一个人可以在自己的大脑里分区控制，每一个区的容量可能都是普通人的几百倍几千倍甚至于几万倍，这样的人可怕吗？

魔撕开空间的地方，恰好是两股渊兽大军阵地的衔接处，兵力最为薄弱，而是多是最低级的渊兽。当陈羲一出现，立刻控制着范围的释放出了无尽深渊的气息，不会太浓郁引来渊兽王者的注意，也不会太稀薄起不到遮盖人类气息的作用。

精准，如果用一个词在形容陈羲做事那么就是精准，似乎任何事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曾经神司次座宁集说过，如果给陈羲足够多的信息，那么陈羲便能算尽天下。不要说给任何人足够多的信息都能算尽天下，随随便便给一个人那么多信息，记得住吗？

到了地方之后，陈羲用封印之力将散发出来的无尽深渊的气息封存在一个区域之内，遮挡住魔和所有人的气息，然后魔在这个区域之内又开创出一个小的空间，大家暂时藏身。

陈羲看了看展青说道：“咱们走。”

两个人就这么直接进入了连绵不尽的渊兽大军之中，带着那么一股子肆无忌惮的豪气。从陈羲借助大雨观察皓月城的情况，到做决定离开来皓月城，之间没有任何耽搁。所以当陈羲到达的时候，正是国师和林城晚在交手的时候。

如果陈羲犹豫不决，那么这个机会就会错失。

陈羲和展青一边向前疾掠一边说道：“不要冲动，我知道心里对渊兽充满了仇恨，每个还活着的人对渊兽都一样充满了仇恨，可是这次咱们的目的是来救人的，没有必要不要对渊兽出手。哪怕是咱们能确定安全撤离的时候，也不要对渊兽出手。”

展青点了点头：“放心吧，孰轻孰重我还分得清。”

陈羲又交代道：“我知道你现在的实力已经足够强大了，隐身在渊兽大军之中更不用担心什么。可是还是要小心些，你性子太直，不够谨慎，千万不要低估了任何一个敌人。如果有人从皓月城里打开护城大阵出来，千万不要自己出手。哪怕你认为自己有足够的把握擒住对方，还是不要出手，第一时间联络玄武和白虎，他们两个出手擒住出来的人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展青嗯了一声，觉得陈羲的交代实在有些多余了。如果第一个逃出来的是个灵山境的修行者，或者是洞藏境初期的修行者，难道还需要白虎玄武那样的强者出手？展青虽然算不得洞藏境的绝顶强者，可是连排名靠后的一百零八之内的渊兽王者都不是他的对手，他实在想不明白陈羲这么担心是因为什么。

可是对于陈羲，展青有一种无法替代的感恩和信服，所以他虽然不理解陈羲如此的谨慎是为什么，还是决定遵从陈羲的吩咐。

“你放心吧，我知道这次的事有多重要，所以不会误事的。”

展青指了指远处的皓月城继续说道：“咱们俩一人监视半个城，需要来回移动，所以如果有什么事我就直接联络玄武和白虎两位前辈了，如果联系你再联系他们，可能会耽误事。”

陈羲道：“好，切记，如果逃出来的是林器平，绝不要出手。他的模样我之前已经给你们看过了，要小心，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勇气，但是足够的阴狠狡诈。”

展青再次点了点头，然后朝着一个方向冲了过去。陈羲选择了相反的方向前行，向前冲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展青已经消失在渊兽大军之中，看不到踪迹了。

……

……

两个人要负责监视这么庞大的一座皓月城，显然不是一件容易事。皓月城四面城墙的长度，对于普通人人来说走上一个来回都能让人绝望。陈羲的体质特殊，展青的实力不俗，两个人要不断的来回奔跑，还要避开渊兽王者的视线，所以这真的很难。

陈羲选择的地方在城南和城东，到了地方之后陈羲随即开始准备，他还是不放心展青。展青做事勇武有余而谨慎不足，万一遇到的敌人比较狡猾，陈羲担心展青没有办法应付。他选择了一头体型庞大的攻城兽，然后在攻城兽的头顶上盘膝坐下来。

运行起修为之力，陈羲开始在半空之中画符。他虽然研究符文之术的时间根本没有办法和那些大符师相比，但是那些大符师在成就上也根本没有办法和他相比。所以说这就是不公平，别人一生的辛苦，比不上陈羲半日的思索。这也是一颗变态大脑的成就之处，那些大符师需要用几年甚至几十年来记住的各种符文变化，陈羲只不过是想一想就差不多全都推测出来了。

戮字符的杀气太重，一旦出手的话立刻会引起渊兽和城中修行者的注意。所以陈羲这次布下的是一个极为敏锐但毫无攻击力的符阵，这个符阵的范围很大，城南和城东只要有人打开护城大阵就必然会引发天元波动，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天元波动，陈羲布下的符阵也能立刻感知到。

陈羲布下这么庞大飞符阵使用的符文数量不下百万，而陈羲有自信哪怕是触动了其中一个符文，陈羲也能精准的知道那个符文所在的位置。所以说，哪怕是从皓月城里飞出来一只飞蚁，陈羲也能在第一时间知道这只飞蚁的确切地点。

布下符阵的过程并不是很快，百万计的符文数量，整理，排序，按照一定的方位和次序，别人要想梳理出来没有一个月也许都做不到，就算是白袍大符师发动这个级别的符阵，最少也要准备六七天。而陈羲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传出去的话已经能让所有大符师感到恐惧了。

半个小时，这是陈羲最快的速度。

这半个小时的时间之内都发生了什么？

皓月城内，国师一把将瘫倒在地上的林器平拎了起来，然后到了城墙之上。站在城墙上国师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些厮杀的家族之中，根本就没有去想此时外面居然会有人如此大胆的监视着皓月城。不得不说，国师的算计也同样可怕。

只不过是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策略而已，整个皓月城里的家族全都乱了。其实陈羲推测的没错……国师之所以加快了自己的假话进程，正是因为圣王的计划。国师这次从南海归来，虽然伤重虽然疲惫，但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渊兽进攻上的特点。他从南海一路回来，经过的大城都面临着一个惊人相似的局面……当所有的人类都被集中在这些大城之后，渊兽的进攻基本上就全部停止了。

不仅仅是皓月城，也不仅仅是大楚境内。国师一路上回来经过的地方，全都是这样的局面。然后国师立刻就推测到了这是渊兽的目的，虽然他无法确定渊兽这样做是为什么，但是这样大规模的举动，只怕一旦发动就是灭世之灾。国师本来就担心那个自己不知道存在于何处的绝世强者会对自己出手，现在更担心渊兽的进攻对自己也会有很大的影响，所以国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回来之后立刻改变了自己的计划。

他本来是想稳妥的吸收七灭的力量之后，然后将自己的准备拿出来一部分，再去极北大雪山挑战道尊。杀死道尊之后再去西域灵妙宝山，杀死佛陀。然而现在计划改变了，国师需要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以便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击杀佛陀和道尊。

所以各大家族隐藏着的力量，就成了他的目标。

“看到了吗，对于我来说，这些都不过是补品而已。你们这些所谓的大家族争夺的那些利益，我早已经不放在眼里了，这就是高度不同带来的区别。放心吧，我不会杀你的，你就算是想要逃走我也不会阻拦，林家已经完了，你的梦想也完了，逃走吧，找一个地方苟且偷生。”

国师轻蔑的看了林器平一眼：“我已在云端，就算你想报仇，最先做到的也是离开地面。”

说完这句话，国师身形一闪消失不见，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家族隐藏的力量被他发现了。本来呆滞如同心死的林器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开启了皓月城的护城大阵。他将阵法打开之后，纵身一掠从城墙上跃了下来。

当他掠下来的那一刻，围在城外的渊兽就感知到了。不少渊兽发出嘶吼，朝着林器平冲了过来。

渊兽之中，展青看着那个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那就是林器平，大楚的圣皇子，洞藏境的高手，如果不尽快出手的话，下一步林器平就会撕开空间遁走……展青掏出玉佩联络了玄武白虎，犹豫了不到一秒钟之后他还是从渊兽之中悄悄朝着林器平靠了过去。

第623章林器平的逃亡路

展青确定自己不会被林器平发现，这个人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别的心思，看起来一心只想尽快逃离。按照陈羲的吩咐，他应该联络玄武和白虎然后静观其变，可是展青担心林器平会立刻撕开空间逃遁，如果林器平逃走的话，对于陈羲的计划来说影响就太大了。

陈羲推测过，皓月城里派系那么复杂，对立的家族也不是一个两个。所以不可能只有林器平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掌握着护城大阵的开启办法，就算一开始只有林器平一个人知道，后来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为了安抚那些不安分的家族，林器平也会将皓月城大阵的开启办法说出来。

当然，他不说也不可能，因为天机府的人会逼着他把大阵的开启办法告诉所有家族。只有所有家族都知道了，那么皓月城的军队调动才会肆无忌惮，对于林家来说才会形成压力。只有让林家觉得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林家隐藏着的老妖怪才会现身出来。

国师的计划非常成功，林城晚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主动找到了国师。

之后的事国师已经完全不在意了，爱谁杀谁，爱怎么乱就怎么乱。他想要的只是那些平日里绝对不会轻易现身出来的隐修，用他的话说那些都是他的补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国师现在的体质就是假的万劫神体，是厉兰封当年参考了传闻之中万劫神体的特质为国师改造出来的。

也就是说，其实陈羲也具备吸收别人修为之力然后据为己有的能力。但是陈羲一直不曾这样做过，因为陈羲坚信靠着这样的方式获取力量，表面上看起来进境会更加的迅速，但实际上会存在很多弊端。就算是真的万劫神体也不可能让那么庞杂的修为之力完全统一，更何况是国师这样伪劣的万劫神体？

所以哪怕就是敌人的修为之力，陈羲都不会吸收。最多将敌人的修为之力吸取出来，制作成威力强大的镇雷。

看你的东西好，拿过来。看他的东西好，拿过来。表面上看拿过来之后就是自己的，可实际上还是别人的。

国师正在城内忙着吸收那些隐修的修为之力，正在肆无忌惮的拿过来。而陈羲正在布置符文大阵，监控皓月城另外两边的情况。

林器平在这个时候出来了，所以展青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决定自己跟上去。他担心等不到玄武或者白虎赶过来，林器平就会逃走。就在他想到这些的时候，他看到林器平从袖口里取出来一个圆球，圆球上有似乎很强大的空间力量气息。

展青一惊，他知道林器平就要借助神器遁走了。他听陈羲讲到过，前些日子陈尽然追杀林器平的时候，林器平就是仗着一件强大的空间神器逃过的，避开了陈尽然的一次次追杀。即便是陈尽然那样的修为，最终也只是无奈的看着林器平逃走。

看到林器平取出那个圆球的时候，展青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冲了过去。他在这一刻其实想到了陈羲之前的交代，告诉他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尤其是遇到林器平的时候不要自己出手。因为林器平的修为绝对不可小觑，而且这个人的心机极为阴沉。

林器平应该是完全没有预料到在渊兽之中居然有人能够藏身，并且正在快速的靠近自己。他将圆球取出来之后就开始在圆球上用手指画着什么，然后圆球上的空间力量就越来越浓烈起来。展青不敢耽搁，在一头扑向林器平的渊兽后面猛的杀了出来。

他知道陈羲既然那么认真的交代过，就说明林器平这个人确实不好对付。所以在这一刻展青施展出来自己全部的修为之力，没有一丝一毫的隐藏。他必须一击将林器平擒住，不然林器平受到惊吓一定会迅速逃离。

就在他扑向林器平的时候，林器平忽然转身看向展青，嘴角上那勾起来的冷笑让展青心里一震。紧跟着那圆球上光芒一闪，一股无法抵挡的空间力量随即出现。林器平将手里的圆球朝着展青掷出去，天空之中随即出现一个黑洞。

如果陈羲看到这个黑洞的话一定会想到鸦组织里那个阴阳眼道人，也就是道尊的师弟胡苏道人。然而展青却忽略了这一点，他只想尽快擒住林器平。

黑洞出现的一瞬间，周围的气场随即改变。只是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内，展青感觉自己的修为之力被迅速的凝固，一分力气都没有了。黑洞里出现了无法抵挡的吸力，展青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黑洞吞噬了进去。

“真以为藏在渊兽里我就看不到你？我虽然败给了国师，但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战胜我的。这还真是一个好礼物呢……能借助渊兽气息隐藏自己的人，这么特殊，把你带走可能会有很大的好处吧。”

然而出乎林器平预料的是，之前扑向他的那头看起来格外凶悍但实力并不如何强大的渊兽也被黑洞吸了进去，因为这头渊兽和展青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之前展青就是从这头渊兽背后杀出来的。在那一刻林器平其实也诧异了一下，渊兽虽然凶悍，可是在和人类这么长时间的交手之中，渊兽也越来越狡猾了。

这种实力的渊兽，按照道理怎么可能会如此悍不畏死的朝着他扑过来？

可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了，那头渊兽实力不过是仇兽而已，比最低级的渊兽稍稍强大那么一些，对于林强迫来说这种级别的渊兽实在不用担心什么。

他担心还有强大的敌人赶来，所以立刻启动了自己手里的空间神器。当初陈尽然追杀他的时候，靠着这件神器他能安全脱身。所以足以说明这件神器的启动速度有多快，他拿出那个圆球故意画着什么，无非是想吸引要偷袭他的展青过去而已。

带在他手指上的戒指光芒一闪，林器平随即消失不见。

就在林器平刚逃离不到一秒钟之后，玄武的身形出现在这个地方。他往四周看了看，脸色一变。

……

……

数千里外，林器平的身影出现。可也仅仅是出现了一次，他出现之后立刻再次启动了空间戒指，然后再次消失。他消失之后的三四秒钟后，玄武的身影出现。感受到比之前稀薄了不少的气息，玄武的脸色越发凝重起来。追寻着那气息，玄武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

再几千里外，林器平的身影再次出现，同样，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耽搁，再次启动空间戒指。这次足足十秒钟之后玄武才出现，他努力的寻找了一下周围的气息，然后再次追了出去。

又几千里之外，林器平现身，然后消失。二十几秒钟之后，玄武现身，然后再也感知不到那空间变化上的气息了。那个戒指确实是强大的空间神器，没有别的功能，不能攻击不能防御，唯一的作用就是逃走。玄武纵然实力逆天，可也无法感知到二十几秒钟之前的一个人再次穿越空间去了什么地方。

玄武总觉得自己这次没有及时赶到会造成什么很大的问题，但是也没有弥补的办法了。他只能立刻赶回皓月城，找陈羲商量办法。

经过了至少十次的空间穿越之后，林器平再次现身出来。这一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了，因为知道任何有计划的事都有可能被人识破，索性没有设定方位，任由空间戒指带着自己穿越。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发现周围是一片广袤的沙漠。

脚下的沙子似乎有些不同寻常，林器平下意识的弯腰捡起来一把沙子在手心里摩挲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为什么这砂砾如此的特别。砂砾上依然还能感受稀薄的人类修行者的气息，所以这沙漠不是本来就存在的，而是后天形成。他往四周看了看，沙漠根本就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有多广阔。

在西方，他看到了一道山脉，似乎距离还很远。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山脉，可是那山脉足够大，看起来是个不错的藏身的地方。现在林家已经完蛋了，皓月城也已经完蛋了，他所有的目标所有的计划都完蛋了。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活下去，然后找机会东山再起。

他朝着远处那座山脉进发，穿过了至少几千里的沙漠之后才到达山脚下。他发现山脚下的居然有一大片沙滩，这沙滩上的沙子显然和之前穿过的沙漠里的沙子不一样。他再次抓起一把感受了一下，发现这纯白色的沙子里居然有淡淡的修复之力。

很神奇的地方，这沙滩居然具备疗伤的作用。

林器平已经没有心情去好奇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了，他只想尽快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藏起来。之前国师虽然没有对他下杀手，但是擒住他的时候用奇怪的力量封住了他的经脉，现在还不是很顺畅。如果之前不是靠着胡苏道人给他的圆球擒住了那个修行者的话，他可能已经被别人擒住了。

真是万幸，林器平忍不住庆幸起来。幸好自己私底下和那个阴阳眼有着联系，不然的话今天真的凶多吉少了。他最初能感觉到身后一直有人追着自己，因为这种感觉不久之前刚刚经历过一次。陈尽然的那次追杀，让他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这次能逃脱，是唯一让他高兴的事。

在沙滩上稍稍休息了一会儿，林器平发现这沙子里的修复力微弱的可怜，根本不足以影响他体内依然被封印的力量，所以他决定进山。

进山之后，他行进了很远，然后看到了一颗大树树坑……这树坑之大简直好像被陨石砸出来的似的。所以让诧异了，这世上居然存在这么大的一棵树。推测树的直径，居然不下一千步远。

然后他发现峭壁那边居然有个石洞，所以他立刻朝着那边掠了过去。隐隐之中，他觉得自己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第624章我才天命之人！

林器平看着这石洞里的一切，然后觉得有些可惜了。这石洞上下两层，看起来在很久之前应该有人居住过。屋子里任何陈设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搬走了还是原来就这样的简陋。屋子里透着一股干燥的粉尘的气味，让林器平觉得有些不适应。

锦衣玉食的他，还是对这样寒苦的地方有些抵触。不过一转念想到自己以后和高贵伟大这些词汇可能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林器平的心里就忍不住冒出来一股无可抑制的愤怒。

国师！

都是国师！

毁了他的一切，毁了林家的一切。不过是短短几天的时间而已，情况就急转直下。本来林器平还打算靠自己的努力再维持一下，哪怕就是多维持一段时间也好。可是国师那轻描淡写的一句你们都是我的狗，将林器平最后意思虚伪的自尊击的支离破碎。

“我是狗？”

林器平喃喃自语了一句，然后啐了一口吐沫：“妈的，如果我有机会，一定把你碎尸万段。不，我会废掉你的修为把你丢进军营里，让那些甲士把你的肛门戳烂。”

似乎这样恶毒的咒骂让他心情稍稍好了一些，他在台阶上颓然的坐下来。他用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彻底平静，一想到自己从今天开始就什么都不是了，一种悲凉就让他有放声大哭的冲动。直到他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然后眼神猛的亮了起来。

“难道这么巧？”

他猛的站起来，然后快步离开石洞到了外面开阔处。他取出阴阳眼胡苏道人送给他的那个空间法器，刚要将被他擒住的展青放出来的时候又停住手。他知道自己不能冲动，应该把这件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想一遍。

林器平不认识被自己擒住的那个修行者，而且那个人的修为境界并不低，所以可以确定他本身不是皓月城里的人，那个级别的修行者林器平确定自己差不多都认识。既然不是皓月城里的人，那么他躲在渊兽大军之中就是在等着自己逃出去？

这个人为什么可以借助渊兽隐匿自己的气息？

不！

林器平的眼神越发的明亮起来……这个人不是借助渊兽隐藏自己的气息，而是因为这个人的气息本身就和渊兽相同！可是一个修行者，为什么会和渊兽的气息相同？要想解释这一切，似乎就只有一个答案。林器平曾经听国师说起过，在无尽深渊里的每一头渊兽，理论上都存在自己的对应人。

但是实际上，绝大部分渊兽是找不到自己对应人的，因为在那么久的岁月之中，它们的对应人已经死去。那些实力稍微强一些的渊兽，大部分都是现在还存活于世的人的对应兽。国师说，一旦被渊兽找到了自己的对应人将其吞噬的话，那么渊兽就有可能进化成为强大的渊兽王者。

国师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虽然林器平不知道为什么国师会知道，但是林器平确定在这种事上国师没必要对自己说谎。国师还说过，其实任何事都是相对的。如果一个渊兽吞噬了自己的对应人，那么就会变得超乎想象的强大。以此推测的话，一个人吞噬了自己的对应兽的话，那么也会变得强大。

为什么之前准备偷袭自己的那个人明明看起来是真的很年轻但修为境界达到了洞藏境八品左右？为什么他身上有着无尽深渊的气息？

林器平的心跳开始加速，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机会。如果自己能够把这个人的修为之力据为己有的话，那么自己会不会立刻成为洞藏境巅峰的强者？刚想到这一点，林器平就又否定了自己的念头。他不是国师，他不具备吸收别人修为之力的能力。

他知道以前子桑家族那个被流放的子桑长恨曾经试图也这样做过，在蓝星城里设计了一个局却被陈羲破坏了。子桑长恨可以那样做是因为借助了星辰之力，他又准备了很多年靠阵法来转化那些修行者的修为之力。没有星辰之力的话，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可是现在子桑家族已经被灭掉了，自己不可能得到子桑家族的星辰之力，所以也不可能像国师那样吞噬别人的修为之力来增进自己的修为境界。

林器平有些颓然，之前的兴奋消失了不少。

他打算先把这个人放出来审问一下，看看自己是否有机会像这个人一样找到自己的对应兽。只要能找到自己的对应兽吞噬的话，那么杀死国师报仇也许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当然，这种事成功的几率几乎没有。

他将空间法器打开，然后将展青放了出来。可是在空间法器打开的那一瞬间，那头低级别的仇兽凶猛的扑了出来，似乎疯了一样朝着他嘶吼着，眼睛都变成了红色。

……

……

林器平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这头渊兽如此的特殊。按照道理来说这种低级别的渊兽已经不敢主动对洞藏境的大修行者进攻，它们已经比最早刚刚离开无尽深渊的时候聪明多了。此时这头仇兽如此凶猛悍不畏死的往前冲，显然不一般。

林器平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再次自语了同样的一句话……难道这么巧？！

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有一种跪下来给上天使劲磕几个头的冲动，原来上天待自己真的不错。在自己刚刚失去了一切的时候，立刻把另外一个无与伦比的机遇摆在了自己面前，甚至不需要自己去寻找。

“哈哈哈哈哈！”

林器平放声大笑。

我才是天命之人！

林器平本来是准备一击将那头渊兽击杀，直接轰成碎渣的。可是在忽然想到了什么之后改变了主意，他用修为之力将这头渊兽禁锢住，然后走到那头渊兽身前仔仔细细的观察着。刚刚被他放出来的展青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脸色变得发白，他想立刻杀死林器平，可是他的修为之力依然被空间力量禁锢住，他根本无法出手。

“我猜，你一定知道我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我猜，这个世界能很清楚这件事的人绝对不多，而你是最清楚的一个。”

林器平眼神贪婪的看着那头被禁锢住但依然拼了命睁着的渊兽，他回头看向展青表情特别得意地说道：“我就说，上天不会这么轻易的让我失败的，虽然我暂时失去了一切，可俗话说，破而后立。那个本就已经病入膏肓的大楚不要也罢，现在上天给了我这样的礼物，不就是让我从新创造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的世界吗？”

他问展青：“告诉我，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展青怒视着林器平，一言不发。

“噢……看来你是想杀我的，皓月城里想杀我的人多如牛毛，但你显然不是皓月城里的人。”

林器平离开那头渊兽，缓步走到展青身前，饶有兴趣的看着展青说道：“这个世界上想杀我的也更多，所以我无法推测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不过我倒是更加倾向于，你来自蓝星城。那个叫陈羲是小杂种一直想杀了我，还有他那个父亲陈尽然也是这样。但是你看到了吗？”

他张开双臂：“我是天命之人，在我失去一切的同时上天给我打开了一扇大门，通向更为强大的大门。国师那个老不死的在对我说起可以吞噬自己的对应兽来变得强大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以后我真的会遇到这样的事。陈尽然那个王八蛋追杀我的时候，绝对不会想到我在不久之后将成为至强者。陈羲那个小杂碎以为自己可以算尽天下，他算的到我现在正在做什么吗？”

“告诉我怎么做，也许我还能考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林器平看向展青的眼睛说道。

被禁锢着的展青不管怎么挣扎，也无法挣脱空间法器。那是阴阳眼胡苏道人的东西，远非展青的实力可以抗衡。

“徒劳。”

林器平撇了撇嘴：“认命吧，这就是你的命。让我猜猜啊……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你也有。也许你曾经被人看不起，曾经被伤害，连你自己都以为自己一辈子不会有什么成就，会像流浪狗一样生存？但是忽然有一天你遇到了自己的对应兽，然后机缘巧合之下吞噬了它……天啊，你变得强大了，你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一切，对不对？”

看到展青的表情，林器平更加得意起来：“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因为你只不过是上天给我准备的礼物而已。你的成功只不过是上天让你给我准备的一些经验，而我就是这么随随便便就能得到一切。你当然可以不说话，但是你依然逃脱不了自己的命运。”

林器平指了指那个圆球：“这个东西很强大，本来是用来控制金鸦的，你知道金鸦有多强大吗？他们的灵魂体有多虚伪吗？即便如此，这个东西也能将其禁锢，而且折磨他们。你的身体就算还不错，可是比得过纯粹的灵魂体吗？我会一点点的把你脑子里的东西都读出来的，你什么都藏不住。”

林器平哈哈大笑，转身快步走到那头同样被禁锢的渊兽身前：“你绝望了吗？你觉得自己找到了未来？哈哈哈哈……好可惜啊，我就在你面前，可是你吃不了我。而我一会儿就要把你吃掉了……这种感觉真是爽的不能更爽。你们这些针对过我的人……国师，陈尽然，陈羲，还有那些狗杂种，你们都给我记着，这一切的一切我都会讨还回来的。”

渊兽张开嘴嘶吼，可是却发不出声音。它的眼神里都是绝望，似乎预感到了自己即将面对的一切。

“我会成为最强的修行者！”

林器平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如同一头嗜血的野兽。在这一刻天空好像都变得阴沉下来，乌云密布。

第625章居然还有猎物

陈羲是在进入皓月城的时候得到展青失踪消息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身子猛的一僵，就好像突然被什么力量定住了一样，然后他心里生出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

“一定要找到他，林器平太阴狠，展青不是林器平的对手。”

陈羲转身看向玄武说道。

玄武摇了摇头：“已经没有机会了，那个林器平手里应该有一件很了不起的空间法器，比我穿越空间的速度稍稍快了那么一点。可就是这一点，让我在几次穿越之后还是失去了他们的方向。如果我的实力不是下降的这么厉害，他是不可能逃得掉的。”

陈羲心里一紧，展青好不容易成长起来觉得自己可以成为一个英雄，他就是做事稍显冲动了些，结果真的遇到了林器平。陈羲已经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了，沉默了片刻之后对玄武说道：“麻烦前辈尽力再去寻找，林器平的修为实力应该和展青相差无几，但是林器平身上的神器太多，林家这么多年统治天下的底蕴还是不容小觑的。”

玄武虽然明知道不可能再找到了，但还是不想让陈羲死心：“好吧，我再去找找，不过我会立刻赶回来，因为不能因为找一个人而不顾其他人的安全。这里有几十个人，不能再损失一个人。”

陈羲双手抱拳：“多谢前辈。”

玄武在这个时候也不会再开什么玩笑，转身离开又去寻找展青。可是玄武心知肚明，那个林器平不可能再找到了。而且那个林器平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展青生擒，可见其手里的法器有多恐怖。十之七八，展青已经遇难了。

陈羲心里堵的特别沉重，惦记着展青会不会出事。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宁愿自己一个人来皓月城。他没有一丁点怪展青自己不小心的意思，只怪自己筹谋的不够全面。如果他一个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监视整个皓月城的话就好了……可是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陈羲知道玄武刚才离开之前说的其实很对，已经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

展青出事，但是皓月城里现在还有几十个自己人，一旦国师发现的话，那么就不是损失一个人两个人的事。其实就在展青被林器平擒住之后不久，在陈羲监视的那边就有人打开护城大阵逃出来。白虎赶到，出手将那个人瞬间擒住，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此时蓝星城里的人已经全部进入皓月城，而白虎和魔两个人负责看守着那个知道如何开启护城大阵的人。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救多少人不是最重要的，救了人之后能安全脱身才是最重要的。

陈羲凭着自己的记忆迅速的朝着战统司那边接近，他避开了正在激战的人群，如猎豹一样在废墟之中穿行。此时的皓月城里已经乱的一塌糊涂，房屋基本上都被摧毁了。各大家族大打出手，江湖九门和林家的力量在这一刻杀的最是惨烈。

当初江湖九门是被宁大家逼着来到天枢城的，但那是林骥麟的授意。其实从那一天开始，江湖九门的人对于林家就有化解不开的仇恨。现在报仇的机会来了，他们怎么可能放弃。在这种选择面前，哪怕是曾经互相有矛盾的两个家族也会放弃前嫌，将矛头一致对准林家。

其实更主要的是，江湖九门都是出身草莽，虽然他们的家族实力足够大，但是无法和那些名门望族相提并论。而且那些大家族也根本看不起他们，觉得他们这些人不过还是一群绿林草寇而已。而江湖九门的人自己也知道，他们无法真真正正的融入那些大家族之中。

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绿林草莽出身的家族成为皇族，这可能是对他们来说无法抗拒的诱惑了。哪怕明知道这种皇族也不过是个傀儡而已，他们还是会疯了一样的去拼去抢。

各种功法，各种杀招，陈羲在暴乱的天元波动之中穿过，精准的在那些天元波动的缝隙里鱼一样过去。没有人主意到他的存在，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跟上他的速度。没有多走一步冤枉路，陈羲选择的路线是到战统司最近也最稳妥的。

这一切都早就在脑子里形成了路线，不会偏差分毫。

与此同时，蓝星城来的修行者开始四处时抢人，他们的目标就是那些大楚军队精锐的甲士。这些士兵没有自己的欲望，他们只不过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依然和林家在同一阵线上的几个圣堂将军指挥军队和江湖九门开战，这些甲士就是他们争夺利益的炮灰。

……

……

此时对于陈羲来说，没有什么比时间更宝贵了。国师吸收那些隐修的修为之力需要多久无法推测，所以每一分每一秒都必须珍惜。陈羲知道勾陈一定在远方默默的关注着自己关注着国师，不允许他们两个有谁杀了谁或者谁先死去。对于陈羲来说这是一种保障，但是对于蓝星城的其他人呢？

国师若是出手击杀蓝星城里来的其他修行者，勾陈才不会出手阻止，因为这些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此时就好像天府大陆的神一样，冷眼旁观看着一切。只要不是涉及到了他，他不会对任何事插手。他甚至不去击杀渊兽，除了女神之外他似乎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趣。

陈羲准确的找到了战统司的位置，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没有强者在这附近，一队大楚精锐的甲士和江湖九门的人正在战统司外面厮杀，尸体一具一具的倒了下去。陈羲对于江湖九门的人没有什么好感，可是也不想多杀人。他确定四周不会有强者感知到自己，随即出手将江湖九门的那些人震的昏了过去，然后在那些甲士诧异的目光之中，陈羲把他们全都收入了一件空间法器里。

陈羲转身进了战统司，一眼就看到坐在台阶上靠着墙的宁集。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败脏污的惨不忍睹，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好像煤炭一样的黑。原本好端端的一个人，这才多久，看起来竟然都快脱了人形似的。

看到陈羲进来，宁集稍显呆滞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再次把视线放在自己手里的泥人身上。陈羲借助玄武布雨的时候看到了宁集捏这个泥人，也听到了宁集在捏这个泥人的时候嘴里喃喃自语说的那三个字……宁大家。

陈羲怕吓到宁集，脚步轻柔的走到宁集身前，伸出一只手：“跟我走吧。”

宁集再次抬起头看了看陈羲，然后摇头：“不走，哪儿也不去，我在等人。”

陈羲看到他嘴里往外流着的口水，感觉自己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似的。他问宁集：“你在等谁？”

宁集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脑子里好像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我，我必须在这等一个人，会有一个人来接我，带我走。去一个暖和的地方，有好吃的，睡觉的时候还会有被子盖的地方。”

陈羲鼻子一酸，伸手把宁集脸前边晃了一下，宁集随即昏迷了过去。陈羲将宁集背起来，转身冲出战统司。

此时，雁雨楼等人还在抢人。此时的皓月城里已经分不出谁是谁的人了，到处都在厮杀。当然也还有一部分人在冷眼旁观，他们看笑话一样看着林家的人和江湖九门的人厮杀。至于天机教的人，基本上全都在城墙上围观，一个个看起来脸色都很得意。

几分钟之后，终于有人意识到了雁雨楼他们这些人做的事似乎有什么问题，因为他们根本不是在拼杀只是在抢人。站在城墙上围观的天机教的人最先反应过来，有人立刻去报告给了真会道人。此时皓月城里天机教管事的就是真会道人，国师还在忙着吸收那些隐修的修为之力，根本就不在意城里这些人的打打杀杀。

很快，真会道人在手下的指点下，就看到了那些举动异常的人。

“不像是皓月城里的人，居然有人趁乱混进来了。去，把护城大阵守好，他们能进来未必能出去！”

真会道人吩咐了一声，随即从城墙上扑了下去。他最先看到的就是雁雨楼，以他的实力，当然不会把才刚刚进入洞藏境没有多久的雁雨楼看在眼里。黑色道袍的真会道人在城墙一跃而下，只一个恍惚，下一秒就出现在雁雨楼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雁雨楼纵然天赋超群，可是在境界上差距还是太大了。他才洞藏境初品，而真会道人已经是洞藏境八品巅峰的强者。

砰地一声，雁雨楼胸口上挨了一下向后倒飞了出去。

如果不是他天赋远比普通的修行者要强大，在这一瞬间居然能把自己的剑意移到胸前，这一击就能轻而易举的灭杀他。一击没有将雁雨楼杀死，真会道人显然也略微愣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就冷笑一声：“这种实力，居然也敢到皓月城里放肆。”

他身形一动，再一次出现在雁雨楼身前。雁雨楼根本就反应不过来，连思维都跟不上。

砰地一声！

真会道人的身子向后倒飞了出去，半空之中就喷出来一口血。

黑铁塔一样的魔出现在雁雨楼身前，一脸的怒意：“居然敢打我朋友，找死！”

如真会道人压制雁雨楼一样，魔压制真会道人简直不费什么力气。魔的境界虽然只比真会道人高一些，但是洞藏境越是到了高等级差距就越是巨大明显。魔一脚将真会道人踹翻，然后踩着真会道人的后背，双手分别抓住真会道人的一条腿，然后往两边一扯……

噗的一声，真会道人直接被魔撕成了两片。魔足有两米高，胳膊比真会道人的腿还长，这一撕，撕的极为彻底，完全分开。真会道人的灵魂逃窜出来，还没有跑出去就被魔一把攥住了脖子。

“伤我朋友，让你形神俱灭！”

魔的手心里修为之力爆炸似的释放出来，真会道人的灵魂直接被碾碎。

就在这个时候，极远处国师忽然眼神一亮：“还有强者？真是意外之喜啊。”

第626章进化成神

凡事都有可能出现变故，真会道人看到了雁雨楼然后出手，这就是变故。本来这个计划就充满了风险，所以陈羲才会让魔，玄武，白虎这三个蓝星城里目前最强大的修行者照顾其他人。展青的事也是变故，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差就有可能造成灾难。

展青的失踪陈羲十分自责，这其实怪不得展青，陈羲只能怪自己。明知道展青性子有些冲动，当时就不应该让展青一起来的。

就在陈羲背着宁集朝着集合点赶过来的时候，感觉到了狂暴的天元波动。那是魔，陈羲在第一时间就确定了那是属于魔的特殊的修为之力。所以陈羲的心猛的抽紧起来，国师还在皓月城里，魔这样的修行者一旦被国师发现的话，国师绝不可能不出手。

此时的国师已经疯了，他似乎变得越发急切起来。如果说之前国师吸收谁的修为之力还很挑剔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有一种饥不择食的感觉。只要是到了洞藏境九品左右的修行者，他就要吸收。

所以陈羲立刻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离着还远就喊了一声：“你们先走！”

魔愣了一下，伤重的雁雨楼却反应了过来。他挣扎着往前冲，朝着魔喊：“扭曲空间！”

魔虽然憨厚但并不是愚笨，片刻之后明白过来随即张开手将面前的空间撕开。这次撕开的是扭曲空间，即便是洞藏境巅峰的修行者也不敢轻易进入的扭曲空间。可就在魔将要进入扭曲空间的那一瞬间，远处的国师随手抹了一下，扭曲空间随即消失不见。

魔撕开，国师抹平。

陈羲一瞬间到了魔身前，然后魔和雁雨楼便消失不见了。国师出手的时候距离还远，抹平了扭曲空间之后骤然发现自己的目标没了。国师微微皱眉，看了看那独自一个人站在大街上看着自己的年轻男人。

“陈羲。”

国师叫了一声，缓步走过来。他看着陈羲的时候眼神似乎有些奇怪，那张黑色面巾之下的表情想必也有些别扭吧。陈羲看到他这个眼神这个表情的时候就知道国师一定对自己不是一无所知，而且十之七八勾陈已经找到了国师。

国师缓步走到距离陈羲不到两米的地方站住，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陈羲几眼：“倒是第一次看到你，原来如此的年少有为。你的名字不止一次出现在我的耳朵里，最近的一次是在不到一个时辰之前。”

陈羲笑了笑，脸色坦然：“勾陈？”

国师也笑：“我喜欢和聪明的人谈话，这样不费脑子。所以说话简单直接些……你刚才是用了什么法器吧？将那个黑大个和雁雨楼收进了你的法器里，应该是一个很奇怪的空间法器，不过只不过是个存储空间而已，倒是很大。从气息上判断，莫非是来自无尽深渊的东西？”

陈羲点了点头：“猜的真准，一点儿都没错。”

国师问：“那么你可以一辈子藏在他们吗？”

陈羲回答：“当然不可以，不过哪里需要一辈子那么久，我猜就算是几天你也等不及吧。”

国师叹息：“原来和太聪明的人交谈也不是特别舒服的事……既然你提到了勾陈，所以你心里必然想到的是，反正勾陈不让你死，所以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杀死你。可是你想过没有，勾陈现在可不在这。如果我现在杀了你的话，勾陈会杀了我吗？”

陈羲摇头：“如果我死了，你就是勾陈唯一在意的人了，所以当然不会杀你。”

国师笑的明媚起来：“所以你我都是在抗争的人，如果说一个时辰之前我还是为了追求人类修行者的极限而活着，为了达到谁也不曾达到过的境界而活着。那么从勾陈对我说了那些话之后，我就是为自己能活着而活着了。勾陈那样的人很无聊啊，直接告诉我，他看上了我的肉身，你说这样有意思吗？”

陈羲道：“确实听没意思的，就好像你在苦读十年，知道以你的才学一定可以高中状元，然后就在考试的前一天有个大人物告诉你，不管你考的有多好其实都没意义了，因为他会把他的名字写在你的卷面上。”

国师嗯了一声：“比你说的还要恶劣些，毕竟他要的是我的命。”

陈羲道：“所以呢，你觉得自己必须尽快提升修为，尽快逃离勾陈的掌控。”

国师做了个请的手势：“所以呢，请你把你的朋友交出来。不然的话我就先杀了你，反正我杀了你之后勾陈是绝对不会杀我的。”

陈羲忽然笑：“要不我自己来？”

国师的眼神显然又变了变，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你就这么确定我不敢让你死？”

陈羲指了指国师身后：“因为你根本没有机会出手。”

……

……

陈羲指向了国师身后，说了一句你根本没有机会出手。国师忍不住笑起来：“这样江湖上小混混打架用的手段，你用不觉得有些丢脸？再说，你以为我回头看一眼，你就真的能逃走？”

陈羲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看不看是你的事，我只是在认真的告诉你，千万不要出手杀我。”

国师再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如果我身后来了一个至强者，比如说勾陈那样的人，我不可能察觉不到。所以你这样的小伎俩，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陈羲嘴角往上勾了勾：“随你。”

然后陈羲转身：“反正我要走了，要出手的话你尽快。”

国师的脸色变幻不停，如果不是黑巾遮挡住了的话，他会觉得自己在这样一个少年面前丢了很大的脸。当然，即便是有黑巾遮挡着脸，他还是觉得自己丢人了。第一次，在一个修为境界在自己眼里什么都不是的年轻人面前，他有些进退不定。他知道陈羲一定是在使诈，而且是很低级的使诈。

就好像江湖上两个不入流的小混混打架，其中一个忽然指向另一个后面喊：“你看你后面有什么！”一般来说，一般人都会下意识的回头看一眼，然后其实什么都没有。使诈的小混混立刻扑上来，照着转头的小混混脑袋上来那么一板砖，搞定。

在陈羲转身的一瞬间，国师真的准备出手了，也真的差一点就出手了。可是他最终还是没敢，因为陈羲这样小伎俩确实算不得高明，可是陈羲借的势太大了。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国师见林器平之前不久。正在地宫里修行的国师忽然觉得自己被什么力量影响了，然后他找到影响自己的这个人。然后他就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人……国师确定这个人是个虚影，真正的人不知道在多远之外。然而即便如此，国师还是吓得几乎喊出来。

已经有几百年了，没有人能让他真正的感觉到害怕。佛陀强大，道尊强大，但国师只是没有把握必杀这两个人而已。鸦首强大，但是国师也只是没有把握打赢鸦首而已。然而这个人能把虚影放在自己面前不远处，而自己毫无察觉，这种实力上的差距已经显而易见了。

“你是谁？”

国师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这种小心翼翼已经太久没有出现过，就好像很多很多年前，他跟在自己哥哥厉兰封后面，离开那个宗门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真的会把我变成一个修行者吗？”

“我叫勾陈。”

虚影回答的倒是干脆直接，那张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就连看在国师身上的眼神都没有任何情感的表达，好像他看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水杯……不，国师忽然发现自己这种想法是错的。对方平静的看着自己的眼神里，自己绝不是一个水杯，而更像是半个馒头。

没错，眼神的平静也分成很多种。看见一个水杯的眼神和看到半个馒头的眼神不一样，哪怕都不会引起什么感情上的变化，因为后者……是食物。

勾陈看着国师说道：“我从二十年前就准备了解你，不过那个时候身上的伤势稍稍重了些，所以腾不出时间腾不出手。你把林骥麟变成了一个傀儡，而我靠你的傀儡恢复了生元。然后我救了林骥麟，算是还他一个人情。现在我的伤好了，时间也多了，所以准备见见你。”

国师问：“前辈见我，有什么事？”

勾陈的回答让国师一瞬间有一种愤怒的想要咆哮的冲动……勾陈依然面无表情的回答：“看上了你的肉身，你的身体可以吸收融合很多种力量，对于我以后要做的事很有帮助。当然你不是我唯一的选择，然而却是第一选择，因为我的第二个选择需要等待的时间太久了些，可能几十年，也可能几百年。”

国师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多久可活了？”

勾陈道：“我看重的只是你的肉身，如果你觉得可以接受的话，我会为你的灵魂寻找一个不错的肉身来做替代品。最起码你不会死，当然修为境界可能会跌落不少。如果你运气好的话，也不一定不能再回到这个高度。”

国师忍不住讥讽：“需要我说谢谢吗？”

勾陈认真的回答：“不用客气，能不杀人，我还是不喜欢杀人的。这次见你，是有两件事告诉你。第一，以你最快的速度达到满界境，因为你现在境界太低，肉身太弱，容纳不了我的灵魂。第二，我的第二个选择叫陈羲，是个年轻人，如果他死了，我可能就是去最大的希望，所以你杀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杀他。”

国师问：“为什么我要对你的话那么相信呢？”

勾陈抬起手指了指国师，国师立刻疼的蹲了下去。丹田气海里似乎有一个什么怪兽似的，不停的撕扯着。

“你现在的境界，太低了。”

勾陈道：“如果不是因为有进化成神的可能，我是不会看上的。”

进化成神？

这四个字，就好像炸雷一样响彻在国师脑子里。

第627章何尝不是如此

国师无法移动，但是进化成神这四个字让他觉得放佛面前这个人都没有那么可怕了。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然后确定自己之前的眼界真是太低了。

“你可以挣扎，抗争，无所不用其极。”

勾陈依然面无表情的说话：“只要你有把握在我夺取你的肉身之前杀了我，或者逃走，我也不会怨恨什么。这个世界其实对谁都是公平的，强者就是占据主动而弱者只能苟且偷生，可能连苟且偷生的权利都没有。不过记住我的话，你自己的命是我的，陈羲的命也是我的，这两条命少一条都不行。”

然后勾陈消失不见。

国师终于知道了，自己之前一直担心的那个人是谁了。也终于知道了，自己曾经以为存在的满界境修行者是错的，因为那个人的境界显然比满界境还要强大。所以在某个瞬间，国师觉得自己生无可恋。虽然进化成神四个字确实让他放佛在无尽的黑暗之中看到了一抹光亮，但是他很清楚自己赢的机会很低。

就算到了满界境又怎么样呢？自己依然不是勾陈的对手。

所以国师很愤怒，于是他将怒火转移到了城中那些大家族身上。他要杀人，要吸收被人的修为之力，以此来宣泄自己心中的愤怒和恐惧。

然后他遇到了陈羲，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勾陈对他说的另外一个很重要的人。而且看起来这个人如此的年轻，似乎未来有着无限的可能。但是国师却想笑，因为陈羲和自己的命运好像很相似，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会成为勾陈的躯壳，至于灵魂……国师才不相信勾陈真的那么好心，会给他留下灵魂。

当陈羲说出你回头看看的时候，国师开始忍不住想笑，因为这伎俩太低级了。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人在国师面前用这么低级的伎俩，但是毫无疑问，奏效了。

陈羲转身，国师没敢出手。

他也没敢回头，他很怕再次看到那个冷冰冰的人。曾经他把所有人当做蝼蚁，而那个人把他当做蝼蚁。

陈羲转身就走，速度奇快。然后在国师的注视之中，将更多的自己人收入无尽深渊之核里。国师就那么看着陈羲将人一个个的救出来，然后陈羲再次转身面对国师站住。

“我以为你会直接逃走的。”

国师说。

他一直跟着陈羲，他忽然很好奇这个用那么低级伎俩的年轻人是怎么成长起来的。

陈羲看着国师，将无尽深渊之核收好，然后特别认真地说道：“其实你身后真的有人，是你自己不想回头看而已。我之所以没有立刻离开，是因为我突然之间变得很好奇，你到底会不会回头。”

国师皱眉：“有意思吗？”

陈羲点头：“有意思，特别有意思。”

国师道：“你不过是想在我面前表现你的无惧而已，也不过是想满足自己畸形的自尊心。你想告诉自己，看！我在大楚国师面前都不害怕，甚至可以和他对峙。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可是对我来说，这真的很可笑。我知道你的老巢在蓝星城，如果我愿意，只要去蓝星城随随便便转一圈，你的人就会死的干干净净。”

陈羲嗯了一声：“在你说这些话之前我就想到了你会这么说，所以我恰好想到了一个办法。”

然后陈羲看向国师身后认真地说道：“如果国师跑去蓝星城杀了我的人，那么我就自杀。”

理直气壮。

国师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现在突然开始不确定自己身后到底有人没有人了。如果说之前他有百分之九十相信自己身后没有勾陈，那么现在他的这种自信只剩下百分之六十。

“你……无耻。”

国师总结了三个字。

陈羲道：“真想不到还能从你嘴里说出无耻这两个字，我一直以为你在这方面应该充满了自信才对，普天之下，还有谁比你更无耻？如果你觉得这就是无耻的话，那么你可能会有更大的惊喜……”

陈羲侧着头，好像自己的视线要绕过国师看向国师身后：“为了防止我的人会被国师所杀，我觉得你不用回东海去了，你可以住在蓝星城里。我知道你很强，国师也很强，都很有可能在我杀死之前禁锢我，所以我必须趁着现在把条件谈好。蓝星城里住的条件不错，风景也不错，而且你认识的人也稍微多一些。”

陈羲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国师只剩下百分之三十的信心认为自己身后没有人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陈羲继续说道：“我要走了，去蓝星城等你。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杀死国师，因为他也是你的选择。但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替我打他一顿，因为我看他非常不顺眼。”

国师终于忍不住了，他回头。

陈羲立刻转身，撕开空间。

国师在即将回头的刹那间又顿住，然后冷哼了一声：“真以为你可以骗过我？我就知道你是在使诈！”

他抬起手就要禁锢陈羲，然后他抬起来的手被另一只手抓住。国师的身子猛的一僵，然后就看到勾陈从自己身后绕到了身前。再然后，他看到撕开了空间的陈羲并没有走，而是站在那对着他稍显得意的笑着。

勾陈攥着国师的手腕一甩，国师的身子就被无法抵挡的力度甩飞了出去，在这一瞬间他体内所有的修为之力全都消失不见了一样，提不起来分毫。不但如此，在这一瞬间他的护体真元都不见了。所以当他的身子重重的撞翻了一堵断墙的时候，他是真的特别疼，特别特别疼。

国师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不等他爬起来，他就看到面前出现了一双脚。勾陈走到他面前，低着头看着他：“我打你，不是因为陈羲说让我打你，是因为你真的很蠢。”

说完这句话之后，勾陈一脚踩在了国师的肩膀上：“不过他有件事说的没错……蓝星城里确实有我几位故人，如果你真的打算去蓝星城杀人的话，被我知道了，我当然也不会杀了你，但是会让你体会到距离死不远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你杀几个人，就让你体会几次。”

被人踩着肩膀。

国师眼神里的屈辱和愤怒如此的浓烈。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之间想到了死在自己手里的关三。那个临死之前也要坐好了面对自己，然后认真啐一口浓痰的老人。关三当然不是真的天下第三，他连天枢城第三都不是。但是他有傲骨，天下第三都不一定有的傲骨。

……

……

在陈羲说那些话的时候，国师骂了陈羲一句你无耻。等到陈羲要离开的时候，勾陈也终于明白了这个少年的无耻之处。

“既然你在这，那我就不急着走了。”

陈羲把蓝星城里的人都从无尽深渊之核里放出来，然后说道：“大家再去找找，这次不用急了，看看那些军人有谁愿意跟着咱们去蓝星城的，都带着。等到了蓝星城之后再甄别，那些想跟着混日子的，有神司的人一个个揪出来。现在咱们不怕带走的人多，多多益善。”

众人谁也想不到局面会这样的改变，大家愣了一下之后赶紧离开这里去做事。因为谁也不知道，勾陈会不会改变主意。

“老……大。”

玄武和白虎走到勾陈面前，有些犹豫的叫了一声。可是这一声之中包含的感情，却是那么真挚。看到勾陈的时候，玄武和白虎两个人的眼圈都微微有些发红。

“没出息。”

勾陈淡淡的说了三个字：“当初被藤儿打的时候，你们也是这样跑到我面前说委屈的，以为我会帮你们出气。”

白虎吸了吸鼻子：“你当然不会帮我们出气，但是你会听我们说完，然后给我们准备饭菜。”

勾陈忽然脸色一变：“闭嘴！这些事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以后不要再提。我不想和你们再有什么瓜葛，这次之后，你们见了我也不要在叫什么老大，我们只是……旧识。”

玄武和白虎都张了张嘴，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羲看向勾陈说道：“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之前有个朋友被敌人抓走了，用的是空间上的法器，我们追不到。你能不能帮帮我？”

勾陈反问：“我为什么要帮你？”

陈羲道：“没有理由，我只是不想放弃。”

“不想放弃……”

勾陈喃喃的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忽然仰天长叹一声：“你不想放弃，其实谁又想放弃？这个世界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执念，任何人都有。可是我为什么要管别人的事？我连自己的事都没有做好，管别人的事有什么意义？”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谢谢，再见，请你一定要去蓝星城，因为我知道国师不可信。你说玄武和白虎只是你的旧识，那么你应该也不希望他们俩有事，你也看得出来，他们俩现在修为境界跌落的很厉害。”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羲转身就走。

玄武犹豫了一下，跟上陈羲：“我带你走，最初几个空间穿越的地方我还记得。你心思细，可能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勾陈却真的没有动，只是看着玄武和陈羲离开。白虎站在勾陈身边，似乎想跟着玄武和陈羲，又想留下来和勾陈说些什么，所以看起来特别的尴尬。当陈羲和玄武的身影消失不见之后，勾陈的眉头忍不住皱起来：“这样为别人活着，累不累？”

白虎看向他，然后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你何尝不是如此？”

勾陈的脸色猛的一变，看向白虎的眼神变得骤然凌厉起来。这是白虎从不曾见过的眼神，在他记忆力的勾陈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眼神。所以白虎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不可思议的看着勾陈。或许是白虎的样子让勾陈心里有些伤感，他转过头看向别的地方，却不由自主的在心里说了一句……是啊，我何尝不是如此？！

第628章灵魂碎片

看起来平静的天空上突然出现了一阵扭曲，几秒钟之后这扭曲裂开了一条口子，玄武和陈羲两个人从空间裂缝里大步迈出来，稳稳的落在大地之上。这穿越空间之事其实极为玄妙，天空出现扭曲的时候可能陈羲与玄武还在数百里之外，几秒钟之后已经到了此处。

玄武往四周打量了一下后说道：“我能感知到的展青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了。”

陈羲将自己的修为之力全部提聚起来，感知力提升到了极致。可是距离林器平和展青离开这里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了，所以留下的气息早已经淡薄到微不可察。陈羲尝试了很多次依然一无所获，心里的担忧越发的浓重起来。陈羲很了解林器平的为人，展青落到林器平手里只怕凶多吉少了。

就在连陈羲都觉得毫无办法的时候，他忽然之间察觉到了一丝极为稀薄但极为特殊的气息。或许是因为陈羲现在体内就有这样的气息，又或者陈羲身上带着两颗无尽深渊之核的缘故，所以这一缕稀薄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无缘之气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有渊兽来过。”

陈羲喃喃的说了一句。

“没有啊。”

玄武道：“我之前来的时候这里没有渊兽，从我离开到回来的时间，渊兽也不可能到过这。而且你不是说过吗，渊兽基本上不具备空间力量，除非是借助那个叫做什么鸦组织的人帮助。”

陈羲点了点头：“没错，渊兽基本上是不具备使用空间力量的，但是这里确实有渊兽的气息，虽然很淡，而且这气息也不是很强大，应该是一头实力不超过仇兽等级的渊兽。这地方应该在咱们蓝星城往西很远，我似乎对四周的环境好像有所记忆，应该是我和藤儿离开昆仑山去雍州的时候路过过这个地方。这地方地广人稀，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人烟，所以渊兽还没有往这边进攻过，这里确实不应该出现渊兽才对。”

陈羲抬起头看向西方：“所以……林器平在抓住展青将其禁锢的时候，也禁锢了一头渊兽？”

玄武忍不住问道：“林器平抓一头渊兽做什么，而且还是一头实力并不是很强的渊兽。”

陈羲微微皱眉，沉思了好一会儿之后说道：“有两个可能……第一，是无意识的举动，或许刚巧在他禁锢展青的时候将那头渊兽同时禁锢了，因为逃走的时候太心急，所以也没有来得及将这头渊兽丢弃。因为林器平这个人心思极为深沉，也可能他使用的法器能够感知有没有追击，所以他一路上都没有机会将这头渊兽杀死或者丢弃，一直带着，最起码一直带到了这个地方。”

“第二……”

陈羲的脸色已经变得凝重起来，心里的担忧也越发的浓重：“虽然这第二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如果是第二种可能的话，那么展青可能会更加危险了……展青曾经吃掉了他的对应渊兽，所以从破虚境的修为直接跃升到了洞藏境，他可能是当世唯一一个反噬了渊兽的人。林器平带着展青，还带着一头渊兽，有几百亿分之一的可能性，那头渊兽就是林器平的对应兽，而林器平发现了展青的特殊之处。”

听到陈羲说到这些，玄武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也就是说，那几乎不存在的一丝可能性被林器平遇到了。他本身就已经是洞藏境的修行者，如果他再反噬了自己的对应兽的话，他的修为境界会有一个恐怖的提升。”

陈羲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样。不过想要反噬渊兽不是一件容易事，而且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到的。林器平不知道法子，必然会逼问展青。而要做到这一点首先需要一个安静的不被打扰的地方，可是我怀疑为了摆脱追兵林器平的空间穿越根本就不是带有目的性的，而是任由他的空间法器随意穿越。所以说，想要找到他们很难。”

玄武道：“虽然很难，但是方向应该还有。首先这个不被打扰的地方，肯定不会有渊兽，也不可能是那些大城。所以只能是自然环境很安全的地方，可是即便这种地方天下也还是不少的。”

“应该还有机会，林器平若是发现了反噬渊兽可以提升修为的事，对于展青来说最起码不是最坏的结果，因为林器平不会立刻杀死他。”

陈羲再次将修为之力提升到了极致：“找不到空间改变的痕迹，找不到修行者的气息，那我就找渊兽的气息。如果这个几百亿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真的，那么林器平是绝对不会杀死那头渊兽的。展青虽然不是反应特别快的那种人，但是一旦他察觉到了林器平的想法，一定会想到什么办法留下痕迹让咱们找到。”

……

……

四周是一片平原，一望无际的平原，陈羲他们翻越了一片山脉之后到了这平原之地，因为时间的缘故，因为方向可能错了的缘故，所以陈羲已经无法感知到渊兽存在的痕迹了。毕竟那只是一头渊兽，散发出来的深渊之气本身就不是很浓烈。

玄武道：“刚才那片山脉我已经用神识覆盖探查过，没有人存在的气息，所以咱们的方向可能错了。”

陈羲点了点头，有些茫然的看向四周。这是陈羲第一次对什么事感觉到力不从心，因为天下太大了，林器平有可能往任何一个方向逃走，这根本就不是仔细谨慎就能找到痕迹的事。这个世界上存在太多的巧合，展青在机缘巧合之下反噬了自己的对应兽一跃成为洞藏境的修行者。

本以为这是因祸得福，连陈羲他们都由衷的为展青感到高兴。可是现在，这因祸得来的可能不是福，还是祸。林器平那样心机的人，如果真的捡到了那几百亿分之一甚至更低概率下好事，只能说上天真的没有什么善恶之分，更没有什么慈悲。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玄武叹了口气：“太久没有走动过了，已经不知道哪儿是哪儿。当初我曾经和勾陈一块探查过天府大陆，为那些神兽也荒兽绘制图谱，可是几万年过去，很多地方都变了样子。”

“快到昆仑山了。”

陈羲指向西方：“再往前走几千里应该就能看到天庭湖，只不过天庭湖已经被国师毁掉，成为一片荒漠……”

陈羲忽然眼神一亮：“天庭湖变成的荒漠之中埋着大量的神兽或者荒兽的尸骨，这种兽的气息特别浓烈，而且这种死气会蔓延出来，在几千里外都能感受的到。林器平会不会把渊兽带到那儿去，因为荒漠里死气会掩盖人的气息也能掩盖渊兽的气息。”

玄武道：“你太聪明，所以你不能把林器平也想的这么聪明。他仓皇而逃，能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就不错了。如果他真的是个胆小的家伙，那么在甩开我之后他也不会带着目的性的逃走，而是继续任由空间法器把他传送出去，因为只有这样才是真正的无迹可寻。不过话说回来，没有什么地方比昆仑山更加隐秘了吧。”

陈羲道：“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林器平大运气之下遇到了他的对应兽和展青，咱们未必就没有运气。”

两个人暂时找不到方向，反正距离昆仑山已经没有多远了，所以两个人当即决定往昆仑山那边探查。两个人出现在天庭湖荒漠上的时候，玄武的表情明显变了。昆仑山曾经是他的家，对这天庭湖他曾经无比的熟悉。可是现在那浩瀚仿似没有边际的大湖却变成了荒漠，这种改变无论如何也让他难以适应。

“物是人非。”

玄武轻轻感叹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脚下踩着的一根兽骨。已经发白变得麻麻坑坑的，分辨不出是什么荒兽的骨头了。

“能感知到渊兽的气息吗？”

玄武问。

陈羲摇了摇头：“这里的死气太重了，曾经生活在天庭湖里的荒兽数量太庞大，一瞬间都变成了尸骨，死气又被沙漠覆盖，挥发的速度极为缓慢，所以掩盖了所有的其他气息，只有死气。”

“咱们进山吧。”

玄武看向视线极远处那隐隐约约能看到的山脉说道：“就像你说的，林器平碰到了大运气，咱们未必没运气。”

陈羲点了点头，两个人开始朝着昆仑山那边疾掠过去。因为天庭湖荒漠本身就是一个不错的藏身处，可以隐藏所有气息，所以陈羲他们不敢再进行空间穿越，而是尽力仔细感知天庭湖里的气息。可是从这边到那边，一直到了天庭湖的尽头昆仑山脚下，两个人还是一无所获。

“等等。”

陈羲忽然说了一声，然后快步上了岸边，他蹲下来捧起一捧沙子，然后仔细感知了一下：“有人来过的气息，这银雪沙不会被死气所污染，因为银雪沙本身具备一点疗伤的作用，所以对于死物死气都有抵抗力，会排斥。但是不会排斥别的气息，这里不久之前应该有人来过。”

陈羲看向玄武：“也许，咱们真的碰对了运气。”

两个人快速的离开了沙滩，朝着昆仑山深处进发。陈羲一路感知着气息，然后惊讶的发现林器平应该来过神树所在的地方。站在那巨大无比的树坑旁边，陈羲转头看向了石壁那边。

“咱们走！”

两个人终于找对了方向，而且渊兽和人类的气息在石壁那边都有，所以陈羲确定那就是林器平的藏身之处。两个人用最快的速度朝着石壁那边追过去，可是才刚刚掠起来，石壁那边忽然出现了一声咆哮，正是展青的声音。陈羲心里一紧，拼了命的朝着石壁那边赶。

可是随着那咆哮之声出现，石壁那边的空间随即扭曲了一下，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黑乎乎的身影一闪即逝。

陈羲冲到石壁那边的时候，看到了一片碎片……灵魂的碎片。

第629章进化的白小声

那些即将消散的灵魂碎片是展青的，陈羲甚至看到了扭曲的展青在那些灵魂碎片之中挣扎，嘶吼。虽然陈羲根本就看不清楚展青的表情，也听不到那来自于灵魂碎片之内的嘶吼，但是陈羲分明感受到了展青的不甘和委屈。

一瞬间，陈羲的灵魂从自己体内分离出来，然后一挥手洒下一片灵魂之力。陈羲的灵魂之力将展青的灵魂碎片收拢起来，然后以强大的灵魂力将其保护住。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很难改变的规则，比如说灵魂消散。当灵魂被击碎之后，很快就会消失，这是几乎无法改变的事。

如果展青的灵魂消失的话，那么陈羲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陈羲的反应速度无与伦比，还是抢救下来不少灵魂碎片。但是展青的肉身显然已经被毁掉了，灵魂碎片保持的时间也不会太久。

陈羲的灵魂回到体内，将展青的灵魂碎片暂时封存在自己心里的空间之中。人心之内的空间属于人体内部空间，如果真有天道的话，天道也看不破人心。陈羲只希望靠着这种方法，能够把展青的灵魂碎片多保存一段时间。只要展青的灵魂碎片可以修复，那么将来在为展青寻找一具肉身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这种可能性存在的几率微乎其微。

“终究还是晚了些。”

玄武叹了口气：“如果咱们穿越天庭湖荒漠的时候速度再快些就好了，可是不敢更快啊，因为咱们无法确定林器平是不是藏身在天庭湖里，毕竟要说对于气息的掩盖，天庭湖荒漠里比昆仑山还要好。”

陈羲微微摇头：“还追的上吗？”

玄武道：“来不及了，林器平显然找到了什么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反噬了渊兽，所以修为境界变得极为不稳定，他不敢在这个时候多停留，所以杀了展青之后他会急着去寻找一个更加安全稳定的地方来闭关。突然之间获得这么庞大的力量，他没有一段时间的消耗是不可能承受的住的。而他刚才开启空间法器时候展现出来的实力极为强大，所以转移传送的速度比之前快的多了。”

陈羲知道玄武说的没错，当初展青反噬了渊兽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之后，也是沉淀了好久才能保持稳定的。这种力量来的太凶猛太直接，林器平那样谨慎性子的人不可能不躲起来。以超乎想象的修为之力开启了空间法器然后传送出去，比之前玄武追击林器平的时候要快的多了，根本无迹可寻。

陈羲看向远处那一片残渣，那应该就是那头渊兽死之后留下的痕迹。无法想象林器平是怎么找到了这么快的法子反噬了渊兽的，再想找到这个人就难了，除非等到他修为稳定之后自己从某个地方冒出来。

“咱们走吧。”

玄武叹息道：“就算追上，以咱们两个实力也未必能杀的了他了。他的实力境界在不断的跳跃，忽高忽低，可是正因为如此太狂暴，超乎想象的狂暴。”

陈羲嗯了一声，转头看了看昆仑山……这个曾经给自己带来无数次深刻印象的地方，想不到也会成为林器平的福地。也许林器平下次再出现的时候，就会变得没有办法预知的强大了。而且已经失去了一切的林器平，将会对他仇视的人展开疯狂的报复。

“可是……林器平为什么这么急着杀死展青？”

陈羲忽然想到了这一点：“如果林器平感知到了咱们已经追来，所以需要立刻就走的话，他完全可以再次把展青带走，因为他这么短的时间内应该还有很多没有明白的地方。毕竟展青曾经有过反噬渊兽的经历，带走展青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因为林器平现在的状态比展青当初应该还要不稳定，所以他需要展青的经验。”

玄武点了点头：“对啊，按照道理林器平应该再一次把展青带走才对，为什么在走之前还要不惜耽搁更多的时间把展青杀死，而且连灵魂都要毁灭呢？”

陈羲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沉思了一会儿之后抬起头说道：“也许……是因为展青看到了什么。展青是唯一看到了林器平反噬渊兽的人，而且林器平反噬渊兽的速度那么快，肯定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法子，而这种法子说不定就是林器平的弱点。”

玄武恍然：“如果这样分析那么就差不多能解释通了，林器平担心咱们有办法把展青救回去，而展青知道他的弱点，所以他索性直接把展青杀了，连灵魂都要毁灭。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弱点，所以宁愿放弃展青曾经反噬渊兽的经验。”

陈羲道：“咱们回去吧，我需要请子桑小朵帮忙先把展青的灵魂碎片重组，希望还有机会。”

……

……

陈羲和玄武回到蓝星城的时候，去皓月城的人已经全部返回了。让陈羲略感意外的是，勾陈居然真的跟着大家一块来了蓝星城。或许是因为他不想让国师胡乱出手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藤儿玄武白虎的缘故。陈羲再次见到勾陈的时候，后者正坐在城墙的最高处看着外面那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渊兽大军发呆。

陈羲也没有理会勾陈，直接进了城。到了城里的时候，子桑小朵正在为雁雨楼治疗伤势。真会道人的修为境界已经足够强大，雁雨楼的伤势不轻，不过好在他也属于那种变态的体质之一，虽然远不及陈羲变态，但是只要不死就能恢复过来。

而白小声正在一边帮忙，看到陈羲的时候白小声随即露出特别会心的笑容。不得不说白小声是个生的太漂亮的男人，如果他穿上女装的话会比绝大部分女人更像女人。而且他性子里一直有一种柔柔弱弱的东西在，如果不是遇到了陈羲的话，他可能会更加的没有主见。

陈羲在天枢城里教会了白小声什么叫做坚强，也让他看起来男人气概更浓了些。

“你们怎么落后了？”

白小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笑着问了一句。大家全都回来了，蓝星城里的人都很高兴。而且大部分人都在忙着安置带回来的甲士和修行者，所以很少有人注意到展青消失不见了。

陈羲简短的解释了几句，白小声的脸色随即变得暗沉下来。展青虽然来蓝星城的时间并不久，可是这个人性子直也憨厚，什么事都愿意冲在最前面。虽然稍显的冲动了些，可这种性格的人大家都很喜欢，因为不虚伪不做作。听到展青的事，白小声觉得心情一瞬间就跌落到了谷底。

“先尝试看看能不能重组展青的灵魂碎片吧。”

雁雨楼对子桑小朵说道：“我的伤不碍事，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子桑小朵点了点头，随即和陈羲进入了她开创出来的那个小禁区，因为重组灵魂碎片这种事太艰难了，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让展青彻底死去，连再来一次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必须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不被任何人打扰。而此时蓝星城里正乱着，大家有不少事需要请示陈羲，所以这个小禁区是最好的选择。

“白小声也来。”

子桑小朵说了一句，随即开启禁区走了进来。

白小声跟在陈羲后面解释道：“因为我之前忽然悟到了什么，对于体质上来说有着挺大的进步，之前救治雁雨楼的时候我就在帮忙，能分散一部分雁雨楼的伤势。我进来看看能不能帮帮忙，把展青灵魂碎片之中那种伤害的力量分散一些。”

陈羲的脚步一顿：“不行！”

陈羲的这种反应没有出乎白小声的预计，所以他嘴角上忍不住再次出现了一抹会心且明亮的笑意。因为他知道陈羲这句不行代表着什么含义……很多年前，林骥麟为了林器平召集了一群青年才俊成立少年会，其中就有白小声的父亲白洛川。而白洛川当初是最信任林器平的人，以至于白洛川死的时候依然相信林器平是个好人，会真的改变这个世界上那么多的不公平。

可以说白洛川是死在自己梦里的人，他一直期待着在林器平的带领下，大家把世界改变，让每个人都过上真正公平真正踏实的好日子。

当年林骥麟之所以把白洛川找去，不是因为白洛川的修为有多恐怖，潜质有多好。恰恰相反，白洛川注定了在修为境界上不会达到那种至强者的级别。白洛川最大的能力就是……分散伤害。林骥麟将白洛川和林器平的命格放在一起，只要林器平受到伤害的时候，白洛川就能把这种伤害分担走一半。而这种伤害，是实打实落在白洛川身上的。也就是说，有了白洛川，对于林器平来说的致命伤不再致命，但是对白洛川会致命。

陈羲说不行，正是担心白小声也会受到别人伤害带来的伤害。

走在前面的子桑小朵解释道：“没有把握的事，我们不会胡乱尝试的。白小声最近发现体质可以有所改变，他的体质可以帮助别人分担伤害，之前这种伤害会真实的转移到他自己身上。但是后来我和他仔仔细细的研究过，如果将这种原本是绑定某个人命格的事，转而绑定为某种力量呢？”

只一句话，陈羲立刻反应过来：“星辰之力？”

白小声点了点头：“没错，小朵姑娘将我的命格和星辰之力绑定，最初的目的本来是怕我受到伤害，星辰之力是最好的疗伤之力，所以只要我受伤，绑定的是星辰之力的话，那么我身体也会被星辰之力治疗。可是绑定的不是某个人的命格而是星辰之力后，我发现我的能力改变了。”

陈羲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其实已经想了很多，他的大脑运转起来，同时思考几百种可能简直就是易如反掌，所以白小声才说完陈羲就已经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现在转移的伤害不再会转移到你身上，而是万物？”

白小声稍显羞涩的笑了笑：“虽不是万物，却也相差无几。”

第630章少年初恶

对于白小声来说，这确实是不能更好的事了。当初他的父亲白洛川就是因为如此特殊的体质被带入了天枢城，多年之后，寻求真相的白小声也回到了天枢城。那个时候的白家早就已经破落，整个家族可能就剩下白小声一个人了。在天枢城里，他艰难的在最底层的黑道势力之中生存，因为性格太柔弱善良，所以被异客堂的前后两位大堂主利用。

不过那个时候的白小声还是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的，他借助从子桑长恨那学来的功法隐藏自己的真实体质。当初子桑长恨找到白小声的时候，应该就是白洛川死后不久，那个时候白小声年纪还很小，性格又软弱没有主见，本来就不算太强大的家族迅速的衰败甚至灭亡，导致他对救了自己的子桑长恨有一种很浓的依赖感。

其实这种依赖感白小声后来也出现了几次，在他察觉到了子桑长恨救走自己的目的其实和当初林骥麟带走父亲的目的一模一样的时候，他最终鼓起勇气逃离。或许是因为想寻找当年父亲走过的痕迹，所以他选择回到了天枢城。

但是他担心自己被发现，所以藏身在异客堂里。那个时候的白小声论修为来说在异客堂也能排在前几位。他性格里的那种没有主见和轻易相信别人，让他生活的其实很痛苦。

此时他的这种改变，陈羲真的替他感到高兴。

“一会儿我试试能不能把展青灵魂碎片里的伤害转移出来一些。”

白小声一边走一边说道：“其实天下万物都有星辰之力，只不过微乎其微，一粒沙子，一根野草，都有星辰之力，没有星辰之力就没有世间万物。所以我可以将伤害转移出来，希望可以帮到你们。”

陈羲点了点头，确定白小声不会伤到自己随即答应下来。论年纪说白小声比陈羲还要大几岁，可是在陈羲面前，他好像一个弟弟似的，习惯了征求大哥的意见。

到了子桑小朵的禁区之后，陈羲把展青的灵魂碎片从自己体内空间释放出来。虽然有陈羲灵魂力的保护，但是展青灵魂碎片还是在逐渐消散着。这是天数，难以改变。子桑小朵不敢耽搁，连忙用最精纯的星辰之力将展青的灵魂碎片包裹起来。

白小声随即出手，将灵魂之力中还存在的伤害转移向外面。

子桑小朵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一边修补一边说道：“应该可以将灵魂重组变得完整起来，但是重组之后的灵魂可能会失去自己的记忆，毕竟破损的太严重了。能记住自己是展青就算最好的结果，不过只要保证灵魂完整，就能生存下来，到时候再寻找适合他的肉身吧。”

陈羲道：“每天都有人再和渊兽的战争之中死去，寻找肉身并不是难事，只是他可能再也恢复不了修为了。”

子桑小朵道：“能活下来就是最好的结果，至于修为，还在意那么多有什么意义吗？”

陈羲微微叹息：“咱们认为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但是展青复活之后，自己可能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来适应。”

子桑小朵道：“他的记忆力会出现很大程度的丢失，所以能记住自己是展青就很好了，也许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曾经反噬了渊兽得到强大实力的事。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大家慢慢开解他就是。”

子桑小朵其实说的没错，人能够想办法保护下来就真的已经很不错了。

陈羲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一边守着。过了一会儿之后子桑小朵忽然咦了一声，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这些灵魂碎片不光是展青的，我还需要剥离出来……在展青灵魂崩碎的时候，你说的那头渊兽应该也恰好死去，所以这其中还有一点渊兽的灵魂。”

子桑小朵回头看了陈羲一眼：“渊兽的存在本来就是个悖论，它们是纯粹的意志力产生的东西，人的邪念也属于灵魂之力的一种，因为那是灵魂之中衍生出来的东西。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渊兽是一种非典型的灵魂体。我们以前遇到的鸦，是纯粹的灵魂体，没有肉身。但是无尽深渊那种独特的环境之下，又为同为灵魂体的渊兽造就了强大的肉身。”

“可是不管有没有肉身，渊兽本身都是灵魂体。所以这头渊兽死亡的时候，灵魂虽然也崩碎了，但是保存的完整程度居然比展青的灵魂保存的要好很多。”

陈羲问道：“能不能剥离出来的时候尽力保持这渊兽灵魂的完整？我想看看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后林器平会是咱们最强大的敌人之一，如果能够找到他的弱点就好了。”

子桑小朵点了点头：“我试试。”

……

……

不得不说，子桑小朵的星辰之力之精纯，应该就是子桑家族最强了。即便是子桑家族现在还存在的话，也没有人比她拥有更为精纯的星辰之力。当初子桑长恨本来是子桑家族的之中所有人呵护的天之骄子，但是子桑小朵出生之后，子桑长恨的这种地位随即被取代。

所以子桑长恨在后来才会做出那样的蠢事，打算杀死子桑小朵。这也是为什么子桑长恨被流放，成为蓝星城城主的缘故。

大概小半个时辰之后，子桑小朵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陈羲从背后轻声说了一句不要勉强，子桑小朵回头对他温柔的笑了笑：“成了。”

此时漂浮在子桑小朵身前的是两个看起来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光团，一个是蓝色的，其中有展青的人影，这是重组之后的展青灵魂，看起来特别虚弱，还需要保护，而且短时间内还不能交流。另外一个土黄色的黄团是那头渊兽的，看起来更加凝实一些，但是并不全面。

因为陈羲出手的时候是尽力挽救展青的灵魂碎片，这渊兽崩碎的灵魂是被卷进来的，所以并不十分完整。

“虽然更加凝实一些，但依然只是碎片，你尽快探知，我担心一会儿这碎片就会消散。”

子桑小朵说了一句，随即转而专心致志的维护展青的灵魂。

陈羲点了点头，走到那渊兽的灵魂光团不远处，然后抬起手触摸到那光团上。当陈羲的手掌触碰到那光团的时候，光团里面残破的渊兽灵魂显然颤抖了一下。它本来就不完整，而且陈羲身上的无尽深渊之核的气息比它要强大多了，它有一种天生的对王者的畏惧感。

陈羲将自己的灵魂之力渗透到了光团之中，然后开始读取这渊兽残缺不全的灵魂记忆。

当陈羲的灵魂之力刚刚进入的时候，那渊兽显然想跑，可是很快就被陈羲控制住。陈羲强大的灵魂的力量直接侵入了渊兽的灵魂之中，各种记忆开始出现在陈羲脑子里。想要直接探查到当时发生的事并不容易，因为渊兽存在的时间不短。这是一头仇兽，是林器平的邪念所生的东西，是林器平生出自己第一个邪念的时候产生的渊兽。

也就是说，其实这头渊兽存在的时间比林器平少不了多少。最先出现在陈羲脑海里的画面，其实正是这头渊兽的形成原因。

陈羲的视线看到的，恰恰就是当时林器平看到的画面。

陈羲看到这应该是一间装饰的很豪华的房间，房间里有淡淡的焚香的味道，从这香味来判断，应该有安神的作用。随着视线的转移，陈羲看到了屋子里进进出出的人不算少，而且身上穿着的都是下人的服饰，应该是大楚皇宫里的侍从。

陈羲看到林器平是被一个人领着走进这个屋子的，领着林器平的是一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美妇，样貌真的很美，而且也在笑着，但是她眼神背后藏着的阴冷令人毛骨悚然。这个女人，表面的和善背后藏着一颗无比阴毒的心。不过想想，皇宫里面的人勾心斗角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随着他们走到屋子里，陈羲看到了林骥麟。

林骥麟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之中的孩子，应该也就是才几个月大。

“这是第一次看到弟弟吧。”

林骥麟抬起头看向林器平说道：“以前孩子太小了，所以不让你来，是怕你惊扰了他。现在让你来，是让你记住弟弟的模样，可不许让人欺负了他。”

那美妇笑着说道：“那是他的亲弟弟，他自然会保护好的。”

陈羲推测，这美妇应该就是大楚的独孤皇后，后来被国师所杀的那位圣后娘娘。陈羲看到的是林器平的视线，所以他也主意到了独孤圣后的眼睛有些特别，应该是拥有很强的独孤家瞳术的缘故。

林骥麟招了招手示意林器平走过来：“虽然这个孩子和你不是一个母亲所生，但他毕竟是你的亲弟弟。我已经给他想好了名字，叫做器重……他当然不会得到和你一样多的东西，因为你骨子里流淌着的才是最纯正的皇族的血液。但是他将来会成为你的帮手，你要帮助他长大。”

听这些话的时候，林器平抬起头看向母亲。陈羲看到独孤圣后的表情显然轻松了一些，因为林骥麟那些话与其说是给林器平听的，不如说是给独孤圣后听的。陈羲知道林器重不是独孤皇后所生，这个孩子能长大都是个奇迹。

独孤圣后笑着说道：“记住了吗，你父皇的话你一定不要忘记，以后小弟弟就是你的得力助手呢。他能生在皇族是他的运气，但是可惜了他身体里的血没有那么纯粹，所以他只好也只能是你的帮手。既然你的父皇都这么说了，你以后要照顾好你的器重弟弟记住了吗。”

林器平看起来格外乖巧的点了点头：“儿臣记住了，父皇母后放心就是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可是陈羲分明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还很稚嫩，就在林器平心里吼着：“又一个和我抢皇位的人，我要弄死他……我一定要弄死他。”

第631章一半

一句话，就让陈羲觉得后背都在发冷。

这是林器平最初出现的邪念，也不知道当时也还是个孩子的林器平怎么就有了这样的念头。所有仇兽，都是有机会找到自己对应人的，也就是说所有仇兽，都是无尽深渊里生存时间算不上多长的渊兽。渊兽一旦成型就不会重复出现，也就是说每个人对应的渊兽都是自己的初恶。

正因为如此，陈羲并不能从这头渊兽的记忆力得到林器平更多的信息，因为这邪念已经足够在无尽深渊里产生渊兽了。

普天之下，可能只有一个人没有自己的对应兽，那就是陈羲。当然，不排除真的存在心中一生无恶的好人，谁也不能否认真的存在。

之后渊兽的记忆差不多都是在无尽深渊之中的，陈羲并没有绕过去，而是没有放过一丝一毫。陈羲一直想进入无尽深渊，探查无尽深渊里到底存在什么秘密。但是现在他修为不够，想要了解无尽深渊靠的就是这种方法。这并不是陈羲读取的第一头渊兽记忆，但是大部分渊兽的记忆其实都没有任何意义。

从渊兽记忆力得来的信息，大部分都是一模一样的。无尽深渊是一个根本就找不到边际的巨大的空间，这个空间可以看出是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不出意外的，这头仇兽也没能给陈羲带来什么新的收获，因为它的级别太低，甚至接触不到渊兽王者这个级别。

断断续续的记忆最后就是昆仑山上发生的事，陈羲的注意力立刻变得更加集中起来。

陈羲看到了林器平，一个狰狞恐怖的林器平。

“你不告诉我其实也没有任何意义，我有办法从你脑子里得知我需要知道的任何事。”

林器平朝着展青愤怒的吼了一声，然后大步过来。他从纳袋里取出一件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铁盔。这东西上面散发出一种恐怖的气息，以至于这头仇兽在看到这铁盔的时候忍不住微微颤抖。陈羲无法感知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气息，但是从渊兽的记忆力得到了一个字……死。

或许，这铁盔上的气息就是死亡的气息？

然后林器平用那个旋转着阴阳鱼的空间法器将展青悬空禁锢住，然后林器平将铁盔扣在了展青的脑袋上。在这一刻，陈羲看到展青脸色决然的笑了起来：“你什么都不会得到的，虽然我无法否认自己败给了你，也对不起陈羲对我的信任。我更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按照陈羲的交代那样去做，但是我却不后悔，因为我想帮他更多。既然我可以为了帮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我又怎么会让自己成为你威胁到陈羲的武器？”

紧跟着就是砰地一声闷响，然后展青的肉身就碎了！

看到这一幕，陈羲的牙不由自主的咬住了嘴唇。他的拳头握的紧紧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原来展青是自己自爆的，那爆开的血雾就是展青无法描述出来的壮烈。陈羲的心里有个声音开始嘶吼……林器平，我一定会杀了你。

然而展青并没有彻底成功，他的自爆确实让林器平大吃一惊，但是那件空间法器太过神异了。自爆的展青的灵魂没能同时崩碎，而是被空间法器的力量重新禁锢下来。不得不庆幸这件空间法器具备如此强大的力量，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件法器极为可怕，居然连灵魂都能禁锢。

陈羲想到了那个阴阳眼胡苏道人，胡苏道人能够在吸收修行者的生元同时，禁锢被他吸收修为之力的修行者的灵魂，凝而不散，这也是鸦诞生的原因。当初正是因为胡苏道人具备这样的能力，鸦首才没有杀了他。所以这件法器具备这样的能力，倒也合乎道理。

“你以为自己想死就能死吗！”

愤怒至极的林器平嘶吼着，就好像一头将要失去理智的野兽。展青的做法确实吓了他一跳，如果展青死了的话他自己摸索到反噬渊兽的办法不是一件容易事。展青的头脑并不是很聪明，所以当时选择的是吃掉那头渊兽。谁也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最正确的办法，但是展青确实获得了强大的力量。

展青的灵魂在空间法器里挣扎着，不甘的挣扎着，看得出来他的脸上都是失望，就连死都没有成功这确实令人心里悲凉。

陈羲看到林器平伸出手贴在那个铁盔上，然后铁盔便发出一种黑色的雾气一样的东西，这雾气迅速的融入进了展青的灵魂之中，很快展青的灵魂就被禁锢的死死的，连动都不能动了。胡苏道人最初的时候，一定就是靠这件法器来镇压或者培训那些鸦的。

紧跟着展青的灵魂就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显然极为痛苦。

片刻之后，林器平的脸色也为之一变，然后看着展青有些古怪地说道：“原来你也是个够狠的人……吃掉渊兽？这一定不是最好的办法，一定不是！”

……

……

陈羲看到林器平在地上坐下来，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展青的灵魂承受着什么痛苦似的，完全是不由自主的在颤抖着。从铁盔里出现的黑色雾气好像具备杀死灵魂的能力，这雾气围绕灵魂的时候应该是在腐蚀或者是什么其他的伤害。

远处那头仇兽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安，只是它似乎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吞噬自己的对应人了，看起来只想着怎么才能立刻逃走。可是空间法器的力量连洞藏境的展青都无法挣脱，更何况是他这个级别的渊兽。

坐在地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林器平忽然之间抬起头自言自语地说道：“不行，不能这样耽搁下去，陈羲他们那群人极为难缠，而且他们都是伪君子，标榜什么不放弃那一套，说不定就能很快找到这，我不能失去这个机会……我一定要成功，我要杀了国师，我要杀了陈羲他们，我绝不能放弃。”

他站起来，快步走向那头渊兽。

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陈羲忽然之间懂了……林器平找到了办法，因为他将目标从展青身上转移到了那头渊兽身上。陈羲想到，渊兽吞噬自己的对应人就好像是一种天性，如果没有遇到自己的对应人之前，这些渊兽可能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但是遇到了自己的对应人之后，这些渊兽自然而然的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做才能得到力量。既然渊兽知道，那么索性搜索渊兽的思维就是了。

果然，林器平大步过去，路过展青身边的时候一伸手把那铁盔从展青的脑袋上取了下来，往前一抛，那铁盔就飞出去落在了渊兽的头顶。这铁盔在半空之中自动变得大了起来，啪的一声落在渊兽的头顶上扣的那么结实。在铁盔扣上渊兽脑袋的那一刻，渊兽立刻痛苦的发出一声哀嚎。

“你有他那样的勇气吗？你不过是个畜生，你没有他那样的勇气！”

林器平朝着渊兽骂了一句，可能连他自己都忘了，这渊兽其实就是另一个他。可能所有见过渊兽的人都会将渊兽视为畜生，自动忽略掉那其实是人心产物的事。也许这样的念头并没有错，因为那些邪念产生的东西连畜生都不如。

“你想死吗？你想死我成全你！”

林器平猛的一挥手，砰地一声渊兽的肉身随即爆开。或许之前展青的做法确实让他太愤怒了，他索性直接爆开了渊兽的肉身。又或者……是他内心深处的一种抵触。他从展青的灵魂里得到了展青当初怎么做到信息，所以他本能的抵触吃掉渊兽的肉。

可是在渊兽肉身崩碎的那一刻，林器平还是做出了改变。那些崩碎的肉没有散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聚集起来堆在一边。渊兽的灵魂开始发抖，因为害怕反而朝着林器平嘶吼起来。

林器平走到近前伸手贴在铁盔上，然后闭上眼去感知。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林器平的脸色一变，表情明显变得惊喜起来：“原来是这样……”

陈羲看到林器平盘膝在地上坐下来，然后朝着渊兽说道：“你也知道你现在不可能吞噬我了，而我会吞噬你获得力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我就是一个人，只不过是两个存在而已。所以不管是你吞噬了我，还是我吞噬了你，其实结局没有什么区别。将来成为至强者的，都是林器平。”

林器平道：“原来吞噬而得到力量需要先控制人的头脑，逼迫人将思维回到自己第一次邪念产生的时候。当渊兽和人的想法在一定的时间内达成统一，就会发生变化。渊兽的牙齿内有一种类似于毒素一样的东西，咬住人的时候可以让人一瞬间会想到自己初恶产生时候的念头。在这个时候渊兽脑子里和人脑子里的想法完全一致，就会形成相通……”

他的手贴住铁盔：“现在给我去想！”

随着他发力，渊兽灵魂开始变得扭曲起来，一定是在承受着什么特别巨大的痛苦。几秒钟之后，渊兽的灵魂开始变得僵硬，然后表情也变得十分奇怪。林器平的表情也是这样，他和渊兽的动作惊人的一致。

陈羲看到从渊兽的灵魂里有一股淡绿色的东西飘出来，和林器平身体里飘出来的淡绿色的东西融合在一起，两股气流碰撞了几次之后纠缠在一起，最终汇聚成一股。紧跟着渊兽的灵魂就萎靡了下去，好像一瞬间失去了全部的力量。林器平的表情则变得越发得意起来，可是没过多久他的表情就又变得不安……

“心脏，心脏在哪儿呢？”

林器平猛的转身，然后扑进渊兽的碎肉堆里疯狂的翻找着什么。但一块一块恶心的碎肉被他丢在一边，很快他身上就被血染透了，看起来无比的狰狞。他不停的在尸块堆里翻找，忽然惊喜的吼了一声，他双手捧着一大块东西站起来，然后毫不犹豫的开始吞噬。

那是渊兽的心脏。

随着林器平的吞噬，林器平的肉身开始发生变化，变得越来越大，好像一个黑色的野人一样。他吃完了之后用双拳在自己胸口使劲砸了几下，兴奋之极的吼叫起来。然后他开始往四周看：“还有一半呢……还有一半儿在哪儿呢！”

第632章它是为了自己

再之后的事基本上陈羲不用去搜索记忆都能猜到了，吞噬了一半儿渊兽心脏的林器平因为一时之间没有找到另一半心脏，所以得到的力量变得极为不稳定。如果他想稳定下来，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吃掉另一块心脏才行。结果就在这个时候陈羲他们来了，林器平知道自己的境界忽高忽低，没有办法保证杀死陈羲他们，就算有那个实力他也不敢冒险，所以卷起剩下的碎肉逃走了。

陈羲将灵魂力从渊兽的灵魂碎片之中抽离出来，忍不住微微叹息：“原来他是没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吞噬完整的渊兽心脏，所以得到的力量不是很稳定。也不知道他吞噬了另外一半之后会不会变得稳定下来，还是说得到的力量会是不完整的。”

“他得到的就是不完整的力量。”

就在这时候，陈羲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转头，随即看到了展青的灵魂已经苏醒过来，看起来表情倒是没有多少伤感，反而很平静，这让陈羲的放心了不少。

“不用担心我，死过一次之后心理素质好多了。”

展青笑了笑，笑容背后稍稍有些被他笨拙的藏起来的悲伤，幸好这悲伤并不是特别的浓烈。

展青对陈羲说道：“是我自己太笨了，以为我不会被他发现的，谁想到林器平从皓月城里出来的时候可能就已经发现我了。不过还好，最起码我还保留着活下去的希望……林器平的方法其实对了，那才是最正确的吞噬渊兽的方法，只不过他犯了错，他不该把渊兽的肉身轰碎的。”

“要想获得完整的力量，就必须连贯的把渊兽的心脏吞噬进去，其实心脏不重要，重要的是心脏之中被同化了的无尽深渊之气。我也是刚才才醒悟过来的……人和渊兽其实本质上是一个人，为什么渊兽可以在无尽深渊不死而人类无法进入无尽深渊？就是因为肉身，无尽深渊能崩碎人类的肉身，只接纳灵魂体。”

展青看着陈羲继续说道：“而渊兽的心脏是最重要的地方，心脏部位是容纳人的气息的地方，也是容纳无尽深渊之气的地方，在心脏里会有一小团融合后的气息，那才是最重要的。哪怕就是抛弃了渊兽的肉身，但是一口气将那股融合之后的气吞进去，就能得到完整的力量。”

“林器平之前把他对应兽的肉身轰碎了，心脏也裂开了。他以为只要吞掉另一半心脏就能得到完整的力量，其实这错了。在渊兽心脏裂开的那一刻，那股融合之后的气就散掉了一部分，他吞噬掉的只是一半左右，所以他就算把剩下的半个渊兽心脏嚼的碎碎的吃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陈羲恍然道：“原来是这样，这应该就是百离奴都无法改变的事。”

见他们都没理解，陈羲解释了一下百离奴是谁，然后说道：“我在想，百离奴怎么才能得到渊兽的力量？”

陈羲道：“百离奴当初为什么要创造无尽深渊？如果说女神人女是为了追求一种目前我们无法理解的自由，那么百离奴一定是为了得到力量。我后来想了很久，神域距离天府大陆那么远，百离奴又不敢经常到这来，他怎么才能得到力量？”

子桑小朵试着回答：“一种精神力上的传递？”

陈羲道：“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渊兽和人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对于神存在的信任，大部分人都知道神的传说，但是真正笃定相信世界就是神创造的人有几个？而且随着那么久的岁月之后，对于神来说，人已经没有多少敬畏可言了。人可以用神来开玩笑，毫无敬意。除非是神真真正正的站在一个人面前，不然他会怕虚无存在的神？”

“渊兽不一样，渊兽从一开始就笃定的相信神的存在。它们深知无尽深渊就是神创造的，它们的存在就是神的恩赐，所以对于神，它们有一种无法替代的敬畏和信仰……所以百离奴要想得到渊兽的力量，那么得到的就是信仰的力量。可是百离奴担心神域之主会发现自己做的这件事，所以回到神域之后始终不敢轻易和无尽深渊有所联系。”

子桑小朵说道：“所以神不急，但是神的那些信奉者急了。渊兽打算把所有人都聚集在大城里，就是想获得人类的能力，以人类的某种力量为他们开启通道。”

陈羲对子桑小朵挑了挑大拇指：“没错，那个圣王一定知道的更多，所以它的目的就是借助人类的力量将通向神域的一条通道打通出来，这条通道不能让谁真正的过去，但是可以和神域取得联系。渊兽迫切的想得到神的认可，想得到百离奴这个主子的认可。就好像西域那些百姓，对于禅宗佛陀的信仰，已经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一样。”

……

……

陈羲继续解释道：“百离奴根据人心的邪念创造了渊兽，以无尽深渊来滋养渊兽，他才不在意渊兽有多强大，他只在意渊兽的数量。”

说到这的时候，陈羲又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我刚才忽然想到，百离奴为什么不急着和自己创造的无尽深渊取得联系？应该不仅仅是担心神域之主发现他的秘密，还因为无尽深渊带给他的力量还不够强大。他在等……他已经等了几万年，他一直在等无尽深渊里的渊兽数量越发庞大起来，数量越大，信仰之力也就越大，所以他不想一点点的得到力量，因为一点点的增强会让神域之主轻而易举的发现他的改变。”

子桑小朵道：“他要一次性的得到全部的信仰之力，然后瞬间提升自己的实力……这样他就能不再惧怕神域之主，最起码不会被神域之主轻而易举的杀掉。噢！不对，百离奴是想靠着信仰的力量，挑战神域之主，他想成为新的神域之主！”

陈羲点了点头：“应该就是这样了，他需要瞬间提升巨大的实力，不然一旦被神域之主发现的话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但是他创造的这些渊兽不知道他的想法，渊兽信仰百离奴，而且在无尽深渊之中有很多关于神的传说，这些传说应该都是百离奴故意留下来的。他希望通过这些故事，让渊兽对自己更加的信仰敬畏。”

子桑小朵道：“但是他却忽略了一点……这么长的时间，渊兽早就已经厌烦了虚无的无尽深渊。它们渴望走出去，因为无尽深渊中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大片空荡荡的空间而已。所以渊兽一心想离开那，它们的目的并不是占据天府大陆，天府大陆对它们来说没有多少诱惑力，因为天府大陆太小了。”

陈羲嗯了一声接着往下说，两个人之间竟然那么的默契。

“天府大陆太小，相对于渊兽的数量来说，天府大陆够干什么的？不需要全部的渊兽出来，哪怕是一半甚至更少的渊兽出来，一个挨着一个的站着都能把天府大陆挤满，所以他们的目标本来就是神域。那个圣王一定是想通过这种方法找到和百离奴联络的方法，然后让百离奴把它们带到更加广阔庞大的世界里去。”

陈羲道：“或许，这也是一种对自由的追求？”

子桑小朵道：“嗯，就是一种对自由的追求，只不过它们还是把自己当成了奴隶，它们认为百离奴所在的世界就是完美的世界，哪里足够的大足够的美，他们可以在有山有水有风景，有新鲜空气有各种美好东西的世界里自由自在的生存。”

陈羲道：“很美好的愿望，但实际上它们可能永远都不会成功，因为百离奴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把渊兽带到神域去……就算是百离奴打开一条通道，也仅仅是让自己能够获得渊兽的信仰之力而已，他是根本就不在意渊兽什么感受的。”

展青终于明白了，听了这么久，他的好奇心也让他逐渐忘记了肉身崩碎的悲伤，他忍不住问道：“那么那个圣王会怎么做？”

陈羲看向展青：“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我无论怎么想都不知道也根本找不到方向，我曾经试想过无数种可能，但是都被自己推翻了。但是刚才你的话提醒了我，我在你说完的那一瞬间恍然大悟，原来圣王的图谋是那样的，如此的庞大恐怖……”

陈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再缓缓的吐出来，来缓解自己得到答案之后的压力。没错，那是巨大的压力，压的他在推测到真相后的一瞬间甚至有些喘不过来气。

“你刚才说……”

陈羲对展青说道：“渊兽最重要的就是心脏，因为渊兽之心可以融合一点点人气和渊兽气，得到这一点点融合后的力量，才是突然强大起来的缘故。而这种融合我也能做到，为什么我没有变的那么强大？因为这种融合是一种精神力层面的融合，而不是两种气息本身的融合。”

“换句话说，就是人类灵魂和渊兽灵魂的融合。每一个渊兽之心内都有这样的融合的一股气，是因为无尽深渊之核的存在。无尽深渊里本来有一百零八颗无尽深渊之核……那个圣王的想法应该就是用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他第一步是把所有人都围困在大城里，然后每一座大城外面自然而然的就会围上数量庞大的渊兽。如果在这个局面彻底形成之后，在每一座聚集了大量人类和大量的渊兽的大城，就会靠着无尽深渊之核形成多强大的融合的力量？”

陈羲再次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那么庞大的数量，融合起来的灵魂力太恐怖了。百离奴需要的是信仰之力，也就是思想的力量，也就是灵魂力，所以圣王想利用这强大的力量强行打开通向神域的路。”

说到这的时候，陈羲的语气都变得沉重起来：“也许……那个圣王根本就不是打算联系百离奴，它是自己想去神域！”

第633章圣王的阴谋

陈羲大脑的容量简直变态的让人难以理解，为什么他就可以记住那么多事，为什么他不管过了多久还能将这些事从脑子里无比清晰的提取出来。人的记忆一般来说不是永远的，哪怕自认为记住的事，其实在一年后或者几年后细节上就已经淡忘了不少。

而陈羲脑子里的记忆，就好吃存储在电脑里一样，什么时候想看随时都能提取出来，不会和当初记住的时候偏差分毫。最可怕的是，如果将他的大脑比喻成电脑的话，那么还是一台在无限的自动进化升级的电脑……

陈羲把自己关于无尽深渊和圣王的信息重新整理了一遍，结合刚才的推测基本上差不多找到了答案。之前陈羲虽然推测到了圣王会有一个规模庞大的计划，但是最初陈羲以为这个计划的目的是和远在神域的百离奴取得联系，从而促使渊兽有机会进入更为广阔的神域生存。

所以开始的时候陈羲还想到过，即便渊兽成功了对于天府大陆来说不一定都是坏事，可能会有大批的人死去，但是如果渊兽能够全部离开天府大陆，那么人类终究会逐渐复苏。但是渊兽进入神域的话，那么只能成为最低级的奴隶的奴隶。换句话说，渊兽会成为那些神的玩具。

而百离奴的计划一旦暴露，神域之主必然会处死他。现在看来，之前的推测全都错了。圣王显然不是对邪神百离奴忠心耿耿，他或许很清楚去神域是一种什么后果，所以他利用了渊兽对百离奴的信仰……他做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他自己。

“我需要更多的消息。”

陈羲看向子桑小朵说道：“我要自己出去一趟，抓几个渊王来探查它们的脑海，看看圣王这些年在无尽深渊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如果得到的消息不够多的话，我想进入无尽深渊。”

“不要！”

子桑小朵急切的喊了一声：“你现在虽然实力提升了不少，但是远没有到能够自由出入无尽深渊的地步。”

陈羲笑了笑说道：“放心吧，我不会胡乱做事的。”

他转头对其他人说道：“如果我的推测是真的，那么圣王可能在很快就要发动这场规模浩大的攻势了，所以尽快把蓝星城的人转移到咱们的空间里。然后尽可能多的去联络别的大城，警告他们也尽快进入空间，大城是不安全的。”

说完之后，陈羲身形一闪随即消失不见。

城外，一个看起来像是犀牛一样的渊兽王者正在撕扯着面前一头渊兽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它虽然没有资格排名在一百零八之内，但是实力也已经不俗。这么久以来，圣王都下令它们这些渊兽王者对蓝星城围而不攻，这已经让它们十分郁闷了。

它们不知道圣王的打算到底是什么，但是它们不敢反抗。这么多年来，圣王在无尽深渊之内就是神的代言人一样的角色。而且圣王的实力深不可测，它们就算加起来也远远不是圣王的对手。

“妈的！”

犀牛王者怒吼了一声：“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把我们丢在这就不闻不问了，难道我们就这么耗下去？天府大陆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征服，何必和一座城过不去。依我看，带领大军向西或者向南，都能抢夺更多的东西。”

“闭嘴。”

坐在最高处椅子上的那位渊兽王者看起来和一个人已经完全没有区别，只是耳朵很尖。它坐在椅子上怒视着犀牛王者说道：“圣王的安排自然有其深意，岂是你可以随便诋毁的。如果再让我听到你说出这样对圣王不敬的话，我就把你撕了。”

犀牛王者哼了一声不敢言语，它面前的这位王者是新递补进一百零八之内的渊兽王者，因为损失了几位，所以圣王选了一些实力强大的渊兽王者补进来。不过这个渊兽王者比较倒霉，因为实力是最低的，所以只能排在一百零八。最主要的是，他手里没有无尽深渊之核。

按照圣王制定下的规矩，每一个一百零八之内的王者在无尽深渊里都有一颗属于它们的无尽深渊之核，用以提升实力。但是本该属于它的那颗，被陈羲抢走了。所以它留在无尽深渊里也根本没什么意义，被圣王派到了这里坐镇。而且，谁也不知道这第一百零八排位的渊王，圣王又封了几个，反正没有无尽深渊之核，虽然封一些渊兽给自己卖命何乐而不为。

“我知道你们都有怨言……也许你们只是对未来满是迷茫。说实话，我在晋升一百零八之前也很秘密，不知道我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但是圣王在不久之前晋升我的时候告诉过我，我们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天府大陆，所以不要在意这渺小的天府大陆，我们的目标在更高更大的世界。”

渊王一百零八抬起头看向天空：“有一个地方，不但无比巨大，而且锦绣繁华。那里比天府大陆要美无数倍，要大无数倍，那里才是我们的家园。”

就在这时候，天空之中忽然黑了一下，渊王一百零八抬起头看了一眼，随即看到一个身穿黑色甲胄的巨人从天而降。

……

……

数百万的渊兽大军之中，那黑甲巨人带着一股蔑视天下的睥睨从天而落。正在聚会议事的几位渊兽王者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黑色巨人已经大山一样落下来。砰地一声，一个渊兽王者躲闪不及直接被黑甲巨人踩在脚下，它的身体被巨大的力度直接砸进了大地之中。

陈羲扫了一眼周围的几个渊兽王者，随你将目标锁定在渊王一百零八身上。陈羲当然不知道这个王者就是新补的渊王一百零八，只是因为这个王者实力最强。

“人类，你太自大了！”

渊王一百零八站起来，怒视陈羲：“我们没有继续进攻，你反而自己跑来招惹我们，真以为你可以横行无忌……了……吗……”

他说出横行无忌这四个字的时候，陈羲身形一闪就到了它身前，然后一把抓住它的脖子将其举了起来。它说出了字的时候，身子被陈羲重重的摔在地上。它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陈羲的脚已经踩在了它的胸口上。渊王一百零八大怒，一张嘴喷出一道乌光，极为庞大凝实。

陈羲冷哼一声：“憋回去！”

然后伸手往下一按，他的手掌按着那乌光硬生生黑塞回到了渊王一百零八嘴巴里。乌光的强大力量反击进了渊王一百零八自己身体里，噗的一声它的肉身就被撕开了一条血糊糊的大口子。这一幕，让其他的渊兽王者全都吓呆了。它们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类，居然如此霸气的将渊王的乌光按回去的。

喷都不让喷出来，这对于渊王一百零八来说得多憋屈。

“跪下。”

陈羲回头看了一眼，剩下的四五个渊兽王者对视了一眼，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它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陈羲眼神犀利，一个戮字符飞出去直接印在了其中一个渊兽王者的身体上，砰地一声将其身体炸的粉碎。

其他渊兽王者立刻跪了下去，它们知道这次面对的人类绝对不能抵抗。其实陈羲论修为境界还远没有到能随意碾压渊兽王者的地步，可是他的身体早已经承受过很多次渊兽王者乌光的攻击，对于这种攻击陈羲完全不在意了。所以在气势上，那些渊兽王者完全被压制了下去。

陈羲弯腰，一伸手掐住渊王一百零八的脖子，来回扭了一下然后噗地一声把渊王一百零八的脑袋揪了下来。如果是双方准备好了之后再打，渊王一百零八还是会输但不会这么快，最起码能坚持一段时间。然而它不了解陈羲，更没有反应过来。

陈羲的灵魂之力透过手掌心进入渊王一百零八的脑袋里，开始搜索这个渊兽王者的记忆。

其他的渊兽王者不知道陈羲要干嘛，老老实实的跪在那连大气都不敢出。陈羲快速的浏览着渊王一百零八的记忆，因为这是一个存活了至少万年的老家伙，所以记忆很庞杂。陈羲看到的放佛不是一个个画面，而是一片快速掠过的乱码，只要发现有圣王的影子，他就停下来仔细看看。

很久很久之前，圣王出现在很多渊兽王者面前。看起来她是那么的妩媚，就算是走路都能勾起人心中最原始的欲望。如果她以这样的人类面貌出现在人间的话，也不知道会迷倒多少男人。

“我们的家园不是无尽深渊，而是神域。”

圣王开口说话，说话的声音带着些慵懒的媚意。

陈羲发现她面对的这些渊兽王者，应该都是有资格成为一百零八渊王的王者，应该是圣王选择的后备力量，就是为了应付如果有一天一百零八渊兽王者损失之后的局面。

“我们的家在神域，那是一个完美的世界。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够冲出无尽深渊的话，我会尽我所能带着你们去神域，去沐浴神赐给我们的光辉。在神域我们非但可以不死，而且能够享受神力，最终成为神。哪怕是不能成为神，只是做神的仆人，我们到了其他的世界也会被当成神。”

她说话不急不缓，娓娓道来，为渊兽王者描绘了一个美好的没有任何缺陷的世界，同时告诉它们神无时无刻不再关注着无尽深渊，但是神要考验它们，神不需要没有用的仆从，所以打通去往神域的路要靠渊兽自己。这些话让渊兽王者们热血沸腾，一个个的都变得对未来极为向往。

陈羲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想原来圣王对这些渊王也隐瞒了真相，只是在给这些渊王虚构一个美好的未来。而且圣王不断的宣传着神，颂扬着神，让无尽深渊里的每一头渊兽都对神充满了敬畏。而圣王，俨然就是神使，在无尽深渊里所有渊兽都形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圣王代表着神，在无尽深渊里圣王就是神。

得到这个消息，陈羲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似乎圣王要做的……比之前推测的好像更大些。

第634章我们从来没有想过

陈羲回头看向那几个跪着的渊兽王者问道：“你们见过圣王吗？”

那几个王者全都摇了摇头，其中本来最是嚣张的犀牛王者谄媚的回答：“大人，我们没有见过圣王，因为我们的级别还不够。即便是算是见过，也只是远远的看见了而已，根本靠不到近处。”

陈羲又问：“圣王在无尽深渊里平时都做些什么？”

犀牛王者立刻回答道：“据说都是在无尽深渊之核旁边修行，几乎不出来走动。只有每次有新的王者挑战老的排名在一百零八王者的时候，她才会出现主持挑战，如果挑战者取胜的话，她会亲自带着胜者去获得无尽深渊之核，因为每一颗无尽深渊之核上都有圣王独特的封印，需要她亲自解除，然后给新的王者设置独特的封印。”

陈羲再问：“圣王在无尽深渊里，是不是相当于神的存在？”

犀牛王者回答：“圣王在无尽深渊里就是神，因为只有她可以接触到神。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神的旨意下来，但没有人见过神，都是圣王代为传达的。”

陈羲心中了然，这所为的神的旨意，不过是圣王自己编造出来的而已。她用了无数年月，在无尽深渊里塑造起自己是神的代言人的地位。让所有渊兽都根深蒂固的认为，圣王是神最忠诚的使者，神对圣王完全相信，而且赋予了圣王无与伦比的地位和权利。

“对了！”

表面上看起来很有骨气的犀牛王者天生就像是奴才，它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陈羲说道：“大人您也应该知道，我们渊兽只要不离开无尽深渊就不会死的事。但是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圣王可以杀死任何一个渊兽，哪怕是排名在一百零八之内的渊兽王者，圣王也能杀死。”

陈羲微微一怔，心中有些疑惑。按照道理，渊兽的形成是因为无尽深渊之核的存在。邪神百离奴在每一颗无尽深渊之核中都留下了自己的念力，这念力正是渊兽成型的关键。而无尽深渊之核形成的空间很独特，只要邪神的念力还在，渊兽就无法被杀死，最多会变成更飘忽虚弱的存在。

圣王为什么具备可以杀死渊兽的能力？

陈羲再次搜索了一下渊王一百零八的脑海，确定犀牛王者说的是真的。在那么久的岁月之中，也不是没有人渊兽王者想要挑战圣王。但是无一例外，挑战圣王的渊兽王者都被击杀，这也让渊兽变得充满了敬畏，觉得圣王具备的是神力。

“圣王都传达过什么神的旨意？”

陈羲问道。

犀牛王者回答道：“我们地位不是很高，所以接触到的不多。在离开无尽深渊之前，圣王曾经说过……神让我们占据天府大陆，然后逼迫人类进入你们的大城里。前期的时候为了让人类惧怕所以以杀戮为主，只要人类怕了，就会不由自主的躲进相对坚固的地方。”

这些话，印证了陈羲的推测。如果陈羲早一些实力提升到现在境界的话，可能更早的发现圣王的计划了。

陈羲扫了一眼那些渊兽王者，然后随手将渊王一百零八的脑袋丢在一边。他走到渊王一百零八的尸体旁边，一伸手将其心脏拽了出来。此时的心脏还在微弱的跳动着，陈羲将神识送入心脏之中，感知到了那一抹很细微但是很真实存在的融合的气息。

陈羲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猛的转身，一拳将跪在不远处的另一个低级的渊兽王者脑袋轰碎，然后将它的心脏也取了出来。不出意外，在这个渊兽王者心脏里也有这样的融合的气息，很微弱。

之前陈羲和展青他们交谈的时候得知，人类反噬渊兽可以获取力量，正是因为这一点看起来虚弱但实际上很强大的融合的气息。渊兽是人的邪念所生，所以本身是具备一点点人气的。然而这一点点人气，对于渊兽自身来说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陈羲没有多停留，也没有什么怜悯之心，直接将犀牛王者它们也全都击杀，然后返回了蓝星城之内。

陈羲进入子桑小朵的空间，把无尽深渊之核取了出来。这是圣王镶嵌在唐古身体里的那颗，陈羲最先得到的那颗珠子里的邪神念力，已经被陈羲辗灭了。

“滚出来。”

陈羲低低的吼了一声，胆颤心惊的邪神念力飘乎乎的从无尽深渊之核里出来，在陈羲面前一脸的恭顺卑微。

“你找我什么事，大人。”

邪神念力似乎已经习惯了现在的身份地位，它根本不敢得罪陈羲。如果是一般的人类修行者它根本不会在意，因为一般的修行者哪怕境界很高，也无法杀死邪神念力。陈羲体内拥有无尽深渊的力量，杀死它可不是什么难事。

陈羲问：“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圣王的一切。”

……

……

邪神念力似乎有些意外，没想到陈羲会问到关于圣王的事，所以它的脸色不由自主的变了变。陈羲看到了它表情上的变化，随即才到这个邪神念力一定知道些什么。

“你最好实话实说，因为存在永远比毁灭更让人渴望。”

陈羲直视着邪神念力说道：“虽然你只不过是虚无的存在，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生命。只要活着就能感知这个世界，就有存在的价值。千万不要让我以为你已经失去了价值，因为留着你本身我就有些疑虑。”

“不不不，我不是不愿意说。”

邪神念力连忙说道：“之所以我没有立刻回答您的问题，是因为我发现我也不是很清楚那个圣王到底要干什么……她，她和我无关。”

邪神念力说她和我无关，是因为他还将自己视为邪神百离奴。所以他说圣王和自己无关，陈羲的心里猛的一震。

邪神念力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其实到现在为止，我也不知道圣王是怎么出现的。没有任何一个渊兽比我们更早的存在于无尽深渊中之中了，渊兽的存在也正是因为我们的存在。所以渊兽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可是从那个圣王不知道怎么冒出来之后，我们的地位也变得很低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邪神念力显然有些郁闷和恼火：“本来一百零八颗无尽深渊之核是互相有联系的，我们之间有着念力的沟通，可以将我们看成是一百零八个点，也能把我们看成是一百零八个点组成的一张网。整个无尽深渊，都在我们这张网之内。”

“但是突然有一天，我们发现一颗无尽深渊之核失去了联络，我们之间那种独特的联系消失了。之后我们试图和这颗无尽深渊之核尽快重新联络，因为这张网破开一个点，就相当于漏了一个洞。但是不管我们怎么联络，那颗无尽深渊之核始终没有回复。而没有外力作用，我们又无法移动，我们的位置是当初固定好了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因为在无尽深渊里根本就没有时间观念，反正都是不死的，所以时间特别混乱。总之就是过了很久很久之后，失去了联络的那颗无尽深渊之核忽然之间又恢复了联络，而且我们发现它居然在移动！”

陈羲看到它说这些的时候，脸上还是充满了不可思议。也许到现在为止，这个邪神念力都没有搞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看了一眼陈羲的脸色，邪神念力继续说道：“然后圣王就出现了，以一个人类女子的形态出现，刚出现的时候就具备了强大的实力，所过之处，那些渊兽根本就没有办法地方。不管是多强大的渊兽王者，在她面前也只能臣服。她拿着那颗之前失去了联系的无尽深渊之核在无尽深渊里四处游荡，终于有一天她到了我面前，我才知道她要做什么。”

邪神念力依然愤怒地说道：“她切断了我们对外界的控制！也就是说，她的游荡不是没有目的的，而是一颗一颗的寻找无尽深渊之核。之所以恢复了联系，就是因为她要靠这种联系来确定其他无尽深渊之核的位置。大人……我最初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虚弱的，是她将我们的能力封印了。”

陈羲愣了一下：“封印？”

邪神念力说道：“是的，就是封印。她应该就是要让我们对无尽深渊的统治失去控制，本来一百零八个无尽深渊之核形成的对无尽深渊控制的网，被她彻底分开了，变成了一个一个的点。而我们的能力，也被她封印起来，只能够继续制造渊兽，其他的能力一点儿也没了。”

陈羲问：“那么也就是说，其实你们这一百零八颗无尽深渊之核，还有你们这一百零八缕念力，其实是一个阵法。”

邪神念力点头：“没错，就是一个大阵。您应该已经猜到了吧，百离奴，也就是我们的本体创造无尽深渊的目的，就是为了吸收信仰之力。然而百离奴担心自己被发现，所以始终没有再打开无尽深渊。我们一百零八个组成的大阵，就是吸收储存着信仰之力的。只要有一天百离奴打开无尽深渊，就能直接将我们储存了几万年的信仰之力全部一次性的提取走，然后百离奴的实力就会飞一般的增加。”

“然而圣王毁了百离奴的安排。”

邪神念力愤恨地说道：“她一颗一颗的找，一颗一颗的封印，然后我们所储存的所有的渊兽的信仰之力都被她吸收了……也就是说，百离奴辛辛苦苦创造的一切，都便宜给了圣王。但是她不是神体，所以吸收的作用微乎其微，虽然不断的在增强实力，然而距离神还差得远。”

陈羲叹了口气后说道：“然后她发现了渊兽的秘密……渊兽体内心脏之中都还残存一抹人气，渊兽要想冲破封印也需要依靠人气，于是她创造了无尽幽王，带着渊兽离开了无尽深渊。其实并不是百离奴让你们抢夺天府大陆的，而是圣王。”

邪神念力用力的点了点头：“就是她啊，我们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离开无尽深渊！”

第635章已经不远了

陈羲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一个主观上先入为主的错误。他一直以为无尽深渊之核本身并没有别的作用，只是制造渊兽。而百离奴要想得到足够的信仰之力，必须再次回到无尽深渊。正因为这种主观判断，所以陈羲根本就没有向百离奴的念力询问过关于圣王的事。

当百离奴念力点头说，就是她啊，我们根本就没有想过离开无尽深渊的时候，陈羲才惊觉原来骗了所有人和所有渊兽的是圣王。

陈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低估了圣王。陈羲到不久之前才意识到渊兽大规模的动作是圣王的计划，而非为了百离奴。所以陈羲心中有些自责，如果自己早一些觉悟到这些事，可能就会救下更多的百姓。往各大城的使者已经派出去很多次了，但是得到响应的却不多。

百离奴念力没有察觉到陈羲表情上的变化，依然满是幽怨地说道：“当初百离奴创造无尽深渊的目的，并没有灭绝人类的计划，当然，他确实这么想过。”

为了表达自己不是真正的百离奴，百离奴念力现在提到百离奴这个名字的时候故意表现的他和我是两码事。

“他只是利用了人女创造的天府大陆而已，因为他发现人真的是一种很奇特的生物……没有任何一种生物的思想比人类还要复杂了，而正因为如此，人类思想的力量简直是无穷的，只要能利用这种力量，那么就会帮助百离奴成功摆脱神域之主的控制。”

陈羲冷哼一声：“别说的这么可怜，也别装的这么无辜，如果百离奴要靠毁灭人类才能得到力量，他早就那么做了。你也不要急着在我面前和百离奴撇清关系，在我认为你没用了之前，我不会杀了你。”

百离奴念力讪讪的笑了笑：“其实在后来我也曾思考过圣王到底要干嘛，就是在她全部切断了我们这一百零八道念力之后……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莫非他想窃取百离奴的成果？可是这个圣王到底是怎么来的，因为她好像和渊兽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本质上不同……”

陈羲重复了一遍，忽然想到了另外一种存在于无尽深渊之中的东西：“皇族呢？深渊皇族。”

百离奴念力嗤之以鼻：“那些低等生物也配称之为皇族，那不过是渊兽王者为了利用它们故意给戴的高帽子而已。这些东西思维单纯而且天生离不开吃，一旦断了吃它们就没有任何力量了。所以它们虽然看起来强大，其实根本没有办法和渊兽王者相提并论，因为它们的智商太低了。”

陈羲道：“圣王会不会是个例外，她不是渊兽，她和深渊皇族是一种东西？”

百离奴使劲摇了摇头：“不可能！深渊皇族最大的特点就是傻和能吃，而且它们生的太丑陋了。大人您应该也是见过深渊皇族的吧，那种大马猴一样的东西丑的简直不忍直视。而且它们有弱点，必须靠吃来维持自己变态的体力。但是圣王不一样，圣王根本无需进食，从不曾见过她吃东西。而且她那种外观不是虚幻出来的……她天生就是那样的形态。”

“天生的？”

这倒是出乎了陈羲的预料。

陈羲知道很多渊兽王者其实都很嫌弃自己的外貌，比如说陈羲最早交战的王者越昭，非但强行改变自己的外形模拟人类，还给自己取了名字。现在给自己取了名字的渊兽王者不在少数，而且也大部分都开始模拟人类的外形。所以陈羲一直以为圣王的形态也是模拟的，没想到居然天生就是这样。

陈羲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圣王会不会真的就是一个人。一个在很多很多年前不知道什么缘故突然进入了无尽深渊的强大的人类修行者，然后靠自己绝强的修为之力镇服了整个无尽深渊？很快这个念头就被陈羲否定，因为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厉兰封之强大，就连那五个站在至高峰的人都不得不佩服的物体头痛。厉兰封进入了无尽深渊之后几乎被杀死，回来之后伤重的根本就没有办法医治。比厉兰封还要强大的修行者？在远古之战后根本就不存在了。

那么会不会是远古之战之前进入无尽深渊的？

陈羲又仔细想了想，最终还是否定了这个念头。因为体质……人不可能在无尽深渊里生存，再强大的修行者，只要还是一个人就不行，除非吸收容纳了深渊之力的万劫神体。然而如果在很久很久之前万劫神体就已经强大到足够镇服无尽深渊了，那么也就没有现在的危机了。

百离奴念力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我倒是怀疑啊，那个家伙不是渊兽不是人甚至可能不是正常情况下衍生的生命，而是一种因为环境而生的东西。从这一点上来看，倒是和深渊皇族的那些大马猴差不多。”

……

……

百离奴念力无心的一句话，却提醒了陈羲。一瞬间，陈羲就找到了思路。他顺着百离奴念力这句话往下想，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最有可能的原因。

“你是说，在很早之前，其中一颗无尽深渊之核忽然之间和你们失去了联系，过了很久之后圣王出现了，对吗？”

陈羲我呢。

百离奴念力点了点头：“对啊，无尽深渊中之核在神域被称之为融天珠，虽然算不上什么特别强大的神器，但是其内部空间之大是超乎想象的，所以是神常备的空间法器，就好像你们人类修行者的纳袋一样。百离奴是神域的执法者，他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追捕逃犯和执行神域的法则。所以百离奴有很多融天珠算不得什么，因为神域里违背法则的神可不是特别罕见。”

陈羲冷哼：“你之前跟我说过，神域的很多事你都不记得了。”

百离奴念力讪讪的笑了笑：“大人，不是我不愿意告诉您，是因为……您也知道，如果我一次就把知道的所有秘密都说完的话，可能我早就死了。我只是想让自己存在的时间久一些，我对这个世界还充满了留恋。所以当时我把一部分记忆力放在无尽深渊之核里了，您搜寻了我的记忆，但是没有搜寻我所在的那颗无尽深渊之核。”

陈羲摆了摆手：“这些事我暂时不跟你计较，说说融天珠。”

百离奴念力到：“融天珠虽然普通，但也是在那些有身份的神的社会层面才算普通的东西。在半神层面，在假神层面，想得到一个融天珠也不是什么容易事。”

他解释道：“半神层面，就是神域最低级的层面，这种世界简直就是猪猡存在的世界一样，肮脏，低贱，混乱……在神域，半神就是奴隶阶层，他们唯一的机会就是通过比试来获取成为假神的资格。然而假神世界其实比半神层面好不了多少，那些假神在神眼里还是低等生物。”

“融天珠，在神域那些神的层面，基本上就是装饰和储物用的。然而这种东西却不是造出来的，而是神域某个地方出产的，数量不算少，但也绝没有多到很廉价那种地步。与其说融天珠是一种法器，还不如说它是一个果实……因为它真的就是一颗果实。”

“传闻融天珠是某一种树结出来的果子，这种树在神域只有一颗，就在神域之主的花园里。凡是流传在外面的融天珠，其实都是神域之主当做恩赐送出去的。长久时间一来，他送出去的融天珠数量当然也不会少。”

陈羲微微皱眉：“果实？”

“对啊，果实。”

百离奴道：“不过现在的无尽深渊之核应该远不如神域的融天珠了，因为在那种环境下被封存了几万年之后，这东西本身蕴含的神力早就已经消融干净了，只是一个纯粹的空间而已。百离奴用一百零八颗融天珠创造的无尽深渊为什么那么大？你想想一颗融天珠之内的空间有多大就知道了……”

陈羲终于找到了头绪：“那么……圣王其实就是那颗珠子。”

百离奴被吓了一跳：“大人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他反应过来之后惊呼了一声：“大人的意思是，圣王不是渊兽不是深渊皇族，而是一颗融天珠产生了自己的灵智，然后进化成了一种……妖怪？匪夷所思啊，不过确实有这个可能，因为圣王出现之后第一件事就分别找到其他的融天珠，她那么做我以为就是简单的断开我们之间的联系而已，现在看来，断开联系，是因为圣王把其他的珠子灵气全都毁掉了。她担心别的融天珠也会产生灵智，她要做无尽深渊里的唯一。”

陈羲嗯了一声：“十之七八就是这样了。”

百离奴念力沉思了好一会儿之后说道：“我明白了，之所以是那颗珠子出了问题，可能那颗珠子正是百离奴长久佩戴着的那一颗，它本身就已经和百离奴自身的气息相符合了，所以更快的适应了无尽深渊，再加上百离奴留下的念力，无形之中为圣王提供了思想……妈的！那就是另一个百离奴！”

百离奴念力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陈羲将所有事重新思虑了一遍，将所有细节重新推敲，确定这个结果不会出错了。圣王不是渊兽，而是一颗融天珠在无穷岁月之后产生了自己的灵智，然后融合了百离奴念力产生了思想。她了解神域，她也了解百离奴的想法，所以他利用了百离奴创造的无尽深渊和渊兽。

圣王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百离奴，而是为了她自己。她可能向往神域？不，陈羲摇头……圣王如果继承了百离奴的念力，那么她应该很清楚神域是一个什么地方，她就算再强，到了神域也是奴隶一个层次的存在。所以她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变得更为强大，她怕死。

是的，她怕死。因为一旦百离奴发现了这些，第一个除掉的就是她。所以圣王最先做的就是毁掉了一百零八颗融天珠组成的大阵，销毁了存储的信仰之力。然后她开始筹谋如何离开无尽深渊，现在……距离她的终极计划成功似乎已经不远了。

第636章会更累

蓝星城

庞大的空间世界已经建造完毕，陈羲走在这个空间里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筹建的一个小型世界。当然这个小型只是相对来说的，和天府大陆相比蓝星城的空间世界算不上大，不过容纳数千万人没有任何问题。现在已经有至少六七百万普通人住在这里。其中大部分是青州和兖州的百姓，还有百万雍州的百姓。

空间的入口封印结界是藤儿和陈尽然等人合力打造的，陈尽然到了蓝星城之后给这个空间提供了很大的帮助。此时空间之中山水河流一应俱全，好一派世外桃源。

“这可能是当世最安全稳固的空间了。”

藤儿负着手蹦蹦跳跳的走路，脸上带着一种我很了不起的小得意：“空间的稳定是魔负责维持的，很了不起。空间的扩展是陈叔叔做的，也很了不起。当然最了不起的是我啊，我把空间的禁制做的天下无双了。”

陈羲抬手揉了揉藤儿的头发，藤儿嘿嘿的幸福的笑。跟在陈羲他们后面的玄武和白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震撼……白虎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敢碰一下藤儿老大的头发吗？”

玄武摇了摇头：“我又不想死……”

然后两个人都用那种老大真是太牛逼了的眼神看着陈羲。

藤儿指向远处：“看看那是什么！”

陈羲顺着藤儿的指点看过去，发现在一片绿幽幽的原野上，有一棵树已经很高大了。那树上有一种让陈羲觉得很亲切的气息，所以陈羲根本不需要看就知道那是什么……昆仑神树，这是陈羲从昆仑山移植过来的那颗神树幼芽，当初陈羲还担心它会不会成活下来，没想到它居然已经这么大了。

藤儿道：“放出魔把它搬回来的时候，我也担心它适应不了昆仑山外面的环境。不过看起来我们都低估了神树的适应力，现在它看起来简直完美。”

陈羲点了点头，神树看起来真的很完美。那粗壮的树干，那枝繁叶茂的树冠，看起来就像是一棵至少有几百年历史的大树一样。可是它很年轻，所以上面那浓郁的充沛的生命力让人觉得心里都很舒畅。

“原来的断木也没有浪费。”

藤儿指了指神树周围，陈羲发现在神树周围有不少脉络……陈羲的视线顺着那些脉络延伸出去，随即想到了答案。昆仑神树至少千步直径，那么大的一棵树，当初被厉兰封斩断之后，剩下的树桩就一直在昆仑山上留着。魔把神树幼芽搬过来的时候，可是把木桩一块搬来的。

现在，这木桩被切开了，用木丝做成了细细的脉络，连接到了整个空间。这些脉络将昆仑神术的神力疏导进了空间之中，神树的封印作用加强了空间的稳定和防御力。

陈羲忍不住赞叹一声：“这么浩大的工程，怎么做到的。”

藤儿回头看了白虎一眼：“咱们有白虎之锋啊，我让关烈把白虎之锋借给白虎用用，白虎切开的。不得不说，切的还不错。”

白虎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把自己的牙齿借回来用了用，然后还给人家了……”

陈羲忍不住笑起来，这几天的压抑也稍稍好了些。前几天确定了圣王的计划是什么之后，陈羲的心情就一直不好，他亲自出去联系了几座大城，虽然他提出的建议已经足够多也足够有用了，但是从那些大城掌权者的反应来看，那些人并不相信渊兽圣王能做到那样规模的攻击。而且，那些人也不在意普通人的生死。

藤儿对白虎说道：“别那么小气，关烈还不是把白虎之锋也贡献出来了。现在支撑蓝星城的玄武的三叉戟，支撑这个空间的就是白虎之锋。有了神树和白虎之锋这两件东西在，基本上就能确保空间的稳定了。”

陈羲道：“我之前想了整整一天，圣王具体会怎么做。”

他说足足想了一天，如果普通人这么说那根本就不值得在意。可是让陈羲足足想上一天的时间，他到底推测出多少种可能只怕这个数字所出来会把所有人吓坏吧。那样变态的脑子，半天时间就能推演数万种符阵变化。用一天的时间来考虑圣王的计划，只怕没被他想到的地方已经不多了。

陈羲道：“我现在最大的怀疑，圣王针对的不只是人类，还有渊兽……他要想获得力量，还有什么比人与渊兽融合的力量更强大？当初展青获得了一头渊兽体内的融合之力，就达到了洞藏境的修为。如果圣王得到了被围困的所有人的力量和围困人类的所有的渊兽的力量，那么这种力量有多强大？”

玄武叹了口气：“那就是真正的神力了吧？”

陈羲看向神树：“所以，我们蓝星城最大的保障是这棵树……封印的力量，将人封印在里面，圣王发动的攻势就不会把人的力量抽取出去了。”

陈羲双手散发出金色的光辉：“以防万一，我再把这种封印的力量加强些。”

……

……

能准备好的已经都准备好了，但是这种被动还是让陈羲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圣王的下落，他这几天连续搜索了不少渊兽王者的记忆，都不知道圣王去了哪儿。这种等待着灾难降临的心情，怎么可能会好。

圣王在哪儿？

西域

灵妙宝山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最接近神的人，那么就是佛陀了。在整个西域，找不到不信仰禅宗的国家也找不到不信仰禅宗的人。在这里，佛陀就是神。如果你在西域任何一个人面前诋毁佛陀，那么你就承受他们的金刚之怒。佛陀宣扬真善，可是在那些信徒看来，诋毁佛陀的就是恶魔，那么杀死恶魔当然不是什么恶事。

灵妙宝山上似乎从来都不禁止人们朝拜，可是也有一个限度，只能到禅音寺。当然，所有信徒也差不多都以为，佛陀就在禅音寺里。灵妙宝山禅音寺，也不知道是多少人心中的圣地。可实际上，佛陀不住在禅音寺，而在灵妙宝山更高的地方。

禅音寺在灵妙宝山半山腰，在严冬和暖春的分界处。禅音寺往上就是雪顶，往下则是一片翠绿。距离禅音寺向上三十三里，山顶上有一座茅屋，茅屋之前有一棵菩提树。如果不了解禅宗历史的人，一定不会理解为什么佛陀会住在这而不是金碧辉煌的禅音寺里。

曾经有个传说，佛陀是顿悟而得道。他成为上一任佛陀弟子的时候，连一个字都不认识而且已经三十几岁了。但是一朝悟道，就成为了禅之大者。就连他那位博学多才的师兄，都输的心服口服。而这山顶上的茅屋，正是佛陀出家之前居住的地方。

有人会问，为什么他一个普通人能住在比禅音寺更高的地方？

这个世界上，知道答案的可能只有佛陀自己了。

此时，菩提树下，石凳之上，两人对坐。

似乎是出于敬意，圣王收拾起了自己那一贯的妩媚气质，看起来很庄重。可是她本就是这样的女子，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没有不动人心魄之处。不管是老男人还是小男人，看到她很快就会变成硬男人。也许……佛陀是个例外。

佛陀坐在那，很文静，优雅，气度非凡。最主要的是，在相貌上他不输给圣王。陈羲看到的笔记里曾经提到过，男人看到的佛陀是男人，女人看到的佛陀是女人。而此时圣王眼前看到的，是一片虚妄。

“好累。”

圣王闻了一下自己手里的茶杯，热茶的香气让她觉得有些舒服。如果知道人间好茶能让人心神宁静，她早就尝试一下了。她说了一句好累，当然说的不是喝茶累，而是佛陀累。

佛陀也不否认，而是笑了笑：“确实累……不过已经习惯了。”

圣王点了点头：“当然会习惯，你已经是人间之神。既然是神，那么总是会看起来神秘些。如果一个人自己亲眼看到了另外一个人，却那么的模糊那么的神秘，那么本能就会生出敬畏之心。禅宗在西域之地已经传播万年，佛陀如神，也难怪你累，总得继续装下去。”

佛陀对于这样直白的话，似乎也不抵触：“我和你恰是相反，我故弄玄虚，人们不知道我男女，但是大家都相信我是佛陀。而你这样明明是人的躯体，却没有人相信你是个人。”

圣王道：“我当然不是个人。”

佛陀微笑道：“何必？”

圣王似乎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稍显懊恼地说道：“不得不说，你们禅宗的修为方式确实很特别，能瞧出来的，只怕就你一人了吧。你也可以说我是一个人，但我和天府大陆上的人没有任何关系。”

佛陀道：“未必。”

圣王微微皱眉：“禅宗的人说话，都是这么累吗？你说我是个人，我否认，你说何必。那好，我就认了我是一个人的说法，虽然很牵强，但总比说我是个渊兽让我容易接受些。我说我和天府大陆的人没有任何关系，你说未必……难道这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吗？”

佛陀道：“你尚且不知道自己的出处，我又怎么会知道。可是一切都有因果，你此时在天府大陆若是果，那么必然有前因。只是这前因，你找不到，我也找不到罢了。”

圣王道：“算了算了，我可没有心情没有时间和你打哑谜，我也对自己的身世来历没那么有兴趣，我只是现在的我，至于为什么会有我，管它呢……我来，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我的计划瞒住很多人，未必瞒得住你，你应该知道我想得到的是什么，所以我是来问问答案……你会不会出手干预？”

佛陀回答：“你猜？”

圣王脸色微变，稍显怒意：“跟你说话，确实好累！”

佛陀反问：“见过道尊了吗？”

圣王摇头：“还没有。”

佛陀哦了一声：“你见他……会更累。”

第637章佛陀与道尊

佛陀的话似乎毫无意义，圣王的脸色却变得稍显难看起来。因为佛陀问你见过道尊了吗，然后说你见他会更累，这何尝不是佛陀的一种态度？

圣王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说道：“那不过是些普通人的性命，而且也不会让人类灭绝，事实上和你们这个级别的修行者完全无关。我来，是因为这件事很重要，你这种境界的修行者一个我不怕，因为我有把握杀了你。但是如果你和道尊都出手，我担心自己的计划会失败。”

佛陀忍不住笑起来：“好一句与我完全无关。”

圣王道：“我所需要的人和渊兽都算不得多，人类的数量比起渊兽来说虽然少了太多太多，可是亿万生灵还是有的吧，最起码不会伤到你西域人口。我不是一个愿意说谎话的，当然也没有必要说谎。我来找你，也要去找道尊，简单直接些说……只四个字，袖手旁观。”

佛陀摇头不语。

圣王继续说道：“难不成你现在做的不是袖手旁观？中原之地早就被渊兽祸乱的一塌糊涂，你可曾出手？不要说你派去了一些弟子，那些人根本无关大局，连你禅宗一个七阳谷分支都保护不了，你派去的人无非是做做样子罢了。”

佛陀道：“这个世界上的修行者都以为自己站的很高，初修行的人以为自己高，是相对那些普通人来说的高。灵山境的修行者以为自己高，是对于初修行的人来说的。洞藏境的修行者以为自己高，是因为没有人到达满界境。这些人以为自己高，其实不是真的高而是自以为是。我也以为自己高，但我是真的高。”

圣王一开始没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停顿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懂了：“你看得远？”

佛陀道：“不算近，最起码比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要高些。”

圣王叹息：“你的意思是，你猜到了这是我的计划，所以你不出手，只是在等着我执行最后的计划，那才是你出手的最好时机。”

佛陀又不语。

圣王转头看了看这个颇显寒酸简陋的小院说道：“你这样的人，一定有特别让人着迷的故事，这个院子比起禅音寺来说要破败的多，但是你习惯了住在这里，说明你是一个念旧的人。禅宗佛经说，僧人要无欲无求，你似乎不算是一个合格的佛陀。”

佛陀道：“你好奇？”

圣王点头：“我好奇。”

佛陀道：“其实也不是一个好故事……外面人提到我成为佛陀，都要说道顿悟。在我成为一名禅宗弟子之前，我不识字，没有读过一篇经文，甚至很多最浅显的道理也不懂。但是忽然之间我就好像得到了天启，顿悟超越了我的师兄，成为了佛陀的继承者。”

圣王道：“这是一个好故事。”

佛陀摇头：“不是，因为这个故事只有一半是真的，最美好的恰恰是那假的一半。真的是一半是，我确实在这院子里出生长大，我三十岁之前确实没有读过一篇经文，确实连一个字都不认得，但我根本就没有顿悟。之所以我忽然之间懂了那么多，忽然之间修为变得那么强，和顿悟更没用一丝一毫的关系，只是因为……我是上一任佛陀的私生子而已。”

圣王的脸色猛的一变，似乎没有预料到这种事会从佛陀嘴里说出来，而且说的这么简单直接。这种事不应该极力隐瞒才对吗？

佛陀道：“故事的后半截很美不是吗，宣扬了佛法，也让人坚信存在顿悟这种说法。然而实际上，只是他在临死之前将所有修为之力都传给了我，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强行塞进了我的脑子里，如此而已。所以我得到的这一切，其实非我所愿，只是他强行给我的。所以我不喜欢住在禅音寺，而是喜欢住在这个小院里。”

圣王忍不住问：“你给我讲这个故事，目的是什么？”

佛陀道：“只是想告诉你，虽然有些事因为我的身份不得不接受，但我依然还是会反抗，比如住在这院子里就是一种反抗。让我得到了这么多的事我依然反抗，更何况是你要毁灭人类？”

圣王脸色微微发白：“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佛陀摇头：“你不能。”

圣王笑了一下，颇为不屑，但是很快她的这种不屑就收了起来，脸色随即变得凝重。她转头往山下看了看，随即看到一个身穿灰布道袍的老者慢慢的往上走，这个老道人似乎年纪已经很大很大了，所以走路都有些蹒跚。然而他却没有停下来休息，每一步迈上来的步幅都一样，所用的时间也一样，不差分毫。

圣王看到这老道人的时候忍不住叹息一声：“原来你真的站的很高了。”

……

……

道尊坐下来，微微喘息，他稍显粗重的呼吸了十七次之后，脸色才平静下来，这样一个老者怎么看都像是风烛残年了，可实际上他比佛陀的年纪还要小一些。之所以他这个模样，只因为他固执的遵守着自己的道……他总是会说大道自然，生老病死都是大道，那么既然人会老，为什么非要以强力维持在年轻的形态？

他真的很固执，固执的让人觉得有些难以理解。长生不老是所有人追求的目标，像他这样的修行者，到了他这样的高度，就算不是长生不老，但是保持个几百年不老的模样也不是什么难事。

道尊坐下之后动作很自然的端起佛陀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佛陀微微皱眉：“那是我的茶我的杯。”

道尊将茶喝光，哦了一声把茶杯放回佛陀面前：“还给你就是了。”

佛陀道：“看起来你是还回来了，但是你还回来的只是一个空杯而已，我的茶呢？”

恰是此时，上茶的小沙弥将给道尊准备的茶放在道尊身前。道尊将自己的杯子端起来，然后把杯子里的茶水倒入佛陀的杯子里。他倒完了之后看了看，觉得有些吃亏，然后又端起佛陀的杯子喝了一口：“刚才你的杯子不是满的，而我的杯子里水差不多满了。”

圣王一脸古怪的看着这两个已经站在人类修行者巅峰的强者，不明白他们这样的对话这样的事到底有什么意义。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醒悟过来，这确实没有意义，只是人类之间一种叫做友谊的东西罢了。

佛陀看都不看圣王，对道尊说道：“我以为你还是会怕死不来。”

道尊哼了一声：“你这个又字用错了。”

佛陀道：“习惯，在我心里你始终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而已。”

道尊嗯了一声：“一会儿吃什么？”

佛陀认真的回答：“山顶雪湖里的六腮鱼，我已经让人去收拾了，不过运气不是很好，没有抓到太大太肥的。”

道尊嗯了一声：“没关系，反正你也不吃。”

圣王见这两个人完全不理会自己，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佛陀，是禅宗的主人，这个天下信仰你的人不下千万，甚至亿万，为什么你要破戒？据我说知，禅宗宣扬不杀生，不吃肉。”

佛陀道：“是的，我不杀生，我也不吃肉。抓了那鱼是为他抓他，一会儿也是他吃，所以有什么报应的话都会落在他身上，这一点你倒是不用担心。”

道尊点头：“是啊是啊，我的报应已经多到数都数不过来了。我欠你们禅宗的杀孽债好像真不少了，回头你们什么时候来算账？”

佛陀道：“我是佛陀，我说了算。”

道尊忍不住笑起来：“所以呢？”

佛陀回答：“所以我还让人烫了一壶酒，陈了不少年。”

圣王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她站起来往后走了几步，看着坐在那的佛陀和道尊，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后说道：“你们难道不是故意在我面前表现出这样一副样子？你们两个之间不可能有什么真的友谊，我猜你们都是怕死的，因为你们很清楚你们任何一个单打独斗都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你们才假装表现的关系不错，不要以为你们这样就能骗得了我。”

道尊转头看向佛陀：“以后见我的时候，能不能不见别人？”

佛陀问：“为什么？”

道尊叹道：“我初入江湖的时候，逢人就说我将来会成为最牛逼的修行者，每个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把我当傻逼看。我混了几百年的江湖，终于在可以不用混江湖的时候成为最牛逼的修行者之一，为什么你见我的时候却安排了一个傻逼作陪？”

佛陀双手合十：“不忘初心……”

道尊抬头看他：“滚！”

佛陀淡然如水道：“这是我家。”

圣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因为她实在看不懂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态度。道尊似乎更为猖狂一些，而佛陀看起来平静可心态更平稳。道尊展现出了自己的战意，而佛陀压制了自己的战意，这两个人的境界都已经到了几位可怕的地步。圣王沉思了很久，依然没有把握同时杀掉这两个人。她开始有些后悔，如果自己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上来就杀了佛陀该多好？

“你们两个真的以为我在求你们？”

圣王身上的那股妩媚终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愤怒，无与伦比的愤怒：“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阻止我的计划，我为了筹谋未来已经筹谋了几万年。如果有人要阻挡我，那么我不介意我期待的结果来的晚一些。你们不可能永远都在一块不分开，我终究会找到你们落单的时候，杀一个再杀一个。”

道尊侧着眼看着她：“可你现在是一个人。”

圣王冷哼：“你敢出手？”

道尊笑问：“你敢吗？”

圣王再次陷入沉默，她看向天空，似乎是在寻找解决的办法。可是她发现不管自己怎么想，都绕不开面前这两个人。这个叫天府大陆的地方有很多的名山，其中高有万仞的大山都数不胜数。然而天府大陆的最高处，就是面前这两个看起来并不高深莫测的人。

第638章大战之前的宁静

圣王似乎找不到更好的词汇来说服面前这两个人，这两个奇怪的站在高处的人。无尽深渊的世界和天府大陆不一样，然而无尽深渊的世界并不比天府大陆单纯。因为所有的渊兽都是人心邪念所生，所以无尽深渊里的阴暗比起天府大陆来说还要浓烈的多。

圣王在无尽深渊里的年月已经足够久了，看过的人心险恶也足够多了。他统御无尽深渊，什么样的人心邪念没见过？所以他一直认为，没有一个人不是自私的。然而在这一刻，他发现人真的是太奇怪的东西了，居然会有这种毫无道理的偏执。

他问：“你们已经到了这个高度，难道不觉得就这样死了很可惜？”

道尊反问：“你已经到了这个高度，难道不觉得就这么失败很可惜？”

这两个人，佛陀圆润内敛杀机，道尊张狂锋芒毕露。圣王觉得有些束手无策，因为她确实没有把握一次杀掉两个绝世强者。所以她开始懊恼，觉得自己当初不该那么冲动。如果自己当初能够再谨慎些，考虑的再多一些，就不会浪费了那么多的信仰之力。

渊兽对于百离奴的信仰，开始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根本就无法得到，所以干脆一口气都毁了。她将所有的融天珠里储存的信仰之力全部释放了出去，这才早就是深渊皇族那些变态的东西。那不过是些零零散散的信仰之力而已，就能凭空造出来一群猴子一样但身体强悍的令人咋舌的东西。

如果早一点对渊兽和人类之间的关系能了解的更多，那么庞大的信仰之力如果融合的话，怎么可能现在还需要和两个人类的修行者谈判。

圣王思考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一个突破口。她发现佛陀和道尊在一起的时候，竟然默契的无懈可击。这和传闻之中两个人的关系截然相反，和圣王对人性的理解也截然相反。

“咱们换一个方向讨论这件事。”

圣王重新走回石凳旁边坐下来，那姿态也重新变得妩媚多姿。她确实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来的尤物，哪怕只是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神魂颠倒。她确定这个世界上能不被她的风采迷倒的人绝对不多，可恰恰面前这两个家伙都是。

圣王道：“你们可以思考一下，我毁灭的只是中原一地而已。佛陀的西域，道尊的极北，都不会被牵扯到。而且……我是注定要离开天府大陆的，我的目标不是做这个渺小世界的主人，而是在更高层次的地方。如果我离开，那么渊兽对于你们来说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巨大的问题了。”

她看了两个人一眼：“我甚至可以给你们一个承诺……如果你们不干涉我的事，我可以把除掉渊兽的法子告诉你们。”

佛陀依然微笑：“除掉渊兽的法子你不说我们也知道，可惜我们做不到。”

除掉渊兽的法子，当然只能是杀掉百离奴。就算圣王断开了融天珠和百离奴之间的联系，但是只要百离奴愿意，他回来的那一刻还是没有人可以阻挡。而且渊兽的数量太庞大了，圣王说除掉渊兽，这样的谎言听起来一点也不美，因为假的离谱。若是连谎言都不美，谁愿意相信。

圣王道：“我知道你们怀疑我的话……但是你们其实和我一样没有更多的选择。要么我成功，然后离开天府大陆，渊兽数量再多，也威胁不到你们这个级别的修行者。要么我失败，不得不留在天府大陆，那么我就一个一个的杀你们，把你们这些碍事的家伙都除掉之后，我还是有机会成功离开天府大陆。”

她继续说道：“我听说过这样一句话，所有的忠诚都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还不够……你们已经到了这样的高度，所以已经没有了所谓的对某个人忠诚，你们要面对的只是自己的心而已。”

道尊道：“背叛良心，是最大的背叛。”

圣王笑了笑：“那么咱们说一说筹码的事……如果我之前说的筹码都不足以让你们背叛自己的良心，那么你们可以直接告诉我，这个筹码到底有多大。这样让我自己一直猜下去，我可能需要很久才能猜到你们心中所想。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三个，这里的谈话也不会再有别人知道，而你们两个既然能坐到一起共进退，就说明你们有必然的利益联系。”

她似乎开始找对方向了，所以说话的时候回到了之前的自信：“不要以为你们之前表现出来的默契能骗到我，如果所得利益足够大的话，也就是说背叛的筹码足够重的话，你们俩自相残杀都不是什么难事。”

道尊冷笑不语，佛陀低头喝茶。

圣王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然后她笑得越发明媚灿烂起来：“噢……我想我猜到是什么了。我听闻不久之前，那个大楚的国师在南海杀了一个叫七灭的修行者，这个七灭的实力虽然不如你们，但也差不多了吧。国师杀了七灭，也就是说国师威胁到了你们……要不，我去杀了国师？”

道尊怒目而视，佛陀欲言又止。

不再默契。

……

……

蓝星城

空间的稳定已经没有任何问题，这是一个倾注了蓝星城所有高手全部能力的空间，对于那些普通百姓来说这里就是一个在灭世危机之中有可能保护他们的家园。不知不觉之中，这些人对于陈羲对于蓝星城的修行者，都有了一种比对神还要真挚的尊敬。

神只是存在于传说之中，谁也没有见过，但是蓝星城的修行者们实打实的付出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才换来现在蓝星城这个局面。

陈羲最近这几天一直在忙着和其他大城的人取得联络，但得到的回应微乎其微。陈羲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他们第一个想到的绝不是陈羲这是带着善意而来，而是会想，陈羲为什么要让我们离开大城？问自己这个问题之后，他们给自己的答案往往都惊人的一致……陈羲要抢我的城！

是的，这就是他们的想法。他们不认为渊兽能够一次做到覆盖整个中原的攻势，更别提覆盖几乎整个天府大陆了。他们觉得一定是陈羲的问题，是陈羲现在蓝星城的实力膨胀之后急着扩展自己的地盘了。这种想法之下，没有几个人愿意与陈羲合作。

虽然这本就是陈羲早就猜到了的结果，可他心里还是不舒服。修行了一段时间之后，陈羲离开自己的房间再次走进那个庞大的空间之中。此时维持秩序的白裁和黑决的人，他们见到陈羲的时候，以执暗法司独特的军礼想见。

陈羲对所有人都颔首示意，然后走到一座高坡上的木屋里，屋子里，展青的灵魂正站在窗口看着外面发呆。

“在想什么？”

陈羲问。

展青对陈羲笑了笑：“外面真的很热闹，你看看那些普通人，脸上都带着笑，没有人哀愁没有人悲伤更没有人绝望，我忽然间觉得这可能就是最大的功业了吧。禅宗的人说，做善事就是积功德，天下间还有什么事比这功德更大？我有几次下意识的出去想要帮他们的忙，走出房门的时候才醒悟，自己这个样子有些吓人。”

陈羲道：“他们怎么会怕你，他们怕的是渊兽是恶人，你都不是。”

陈羲坐下来：“你的灵魂不会变的衰弱，我和小朵将星辰之力以符阵的方式锁在你的灵魂之内，所以你的灵魂会一直这么稳定。我不想随随便便给你寻一个肉身，现在世界上战争还到处都是，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如果随随便便的给你寻一个肉身的话，那么现在我出去，几秒钟之后就能带回来一具完好无损的尸体。可是这不够也不行，我想让你继续修行。”

展青道：“我自己都没有那么偏执了，你却还在偏执。”

陈羲道：“你自己可以不要，但我不能不去找。”

他看向窗外，那正在搭建房屋的普通百姓：“你再等等，唐古也得再等等，他就在那边闭关……”

陈羲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小山：“他体内的渊兽之力很不稳定，而且他和你不一样，他是被强行改变了体质的，所以比你面对的还要凶险。我把他的渊兽之力暂时封存在他体内，他的实力跌落不少后，变得有些心浮气躁，他想做更多事，所以决定去闭关吸收那些深渊之力。”

展青道：“吉人自有天相，唐古是个好人，而起他受过的苦难已经足够多了，不会再出事的。”

他看向陈羲：“你在担心我，在担心唐古，在担心别人。但是你知道我的担心唐古的担心，我们大家的担心是什么吗？恰恰就是你啊。我们谁都可以死去，唯独你不能死去，因为你是他们的支柱，也已经是他们的信仰。”

展青指了指外面那些百姓：“如果他们听到我死去的消息，可能会觉得有些心情不舒服。如果他们得知你死去，你猜他们还能坚持下去吗？”

陈羲摇头不语。

“所以……不要再试图去找到圣王了。她的实力不是你可以战胜的，我知道你从不肯退缩，然而有些时候要想得到更大的胜利，暂时的隐忍并不是退缩。”

展青道：“你找不到圣王的，她在将计划实施之前不会露面，她不敢出破绽不敢有漏洞，一旦那种大规模攻势发动起来她就没有回头路了。所以机会她只有一次，她怎么可能在发动攻势之前出什么意外？”

陈羲眼神忽然亮了一下：“你说的没错……我想我知道圣王在哪儿了。”

他转身而行，展青问：“你去哪儿？”

陈羲头也不回地说道：“去见阳照大和尚，请他帮忙问问佛陀……圣王现在有没有打动他，如果没有，希望他坚持，如果有……希望他拒绝。”

展青愣住，心说圣王和佛陀有什么关系。他下意识的抬起头揉了揉眉头，发现陈羲的想法真是天马行空。

第639章他顶不住

阳照大和尚听陈羲说出那些话的时候脸色显然变了变，眼神飘忽了一下。

“应该不会吧，佛陀怎么可能和圣王妥协？”

阳照大和尚沉吟了一会儿后说道：“况且我现在去灵妙宝山，怕是也来不及了。我上次去灵妙宝山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怎么就到了，但毕竟数万里之遥，一来一回，就算圣王真的去找了佛陀，我去为时已晚。”

陈羲笑了笑道：“大和尚一定有办法和佛陀联系吧？”

阳照大和尚摇头：“佛陀不曾给过什么联系用的东西，所以无法联络。”

陈羲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起身告辞。阳照大和尚看着陈羲的背影，眼神里有些很复杂的东西一闪即逝。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眼神之前从不曾在阳照大和尚的眼睛里出现过。

陈羲离开阳照大和尚的住所之后，找到子桑小朵，子桑小朵正坐在窗口和御灵聊天，见到陈羲的身影从院子外面走进来，那张俏脸下意识的一红。四叶草御灵看到她这个模样，忍不住咯咯咯咯的笑起来：“原来是心上人来了。”

子桑小朵红着脸道：“闭嘴，不要胡说。”

陈羲举步走进来，御灵挪着小短腿到了窗户上摇动叶片打招呼：“嗨，大爷来玩了啊。”

陈羲脸一抽，心说这家伙是不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这词用的怎么这么猥琐。子桑小朵伸手把御灵从窗台上拽下来，放在桌子上严厉的批评：“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想办法让你过冬。”

御灵道：“我不怕过冬啊……噢……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放心吧我保证不乱说话了。”

陈羲走进来后对子桑小朵笑了笑，略显尴尬。坐好之后子桑小朵为他倒了一杯茶：“怎么忽然有空来我这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有时间的话再为大和尚看看伤势。”

子桑小朵一怔：“大和尚？大和尚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啊？我昨天才去看过，看了陈叔叔也看了他，他们的伤势恢复的都极好，比预想之中还要快一些，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康复了呢。陈叔叔的体质超群，能这么快恢复倒是可以理解，没有想到大和尚恢复的也这么快。”

陈羲郑重的又说了一遍：“有时间的话，再为大和尚看看伤势……”

他看了一眼窗外，然后伸出手在茶杯里蘸了一下，然后在桌面上写了一行字。子桑小朵低着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脸色也随之一变，她有些惊讶的张开嘴，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陈羲对她微微摇头，然后将桌子上的字迹抹去。

“有没有预感？”

他转而问御灵。

御灵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啦，我最近一直特别安心，别说没有什么不祥的预感，我甚至感觉天下太平了呢。外面的渊兽气息都没有之前那么暴躁了，好像它们已经放弃进攻了。”

陈羲点了点头，又闲聊了几句随即告辞。子桑小朵看着陈羲的背影，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只不过她的眼神和之前阳照大和尚看陈羲的眼神不一样，她只是惊讶和好奇。

玄武三叉戟上，陈羲坐在这蓝星城的最高处俯瞰整座大城，也能一眼看到城外很远很远。之前他一个人跑去城外的渊兽大军之中搅乱了一趟，杀了好几个渊兽王者，或许是让那些渊兽感觉到了害怕，渊兽大军的阵营向后移动了一些，但还是保持着对蓝星城的围困。

如果圣王真的去找了佛陀道尊，那么她一定也会想办法找到鸦首……只是不知道，这鸦首又去了哪儿。

……

……

极北

大雪山，纯阳宫。

守山门的小道童打了个哈欠，靠在门口昏昏欲睡摇摇欲坠。这纯阳宫向来很少有人来，第一因为这一片山脉冷的不像话，普通人根本到不了。第二，纯阳宫有掩目阵法，若非修为到了一定地步的人，就算走到附近甚至撞倒纯阳宫的墙上，也看不到纯阳宫。

其实这掩目符文法阵倒也算不得什么特别高深莫测的东西，对于符文上的高手来说算是入门阵法之一。纯阳宫里修符文之术的道人数量不少，其中得大成者也不是一个两个。所以小道童有些懈怠也是常理，毕竟这地方几个月不见一个人来在正常不过了。

其实世上很多家族的隐秘地方，都会用掩目法阵这种符文阵法。有些普通人走在旷野上的时候，会突然之间好像撞在什么东西上了，可是往前看还是一片空旷什么都没有，然后便会吓坏，将这种事往鬼怪身上推，实则，说不定是什么家族在这里做什么事。

眼看着小道童就要摔倒的时候，一只手莫名其妙的伸出来扶住了他。小道童身子一歪然后惊醒，见有人扶着自己连忙道谢。可是道谢之后他才惊觉过来，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一脸的戒备：“你是谁，你为什么看得到我？”

来人身穿一件看起来已经有些年月的布衣长衫，应该是藏蓝色的衣服，但是浆洗的微微发白。这人看起来三十几岁年纪，眉目和善，但是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着实吓人。小道童看到他眼睛的时候吓得又往后退了一大步，脚后跟绊在门槛上，身子向后摔了下去。

这次布衣男子倒是没有去扶，纯阳宫的小道人，就算再小，就算再笨，只要醒着又怎么可能被门槛绊一个跟头？果然，小道童身子向后一翻稳稳的站住，看着布衣男子的眼神里戒备之意更浓：“这位前辈，不知道你来这是做什么？”

布衣男子温和道：“道尊可在？”

小道童立刻摇头：“道尊不在……你到底是谁？”

布衣男子道：“你见过道尊吗？”

小道童还是摇头：“当然没见过，道尊他老人家又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这个世界上想见道尊的人多了，难不成谁想见就能见到？”

布衣男子笑起来，似乎是故意气小道童：“这个世界上能随随便便见道尊的人确实不多，但恰好我就是其中之一。现在你回纯阳宫里去，喊一声那个黑瞎子来了，你看看会有多少人跑出来迎接我。”

“呸！”

小道童撇了撇嘴：“不要吹牛，师父师伯师叔，师祖师叔祖都忙得很，哪有时间见你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布衣男子道：“怎么，你不敢进去喊？”

小道童转身推开纯阳宫那足有三米高的青铜门走了进去：“小狗才不敢！”

他进了门之后就扯开嗓子喊：“外面有个黑瞎子来了，说是要见道尊。”

这一嗓子喊出去，立刻就有人骂了他一声：“大雪山里的黑瞎子你怕个屁，手里没有三尺青锋剑？杀了就是。”

骂这句话的话音才落，好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人也骂了一句：“杀个屁，所有长老和一代二代弟子，随我到门口迎接贵客。刚才是谁胡乱喊了一句黑瞎子来了？关起来禁足三个月。”

话才说完，一个身穿灰布道袍的年轻人就出现在门口。这个道人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几岁，眉目俊朗的不像话，而且身上带着一股子凌厉的气势。虽然他看起来年轻，而且入门也不早，但是在这纯阳宫里的辈分却高的离谱。因为他找到纯阳宫来投奔想进入山门修行的时候，道尊恰是看到了他，只说了一句你这体质太强，他们没人教的了你，即便是我也不敢收你做弟子，以后你就做我师弟吧。

于是，纯阳宫里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小师祖，这个人当然不是只有二十几岁，他在纯阳宫里修行已经七十七年了。说实话七十七年对于修行者来说真的不多，这纯阳宫里比他修行多一百年两百年的人一点也不少。

“见过前辈！”

剑锋一样的年青道人俯身施礼，幅度很大。跟在他后面陆续来了一些道人，年纪都不小了，全都俯身施礼：“见过前辈。”

布衣男子摆了摆手：“我和你师兄同一个辈分，你也叫我师兄就是了。”

年青道人这才直起身子，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师兄吩咐，藏意不敢不从。”

这个道人，当初入纯阳宫的时候道尊为他取了个道号叫做藏意，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意思。当初布衣男子第一次来纯阳宫的时候看到这年青道人愣了一下，然后问他是谁。道尊说，是我代师父他老人家收的弟子，我的师弟藏意。听到道尊这么说，布衣男子的回答是他锋芒太露，才是藏一些比较好。

“你师兄去了灵妙宝山？”

布衣男子一边走一边问。

藏意道人像是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什么都瞒不住您，师兄曾经说过，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忌惮的就是您，因为您有一双洞察天下的眼睛。”

布衣男子笑了笑道：“别胡说，我是个瞎子。”

藏意道人认真地说道：“您的眼睛是看不见东西，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您看不到的。相对来说，这个世界上的人大部分眼睛都没问题，但是心都是瞎的。”

看得出来，藏意道人对于这个布衣男子的敬意绝非假装出来的。现在纯阳宫里和道尊一个辈分的道人已经不多了，因为道尊活的时间太久了些，那些师兄师弟们修为不如他，差不多都老死了。现在还在纯阳宫里的，只有一个藏意道人。世上活着的，还有一个胡苏道人。

布衣男子道：“料来你师兄也猜到了我会来，他对你有什么交代？”

藏意道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忽然再次施礼：“师兄说，他这次是要去寻一个答案的，如果佛陀还不给，那么他就自己想办法去找答案。”

“糊涂！”

布衣男子脸色猛的一变：“他怎么这么莽撞。”

藏意道人脸色有些悲凉地说道：“师兄说，天要变了，要塌了，他个子比较高，先去顶一顶，如果他没有顶住，就轮到我们上了。”

布衣男子转头看向西方，喃喃了一句：“他顶不住的，我说过了，这件事我来顶……你师兄不该去灵妙宝山，他选错了搭档。”

第640章给我灭！

纯阳宫其实并不大，和传闻之中相比稍显寒酸了些。这里没有什么恢弘的建筑，不过想想在这寒峰至高处，能建造出这样一片建筑已经是鬼斧神工了。这地方的气温低的离谱，若是普通人就算穿的再厚实也坚持不了几分钟的时间就会被彻底冻住。

江湖上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这么个寒苦的地方修建的道观叫做纯阳宫。

藏意道人看起来极为恭敬的站在布衣男子身边，垂着头将道尊临走之前的话说了一遍。布衣男子皱眉：“他走的太急了些，我对他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等我来。”

藏意道人回答：“师兄说，您来了，他就走不了。这么多年来，如果不是您一直劝着，可能师兄他早就已经离开纯阳宫了。师兄说，早晚那几个站在高处的，都会因为自己的纵容和装作事不关己而死。”

布衣男子叹息一声：“你师兄说的没错，早晚我们几个都会因为自己的纵容而死。如果当初我们刚刚发现国师是那样的人时候，几个人联手除掉他，那么就不会有后面的事发生。可是等到我么发现国师是个威胁的时候，恰是他吸了厉兰封的修为之力，已经具备和我们抗衡的力量。”

藏意道人说道：“师兄说，您一直在寻找一条路，所以您不能死。这条路不是救一个人两个人的，而是救天下。当初师兄曾经想和佛陀联手除掉国师，但是佛陀没有答应，佛陀说的就是……事不关己。也许那个时候佛陀还没有意识到，国师早晚会威胁到他。”

布衣男子道：“从一开始就看低了国师，以为他想要的不过是一国之江山，后来发现他想要的，是成为天下唯一。”

他看向藏意道人：“你知道当初你师兄见到你的时候，为什么不肯收你为徒，却坚持收你做师弟吗？”

藏意道人点了点头：“知道，师兄说，若是有一日他死了，我便是道尊。”

布衣男子起身，拍了拍藏意道人的肩膀：“你现在就是了。”

藏意道人的脸色猛的一变：“师兄他……”

布衣男子转身，朝着墙壁上挂着的道祖像深深一拜，然后往外走：“你师兄这次去，不只是因为他觉得那才是最正确的做法，想劝说佛陀最终主动一些面对这一切，他想的还有为我拖延一些时间。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多浪费一秒钟。另外……你要记住，如果以后你遇到了佛陀这个人，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你都不要理会，在你可以杀了他之前，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藏意道人沙哑着嗓子问：“师兄死于佛陀之手？”

布衣男子摇头：“不……若我猜的没错，佛陀只是袖手旁观而已。”

片刻之后，布衣男子已经到了纯阳宫的后院。藏意道人居然勉强跟上了布衣男子的速度，这已经殊为不易了。布衣男子推开后院的大门，随即看到飘忽着一院子的蓝色灵魂体。那些灵魂体在院子里似乎都很无聊，有些呆滞。

这些灵魂体看到布衣男子之后立刻变得激动起来，然后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布衣男子双手向上一托，那些灵魂体就不由自主的站起来。

布衣男子道：“你们曾问我多次，何时才能让你们的仇恨得报。我总是说时机不到，现在时机到了……当初胡苏道人震碎了你们的肉身，吸收了你们的生元，我把你们带走却转而藏在这纯阳宫里，本来是想问你们每个人都寻一具肉身帮你们再为人。可是这么多年，我食言了。”

其中一个灵魂体双手抱拳道：“恩公怎么能说这些话，我们每个人都知道恩公要做的是什么，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天下大事。相对于恩公这些年的准备来说，我们这些人的肉身又算的了什么？恩公这次来，莫不是那个时机到了？”

布衣男子点头：“圣王离开了无尽深渊，里面一些渊兽王者不足为虑。但圣王实力强悍，我担心哪怕才一有所动作，他立刻就能赶回无尽深渊里去。现在我的顾虑被道尊帮忙解除了，每一秒钟都是他在拼自己的生命为我们抢来的。我和你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或许他还在灵妙宝山和圣王苦战，而佛陀则冷眼旁观。”

“恩公！”

之前那个灵魂体大声道：“我们本是平凡人，现在要做这样不平凡的事，我们每个人都很骄傲，咱们开始吧！”

布衣男子嗯了一声，然后振臂一挥：“开始吧。”

……

……

纯阳宫不大，但是纯阳宫后面的一个院子简直大的离谱。

谁也不曾想到，谁也绝不会想到，鸦组织的最大的一股力量就在纯阳宫这个后院里。而就算是知道一些鸦组织来历的人，也想象不到鸦组织最神秘最强大的一股力量和那些鸦其实没有任何关系，而是那些最早被胡苏道人害了的煦族武士。

这些煦族的修行者都不是很强大，他们当初被牧野道人骗到了大山之中，然后被胡苏道人吸收了生元。胡苏道人天生锁魂阴阳眼，靠着这阴毒邪恶的眼睛，他可以吸收别人的生元来增加自己的寿命。他根据自己的眼睛，又开创出来最适合自己修行的功法，也不得不说是一个修行上的天才。

如果不是必要，多年之前鸦首就已经把胡苏道人处死了。正因为鸦首看到了胡苏道人吸收那些煦族武士的生元，所以他觉得自己找到了自己一直都没能找到的答案。

此时，数千淡蓝色的灵魂体按照一种特别奇怪的阵型漂浮在半空之中。这院子足够大，如果从天空之中俯瞰的话才能看到这阵型的壮阔庞大。也不知道在过去多少个日日夜夜，鸦首为了今天的局面训练这些灵魂体，在最关键的时候才能如此迅速且精准无误的找到自己的位置，没有一丝一毫的混乱。

“不要担心，就像我平日里教你们的那样。”

鸦首站在大阵中央位置，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开始发出光芒：“世间最纯粹的能量就是灵魂的能量，你们之前已经做到了无数次，所以我相信这次你们还是会做到。一共五千八百六十八个灵魂体，你们要在同一时间去想同一件事，将念力集中起来，不得有一点杂念。”

随着他的话声音落下，那五千八百六十八个灵魂体开始发光，蓝色的光芒越来越纯粹越来越明亮。

与此同时，远在大楚青州满天宗内的无尽深渊之中，至少数万鸦也全都不由自主的漂浮起来，形成了一个更为巨大的阵型。这些鸦似乎在一瞬间全都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在无尽深渊内形成的阵型和纯阳宫后院里的阵型一模一样！而那个阴阳眼胡苏道人，挣扎着飘了过来。

“不要聚集在一起！这是鸦首的阴谋，全都散开！”

他疯了一样的嘶吼着，可是那些鸦全都不由自主的飞到了自己应该存在的位置上，完全没有自由。除了在纯阳宫后院里的那些鸦是无辜被杀的之外，这些鸦，不管是金鸦白鸦还是最低级的黑鸦，全都是这几十年来鸦首斩杀的江湖败类。他们作恶多端，被鸦首粉碎了肉身，然后以阴阳眼胡苏道人的天赋能力聚集灵魂不散。

锁魂阴阳眼的威力，在这一刻被发挥到了极致。胡苏道人疯狂的嘶吼疯狂的挣扎，可是他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他的眼睛里那黑白鱼开始飞速的游动起来，速度快的几乎已经形成了虚影。随着他眼睛的变化，那些鸦的身体也开始发光。

“我要杀了你！”

胡苏道人嘶哑着嗓子喊着，可是根本无济于事。

“现在，我将为你们重塑肉身。”

鸦首的声音不知道怎么出现在无尽深渊之中，一股一股浩瀚的深渊之力开始盘旋着聚集过来，形成了一条条极为粗大的黑色洪流，如同无数条黑龙在天空之中盘绕一样。胡苏道人的眼睛里出现的吸力无可阻挡一样，将深渊之力吸引了过来。

他的眼睛具备聚灵的能力，而无尽深渊的力量正是将虚无缥缈的人的念力形成肉身。然而此时为这些鸦形成肉身的并不是它们自己的念力，而是远在纯阳宫后院之内的那些灵魂体的念力。透过大阵，两个地方达到了几乎毫秒不差的同步。

“我就知道他没有好心，他绝不是要给你们重塑肉身，他只是在利用你们的精神力！你们要反抗，不要这样白白的送死！”

胡苏道人还在挣扎着嘶吼着，然而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远处不少渊兽被这些鸦奇怪的阵型所吸引，逐渐围拢过来。有些渊兽王者似乎预感到了危险，所以开始疯狂的出手攻击鸦组成的大阵。但是这个阵法是鸦首耗费了几十年的精力才研究出来的，而阵法正是他最擅长的事。除了圣王之外，谁也没有能力攻破这个大阵，而圣王此时被道尊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留在了灵妙宝山之上。

纯阳宫

鸦首脸色逐渐平静下来，他似乎看到了无尽深渊之中那逐渐成型的大阵：“你们都曾经作恶多端，都曾经杀死过无数的普通百姓，现在为了天下人，你们献出自己的力量也无可厚非。你们就把这当成是一场赎罪……如果因为你们而天下得以太平清净，那么你们功德无量。”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些鸦身上的光芒越发的炽盛起来。光芒将黑色的无尽深渊都照亮了，来自于灵魂的力量越来越凝实。四周被吸引过来的无尽深渊的力量开始疯狂的灌入大阵之中，为每一个鸦塑造肉身。这些鸦都是邪恶之人，他们此时的灵魂体本身就和邪念没有什么区别。

从几十年前鸦首就在筹谋今天的这个局面，他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无数的渊兽往前冲杀，但都被大阵外面的罡气所逼退。逐渐的，数万个鸦的肉身慢慢的成型了。

鸦首眼睛里的黑色光芒直冲天际，仿佛可以打开一扇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给我灭！”

鸦首猛的喊了一声，声音浩荡而出！

无尽深渊之内……数万个重塑了肉身修为之力达到了极限的鸦……爆了。

第641章莫废话，上酒！

在这一刻，鸦首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的庄严肃穆。他以为自己在几十年后终于等来这个机会的时候，可能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因为这件事他已经准备的足够久了，自己已经足够熟悉。而且他本就是那种淡然如水的性子，不会被任何事任何人轻易影响。

然而此时，他的忐忑是前所未有的。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担心自己会失败的人，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失败过。然而此时，他的不安是前所未有的。因为这件事太大，大到关乎整个天下。在几百年前有一个叫厉兰封的人曾经想过做这件事，而且也一样的耗尽了自己的精力，然而厉兰封失败了。

无尽深渊之中，那庞大的阵法之中散发出来的气息让本来聚集在附近的渊兽开始畏惧。本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围观的渊兽，在这一刻全都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了，渊兽在无尽深渊里可以保持不死，而它们此时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可见这大阵的威胁有多大。

随着光芒炽盛，黑暗的无尽深渊里好像冉冉升起了一个太阳，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太阳。到了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没有谁可以阻止了。鸦首最担心的是圣王在无尽深渊里这个阵法就没有办法成型，道尊用自己的命帮他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大阵一旦发动，就不会停下来了，哪怕此时圣王回归，也一样的阻止不了。

“先生为天下，我为天下人，所以我代天下人拜谢先生。”

纯阳宫里，藏意道人撩开衣袍重重的跪了下去，他身后那么多道人也全都跪倒下去。这一幕如果被人看到的话，将会成为震撼终生的永远也不会忘记的画面。纯阳宫的道人们，连天地都不跪只拜道尊，但是这一刻却朝着鸦首郑重的拜了下去。

大阵发动，接下来就没有什么可干预的了。

鸦首转头看向藏意道人他们，语气有些波动：“我这一生至此，之前从不曾想过做这一切都得到什么回报。因为这是我愿做之事，既然是我愿做，哪怕是为天下人，可也和天下人无关，因为那是我的心愿。你们这一拜，让我忽然之间懂了，原来我终究也脱不了俗，这一拜……我受了。无论成功与否，无论结局如何，我当得起这一拜。”

是啊，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当得起这一拜？

谁又曾想到，谁又能想到，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鸦组织，竟然是为了这个目标而成立的？每个人在幻想那个鸦组织的首领的时候，心中难免都会想到邪恶，狠毒，凶狠这样的词汇，将其视为一个恶人。然而他却用大善之心，创造了这个大恶的组织。

他是凶残的，从他当年离开纯阳宫路遇胡苏道人，见到胡苏道人眼睛的天赋能力，他就变得凶残了。这么多年来，他走遍天下，不只是大楚之地，但凡他能够走到的地方，那些恶人没有一个逃脱他手心的。然而这个计划太大，他又不能让自己的对手窥破，所以还要避开那么多人视线，何其之艰难。

此时傲立于大阵之中的他，何尝不是一个神？

无尽深渊中

炽盛光芒的大阵开始爆了，那些被胡苏道人阴阳锁魂眼的能力所造就出来的鸦，在重新塑造出肉身的这一刻变得空前强大。在这个大阵的作用之下，他们的修为之力又成倍的增加。普天之下，没有人比鸦首在阵法上的造诣更强，普天之下，没有人比鸦首在天元上的利用更强大。

此时这些鸦，变成了危及无尽深渊的炸弹，一个个的炸弹。

轰然爆开，一圈一圈的修为之力风暴朝着四周浩荡了出去，漫天席卷。数不清的渊兽被这波澜卷了进去，顷刻之间就变成了飞灰。自此之后，也许渊兽在无尽深渊之中不死的定律将被改变，而鸦首将成为第一个在无尽深渊之中屠杀渊兽的人。

而他的目的，当然不是杀一些渊兽那么简单。如果他只是想杀渊兽，那么他一个人就能横扫渊兽大军。他要的，是毁灭无尽深渊。从很早他就知道无尽深渊的构成离不开无尽深渊之核，所以他猜测要想毁掉无尽深渊，就必须先要毁掉无尽深渊之核。

然而，这是一件容易事吗？

所以这几十年来，他一直都在暗中筹谋。他知道无尽深渊之核早就渊兽是因为人之邪念，而鸦这样的纯粹的灵魂体，和人的念力基本相同。所以他想到了将鸦送到渊兽大本营里的办法，只要送进去，然后以他开创出来的阵法，那么无尽深渊之核就无法分辨这些鸦是灵魂体还是人的邪念。

无尽深渊之核更像是一种程序，一种设定好的程序，所以一旦发现有新的人的邪念进入无尽深渊，那么无尽深渊之核就会自动为其塑造肉身。

这是进入无尽深渊之后的事，但最难的是怎么把鸦送进无尽深渊里而不被圣王所抗拒。

天下能阻止鸦首的人不多，无尽深渊里就只有圣王一个。

……

……

持续的爆炸好像无法阻挡的灾难一样，让无尽深渊里变成了一片地狱。渊兽疯狂的哀嚎着往前跑，却被狂暴的修为之力风暴从后面追上然后卷入进去，等到风暴一扫而过的时候，那些渊兽已经失去了踪迹，只剩下漫天漂浮的好像灰尘一样的东西。

以念力灭念力，这便是鸦首的强大和恐怖之处。问天下，谁还有这样的想法这样的能力？

纯阳宫后院里，鸦首纯黑色的眼睛里其实根本就不平静，筹谋几十年，而且是以牺牲道尊为代价，怎么可能会平静的下来。道尊知道他为了做成这件事已经倾尽心力，他没有要求过道尊做什么，但是道尊知道这可能是唯一改变天下的机会了。

于是道尊走了，去了灵妙宝山。道尊知道圣王也去了灵妙宝山，道尊当然也知道佛陀不可能会对圣王出手。道尊之所以去，本来就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佛陀那样的人，当年因为怕死而纵容国师，那么怎么会突然之间不怕死了和道尊联手对抗圣王？

道尊很清楚，传闻顿悟的佛陀其实不曾顿悟过，也许以后会有吧，能断言过去却没人敢断言未来。

其实这真的是个不错的机会，离开了无尽深渊的圣王，远没有在无尽深渊之中的圣王强大。

鸦首看向无尽深渊的方向，然后看向西域的方向：“我要走了，若是能为道尊收魂，也算是一个圆满。若他已经陨落，我就去寻圣王。当初我三次拜访你师兄道尊，让他为我护法，他都没有明确应允下来，我本以为他是怕……到了我们这个境界的修行者，其实比寻常人多了很多的怕。”

“怕跌倒，怕停滞不前，怕被人超越，怕自己扛不住责任。所以这太多的怕，让我们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那就是尽力不去管任何事……只要顾好自己就行了，管别人做什么呢，反正我已经这么强了。就是这样的想法，让我们一直都活的很小心翼翼唯恐破坏了平衡。而对于早已经破坏了平衡的人，我们想的却是不要管他，他得到了就会满足了。”

“多年之前，厉兰封进入无尽深渊之前，曾经找过我，对我说他可能会死。让我为人间修几座大阵，保护普通百姓的生命。我本意是同他一起去无尽深渊里看看，他不答应，他说他已经到了该死的时候，但我还有很多没有做完的事要去做。”

鸦首的眼神里都是歉疚：“所以我答应了他，造了天枢城，造了皓月城，也造了很多很多。然而厉兰封却死了……我曾去找道尊，让他保护厉兰封，因为我知道国师必然会去。道尊去了，却被佛陀缠住。佛陀说，让他得到他想得到的，他就满足了，就不会再有别的念头。这么多年过去，我一直在愧疚，道尊也一直在愧疚。”

藏意道人跪伏在地上说道：“师兄说，他一辈子就犯了一次错，那就是没能在国师弱小的时候杀了他。”

鸦首道：“这何尝不是我的错。”

他看向周围散发出蓝色光芒的灵魂体：“这些人在大阵之后会特别虚弱，劳烦你照顾他们。我应允了送他们肉身，可是每每念及，都会不安，因为要获取的是别人的肉身，哪怕是已经死去之人的肉身，也是对已死之人的不敬。或许正是因为我想的太多了，顾虑的太多了。”

藏意道人垂首：“先生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世人多年之前就误解先生，以为先生是为大楚皇族做事，实不知，先生是为天下苍生做事。”

鸦首摇头：“我为自己做事，但求无愧于心。真正值得尊敬的，是厉兰封和你师兄那样的人。若我有他们那样的勇气，只怕局面也没有现在这般残酷。”

说完这句话之后，鸦首恍惚不见。藏意道人再看时，哪里还有鸦首的影子。

天空之上，金龙俯首，鸦首飞身上了金龙向西方一指：“咱们去。”

金龙仰天发出一声咆哮，然后腾云驾雾而去。

与此同时。

西域，灵妙宝山之巅，那茅屋小院之中。

道尊盘膝坐在地上，嘴里流出来的血早已经染湿了胸前的道袍，可是他却在微笑，笑容之中带着几分得意。远处站在菩提树下的佛陀念了一声佛号，似乎像是为什么人发愿祈祷。而一脸怒容的圣王拂袖而去，目标直奔极北大雪山。

佛陀歉然的看了一眼道尊：“非我不想，实我不能。”

道尊笑了笑：“明白，谁不怕死？更何况，你早就已经为自己铺好了后路，怎么可能像我这样只有一条路可走。”

佛陀摇头：“我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实在担心自己会毁了禅宗万年的根基。我不是一个我，我是一个佛。我若死了有人继承也就罢了，然而无人为继。你有你的守护坚持，我也有我的。我要守着这山，这寺，这宗门，这佛法。这便是我的道。”

道尊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有酒吗？”

佛陀点了点头：“有。”

道尊说道：“那还废什么话，上酒！”

第642章见他杀了他？

这是一个绝不平凡的世界。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强大到令人心悸的修行者，然而他们这些修行者站的那么高并不是简单的因为他们强大，是因为他们心中有一种叫做守护的东西存在。比如说道尊，甘愿一死来为鸦首换取时间，他守护的自然不是鸦首而是一个承诺。这一个承诺，也是为了天下。

比如说鸦首，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就是曾经名满天下的宁大家，谁也不会把宁大家和鸦首这两种身份糅合到一起。然而不管他是创造了天枢城皓月城的天地大阵，还是乘车南下一人镇服江湖九门，又或者是化身为鸦首创造了人人唾弃的鸦组织。他说是为了自己心中所愿，然而还不是为了一个承诺？

道尊对宁大家做出了承诺，宁大家对厉兰封做出了承诺。

可敬。

然而说佛陀，难道佛陀就不是一个守诺之人？他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道尊一个人力战圣王而死，但他同样是为了一个承诺，一个他对他父亲的承诺。上一代佛陀临死之前说，我之所以生了一个儿子，不是因为肉欲之念，到了我这个境界怎么可能还守不住自心？我要一个儿子，是因为我把禅宗传给谁都不放心，唯有我子，能为一诺守一生。

大人物小人物，人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陈羲也有一个承诺，他发誓要守着蓝星城。

就在陈羲告辞离开子桑小朵后不久，陈羲感觉到了那颗无尽深渊之核的变化。他立刻将无尽深渊之核取出来，释放出里面的百离奴念力，而此时百离奴念力脸色变得奇差……他说，无尽深渊正在造灾，前所未有的灾难。

陈羲问：“你不是说，圣王当初毁掉了你和其他融天珠之间的联系吗，为什么你会知道无尽深渊里出了大事？”

百离奴念力笃定的回答：“正因为无尽深渊里出了大事，所以破坏了圣王对所有融天珠之间的封印，所以我们之间的联系恢复了。刚才我得到了另外那些念力的感知……无尽深渊里正在发生一件很可怕的事。”

陈羲问：“什么事？是否和鸦有关？”

百离奴念力不可思议的看了陈羲一眼：“大人如何得知？”

陈羲摇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百离奴念力道：“就在刚才，忽然之间我们之间联系的封印开了，我从其他念力那里感知到，无尽深渊里的鸦组成了一个奇怪的阵型，这个阵型居然强大到无数渊兽王者围攻而不能破。然后那些鸦开始重塑肉身，一个个变得空前强大。再然后……整个鸦组成的大阵爆开了，现在这股狂暴的修为之力风暴正在席卷无尽深渊，至少有三四十颗无尽深渊之核被毁。”

“三四十颗颗？”

陈羲叹息：“他终究是没有成功。”

百离奴念力好奇问道：“他是谁？”

陈羲道：“本来只是个不敢确定的猜测，但是你说他在无尽深渊里造了那么大一个阵法，连无尽深渊之核都挡不住这风暴之击，普天之下，除了宁大家还能有谁。你现在感知，无尽深渊里的情况怎么样？”

百离奴念力闭上眼感知了一会儿，脸色极为难看地说道：“整个无尽深渊都变得不稳定起来，不过这大阵自爆的威力过去之后，基本上就不会继续破坏了。无尽深渊是百离奴所创，那是神力维持，就算你说这个宁大家再怎么不俗再怎么强大，他终究是个人。”

陈羲皱眉：“能感知到圣王所在吗？”

百离奴点头：“现在看来，大人您的预测是对的。那圣王正是一颗融天珠有了自己的灵智所成，在刚才那爆炸的一瞬间她布下的封印被破开，而她和融天珠气息相同，所以刚才那一会儿我能感知到她在哪儿，然而片刻之后她重新隐匿了自己的气息，这会儿感知不到了。”

百离奴念力抬起手往北方指了指：“她正在往哪儿赶，似乎遇到了什么阻力停了下来。”

陈羲脸色一变，然后身形一闪随即消失不见。一秒钟之后，正在和柳洗尘她们聊天的藤儿心中得到陈羲一道感应信息：“我要出去一趟，危机将到，所有人立刻进入空间，放弃蓝星城，千万不要迟疑。”

藤儿脸色一变，再感知时，陈羲已经到了很远之外。藤儿知道必然是出了什么大事，立刻让人传令所有人进入空间，她再感知陈羲时候才惊觉，陈羲竟然已经到了数千里之外。这种速度，已经超过了陈羲此时境界的极限。如果他再这么不要命的赶路，极有可能伤及根本。

……

……

九华山

距离蓝星城一万七千里，位于大楚西北。

九华山上，圣王一脸怒意的看着驾金龙挡在他面前的布衣男子。

“我曾经以为，只要不招惹你，你也不会来招惹我。看来这种想法从一开始就错了，我将国师视为对手，因为他太贪，贪的令人觉得可怕。我曾经将佛陀视为对手，因为佛陀不贪，后来发现佛陀虽然不贪，但是佛陀有自己怕的事所以不足为虑。我曾经以为道尊会是我的对手，因为道尊不可测，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他最善于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自私自利的人，然而他却有大无私。”

圣王眼神凶狠地说道：“我从一开始就担心你会是我的对手，但你创造了那样一个邪恶阴毒的组织，我以为那才是你的本性，所以我给你满足，让你带着鸦进入无尽深渊，甚至愿意让鸦在无尽深渊之中重塑肉身。原来这一切都不是你的算计……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宁大家盘膝坐在金龙上，脸色平静的将腰畔带着的酒葫芦摘下来，往下一倒，那潺潺酒液随即一条线一样落下。他坐下金龙张嘴一吸，酒液便被它吸了进去。金龙呻吟一声，似乎是得到了最大的满足，此生再也没有别的什么愿望了。

宁大家将酒葫芦里的酒留了一口，然后自己喝了，忍不住笑了笑：“幸好留到了这个时候，若是以前就喝光了，此时估计会想的发疯。”

金龙咧开嘴傻笑，似乎已有醉意：“就是就是，虽然我之前一直在心里骂你小气，觉得你一定是把酒留着准备自己喝的，但是现在我不得不说，你留的真实恰到好处。临死之前能喝完了这壶酒，此生真的再也没有什么遗憾。”

宁大家却摇了摇头：“你走吧。”

金龙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惊恐：“为什么？不行！”

宁大家长身而起，漂浮在金龙一侧，他根本就不理会圣王的话，而是伸出手在金龙的脸上摩挲：“这么多年，唯独你陪着我走南闯北，多少人多少事都已经化作尘埃，我以为此生绝不会有一个知己，但是你这贪酒的家伙，居然和我这样的投脾气……你走吧，死这种事可不许要什么争先恐后。”

金龙摇头：“我敬你畏你，可不是因为你会说出这样乱七八糟狗屁不通的话。你若死了，我也不活，就这么简单。”

宁大家摇头：“你去西域灵妙宝山，帮我将道尊的尸体带回来，送到纯阳宫里去。人死终究要回家，落叶终究要入土……我既然选择拦住了她，那么就没有机会自己做这件事了。”

“你们谁也走不了！真以为我离了无尽深渊杀不了你？之前让你放肆，只是我不想毁了自己的计划，不愿多招惹是非而已。现在，已经没必要隐藏实力了。”

圣王暴怒，身上哪里还有什么妩媚的气质，此时她就好像一个发了疯的母兽，眼睛里的凶狠令人心里发寒。

她张开双臂，身前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旋转着的星河。那当然不是真的星河，而是她这么多年来在无尽深渊得到的最精纯的无尽深渊的力量。和她得到的相比，那些渊兽王者的力量简直不值一提。她本是借助了邪神百离奴的念力和融天珠的神力所成，但显然和百离奴又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是谁。

“看看你现在这模样……怕也是个苦命的。”

宁大家微微侧头看向圣王说了这样一句话，圣王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抹惊慌。

宁大家拍了拍金龙的头示意它走，金龙却根本不理会只是不走。宁大家摇头叹息，然后转身看向圣王：“我总是忍不住去想，当年邪神用那些珠子做了无尽深渊之核，而你应该就是其中之一。虽然找不到佐证，不过我对于自己的推测还是有些自信的。”

他脸色平静的继续说道：“一般来说，以什么为根，那么多多少少还是会像什么。比如渊兽，多半和人自己脑子里最怕的某种东西一样，渊兽从人之念力而来，那么模样也是人之所念。可是你呢，如果你是一颗珠子，但你长得不像是一颗珠子。你借用了邪神之念力靠无尽深渊之气凝聚肉身，简单些来说，其实你和渊兽是一模一样的成型方式。”

“然而你最初没有自己的念，你这模样也不是别人的念，是邪神的。他的念里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绝美的女子？想必在神域之中他也有一个心里放不下的女人吧。”

圣王的脸色逐渐发白，这是第一次被人触及了心事。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我杀了你，然后我还是会发动我的计划，还是没有人可以阻止。”

宁大家点了点头：“没错，我败了……我本以为自己会成功，毕竟计划筹谋了几十年。然而我还是低估了无尽深渊的稳定，灭渊之阵也不行。我本以为自己会很失望，但是现在却出奇的平静，因为我已经尽力了。我为毁掉无尽深渊尽了自己最大的力，无憾。现在为阻止你我尽最大的力，还是无憾。而你呢？无尽深渊纵然存在，可是那些珠子被我毁了也不止一颗两颗，对你的阵法影响巨大。”

圣王咬着嘴唇，眼神里的冷似乎可以冰冻整个世界。

宁大家缓缓的抬起手，指向圣王：“你要回去，可是要去见他？还是杀了他？”

第643章只要觉悟就不晚

当一个人用拼了命的态度奔跑的时候，只能说明他已经急切到了极致。陈羲很急，非常急，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尽力的话，可能会后悔一辈子。鸦首如果就是宁大家的话，那么他让大批的鸦进入无尽深渊就必然是想毁掉无尽深渊。但是这个计划最大的漏洞就在于……无尽深渊是毁不掉的，除非杀死百离奴。

陈羲担心，此时宁大家发动了对无尽深渊的攻势，必然是想阻止圣王那针对全天下的攻势。宁大家是想以大进攻破坏圣王的大进攻，就算宁大家能取得一些成功，但无尽深渊还是不会被毁灭。然而宁大家这种破釜沉舟的态度，一定会把圣王激怒。

陈羲在急速向前的时候，脑子里也在飞速的运转着。

宁大家要想发动攻势，最起码要保证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圣王不在无尽深渊之中，而从百离奴念力那一瞬间的感知来分析，圣王是从西域灵妙宝山往北边纯阳宫那边去的。这虽然看起来只是简单的几个信息，但是串联起来就能得到很丰富详尽的计划。

宁大家的计划担心被圣王破坏，可圣王何尝不在担心自己的计划被那几个站在最高处的修行者破坏？陈羲想到，如果自己是圣王的话，一定会先逐个把那几个能威胁到他计划的人除掉。

而圣王从西域灵妙宝山的方向而来……难道说佛陀已死？

不！

陈羲的眉头皱的很深很深。

佛陀绝对没有死，之所以陈羲这样确定，是因为他想到了那个莫名其妙的佛国。那绝不是什么真正的佛国，绝不是什么那些纯善的僧人死后进入的极乐世界。那个佛国必然就是佛陀为自己或者为佛宗准备好的避难所，依靠着死去的僧人强大的精神力创造出来的世界，可以保证在灾难到来的时候西域禅宗的人能有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那个地方说是在天府大陆，但其实是虚幻缥缈的。因为那是一群已死的强大僧人修行者凝而不散的精神力控制的世界……为什么七阳谷禅宗的掌教大和尚把阳照大和尚推出来？因为那根本不是极乐世界，那些僧人的灵魂在天空之中也绝对不是享受极乐，他们在受苦！

精神力凝而不散……

陈羲进而想到了阴阳眼胡苏道人，这是这个家伙独特的能力。也就是说，佛陀和阴阳眼之间有什么秘密的协议。阴阳眼帮助佛陀创造了一个虚幻的佛国，那么佛陀会答应阴阳眼什么？

仇恨……阴阳眼的仇恨。

想到这的时候，陈羲已经差不多得到答案了。阴阳眼和国师合作，和佛陀合作，目的都只有一个……杀死道尊。胡苏道人对道尊的仇恨是化解不开的，陈羲从牧野道人的记忆里得知，胡苏道人一直以为是道尊使用什么卑劣的方法多走本该属于他的道尊之位，所以他才会被国师挑唆去挑战道尊。

国师当时必然给他的应允是，两个人联手杀死道尊。但国师根本就没打算那么做，胡苏道人傻乎乎的自己去挑战道尊了，道尊实力强大，赢他是情理之中的事。因为这种挑唆，当时和胡苏道人站在一起的纯阳宫的道人绝对不止牧野道人一个。

那些同样背叛了纯阳宫的道人，只怕现在都在天机府里呢。国师要的，就是挖走纯阳宫的一批道人填充自己天机府的实力。因为国师很清楚，他要想杀死道尊绝不是一件容易事。

陈羲的脑子飞速的运转着，这些线索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了清晰的脉络。既然胡苏道人和佛陀有了什么协议，佛陀要协助胡苏道人杀道尊……圣王又从西域灵妙宝山那边过来，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佛陀会邀请道尊一同对付圣王。而在这个时候，佛陀是绝对不会和道尊联手的。

陈羲脑子里嗡的一下……道尊已死！

得到这个结论，陈羲的脑子里好像炸了一下似的。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胡苏道人的计划，而是国师的计划。国师担心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杀死和他修为境界差不多的几个人，所以才会想出这样的计划让他们之间出现分化，然后国师就能渔翁得利。

佛陀被算计了，道尊被算计了，连鸦首都被算计了，甚至圣王都在国师的算计之中。

圣王要想完成计划，就必须做到让佛陀他们不干预自己。而道尊去了西域灵妙宝山，难道真的猜不到佛陀不会出手？不！道尊是知道的，道尊明知道的，他去，只是为了拖住圣王……而拖住圣王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宁大家发动对无尽深渊的攻势。

计划之中有计划，道尊之决绝令人钦佩。

陈羲此时只想尽快赶过去拦住宁大家，宁大家如果知道道尊已死，知道自己的计划没有彻底成功，那么他下一步要做的就是阻拦圣王。道尊已经死了，国师的对手本来就已经不多，如果国师再借助圣王的手伤到了宁大家，那么国师就会得到更大的力量。

……

……

西域灵妙宝山。

佛陀微微皱眉，似乎没有想到这个人会这么快来。到了他这个高度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就算他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经验和阅历也会让他变得十分成熟。他不可能不做好防备，他只是没有想到自己的防备居然没有任何意义。

国师站在那，看着佛陀一脸微笑。他身穿一件黑色的长袍，但没有再用黑巾遮住自己的脸。或许到了这一步之后，他已经没有必要在遮住自己的脸了。看着佛陀那张稍显惊诧的脸，国师脸上的得意就越发的浓了起来。他笑，笑的好像他已经拥有了整个世界。

“很诧异？”

国师看着佛陀说道：“为什么你在山下布置的大阵没有阻挡住我？为什么你禅音寺里的弟子没有向你示警？其实很简单啊，因为表面上看起来对你忠心耿耿的那些弟子，都已经不再对你忠心了。这一切只是因为，我给他们的比你给他们的要多。”

佛陀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苦笑：“是我愚笨了，我可真蠢啊。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了的，你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在算计的，我居然还以为是自己寻找到的出路。”

国师点了点头：“现在醒悟过来还不算特别晚，最起码你可以做一个明白鬼。从我发现胡苏道人的阴阳锁魂眼那天，我就知道我的成功要依靠这个人。他的那种天赋能力确实太特殊了，如果我让你们发现这个人，你们怎么可能放弃？我只是没有想到，鸦首居然是宁破斧……当年我就知道这个人会是我的阻碍，所以让林骥麟除掉他。林骥麟也以为宁破斧是对皇族的一个威胁，所以找我的话去做了。”

佛陀道：“区区一个林骥麟，怎么可能能除掉宁破斧？”

国师道：“这正是我失误的地方，因为这个失误，我险些毁掉了自己的整个计划。不过幸好，宁破斧因为被林家的人算计，也趁机脱身离开了天枢城，这简直就是在帮我。”

佛陀道：“然后你在道尊的纯阳宫里发现了胡苏道人，又故意让宁破斧见到了胡苏道人。你当时不知道那个人是宁破斧，但是知道这个人是在谋求一条毁掉无尽深渊的出路。”

国师摇了摇头：“你错了，我说过那是我的失误。我不知道宁破斧那么强，自然也不会知道他后来要做什么。宁破斧见到了胡苏道人，完全是个意外。我知道胡苏道人有用，仅仅是因为可以针对你和道尊……你自然知道渊兽是挡不住的，知道圣王是战不胜的。所以你为了你的位子为了你的禅音寺，你见到胡苏道人一定会想办法创造一个特别安全的世界。”

佛陀长叹一声：“而为了这个虚幻的世界，我只要和胡苏道人合作，你就有机会了。”

国师点了点头：“没错，胡苏道人在和你合作之前，早就已经被我控制了。他每一次来你的禅音寺，都会和你手下那些弟子接触。只不过你觉得他那样的人成不了大事，且被胡苏道人将你的精力都牵扯进来建造佛国之中。你进入一次佛国，他就在你的禅音寺里分化一次你的控制力。”

佛陀道：“我只是想不到，原来信仰也可以这么轻易的被摧毁。”

国师笑起来：“信仰？外面的人不知道，可是禅音寺里有几个人不知道你是老佛陀的私生子？当初能有资格继承佛陀之位的，可不仅仅是你那师兄一个人。靠着你老子给你的实力，你击败了你师兄得到了佛陀的位子，可是那些人真的会服你？他们不会，而你也知道我最擅长的事是什么。我最擅长的就是让人心里的丑恶的一面尽情的释放出来……所以现在他们的反叛，是必然而不是偶然。”

佛陀叹道：“可惜，为了保护他们我不惜留存了那些真正的禅宗弟子的灵魂来创造佛国。他们本来已经死了，我却让他们死后都不能安生，这是最大的罪过。”

“别假惺惺的了，你现在的表情在我眼里真恶心。”

国师往前走了几步，看了看国师身后盘膝坐在地上已经死去的道尊：“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选择，把道尊的尸体交出来，我可以让你走。我甚至可以告诉你，禅音寺里的叛徒都有谁。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你我之间再无恩怨纠葛。你也知道，我的目标只是道尊而已。”

佛陀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回头看向道尊坐在那不倒的尸体，看着道尊就算是死了也依然挂在脸上的骄傲，佛陀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渺小。

他转过头，看向国师：“现在我才知道自己更蠢的地方在于，以为你可以满足……原来，你是永远也不会满足的。当年他就说应该除掉你，可你祸乱的是中原，我觉得和我没有关系，也劝着他不要出手。你现在的得到的一切，其实都是因为我们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造成的。”

国师道：“现在说这些，不觉得晚了吗？”

佛陀道：“厉兰封一辈子就做错了一件事，那就是造就了你。我一辈子做错了很多件事，最错的就是纵容了你。你说我觉悟的晚了……不，只要觉悟就不晚。”

第644章我本就是杀心

佛陀沉思，他在国师之前还在用自己比较成功了一件事来安慰自己心里的良知。道尊死了，这一切都因为他和胡苏道人的约定，他是一个罪人。虽然他没有自己出手，只是眼睁睁的看着道尊死了，他以为这样自己的手就还是干净的，然而他在这一刻才发现，自己一切的自欺欺人都显得那么可笑。

自己的手让没有染血，难道就真的干净？

佛陀回头看向道尊，看着道尊那到死都能挂在脸上的骄傲，忽然觉得自己和道尊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小丑。两个人这么多年来明争暗斗，一直想分出一个高下，佛陀始终觉得道尊比自己要差上那么一丝，然而现在佛陀觉得，道尊站在的地方需要自己仰视。

国师差距到了佛陀表情上的变化，但是却没有任何担心。他看着佛陀笑道：“这个剧情可真是老套啊……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为了保护自己的一切而算计了别人。结果看到别人死了之后，又觉得自己真是够可耻的，然后后悔了，然后想重新做一个好人。”

国师抬起手指向佛陀：“你不觉得脸红？”

佛陀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国师啐了一口：“放你妈的屁……这句话其实多恶心，你们宣扬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其实还不是因为担心自己打不过人家，所以才会说靠这一套糊弄人。你们要是打的过，难道还会这么多废话？”

佛陀道：“我没有说你，我是在说我自己。”

他看着道尊的尸体道：“他死了，是圣王所杀。但是这屠刀，却在我手里攥着。”

国师哈哈大笑：“这是准备好了和我决战？真的已经太晚了啊……如果放在五十年前，我和你们之间单独一个人无法分出胜负，因为我自身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如果放在一百年前，你们其中任何一个，拼着自己死的话，也能杀了我，我那个时候虽然不及你们，但是你们任何一个想杀我，也是两败俱死的局面。如果在三百年前，你们只需要自己身受重伤就能杀死我。如果放在我刚刚得到厉兰封修为的时候，你们杀我或许还要更轻松些。”

“然而在那些你们可以杀我的时候，你们因为担心自己也会死也会受伤，觉得别人失去的一切和你们没有关系，所以眼睁睁看着我强大起来。各人自扫门前雪，这种想法就是你们现在面对这样局面的罪魁祸首吧。”

他微微昂起下颌，无比的猖狂：“现在，你想杀我？我虽然没有得到昆仑山龙脉精魄的力量，但我吸收了剩余的龙脉，总算在体内打下了一些根基。七灭云游四方，你们以为他真的只是为了自己的胃口在不停的吃？他是以吃而悟道，所以吃才是他的道。他不停的吃，是因为他感悟不同生灵的不同属性。我杀了七灭，吸收了七灭的能力，从而得到了这种感悟不同生灵属性的能力。”

“我灭了关家，得到了关家可以召唤的能力。我灭了子桑家，得到了子桑家的星辰之力。这么多年来，我不停的得到各种力量，就是为了感悟天府大陆的一切。现在我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只要杀了你，再吸收了道尊的能力，我就已经掌握了整个天府大陆所有的力量。就算我没有龙脉精魄的力量，我依然具备了融合渊兽力量的能力。”

他指向佛陀的眼睛：“你还靠什么阻挡我？”

佛陀双手合十：“靠我命。”

国师冷哼一声：“你的命也是我的！”

……

……

九华山

圣王的脸色冷酷的好像万年不化的寒冰，虽然她的计划没有被彻底破坏，但是比起最初的预想要差的太多了。无尽深渊之核被毁掉了几十个，对于吸收来说影响巨大。然而这并不是真的影响了她心境的东西，让她的内心深处都在颤抖的，是宁破斧的那些话。

宁破斧说，你靠的无尽深渊之核的再生能力和邪神的念力而塑造了自己。可是你既不是一颗珠子也不是邪神，而是一副女人的样貌，那么只能说明你现在的模样，就是邪神曾经念念不忘的某个人。

圣王有一种自己被人撕光了衣服，裸身站在大街上的错觉。好像自己的一切羞耻都被暴露了出来，而对方那冰冷无情的眼神，却好像虽然看到了她的裸身却对她不屑一顾。

“在天府大陆，我最欣赏的就是你。”

圣王缓了一口气后说道：“我曾经是甚至想过，我得到我要得到的之后，可以不杀你，因为你身上真的有一种让人很舒服的气质。我和你们人类没有仇恨，我和天府大陆也没有仇恨，我想要的只是回去而已。如果不得到人类和渊兽融合的力量，我就无法回去。你阻止我，为什么？相对来说，我这样做难道不是对你们人类对天府大陆做了一件好事？”

她看着宁破斧的眼睛说道：“我的成功，会杀死大量的渊兽，最起码可以缓解你们的压力。就算不会毁掉无尽深渊，但是你们能够更好的生存下去了。”

“人呢？”

宁破斧问：“你会杀死多少人？”

圣王道：“如果你没有破坏我的计划，我最多也就是让天府大陆的人口减少八成而已。现在你破坏了我的计划，我最多也就只能让天府大陆的人口减少一半。相对于人口的数量来说，损失一半或者损失八成，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况且剩下的都是修行者，我要杀的只是那些普通人。剩下的人会提升你们人类的素质，这对于你们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

宁破斧问：“要不要我对你说声谢谢？”

圣王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我现在改主意了……我本想杀死你，但是如果我杀死你的话，可能我的力量会消耗掉一部分。与其如此，不如让你们自相残杀好了。现在那个国师已经到了灵妙宝山，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佛陀不是他的对手，佛陀会死。那么佛陀和道尊的能力，都会被国师得到。国师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就算我不出手，眼睁睁看着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类自相残杀，你还是会死。”

宁破斧道：“也许将来你最后悔的事，和我们最后悔的事是一样的。我们因为纵容而让国师有了现在的力量，你也会因为纵容而付出代价。”

圣王摇头：“你想的太多了些，就算那个国师再吸了你的力量又如何，最多不过是到达你们人类满界境的修为高度而已。就算是他到了满界境，依然不是我的对手。因为我现在就要回去开启大阵，到时候我得到的力量，远在他之上！”

宁破斧道：“所以，你认为我会死在他手里？”

圣王疑惑的看了宁破斧一眼：“我不杀你，你自然会死在他手里，难道这还有什么需要怀疑吗？”

宁破斧道：“不，我会死在你手里……既然我的结局不是死在他手里就是死在你手里，而你们俩又是同一种人，所以我和谁拼一下其实都没有区别。”

圣王皱眉：“你真的不怕死？”

宁破斧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来杀我。”

……

……

陈羲已经失去了对圣王的感知，也不知道如何确定宁破斧的位置。百离奴念力只是在那一瞬间感知到了圣王在哪儿，从圣王的行动路线上来分析，应该是赶去纯阳宫的。陈羲本来想的是拦截住宁破斧，可是从纯阳宫到西域灵妙宝山，陈羲一个人怎么可能全面拦住？

就在陈羲稍稍犹豫了一下，忽然前面天空之上一阵扭曲。

本来漂浮着的白云安静的好像摆在那的棉花，可是在这一刻却被一股巨大的漩涡绞碎然后吞噬了进去。在白云消失之后，陈羲看到面前远处的天空上出现了一扇门。那是一对金光灿灿的大门，至少有几百米高，以至于金色大门上的纹理都能看的格外清楚。

陈羲从那大门上感知到了极为强大的灵魂力量，也感知到了一股极为精纯的禅宗的力量。陈羲曾经见过这一对门，但那个时候陈羲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后来阳照大和尚说，那里真的有两扇门的时候，陈羲就在怀疑那佛国到底是什么来路了。

金色的巨门吱呀吱呀的响着，门被人推开。

一个浑身上下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僧人缓步走出来，这僧人看起来至少有百米高，身上披着金色的袈裟，脖子上挂着血红色的佛珠。他看起来不慈眉善目，但是身上有一种令人折服的气质。他赤着脚，一只手里攥着降魔杵，一只手里托着紫金钵。

阳照

陈羲的脸色猛的一变，然后就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你不是阳照大和尚。”

陈羲说。

百米高的金色巨人一闪而逝，下一秒出现在陈羲身前几米远的地方。此时他身上的金光已经消失不见，看起来还是那么平常。他看着陈羲，似乎有些不满有些怒意：“我当然是阳照，你为什么要怀疑我？你还让子桑小朵假意去检查我的伤势，是因为你觉得我是假的吗？”

“你就是假的。”

陈羲冷声道：“你根本就不是我认识的阳照大和尚。”

“我就是！”

阳照往前踏了一步，脸上怒容让他看起来很狰狞：“这一点你无需怀疑，我就是阳照……只不过，我不是完整的阳照而已。我是阳照的杀心，阳照这一生杀了多少人多少别的生灵？整个禅宗，不只是七阳谷禅宗就算是西域诸多寺庙都算上，没有一个僧人能如阳照这样，将杀心和佛心如此完美的融合。他杀心起的时候便是金刚怒，他佛心起的时候就是救世主……”

陈羲抬头看了看天空上那两扇打开了的大门：“所以，阳照大和尚佛心的那一面，被你们留在了里面。”

阳照沉默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你这样说也没错，但你不能否认，我就是阳照。”

陈羲道：“大和尚不会对我动杀心。”

阳照摇头：“完整的阳照不会，但我会……因为我本来就是杀心。”

第645章扶摇直上入佛国

陈羲拼尽全力的从蓝星城里赶出来就是想阻止宁破斧，他不能让这些依然为了天下而努力的大修行者全部战死，因为那本身也是徒劳的。宁破斧的这种选择不能说没有意义，但结果可能改变不了什么。相反，只要宁破斧活着，以他对阵法的造诣，就能救更多更多的人。

然而现在，陈羲发现自己可能来不及阻止任何人了。因为有个人来阻止自己，这个人还是他最敬服最崇拜的人之一。

对于父亲的概念，陈羲有两种理解。一种理解交陈尽然，一种理解交阳照。如果没有阳照大和尚，陈羲也许根本就活不到这么大。没错，他是天定之人，是天府大陆为了救自己而从另外一个世界转移来的灵魂。然而当年满天宗的事是一个变故，天府大陆根本无法直接出手去救陈羲。

是阳照大和尚，给了陈羲活下来的希望。可以说在七阳谷的那十年，是陈羲最安稳最幸福平静的十年。

但是现在拦在陈羲面前的，是阳照。

“你不孝！”

阳照再次往前跨了一步，眼睛直视着陈羲：“我从你身上感觉到了杀心，你竟然想杀我。”

陈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身上的执争甲浮现出来，从黑色变成了红色。他露在面甲之外的那双眼睛，也变成了红色。与此同时，血河在他身后出现，如同一条血色的怒龙盘绕。戮字符从陈羲的眉心处飞了出来，落在他的青木剑上。

此时的陈羲，已经降自己的修为之力提升到了极致。

“你不是大和尚。”

陈羲再次说了一遍，但他不是说给阳照听的，而是说给他自己。

“佛陀为了保住禅音寺为了保住整个禅宗，他可以和胡苏道人合作创造了一个虚幻的极乐世界，是为佛国。真正的大和尚还在佛国之中，我有生之年，一定会把真正的大和尚从佛国里带出来。你是假的，是妖魔。你站在我面前，和你回来接近我是一个目标……佛陀知道我是万劫神体。”

阳照大和尚的脸色显然变了变，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陈羲缓缓道：“我现在甚至怀疑，主导你行动也不是大和尚的杀心。因为大和尚的杀心虽然重，但针对的都是那些邪魔外道。大和尚以杀念行善事，所以他的杀念也是善念。而你不是，你能感觉到我的杀念不是因为你本身就是杀念，而是因为你体内有佛陀。佛陀知道自己未必是国师的对手，所以他一定会为自己准备一条后路。佛国是他为整个禅宗准备的后路，而你，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后路。”

阳照大和尚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忽然笑了起来：“果然真的很聪明……我从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你，天下禅宗，皆在我的视线之内。你在七阳谷那十年，我就已经注意到你了。你和任何一个禅宗弟子的接触，我都能借此对你进行观察。没错，我不是阳照，我只是批了一层阳照的躯壳而已。”

“可是……你能杀我吗？”

阳照的嘴角勾起来，笑的十分扭曲：“你过的去自己心里那一关吗？”

陈羲将青木剑微微上扬：“过不去，也要过。”

他忽然闭上了眼，然后一剑朝着阳照刺了过去。

“自欺欺人！”

阳照冷哼了一声，也不闪躲，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陈羲的剑刺过来。赤色的青木剑化作一道赤色闪电，顷刻之间就到了阳照大和尚的心口。那剑尖已经刺穿了阳照大和尚的皮肤，一滴血顺着青木剑的剑身缓缓往下流淌。阳照嘴角上的笑依然很得意，似乎算定了陈羲不敢继续往前刺。

“你下不去手的，你这样的人心里有自己的不舍有着自己的坚持，也有你自己的底线。你怎么可能会对阳照出手？”

阳照往前走了一步，剑就刺的更深了一些。闭着眼的陈羲手颤抖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阳照往前，陈羲向后，青木剑虽依然顶着阳照的心口，可是却没有继续往深处刺。陈羲的手抖的越来越厉害，这是从不曾出现过的事。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危险局面，陈羲始终都能让自己保持冷静，他的手从来都那么稳定，然而现在……不只是他的手在抖，他的心也在颤抖。

阳照嘴角上的笑意越发的浓烈起来：“你不行的，我很了解你这样的人，你心中有善，有敬畏，而亲情爱情友情这些东西都是你的羁绊，也是你的底线。哪怕你明知道我是假的，可你还是下不去手。因为你不敢确定，这一剑刺进来，你会不会真的杀了阳照。”

阳照看着陈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事实上，阳照真的就在这副躯壳之内。你这一剑刺下去，我会死，阳照也会死。”

……

……

天空之上自从出现了佛国金门之后，那个漩涡消失，就又恢复了平静。甚至还有令人心神安宁的禅音从金门之中飘洒出来，放佛有无数个得道的高僧盘膝坐在金门之内正在诵念佛经。那种声音飘扬轻柔，如同在安稳人的心灵深处。

听到这佛音，陈羲忽然之间睁开了眼睛。

那佛音之中，似乎有他熟悉的声音在里面。在七阳谷生活了十年，陈羲从不曾听到过阳照大和尚诵念佛经，不但如此，阳照大和尚也很少让陈羲去读佛经。他总是说陈羲与佛无缘，一辈子也可能成为佛宗弟子。陈羲看来的，大部分都是他偷看的。

阳照大和尚那十年并不是一直陪着陈羲，他经常出去行走天下。所以陈羲在阳照大和尚离开的时候，经常会偷偷的跑去藏经阁阅读。在那些无聊的日子，阅读就是陈羲最好的朋友，一直陪着他。所以当天空之中那佛音响起的时候，陈羲眼神里出现了一种假阳照无法理解的神采。

假阳照也听到了佛音，于是笑了：“听到了吗，那是佛国对你的召唤。你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大涅槃经，是我写的。”

“是啊。”

陈羲点了点头：“在七阳谷的时候，我就知道大涅槃经是佛陀所创。那个时候，每天都能听到七阳谷的僧人诵念这经文。”

假阳照道：“所以，你可以把你的死看出是一种涅槃。你死，而我重生。”

陈羲的眼睛直视着假阳照的眼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此时正在和国师交手？在你选择交手的时候，你其实已经变得决绝。你可以为了一种卫道而死，然而在你用大和尚的面容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你和国师交手就败了……第一，因为你分了心，你本来就不是国师的对手，所以分了心的你更不可能赢。第二，你之前如果真的有一种卫道的决绝，那么国师未必真的能杀死你。但是你这种决绝只坚持了片刻，就开始为自己寻找后路了……所以你必败无疑。”

假阳照的脸色显然变了变：“想不到你居然可以推测到这么多，你说的没错，我的本尊正在灵妙宝山上和国师交手，正因为我知道自己赢不了，所以才会找到你。”

陈羲道：“所以，你什么都不会得到。”

他手里的青木剑猛的往前一刺，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假阳照脸色大变，迅速的往后撤身。

他在向后撤的同时，本来被陈羲刺破了的那个小小的伤口之中，有一条青青的嫩芽生了出来，片刻之后形成了一棵莲花，圆圆的莲叶在假阳照的胸口外面成型，一根青翠的茎延伸出去，然后出现了花苞，然后盛开。那是一朵九瓣白莲，看起来无比的纯洁。

九瓣莲花，便是极致。

“你就算破了自己心里那道障碍，可你还是杀不了我的。”

假阳照双手合十，他的双手就在莲花的茎叶之中。随着他双手合十，在他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金莲宝座。他双脚轻轻一点，身子轻飘飘的向后飞出去落在金莲宝座上。他盘膝在金莲宝座上坐下来，身体里生长出来的莲花迅速的爬满了整个宝座。很快，他身边就盛开了九朵九瓣白莲。

“一朵莲花之一瓣，就能镇压一个世界。”

假阳照伸出手，采下一个花瓣向前抛出来：“你逃不出一个世界，也逃不出被镇压的命运。”

对手是佛陀，哪怕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佛陀，甚至可能只是佛陀的一缕念力而以，可陈羲依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哪怕这是佛陀一念，和百离奴的念力也不一样。因为佛陀就在这个世界，而百离奴早就已经封闭了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至少几万年。

巨大的白色莲花花瓣落下，好像落下来一个世界。陈羲皱眉，因为他找不到破绽。不管他怎么出手，都绝对破不开那一瓣白莲。

所以陈羲纸上九天！

踩着血河的陈羲笔直的飞起来，然后从开着的那两扇金门之间飞了进去，他竟然直入佛国。假阳照冷冷笑了笑，金莲宝座升空而起，随着陈羲飞入佛国之中。前面踩着血河飞行的陈羲，就好像身后洒着一条血红色的烈烈披肩。而假阳照的白莲和他的血河，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佛国之内，一片祥和的金光缭绕。陈羲一边向前急行，一边挥剑。

戮字符加持之下的青木剑，带着一股滔天的杀意。那杀意竟然已经形成了实质化，红色的剑气横扫。

“假的！”

陈羲劈剑：“都是假的！”

追在陈羲身后的假阳照脸色却变了，他的愤怒如同火一样燃烧起来。

红色的剑芒横扫，驱散了那祥和的金光。本来好像金砖铺成的路碎了，那巍峨的金殿也碎了，祥云消散，雾气被风驱逐一样往远处飘走。然后陈羲看到了一排至少一百多根惨白色的柱子，每一根柱子上都用金色的锁链锁着一个灵魂。这些灵魂的脸上都有极为痛苦的神色，显然那金色的锁链那白色的石柱给了他们巨大的痛苦。

在这些石柱上，陈羲看到了七阳谷禅宗的掌教大和尚，也看到了……真真正正的阳照。

第646章神木盘龙天权

假阳照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追在陈羲后面的眼神里的火都开始蔓延出来。那不是一种形容，而是真的有火从他的眼睛里向外冒。凡是见过佛陀的人对于佛陀的面貌什么样都会争执，因为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无我相无人相，却有众生相。

不过归结起来，佛陀的相之后两种。

其一，慈眉善目。其二，金刚怒目。

此时的假阳照被陈羲激怒，便是金刚怒。他的眼睛里真的有火烧出来，那就是佛门业火。禅宗常说，这世上所有罪恶都逃不过业火焚烧，业火既出，便无所不焚。

陈羲却根本不理会在后面紧追不舍的假阳照，依然自顾自挥剑。

一道道赤色的剑芒或横扫或直刺，将这佛国之中的一片祥和尽数摧毁。那金砖满地是假的，那漫天祥云是假的，那金光灿灿的大殿是假的，但是那佛音之声不是假的。被绑在石柱上的那些高僧灵魂，虽然脸上都是痛苦之色，可是每个人都高声吟唱着这一篇大涅槃经。这本事佛陀所写的经文，此时却如此的刺耳，让佛陀感觉被一群人围着指指点点。

“你逃不了！”

他双目之中的金刚怒火笔直的射了出去，陈羲背后的黑炎双翅猛的一震，翅膀上黑色的火焰在戮字符的加持下变成了红色，迎着佛陀的金刚怒火烧了过去。两股火在半空之中相遇，金色和红色猛烈碰撞。一瞬间，翻腾的火浪就向四周席卷，那样子就好像腾空而起的蘑菇云。

赤色剑芒飞出去，当的一声斩在一根铁链上。那铁链抖了一下，梵文流转，居然没有被陈羲的青木剑斩断。

陈羲眉头微微一皱，然后骤然停住转身：“既然你有金刚怒火，那我就借你的火淬我神器！”

他忽然从纳袋里取出一件东西，然后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那东西上。那件东西上本也是金光璀璨，被陈羲一口血喷上去之后瞬间就被红色覆盖。仔细看时，才发现那是一柄带着一股别样气势的长剑。这件仿似纯金打造，有一种凛然天成的皇家之威，正是林骥麟的天权剑。

当初阳照和陈尽然联手杀死林骥麟，这天权剑被陈尽然送给了陈羲。因为天权剑上林家的气息太重，陈羲用了很久依然没能将林家的气息祛除干净。此时他将天权剑取出来，喷了一口血，然后朝着那漫天的火海扔了进去。

然后他伸手往前一指，青木剑化作一道流光追了上去。两柄剑在火海之中纠缠在一起，居然像是在剧烈的交手。天权剑是林家传承了那么多年的至宝，陈羲想要把它收为己用不是一件容易事。此时假阳照用金刚怒火攻过来，陈羲的青木剑又无法立刻斩断锁着灵魂的锁链，所以他瞬间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你要火，那就给你火！”

陈羲的眼睛里血色越发的浓郁起来，他双手往前一推，滔天的红色火焰疯狂的向前涌出去。此时陈羲把自己所有修为之力都转化成了火焰，看起来威势逼人。坐在金莲宝座上的假阳照脸色再变，他实在没有想到陈羲隐藏的实力居然这么深。他知道陈羲这个人不能以常理来推测，可是按照道理陈羲不是才刚刚晋入洞藏境不久吗，怎么可能挡得住自己的攻势？

陈羲就好像看破了他的想法，冷冷地说道：“你刚才说的没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你触及我的底线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你让我亮出底牌了。”

在陈羲将修为之力疯狂催发出去的时候，他的丹田气海里发生了极为诡异的变化。原本相对独立的两个丹田气海，居然朝着一起移动，然后缓缓的重合起来。那山还是山，那海还是海，可是当两个丹田气海重合在一起之后，一股浩瀚的强者气势从陈羲的身体里想法释放出来。

这一瞬间，陈羲的境界开始急速的攀升。

如果说是一个普通的修行者，绝对不敢在和敌人交手的时候让自己破境，因为破境的那一刻是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自古以来，也不知道有多少本来应该大有所成的修行者，被敌人趁着破境的时候击杀。对于修行者来说，破境的这一刻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抵御敌人的攻击。

别人不能，陈羲能！

陈羲从很早很早之前刚刚开始修行的时候，他就找到了如何快速破境的办法，他可以将玄元凝集成一滴，然后在瞬间破境。现在，压制了太久的境界被陈羲彻底释放出来，那种恐怖的天威开始一层一层的攀升。这本来是陈羲为了应对自己预想不到的突然危机时候才会用出来的底牌，现在陈羲毫无保留的展现在假阳照面前。

……

……

陈羲的境界开始以一种令人无法接受的速度攀升，快的让人咋舌。洞藏境一品，二品，三品，四品！

谁又能想到，这个已经创造了无数记录，打破了无数记录的少年人，居然还隐藏着这样的实力。他的修为进境本来就已经快的变态了，当他把自己这种藏起来的力量展现出来的时候，之前他自己创造的那些记录就全部被他击碎了。他可以更快，更强，更恐怖。

洞藏境四品巅峰强者的气息释放出来之后，坐在金莲宝座上的假阳照脸色已经白的好像纸一样。相对于佛陀来说，洞藏境四品的实力其实算不得什么。如果佛陀愿意，可以随随便便杀死这个世界上所有洞藏境四品的修行者。可是对于假阳照来说这真的有些难以接受，因为他不是完整的佛陀，佛陀还在灵妙宝山上国师决战。

佛陀也不可能分过来更多的修为之力，因为一旦他抽减自己的力量，国师立刻就会抓住机会。

“这……不可能！”

假阳照的眼睛睁的那么大，似乎在怀疑自己看到的一切。

陈羲身上的气质已经变了，这些修为之力被他一直压制着，压制着，以至于当他释放出来的时候那种浑身上下都难以形容的舒爽感让人着迷。

没有人知道，陈羲每一次经受的折磨都是他为自己收集修为之力的机会。每一次肉身上遭受的重创，都是一次全新的淬炼，而每一次淬炼，都让他更强。这就是万劫神体的变态指出，只要不死，就会不断的进化。任何一种万劫神体承受过的痛苦，下一次都不可能再造成致命的伤害。

而陈羲在很久之前请独孤三修观察自己丹田气海的时候就确定，自己的丹田气海可以自发的制造出一种和天元相似的东西。修行者靠什么战斗？当然是天地元气。别说修行者，就说那些强大的神兽乃至于像玄武白虎那样的半神，都是依靠天元来修行的。

可是当陈羲知道自己可以创造类似于天元的东西之后，他就知道这种东西将来会成为自己成功的关键。别人靠天元，陈羲不靠！后来陈羲将这种东西命名为人元……不靠天地，不靠万物，只靠人自己的力量。人元，人的力量。

丹田气海里释放出来的人元，被陈羲小心翼翼的藏了起来，储存起来。这种人元不是天元，不需要修行者去适应。因为这种人元本身就是陈羲所创造的，所以没有什么比它更适合陈羲的身体了。日复一日，人元的积累越来越多。当陈羲觉得自己把人元释放出来就可以突破到洞藏境二品的时候，他没有那样做。当他能够直接破入三品的时候，他还是没有那样做。

现在，为了绑在石柱上那些大和尚的灵魂，陈羲揭开了自己的枷锁。

已经不需要天元了。

陈羲的破境没有引发任何天元波动，这一切都源于天府大陆，但现在已经高于天府大陆了。

陈羲的往前一指，越发狂暴的火焰朝着假阳照的金刚怒火席卷过去。

假阳照的脸色无比的难看，他觉得自己被人耍了。所以他更加的愤怒，虽然他感觉到了陈羲的强大，可是他是佛陀的一缕，佛陀是谁？是当世强者之一，怎么可能轻易认输。他双手迅速的结印，手指以一种令人无法看懂的姿态纠缠在一起，然后他轻声念了一个字。

“阿！”

传闻，佛祖初生，念了一声阿。

这阿，便是初力，也是禅宗的原力之一。禅宗有很多释放佛音威力的功法，这阿就是最强之一。虽然简单，是婴儿初生之后最先发出的声音，可这才是强大之处。

随着一声阿，之前分离出去的一瓣白莲上释放出来恐怖的气息。

“以白莲，涤荡邪魔外道。”

假阳照低低的吟唱了一句，那一瓣白莲随即迅速的变大。花瓣上每一个纹理每一条纤维都变的巨大起来，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单独的世界。禅宗对于空间的领悟，和中原修行者不一样。中原修行者开创空间，是以空开空，在本来就是虚空的地方开创虚空。而禅宗的修行者，是以物开空。比如之前阳照大和尚保护陈尽然的一沙世界，就是以一粒沙子开创出一个巨大的空间。

一沙一世界，一瓣白莲亦如是。

只是一瓣莲花而已，就将整个佛国装了进去，每一条纤维都化作了手持法器的僧人，也不知道有几千几万。这些僧人身上带着一股冰冷的气息，放佛只为杀而生。这与禅宗的心法截然不同，杀气实在太浓烈了些。

陈羲冷哼一声：“千变万化，不过是徒有其表而已。”

无数的僧人攻向陈羲，但是这些僧人不是固定的人形，一会儿化作纤维，一会儿化作戒刀，千变万化。化作纤维的时候，看起来就如龙一样的大小。

“给我破！”

陈羲伸出手指在半空之中虚画，戮字符出现，然后骤然变大。巨大的符文向前冲了出去，所过之处所有的纤维都被击碎。陈羲的身子向前一冲，然后伸手探入了火海之中。

“神木为主，盘龙天权为辅，创我神器，占尽这虚假世界。”

陈羲的手向外一拉，一柄璀璨光华的长剑从火海之中被他拽了出来，带着一股凛然天威！

第647章以我残命为你照明

借佛陀的金刚怒，铸造了神兵利器。

陈羲手里的剑变成了一种摄人心魄的颜色，红的好像流动的血液。而在流动的红之中，还有青金色暗暗浮现。陈羲不仅仅将青木剑和天权剑融合在一起，还将戮字符的威力彻底融入了剑中。此时陈羲手里的剑，集合了昆仑山神木，厉兰封的盘龙，林家皇族的天权，这样一柄剑，怎么能不让人心生畏惧？

陈羲将剑缓缓从漫天的大火之中抽出来，手指尖轻轻的在剑身上滑过。

“此剑，当名天戮。”

说完这句话，陈羲抬起头看向已经萌生退意的假阳照。

他以长剑指佛陀：“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佛国是假的，大和尚是假的，连你这个佛陀都是假的。初时，我尚且觉得你也是被逼无奈。要守着禅宗万年基业，本来就和林骥麟那样的人没有什么区别。你们这样的人可恨，但终究也有心中的守护。但对待你们这样的人就只有一个态度……你们该死！”

陈羲往前一掠，已经到了洞藏境四品的强大修为展现无遗。本来陈羲就以速度见长，将修为境界彻底提升起来之后的陈羲，速度快的可怕。

假阳照想退，可是陈羲速度太快，他只能迎战。

他一挥手，面前一朵白莲随即化开，之前已经碎了一瓣花瓣，此时还剩下八瓣。八瓣莲花转动起来，所有纤维变成了光箭暴雨一样射向陈羲。陈羲手里的天戮剑横着一扫，一股无与伦比的金锐之力随即涤荡了出去。金锐之力遇到了那些光箭一般的纤维，如沸汤泼雪。金锐之力所过之处，所有的纤维都被烧成了灰烬。

假阳照哼了一声，双手合十念了一句法号，然后双手不停结印。紧跟着他身边剩下的八朵白莲随即幻化出八个身穿白色僧袍的巨人，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持有一件禅宗法器。这八个白袍僧人同时拦住陈羲，八件法器同时出手。其中就有之前假阳照手持的降魔杵和紫金钵。

“这东西不是你的，你不配用！”

陈羲冷哼一声，天戮剑横扫，剑身上那种无所不破的力量将一个白袍僧人拦腰斩断。如果佛陀可以将自己的力量多分过来一些，可能假阳照施展出来的功法不会败的这么快。可是此时佛陀被国师牵扯在灵妙宝山，他不敢分心。本来他创造出来一个杀念阳照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陈羲观察陈羲，在最合适的时机夺取陈羲的万劫神体。

佛陀并没有想到，国师会这么快找上来。他更没有想到，自己认为固若金汤的禅音寺早就已经被人从内部瓦解了。也许他的败，在多年之前老佛陀将位置传给他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但他不是没有改变这结果的机会，如果他刚才能和道尊联手，圣王未必就敢真的和他们拼尽全力一战。

圣王的目标还是返回神域，所以她的关注还在不久之后即将展开的对人类的攻势上，她不可能为了杀两个人类至强修行者而让自己耗费太多的力量。

有句话，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第一个白袍僧人被陈羲拦腰斩断，陈羲一伸手把他手里的紫金钵抢了过来，然后随手向后一抛。那紫金钵飞出去，在其中一根石柱上盘旋片刻，随即缓缓降落下来。这根石柱上被锁链束缚在那的，正是阳照大和尚的灵魂。这里有一百多根石柱，锁链锁住的都是战死的得道高僧。

也正是在看到这些高僧灵魂的时候，陈羲才明白为什么佛陀自始至终都没有对渊兽出手。他只是时不时派一些人参战，然后这些僧人当然会因为没有后援而战死。也许这些僧人之中，还有被佛陀直接出手镇压的。佛陀得到位子的过程并不能让人信服，所以禅音寺里反对他的人不是没有，也不会很少。这么多年来，佛陀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出手灭掉一些反对者也是情理之中。

紫金钵落在阳照大和尚脚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阳照大和尚的灵魂护住。

陈羲一边向前杀敌，左手向后一指。一道雄浑的封印之力随即笼罩过去，将那些大和尚的灵魂全部封在里面。封印的力量，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防御罩。此时火海依然漫天，对于那些灵魂来说，如果被陈羲的黑炎或者假阳照的金刚怒火烧到的话，那就再也没有复生的机会了。

陈羲一剑破一个白袍僧人，他的剑上那种无所不破的力量让假阳照越发的畏惧起来。

“这……这是什么功法！”

假阳照的各种禅宗功法被陈羲一剑一剑破去，不管他的功法有多玄妙多神异，陈羲只是一剑破之。

“人的力量。”

陈羲直视着假阳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永远也不会理解的人的力量，因为你们从不相信人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你们更不相信人才是整个宇宙的主人。”

……

……

节节败退。

假阳照没有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他本以为自己对陈羲已经足够的重视。以佛陀留下的力量，镇压洞藏境一品的陈羲不成问题。然而陈羲竟然封印了自己的境界，瞒住了所有人。陈羲当然不是故意欺骗他的朋友，这种准备就是为了应付今天这种难以预料的局面。

这个世界存在太多变数，就算是陈羲算尽天下也不可能预知未来。

天戮剑无所不破，任何禅宗功法在剑面前全都被涤荡成灰。陈羲的长剑上那种他所说的属于人的力量，让假阳照越来越畏惧。他从不曾在一个人类修行者身上看到过这种威势，哪怕作为佛陀他已经存活的足够久了，他还是不曾见到过。

这种威势，不同于所有修行者的修为之力，也不同于那种神力。

人的力量？

假阳照一边退一边咆哮了一声：“到底什么才是人的力量！”

与此同时，灵妙宝山上，佛陀也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句：“到底什么才是人的力量！”

处处占据优势的国师愣了一下，没明白佛陀这突然之间是发了什么疯。他冷哼一声，两袖里释放出一种黑暗的放佛能腐蚀一切的力量：“人的力量？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之间问了这个问题，但是在杀你之前我不介意给你一个答案……人的力量，是这世上最渺小最卑微的力量。人们总是自以为是的以为人才是世界的主宰，可实际上人最弱小。一只蚂蚁，可以轻易的拖动比它自己还要重一倍甚至几倍的食物。一头荒兽，就能生存数百年甚至前年不死，这些是它们天生的力量而不是后来修行得来的。”

“人呢？”

国师的黑暗力量已经将佛陀围住，佛陀苦战之中连后退的余地都没有了。国师步步紧逼，眼神里越来越冷酷：“人有多渺小，正是人自己不敢正视的地方。人们总是将弱小的东西称之为蝼蚁，实不知蝼蚁天生的力量都要比人强大！这个世界上人的力量是最没有意义的，要想成为真正的主宰，就要成为神，得到神的力量！”

佛陀喷出一口血，脸色发白：“你错了……你没有看到人的力量。如果你看到的话，你就会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

国师脸色一寒：“我可笑？可笑的是你们这些自以为天赋超群的家伙！你们以为自己天生体质比别人好，你们就能把别人当成笑话？你们天赋好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一个一个被我踩在了脚下！如果天府大陆上还有一个人能够成神，那就是我而不是你们这些天赋好的人！”

佛陀知道自己已经必败无疑，诚如在中原之地陈羲说的那样，如果佛陀之前只剩下决然的必死之心，国师想要赢他不容易。但是佛陀没有这种必死之心，他觉得自己造就做好了准备。一个已经做好了输的准备的人，本没有错。错就错在，在决战的时候还做好了必输的准备。既然准备好了必输，那么还打什么意思？

“你是真的可笑。”

佛陀住手，双手合十。

“没有你哥哥厉兰封，你觉得你有现在的一切？没有他那样超凡脱俗的体质，你不过是个普通人，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死了，和那些普通百姓没有任何区别。死之后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最多就是一米方圆那么大的一块地方容身，上面堆一层黄土而已。你以为你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你努力来的？没有厉兰封改变你，你再努力也只是个垃圾啊。”

国师大怒：“闭嘴！我赢了，你无论说什么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佛陀笑，嘴角淌血：“你说天赋强没用，我说你靠了别人的天赋才有今天。然后你说你赢了，无所谓天赋不天赋……你还真是自卑。就算你一直赢下去，你也改变不了自卑这种事。我在想，你哪怕超越了厉兰封，只要想到这个名字，你的心里就会害怕，就会自卑吧？对不对……历九霄。”

国师冷哼：“你就算说话占了优势又有什么意义，不久之后，你就会变成一具干尸，连一米方圆那么大的一座土坟都没有。”

佛陀笑的更平静，然后又说了一句让国师莫名其妙的话。佛陀说：“给你留下一些吧，那里有我记忆，你用得到的记忆。”

此时，中原之地。

假阳照用白莲幻化出来的八个白袍僧人已经被陈羲斩杀了七个，还剩下一个苦苦支撑。这个白袍僧人手里的降魔杵被陈羲一把拽了过去，然后陈羲一脚踩在白袍僧人的脸上，手里的天戮剑向下一刺，噗地一声将这白袍僧人刺穿。白袍僧人化作无数碎片，烟消云散。

“住手！”

假阳照忽然喊了一声，然后盘膝坐下来双手合十道：“我输了，不只是这里输了，在灵妙宝山上也输了……虽然我知道你和国师之间的差距太大，你不可能阻止的了他。但我现在好像也见不到别人了，不要再打下去，阳照的东西我还给他，我的东西你留下……就当是个希望吧，也许有一天你真的就用上了呢。”

“陈羲，你记住今天吧，今天佛陀死了，道尊死了，国师历九霄就要成功了。不管是圣王得逞还是历九霄得逞，天府大陆将进入黑夜，一段会维持很长时间的黑夜……还活着的人，将靠自己的努力，拼命的去寻找光明。我希望留下的东西，会成为你们手里的火把。”

第648章好酒好爽

陈羲皱眉，手里的天戮剑遥遥指着盘膝坐在的假阳照。此时属于阳照的灵魂力已经从假阳照身上剥离出来，飞到了远处阳照大和尚的灵魂附近盘旋。因为陈羲的封印之力在，那股力量不能返回。陈羲一挥手，封印之力消失，那股力量这才融入进了阳照大和尚的灵魂之中。

假阳照的身躯变得透明，然后变成了一朵很小很小的白莲花，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是看起来精美绝伦。这白莲上每一个花瓣上的纹理都那么清晰，用手触摸还有一种很清凉的感觉。陈羲将这小小的白莲捡起来看了看，然后收入纳袋。为了防止佛陀还有什么别的企图，陈羲用封印之力将白莲封住。

陈羲转身，天戮剑横扫，浩荡的人元之力一扫而过，远处石柱上的锁链应声而断。一百多个大和尚的灵魂得以解脱，从石柱上脱离出来。

阳照大和尚的灵魂飞到陈羲面前，一脸的慈爱。他亲眼看到了陈羲的成长，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欣慰的事了。陈羲看到他的灵魂上还满是伤口，那锁链似乎具备很强大的锁魂的能力，穿过的地方依然是一个洞，连灵魂都无法自我恢复。

陈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阳照大和尚抬起手，在陈羲的脑袋上抚摸了一下，可是他的手掌却穿过了陈羲的脑袋，如此的虚幻。似乎觉得有些伤感，阳照大和尚笑了笑：“从佛陀剥离我的杀念开始，我就在担心你。因为他剥离我的杀念造一个假的我，唯一的目的就只能是接近你。幸好……幸好。”

陈羲下意识的伸出手想握住阳照大和尚的手，可是他的手无法握住灵魂：“大和尚，咱们回家吧。”

“回家？”

阳照大和尚温和的笑着：“不要痴迷了，我已经死了。”

“大和尚灵魂还在，我就能把你救回来。”

“救我做什么？”

大和尚问。

陈羲再次哑口无言。

大和尚笑着说道：“你救我，是因为你不舍。任何人都会死，只是无法确定时间而已。你这一次救了我，带我回去，耗费无穷的人力精力为我重新寻找一具合适的肉身，这样强行把我留下，意义何在？陈羲，我觉得这里很好。如果说之前这里是一个假的佛国，那么现在佛陀的封印已经散了，这里将会成为一个真的佛国。”

陈羲愣住，因为他懂了大和尚的意思，所以他心如刀割。

大和尚微笑着说道：“不要强行去改变什么，在你可以改变什么的时候，哪怕只是你随心意而动，也已经改变。我死了，就是死了。如果不是被那锁魂铁链困住，我的灵魂也早已经消散。”

陈羲看到那一百多个大和尚的灵魂全都聚集过来，双手合十对陈羲微微俯身施礼：“谢谢。”

陈羲摇头：“我不想你们就这么死了。”

大和尚道：“那只是你不想，事实上我们就算找到一具肉身活下来，也改变不了什么。我们无法得到原来的力量，也就无法保护更多人。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如让我们都留在这，守着这佛国。这里虽然虚幻，但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空间。如果有一天这里能成为蓝星城那样的一个守护之地，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七阳谷掌教大和尚迈步走到陈羲身前：“陈羲，阳照师弟说的没错。如果说之前我们被锁在这，是被逼着用我们的灵魂之力维持这个佛国。那么我们现在愿意留下来，我们自愿以灵魂之力维持这个佛国。也许有一天，真的能用到这个空间也说不定呢。你想想，如果大地之上的那些城堡，那些空间无法保护更多的人，这里可能会是最后一个家园。”

陈羲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阳照大和尚摆手阻止：“你去吧，你还有更多有意义的事需要做。这里的空间构成还算稳定，只是表面上虚假的祥和被你毁掉了。我们在这靠灵魂之力支撑着，也不是一天半天就会消散的。如果你成功了，记得再来接我们就是了。”

陈羲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大和尚你们在这等我，等我下次来的时候，带你们回家。”

阳照微微颔首：“出家之人，没有家。但是出家之人……也有家人。”

他抬起手，在陈羲的额头上点了一下：“去吧，你脑子比谁都聪明，会明白我们不走的意思。去做你该做的事，这里已经没有什么让你留下来的牵绊。”

说完这句话之后，阳照大和尚向后缓缓退了几步，回到那些大和尚的灵魂之中。然后这些大和尚全都双手合十，吟唱经文。陈羲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飞了出去，然后那两扇金色的大门缓缓关闭。

……

……

站在大地之上，陈羲抬起头看向天空。那里一片平静，什么都没有了。那两扇数百米高的金色巨门，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阳照大和尚说，你走吧，这里已经没有你的牵绊。可是陈羲却知道，那里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牵绊。

他转身，朝着北方疾驰了出去。

恰在此时，天空之中有一声凄厉悲凉的吼声传出来，紧跟着陈羲就看到一道巨大的金色的影子从天空之中坠落下来。陈羲的眼力无双，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他立刻腾空而起，双手向上一举。浩大的修为之力向上托了起来，急速坠落的那金色的东西被陈羲硬生生托住。

可是它的体型太大太沉重，而且还夹杂一股奇怪的力量，陈羲的身子竟然一直被压的下坠到了地面才停下来，而陈羲的双腿居然齐刷刷的没入了大地之中。陈羲双手往旁边一送，那巨大的金色身躯被他放在地上。再看时，这金龙嘴里的血已经快要流干了似的。

它身上千疮百孔，每一个伤口几乎都是前后通透的。这个世界上能破开它金鳞防御的修行者都不多，可是它身上此时竟然有不下数千个血洞。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毅力，支撑着它一直飞到了此处。也许它的血，在之前就已经流干了。陈羲第一次见到这条金龙，是在被阴阳眼胡苏道人困住的时候，金龙从天穹之上直冲下来，以一口龙息破了胡苏道人的封印之阵。

陈羲第二次见到这金龙的时候，是宁大家乘这金龙找到陈羲，两个人之间还有一次长谈。

这是陈羲第三次见到金龙，可是它就要死了。这是谁也无法阻止的死亡，如果不是什么毅力和信念支撑着它，可能它早就已经死去。看到陈羲的时候，这金龙巨大的眼睛里竟然有一种释然。也许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哪儿，要去见谁。

看到陈羲的时候，它觉得自己可以死了。因为陈羲，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然后金龙张开嘴，从嘴巴里吐出来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比金龙还要凄惨的人。

那一袭布衣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他紧紧闭着眼，就好像已经死去。可是陈羲看到了他紧皱着的眉头，和他手里紧紧握着的半截残剑。他还没有死，因为战意还在。如果他死了，那么他的手才会松开。

“救他。”

金龙虚弱地说道：“我不知道自己会飞到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能飞到哪儿……幸好，遇到的是一个他曾经说过不错的年轻人。也许你不知道，他曾经和我无数次的提及你。他说他自己是一条路，你是另外一条路。但是他这条路看起来虽然近一些，但是太崎岖难行了，要翻山越岭，所以成功的机会不大。而你不一样，你走的路虽然慢一些要久一些，可是将来或许真的能成功呢。”

陈羲翻遍了全身，找到所有的伤药，然后将自己体内的星辰之力分成两份，一份救治宁破斧一份救治金龙。

“别在我身上浪费这么宝贵的星辰之力了。”

金龙缓缓摇了摇头：“我距离形神俱灭已经没有多远，就算是子桑重德重生也救不了我，更何况你身体里这本就不多的星辰之力。听我说……你要救他，因为他不能死，他撑了那么久，如果就这么死了，每个人都欠他的，连天都欠他的。但我可以死，因为我就算看起来再像一条金龙，可我终究不是金龙。当然，我最得意的不是因为自己长得像金龙，而是因为我是他的……坐骑。”

金龙说道：“带他走，然后尽可能多的救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迟一个月之内圣王就会发动攻势。无尽深渊之核被他毁掉了几十个，圣王要赶回去重新修缮。国师已经赢了，带走了佛陀和道尊的尸体，吸收融合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一旦国师融合他们两个的力量，那么国师就和你一样，可以融合无尽深渊的力量了。”

“圣王没有追杀我们，正是因为她急着赶回去。她要赶在国师之前完成布置，然后吸取渊兽和人类的力量。她担心现在的国师已经超出了控制，所以她一定会拼尽全力的发动那庞大的阵法。而且，她也受了伤，未必就很轻。”

说完这几句话，金龙喘息了几次，眼皮合上后又强行睁开。它的视线停留在宁破斧身上，那是一种老友之间的信任和不舍：“如果你能救了他，在他苏醒之后记得替我告诉他一声……我本是山林之间一条蟒而已，偶然得机遇化成龙形。放眼整个天下，比我更厉害的神兽再也没有了。可这并不是我最得意的地方，我最得意的，是和他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

金龙翻了个身，似乎是想让自己死的时候躺的舒服些：“没有别的了，如果再有一壶那样的美酒就好了。”

陈羲立刻从纳袋里将仅剩下的那点酒露取出来，然后快步走到金龙嘴边，打开酒壶缓缓到了下去。金龙的嗓子动了几下，似乎是拼尽全力的将那酒露吸进去，可是它太虚弱了，只喝了一点就缓缓的闭上了眼。

它说：“好酒，好爽。”

第649章斯文讲道理的谈合作

陈羲抱着昏迷不醒甚至已经到了弥留状态的宁破斧回到蓝星城，而那金龙的尸体被他带回来埋葬在蓝星城的空间之中。陈羲没有将宁破斧身份公布，而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将他安置，然后和子桑小朵两个人昼夜不停的为其治疗伤势。

“能派多少人出去就派多少人出去。”

陈羲回头看向雁雨楼和关外候他们：“去那些大城，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

雁雨楼微微摇头：“他们那些人，是不会听劝的。”

陈羲道：“不是劝，是抢。我忽然之间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和不讲道理的人没必要讲道理。请玄武和白虎两位前辈带队，再加上魔，一共分成三个队伍，从蓝星城出发。那些大城若是听劝也就罢了，不听劝就直接攻进去，在不折损咱们人手的情况下，把人抢回来。”

雁雨楼眼神一亮：“我还是喜欢这样直接一些的法子。”

他转身而行，不久之后蓝星城的掠夺队伍就集合起来。

玄武和白虎似乎对这样的任务特别感兴趣，反正说白了就是去抢的，而且是带着爆棚的正义感去抢劫，这种事简直爽翻了。因为魔的思维比较单纯，所以雁雨楼特意和魔一队。白裁的人负责接应。三支强大的修行者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了蓝星城。

陈羲送他们出城的时候发现，蓝星城外的渊兽数量更多了。如果以蓝星城现在的力量反击的话，肯定能击杀大量的渊兽。可是这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渊兽是杀不绝的。就算一直杀一直杀，杀到圣王发动进攻的那天，还是会有大批的渊兽被圣王驱使着围住蓝星城。

而一旦被圣王察觉到蓝星城超乎寻常的反击，她必然会猜测是否自己的计划已经被蓝星城里的人识破，到时候她会不会做出别的什么安排谁也不知道。所以与其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杀出去，不如疏散更多的人，表面上让蓝星城看起来像是没有任何准备，实则蓝星城内部的普通人早就已经转移走了。

“金龙临死之前说，最多再有一个月圣王的计划就要实施了。这是宁大家他们靠自己的命拼来的一个月时间，我们没有资格浪费哪怕一秒钟。”

陈羲看着城外说道：“这一个月的时间要利用起来，尽力做更多我们能做到的事。如果没有宁大家在无尽深渊里发动的反攻，可能今天圣王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了。宁大家毁掉了一部分无尽深渊之核，圣王需要时间修补她的阵法……还有道尊，还有金龙。”

藤儿握住陈羲的手说道：“你已经尽力了，不是吗。”

就在这时候，黑决的斥候从城外归来。一艘能隐身的小船到了蓝星城外面之后现身出来，确定了身份后放行进来。小船上的黑决斥候直接登上城墙找到陈羲，他双手抱拳俯身施礼：“启禀城主，无尽深渊里又更多的渊兽杀出来了。从昨天开始，无尽深渊里的渊兽好像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不停的往外冲，到现在为止杀出来的渊兽已经不下数百万。”

“这些渊兽似乎目标很明确，出来之后就兵分几十路，目标都是那些人口密集的地方。不只是楚国境内，这些渊兽也朝着南边和西边进发。”

这个斥候的话音才落，阿喵快步从城墙下跑上来，气喘吁吁：“城主，咱们放在西边收集灵石的队伍遇到了大批的渊兽，本以为会遇到危险，因为队伍的人数太少了。可是渊兽居然没有进攻，放佛看不见咱们的人一样。咱们的人传回来消息说，至少数百万渊兽已经脱离了大楚的疆域，进入了西边的神女国。神女国的修行者在国境线铸造了防线，但是效果并不明显。这次渊兽对神女国的进攻好像准备充分，带队的居然都是极为强大的渊兽王者。”

陈羲皱眉：“这本就是圣王计划好了的，她之所以一开始没有动用那些排名在一百零八之内的渊兽王者，就是在等待着突然一击的时机。在这之前，渊兽的重点还是放在进攻大楚上，而从圣王离开无尽深渊之后，渊兽的进攻就要覆盖整个天府大陆了。一个月的时间……渊兽能好像洪水一样蔓延到大陆的尽头。”

他转头吩咐阿喵：“联络西边收集灵石的队伍，让他们先不要回来，想办法联络神女国的人，告诉她们尽快将百姓疏散，不要聚集起来。圣王这是计划好了的，突然之间进攻，不给神女国的人反应的时间。”

阿喵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陈羲又追加了一句：“告诉咱们的人不要急，我会让魔直接撕开空间把他们接回来。而且告诉他们，神女国的人如果需要咱们的帮助，蓝星城愿意接纳一批人。”

……

……

通古城

城主郝通脸色铁青的看着外面的十几艘战船，眼睛里都是愤怒。

“我早就知道你们蓝星城的人不安好心，假心假意的派人来说什么渊兽有不可抵挡的大计划，还不是你们想要吞并我通古城？我告诉你们，虽然我通古城不及皓月城里高手如云，但是你们想要攻破我的城堡也不是什么容易事。想要进城，你们就要把尸体丢在城墙外面！”

站在战船船头的白虎认真地说道：“我可没开玩笑啊，白爷爷我是来抢劫的，你要是讲道理呢就把城门打开让我们舒舒服服的抢。你要是反抗，我就把你揍一顿然后舒舒服服的抢。”

郝通大骂：“揍你大爷个蛋，给我杀！”

城墙上各种城防武器随即开始发威，数不清的流光朝着城外悬浮着的十几艘战舰攻了过去。白虎双手伸开，一股浩荡的神威往前汹涌。那些激射过来的城防武器在半空之中全都被直接扫荡成了齑粉，天空之中好像瞬间出现了一片沙尘暴似的。

在白虎这种神威之下，那些粉尘被飓风裹挟着冲向城墙。通古城的防御阵法随即启动，一个淡蓝色的光罩出现。白虎的神威竟是被保护罩挡住了，这让白胖子显然有些懊恼：“白爷爷可是特别讲道理的在和你商量事，既然你负隅顽抗，就别怪我把你压箱底的东西都砸个稀巴烂了。”

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身形向前一冲。

天空之中幻化出来一头足有千米大小的白色巨虎，其状威猛无比。不过令人惊讶的是，这巨大的白虎嘴里只有一根獠牙探出来，让这威猛稍稍打了些折扣。但少了一根牙的白虎还是白虎，境界跌落的半神也是半神。巨大的白虎扑过去，两只前爪狠狠的抓在保护罩上然后往两边一撕，尖锐的利爪插进了保护罩之中，硬生生把保护罩撕开了一条口子。

紧跟着白虎那硕大的虎头挤进了保护罩内，张开嘴发出一声咆哮。

吼！

随着一声虎吼，飓风将城墙上的守军吹的七零八落，不少人竟是被吹的向后疾飞出去，也不知道飞出去了多远。大城之内，半数房屋的屋顶都没有保住，直接被掀飞。白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就把保护着彻底撑开。然后白虎一爪子拍下去，直接将郝通按在了城墙上。

郝通好痛。

“人家是来认认真真抢劫的，你就不能配合一下？”

白虎不满的说了一句，然后用一只巨大的爪子往前一指：“咱们蓝星城的人冲啊，抢劫啦！”

明理城

明理城城主郑武辉胆颤心惊的坐在那，看着面前这个瘦高个吓得连话都不敢说。而那个瘦高个明明是以一种霸道不讲理的姿态闯进来的，此时却偏偏坐在那装斯文而且看起来很讲道理的样子。

玄武尽力让自己笑的温和些，可是他生的实在不漂亮，而且因为太瘦了所以脸上的皱纹显得很多。他这一笑，怎么都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感觉。他越是想表达善意的笑，郑武辉的心里就越是打颤。

“你不要紧张，我这个人呢其实最是有礼貌了。你看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是不是敲门了？”

郑武辉使劲点了点头，心说大爷你是敲门了，敲了敲就把我明理城的城门敲飞了出去，北城门飞到南城，还把南边的城门直接撞碎了。这样讲道理的人，普天之下还真是不多见。

玄武嗯了一声，往前凑了凑：“所以咱们可以用特别斯文的方式解决问题，如果你愿意听我的建议大家都跟着我们去蓝星城，那么自然皆大欢喜。如果你不愿意呢，我会试着说服你。当然我是不会轻易动手的，君子动口不动手对吧。”

然后他好像鼻子痒了一下，猛的大了一个喷嚏。

轰的一声，郑武辉身后的城主府就没了。一个喷嚏，把偌大一个城主府直接夷为平地，满地的碎渣，连拳头大的那么一块碎渣都没有，简直碎的不能更碎了。

玄武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鼻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哎呀天气转凉了，我这老鼻炎就犯了……刚才说到哪儿了？噢对，君子动口不动手，请你务必相信我的诚意。动手那是最后万不得已的选择……啊欠！”

两条街又没了。

郑武辉连忙摆手：“大爷，咱们讲道理好不好，能忍住不打喷嚏吗？”

福禄城

魔化身数千米的巨人，抬起脚悬空停在那，下边就是福禄城的城主府，一大群修行者被魔以空间力量压制在那儿谁也动不了。魔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我们城主大人来之前交代过我，说能不动手尽力别动手。我不能不听他的话，所以你们要是再不答应我也不会动手，我就踩死你们……”

蓝星城的队伍就这么礼貌客气诚意满满的一个城一个城的劝说，而原来不通情达理的人在这样的诚意下都变得通情达理了。总之这是一次特别愉悦的行动，别人愉悦不愉悦的，反正蓝星城出去的人都挺愉悦的。

蓝星城

陈羲看着还紧闭着双眼的宁破斧，然后回头看向被人搀扶着走到门口的宁集：“也许你忘记了所有人，但你一定不会忘记他。”

第650章吃人的恶魔

柳洗尘和丁眉两个人搀扶着宁集从外面走进来，这个眼神浑浊的老者似乎对陌生的环境还有所畏惧，他进门的时候并不是很配合，向后退了几次，眼神闪烁。到现在为止子桑小朵已经给他治疗了多次，可是效果却并不明显。当时宁集明知道林器平不会放弃自己，所以做法十分决绝，现在想挽回并不容易。

然而，这个放佛惧怕整个世界的老者，在进了门之后看到宁破斧的那一刻，他的身子猛地僵硬了一下，然后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宁集挣脱开柳洗尘和丁眉的手，快步往前跑过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床前。他使劲的磕头，片刻之后额头上的肉皮就破了，血开始往外溢。

“先生！”

宁集一边磕头一边呼喊：“先生，弟子错了。弟子想你。”

柳洗尘和丁眉同时转过头，根本就没有办法看着这画面。她们俩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然后拉着手出去站在门口，再也不敢回头看宁集。陈羲的心里也堵的厉害，他弯腰想把宁集搀扶起来，可是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宁集似乎是看到过这样的一幕，多年之前的回忆好像一下子回到了脑子里。同样是这样的一个受了伤的宁大家，同样躺在床上气息奄奄。只不过那一次是假的，是宁大家故意做出来的样子。他骗了所有人，也骗了宁集和宁小臣。

往事如潮水一样回到了宁集的脑子里，他眼睛里的泪水也不再那么浑浊。

“先生，你怎么了？”

他跪在那问。

陈羲见宁集居然在这种情况下恢复了一些清明，心里一喜。他的手悄悄贴在了宁集的后脑上，然后将自己从宁集那里得来的记忆，开始缓缓的输送回宁集的脑海之中。陈羲的灵魂里极为强大，这种思维输送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之前陈羲就想过这样做，可是在宁集脑袋一潭死水的情况下，他不敢贸然那样做。

此时看到了宁破斧的宁集，记忆打开了一扇门，对于陈羲来说这也是一个契机，他不敢直接将宁集的记忆都送回去，而是一点一点的传输。十几分钟之后，宁集的眼神越来越明亮。他伸出手握住宁大家的手，陈羲看到他的手在剧烈的颤抖着。

“先生……我这是在做梦吧，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上一次你这样躺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倾塌了。现在你还是这样躺在我面前，求你不要再一次带走我的希望。”

陈羲在他身后轻声说道：“宁大家受了很严重的伤，我们一直在救治，可是效果不是很好。能不能苏醒过来，其实靠的还是他自己。他这样的修行者，只要自己不想死，那股生的意志就会带着他回来。所以你不要太心急……你自己也要小心，才刚刚恢复一些不要太着急。”

宁集忽然转过身，朝着陈羲磕了一个头。陈羲连忙蹲下来，一把将宁集扶住。

宁集抬起头，眼睛里的泪水还在止不住的往外淌：“谢谢……真的谢谢，我能再见到先生……谢谢。”

一个头脑如此强大的人，现在说话都语无伦次了。陈羲拉着他的手站起来说道：“宁大家的伤势很重，不过他体质强大，只要不触及根本就应该会醒过来。现在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我能察觉到他身体里正在自愈。到了他这个境界，自我修复的能力已经极为强大了。”

宁集忍不住问：“先生他怎么了？”

陈羲简单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宁集恍然：“怪不得当初先生临死之前说，他不是死去，而是去寻找一条新的出路。那个时候我没能理解先生的意思，也许他就是在暗示我，他没有死。”

陈羲道：“他这几十年来始终都在秘密的筹谋如何除掉无尽深渊，虽然最后还是没有成功，但是正因为他的进攻，才延缓了渊兽最后的进攻。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圣人的话，厉兰封是一个，宁大家是一个。”

宁集道：“看到先生还活着，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先生把执暗法司交给了我，可是我没有守好。等先生醒过来，我要在他面前请罪。”

陈羲摇头：“他怎么可能会怪你，他想必也知道你这些年守着执暗法司的辛苦。”

宁集转头看向宁大家，声音颤抖着说道：“先生，如果你能听到我说话，求求你醒过来吧。你为了这个世界做的已经足够多了，该是为自己活下去的时候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陈羲的眉头忽然微微一皱，脸色变得有些愤怒：“果然是个贪得无厌的。”

与此同时，坐在一间屋子里读书的勾陈冷哼一声，抬起头往外面看了一眼。

蓝星城外面，国师一闪即逝，留下一声遗憾的叹息。

……

……

昆仑山

林器平的身躯不停的变幻着，一会儿变成渊兽一会儿恢复人类的形态。他的表情看起来极为痛苦，似乎是在拼了命的想稳定下来。可是他已经努力了很久，这种不稳定始终没能被他控制住。他当日离开了昆仑山后不久又返回来，因为他觉得陈羲他们应该不会再来昆仑山找一次了。

不得不说，论头脑林器平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在昆仑山深处，他已经这样痛苦了好多天。他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状态还是不能稳定下来。那个修为境界和头脑远不如他的展青能得到渊兽的力量且稳定下来，为什么他不行？

他疯狂的嘶嘶吼了一声，巨大的痛苦之下，他站起来朝着不远处的石壁撞了过去。轰的一声，石壁竟是被他直接撞的裂开一条巨大的口子，上面不断有岩石落下来。一大块石头掉下来的时候正好砸在林器平的脑袋上，林器平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他的身躯变化几块，人类和渊兽的形态交替闪现。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错了，到底什么地方错了？

忍受着巨大痛苦的同时，林器平强迫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这种状态如果不改变的话，怎么可能报仇？别说去杀掉国师，就连陈羲都没有把握杀死，毕竟陈羲身边还有不好强大的修行者。而且这种不稳定的状态下，万一被陈羲抓住机会，不靠别人帮助陈羲都有可能杀了他。

已经都吃掉了，包括哪些碎肉。

林器平再一次撞击在石壁上，半边山峰轰然倒塌。纷纷落下的巨石将林器平埋在下面，几分钟之后又被巨大的力度震开，林器平从碎石堆里钻出来，眼神里都是秘密和不安。

我该怎么办？

林器平不断的问自己，可还是想不明白。他尽力让自己安静下来，可是只要安静下来，头疼的就无法忍受。他在山林之中疯狂的飞奔起来，撞翻了一块一块巨石，撞断了一棵一棵的大树。在狂奔了半条山脉之后，他忽然之间停了下来。

眼前看到的一幕，似乎让他突然之间明白了什么。一条普通的蟒蛇缠住了一只山羊，正在奋力的绞杀着。那山羊被蟒蛇死死的勒住，甚至能清晰的听到山羊体内骨头断裂的声音。没过多久，蟒蛇将山羊吞噬了进去。林器平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个办法……

被吞噬进了蟒蛇肚子里的山羊暂时还存在着，并且改变了蟒蛇的状态。蟒蛇再大，吞下去山羊之后它的肚子里也是鼓鼓的。但是过不了多久蟒蛇就会把山羊消化掉，这个消化的过程何尝不是一种融合？将本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转变成可以被自己吸收的东西。

林器平愣住，然后转身朝着山外跑去。他没有选择往大楚的方向跑，而是朝着昆仑山的西侧。从昆仑山再往西就是神女国的国土，这里以女性为尊，连皇帝都是女人。可以说这是天府大陆最爱好和平的一个国家了，虽然疆域很大，但是却从不对外发动着战争。

上天似乎也格外的眷顾这里的人，给了她们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神女国往西就是信奉禅宗的西域百国，虽然百国之间连年征战，但是神女国的西侧就是灵妙宝山，谁也不敢轻易的越过灵妙宝山来神女国闹事。而昆仑山又挡住了东边强大的楚国，所以神女国一直没有什么战事。

直到……渊兽来了。

林器平从昆仑山上冲下去之后就疯狂的往西跑，两个时辰之后就看到了一个人口不算很多的小镇子。这个小镇子因为算是神女国腹地，所以还没有被渊兽侵袭。不过镇子里的人已经接到了通知，要求他们尽快撤离，离他们最近的城堡会接受保护他们。

林器平冲下去的时候，镇子的男女老少正准备出发。林器平就好像一头扑进了羊群的野兽一样，在那些百姓猝不及防之中抓住了一个人，然后开始疯狂的撕咬吞噬。他看到了蟒蛇吞噬山羊，忽然之间想到自己现在的不稳定，正是因为人类的一面被渊兽的一面压制住的结果。

所以他想到了吃人……他疯狂的吃人，想要靠这种法子增加自己的人气。这个小镇子有几百口人，男女老少，被他全部杀死。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的话，一定会被吓的被气得浑身发抖。一个不停闪现出两面的怪物，趴在尸体堆里不断的啃咬着，满身满脸都是血。

林器平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吃光了这个小镇子里所有的人，然后朝着南边狂奔。他一路杀，一路吃。一直到了南边渊兽大军冲入神女国的战场上，他又开始吞噬渊兽的心脏。他觉得一定是自己吃的那颗渊兽心脏不完整的缘故，所以他下意识的开始吞噬整颗整颗的心。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了，他一边吃人一边吃渊兽的心，就好像一个恶魔。

而谁也无法相信的是……他居然真的靠着这个办法稳定住了自己。也许这正是上天的冷酷无情吧，它只是冷冷的看着人世间发生的一切，而从不干预。谁也不会知道，在不久之后将会有一个什么样的魔鬼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651章我缺什么

蓝星城的准备已经足够充分了，最近从其他大城里掠夺来的人口数量也越来越多。这已经是蓝星城可以动用力量的极限，对于人类来说这可能是一次最为奇怪的拯救行动。

陈羲这几天一直在调整自己，他的修为境界在佛国之中提升到了极致，这是他为自己隐藏起来的实力。佛国之中，只有大和尚他们的灵魂知道陈羲目前的真实实力。可是现在要面对的局面太艰难了些，哪怕到了洞藏境四品巅峰，也不足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大事。

“还是太慢了。”

陈羲自言自语了一句。

如果被人知道他是如此的不满意自己修为境界上的进境，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骂他不知足。一个才刚刚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就已经到了绝大多数修行者一生都无法到达的高度，从他认真开始修行到现在还不足五年的时间，这个速度他居然还嫌慢。

然而不是陈羲自己不知足，而是他要面对的局面太恐怖。他的对手都是谁？一个逃走了的林器平，也不知道将来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一个正在吞噬道尊和佛陀能力的国师历九霄，论实力的话放眼整个天府大陆，可能目前只有无尽深渊里的圣王和蓝星城里的勾陈可以击败他。

陈羲找到勾陈的时候，后者还在读书。似乎在蓝星城的每一天，勾陈都是这样度过的。也许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再也没有什么眷恋的东西，他的心一直都在神域。所以他在这里安安静静的读书，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无聊而已。

看到陈羲从外面走进来，勾陈抬起头说道：“我以为你会更早一些来找我。”

陈羲走到勾陈对面坐下来，看了看勾陈翻阅的书册，是一本关于道宗的修为上的入门功法。这种东西，如果在大楚昌盛或者说渊兽没有冲出来的时候，基本上在任何一个宗门之中都能找到。大楚虽然没有宣布道宗为国教，但是各家宗门的入门功法其实都是道宗的。

“人类真的很有意思。”

见陈羲没有理会自己，勾陈指了指面前的书册说道：“本来是世上相对来说可能最脆弱的肉身，但却有着最复杂的头脑。正因为如此，才强行改变了自己的脆弱，以修行来让自己变得更为强大。有时候想想，人类的优势是什么？论自身的条件，比不过最低级的荒兽。可是就因为有头脑，所以才成了世界的统治者。”

陈羲认真地说道：“但是你很没有头脑。”

勾陈笑了笑：“你似乎很不满意我的做法？”

陈羲点了点头：“也许你会为自己的熟视无睹而付出代价，谁也不知道国师会不会摆脱你的控制。你以为自己掌握着一切，曾经佛陀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他最终还是死在了国师手里。”

勾陈微微昂起下颌：“不要拿你们人类来和我做比较，我是神，哪怕只是半神，也比你们人类要强大的多。至于国师，在他到达满界境之前我是不会去干预他做的任何事。他杀死谁，吸收谁的力量，就当是都在为我准备的一切好了。如果你觉得心里不舒服，可以将罪魁祸首当成我。当然，你这样想也没有任何意义。”

陈羲道：“你当然不是罪魁祸首，因为就算没有你，国师该做什么还是要做什么。有你，你也只是冷眼旁观而已。”

勾陈放下手里的书册，抬起头看着陈羲的眼睛认真地问：“我一直想到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当初神创造了人类之后，曾经说过未来的希望就在人身上。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想，且不说神域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就算是在这个天府大陆，人都算不上什么未来的希望吧。”

陈羲道：“也许你理解错了她的意思……她说人类是未来的希望，并不是对人的肯定，而是对一种生存方式的肯定。不管人类发生了什么事，有好人有坏人，但人类始终都是自由发展的。除去百离奴强行影响之外，人类其实没有被任何桎梏阻拦。”

“自由？”

勾陈冷笑：“只要活着，就不可能得到什么真正的自由。你自由吗？你是纯粹的为了自己而活着吗？”

陈羲摇头：“我不是，但我依然自由。”

“为什么？！”

勾陈坐直了身子问。

陈羲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等到有机会到了神域之后，我就能理解为什么人女会这么在意人类的这种自由。现在我想说的只是，你如果这样放任下去，可能你会失去你以为能得到的东西。”

“不可能！”

勾陈摆了摆手：“不管国师吸收多少东西，最强不过满界境。我觉得你与其跑来这替我担心，不如担心你自己。就算那个圣王手里只剩下一大半的无尽深渊之核，对于人类来说还是灭顶之灾……也许你准备的那一切，其实都没有意义呢。”

陈羲站起来，转身离开：“比你坐在这里等着，要有意义的多。”

……

……

洞藏境四品。

陈羲在子桑小朵的禁区里盘膝而坐，认真的审视自己的身体。洞藏境四品的修为之力真的已经说不上弱了，可是对手太强大。如果圣王成功了，她离开了天府大陆还好说，只要接下来继续和渊兽战斗就是了。如果圣王失败了呢？剩下的人类还够圣王再发动一次的吗？

国师呢，国师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勾陈的替代品，那么他会怎么摆脱勾陈？

这种实力上的差距，总是会让陈羲感觉到一阵阵的力不从心。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渊兽发动最后的进攻应该已经不远了。从找到宁大家那天开始，大量的渊兽就源源不断的从无尽深渊里杀出来。黑决斥候和神司那些执法者从各地得来的情报显示，初步估计这段时间从无尽深渊里出来的渊兽数量也要超过十亿。

这个庞大的数字，背后藏着多大的恐怖？

陈羲必须让自己尽快提升起来，只有不停的提升，才能保护更多的人。

感悟，陈羲现在需要的是感悟自己的潜力在哪儿。

他在这里已经冥思苦想了一天，可是提升自己是找不到捷径的。陈羲隐藏实力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他体内自己创造的人元，这是属于陈羲自己的东西，任何一个修行者都没有，哪怕是国师哪怕是宁大家那样的修行者都没有。

但是陈羲问过玄武和白虎，在半神体内，也有一种区别于人类修行者的力量，这种力量被称之为神元。一天之前，陈羲去找勾陈的时候本来是打算询问一下关于神元的事，但是不欢而散。勾陈就算知道，也应该不会告诉陈羲的。

半神之躯体内的神元，应该就是独属于半神的东西。人元却是陈羲自己的，陈羲连一个可以请教的人都没有。

不过陈羲想到，如果自己想再一次提升实力，那么唯一的机会就是人元。只要找到办法加速自己体内人元的创造速度，那么就能迅速的积累然后迅速的破境。没有人可以参考，需要他自己一点点的思考和摸索，这不是头脑好用就能轻而易举解决的问题。

就在陈羲冥思苦想也找不到答案的时候，禁区的入口打开，子桑小朵搀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陈羲看到这个人的时候，连忙起身迎接：“见过前辈。”

这个人，居然是宁破斧。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强大到了那个地步，只要不死就能恢复。也许是宁集的呼唤起到了作用，让他的生命重新复苏。无论如何，宁破斧的苏醒让陈羲心里开心起来。

“你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

宁破斧笑着说道。

陈羲点了点头，并没有隐瞒：“我迫切的想提升自己的实力，因为和我的敌人相比，似乎我现在的力量差距太大了。勾陈太自负，我担心这种自负会毁了他。一旦蓝星城里没有了勾陈，那么怎么才能挡得住国师，才能挡得住圣王？”

宁破斧笑着说道：“把所有的责任都视为自己的责任，你这样的人活着太累。”

陈羲笑着反问：“前辈何尝不是？”

宁破斧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的更加畅然：“是啊……我还在这里取笑你，我自己何尝不是这种人。”

他走到陈羲身边做下来，然后伸手捏住陈羲的手腕，片刻之后，他的脸色随即变了：“你这样的人，似乎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陈羲回答：“以前也许不属于，但是现在我离不开这个世界。”

宁破斧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道：“我本以为我有太多的经验可以让你参考，可以帮你找到一些答案。但是现在看来，你的身体谁也帮不了……我能察觉的出来，你的身体和国师历九霄的身体极为相似，但他的身体是后天强行改造出来的，而你是浑然天成。所以从根骨上，他远不如你。”

陈羲道：“从根骨上，他不如全部的修行者。”

宁破斧点了点头：“也对……我不了解你的身体，所以我不敢胡乱给你出主意。我只能告诉你一些这些年来我见到的事，也许对你有所提醒……国师的体质虽然不如你，他是假的万劫神体。可是国师比你更有办法，因为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靠不停的吸收别人的力量来补充自己的欠缺。”

陈羲道：“我做不到。”

宁破斧道：“你当然做不到，我也不是希望你成为第二个历九霄。我的意思是，国师很清楚自己身体欠缺什么，所以针对性很强的去补充。比如他知道自己没有星辰之力，就不是真正的不死之躯，所以他吸收了子桑家族的力量。比如他知道自己缺乏融合的力量，他吸收了七灭的能力。”

陈羲问：“七灭前辈的能力是什么？”

宁破斧回答的简单直接：“吃。”

“吃？”

陈羲没能理解。

宁破斧道：“靠吃，来体会其他生灵的特性，从这种特性之中感悟力量。所以七灭也知道自己缺什么，每个修行者都应该知道自己缺什么。你能告诉你自己，你缺什么吗？”

陈羲愣住，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我，缺什么？

第652章大凶险

“一个完整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宁破斧问。

陈羲沉思，一个完整的世界？天空，大地，土壤，水，风雨雷电，花草万物，这些都是组成一个世界的东西。哪怕就算在细微的东西，缺少一件也不能称之为完整的世界。宁大家对陈羲说，我不了解你的身体，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引导你。我能做的，就是将自己这么多年来所看到的听到的一些事告诉你，然后你自己来判断是否对自己有帮助。

见陈羲若有所思，宁破斧笑了笑说道：“这些事是急不来的，你先放松一下自己，我给你讲一些曾经遇到的奇人异事。”

子桑小朵扶着宁破斧坐好，他问陈羲可还有酒，陈羲说最后一壶喂了金龙，宁破斧本来笑着的表情随即凝固。他忽然抱了抱拳，没有言谢，但是那种谢意都在眼神里了。陈羲自己动手准备了些干果点心，然后泡了一壶好茶：“酒就暂时别喝了，尤其是年份太久的陈酒。喝茶，听前辈讲过往。”

宁破斧缓缓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他端起茶杯放在鼻子前边闻了闻，用茶杯里冒出来的热气熏着眼睛，似乎这样就好受一些。

“前辈，你的眼睛？”

陈羲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宁破斧道：“年少时练功走火入魔，伤了眼睛上的经络，瞎了。”

子桑小朵道：“这不是什么不好医治的伤，前辈当初为什么没有治好？”

宁破斧道：“给自己一个教训，告诉自己凡事不要贪功，太贪，就会吃亏。后来修为境界高了起来，有没有眼睛倒也不碍事。虽然我无法直接看到这个世界，但是靠着感知也能知道最细微的事。比如你们的相貌，我虽然看不到，但是在我脑海里清清楚楚。”

陈羲点了点头：“常听人说，一个人失去了什么，就会在另外的地方得到补偿。盲人的眼睛虽然看不到，但是嗅觉和听觉都会变得灵敏起来。”

宁破斧问道：“那么，不灵敏起来还能怎么样？”

陈羲微微愣了一下，忽然之间发现自己确实太浅薄了。

宁破斧道：“一个人眼睛已经瞎了，如果不让自己听的仔细些，闻的仔细些，那么就会更艰难。所以并不是一个人瞎了之后得到了上天的补偿，而是因为自己的努力。眼睛看不到了，就用力的去听，那么听到的自然就变得多了起来。上天不曾垂怜过谁，因为如果真的有上天，它哪里有时间有精力管人间的事。”

陈羲点头。

宁破斧道：“比如国师……国师这个人就很清楚自己缺什么，所以他努力的去弥补什么。抛开他的品性和行为想法不说，只说毅力和坚持，或许这个世界上能比得上他的修行者真的不多。也许你们认为，当初他因为无法修行的时候还死皮赖脸的跟着厉兰封，是太过厚颜无耻。可那何尝不是一种坚持，他就是想要改变，坚定的想要改变。”

似乎是回忆起来一些过往，宁破斧的表情也从之前的悲伤之中稍稍恢复了一些。金龙的死，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如果可以换取的话，他就算自己死也不愿意让这些年唯一的朋友去死。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宁破斧的朋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看起来格外像是金龙的巨蟒。

“国师叫历九霄，不过是他自己后来改的名字。他觉得自己可以翱翔于九霄之上，可以成为天下唯一。当初他得到厉兰封的改造之后，就离开了厉兰封，也许在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靠自己了。然后他投入了一个小宗门之中修行，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并不是开始修行的黄金年龄，所以自然得不到重视。但是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懂得隐忍，等到他修为有成之后，就一口气把这个小宗门杀了一个干干净净，临走的时候，居然还没有忘记把门关好。”

“或许是觉得自己做的稍显过了些，一天之后他又回来，把所有尸体都埋了。”

陈羲心中有些发寒，这样的历九霄，也许并不是因为不能修行而导致心理变态。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这就是他的性格。

宁破斧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三年之后，历九霄又回到了这个小宗门，然后把他当初亲手埋的尸骨都刨出来，挫骨扬灰。”

子桑小朵啊的轻呼了一声：“为什么？”

宁破斧道：“因为三年之后，他发现那件事就是自己的心魔。他已经注定了不可能做一个好人，所以把那些人埋葬是他唯一的一次良心上的过不去。他回去，将这一次良心发现做的事抹掉，让自己这唯一的心魔消失。从那天开始，他就再也不可能做任何一件善事了。”

宁破斧“看”向陈羲：“现在你知道，你和历九霄差在什么地方了吗？”

陈羲点了点头：“偏执。”

……

……

宁破斧微微颔首，对于陈羲的领悟力也颇为欣赏。

“看一个人，不能光看他是一个好人还是坏人。如果简单的就用好坏来区分一个人，那么太肤浅了些。我们习惯了觉得一个人很坏，就注定了远离他。然后唾弃他的一切……可是一个坏人，真的是所有的东西都要被唾弃吗？显然不是，比如历九霄，没有人比他更坏了，但是他身上依然有可取之处。”

“我们总是因为厌恶一个人而把一个人身上具备的东西看的一无是处，所以大部分人都庸庸碌碌。凡武世界里那些普通人普通国家之间的战争，也依然能造就出来不少名将，为什么？凡是能在敌人身上学习道优点的人，都成功了。凡是认为敌人的一切都不应该学习的，注定了失败。”

陈羲点头：“我懂了。”

宁破斧道：“我刚才说过了，你的体质太特殊，我自身的经历或许根本帮不上你什么。所以今天我只讲故事，而你能不能得到，我也不知道。刚才说了国师，再说林骥麟。当初林骥麟之所以能继承皇位，其过程比起你见过的林器平和林器乘之间的争斗要严重的多。只不过林器平和林器乘赶上了大楚崩塌的这个时候，所以显得惨烈。据我所知，林骥麟那一代，活下来的人只有几个女子，男人差不多都死了。”

“当初林骥麟在天枢城远贤先生门下求学，那个时候的林骥麟没有说自己是圣皇子。远贤先生是一位大儒，不懂修行。看起来是极斯文儒雅的一个人，在相邻之间口碑极好，大家都很尊敬他。曾经也有一些人暗地里说些远贤先生的坏话，但是后来这些声音都逐渐消失了。所有人都在说远贤先生的好，而没有人说远贤先生的坏。”

子桑小朵道：“我曾经听父亲提起过这个人，后来被林骥麟杀了。”

宁破斧点了点头：“那你知道林骥麟为什么要杀他吗？”

子桑小朵摇头。

宁破斧缓缓道：“最初时候，远贤先生之所以会出名，是因为他开了一家收容馆。所有没有人照顾的老人，都可以到收容馆里生活，不需要支付他任何钱财，他自己掏钱为老人们置办一切。可是你们知道，这个世界上从不缺乏贪便宜的人，有些不孝的子孙后代，觉得可以把自己家里的老人丢到收容馆里，反正也不需要给钱，自己还落得一个清净。”

“渐渐的，收容馆里的人越来越多，远贤先生就算再富有，可是也显得捉襟见肘起来。后来有一天，有一个在收容馆住着的老人忽然得到乡邻的通知，说他的孩子出行的时候遇到了强盗，一家人都死了。老人连忙回去，办完了丧事之后，随即将家产全部变卖，然后把钱捐给了远贤先生。”

“又过了一段时间，忽然有个住在收容馆里的老人的儿子上门，说自己良心不安，因为把老父送到收容馆纯粹是因为自己不孝，越想越不安，而且因为在邻里之间被指指点点，没有脸继续生活在天枢城了。所以他打算搬到别的地方去，把家里的房子捐给收容馆。”

“远贤先生将这些事编成了故事，经常讲给那些来看望自己父母的人听。渐渐的，搬出天枢城的人越来越多，捐给收容馆的房产也越来越多。一个人，靠自己说的话能让这么多人心里生出愧疚，甚至没有勇气继续生活在天枢城而搬走。当这样的事逐渐多了起来，远贤先生的名气也就越来越大了。”

“林骥麟听闻了这些故事之后，他专门拜访了远贤先生。他觉得自己一定能从这样的人身上学习到什么，所以他去了。半年之后，林骥麟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非但言谈举止变得令人折服，而且性格似乎都变得温和起来。他公开宣布自己退出继承圣皇之位的竞争，不但如此，他还尽心尽力的帮助自己的兄弟，不管是谁有了困难，他都愿意倾尽全力帮忙。”

宁破斧沉默了一会儿，看了陈羲一眼后继续说道：“三个月后，和林骥麟关系最好的大皇子忽然之间练功走火入魔，废了。然后是他的弟弟，不知道怎么就生出厌世之心，将自己全部家业都交给了林骥麟，然后离开了天枢城，可是才出城就被人所杀，据说是另外一个圣皇子派人动的手。”

陈羲眼神越来越寒冷，因为他已经猜到了故事的结尾。

宁破斧道：“结果到了老圣皇觉得自己身体不行的时候才惊觉，可以选的继承人已经不多了。傻的傻了，死的死了，残废的残废了。最合适的，就只能是林骥麟。于是他派人把林骥麟叫来，宣布林骥麟继承圣皇之位。林骥麟却拒绝了，说自己已经承诺过，不继承圣皇之位，要让给自己的兄弟。这是一段佳话，可是老圣皇选无可选，最终下旨三次，林骥麟才继承了圣皇。”

陈羲道：“他成为圣皇之后第一件事，一定是杀了远贤先生。第二件事，就是把自己那几个傻了的残了的兄弟杀了。”

宁破斧点了点头：“是……其实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感悟，又哪里有那么多感动。靠着远贤先生一张嘴，就能让那么多人觉得自己活着都是罪过，将家产奉献出来？如果真的这样能自己感悟自己觉得愧疚，当初就不会把老人送进收容馆里。不过是被他杀的杀，控制的控制而已。那些搬走的，谁会在意搬去了什么地方，城外那么大的地方，随随便便挖几个坑，就是远贤先生给他们准备的新家。”

陈羲道：“前辈的意思是？”

宁破斧道：“这个故事什么意思都没有，如果有的话……或许就是提醒一下别人，纯善是会被利用的，而纯恶却看起来更美。一个人如果太善良可是必须战胜纯粹邪恶的人，当然不能靠自己的善良。”

他又问：“你缺什么？”

陈羲脸色猛的一变。

宁破斧道：“这是一条凶险路，你缺的是恶，但是要想控制这恶，不容易。一个完整的世界不能光有善良，邪恶也是组成世界的一部分。”

他站起来，拍了拍陈羲的肩膀：“可是……大凶险。”

第653章我在哪儿

宁破斧的话，犹如一声惊雷。虽然他的故事娓娓道来，可是这故事背后藏着的深意让陈羲感觉到一阵惶恐。是啊，什么才是完整的世界？很久很久之前，陈羲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就是一个世界，也认为这个世界就是完整的。可是宁破斧的话却好像为他打开了一扇门，指出来一条路。这扇门未必是对的，这条路未必是对的，可是对于现在的陈羲来说，似乎别无选择。

要想尽快提升修为，陈羲从来靠的就不是像别的修行者那样日积月累的修行。从陈羲的万劫神体觉醒到现在，陈羲的每一次提升其实更主要靠的依然是对自己身体的感悟。万劫神体就好像一个永远也探索不到边际的宝藏，只要肯发现能发现，就会找到想要找到的东西。

恶。

陈羲皱眉。

子桑小朵想要劝他几句什么，可是却被宁破斧阻止：“不要影响他，我对他的影响已经足够大了。这个时候他需要自己安安静静的思考，如果因为我的话他走上了一条错误的路，没有人可以阻止，我现在已经在后悔对他说了这些。”

陈羲似乎没有听到宁破斧的话，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一个完整的世界，一个不只是只有善的世界。

陈羲曾经想过，自己需要杀意。所以在一个时期之内，陈羲故意培养自己的杀气。在那一段时间，陈羲的修为突飞猛进。可是杀意不代表恶，也许杀意只是恶的一种。陈羲知道恶之门一旦打开有多恐怖，如果一个不小心自己深陷进去就会万劫不复。

如同当年的历九霄，厉兰封为历九霄打开的只是可以修行的大门，而历九霄为自己打开了恶之门。当他返回那个小宗门将自己杀死的所有人刨出来挫骨扬灰的时候，他已经彻底的陷了进去，再也难以自拔。这条路能回头吗？

陈羲在心里使劲的喊了一声，似乎想让自己从这种能让人陷入泥潭的思考之中抽身出来。

“不！”

陈羲猛的抬起头，看向宁破斧的背影：“我不需要那种力量，我不需要那样的完整。如果说我的世界是一个圆，那么现在我的圆已经完整了。加入恶的力量只会让这个圆变得更大，而不是更圆。”

宁破斧的脚步微微一顿，嘴角上勾起一抹笑意：“你真的很好，非常好，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修行者都要好。有些时候，其实没有什么比禁得住诱惑更难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缓步离开了子桑小朵的禁区。陈羲转头看向宁破斧那边，却只看到了一个离开的背影。陈羲忽然之间明白了，宁破斧不是要给自己指出来一条路，而是清楚的看到了陈羲站在一个岔路口。摆在陈羲面前有两条路，陈羲其实根本不需要宁破斧去提醒，他自己早就已经想到了关于恶的力量。

只是陈羲在犹豫，宁破斧那双瞎了的眼睛放佛直接看穿了陈羲的内心，然后用这样一个故事来警告陈羲。

远远的，宁破斧的话传进来，然后禁区随即关闭。

“我这么多年做事，追求的其实不是别的，只是四个字而已……无愧于心。”

陈羲恍然，他站起来朝着宁破斧离开的方向深深拜了一拜。有些时候，一句话的指点，也是先生。

在这一刻，陈羲的思想无比的清澈起来。没错，他不需要什么恶的力量。在陈羲思考的时候，不由自主的会想到历九霄。为什么历九霄可以成功？正是因为历九霄完完全全掌控了恶的力量。他做事没有任何顾忌，唯恶而行，这就是历九霄的道。可这不是陈羲的道，陈羲在某个瞬间几乎迷失了自己，幸好在这一刻悬崖勒马。

陈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变得平静下来。

“我不需要恶的力量，我不需要靠吞噬来让自己变得强大。为了尽快提升自己，我在之前某个瞬间确实想到了，为什么历九霄可以那样做而我不能？我知道我错了，如果在这个岔路口我选择了朝着那边走，那么可能我就是下一个历九霄，而不再是陈羲。”

人元。

陈羲再次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这个东西上……这是独属于他的东西。国师就算吸收了再多的人再多的力量，可绝对不会有人元这种纯粹的属于万劫神体的力量。这种力量才是最正确的行走方向，所以陈羲让自己脑子里所有关于吞噬的东西都消失不见。

“靠自己！”

陈羲深深吸了口气：“靠自己，才是最正确的路。”

……

……

整整七天，陈羲盘膝坐在子桑小朵的禁区里好像老僧入定一样。这七天陈羲没有任何举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过。他变成了一尊石像，放佛这个世界再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似的。没有人知道，这七天陈羲经历了什么。也没有知道，这七天陈羲去了哪儿。

是的，看起来陈羲一直坐在那一动不动。可是他离开了七天，这七天他不属于天府大陆，却属于他自己。

他去了一个很特别的世界……一个他自己的世界。

陈羲进入了自己的丹田气海，因为他忽然之间想明白了一件事，之所以自己对人元的控制还很浅薄，只是因为自己不够了解。从自己知道可以创造人元开始，就一直在被动的等待着人元出现，然后储存起来准备破境。可是，陈羲不知道人元为什么会出现，自己又是因为什么创造了人元。

所以陈羲决定进入自己的世界去看看，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没有人可以做到的事。陈羲进入了自己的丹田气海，一片天地。

陈羲站在一片白雪一样的沙滩上，看向远处的海面。那真的是一片海而不是天庭湖，曾经陈羲觉得自己的丹田气海之象和昆仑山天庭湖一模一样，正因为如此陈羲才想到了自己和天府大陆的联系。当陈羲让自己进入了这个世界之后才发现，他的气海比天庭湖看起来要辽阔的多了。

天府大陆曾经遭受过无数次灾难，陈羲的丹田气海也遭受过很多次伤害。但是天府大陆被伤害之后自我修复的很缓慢，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千年甚至几万年。而陈羲不需要，他的自我修复变态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一片海，是我自己的海。

陈羲蹲下来，把手伸进海水里。然后在海水里他感觉到了很多熟悉的东西，星辰之力，扭曲之力，还有封印之力。他所掌握的所有的力量，都在气海之中融合。陈羲和子桑小朵曾经探讨过，两个人都认为星辰之力就是世间万物的原力。哪怕就是远在不可知之地的神域，星辰之力也一样会是原力。

没有星辰之力，就不会有万物。所以星辰之力，就是生命的起源。太阳是星辰，月亮是星辰，包括天府大陆的所在也是星辰。所以不管是任何一种力量，都是从星辰之力之中演变出来的。也许在很早很早的时候，有人发现了星辰之力的博大，然后将很多种力量从星辰之力中单独提取出来，然后每一种力量修行到了极致都会格外的强大。

天府大陆是一颗星。

陈羲回头看向灵山。

那是独属于他的山，不是昆仑山。陈羲忽然发现自己以前错了……是的，他和天府大陆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以至于陈羲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以为他就是天府大陆，一个缩小了的天府大陆。又或者说，天府大陆就是一个放大了的万劫神体。

在这一刻陈羲忽然感悟，这一切都错了。陈羲不是天府大陆，天府大陆也不是万劫神体……陈羲就是陈羲，陈羲需要得到的力量未必就是天府大陆需要得到的力量。这个错误，其实不只是陈羲犯了，国师历九霄也犯了。历九霄同样以为，要想真正的强大就必须一个完整的世界，所以他需要各种各样的力量。唯独没有善……又或者，他曾经有过。

陈羲以为，自己需要的就是不断的融合来填充万劫神体，让万劫神体拥有一切。历九霄也是这样想的，并且这样做了。

“错了。”

陈羲看着那灵山，看着那气海，然后抬起头看向天空。这里是他的丹田气海的世界，但是陈羲分明看到了挂在天空之中的日月星辰。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白天和黑夜，日月也不会交替。所有能看到的星辰都在这一天天空之中同时出现，不需要时间的转移才能相聚。

所有的星辰都挂在那，为陈羲的丹田气海带来勃勃生机。

陈羲的身子缓缓的飘了起来，离开了地面，一直向上飘，这种飘的距离到最后超出了陈羲的预料。在陈羲固有的感觉之中，他以为丹田气海就算看起来再大，也是一种假的大。因为丹田气海在他的身体里，本来就那么大一点。所以他以为，自己飘起来之后就会触摸到那星辰。

然后陈羲发现自己又错了……他一直飞，一直飞。他回头看向地面，发现自己的丹田气海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也不知道飞了多久之后，他感觉自己身体周围一片漆黑，唯独那些星辰闪耀着光芒，让佛一个个明灯，为他指引着方向。陈羲再回到看自己的丹田气海，发现已经小到看不见了。

陈羲心中越发的震撼起来，因为他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这种视觉，是真真切切的离开了一个星球的感觉。陈羲已经脱离了自己的世界，进入了星空之中。

可是这怎么可能？

明明自己还在丹田气海里，明明只有那么大的一点地方，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错觉？是错觉吗？

陈羲回头看，看到了一个淡蓝色的圆球。那就是他的丹田气海，竟然是一个完整的星球的模样。那种感觉就和乘坐着什么飞行器离开了地球，飞到了宇宙之中再回望地球的感觉一模一样。陈羲往四周看，逐渐的感觉到距离最近的月亮越来越大，大的超乎想象。

陈羲变得恍惚起来，我到底在哪儿？是在自己的丹田气海世界里，还是真的进入了宇宙星空？

第654章这才是真正的路

这是一件真的难以理解的事，就算是陈羲再聪明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一点头绪，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是的，陈羲只能暂时把自己看到的这一切都归于幻觉，不然怎么解释他在自己丹田气海里飞上了星空？

每个人都曾仰望星空，都曾幻想过自己飞上宇宙之中。尤其是在晴空夏夜，站在清凉的晚风之中总是会一次一次的抬起头，看向天空之中那星辰那星河。总是不由自主的去幻想着，那夜空之中是否存在什么美丽的故事？

四周的黑暗是深邃的，一瞬间陈羲曾错觉自己是不是进入了扭曲空间之中。

陈羲忍不住再一次回望，那淡蓝色的球体真的就是自己的丹田气海？还是整个天府大陆？没有人可以给陈羲答案，他自己也找不到答案。但是很快陈羲就没有时间再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已经进入了星空深处。他看到了越来越大的月亮，那上面没有斑驳的表面也没有起伏不定的山脉，很圆润，就好像一大块玉石打造出来的圆球一样，甚至带着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

陈羲忽然之间明白过来，这不是自己前世那个熟悉的月亮。

冥冥之中，也许人们对于差不多的事物都会有差不多的称呼。

陈羲发现自己升到的高度已经足够可怕了，如果从这个高度坠落的话，不仅仅是自己承受不了，如果真的能坠地的话，可能对自己离开的那个淡蓝色的星球都会造成伤害。当他进入星空之后，这种升起就好像失去了控制，他是在不由自主的飞行。

陈羲忽然间醒悟过来，不能这样！

纵然四周的景色再美，也不能这样无意识的飘荡。也许这样无意识的飘荡出去，自己就再也回不去了。可能这就是陈羲的过人之处，比人沉迷于某种事情里无法自保的时候，陈羲却还能保持理智冷静。

他开始试着控制自己的身体，然后他发现这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他开始朝着月亮飞过去，视线之中的月亮从鸡蛋那么大，变成了根本就看不到边际的球体。陈羲的身子轻飘飘的落在月亮上，发现脚下的地面格外的坚硬，没有灰尘，干净的好像刚刚用水洗过一样。

陈羲蹲下来，用手触摸。

微凉，感觉还不错。

在这个瞬间，陈羲忽然之间身子微微震了一下。他思考了片刻之后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那是星辰之力，纯粹的星辰之力。虽然感觉起来和陈羲体内的星辰之力不是很一样，但是原力是一样的。可是为什么月亮上既然有星辰之力，却没有生灵？

按照道理，既然有这么浓郁的星辰之力存在，那么就一定会产生很多生物。就算是没有动物，最起码会有水会有土壤这样的东西。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看起来就像是一颗巨大的玉球。陈羲思考了好一会儿后忽然之间明白了……之所以这个地方没有生物，是因为欠缺一个契机。

这地方有着浓郁的星辰之力，如果有一个改变的开始，那么将会形成一股洪流，谁也无法阻止。当初女神人女创造了天府大陆……也许并不是创造，而是利用了一颗星球。陈羲想着，也许自己所在的天府大陆和月亮在最初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也是这样拥有纯粹浓郁的星辰之力，但是没有诞生出任何生命。

女神发现了这里，然后在这里洒下了一种希望。也许靠天府大陆自己的力量，需要更久的时间才能进化出生命，或许几万年，或许几十万年也说不定。此时陈羲所在的月亮就是这样，靠自己进化出生命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星辰之力，来自什么地方？

陈羲转头，看向了太阳。

然后陈羲发现，这和自己前世所处的环境不一样，比起前世所处的宇宙环境来说，这里的星球要多不少。放眼看过去，围绕那一颗太阳运转着的星球至少有几十颗。陈羲心念一动，身子便飞起来，朝着最近的一颗星球飞过去。他感觉自己此时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可以穿越宇宙的神。

但是很快这种思想就被陈羲自己否定，其实所谓的神，只是人对一种难以理解的强大存在的称谓而已。换一个角度想，如果在天府大陆上人将自己称为神，而将无法理解的强大存在称为人，那么人这个字代表的就是无法触及的高度。

很快，陈羲就到达了这颗星球，看起来比陈羲离开的那颗淡蓝色的星球要大上几倍甚至十几倍的球体。

……

……

陈羲的双脚缓缓的落在地面上，感觉有些发软。这让陈羲有些惊讶，他低下头看了看，发现这颗星球上已经出现了土壤，不过这种土壤还是带着一种晶莹的感觉，就好像玉器碎裂成了粉末的感觉似的。星辰之力在这种土壤之中表现的更为明显，这应该比月亮要更加接近出现生命了。

这个星球很大，比天府大陆要大的多。但是球体的表面还是没有太多的地形变化，基本上看起来就是一望无际的荒漠一样。陈羲知道这里欠缺什么，如果没有这种欠缺的东西，那么生命可能就一直不会出现……水分。没有水，土壤干燥的让人想到了灰。

陈羲走了很久，始终都走不到尽头，也没有看到别的变化，到处都是这种砂砾一样的土壤。陈羲蹲下来，抓一把砂砾在手心里细细的摩挲。每一颗砂砾之中的星辰之力都很充沛，就算是比起昆仑山天庭湖边上的银雪沙滩来也要浓郁不少。

陈羲感受着这里的星辰之力，发现和月亮上的又不一样。可以说万变不离其宗，可是每一颗星球上的星辰之力不同，似乎也说明了一些问题……当初女神人女选择天府大陆创造了人类并不是随随便便选择的，而是因为天府大陆上的星辰之力最适合出现生命。

然后陈羲恍然大悟，并不是每一种星辰之力都能够创造出生命。比如说之前的月亮上，那个圆球，星辰之力浑然一体。比如现在所在的这颗大星，星辰之力浓郁的几乎从每一个砂砾之中渗透出来。可是都不能出现生命……是的，是不能。之前陈羲的推测是错误的，哪怕就是再过几十万年几百万年，这里也不可能出现生命。

如果将这些巨大的星球都看成是一个一个的细胞呢？

那么这样的星球和月亮那样的星球，抛开体型大小不说，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有缺陷。这种缺陷导致了它们就算有着充沛的星辰之力，却也不会产生生命。

陈羲忽然间心念一动。

每一个星球上都有星辰之力，那么这些死星上的星辰之力有什么用处？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天府大陆所在的地方，此时那颗淡蓝色的星球看起来那么小，几乎不可察觉。如果不是陈羲的眼力实在太强悍的话，可能根本就发现不了。

陈羲又看向其他的星球，观察了好一会儿之后他发现了一个秘密……毫无疑问的是，这附近的几十颗星球都是围绕太阳运行的，但是天府大陆处于一个很微妙的位置。天府大陆和其他的星球一样，靠着太阳才能运转，可是其他星球可能不是被太阳吸引过来的，而是被天府大陆吸引过来的！

这是一个悖论。

如果其他星球是天府大陆吸引过来的，那么为什么不是围绕天府大陆旋转而是围绕太阳旋转？可是，这些星球看起来真的就好像一群护卫，将天府大陆护住。前后左右，怎么看都是一种布置的很玄妙的阵法。

陈羲再一次皱眉，每当他遇到什么暂时解不开的难题，他都会这样皱眉。

渐渐的，一个大胆的超乎想象的想法在陈羲脑子里逐渐成型……如果这些星球的存在，都是人为的呢？这个念头从陈羲的脑海里一出现，就把陈羲自己吓了一跳。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谁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为了护卫一颗天府大陆，将几十颗星球转移了过来？

神吗？

人女吗？

如果真的是人女的布置，那么神究竟有多强大？百离奴战胜了人女，那么百离奴究竟有多强大？勾陈说神域的那些神分成很多等级，最低级的就是半神。从勾陈叙述来分析，勾陈在那些半神之中还不算最弱的存在，险些成功晋升为假神。

难道说，所有的半神都是神创造出来的？目的呢？

陈羲心里一惊……难道说，所有的在神域苦苦挣扎的半神，都是神创造出来的玩偶？只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太无聊了，所以创造了半神出来，然后设定一个残酷的游戏规则，只是那些神解闷用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游戏真的太残酷了。

那么，半神晋升为假神之后还能晋升为真神，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陈羲心里的震撼越来越强烈，他感到一阵阵的愤怒。

过了好一会儿，陈羲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现在莫名其妙的来到了星空之中，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难道真的只是个巧合？万劫神体的丹田气海内，为什么会有星空存在？陈羲仔细的思考着，将自己之前想到的线索全都串联了起来，很快，一个新的推测让他更加的震撼了。

如果，这几十颗星球真的是人女的布置，那么她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这几十颗星球具备浓郁的星辰之力，却注定了只是死星不可能诞生生命？

答案在陈羲心里……因为这几十颗死星，都是人女故意拖拽过来滋养天府大陆的！为什么天府大陆可以自愈？因为天府大陆在不断抽取这些星球上的星辰之力！

陈羲懂了。

为什么人女说万劫神体才是最强大的。

陈羲再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嘴角上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他似乎看到本来出现自己面前的那个岔路口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条特别宽阔平坦的大路，笔直的延伸出去。陈羲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真真正正的踏上了这样的路。

第655章神女国人魔

如梦似幻。

陈羲睁开眼睛的时候，也不敢确定自己之前看到的是真实的还是做了一场梦。无法解释为什么陈羲进入自己的丹田气海之后，居然会看到一片星空而且置身其中。以前陈羲曾经也仔细探知过自己的丹田气海，但是从没有用这样的方式。

谁又能想到，从气海升空之后居然能进入浩瀚的宇宙？那是真正的宇宙，还是一种反射在自己丹田气海里的景象？如果只是景象，又为什么如此的真实？

陈羲再次闭上眼睛，回忆之前自己看到的那一切。距离最近的是月亮，月亮还处于一种极为原始的状态，表面还是一层很坚硬的壳，如玉石一样。也就是说，月亮里的绝大部分星辰之力，都被封在这一层坚硬完整的壳里面，陈羲感受到的只是渗透出来的星辰之力。

而陈羲到达的另外一颗星球，表面已经松动，看起来就好像一望无际的沙漠，只是这种沙化很粗粝，砂砾的个头明显比正常的沙子要大不少。陈羲仔细的思考着，逐渐的找到了一点思路。

如果说这些星球是真的存在而不是幻觉，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星球的排列完全是人女控制的。这超出了陈羲对于神的实力的理解，他以为神的强大还局限在一个世界之内，没想到神的力量已经足以左右宇宙之中星球的位置。

人女将这些星球强行融进这个星系，是为了用其他死星上的星辰之力来滋养天府大陆。这种滋养应该不是迅猛的，而是很缓慢持久。也就是说，这些星球是逐个的在为天府大陆提供滋养。

想到这一点之后，陈羲觉得有必要再去探知一下。他凝神静气，然后再次进入自己的丹田气海世界。这一次陈羲就显得轻车熟路，他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再回望，直接飞过了月亮，飞过了之前探索过的第二个星球，落在第三个星球上。

在这，陈羲看到了另外一幅景象。

这颗星球已经彻底荒废了，没有一丝一毫的星辰之力。上面看起来就好像荒芜的隔壁，有高耸的山，但是连山石都显得那么苍白。这是一颗被吸收干净了星辰之力的废星，天府大陆用了几万年或者更久的时间，将这颗星球的力量榨取的干干净净。

这让陈羲想到了前世的月球……因为在这颗星球表面上看到的场景，和前世月球上的表面几乎一模一样。踩着厚厚的灰尘走路，连一点声音都没有。这里干枯，荒凉，毫无生机。从体积上来推断，这颗星球比天府大陆应该还要大一些，但是没有之前陈羲探索的第二个星球大。

陈羲忍不住想到，这些星球应该是按照某一种阵法移动的。一颗星球上上的星辰之力被天府大陆榨取干净之后，另外一颗星球就会运转过来接替它的位置。这第三颗星球，在很久之前应该是排在第二个的位置。在它的星辰之力消失之后，排在第三位置上的星球运转过来，和它交换了位置。

陈羲静心去感受，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他确定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因为这颗星球还在缓慢的移动着，和第四颗星球正在靠近。也许再过几万年之后，现在排在第二位置上的星球被榨取干净之后，就是第四颗星球过来递补。

好庞大的阵法！

其实这种阵法的设定很简单，然而这种简单是建立在运转星球基础上的。所以再简单的阵法，都显得那么磅礴大气。对于神力的理解，陈羲又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神域之中的那些神，尤其是地位更高的神，岂不是神力更加的强大？

百离奴尚且可以战胜人女，那么百离奴的力量也足以改变星辰排列……陈羲心中生出一种淡淡的无力感，要想杀死百离奴，何其之难？

这个星球表面上积存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很细很细的灰尘，比陈羲之前探查的那颗星球表面上的砂砾要细小无数倍。这正是被榨取干净的证明，也就是说这颗星球彻底的废了。陈羲回头看向月亮，心说月亮的位置真的很重要，所以还始终保持着完整。

就算几十颗星球的星辰之力都被榨取干净的话，可能月亮的位置也不会改变，因为月亮和天府大陆是相辅相成的。在天府大陆上看到的日月更替，还需要这颗星球来保持完整。

为什么女神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办法，还是借鉴了什么？

陈羲心里猛的一惊……如果神可以在宇宙之中自由穿行，那么是否到达过自己前世所在的地球？女神将天府大陆如此排列，是否正是因为看到了太阳系，然后强行靠神力创造了一个扩大了的太阳系？

想到这里，陈羲的手心里就冒出来一层冷汗。

……

……

陈羲最初以为女神只是简单的创造了天府大陆，现在才明白，女神为了维持自己创造的这个世界付出了多少。陈羲似乎看到了那个冷傲倔强的女子，漂浮在宇宙之中，以强大的神力强行驱使一颗一颗的星球成为天府大陆的补品。

并不是每一颗星球都能产生生命，哪怕每一颗星球上都具备浓郁的星辰之力。陈羲心里想到，所谓的星辰之力，应该可以算作是宇宙原力。也许更高级别的神，依靠的正是这种力量？

陈羲想再次去探知，往更远的星球进发。可是突然之间外界似乎有人在呼唤自己，陈羲随即从这种奇怪的状态之中退了出来。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子桑小朵脸色稍显急切的站在自己面前。她显然怕打扰了自己，但是又有什么事确实很急迫。

“怎么了？”

陈羲问。

子桑小朵见陈羲从修行之中退出来，连忙说道：“神女国的使者来了，很急。”

陈羲起身，快步离开禁区。

在蓝星城的城主府里，来自神女国的使者已经脸色焦急的在等待着了。这是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少女，身上穿着的衣服和中原人明显不一样，色彩很艳丽但并不媚俗。在神女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女人的地位比男人要高，所以官员大部分都是女人担当的。

这个名字叫做萨朵的少女，显然是神女国圣皇身边的亲信。虽然她在神女国的地位不低，可是她也知道尊重别国的习俗。所以见到陈羲他们的时候，她并没有表现出对男人的轻视。其实这是大部分对神女国的误解，因为神女国是女人做主，就以为男人的地位很低。

说白了，这是一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想法。在中原之地，男人的地位显得比女人高，男人习惯了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是主人。所以他们就觉得不能接受神女国那样的社会构架，认为神女国的男人是低等人。而事实上，神女国的男女地位很平等，只是因为信仰，所以固有的认知女人比男人更适合成为官员和统治者。

神女国的男人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构架，并没有觉得多不合适。

“见过城主大人。”

萨朵看到陈羲缓步进来的时候，眼神不由自主的亮了一下。她本以为城主会是一个老者，就算不老也应该是一位中年大叔。可是没有想到，名气如此响亮的蓝星城城主居然会是这样一位翩翩佳公子。

“不要这么客气，有什么急事就直接告诉我，我想你的时间应该很紧才对。”

陈羲这一句话，就让萨朵对他的好感直线上升。她站直了身子后说道：“是这样的，前些天神女国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魔……这样说你可能不理解，但是我们想不到更合适的称呼了。这个人应该是翻越了昆仑山从中原之地过去的，然后开始疯狂的吃人，不但吃人，也吃渊兽。”

“圣皇陛下召集了一大批修为精深的修行者去追捕他，却都失败了，追捕的人反而也被这个人魔吃掉。现在这个人魔对神女国祸乱的程度，不属于渊兽。我们完全不了解该怎么对付这样的家伙，所以陛下想联络大楚圣庭的人询问一下。等到陛下派人开启传送法阵的时候才发现，往天枢城的法阵已经关闭了，而且和其他的城也联系不上。恰是在这个时候，城主大人派去的使者到了我们神女国。”

“我们对于您的好意深表谢意，陛下正按照您的建议将百姓转移到安全的空间之中。可是那个人魔实在强大，他居然可以找到隐蔽的空间，然后闯进去大肆的杀戮。”

萨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城主大人，您也知道我们神女国信奉禅宗。所以第一时间是想灵妙宝山求助，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灵妙宝山禅音寺关闭了，任何人不许靠近。”

陈羲道：“佛陀去世了。”

萨朵脸色猛的一变，实在想不到会是这个答案。但是很快她就变得疑惑，神女国靠近灵妙宝山，连神女国都没有得到佛陀圆寂的消息，远在中原之地的蓝星城是怎么知道的。

陈羲见她有些怀疑，随即解释道：“佛陀是和中原大楚的国师交手被杀的，我恰好知道。暂时先不说这个，你能描述一下那个人魔什么模样吗？”

萨朵将自己听到的传闻说了一遍，陈羲的脸色随即变得凝重起来：“是林器平……”

萨朵问：“林器平是什么人？”

陈羲道：“大楚圣皇林骥麟的儿子，也可以说他就是大楚圣皇。”

这一下，萨朵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陈羲算计了一下时间，距离宁破斧推测的圣王发动进攻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神女国的使者之所以来的这么快，是留在那边的蓝星城的人联络了这边，然后请魔直接撕开空间过来的。

“我去看看。”

陈羲转头对身边人说道：“如果能够杀了林器平，或许能帮展青拿回他的力量。计算不能，也是给展青一个交代。”

“可是时间不够了。”

藤儿有些担忧道：“谁也不知道圣王会在什么时候发动进攻。”

陈羲道：“七天，七天之内如果能杀了他最好，如果杀不了的话，我们也会立刻返回蓝星城。玄武和白虎两位前辈跟我去，其他人留守。”

第656章不能修行的女皇

从得到消息到做出决定，没用多长时间。连神女国使者萨朵都没有想到，蓝星城的城主大人居然会亲自带着高手去神女国。而之前见识到了那个巨大的黑色高山一样的人撕开空间的手段，她对蓝星城的重视已经达到了很高很高的地步。在确定陈羲亲自去神女国之后，萨朵对这些中原人的看法再一次提升。

原本听说，中原人虚伪且善变，并不友善。可是这次蓝星城的行程，让她感受到了特别温暖的一面。

“我们到了之后，会直接去寻你所说的那个人魔，所以应该没有时间去觐见陛下。你回去之后替我表达一下歉意，然后请再次替我对陛下建议，无尽深渊里最强大的圣王即将发动针对整个天府大陆的进攻，她要得到是所有普通人的生命，所以还请加快转移普通人的速度。”

陈羲一边说，一边走到魔身边对他点了点头。魔裂开嘴唇朝陈羲笑了笑，然后随手将空间撕开。对于魔来说，现在干这事才是真的轻车熟路。

萨朵跟在陈羲后面，因为陈羲的步伐比较大，所以她几乎是小跑着跟上的：“城主大人放心，我们陛下最是爱民如子，所以得到您的通知之后就立刻在全力做这件事，现在已经有大批的百姓转移到了空间之中。”

陈羲笑了笑，让萨朵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萨朵本以为这次来绝不会轻松，她甚至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但是蓝星城的城主这么年轻帅气硬朗，而且还这么温柔，她开始庆幸自己当初没有拒绝陛下的安排。这么愉快的一次旅行，只是时间太短了些。和这位城主大人接触，是很令人觉得舒服的一件事。

在神女国，因为女性一直处在比较高的地位，所以女人行事远比中原之地的女人要直接爽快。她们喜欢什么就是什么，讨厌什么就是什么，不会遮遮掩掩。有一种带着异域风采的豪爽，这是中原女子身上很少看到的东西。

魔将空间撕开之后，对陈羲笑了笑，陈羲立刻明白了魔的意思：“我知道你也很想去，可是蓝星城也需要你。”

“你们两个留下，我去。”

就在陈羲准备踏入空间通道的时候，勾陈忽然出现在他身后。勾陈的话是对玄武和白虎说的，语气不容置疑。玄武和白虎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同时不由自主的看向陈羲。陈羲知道勾陈什么意思，倒也不抗拒。毕竟带着勾陈，比带着别人更稳妥一些。不过勾陈才不会出手，只要不是有人杀陈羲，他绝不会干预任何事。

“不行！”

藤儿上前一步说道：“必须跟着陈羲。”

勾陈转头看向藤儿：“你怕我杀他？”

在旁边看着的萨朵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际关系这么复杂。按照道理，城主不应该就是地位最高的人吗。为什么这个后来出现的看起来冷冰冰的人，似乎对别人都有一种很清楚的不屑。

陈羲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既然这样，魔和白虎跟着我，玄武留下吧。”

魔立刻咧开大嘴笑起来，笑的好像个孩子一样。陈羲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跨步进来空间通道。魔转身朝着藤儿笑，他指了指自己，然后竖了竖大拇指，意思是说放心吧投我呢。藤儿过去抱了抱魔，魔的脸居然红了起来，像是个害羞的孩子一样，跟在陈羲后面跑了进去。

白虎等勾陈进入空间通道之后安慰藤儿道：“放心吧，勾陈暂时应该不会对陈羲怎么样。有他跟着，陈羲的安全反而更有保障。虽然我们现在都不了解勾陈了，但是就算站在勾陈的角度考虑，他也不会胡乱杀人的。陈羲让玄武留下是经过考虑的，现在支撑着蓝星城的是玄武三叉戟，他留下，对稳定城防有好处。”

藤儿点了点头，可是脸色依然满满都是担忧。

白虎转身追上去，因为对勾陈现在的那种强烈的陌生感和不安，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和陈羲更亲近一些似的。

穿越空间的时间并不多，从空间的另一头出来的时候，陈羲随即被眼睛看到的一幕震撼了。

战争。

陈羲曾经看到了无数次的战争，此时正在另外一片大地上展开。神女国的军队和修行者，正在和数量庞大的渊兽战争。神女国本来就地广人稀，而且爱好和平。她们从建国到现在，甚至都没有经历过战争。所以在面对渊兽进攻的时候，显得措手不及也没有足够的经验帮助她们改变局面。

渊兽从杀进来到覆盖小半个神女国，只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对于疆域面积如此广阔的神女国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看到那奋战着却被逼的步步后退的神女国战士们，陈羲感觉心里一疼。这本来是一片与世无争的净土，现在却同样被鲜血洒满。

……

……

“杀！”

陈羲淡淡的说了一个字，然后身形一展从半空之中俯冲了下去。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之中，陈羲一抖手洒出去一片镇雷。曾经在灵山境的时候陈羲最为强大的手段，现在对于陈羲来说已经只是屠杀渊兽的常备武器了。即便是在洞藏境初期，陈羲使用镇雷的时候也能对高一些境界的修行者造成致命威胁，所以对于下面那些渊兽来说，这简直就是灾难。

十节颗镇雷洒出去，然后紧跟着十几个光点在渊兽大军之中亮了一下，瞬息之后，十几个巨大的光圈想四周蔓延了出去，这些光圈覆盖的范围之大，令人咋舌。萨朵的美眸一直看着陈羲，看到陈羲出手的时候她忍不住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那么年轻，居然实力如此的强悍！

光点变成巨大的光环以无法捕捉的速度迅速的扩大，每一颗镇雷至少覆盖了数千米范围。紧跟着光环迅速的收缩回来，然后爆开。吸收了那么庞大的渊兽的力量，然后再将这股力量爆开，对于渊兽来说是足以影响战局的屠杀。几十里之内的渊兽瞬间被清空，炽盛的光芒一闪即逝，再看时，地面上已经空了老大一片。

这一下，萨朵的嘴巴张的更大了。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觉得自己对于修行的理解真是太浅薄了。

本来站在她身边憨笑的魔忽然之间变大了，数千米高的巨人从半空中狠狠的落了下去，直接踩进了渊兽大军之中，那两只大脚踩死了多少渊兽就无法估量。魔的出手简单直接，且无比的暴力。他在渊兽大军之中横冲直撞，根本就没有一头渊兽能够阻挡。

本来整个神女国高手交战的渊兽王者，在看到人类突然之间到来的强者援兵之后感到了一阵绝望。

紧跟着，白虎化身，几乎和魔同样巨大的白色巨虎扑入了渊兽之中，这简直就是碾压，根本没有什么悬念。白虎和魔在渊兽队伍里肆虐，那些渊兽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摧毁成了残渣。魔的实力和陈尽然在伯仲之间，论境界来说比陈尽然还要高一些，虽然真的打起来未必能打赢，可是碾压这些渊兽比陈尽然要直接的多也恐怖的多。

至于白虎，更不必多说什么，在渊兽大军之中，白虎随随便便的变造成了横扫的效果。

萨朵满眼都是不可思议，她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黑大个居然这么暴力，也没有想到那个猥琐的白胖子这么恐怖。更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偏偏佳公子就好像闲庭信步一样，可是举手投足之间，四周的渊兽就被轰的粉碎。

如果他们都能留下来就好了。

萨朵在心里说了一句，然后忽然发现那个冷傲的男人一直没有出手，就那么站在那儿冷眼旁观。

她也不好意思问什么，连忙带着自己的人加入战争，然后寻找自己熟悉的人。她没有想到的是，神女国的女皇陛下居然是在亲自指挥战斗。本来神女国的高手都被那些排名在一百零八之内的强大渊兽王者拖住了，现在陈羲他们的加入，顿时让神女国大军这边压力一轻。

陈羲伸手往前一指，天戮剑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紧跟着浩荡的剑意笔直的刺了出去，片刻之后就将纵身至少几十里的渊兽大军杀了一个对穿。剑意所过之处，没有任何渊兽能够不死。天戮剑从远处飞回来，陈羲一伸手将天戮剑握住，然后剑法展开，大开大合。

长达数百米的剑芒绞肉机一样，将渊兽一个个扫断。只是三个人而已，就把至少上百万渊兽的大军冲击的支离破碎。

似乎是感觉到了这次进攻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指挥的渊兽王者下达了撤退的命令。这是一个排名在前五十之内的渊兽王者，极为凶悍。可是它也感觉的出来白虎和魔那强横的实力，所以不敢直面交锋。它下令撤兵之后，渊兽大军开始潮水一样向后退了出去。

神女国的军队趁势追击，不少渊兽被剿杀。

陈羲收住天戮剑，往四周探出神识，没有察觉到林器平。正要带着白虎和魔离开的时候，萨朵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城主大人，女皇陛下就在这里，她想见您。”

陈羲点了点头，既然女皇正在此处，索性就见一见，自己直接劝她尽快把百姓疏散，比让别人带口信要好些。陈羲转身，跟着萨朵往神女国军队那边走。一路上，不管是男兵还是女兵，看向陈羲的眼神都充满了敬意。不少女兵的眼睛里都开始冒出小星星了，这样年轻的强者，如此霸气凛然的出场，只一眼就让这些女兵觉得心里动起来。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萨朵和那个年轻帅气的强者并肩而行。

“也许你不理解女皇在这的意义。”

萨朵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们的士兵没有经历过战争，所以充满了恐惧。女皇在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大的鼓励。更主要的是……我们的陛下不能修行，她能来……士兵们很受鼓舞，可是我们实在担心她的安全。”

第657章白虎之痛

陈羲看到女皇的时候恍惚了一下，因为她实在有些特别。看起来她的年纪不算小了，气质很普通，如果不是身上那件华美的长裙和头顶上的王冠显示着她在神女国至高无上的身份地位，陈羲会错觉她就是某个时常会在大街上遇到的邻家妇女。

“千万不要行礼，否则我会被所有人说太迂腐了。”

女皇从座椅上下来，缓步走过来迎接陈羲。陈羲没有去试探女皇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能修行，因为那是很不尊重别人的一件事。

“我替我的国民感谢你，无比真诚的感谢你。”

女皇自然而然的拉起陈羲的手，然后转身并肩而行。她的年纪看起来差不多有四十岁左右，身材保持的极好，面容也还不错，只是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皱纹，似乎无法消除。

“我知道你最好奇的是什么，作为一国之君，为什么我不能修行？”

女皇坐下，示意陈羲就坐在自己身边：“可能因为我们神女国太闭塞了一些，所以外界对我们的了解很少。我们这里也很少会有客人到来，过的日子安静且祥和，以至于几十年的街坊邻居之间可能都没有吵过架。所以请原谅你看到我们的军人不够勇敢，因为没有人教导她们该如何正确的战斗。”

陈羲道：“我看到的，都是勇敢。”

女皇笑起来，这一笑很美，独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女人的成熟美。

“从有神女国开始，每一代女皇都是不能修行的人。”

她解释道：“虽然从最早开始创建这个国家的是修行者，可是这个规矩正是她们立下的，因为绝对的公平，所以到现在也没有人质疑。”

陈羲忽然之间懂了：“我明白了，因为修行者如果成为至尊的话，很难会考虑到普通人的感觉。她们会将自己的精力一大半用在修行上，另外的一半用在治理国家上显然不够。”

女皇微笑着说道：“你真的太聪明了，我还什么都没有说你就猜到了答案。是这样的，当初创建了这个国家的修行者们商议之后决定，选一个最有智慧也有威望的普通人成为女皇。因为不能修行，所以会更多的关注民生，关注如何让这个国家的百姓生活的更为幸福。如果执政的是修行者，那么没有更多的精力照顾普通人的生活。”

陈羲点了点头：“这是大智慧。”

女皇道：“可是也不是完美的办法，我时常在想，任何事都有两面性。因为这个规矩，我确定每一代女皇都会尽职尽责的治理国家照顾民生。可是正因为如此，神女国的修行者数量越发的稀少起来。这个弊端在之前还没特别清楚的体现出来，因为灵妙宝山上的上僧为我们提供了庇护。可是不久之前，灵妙宝山关闭了。”

陈羲道：“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会打开空间通道，让神女国的百姓尽可能多的转移到我们蓝星城的空间里，那里更为稳定和安全。”

女皇笑了笑，有些无奈：“你知道，一个世世代代都特别安逸生活的国度，最害怕的就是突如其来的灾难，因为我们没有经验怎么去面对。但这并不是最让人觉得无奈的事，最无奈的……是我们的百姓不愿意离开让他们安逸了那么久的家。”

陈羲微微皱眉，他懂了女皇的担忧。这里的百姓过的太幸福平和了，所以他们对自己的家太过依恋。没有见到渊兽的人不认为渊兽会毁掉他们的家园，而见过渊兽的人大部分都死了。

“确实是很难的一件事。”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我在中原，察觉到渊兽最终的计划之后，不断的派人去联络四周的城堡，希望他们也能立刻做出防备。但是没有多少人相信我，而是选择封闭起来。我曾经也很烦恼，因为我想救更多的人但是别人却拒绝你的好意，这怎么办？”

女皇也很感兴趣，坐直了些后问：“对啊，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陈羲道：“那就不要考虑他们的顾略好了，直接把人带走。”

女皇面露为难之色：“可是，我们的国家从来不曾强迫过任何人做任何事。每个人都有自由生活的权利，也有自由选择的权利。虽然我是女皇，可是从一开始我们的国家就确定，女皇不是一个统治者，而是一个为所有人服务的人。”

陈羲笑了笑：“我可以做这个坏人。”

女皇也狡猾的笑起来：“我可没有听到你说这样的话。”

陈羲起身，微微俯身施礼：“这些事会尽快得到解决，蓝星城的空间通道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开，然后我的人粗暴不讲理的冲了过来，将大批的百姓抢走。女皇陛下的护卫都在战场上和渊兽厮杀，没能来得及保护她的臣民……不久之后，我会因为我部下的粗暴而道歉。”

女皇笑的更加释然：“我猜，我那些宽厚的臣民，会原谅你们的。”

……

……

陈羲离开了军营，带着白虎和魔寻找林器平的踪迹。为了给他们提供帮助，女神特意让萨朵带着一个幸存者为陈羲他们指路。这个幸存者是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当时他因为和小伙伴们捉迷藏，藏进了柴堆里所以躲过了一劫。林器平当时没有用修为之力感知周围，因为这些普通人根本对他构不成威胁。

可以说这个小男孩是幸运的，死神就和他擦肩而过。

叫午骨的小男孩提到那个人那件事的时候显然心有余悸，他简单的将那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之后就不愿意多说什么。陈羲问明白了最后发现林器平的地方在哪儿，然后出发赶了过去。萨朵倒是很兴奋，当然是因为能再次和陈羲一同出行。而且她这样年纪的女孩子总是对冒险很有兴趣，而和一个年轻俊朗的男人一同冒险就更好了。

陈羲他们到达这个村落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距离天黑已经没有多久了。村落还在，基本完好。这里的人那种生活习惯给陈羲带来了困难，因为这里已经彻底打扫过了，连血迹都很难看到。水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水洗之后，林器平的气息变得极为微弱。

陈羲蹲下来，在一个墙角里找到了一小片没被擦掉的血迹，已经变成了灰褐色。从这血迹里陈羲感觉到了渊兽的气息……陈羲站起来，闭上眼开始去感知。

“那边。”

陈羲一掠离开了村子，存在就是旷野。神女国地广人稀，走上几十里都未见得能见到一个村落。这也加大的追捕的难度，这样的环境之下，某一个村落出了事，可能要很久之后才被人发现。在神女国人最稀少的地方，几百里之内可能都看不到一个人。

“太久了……”

陈羲微微皱眉：“至少离开已经超过五天的时间，这里残存的渊兽的气息太少，很难辨别方向。”

本来一直没有说话冷眼旁观的勾陈看向白虎：“为什么你不尝试一下？”

白虎摇了摇头，走到陈羲身边说道：“还是我来吧，可能我的方式比你更直接一些。”

白虎解释道：“不是我之前不想出手，是因为这样做每一次都让我极为不适……我对血液的敏感比别人都要强烈，所以咱们应该回到村子里去，如果他们没有打扫过就好了。”

勾陈道：“我以为你已经忘了自己是白虎。”

白虎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默默的回到村子里，在陈羲发现的那片血液的地方停下来。陈羲看到白虎缓缓的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触及到那血液痕迹。片刻之后，陈羲看到白虎的脸色变了一下，有些发白。然后白虎的另一只手抬起来，缓慢的在半空之中划过。

随着他的手划过半空，一幅画面出现在众人身前。

勾陈语气平淡地说道：“没有人比他对血液更为敏感……”

白虎忽然开口道：“虽然你有资格说我的过往，但是我希望你能尊重一下我。”

勾陈冷哼一声：“自己曾经做过什么，难道都忘了？”

白虎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或许那是一段让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过往，如果勾陈还是原来的勾陈，也绝对不会提起那些往事。但是现在的勾陈已经变了，变得那么冷漠无情，变得不在意任何人的感觉。

白虎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道：“我以前做过什么，我自己没有忘记，我也不想忘记，我会说出来，而不需要你说。有些事就好像刺一样在我心里扎着，每一次想起就是把那根刺拔出来然后再扎进去。”

勾陈冷笑：“所以你是怪我提起来？”

“闭嘴！”

陈羲忽然觉得很愤怒，此时的勾陈如此的令人生厌。他不知道白虎有过什么样的过往，但是更不愿意看到勾陈这咄咄逼人的样子。

“你觉得这样很有成就感？”

他问。

勾陈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看。

白虎感激的看了陈羲一眼，然后专心致志的将注意力放在那血液之上。没多久，半空之中本来静止的画面动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画面之中的惨烈。血糊糊肮脏无比的林器平出现在画面里，那应该是这个人临死之前看到的事。他看到林器平扑倒一个人撕咬，然后张开嘴把血肉吸进肚子里，这个过程很快，他吃掉一个人居然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

然后画面变了，应该是这个人在狂奔。紧跟着画面剧烈的晃动了一下，然后翻转过来，林器平再次出现在画面之中，而且近在咫尺。显然，这个人被林器平从后面追上，然后扑倒在这个墙角。片刻之后画面随即消失，林器平大口大口撕咬的场面让每一个人心里都发寒。

萨朵惊呼了一声，捂着脸不敢继续看下去。

那个少年，身子都在颤抖着。

白虎起身，仔仔细细的在村子里寻找着残存的血液，哪怕就是一丁点的血，他也能找出这个人的记忆。经过了一次次的尝试之后，终于确定了林器平离开的方向。

白虎站起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陈羲分明在他眼睛里看到的痛苦，一种深邃的让人心酸的痛苦。

第658章追追追

出发的时候白虎显然不愿意与别人靠的太近，而是独自走在最后面。勾陈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对于他来说一切都不必放在心上。陈羲本想放慢速度安慰白虎几句，可是看到白虎闪烁的眼神他就知道自己这会过去的话，可能会让白虎更加的不适。

陈羲丝毫也不好奇当初白虎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勾陈说出那些话之后明明老顽童一样的白虎会变的如此沉默。原本十八九岁胖胖的少年样貌，此时看起来就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似的。面貌还是那个面貌，但是精神差的太多了。

陈羲没有停下来等白虎，这个时候假装看不见白虎的那种不舒服，也许对白虎来说更好一些。

按照白虎之前推断出来的方向，队伍一直向前追。这次出发乘坐的是一艘神女国军队的战船，看起来很华美而且战船上的符文阵法很复杂，可实际上这样的战船已经好多年没有用过了。如果不是渊兽突然来袭，也许战船对于神女国的军人来说都很陌生。

不过神女国制造的战船在轻灵快这些特性上达到了很高的地步，战船的速度令人刮目相看。而且放置了这么多年战船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可见造船的时候态度也十分严谨。

就这样一直追了至少几百里，终于又发现了一个被屠戮的村落。因为这里更为偏僻，所以陈羲他们是第一批发现惨案的人。村子里的血腥味已经消散了不少，可是那惨烈场面依然令人心里不适。这是一个只有几十户百姓的小村子，想必人口不会超过二百人。

在进村的时候陈羲看到了地上有一只带血的鞋子，他将鞋子捡起来缓步走了进去。

“是晚上进村的。”

因为这场面，白虎之前不愉快似乎也变淡了不少，他往前走了几步抽动了几下鼻子：“一开始的时候，那个林器平是从那边进村的，所以血腥味都在屋子里，因为那个时候人们都在熟睡。后来有人察觉到了开始呼喊奔逃，所以后来这半边村子的街道上才会有血迹。”

陈羲点了点头，走到一家外面推开虚掩的柴门，在地上看到了另外一只鞋，和陈羲手里的鞋子正是一双。陈羲把两只鞋子放在一起，端端正正的摆在院子里，然后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句禅宗的往生法文。

“至少是两天前的事了，不过这里的环境没有被破坏，再追下去的话会清晰很多。”

陈羲伸出手拦住要去触碰血液的白虎：“我来就可以了，这里留下的渊兽气息还没有完全消散。”

陈羲凝神静气，闭上眼开始感知周围的渊兽气息：“林器平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他的渊兽气息有了改变。在第一个村子的时候那渊兽气息虽然极为稀薄，但是纯正的渊兽气息。这里的渊兽气息发生了异变，似乎林器平的身体也在发生什么改变。”

陈羲一步一步走，顺着渊兽气息留下的痕迹，无比精准的将林器平当初进入这个村子的时候行动路线走了出来，然后他看向前方。

林器平应该是毫无目的的，只是在原野上狂奔，发现一个村子就屠戮一个村子。

“有地图吗？”

陈羲回头问。

萨朵连忙过来，招手从驾驶战船的甲士手里要过来一份地图。陈羲将地图展开，萨朵看了看之后用手在地图上指出此时所在的方位。陈羲看了看地图，发现在四周都有村子分布，不过最近的一个也在四五十里之外。

“咱们去这边。”

陈羲指了指一个位置，那个地方的人口聚集之处似乎更远一些。

萨朵不明白：“为什么不去最近的村子看看？”

陈羲道：“因为这里有个寺庙……林器平如果是靠人的气息来寻找村子的，那么他对修行者比对普通人更感兴趣。这样的地方一个小寺庙里即便有修行者也不会很强，可是如果林器平是把人当成了他的补品……修行者显然比普通人更滋补。”

萨朵因为陈羲的话有些不适，只要她一想到那个血糊糊的男人撕咬百姓的画面，就忍不住想要呕吐。

陈羲他们再次登上战船，朝着寺庙那边疾驰而去。六七十里的距离对于这种级别的战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没有多久陈羲他们就出现在寺庙外面。才刚到门口，陈羲他们就闻到了从寺庙里飘荡出来的刺鼻的血腥味。

“小心！”

白虎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我能感觉到血的温度……他可能就在这里。”

……

……

白虎和魔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将寺庙封住。陈羲伸手一推，寺庙的朱红色大门吱呀一声被他推开。随着大门敞开，啪嗒一声……一具本来趴伏在大门上的尸体倒了下来，看起来像是才死了没多久，身体还没有完全僵硬。陈羲发现这具尸体的后背上有一个血洞，从位置来看正对着心脏。

陈羲伸手往前一指，天戮剑笔直的飞进了院子里。片刻之后，院子里光芒大盛。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天戮剑就好像一盏耀眼的明灯，将整个寺庙照的格外明亮。陈羲让萨朵带着那个小男孩等在外面，他独自举步走进院子里。勾陈在后面始终站着没动，或许他早已经感觉到这院子里没有活人了。

“才走。”

陈羲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立刻转身出来：“东方。”

陈羲一招手，天戮剑飞到他身边。陈羲释放出从那具尸体背后的伤口上捏了一点血迹抹在天戮剑上，天戮剑放佛得到了指令似的朝着东方飞了出去。

陈羲飞身而起，背后巨大的黑炎双翅展开，紧紧的跟在天戮剑后面。天戮剑融合了神木，盘龙剑，天权剑这三种至宝，陈羲将那尸体伤口上残存的林器平的气息抹在天戮剑上。这种级别的神器，一旦确定了自己的敌人是谁，立刻就会锁定目标。

白虎和魔保护着萨朵他们，跟在陈羲身后。勾陈直接升到了高处，闲庭信步一样负手前行。

在黑夜之中，众人朝着前方不断的追击，足足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感觉到了那股变异了的渊兽气息越来越浓郁。陈羲全神戒备，将速度微微放慢，感知力提升到了极致。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本来晴朗的天空突然之间就变得乌云密布，所以夜色显得无比的深沉。如果不是他们都修为高深，在这样的夜里根本就无法看到彼此。普通人如果在这样的夜晚出门，可能低头都看不到自己的身体。

“糟了。”

陈羲忽然间低低的喊了一声，然后加速往前冲了进去。不远处依稀有灯火传出来，陈羲在之前看过地图，因为黑夜之中方向变得稍稍差了些，再加上全神贯注戒备着林器平突然出现，竟是忘了这个方向上也有一个村子。林器平不可能没有感知到有人在追他，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是选择了杀进一个村子里。

也就是说，从进入神女国之后他一直在吃……这和那些猴子一样的所谓深渊皇族有什么区别？

陈羲清楚的感知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他脚下一点朝着那边掠了过去。

砰地一声！

院门直接被陈羲撞碎，天戮剑也随着陈羲一同到达这个园子里。在天戮剑璀璨的光华照耀之下，陈羲看到了一个好似野兽一样的后背。那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了，看体型更像是一条能够直立行走的巨狼。这个狼人的身形最少能有两米多高，看后背都是一条条隆起来的肌肉。

没有狼的毛发，后背的皮肤是一种青黑色。

听到身后的声音，那个东西猛地回头。他的脸型也已经发生了变化，和狼十分接近。嘴里的獠牙上还挂着碎肉，那种场面无比的恶心。他的眼睛变成了绿色，鼻子很高。不过依稀还能看的出来一些林器平的模样，尤其是那种眼神，怎么都不会改变。

“陈羲！”

林器平一甩手将本来抱在怀里撕咬的尸体丢在一边，他站起来转身看向陈羲。陈羲看到他的双腿已经变成了野兽一样，可依然能够直立。他的脚完全变了，那锋利的爪子在天戮剑的光芒之下反射着一种金属般的光泽。

“吼！”

林器平伸着脖子朝陈羲嘶吼了一声。

陈羲冷冷的看着他，实在想不到一个人居然能变出这样。林器平曾经也是天枢城里最有风采的修行者，抛开他的身份地位不说，只说那一副看起来温文尔雅的面容和气质，就吸引了不少女子。可是现在，他看起来就和一条站起来靠两条后腿直立的野狼没有什么区别。

“我还以为是神女国那些没本事的修行者在追我，居然会是你。”

林器平张开嘴说话，粘液从他的嘴巴里往下淌。那是一种黄色的粘液，还混合着血液，味道十分刺鼻。他抬起手指向陈羲，锋利的爪子上还挂着一条条的衣服碎片和血肉。

“这是你得到力量之后的样子？”

陈羲冷冷地说道：“你不觉得自己丑陋？”

“那有什么！”

林器平猛的一挥手打断了陈羲的话：“力量！我要的是力量！至于外貌，当我成为这个世界的统治者，谁敢对我的外貌指手画脚！我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人，谁敢质疑？”

陈羲道：“不过是自欺欺人。”

“你闭嘴！”

林器平怒吼：“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我出身皇族，不管我变成什么样，我的身体里依然流淌着最为尊贵的皇族血液。不管我现在看起来有多落魄，我依然是王。当我回到中原之地的时候，连大地都会因为我驾临而颤抖。陈羲，是你自己找死，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倒是省的我日后再去找你。”

陈羲已经懒得再说话，他眼神一凛，天戮剑随即从天空之中迅速的刺下去，一条红色巨龙幻化出来，朝着林器平张嘴咬了下去。

“你杀不了我的！”

林器平猛的转身，两只手举起来竟是硬生生的将红色巨龙的嘴巴撑开。他回头看向陈羲：“现在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第659章全部都是真的

陈羲的天戮剑所化的赤色巨龙，竟是被林器平硬生生的靠两只手挡住。然后林器平回头看向陈羲，咧开嘴露出残忍的笑：“现在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陈羲微微一愣，林器平现在的实力不可能感知不到周围还有强者，他哪里来的这种自信？

就在陈羲微微一愣的时候，林器平的身体忽然发生了变化，在他身体左右出现了幻象，两个一模一样的狼形林器平幻化出来，和真正的林器平几乎无法区分。如果不是真的那个林器平还硬扛着天戮剑的话，就算是以陈羲的眼力都看不出来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然后陈羲就确定，这三个林器平都是真的。

可这并没有结束，出现的两个林器平再次分裂，又出现四个林器平。四个林器平再次分裂，出现了八个林器平。这种分裂的速度奇快无比，根本就不是什么虚幻的障眼法。这是极为可怕的一件事，因为这些分裂出来的林器平都是真真正正的林器平。

陈羲的感知力极为敏锐，他能从那些分裂出来的林器平身上感觉到强大的体质上的力量。分裂出来真正的自己这并不是最可怕的地方，可怕的是数量太多且分裂出来的每一个林器平都具备相同的实力！

这简直无法理解！

只不过片刻之间，整个院子里全都是林器平。

至少数百个，同样的狼形，同样的冷酷且扭曲的脸，他们全都用那样奇怪的眼神看着陈羲，就好像陈羲是他的下一个猎物似的。

等到陈羲再注意那个林器平的本体的时候，他发现林器平的本体居然一点儿也不在意自己被看穿，依然在那站着硬生生的扛着天戮剑向下的攻势。这不对劲，陈羲的心里瞬间就生出来一股不祥的预感。这绝对不对劲，按照道理，这种分身之术除了本体之外其他的都是虚体，只要被击中就会消失不见。

而这种分神之术的最大的作用，并不是进攻，而是让敌人找不到自己的本体在哪儿。

然而林器平根本就没有把本体隐藏起来的打算，依然回着偷看着陈羲，那眼神无比的诡异。

陈羲眼神一凛，身子向旁边一侧，然后一拳轰了出去。与此同时，从他侧面偷袭过来的林器平的拳头也到了。比陈羲要高出不少的狼形林器平拳头上带着一股凛冽的气息，和陈羲的拳头硬碰硬的撞击在一起。这不是什么修为之力，而是纯粹的肌肉的力量！

在这种对抗上，陈羲还不曾输给过谁。可是这一次，林器平在不适用修为之力的情况下居然和陈羲打了个平手！

陈羲是什么体质？万劫神体！

而且是已经经历过了无数次淬炼，崩碎又重组了无数次的万劫神体。若是光论身体的强悍程度，这个世界上的修行者都算上，也没有几个人比得上陈羲。然而此时的林器平居然一点儿也没落下风，两个人的拳头实打实的撞击在一起之后，两个人分别向后退了出去。

陈羲感觉到了胳膊上承受的巨大力度，以他的身体之强悍居然觉得胳膊上的肌肉一阵酸麻。

被他一拳震的向后退了几步，林器平脸上的冷笑更加的浓烈起来：“怎么，觉得很吃惊？是不是觉得我的这些分身都是虚假的才对，怎么会看起来都这么强大？我说过，陈羲……今天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强大！”

就在这时候，白虎和魔从前后两个方向掠了过来。当他们看到院子里这诡异的一幕的时候也惊讶了，即便是白虎这样经验丰富的半神，也一时之间无法理解林器平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杀！”

林器平忽然之间嘶吼了一声，然后数百个林器平同时朝着三个人发动了进攻。

这真的不合道理！

陈羲一边迎战脑子里还在飞快的运转着，林器平为什么如此的自大？他应该能感觉的出来，白虎和魔两个人的实力都极为强大才对。从林器平的肉身程度上来看，和洞藏境四品巅峰的陈羲差不多。可是陈羲的肉身根本不能用境界来衡量，就算是洞藏境巅峰的修行者也未必比陈羲的肉身强悍。

如果这几百个林器平都达到了洞藏境巅峰的境界，那会是多可怕的一件事？

魔和一个林器平对轰了十几拳，那林器平居然悍不畏死，不管怎么样都不会退缩。十几拳之后，这个林器平终于被魔轰碎，可是紧跟着更多的林器平冲了上来。依然没有使用修为之力，只是靠着肉身之力疯狂的进攻。他似乎对境界远比他高的白虎也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是一味的进攻进攻再进攻。

……

……

陈羲不能将天戮剑收回来，因为他要确定哪个才是林器平的本体。只有本体被杀，这些分身才能被彻底灭绝。

“白虎前辈，击杀他的本体！”

陈羲喊了一声。

白虎立刻朝着那边掠了过去，半空之中，白虎一拳砸向林器平。这一拳上带着浩荡的神力，将半路上试图拦住的几个林器平直接震碎。就算林器平再强大，在白虎面前也根本没有任何优势可言。这一拳是白虎全力一击，半神的神力无可阻挡。

三四个林器平被神力轰碎，这一股澎湃的力量直接轰在林器平的本体上。这一拳之后，林器平似乎难以支撑，天空之中的赤色怒龙也扑了下去，一声嘹亮的龙吟之后，天戮剑笔直的刺进了林器平的心口里。剑身直接将林器平刺穿，把尸体顶在了地上。林器平的双腿抽动了几下，然后逐渐失去了生机。

可是陈羲却分明看到，这个林器平在死之前用一种毫不在意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种眼神里还有轻蔑，还有别的什么很复杂的感觉。陈羲脑子里一乱，不明白林器平临死之前这眼神到底藏着什么含义。可是他没有时间去思考更多了，周围的林器平疯了一样的冲击过来。

每一个林器平的实力都在洞藏境九品左右，以现在陈羲的实力也是苦苦支撑。如果是一对一的话，在狼形林器平只靠肉身之力而不用修为之力的情况下，陈羲可以战胜他。如果使用修为之力的话，洞藏境九品的林器平，陈羲可能无法将其击败。但是靠着强大的身体和超绝的速度，以及对空间的绝强领悟力，陈羲全身而退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陈羲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林器平，而是很多个。院子里至少有数百个狼形林器平，每一个看起来都没有任何破绽。从交手到现在为止，任何一个林器平都不是虚假的，竟然都具备相同的实力。

陈羲将天戮剑招回来，右手握剑，左手一拳将扑过来的林器平逼退，不等对方第二拳砸过来，陈羲手里的天权剑立刻刺了出去。林器平刚要躲闪，脚下忽然无法移动了。他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的双脚居然被无数藤蔓一样的东西缠绕住，勒的死死的。天戮剑从林器平的咽喉刺了过去，几千分之一秒后，剑拔出来又刺进了他的心口。

长剑从林器平的前胸刺入从后背刺出，陈羲将剑拔出来的时候，林器平的心脏也被切成了两半。这个林器平嘴角里溢出来一缕血迹，然后冷笑着倒了下去。在他倒下去的时候，看着陈羲的眼神和之前被杀的林器平还是一模一样的。一种轻蔑的，还包含着其他复杂意味的眼神。

陈羲又愣了一下，他总觉得林器平的这种眼神太诡异了。为什么这些林器平死的时候没有任何在意的表情？每一个林器平被杀的时候都那么冷静，好像根本就不担心死亡。他们倒下去的时候，同样的冷冰冰的眼神看着白虎和魔。

洞藏境九品的林器平，论实力其实和魔已经相差无几了。而魔也不是一个善于使用修为之力的人，所以他和林器平的交手，是那种实打实的拳拳到肉的壮阔激烈。挨了几拳之后，魔打的兴起，拳头上带着一股子霸气一拳一拳的轰出去。

三四个林器平围着魔打，魔挨上一拳，至少打回去三拳。越是被打的疼了，魔的那种不服输的好战劲头就越是浓烈。他每出一拳必大吼一声，威风凛凛。几十秒钟之后，至少出拳上万次的魔将三个林器平全部轰倒，后背上又被另一个林器平砸了一拳。

这一下把魔的真怒给砸了出来，他猛扑上去，竟然用肩膀把林器平撞翻在地，然后骑在这个林器平身上一顿拳头砸下去。不管他身后的林器平如何出手，他只管按着地上的林器平揍，很快，地上的林器平脑袋都被他打没了。

陈羲从不远处掠过来，一剑从进攻魔的林器平的背后刺过去，将其心脏刺穿。这个林器平回头看向陈羲，阴测测的笑了笑，然后张开嘴无声的说了一句：“陈羲……你是杀不死我的，但是早晚有一天，我会亲手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说完这句话之后，林器平的身子向后倒了下去。

陈羲抽出天戮剑，转身看向其他的地方。在白虎绝强的修为面前，这些林器平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胜算。可是这些林器平完全不像是林器平，因为如果真的林器平在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敌人的时候，早就已经逃了。而这些林器平好战，嗜血，冷酷，而且看起来决不退缩。

这是怎么回事？

陈羲避开一个林器平的攻势，然后向后一掠又闪开一击。他双脚落地的时候，脑子里也亮了一下，因为他忽然之间明白了。

陈羲猛的转身看向外面，然后背后的黑炎双翅反展开，他朝着外面疾飞了出去。四五个林器平高高掠起扑过来，却没有跟上陈羲的速度。到了高空之后，陈羲将自己的感知力全部释放出去。而此时，早就漂浮在高空之中的勾陈冷冷的说了一句：“才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在很远之外，一个狼形林器平冷笑着转身离开。他奔跑的速度奇快，迅速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660章中计，重伤

陈羲的视线穿透了夜色，却找不到已经消失无踪的人。他猜到了真相，却阻止不了林器平的离开。

“你明明早就发现了。”

陈羲转头看想勾陈。

勾陈面无表情的回答：“比你发现的要早不少，倒是个很有趣的修为方法。这些家伙都不是虚体而都是实体，这说明这种分裂如果没有数量限制的话，那么全世界谁也挡不住他了。因为他的本体可以无处不在，也可以哪儿都不在。”

“你发现了，而且你可能还看到了林器平的本体在哪儿，但是你却就那么看着。”

“不然呢？这些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啊，和你没有关系。”

陈羲懒得再说一句话，飘身回到了那个小村落之中。此时战斗已经基本结束，大部分林器平都被杀，还有差不多三四十个在林器平的本体离开之后，也朝着不同的方向逃窜出去。白虎和魔虽然强大，可也来不及控制住所有的分身。不过倒也不是一无所获，白虎至少抓了四个分身扣住。

陈羲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萨朵在神女国甲士的保护下也走了进来，看到院子里这满地的一模一样的死士，萨朵的脸色吓得好像纸一样白。

“就是他！”

那个少年不由自主的嘶吼起来，然后蹲在地上捂着脸不敢再看。陈羲示意神女国的甲士保护他先退出去，这种场面对于一个平常的少年来说确实太难以接受了些。也许这一生他都无法摆脱这样的梦寐，会很痛苦。除非他亲眼看到林器平死了，不然不会解脱。

“怎么回事？”

萨朵强忍着不适问了一句，要是换做一般的女孩子，可能早就吓得昏了过去。这个少女虽然经历的事情并不多，但还是有着足够的坚强。

“一种很诡异的修行方式。”

陈羲走到其中一个被白虎抓住的林器平面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剑刺穿了林器平的丹田气海。林器平疼的嗷一声叫出来，瞬间就萎靡了下去。陈羲伸出手按住他的头顶，将自己的精神力猛的灌入进去。这种冲击，哪怕是林器平这样的人也难以承受。丹田气海被毁，就算他靠的是肌肉的力量，但是在这一瞬间元气泄了，肌肉都使不上力。

陈羲的精神力极为强大，瞬间就控制了这个林器平的大脑。片刻之后，陈羲的脸色就有些发白。

“他早就算计好了。”

陈羲的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脸色白的更加难看起来。魔连忙上前扶住他，发现陈羲的身子竟然冷的好像冰一样。

“你怎么了？”

魔立刻问了一句。

陈羲缓缓摇了摇头：“他算计到了会有他的分身被咱们生擒，又或者他是故意留下几个让咱们擒住的，这些分身的脑子里留下了一种很强大的精神攻击，刚才我将精神力渗透进去的时候，中了林器平的算计……暂时没事，不过我需要闭关，尽快。”

魔知道陈羲的性子，连陈羲都会说出需要尽快闭关这几个字，可见他受的伤有多重。白虎一挥手，将剩下的三个林器平的脑袋整整齐齐的斩落，然后将其尸体轰成了碎渣。他将那个被刺破了丹田气海的林器平抓起来，看向魔说道：“咱们必须立刻返回蓝星城，没办法在神女国这边长时间停留了。”

萨朵担忧道：“他……不会有什么事吧。”

白虎道：“麻烦你回去的时候替我们向女皇陛下谢罪，我们不能当面告别了。城主的大人的伤势需要尽快闭关，我们现在就要返回蓝星城。林器平的事，还请抱歉，暂时我们没有办法继续追杀他了。”

才说了这几句话的功夫，陈羲的脸上已经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了。他的身子在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冷的出奇。可见他的灵魂在刚才那一瞬间收到的伤害有多重，像他这样强大的体质都几乎快要承受不住了，如果换作别人的话，之前那种灵魂攻击可能瞬间就会致命。

魔直接撕开空间，抱着陈羲大步跨了进去。白虎拎着那个奄奄一息的林器平，朝着萨朵点了点头，然后跟着魔进入空间通道。远处本来冷眼旁观的勾陈脸色也不好看，刚才陈羲中了算计的时候，连他都来不及出手。这种灵魂攻击藏的极为巧妙，如果陈羲不试图探查林器平的记忆的话，可能根本就不会发动。

萨朵看着他们消失在空间通道里，喃喃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否还能再见，然后惆怅的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在至少百里之外，林器平站在一座高坡上，眼神阴冷的看着天元波动极为剧烈的方向。他知道那是有人开启了空间通道，也知道必然是陈羲中了他的算计，所以他的嘴角上那得意的笑容越发的明显起来。

“陈羲……千万不要就这么简单的被我杀了，我还要回去的，把所有曾经针对我的人都折磨一遍。如果你死了，倒也是你的运气。”

……

……

蓝星城

当魔他们突然从空间通道里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没有人会预料到陈羲居然受了这么重的伤，当魔双手托着陈羲出现在大家面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变了颜色。藤儿她们几个几乎同时冲了过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魔一脸的歉意：“是我没有保护好城主……”

白虎道：“城主昏迷之前，只说要立刻闭关，可是现在他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子桑小朵深吸一口气：“现在这件事不能宣扬出去，城主受伤的事要保密，除了现在在场的人，就不要再扩散了。魔你抱着城主跟我进空间，其他人负责暗中保护，谁也不能随意接近。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城主留在神女国和那位女皇陛下有很重要的事商议。”

说完之后，子桑小朵转身朝着自己开创的禁区跑了过去，魔紧随其后。藤儿她们也很着急，可是却不敢打扰。

子桑小朵进了禁区之后，让魔将陈羲放下，然后让魔退出去。她一个人留下来，然后双手握着陈羲的双手，感知着陈羲体内的伤势。但是很快她就发现，陈羲的身体上没有任何伤，完好无损。所以她立刻判断，这是灵魂重伤的后果。如果不能及时救治的话，就算陈羲不会死去，也只是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下场。

就在这时候，禁区之门开启，陈尽然快步走了进来。

“怎么了？”

他问。

子桑小朵回答道：“灵魂受损，很严重，现在他自己暂时把灵魂封闭了，我的精神力进不去，星辰之力也进不去。我……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陈尽然听到这句话之后，反而稍稍放心了些：“你要相信羲儿……就算他受到的伤害是突然之间发生的，他也会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聪明更冷静。他既然选择封闭了自己，而不是等到回蓝星城让你救治，十之七八是因为他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他现在需要的就是安安静静的自我治愈，所以他才会说需要立刻闭关。”

子桑小朵想了想，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陈羲只说了一句我要立刻闭关，其实这应该就是一种交代。

“如果你不放心，咱俩就在这守着他吧。”

陈尽然反而安慰了子桑小朵几句，沉默了一会儿后又说道：“你现在出去，告诉大家他没有什么事，只是需要尽快治疗，不能让大家打扰。而且撤离的计划不要停下来，在三天之内，所有人都要进入空间，蓝星城里一个人都不要留下。”

子桑小朵点了点头，走出去几步之后忽然又站住：“可是这里……”

陈尽然明白子桑小朵的意思，这是子桑小朵开创的禁区，并不在那个稳固的空间之中。

“这里没事，应该是安全的。你的空间虽然不大，但是构架很稳定。这是纯粹的星辰之力开创的空间，一般的力量那一察觉也难以破坏。”

子桑小朵嗯了一声，快步出去。

陈尽然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沉默了一会儿手握住陈羲的手低声说道：“我知道你自己一定已经找到了办法，所以才会封闭起来。我相信你，大家都相信你一定会重新回到我们身边。羲儿，父亲以前没能时常陪着你，如果这次你没有苏醒过来，那么我就留下来。咱们陈家的男人，不能输给任何人，连自己都不行。”

而此时，陈羲根本就察觉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任何事。在他知道自己受到的伤害很重的那一刻，他立刻封闭了自己的灵魂。

林器平的心机，足够的阴沉。这个计划，应该就是发现了陈羲他们到来之后故意为陈羲设计好了的。陈羲封闭了自己的灵魂，也封闭了自己的思维。此时他独处在一个世界，他不能被外界打扰。因为他很清楚，这种灵魂上的伤害，只有自己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林器平应该混在那场厮杀里的。

陈羲冷静的思考着，即便现在他依然没有急切，因为他很清楚急切不能解决问题。林器平针对性这么强，肯定是看到了陈羲他们到来。他当时一定就在渊兽大军之中，借助那么多的渊兽掩盖了自己的气息。然后他发现陈羲他们，所以猜到了是要追杀他的。之后的事反而简单了……利用他曾经杀戮过后的现场，如果陈羲他们找不到线索的话，可能林器平还会故意露出什么痕迹，让陈羲他们追上来。

这次大意了，真的大意了。

陈羲将这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整理了一遍，然后得出一个结论……林器平就算是针对自己，那么一天之内他能准备的肯定也不会很多。这种灵魂攻击不是林器平所擅长的，一定是他身上带着的什么神器。直接针对人灵魂进攻的神器，而现在这件神器一定还在林器平手里。这也是为什么，陈羲立刻封闭了自己灵魂的原因。

林器平的这个算计，可绝不仅仅是为了伤到陈羲这么简单。

第661章咱们回不去了

这种伤，陈羲很清楚谁能救自己。

除了他自己之外，还能是谁。

林器平不是一个没有智慧的人，相反，他的心机之深沉放眼天下也没有多少人可以相比。陈羲只是太自负了些，也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能算计到陈羲了。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算计别人。这次中计也重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是给陈羲上了一课。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很复杂的局，林器平只不过确定一定会有人来寻找自己，不管是陈羲的人还是国师的人，追兵早晚都会顺着他留下的痕迹找到神女国。所以这伏击不是针对陈羲的，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因为陈羲的精神力，远比普通修行者要强大的多。

陈羲用自己的肉身造了一个法阵，将自己封闭，任何人都不可能闯进来。在为自己治疗灵魂伤势之前，陈羲也很清楚外面是一种什么状况。距离圣王返回无尽深渊已经日子不短了，圣王就算受了伤，她也应该差不多恢复，毕竟在无尽深渊里她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她不是渊兽，不是皇族，是一颗有了自己思想的珠子。在无尽深渊里，她能迅速的恢复，因为无尽深渊的形成就基于融天珠。

时间不多了。

陈羲开始审视自己的灵魂，伤痕累累的灵魂。那爆开的一下，直接伤害到了他。要想治好这些伤害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那些镶嵌进来的灵魂碎片全都剔除出去。简单来说，这些灵魂碎片就是弹片。陈羲就好像近距离感受到了一颗炸弹爆开，碎裂的弹片将他的灵魂切割。

爆炸的冲击波造成了灵魂的不稳定，但这不重要，陈羲可以让灵魂稳定性下来，前提条件是把这些弹片都弄出去。

每个人都有灵魂，有双重性性格甚至多重性格的人不代表有多重灵魂。林器平使用的攻击方式简单直接，就是用灵魂爆炸的力量，相当于修行者的自爆。但是林器平只有一个灵魂，那么这爆开的灵魂当然不是他的，而是那些普通人的，神女国的那些普通人。

林器平吃了不少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灵魂。

陈羲看到了那些碎片之中还在挣扎着的不甘的委屈的灵魂，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都是普通百姓，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和修行这两个字有任何关系。林器平的出现，对于他们来说是无妄之灾。陈羲稳定住自己的灵魂，然后开始一点点的将那些碎片从自己的灵魂里拔出来。

不是灵魂虚幻就不会疼，其实这和硬生生把弹片从肉身里拔出来是一样的。每拔出一颗，陈羲都会疼的忍不住颤抖一下。而且灵魂上的疼，远比肉身上的要难以承受。

一片一片，卡在陈羲灵魂里的碎片被他拔出来，放在一边。每一片灵魂都不是固定不动的，而是在挣扎在扭曲。这些碎片里还残存着的精神力，还在试图逃脱。陈羲一边将这些灵魂碎片拔出来，脑子里却还在思索着另外一件事。对于他来说，一心多用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为什么林器平吞噬了这些人的肉身之后，还能把这些人的灵魂锁住而没有魂飞魄散？按照道理，这些没有一点修为之力的普通人，在肉身毁掉的同时灵魂也就灭亡了。林器平用这些普通人的灵魂做成了武器，这显然不合道理。唯一的解释就是……林器平从胡苏道人身上学到了什么，又或者身上带着胡苏道人送给他的什么法器。

肉身崩碎而锁魂不灭，这是胡苏道人的天赋能力。正因为他有这样的能力，才有了后来的鸦组织。

陈羲要想找到答案，只能从这些灵魂碎片里找办法。这些碎片里还有一部分记忆，断断续续。陈羲看到了很多林器平吞噬普通人的场景，虽然扭曲残破，但并不影响判断。然后陈羲逐渐发现了林器平能分裂的缘故……林器平得到的力量太诡异了。

他的分身之所以那么真实而不虚幻，是因为这些分身都是那些被他吞噬的人的身体。也就是说，林器平每吃掉一个人，就多一个分身。这些分身的实力都相同，只依靠肉身力量进攻而不使用修为之力，那是因为这些分身都是普通人，本就没有修为之力。

陈羲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如果这样分析的话，那么林器平将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恶魔。只要他不断吃掉人，那么他的分身数量就越来越多。而且分身出来的，都是堪比洞藏境修行者肉身实力的家伙。如果林器平没有一个极限的话，那么他完全可以靠这种逆天的手段造就出来一支大军！

等等！

想到这里的时候，陈羲忽然之间发现了一个问题。

……

……

知道了林器平分身的来历，但这并不是全面的了解。要想找到其他的东西，就必须追溯原因。林器平为什么要吞噬人？

这是问题的根本所在。

陈羲的脑子再次飞速的运转起来，将各种可能性全都整理出来。普通人在同一时间只能想一件事或者一个可能，而陈羲可以同时思考无数个可能。哪怕是一些毫无关联的可能都不会放过，因为谁也不知道真相藏在什么样的一个细小的角落里。

林器平吸收了他的对应兽的力量，这是前提条件。陈羲还知道，林器平吞噬的力量并不完整，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境界忽高忽低人也疯疯癫癫的缘故。不完整的对应兽的力量让他极不稳定，所以……吃人是为了稳定自己的身体状态？

想到这一点，陈羲的脑子里骤然一亮。

没错，答案找到了……林器平之所以要创造分身，正是因为他的身体不稳定，他需要分身的时候带走一部分身体里的不稳定的力量。为什么那些分身的肉身都很强悍？因为那是渊兽的力量，改变了那些分身。而这渊兽力量，也是林器平状态不稳定的原因。分裂出去的越多，那种让他不稳定的因素也就越少。

所以说，这种分裂不是无限的。

陈羲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如果林器平的这种能力是无限的，那么只怕真的难以对付了。拥有那么强悍体质的分身，如果有一万人的队伍，会有多恐怖？不相当于别的，最起码相当于一万个无尽深渊里的那种深渊皇族。一万个啊……几乎可以横扫中原了。

噗的一声，最后一个镶嵌在陈羲灵魂里的碎片被陈羲拔出来，然后他开始修补灵魂。此时的灵魂依然千疮百孔，要想恢复到最好的状态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陈羲将自己的星辰之力融入进去之后，就从封闭之中退了出来。

当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看到了父亲和子桑小朵站在自己面前。

“让你们担心了。”

陈羲笑着说了一句，站起来的时候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险些栽倒。陈尽然立刻扶住他，感受了一下陈羲的伤势之后说道：“看起来似乎还不错，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静养才能让灵魂恢复过来，不过最起码你把隐患都剔除了。”

陈羲点了点头：“如果不把那些碎片都拔出来的话，这些碎片里的灵魂里就会无时无刻不在影响我，让我不再冷静，不再沉稳，甚至会出现幻觉，变得暴躁。这些碎片会顺着伤口一直往里面钻，因为他们会觉得钻进一个完整的灵魂里有安全感，直到把我的灵魂钻的支离破碎为止。”

子桑小朵叹道：“好阴险的手段。”

陈尽然道：“倒也符合林器平的性子，这种手段也就只有他才能想的出来。不过这个人以后真的是大敌，没能立刻除掉他，谁也不知道未来他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子桑小朵伸出手握住陈羲的手，仔仔细细的感知了一会儿后脸色也缓和下来不少。她直线担心的根本无法安静下来，此时确定陈羲的伤势只需要恢复她也安心下来。

“蓝星城里的人都撤走了吗？”

陈羲问。

陈尽然点了点头：“你回来之后我们就开始全面把人都撤进空间之中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大家应该都是安全的。有玄武白虎，还有藤儿她们在，不会出什么意外。我们已经准备了那么久，就是为了应对这一刻，所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陈羲嗯了一声：“那就好，准备了这么久如果再出什么岔子的话，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遭殃。那个圣王损失了几十颗无尽深渊之核，所以她这次发动的攻势会比预计之中减弱不少。按照人口的数量来分析，她会把进攻都放在中原，像神女国和北边草原上那些游牧民族倒是应该相对安全些。”

陈尽然道：“现在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历九霄的计划突然加速。肯定是因为他也感觉到了圣王的计划就要实施了，他必须在这之前让自己变得更为强大。”

“等一下！”

陈羲的脸色忽然一变：“我们都疏忽了一件事……历九霄的实力足以应对圣王的进攻，毕竟圣王进攻要后续的是普通人的精神力，历九霄就算不急着增加自己的力量，圣王也不可能伤到他。所以……历九霄急着提升实力不是担心自己会怎么样。”

听到陈羲的话，陈尽然的脸色也变了。

“这件事似乎越来越离谱了。”

陈羲道：“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圣王要得到那么庞大的力量，是为了回到神域。她未必和百离奴是一伙儿的，只是在利用百离奴留在天府大陆的布置而已。勾陈呢，勾陈怎么可能不会想到圣王的目的，难道勾陈离开东海到蓝星城，和藤儿玄武他们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他要在中原等圣王发动进攻？”

陈尽然脸色凝重地说道：“十之七八，应该就是你说的这样了。现在的勾陈怎么可能还在意他和藤儿玄武白虎之间的旧情，他一心就想回到神域去。”

陈羲道：“咱们必须尽快走，勾陈在蓝星城里，太危险了！只有圣王的计划成功，勾陈才可能尽快回去。而为了保证圣王的计划成功，勾陈极有可能破坏咱们的空间，因为咱们的空间里保护的普通人最多，有近千万！”

子桑小朵脸色特别难看的摇了摇头：“咱们……回不去了。”

第662章覆盖下来的无尽深渊

陈羲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突然之间明白了子桑小朵的意思。

子桑小朵说，咱们回不去了。

陈羲看了看外面，皱眉：“开始了？”

子桑小朵点头：“就在你苏醒前不久，外面的气场已经变了。蓝星城的人都已经撤进了空间之中，只剩下咱们三个。刚才陈叔出去看了看，外面的气场已经变的很诡异，近乎无法破坏的深渊之力将整个蓝星城禁锢起来。现在咱们只要离开这个禁区，可能就会被钉在虚空里一样无法移动。”

“钉在虚空里？”

陈羲理解子桑小朵这句话的意思，他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局面。所谓的钉在虚空里，其实就是被固定在一个无重力空间。如果你强行要移动的话，那么结局或许还不如不移动。更何况，根本就无法移动。无重力空间的话，而且没有大地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人的身体就会飘在那。其实不管动还是不动都一样，因为没有地方可去，四周没有边际。

“我明白了！”

陈羲的脸色变得格外凝重起来：“终于明白了，可是已经太晚了……我一直没有想明白，圣王靠什么来禁锢这些大城里的人，从而得到渊兽和人类灵魂力融合的力量。现在看来，她靠的是整个无尽深渊……无尽深渊和天府大陆就好像一个镜面，类似于九幽地牢和改运塔，但不同的是无尽深渊要比天府大陆大的多。”

“现在圣王一定是用什么很强大的办法，把无尽深渊和天府大陆之间的那种禁止彻底打开了，将无尽深渊套在天府大陆之上。她可能没有那么强大的实力将整个无尽深渊都覆盖在天府大陆之上，但是她想到了办法，将无尽深渊的环境和各大城的环境置换了。也就是说，咱们只要出了禁区，进入的就是无尽深渊。”

陈尽然恍然大悟：“我也一直没想明白圣王会用什么办法如此大规模大范围的让人类和渊兽融合，如果她真的是用无尽深渊的环境置换了现在这些大城里的环境，那么就容易了。在无尽深渊的环境之中，以渊兽的肉身为主体，然后将人的灵魂全部提拔出来……”

陈羲深吸一口气：“父亲，小朵……你们留在这不要出去。”

子桑小朵一把抓住陈羲的手：“你也不能出去。而且你出去也没有用处，空间已经无法打开了，好像被什么人从内部封住了一样。”

陈羲道：“我能……因为我身体里就有无尽深渊的力量，所以这种环境是禁锢不了我的。我现在也才算想明白，为什么当初厉兰封明知道最后历九霄一定会杀了他，但还是在临死之前派人把历九霄找来，期待着历九霄能够继续他没做完的事。因为历九霄是厉兰封创造的假的万劫神体……”

陈尽然心里一震：“你的意思是说，其实厉兰封将历九霄改造成那样，并不一定只是因为对自己亲弟弟的溺爱？”

陈羲摇头：“或许吧，已经再也找不到真真正正的答案了。也许厉兰封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预感到天府大陆会面临这样的灾难，所以他将自己亲弟弟的身体改造成了假的万劫神体。一旦这种无尽深渊的环境出现在天府大陆，只有能适应无尽深渊环境的人才会自由行动，这就是人最后的希望了吧。”

陈尽然道：“不管是不是这样，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历九霄是绝对不会按照厉兰封的遗愿来做事的，历九霄要的是成为修为上的第一人。”

“不！”

陈羲站起来，调理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的身体尽快恢复状态：“如果说历九霄在最初的目的是为了达到人类修行者的第一人，那么现在他的目的可能已经变了。他首先要做到的是……摆脱勾陈对他的威胁。历九霄为什么突然加快了自己的计划？那是因为他要利用圣王。”

子桑小朵也反应了过来：“你是说……国师也在等着这个机会？”

陈羲嗯了一身：“如果没猜错的话，国师已经在等着圣王发动攻势了。他虽然才刚刚吸收了佛陀和道尊的力量，但是他的身体已经强大到一定地步了，他觉得他可以吸收无尽深渊的力量了……”

陈羲大步朝着禁区外面走：“我必须出去。”

子桑小朵喊道：“可你现在受了伤，以你的力量也不能改变什么。”

陈羲摇头：“未必。”

……

……

诡异的空间气场。

陈羲离开禁区之后，一转身将子桑小朵开创出来的禁区入口封住，加了一道繁琐且强大的符文法阵。就算是陈尽然想要破开这个法阵也不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最起码在一两个时辰之内做不到。陈羲不希望自己在意的人出事，这件事他自己面对。

虽然一开始不适应，但此时蓝星城里的环境并没有将陈羲束缚住。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此时可能已经被压迫的别说移动，连肉身都快要维持不住了。这个环境出于一个临界点，只要无尽深渊的气息再重一些，人类的肉身就会崩碎。圣王的计划全面开始之前，她显然不会这样做。

陈羲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以他此时的修为之力，根本无力抗衡圣王，也无力抗衡历九霄，就算是他在身体最好的时候也不能，更何况他现在灵魂还受了伤？

“一定有办法。”

陈羲使劲握了握拳头，身形一掠飞到了蓝星城的城墙之上。此时蓝星城防御法阵还在，但是已经失去意义了。因为根本就不会有渊兽攻进来，环境都被置换，法阵就算还在也没有用处。陈羲看向外面，更为诡异的场面让他心里一阵阵发寒。

蓝星城外面，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一眼看不到头的渊兽大军，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姿态静止着。所有的渊兽都好像变成了石像一样，一动也不动。这种不动，就像是被冰封了。那些渊兽还保持着之前的动作，突然之间就被冰封住了似的。

有的渊兽还张着嘴似乎是在咆哮，有的渊兽还在迈步腿就那么硬邦邦的定在了半空之中。各种姿态的渊兽，场面看起来诡异之中还有一种别样的壮阔。

万事俱备。

圣王的计划已经开始了，就好像向前碾动的巨轮一样，一旦开始转动起来就无法阻止。一个人的力量就算再强大，也不可能让那样庞大的巨轮停下来。此时在蓝星城外的渊兽数量大的无法形容，四周密密麻麻的都是。陈羲立刻就想到，圣王一定有什么能力感知每一座大城里的人口数量。

虽然圣王看不到蓝星城里的人在哪儿，可是她大概知道蓝星城里的人口有多少，外面的渊兽规模那么庞大，正是因为和人类的数量几乎成正比。蓝星城有近千万百姓，加上军队和修真者，数量不少于一千万。所以在蓝星城外面好像石化了一样的渊兽，也不会少于一千万。

一千万渊兽，铺满了平原。

暂时感觉不到别的什么变化，蓝星城的空间也进不去，陈羲决定离开蓝星城去皓月城。皓月城是距离青州满天宗最近的大城，而且人口数量就算是经历了内讧之后也不会少太多，陈羲推测，如果圣王需要一个地方做试点的话，那么必然就是皓月城。

陈羲随手打开了蓝星城的防御法阵，刚要掠出去又顿住身子，他转身顺着城墙跑，然后开始收集所有的灵石。为了维持防御法阵的稳定，此时城墙上还固定这大量的灵石来不及带走。陈羲在最短的时间内尽量多的收集灵石，然后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背后的黑炎双翅展开，陈羲如同一只雄鹰一样朝着皓月城那边疾飞而去。这里距离皓月城并不是很近，陈羲先是利用子桑家族的避难所穿越到了青州，然后又全力施展自己的空间力量，撕开空间而行。在身体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再改为用黑炎双翅飞行。

那么远的距离，居然硬生生被他用一天不到的时间就赶到了。陈羲没有贸然露面，他将自己身上无尽深渊的气息加重，然后进入了渊兽大军之中……场面是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的诡异，皓月城外蓝星城一模一样，都是僵硬在那一动也不动的渊兽。陈羲在渊兽大军之中穿行，就好像在根本没有边际的石碑石林之中穿行一样。那些渊兽庞大的身躯，此时看起来更像是怪石嶙峋。

从几米高的渊兽，到几百米高的攻城兽，每一个都保持着固定。走在这些渊兽之中，人会产生一种错觉，一种自己根本就不在天府大陆的错觉。好像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一个根本就不会出现人类的世界。陈羲最初穿行的时候，就好像逆着浪潮游泳，虽然不会被禁锢但是向前的阻力并不小。

随着他在这种环境之中的时间越来越长，对无尽深渊的环境也就越来越适应，那种阻力几乎已经消失不见了。

陈羲忽然觉得有些异样，他抬起头看了看，随即看到一道红色的流光迅速的从自己头顶上飞了过去。那东西带着浓郁的无尽深渊气息，比任何一个渊兽王者的气息都要重的多。所以在看到那红光朝着皓月城飞过去的时候，陈羲的心里就狠狠的震了一下。

无尽深渊之核

一颗无尽深渊之核离开了无尽深渊，飞到了皓月城。陈羲确定自己推测的没错了……圣王之所以没有立刻发动全面的攻势，是因为她并不自信。她要用皓月城做一个试点，看看自己的计划会不会有什么纰漏。

陈羲加速朝着皓月城那边冲，突然之间感觉到了威胁后立刻藏身在一个巨大的渊兽身下。他透过渊兽的毛发往天空上看，只见一个看起来和人类几乎没有区别的渊兽王者朝着皓月城飞了过去，在这个渊兽王者身上，也有那种诡异的红光。

每一颗无尽深渊之核，都会有一个强大的渊兽王者守护。

陈羲立刻想到了这件事……他突然之间又明白了一件事，原来这也是圣王的计划之中。

第663章屠戮开始

为什么圣王要创造这样一个规矩？

选拔出最强大的渊兽王者，成为某一个无尽深渊之核的守护者。而圣王对这些渊兽王者所说的，绝不是守护这颗珠子，而是靠珠子提升力量。当然，这并不虚假，因为直接汲取无尽深渊之核的力量，能增强渊兽王者的力量，这毋庸置疑。

但是圣王造就出这些最强渊兽王者的目的，可不是为了维护无尽深渊的秩序。她骗了那些渊兽王者……陈羲在看到无尽深渊之核和那个渊兽王者身上相同的诡异红光之后就推测到，那是一种绑定。没错，圣王是用了很多年的时间，把这些最强渊兽王者和无尽深渊之核绑定在一块了。

要想发动大阵，这些无尽深渊之核就是阵眼，最重要的东西。那么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要严密保护……为什么圣王一直不让那些最强王者离开无尽深渊？因为就在等这一天！在大阵发动的那一刻，这些最强王者，就是大阵的护法。

一个个堪比人类洞藏境八品甚至九品的强大渊兽王者，守护着阵法不被破坏。

这个计划不但周密，而且时间很长。在很久很久之前，也许在其中一颗无尽深渊之核有了自己的灵智变成圣王的那一天起，她就在计划这件事了。她并不急迫，而是一点点的将自己的计划推行。首先是欺骗了所有的渊兽，然后是控制天府大陆。

现在陈羲已经知道，百离奴的目的不是为了毁掉天府大陆，而是为了得到渊兽的信仰之力。百离奴之前一直在破坏女神人女创造的那些世界，为什么唯独没有破坏天府大陆？正因为天府大陆的人类，有着最复杂的思想，可以创造出渊兽。

百离奴的计划也很完美，利用了人女创造的人类思想，产生了数量庞大的渊兽。然后利用渊兽的信仰之力提升自己的实力，最终的目的一定是挑战神域之主。可惜，百离奴的计划再完美，也没有想到一颗融天珠会有了自己的灵智，且利用了他的计划。

现在，百离奴的计划变成了圣王的计划。

陈羲隐藏了片刻之后，继续朝着皓月城前进。那个强大的渊兽王者从气息上来判断，其实力最起码要在前五十之内，甚至有可能更强。因为皓月城是圣王第一个发动阵法的地方，需要稳妥的保护，所以她不可能用实力比较低的渊兽王者来做守护者。

陈羲一边小心翼翼的靠近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自己怎么才能战胜那么强大的一个渊兽王者。堪比人类修行者洞藏境实力的渊兽都能成为王者，陈羲虐杀这样的王者不费吹灰之力。可是渊兽王者之间的巨大差距，让陈羲对现在的这个渊兽王者也有些无力。

不管怎么说，到了这已经没有退路了。

陈羲借助渊兽气息的掩盖，迅速的靠近了皓月城。他到了城墙下之后仰头往上看，发现那个渊兽王者子城墙上稍稍停留了片刻之后就朝着城内飞了进去。陈羲伸出手贴在城墙上，好像壁虎一样顺着城墙爬了上去，无声无息。此时皓月城的城防法阵也早已经被破坏了，四周一片死寂。

陈羲到了城墙上之后伏低身子，在墙垛缝隙里朝着城内看了看。虽然陈羲已经预料到了，可是在看到眼前那一幕的时候还是被震撼到了。城中全都是人……一个个被禁锢住的人，石像一样。就和城外的渊兽一样，还保持着被禁锢之前的动作。

大街上，还能看到身穿甲胄的士兵巡逻，只是他们已经无法再移动分毫了。他们的脚步那么整齐，连手臂甩开的幅度都一模一样。最为诡异的是，天空之中居然还漂浮着几艘战船。那应该是准备离开皓月城的某个家族的战船，居然就那么硬生生的定在半空之中。

如果有一根绳子的话，那些战船看起来就好像吊在那一样了。然而吊在那的东西只要有风就会摆动，所以那些战船更像是画在那的。

陈羲看到那散发着红色光芒的渊兽王者飞到了皓月城的正中心，那是校场的位置。皓月城里的军队调动，都要在校场进行。在校场之上有一个巨大的高台，看起来是用巨木搭建而成。那个渊兽王者到了高台上之后随即站在那，双手向上举起来，红色的无尽深渊之核随即缓缓的飞起来，升向高空。

陈羲不敢在城墙上停留太久，因为圣王不久之后必然会来。他将自己的气息全部收起来，然后从城墙上跳了下去。在落地之前，暂时不敢使用修为之力，陈羲双手在墙壁上推了一下，身子随即横着飞出去，然后轻飘飘的落在了大街上。

就在这时候，一片浓重的红云从城墙外蔓延了过来。那血红血红的云朵，如此的恐怖。

陈羲立刻站住，站在僵硬不动的人群里，和那些被禁锢了的人没有任何区别。他微微侧着头看向那边，连呼吸都停下来。

……

……

红色的云层好像浪潮一样从外面卷进来，贴着城墙顶往前移动。那云层如此的厚重，那血色如此的浓烈，陈羲甚至错觉自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他看到了站在云层高处的那个妖娆女子，看起来如同朝拜一样的庄重挚诚。她没有下跪，但她就是在朝拜，朝拜这庄严的时刻，朝拜她自己的梦想。

或许是因为她自信了些，又或许是因为之前已经探查过这里没有异常，所以圣王根本就没有在意皓月城里是否有个不一样的人。她站在云层上向前移动，很快云层就把皓月城整个覆盖了过来。天色立刻变得特别的阴沉，更诡异的是，云层外面的阳光，将云层的红色投射到了皓月城里……血红色的阴沉。

陈羲悄悄转动了一下脑袋，发现四周的环境都是那种暗红，让人心里极度不适的暗红。趁着云层卷过去的时候，陈羲迅速的离开这个位置，找了一个更为隐秘的地方藏身。他不能使用修为之力撕开空间，也不能使用神树，否则立刻就会引起圣王的注意。

陈羲需要观察，然后才能做出判断。

就在陈羲刚刚藏好之后不久，天空中如厚被一样的红色云层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原本应该在云层之上的圣王从漩涡之中缓缓的飘落下来，她看起来神色特别的凝重，似乎对于自己即将要做的事并不是特别的自信。也许正是因为她确定这里已经没有一个人能看到它表情，所以才会这样的情感流露。

一袭大红色的长裙，从天空落下来的时候在飞舞。

圣王从天空之中缓缓落在校场高台上，那之前先一步到了的渊兽王者立刻拜伏在地上。看起来那个渊兽王者的表情很僵硬，显然是被圣王控制了。此时看到这样的最强渊王，陈羲突然之间就想到了林骥麟。那个时候国师控制了林骥麟，是不是也是这样一幕场面？

圣王抬起头看向天空，血红色的云层开始恢复，那个漩涡逐渐消失不见。

“多久了？”

圣王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陈羲的脸色猛的一变，一开始他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圣王的心思似乎根本就没在这边。看起来圣王对自己的阵法颇为自信，不过想想也就可以理解，将无尽深渊的环境置换过来，确切的说是覆盖在原来的天府大陆的环境上，那么没有人可以抗衡，再强都不行。厉兰封很强大，可是进了无尽深渊之后能活着回来就已经殊为不易了。

她喃喃了一句多久了，不是说给任何人听的，而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圣王似乎是在等什么，所以看起来并不急迫。陈羲推测，圣王发动这个阵法应该需要一个特定的时间。要么是某个时辰，要么就是在等这种环境覆盖要到一定的时间才能彻底发挥作用。

“那时你说，你找到了一个办法，你将来终究会超越他，成为至尊。”

圣王的眼神有些迷离，看着面前继续说道：“我也知道，你一直都把我放在心里，不然怎么会有我出现。神域的那个我，和我这个我不一样……你思她念她，可是她也和你一样想拼了命的往上爬。我才是最懂你的那个，因为我曾经时时刻刻都在你心里。”

这些话说的太难以理解了。

陈羲微微皱眉，仔细的思考了一会儿发现根本就不可能把圣王说的意思完全理解。她说在神域还有一个她……陈羲心里忽然亮了一下，想到宁破斧之前说的那些话，似乎就能解释的通了。这个圣王，应该就是百离奴仰慕的一个女子。圣王只不过是百离奴的思念所化，所以这个圣王算是一个分身假体，而神域那个才是真真正正存在的女人。

“我已经等了万年。”

圣王转头扫视四周，似乎是在审视环境是否已经达到了她的要求。

“本来我以为，已经等了万年就不会再心急，可是现在才发现，原来越是到了快成功的时候越是心急。而越是心急，往往就会出现差错。我不该去找佛陀，也不该耗费修为之力杀了道尊，更不该和那个鸦首激战……因为冲动，我居然为了这些毫无意义的事耗费了自己那么多力量。而这一切，似乎都是被某个人算计了的。”

她说到某个人的时候，陈羲心里出现了历九霄这个名字。

“不过没关系。”

圣王深吸一口气：“你等我，很快我就能回到神域，一旦这个大阵运转起来，就再也没有谁可以阻止我了。我很快就会回到你身边……我是你心里的那个她，我才是你爱的她。而神域的她只不过是利用你而已，你千万不要上当了。等我回去，咱们一起面对一切。我知道你心高气傲，但也不是所有事都能强求。”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双臂向上一举，瞬息之间，皓月城里猛的一变！

第664章三息

陈羲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了下来，全神贯注的看着圣王接下来的举动。他看到圣王的眼睛里有两道红色的光芒激射出去，竟然将天空之中的云层击穿。随着两道红芒直上天空，那红云之中开始有大量的密密麻麻的红色的星点飘落下来。这场面在诡异之中，竟然有一种别样的美感。漫天飘落的红色星点，就好像是下了一场飘飘洒洒的红色暴雪。

紧跟着陈羲就发现，那些雪片并不是盲目的落下。但凡是有的人地方，就好像具备磁场一样，红色的雪片会朝着人所在的地方飘动过去。很快，大街上的那些人身体周围，就漂浮了一圈红雪。令人惊讶的是，没有一点红星落在地上，全都自动去寻找人类。

陈羲知道此时圣王一旦开始行动，就没有精力关注别的事了。他闭上眼，城外的景象竟然出现在陈羲脑海里。

谁也不会注意到，在城外那一眼看不到边际的渊兽大军之中，竟然有一棵很小很小的树苗是陈羲故意留下的。陈羲在进城之前，将神树留在了外面渊兽大军之中。透过神树和陈羲的精神上的联系，陈羲看到了城外发生的一切。

城外的红云之中垂下来很多条粗大的东西，陈羲发现那像是龙卷风一样。几乎没几百米之内就有一道龙卷风从天空垂落，急速旋转着的红云将渊兽的灵魂力吸进来。一片一片的红色的星星点点，被龙卷风卷到了红云之中。而经过红云之后，这些被吸收来的渊兽的灵魂力又被洒下来，开始主动去围绕人类。

随着越来越多的红色星点出现，城中的场面越发的令人震撼了。每一个人身边都仿佛有一个小型的龙卷风，人就处在龙卷风的风眼之中。陈羲睁开眼，发现那些人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那场面就好像被电到了一样，颤抖的极为剧烈。

片刻之后，淡蓝色的光芒从人的五官里开始往外冒出来，眼睛里，鼻子里，耳朵里，嘴巴里，淡蓝色的光好像有生命一样，撑开五官向外溢。那是人类的灵魂……确切的说是人类的碎裂的灵魂，而那些红色的星星点点，则是渊兽的碎裂的灵魂。

陈羲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他想阻止，可是现在根本就找不到一个阻止的办法。就在陈羲思考如果破坏圣王的计划的时候，开始有红色的星点朝着他这边飞过来。但是令人震撼的一幕很快就发生了，那些原本漂浮过来的红色星点，在围着陈羲绕了一圈之后就离开了。

这就是陈羲的独特之处吧。

陈羲自己心里猜测着，应该是因为自己在无尽深渊里根本就没有对应兽的缘故。他的灵魂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和天府大陆的人本来就不一样。人的灵魂也有根，每一个人的灵魂之根都紧密的联系着天府大陆。而陈羲的灵魂是无根的，这和陈羲的肉身有着鲜明的对比。

陈羲的肉身和天府大陆不可能脱离关系，但是灵魂又和天府大陆没有一点儿关系。

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城里的人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部死掉。从现在的大阵推进速度来看，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至少有上万人的灵魂被粉碎，然后淡蓝色的人类灵魂碎片和红色的渊兽灵魂碎片搅在一起，形成了红蓝两色的旋风，然后朝着红云之中漂浮起来。

最早被粉碎的人类的灵魂和渊兽灵魂已经飞回到了红云之中，然后那些零散的力量顺着圣王眼睛里激射出去的红色光柱向下盘绕着流下来。

陈羲很急，非常急。

现在圣王不可能发现他了，因为圣王的精力全都在大阵上。陈羲转头往四周看，忽然之间发现了一个东西，然后陈羲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了。

他突然加速，朝着城中另外一个地方掠了出去。在他才一动起来的时候，守护在圣王身边的那个渊兽王者猛的睁开眼，朝着陈羲这边看了看之后发出一声咆哮，然后迅速的追向陈羲。或许是为了便于安排，这个渊兽王者身上穿着的宽大长袍随风而动，露出脖子上纹身一样的自己……十六。

十六，也就是说这是排名在第十六位的渊兽王者。这个级别的渊王，论实力可能已经接近洞藏境九品巅峰了。而且它的力量直接来源于无尽深渊之核，他们这些排名在前五十的王者几乎就没有被别的渊兽替换过，所以长期的霸占一颗无尽深渊之核，让它们的力量也变得更强。

陈羲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渊王的速度居然快的离谱。以陈羲的速度，居然完全甩不开对方。

……

……

陈羲最早具备的可以在低境界碾压相对高境界的人的实力，就是速度。然而当实力的差距大到了一定地步之后，这种差距就变得微乎其微。而且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渊王十六的速度比起陈羲来说还要快一些……并不是因为陈羲在速度上真的就不如他，而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对渊王十六来说简直如鱼得水。

这里的环境，是无尽深渊的环境。

拼速度，就算暂时赢不了，陈羲也不会输的特别快。他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之后，原本逐渐缩小的距离再次一点点拉大。这一下那个本看起来面目呆滞的渊王十六显然愤怒了。陈羲的加速，在他看来是一种无法容忍的挑衅。它的面目变得狰狞起来，发出一声嘶吼后也拼尽了全力。

此时偌大的皓月城里，寂静的令人害怕。突然爆发出来的嘶吼声，反而比这种可怕的寂静更让人心里舒服些。陈羲抬起头看了看皓月城里最高的地方，又回头看了看那渊王十六，他嘴角上的开始出现了熟悉的自信的微笑。没错，他受伤了。没错，论实力他无法和渊王十六相提并论。但他是陈羲，从来就没把规则啊约束啊桎梏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的陈羲。

根本就看不到虚影，只是一阵风掠过。而风掠过的时候，陈羲已经不知道出去多远了。

片刻之后，陈羲就冲到了皓月城里最高的建筑上。此时渊王十六和他之间的距离大概五里，皓月城很大，是两个人最初的距离。这个距离，按照渊王十六的实力，或许不过是一息之间的事而已。

所以陈羲必须给自己争取一些时间，他一挥手，最强的戮字符飞了出去，迎面轰向渊王十六。渊王十六冷哼一声，张开嘴喷出一道乌光。同样是乌光，他激发出来的和陈羲之前遇到的那些渊兽王者，完全不可相提并论。这乌光看起来并不粗大，但是极为凝实，黑的发亮。

乌光和戮字符碰撞在一起，巨大的天元波动随即浩荡了出去。原本那些围绕在人类身边的红色星点，被飓风吹的支离破碎。

远处校场上，圣王的身子抖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尖锐的怒吼：“杀了他！”

渊王实力朝着陈羲喷射出一道乌光，但是被戮字符阻挡了一下，陈羲多了一息的时间。可是对于陈羲要做的事来说，这一息的时间还不够。

毫不犹豫的，陈羲把那颗没有用处的无尽深渊之核丢了出去。这是他最初得到的那颗无尽深渊之核，其中的百离奴念力已经被他抹杀。这东西对于陈羲来说，就是一个无底洞一样的空间容器。这么久以来，陈羲一直在往这个东西里存储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叫做力量。

陈羲击杀过的那些强者的力量，都被他抽取出来注入了无尽深渊之核中。不止如此，其中还包括一部分唐古的力量。当初唐古的身体里被渊兽强行灌注了太多的渊兽之力，唐古恢复了人身之后无法适应这么庞大的力量。一部分陈羲封存在唐古体内，唐古正在蓝星城空间里闭关吸收这些力量。而另一部分，都在这无尽深渊之核里。

这珠子飞出去的那一刻，恰是渊王十六追上来的时候。

轰的一声！

无尽深渊之核爆开了。

一股远比之前戮字符要强大的力量凶猛的扑向渊王十六，与此同时，更多的红色星点被飓风吹的七零八落。飓风将方圆五里之内几乎涤荡的寸草不生，房屋被摧毁，大地被掀开，飞沙走石。这么强大的力量，渊王十六也不敢掉以轻心。

它将自己全部的力量都集中起来，然后一张嘴竟似喷出来一颗血红色的珠子一样的东西。那珠子迎着无尽深渊之核而去，两颗珠子在半空之中碰撞在一起，然后五里之内就什么都没了。这是渊王十六控制的极限，它不敢打扰了圣王正在进行的大事，所以它尽力将爆炸的范围压制住。

皓月城里出现了一个五里大的深坑，深不见底一样。

巨大的爆炸之后，渊王十六的身子被震的向后退出去一段，用尽全力才稳定下来。它咆哮了一声，有血从嘴里往外喷溅出来。显然无尽深渊之核爆开的威力，也不是它可以随意承受的。但是它已经被圣王和另外一颗无尽深渊之核同化，所以这种力量从根本上来说和他同宗同源。

受了重伤的渊王十六疯狂的加速，再次朝着陈羲飞了过去。

而此时，陈羲已经落在那最高的建筑上……那是一座塔，这座塔上曾经有一件让渊兽望而生畏的武器。爆开的无尽深渊之核为陈羲争取了足够的时间，陈羲用的本来就不多。

一息，陈羲观察了这件武器上的符文分布，然后判断出法阵的启动方式。

两息，陈羲把带来的全部的灵石糅合凝聚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球，这灵石之中充沛的力量令人心里发毛。

三息，陈羲用戮字符为引子，以灵石为力量之源，将皓月城的武器启动。

三息而已，渊王十六到了。

陈羲猛的一转身，握着那武器转了半个圈子对准了渊王十六。此时渊王十六扑过来距离陈羲不过几十米远，对于它的实力来说，几十米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然而强大的武器，不可以忽略不计。

嘭！

一道炽盛的白光激射了出去，正中渊王十六！

第665章濒死的藤儿

炽盛的白光雷霆一击，将渊王十六直接轰飞了出去。曾经林器平最为自豪的就是皓月城里拥有这样强大的武器，很多人很多次提起的时候都用过这样的话……最强的防御法阵在天枢城，最强的防御武器在皓月城。

这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型的弓弩，操控的一边是手把式的设计，看起来就是一个放大了很多倍的手持连弩的模样。陈羲只用了一息的时间就看出了这武器的符文法阵，然后用了一息的时间将带来的所有灵石炼化成了一颗珠子为武器提供能量。

这武器发射之后，巨大的能量波动之下，连陈羲都震得的身子一阵发麻。毕竟这个东西不是陈羲熟悉的，而且操控的办法也不一定这么简单，陈羲只不过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它发射。

被轰飞出去的渊王十六身上冒着一股黑烟好像坠机一样斜着飞了出去，在极远处也不知道撞穿了多少房屋，然后身子落在地上翻滚着向后，又把坚硬的青石板路面滚裂了一条直线。最后它的身子重重的撞击在另一侧的城墙上，整个身体都镶嵌进了城墙之中。

陈羲稍稍松了口气，渊王十六确实太过强大，催爆了一颗无尽深渊之核都没能将其杀死。当然，这也是因为那颗无尽深渊之核本身不是什么攻击型武器的缘故，只不过被陈羲灌注了不少力量。

陈羲双臂一发力，将武器转了半圈瞄准了圣王那边。此时，虽然有不少红色星点被陈羲驱散，但是相对于渊兽和人类的数量来说，陈羲驱散的只不过是微乎其微的一部分。还有大量的红色星点和淡蓝色的灵魂碎片搅在一起，然后盘旋着飞上了天空之中的红云。

陈羲没有丝毫的犹豫，朝着圣王就发射了一击。炽盛的白光瞬息而至，几乎没有任何时间上的差异，从发射到近了圣王的身根本就没有反应时间。

可就在这时候，远处那城墙上忽然崩碎了一块，看起来破碎不堪的渊王十六从城墙里挣扎出来，然后一张嘴喷出一个红色的圆球。红色圆球将白光在圣王身边拦截住，两股力量碰撞之后偏离了出去，又摧毁了一大片建筑。

陈羲的脸色一变，心说果然是杀不死的。

这里的环境，就是无尽深渊的环境。

这里还有一颗无尽深渊之核，就在圣王身体附近漂浮着。那珠子持续不断的为渊王十六提供力量，只要珠子还在，渊王十六就不会死。

渊王十六将陈羲发射过去的白光拦截之后，脸色显得有些惶恐。它飞奔到了圣王身边，单膝跪下来像是在请罪。圣王似乎根本没有时间理会他，大量的蓝红两色的灵魂里从她的嘴里注入。此时的圣王看起来乱发狂舞，红色的长裙猎猎作响。

“我感觉到了力量。”

圣王往下咽了一下，一大股精纯的灵魂力被它吞了进去。

她侧头看向陈羲那边，嘴角上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倒是忽略了你，你的体质已经能适应无尽深渊的环境了。可是又能怎么样呢？以你的实力根本就不可能破坏什么。这里只不过是个开始……我已经找到了成功的办法，也验证了这办法是否可行。接下来，我将吸收所有被困住大城之中的人类灵魂力，我看你怎么救。”

说完这句话之后，圣王的身体缓缓升空。

天空上，红色的厚重的云层翻滚起来，就好像大海之上起了狂澜。随着云层卷动，整个皓月城里的人类灵魂碎片都在一瞬间被吸了起来。那场面无比的震撼……密密麻麻的星星点点呼的一下子全都进入了云层之中，然后形成了一个红蓝两色的光球，大概鸡蛋大小。

随着圣王升空而起，那光球迅速的迎着她飞过来，然后被圣王张开嘴吞噬了进去。在这一刻，陈羲分明感受到了那些人类的不甘的嘶吼声。在这一刻，陈羲也感觉到了圣王的力量在膨胀。

“没有什么可以阻挡。”

圣王的身体越来越高，云层随着她的升高也开始升高，然后开始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往四周延伸了出去。只不过片刻之间，红云好像就把整个天府大陆都覆盖住了。中原之地，那些被渊兽控制的大城上空，红云迅速的漫卷过来，天色立刻就变得阴沉昏暗。

不仅仅是中原之地，大楚南边的那些小国也是一样，红云覆盖，几乎没有一个小国在红云之外。西边的神女国，红色的云层从出现到覆盖住天空几乎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等到人们惊恐的发现太阳不见了的时候，红云已经彻底将天空遮挡住。

……

……

圣王在皓月城里进行的试验成功了，虽然被陈羲阻拦了那么一下，但她还是成功了。当她确定这个法子管用之后，还有什么能让她放弃？她的身体开始漂浮的越来越高，而此时陈羲还在和皓月城里的渊王十六激战。

面对一个实力比自己要强大，而且还杀不死的渊王，陈羲想脱身都没有那么容易。一直以来，陈羲都很清楚，自身实力才是做任何事都有把握的根本缘故。他的实力提升已经快到了一定地步，可是他的对手实在太强大，要么是修炼了几百年的妖人，要么是数万年前的半神，要么就是无尽深渊里的主宰。

对付这样的对手，陈羲提升的就算再快似乎也没有太大的意义。要想战胜，唯一的办法那就更快的提升实力。

然而，这可能吗？

圣王已经升空而去，覆盖了几乎半个天府大陆的攻势几乎就要发动。而此时，陈羲被一个不死的怪物死死的纠缠着。虽然陈羲可以操控皓月城的武器，但是那怪物明明已经被轰的支离破碎，但总是能一次一次的站起来。现在看起来场面是陈羲利用皓月城的至强武器在压制着渊王十六打，但实际上陈羲格外的被动。

渊王十六挨上再多都可以保证不死，但是陈羲挨上一下后果都很严重。所以看起来的压制，其实也很无奈。

就在这时候，渊王十六被打的彻底发怒了。他开始一下一下的和炽盛的白光对轰，似乎身体里有用不完的渊兽之力似的。而那颗无尽深渊之核闪闪发光，持续不断的为它提供力量。它的肉身碎裂，无尽深渊之核就为它重组。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陈羲低头看了看，灵石炼化而成的珠子光华已经逐渐暗淡下去，也许再用不了几下就会彻底没有力量。到时候渊王十六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几乎立于不败之地了。

与此同时。

蓝星城空间之中。

藤儿抹了抹嘴角上的血迹，挣扎着站起来再一次拦在了那个人面前。这个人，她曾经无比的熟悉，曾经朝夕相处。可是现在他完全变了，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的魔鬼。他眼神里都是冰冷，根本就没有一点儿感情可言。

“再拦着我，我就杀了你。”

勾陈冷冷的说了一句。

不远处，玄武和白虎已经倒在那，两个人身上的伤重的已经无法再站起来。不只是他们两个，蓝星城里的其他高手全都负伤了。勾陈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大开杀戒，只是因为他需要这些人都活着。

藤儿坚定的摇了摇头：“先杀了我，不然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作恶。”

“作恶？”

勾陈冷声道：“你管这叫作恶？好吧，不管你说什么，已经没有意义了。是陈羲自己蠢，就算他不让我来蓝星城，我自己也是要来的。他那种想救天下的性格，就是他最大的弱点。他在蓝星城里收留了这么多废物，数量大的令人心动。只要我把空间打开，外面的渊兽的灵魂力和这里人的灵魂里融合，就能为圣王提供很强大的一股力量。”

“为什么！”

藤儿怒问：“为什么你会和渊兽成为同伙！”

“不！”

勾陈摇头：“那不过是低等的生物而已，在我眼里和恶心的虫子没有任何区别，我怎么会和它们那些东西成为一伙的。我只不过是在利用那个圣王，我知道陈羲一定对你说过，他和那个国师都是我的准备。可是你也知道那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如果可以多准备一些，我怎么可能放弃？”

他伸手指了指外面：“此时圣王的计划已经开始了，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得到人类灵魂和渊兽灵魂融合的力量，得到这种力量之后，她就有可能打开通向神域的路……圣王就是我的第三个准备。当她即将成功的时候，我会比她快一步走进那条路。藤儿，你应该知道这件事对我来说是什么样的意义，所以你不要再逼我了。”

藤儿摇头，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逼你？是你自己在逼你。勾陈，你已经不是原来的勾陈了……现在这样的你，就算再次见到了神又能怎么样？你的样子只会让她感觉到恶心。曾经她因为创造了你而感到自豪，但是你现在已经把她对你的那种自豪踩进了泥土里。”

“这不重要！”

勾陈猛的一摆手：“对我来说什么荣誉什么尊严甚至什么良心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我要回去看到她！藤儿，你立刻让开，不然我就真的要出手杀了你了。念在咱们还是旧识，我已经给足了你们面子。不然的话，你以为你能撑到现在？这些卑微的人类和你有什么关系？他们不过是最低级的存在罢了。”

藤儿冷笑：“如果神听到你说的这些话，会后悔创造了你。”

“我已经存在了！”

勾陈好像忽然之间失控了，他朝着藤儿疯狂的咆哮道：“是她创造了我，是她给了我感情！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如果她没有创造我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她既然创造了我，为什么不接受我的感情！好！就算她不接受，没关系，难道还允许我默默的看着她吗！你不用再说什么了，要么让开，要么去死。”

藤儿往前垮了一步：“我是不会让开的！”

勾陈疯狂的往前冲了过去：“那你就去死吧！”

第666章永别了陈羲

皓月城

陈羲的身体向后倒飞了出去，半空之中靠着绝强的体质硬生生的转动了一下，避开一道笔直射过来的乌光。皓月城那件强大武器已经无法使用了，灵石耗尽，陈羲失去了最强大的依仗。而渊王十六虽然看起来残破不全，但是实力居然没有下降多少。

在无尽深渊的环境之下，与它同化的那颗无尽深渊之核又在，它似乎已经立于不败之地。虽然被陈羲以那件武器轰的它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的地方，但是它还是一次次的重组肉身，虽然现在重组的速度也比不上之前快，然而它却好像丝毫也不在意似的。

“看你还怎么和我打。”

渊王十六朝着陈羲嘶吼了一声，然后加速朝着陈羲追了过来。

陈羲的眼睛往校场那边看了看，那颗血红色的无尽深渊之核还在那漂浮着。从一开始到现在，珠子一直固定在那。陈羲推测，那珠子不仅是为渊王十六提供力量支持，也是皓月城这个阵法的阵眼。每一座被圣王控制的大城都会有一颗无尽深渊之核做为阵眼，看来要想毁掉皓月城的大阵或是杀死渊王十六，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把那颗无尽深渊之核毁掉。

对于毁掉这样的珠子，陈羲并不是没有经验。但是陈羲根本就没有办法靠近，渊王十六虽然一直在追击陈羲，但是始终和那颗珠子保持着相对比较近的距离，也就是说，它一直都比陈羲更靠近那颗珠子。陈羲已经几次试图引开渊王十六，但都没有成功。

皓月城已经没有拯救的意义了，城中的人已经死亡的干干净净。吸收了这么多人和渊兽的灵魂之力后，也不知道圣王的实力会提升多少。

陈羲想转身就走，但是他又不甘心。如果毁掉渊王十六的这颗无尽深渊之核，对于圣王的整个计划来说，就是让圣王的大阵崩坏了一个角。虽然不一定会导致整个大阵都崩坏，但是最起码可以救下来更多的人。没错，皓月城已经没有拯救的意义了，但还有那么多的人等着陈羲去救。

就在陈羲这一分神的时候，渊王十六再次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一个红色的圆球电一般疾飞到了陈羲身前不远处，陈羲脸色一变，迅速的向后退了出去，同时将天戮剑挥了出去。一道凌厉的金锐之气横扫在那红色的珠子上，两股力量凶狠的相撞在一起。狂暴的力量横扫出去，不再压制力量之后的后果就是，半个皓月城的建筑都被摧毁。

没有了人维持皓月城的护城阵法，城墙都不再那么坚固了。浩荡的爆炸力量将城墙掀翻了至少十几里长的一段，巨大的石块轰然倒塌下去，尘烟激荡。

陈羲的身子被这股力量撞飞了出去，埋在了断裂的墙壁之下。不等陈羲从碎石下面出来，渊王十六砰地一声落在断壁上，然后低着头张开嘴喷出一道乌光。激光一样的乌光笔直的切进了断壁之中，随着它移动自己的脑袋，那乌光将残垣断壁切割的支离破碎。

一棵大树忽然之间在渊王十六身后出现，无数的枝条缠绕过来将渊王十六缠的死死的。陈羲在他的那颗无尽深渊之核里出现，没有理会渊王十六，而是加速朝着校场上的那颗无尽深渊之核冲了过去。渊王十六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奋力的挣扎了几下，见不能立刻挣脱神树的束缚后，它竟然将自己的肉身崩碎！

砰地一声！

渊王十六的身体变得四分五裂，但是很快，在无尽深渊之核附近，它重新出现。

陈羲的速度就算再快，也没有渊王十六在无尽深渊之核旁边重生的速度快。眼看着就要触及无尽深渊之核的那一刻，渊王十六的拳头迎着陈羲轰了过来。此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太近了，陈羲根本没有办法闪避，唯一能做的，就是拼！

陈羲出拳，和渊王十六的拳头重重的撞击在一起。一股浩荡的波纹以两个人的拳头为中心向四周蔓延了出去，那激荡起来的尘烟都被扫出去。气流将地面都吹的干净了，碎石被卷上半空，然后好像被抛石车抛出去一样落在远处。

陈羲的胳膊在一瞬间就断了，骨头也不知道断成了多少段。渊王十六也一样，胳膊被崩碎。

但是渊王十六在这有着不死的巨大优势，瞬间就再次扑上来一拳砸向陈羲。陈羲咬了咬牙，凝聚起全部的修为之力迎着渊王十六的拳头砸了过去。就在两个拳头即将再次碰撞在一起的时候，陈羲心里忽然听到了藤儿微弱的声音……陈羲，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爱你。

……

……

轰！

陈羲的身子向后飞出去，整个人撞穿了半个皓月城。在和渊王十六硬碰硬的对轰一拳的时候，他听到了藤儿那决然也凄凉的声音。在这一刻，比任何人都冷静的陈羲也无法冷静了。他乱了，整个心都乱了。渊王十六强大的力量将陈羲轰飞，不等陈羲挣扎起来，渊王十六追上来一拳砸在陈羲的胸口上。

陈羲的后背重重的撞击在地面上，砸碎了坚硬的青石板之后又撞进了地面之中。他的身子还在下沉的时候，又被渊王十六一把抓住拽了出来。渊王十六将陈羲高高的举起来，像一个真正的胜利者那样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或许对于渊王十六来说，这一战也是憋屈的。论实力，它比陈羲要强大的多。论优势，这里是无尽深渊的环境它可以不死。可就是这样优势巨大的情况下，居然被陈羲逼到了这么难堪的地步。它的怒意早已经爆发到了极致，它恨不得将陈羲碎尸万段。

现在陈羲被他抓住了，似乎这一战已经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渊王十六将陈羲举过头顶，然后再次狠狠的摔了下来。巨大的力度之下，陈羲的骨骼碎裂了很多。就连他身上那件同样也进化了的执争甲，都被砸的变形。一大股鲜血从陈羲的嘴里喷出来，他却根本没有心思在意面前的渊王十六。

第二次被摔在地上，陈羲挣扎着翻过身，脸朝着蓝星城的方向，断了的胳膊艰难的抬起来想往那边爬。藤儿对他说的那句话如此的简短，可是就好像刀子一样刺在了陈羲的心口上。如果可以选择的话，陈羲绝对不会再来皓月城。如果是死，也要和自己心爱的人死在一起。

“你们人类有句话叫螳臂当车！”

渊王十六一脚踩在陈羲的后背上，陈羲身子下面的石板片片碎裂。重击之下，陈羲的肋骨几乎全都断了。

渊王十六俯身，一把抓住陈羲的后背将陈羲提起来：“人类即将成为历史，这个世界以后再也不是你们人类说了算了。这就是一种无法阻挡的发展，你们已经被淘汰。接下来，将有我们来接管这个世界。但这并不是我们的终极目标，我们的目标在更高更远的地方。你们这小小的天府大陆，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个跳板而已。”

它看着重伤的陈羲，眼神里都是得意：“不得不说，你的表现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在整个人类世界面临灭顶之灾的时候，却只有你这样一个算不上十分强大的人站出来。事实上，如果你们人类能够真的做到团结，那么这一战我们未必能赢的如此简单。可是你们不行，你们人类之间永远都在勾心斗角，永远学不会什么才是团结。对你来说，这才是最可悲的事情吧。”

它再次将陈羲举起来，然后张开嘴喷出一道乌光。

近在咫尺！

陈羲的身子被乌光击中，几乎断裂开，半边身子都被轰的碎裂了。被乌光冲击的向远处飞出去，然后掉落在残垣断壁之中。这残破的皓月城和残破的陈羲，在这一刻竟然有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的悲凉。

“藤儿……”

陈羲嘴里喃喃的叫了一声，眼皮都已经快要睁不开了。

他依然想爬回蓝星城，可是身体已经无法再移动分毫。视线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黑暗开始降临。

他听到脚步声，那是渊王十六再次追击过来。

就在这时候，陈羲忽然之间放佛听到了一种很奇妙的声音，就像是鸟儿展开翅膀飞翔的声音。然后他的视线重新开始变得明亮起来，他看到了自己……他自己在一片黑暗之中穿行，而远处就是繁星点点。这一幕似乎很熟悉，好像就在不久之前发生过一样。

陈羲下意识的回头，那不是他真的回头，就像是一种灵魂在回头的感觉一样。他回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淡蓝色的星球……那是天府大陆。然后陈羲看到了月亮，看到了一颗表面已经沙化的星球，看到了一颗已经彻底成为死星的星球。

没错，这些画面他都看到过。

然后陈羲看到了另外一颗星球，这是排在那颗死星后面的星球，正在缓缓和死星交换位置。一片柔和的星辰之力将陈羲包裹起来，如此强大浩瀚的精纯的星辰之力。上一次有这样奇妙经历时候的感觉再一次回到了陈羲脑子里，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女神人女。

人女用几十颗星球为天府大陆提供生命力，这些星球上的星辰之力就是维持天府大陆的力量。而陈羲，是万劫神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一颗星球，他就是天府大陆。

陈羲猛的抬起头，他看到了无尽的星辰之力从那颗星球上分离出来，然后注入进了他的身体之中。一瞬间，好像一股暖流从身体外面汇入一样。那是来自一整颗星球的星辰之力，那是能维持一个大陆几万年甚至更久生命的强大力量。这股力量此时将陈羲看成了自己的归宿，如大海浪潮一样澎湃的涌了过来。

宇宙之中，放佛出现了一条淡蓝色的气流巨龙，围绕着看起来渺小的陈羲，将他护住。

第667章一个没走一个又来

呼吸

陈羲听到了自己呼吸的声音。

很清晰，很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凌乱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粗重。但他此时却有一种难以解释的迷离感……到底自己是身在宇宙之中，还是依然没有离开皓月城？如蓝色巨龙一样的星辰之力从那颗巨大的星球之中升腾起来，在浩瀚的宇宙之中盘旋了一会儿后迅猛的扑了过来，然后疯狂的涌入陈羲的身体之中。

陈羲曾经发现了这个世界之外的世界，但是他那次短暂的旅行并没有彻底参透自己能从其中怎么得到想要得到的东西。那只是一种启发，但根本就没有一个清晰的办法。就好像有人提前给了你答案，然而这道题解开的过程是什么？

光知道答案，不知道过程，完全没有意义。

现在，陈羲突然之间明白了。

宁破斧说，你应该明白自己缺什么。陈羲仔仔细细的想过，自己缺的绝非宁破斧所说的那种恶，那种恶得到的力量和历九霄得到的力量没有任何区别。看起来似乎绝对强大，因为历九霄那样的人根本就没有什么顾忌也没有什么底线，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只要是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事就不管会伤到多少人。

陈羲不想要这样的恶，永远也不想要。可是陈羲缺少的，恰恰是历九霄对力量追求上的一种偏执。历九霄坚信自己可以成为至强者，陈羲坚信过吗？

呼吸

陈羲再次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这呼吸声让他觉得心里都安静了下来，那也是一种索取吧。人活着，就在不停的索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吸入的第一缕空气就是在索取。吃，喝，睡，繁殖，等等等等，这些都是在索取。可是陈羲始终不喜欢索取，始终认为自己不需要索取。

然而这也是一种自欺欺人，陈羲从始至终也都在索取。只不过这种索取和历九霄的索取，不一样。呼吸，呼，是排出自己体内的废气，已经对人体没有益处的气体。同时呼还是一种过滤，将有用的东西留下。吸，则是得到赖以生存的东西。

其实这时间最玄妙的事也是最普通的事，莫过于呼吸。这呼吸声，何尝不是陈羲自己在给自己的一个提醒？

天府大陆在呼吸吗？听不到，看不到，应为太大太宏观，谁也无法看清楚。可是陈羲站在宇宙之中回望天府大陆的时候却看得很清楚，天府大陆也在呼吸。天府大陆吸的是宇宙之中的气，变成对天府大陆有用的气。这和人类的呼吸，其实是一模一样的。

人类在天府大陆之中呼吸，天府大陆在宇宙之中呼吸。那么可以说，人类呼吸得到的已经是天府大陆过滤过一次的。究其根本，还是宇宙之气。没有任何一种索取，比这种索取更为直接。陈羲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原来得到力量如此的简单却又如此的艰难。如果有人对历九霄说，只要你学会真正的呼吸，那么你就能得到真正的力量。历九霄会相信吗？如果历九霄相信，那么他绝对不是历九霄。

历九霄的索取，是向别人索取。向一切他认为可以利用的人索取，最初的厉兰封，后来的那么多家族那么多大人物，包括林家的，关家的，子桑家的。再到后来的七灭，佛陀，道尊……这些索取，都是人对人之间的索取，也可以说是抢夺。

然而真正的索取，不是向人索取，而是向宇宙索取。

陈羲深吸一口气，很用力。有人说，之所以国师历九霄能有今天的高度，正是因为他足够的贪婪。还有人说，贪欲才是人不停向前的原动力。陈羲终于知道自己缺的是什么了……他不贪，不贪，就没有最直接的欲望。而这种贪可以很阴狠毒辣如历九霄，也可以很光明正大。

那要看，索取的目标是什么。历九霄将自己索取的目标定在人身上，陈羲知道了自己要索取的目标是什么了。

……

……

蓝星城

勾陈抬起手，最终还是没有压下去。

遍体鳞伤的藤儿躺在地上，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微弱了。这是藤儿被陈羲从九幽地牢里带出来之后，受的最重的一次伤害。不得不说，勾陈的力量太强大。哪怕是藤儿，玄武和白虎三个半神联手，也不实行现在勾陈的对手。他们同是半神，玄武和白虎本来就比勾陈低一个等级，而藤儿的伤和勾陈的不一样。

勾陈受到的是硬伤，在神域他一直保持着半神的几乎最强的力量，并且几乎就成功晋升成为假神。在那一场一场的挑战之中，他只输了一次。虽然惨重，虽然也有跌落，但是他的根基还在。而藤儿不一样，藤儿伤到了根元，而且天府大陆后来天元骤减，她又被厉兰封骗到了九幽地牢里，常年被九幽地牢吸收力量压制无尽深渊。藤儿要想恢复过来其实很难，这个世界已经没有那么庞大的天元让她提升自己的境界回到纯粹的半神境。

至于玄武和白虎，他们两个被困数万年，那么久没有接触过天地运气，没死就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念及曾经的我们是朋友。”

勾陈冷冷地说道：“我留着你的命，至于你以后是死是活，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只是想不到是什么改变了你，你居然会为了这些卑微渺小的人类而愿意牺牲自己。可能正是那个叫陈羲的家伙改变了你，让你变得如此愚蠢！”

藤儿艰难的抬起头看向他，然后比划了一个中指。这是有一次陈羲对敌的时候这样做被她看到了，追问陈羲什么意思。陈羲告诉她之后，让她不要胡乱这样比划，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显得有些不矜持。

勾陈当然不理解这个手势代表着什么意思，也难以理解为什么到了现在藤儿看向他的眼神里还有那样的不屑和轻蔑。

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需要尽快回到神域。勾陈随手打开了空间的入口禁制，迈步走出空间。他要把这里的空间摧毁，让陈羲他们辛辛苦苦救下来的所有人都暴露在无尽深渊的环境之中。

就在这时候，蓝星城里忽然来了一个人。

确切的说，那不是一个纯粹的人。

他还勉强保持着人形吧，也许是因为成功分裂的次数太多了，体内的凶悍之气已经减弱了不少，所以看起来人形恢复了几分。但是身高依然能有超过两米，脸型依然像是一头狼，就连露在外面的手脚也和人类的完全不一样。他的眼神里有些很奇怪的东西，在看到勾陈从空间里出来之后显然愣了一下，但是却没有太多的害怕。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想要干掉蓝星城了。”

他朝勾陈笑了笑：“你一定就是那个让国师都感到害怕的人……让我猜猜你为什么要破坏蓝星城的空间，我想这一定不是因为和陈羲的仇恨，而是什么更大的图谋。算了，我不去理会这些，只想和你谈一个条件。”

他往空间里看了看，发现那些受伤的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我叫林器平，是陈羲的仇人。看起来似乎你并不忍心下杀手啊……可是你杀一半和杀彻底，有什么区别吗？这些人半死不活的被别人杀死，和直接被你杀死其实完全没有区别。而且我猜，你既然有着很大的图谋，那么一定急着离开这里吧？这就是我想跟你谈的事……你走你的，这里的人和空间交给我。”

勾陈厌恶的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家伙，他知道这是谁。前几天陈羲去神女国追杀林器平的时候他随行了，只不过那个时候林器平的本体藏了起来，并没有察觉到修为比他更强大的勾陈，因为勾陈始终都没有和陈羲他们一起露面。当时勾陈漂浮在高处，以林器平的实力，如果勾陈不想让他差距到的话，林器平确实没有这个实力。

“怎么，还真的于心不忍？”

林器平嘿嘿笑了笑：“其实我最看不得你这样的人了，做事犹犹豫豫丝毫也不果断。既然你已经出手伤了他们，且伤到了这个地步，你认为他们和你还会走到一路吗？我猜，用不了多久无尽深渊里那个圣王就要发动攻势了吧，这些人都会死在圣王手里。”

林器平抬起手指了指天空上的红云：“你很强大，但你在这个环境里也感觉到了十分不舒服吧？如果这里没有无尽深渊的环境影响，我绝对不是你的对手。可是在这，就好像在我家一样……我喜欢这种环境，我喜欢这种气息，所以你是立刻就走忙你的大事呢，还是准备和我打一架再走？”

勾陈的脸色变幻不停，沉默了片刻之后冷哼一声，然后拂袖而去。看着勾陈离开，林器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跨步走进空间，走到藤儿不远处站住，低着头看着藤儿忍不住得意的笑了起来：“你就是陈羲的女人吧？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陈羲要是看到了岂不是要心疼死？哎呀……那边伤的几乎快死了的是陈尽然吗？”

他转头看向陈尽然：“当初追杀我的那股子风采呢？怎么现在软绵绵的倒在地上好像蚯蚓一样啊。你们这些人加起来也没打的过人家？我觉得他很过分，居然把你们打成这样……因为这本该是我要做的事才对啊，你们已经这么惨了，我再下手就没有那么多乐趣了。”

“不过……你们终究会被我折磨死，这就足够了。”

他一把将藤儿拎起来：“先从你开始……如果陈羲在这就好了，让他眼睁睁看着我是怎么把你折磨死的，那才是最大的乐趣啊。”

他张开嘴，露出恶心的黄色的牙齿：“这么细皮嫩肉的，让我尝尝味道如何。”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一股强大的吸力莫名出现。林器平竟然一时之间没有控制住，被这股力量将藤儿从他手里夺走了。紧跟着，一个很大黑影朝着他扑了过来，林器平立刻一拳轰了出去。那黑影被他击飞，他也觉得拳头上一痛，仔细看时，那扑过来的居然不是一个活人，而是死的。

这人很高大，赤身裸体，身上早已经破碎不堪，在这个人的脖子上还纹着几个字。林器平定睛看了看，发现写的是十六。

第668章你太矮了

林器平当然不知道那个死尸脖子上十六这两个字什么含义，他只是本能的察觉到死去的这个是曾经是一位强大的渊兽王者。即便这具尸体已经破碎不堪，但他依然能从尸体上感觉到往日的不可一世的气息。这种级别的王者，如果是没有吞噬对应兽之前的林器平遇到，也是必死无疑。

就在他微微愣神的时候，他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个人。一个他恨的人，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的人。

陈羲。

依然那么挺拔，身穿一件黑色的长袍，站在那冷冰冰的看着他。林器平恨穿黑衣服的人，比如国师，比如陈羲，哪怕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就在林器平出拳将渊王十六尸体轰开的一瞬间，陈羲已经把所有受伤的人都转移到了自己身后。林器平突然之间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他总觉得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陈羲有些不一样了。可是他又在陈羲身上感觉不到多少威胁，好像陈羲一瞬间失去了修为一样，变成了普通人。

“你倒是运气好。”

林器平虽然有些忌惮陈羲此时的平静，但他现在也有恃无恐。他已经得到了足够强大的力量，在神女国的经历对于他来说就是一种提升。这次回来，他可不仅仅是要杀光蓝星城里一切和陈羲有关系的人，他还想杀死国师。他之所以没有直接去找国师而先来了蓝星城，正是想检验一下自己的实力。

不过他有些失望，因为蓝星城里的高手全都被勾陈打伤了。幸好，陈羲回来了。

“我以为你从神女国回来之后就活不了多久了，看来上天还真是眷顾贱人。”

林器平抬起爪子指了指陈羲：“你这样的贱人。”

陈羲问：“他们都是你打伤的？”

林器平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你可以把帐都算在我头上，反正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噢不！我是打算更残忍的虐待他们，一直虐到死。你回来的足够快，不然你看到的场面应该更漂亮些。这里会有很多血，会有很多残缺不全的尸体。那个是你的女人吧，好像你有好几个女人……还有那个贱货。”

他指向同样受伤了的柳洗尘：“我早就该杀了你们这对贱人了，把你们留到现在真是我的仁慈。”

陈羲缓缓舒了一口气：“你会看到你想看到的画面，有血，有被虐到烂的尸体，不过只有两具……一个是它，一个是你。”

林器平哈哈大笑：“狂妄……”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他就感觉自己心口忽然一阵剧烈的疼痛。他根本就没有看到，陈羲居然已经近了他的身。以他现在的实力，怎么可能连陈羲移动都没有看到？这里的空间已经打开了，无尽深渊的气息已经逐渐渗透进来，陈羲为什么也能如此自由的移动？

他没有时间想这些了，陈羲一拳轰在他的心口上，直接将林器平从空间里轰了出去。

陈羲向外一掠出了空间，随着他离开空间，涌入空间之中的无尽深渊之气全都被带了出来。在陈羲离开空间的那一刹那，本来被撕开的空间入口再次关闭，而且远比之前更加的坚固。

“你到底得到了什么……”

林器平喊了一声，在他喊这一声的同时，他身体向外分裂出来几十个自己。一模一样的林器平围成一个半圆将陈羲包围住，这些林器平全都冷冰冰的仇恨的看着陈羲。而陈羲一言不发，手心里光华闪烁，一柄散发着凛然霸气的长剑幻化出来。

“不管你得到什么，你都不过是个卑贱的杂碎！”

林器平嘶吼了一声，几十个他同时冲向陈羲，速度奇快。陈羲手里的天戮剑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往前直刺，瞧着速度并不快，可是冲过来的一个林器平就是无法避开，被天戮剑直接刺穿了心口。陈羲手里的长剑向上一划，那尸体便被锋利无匹的长剑直接切开。

陈羲往前迈步，不急不缓。

几十个林器平疯狂的冲了上来，每一个林器平的肉身都堪比洞藏境九品的强者。虽然这些林器平无法使用修为之力，可是论身体的强悍已经足够傲视群雄了。这样强大的肉身，光靠着自身的力量就能在江湖之中横行。然而……在陈羲面前，这些分身似乎变成了泥捏的一样软弱不堪。

陈羲依然不急不缓的向前，那些分身速度再快，在他面前好像毫无道理的慢了下来。他出剑，必杀一人。天戮剑在半空之中留下一道一道的轨迹，每一道轨迹上都洒出来一片鲜血。林器平的分身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

明明在不久之前，神女国那一战的时候陈羲同时应付几个分身都还很吃力，现在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的云淡风轻？

……

……

长剑横扫，分身尽碎。

几十个林器平的分身，不过短短片刻之际就被陈羲杀了个干干净净。而林器平此时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看到陈羲的时候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此时的陈羲竟然如此的强大，强大的好像不再是一个人。陈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步幅也没有任何变化。

陈羲一直那样往前走，步子不大不小，步速不快不慢，然而每一步，放佛都踏在了林器平的心口上。

“去死吧！”

陈羲这种沉默这种平静之中带着的冷意让林器平被压迫的几乎疯了，他嘶吼了一声，然后更多的分身出现了。他在神女国杀了多少个人，就会有多少个分身出现。他靠这样的分身带走身体里狂暴的无尽深渊之气，每一个分身都具备足够强大的肉身。

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而已，至少上千个林器平的分身出现。这本是林器平为自己以后重新打下江山而坐的准备，现在却不得不因为对付一个人而尽全力施展出来。林器平曾经以为，靠着自己现在这种强大的力量，足以将陈羲碾碎，将蓝星城里和一切和陈羲有关系的人碾碎，也能将国师碾碎，将所有他仇视的人碾碎。

在回来的时候，他甚至幻想这自己靠着分身大军重新征服了整个天下，他再一次坐在了象征着绝对权力和地位的那把椅子上。而这样的征服绝不仅仅是征服人类那么简单，他甚至幻想着自己能让所有渊兽都臣服。诚然，近千个如此强悍的分身已经足够恐怖了。

以这样的力量，几乎可以横扫中原天下任何一个宗门。而他此时要面对的，却只是一个人。

一个很特别的人，一个归来的陈羲。

陈羲的平静之中，有一股让林器平从心里感觉到害怕的寒冷。他忽然之间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那么狂妄，或许陈羲是真的以为那些人都是他打伤了的。

近千个林器平，每一个都那么狰狞恐怖。超过两米的身高，强悍的四肢锋利的爪牙，最主要的还是恐怖的速度和肌肉的力量。然而这一切在陈羲眼里，似乎根本不足为虑。他依然平稳的向前，没有因为林器平的全力以赴而有丝毫的改变。

只不过，天戮剑在他手里发出一声铮鸣，放佛在宣泄着自己的战意。

杀！

如果有人见到了这样的杀戮场面，一定会被震撼的无以复加。陈羲的杀没有道理也不讲道理，似乎也已经开始无视天府大陆的规则，不只是天府大陆，就连无尽深渊的规则也已经无法对他形成束缚。就连在无尽深渊环境下理论上可以不死的渊王十六都被他杀了，林器平这些分身又算的了什么？

那剑，那人，那血步向前。

一步，十杀，百杀。

林器平感觉自己的心在颤抖，然后身子也在颤抖。这次回来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大展拳脚，可以将那些自己仇视的人全部踩在脚下。他将自己的目标定位整个天下，在他眼里陈羲只不过一个小小的拦路的石子而已，随随便便一脚就能踢开。

现在，这种想法荡然无存。

陈羲的剑，陈羲的人，陈羲的杀意，陈羲的一往无前。

这一切，都让林器平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他好像一瞬间掉进了一个万年不化的冰窟里，不管怎么挣扎都出不来。这种感觉，就好像他逃走之前在地宫大殿里面对国师一样……不！比面对国师的时候，那种寒冷还要更浓烈。

“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

林器平咆哮着，疯狂的催动自己的分身向前进攻。然而分身再多再快，也只不过是让陈羲身体周围的尸体越来越多而已。天戮剑带着一股凛然霸气，将每一个冲过来的分身都切开。有谁见过一个人碾压一千个人的画面？如果见到的话，也许会在之后的梦里一次次的重现吧。

陈羲向前走了九十九步，近千个林器平分身全部倒了下去。尸体在他身体两侧堆的老高，而他前后却一具尸体都没有。看起来，陈羲就好像在一条尸体堆成的峡谷里穿行。

林器平转身要跑，因为他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那么多分身都拦不住陈羲，就算他本体要比那些分身强大很多很多，但他此时已经没有了自信。

“你已经习惯了逃走，所以你就算再强大也不是我的对手。”

陈羲长剑一甩，最后一滴血从天戮剑上飘出去，落在林器平的脚边。林器平发现自己好像在一瞬间被人将所有的力量都压制住了，不管是体内人的力量还是渊兽的力量，好像遇到了克星一样，根本就没法提聚起来。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孱弱的动物遇到了强大的天敌，连逃走都不能。

“那些人不是我打伤的！”

林器平情急之中喊了一声：“是那个我不认识的人打伤的，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伤成那样了，和我没有一点关系……陈羲你应该知道现在的我对你来说很有用，如果你觉得我们可以联手，我相信这个世界都是我们的。”

“这个世界不是谁的。”

陈羲伸出手一握，林器平感觉自己的心一阵剧痛，他的脸立刻就扭曲起来，如此的难看。

“我知道他们不是你打伤的，但是这和我杀你没有关系。”

陈羲缓步走到林器平身前，看着林器平的眼睛说道：“你确实得到了很强的力量，但是在我面前，你已经太矮了。你这么矮，我只能踩。”

陈羲说完这句话之后，真的踩了下去。

第669章我的凶狠

陈羲说，你确实得到了很强的力量，可是你的这种力量此时在我面前，已经不算什么。你太矮了，我只能踩。

然后陈羲一脚踩了下去。

林器平脸色变得好像白纸一样难看，他怎么也无法理解陈羲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才短短十天左右的时间而已，陈羲的境界竟然已经提高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林器平对自己得到的力量很自信，他甚至认为自己有能力杀死国师。

然而陈羲，不只是在他头顶上泼了一盆冷水，还狠狠踩了一脚。

林器平发现陈羲这平平无奇的一脚，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躲避。这是一种奇诡到了让人无法理解的画面，吞噬了渊兽力量之后的林器平至少超过两米高，而没有巨大化的陈羲大概一米八左右。这个高度，陈羲怎么可能踩下去？然而陈羲就那么简单直接的抬起脚踩了下去，那只脚就那么毫无道理的出现在林器平的头顶。

所以林器平只能双手举起来顶住。

嘭！

陈羲的脚重重的踩在林器平的双手上，林器平那两条肌肉隆起的手臂坚持了几秒钟之后就失去了力气，咔嚓一声，其中一条手臂的臂骨折断，然后陈羲的脚就踩在林器平的脑袋上。紧跟着又是砰地一声，林器平的身体竟然支撑不住，双膝重重的跪在了地面上。

“这……不可能！”

林器平艰难的抬起头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他觉得是老天爷玩弄了他。明明在不久之前自己对陈羲还有压倒性的优势，而现在陈羲居然只是随随便便的抬起脚然后就把他踩在了脚下。此时的林器平双膝跪倒在陈羲面前，他拼了命的想挺直身子，可是陈羲那只脚上好像有一整座大山……不，比一整座大山还要重无数倍的力量。

“为什么？！”

林器平在这个时候，居然还问了一句为什么。

陈羲低下头，看着林器平冷冷淡淡的回答：“你和国师历九霄其实一样，他向人索取力量，不停的吸收别人的力量在填充自己。你向渊兽索取力量，也向人索取力量。而我向星空索取力量。”

陈羲的脚往下一压，林器平的脑袋就狠狠的砸了下去，他的额头极为沉重的撞击在地面上。蓝星城里铺着的坚硬的石板路面都被这一下砸的粉碎，林器平的半个脑袋都被埋进了碎裂的石板之中。那颗好像狼一样的头颅还在奋力的挣扎着，但他不管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陈羲的压制。

“陈羲……你不能杀我！”

林器平的声音在碎石之中含糊不清的喷出来：“我曾经对你不错！当初在天枢城的时候，如果不是我帮你，你早就死了。是我给了你关照你才会有后来的荣华富贵，这些都是我给你的恩情。你不能忘恩负义！如果我不够仁慈，当初因为柳洗尘我就会把你杀掉。”

陈羲微微俯身，看着林器平的脑壳说道：“当初你不杀我，这是你最后悔的一件事了吧？”

林器平的身子猛的僵硬了一下，然后他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紧跟着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起来，灰黑色的毛发瞬间就布满了他的全身。他的肉身以极快的速度巨大化，短短片刻之后，他就变成了一头看起来能有七八十米高的巨狼。

“狼子野心。”

陈羲轻飘飘的落在远处，看着巨大化的林器平淡淡地说道：“你的心就像是狼一样，所以你吞噬了渊兽的力量之后外形变成了这个丑陋的模样。我看到过你的对应兽的记忆，你的除恶是在看到林器重的那一刻产生的。还是个小孩子的你就想杀了林器重，因为你觉得你的兄弟都是要和你争夺皇位的。有人说，野狼是无法驯服的，其实这错了……”

陈羲看着林器平说道：“你的心就是野狼，在林骥麟面前你就是被驯服的，哪怕是假装被驯服的。你让自己看起来谦逊温和，比任何人都要知书达理。但是在你内心深处，这种狼一样的东西始终都在。等到你的父亲对你的压制消失之后，这种天性让你恢复了真正的你。”

身高达到了七八十米，体长超过百米的巨大灰黑色的野狼朝着陈羲怒吼了一声。那双散发着绿色光芒的眼睛里都是愤怒和仇恨，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就会把陈羲一口咬进去，撕扯的支离破碎后吞进肚子里。

“陈羲，你不要以为自己已经必胜。如果我拼着一死，也能把你拉进地狱。”

巨狼化的林器平朝着陈羲再次嘶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想震慑陈羲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陈羲看着林器平说道：“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进地狱的。但我不是去地狱安家，而是把地狱砸个稀巴烂。”

……

……

呼的一声，百米长的巨狼扑向陈羲，那巨大的嘴巴朝着陈羲咬了下来。陈羲依然保持着原来的身形没有改变，或许在他看来，林器平已经不是难以逾越的敌人了。面对那张可以将一座房子吞进去的巨大的狼嘴，陈羲做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直击。他的胳膊向后撤了一下，然后迎着狼一拳轰了过去。

嘭！

这一拳看起来比巨狼的速度慢多了，但却精准无比的砸在巨狼的鼻子上。相比之下，陈羲的身体还没有巨狼的鼻子大。陈羲的拳头，更是显得微不足道。然而当拳头砸在林器平鼻子上的时候，巨狼的身子先是僵硬了一下，然后猛的向后翻了出去。

巨狼的屁股坐在地上，好像铁犁一样将地面开出来一条峡谷似的深沟。这一拳把巨狼砸的向后搓出去几百米，当巨狼停下来的时候，半个身子都在大地之中。不等巨狼从土坑里站起来，陈羲的身子一掠到了巨狼身前。在半空之中，陈羲侧身一腿下劈再一次砸在巨狼的鼻子上，巨狼的脑袋不由自主的向下沉，重重的撞击在地面上。

陈羲落在巨狼身前，一抬手将巨狼的嘴巴抬起来，然后一拳将其中一颗獠牙砸断。巨狼嗷的叫了一声，挣扎起来向后跳了出去。陈羲冷哼一声，在巨狼转身的一瞬间，他的一条胳膊伸出去，手在半空之中变得巨大，然后一把攥住了巨狼的尾巴。

陈羲的身子转了一个圈，百米长的巨狼被他抡起来离开了地面。巨狼恐惧的哀嚎声在半空之中响起来，如此的刺耳。林器平获得了对应兽的力量，他已经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那几个人之一。曾经国师说过林器平的修为能排在整个修行界的前二百，到了现在，在道尊佛陀和七灭都死了之后，林器平的力量甚至能排进当世最强的前五。

勾陈，国师，圣王，陈羲，林器平。

曾经道尊，佛陀，国师，宁大家，七灭被称为当世最强大的五个修行者，站在修行界的最高处。现在道尊，七灭，佛陀都死了，宁大家身负重伤，要想恢复以前的实力极为艰难。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新的排名，不仅仅是修行者的排名，却比之前的五个人更为强大了。勾陈之强，是因为其本身就是女神创造的最完美的半神。历九霄之强，是因为他已经吸收了太多太多强者的力量。圣王之强，是因为她得到了无尽深渊的眷顾，现在也有可能吸收更为庞大的力量。而林器平呢……林器平吞噬了自己的对应兽，一跃成为最强者之一。

林器平只是怎么都想不到，也无法理解，陈羲的力量是怎么来的。

是啊，陈羲的力量是怎么来的？

陈羲说，林器平得到的力量是索取，历九霄得到的力量是索取，陈羲得到的力量也是索取。只不过陈羲的索取，目标更为壮阔。飘进了宇宙之中的陈羲，疯狂的吸收了那颗星球的力量。天府大陆可以抽取其他星球的力量来维持生命力，陈羲也可以！

相对来说，林器平得到的力量和陈羲得到的力量相比又算的了什么？只是因为陈羲当时重伤，只是因为陈羲还不熟悉这种方式，所以索取来的并不是那整整一颗星球的力量。如果是一整颗星球的力量，那会多强大？

陈羲把林器平所化的巨狼抡出去，巨狼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之中打着转儿飞出去几里远后重重的撞击在蓝星城的城墙上。没错，林器平现在的实力绝对可以排在当时最强五人之中，不过却是五个人之中最弱的那个。巨狼的身躯撞在城墙上之后落在地上，四条腿还没支起来，陈羲就到了。

陈羲的双脚踩在巨狼的脑壳上，手里擎着一根巨大的獠牙猛的才往下一刺！

噗地一声，獠牙从巨狼的后脑贯入，直接刺穿了脑壳又从下巴下面刺了出来。獠牙一穿而过，又深深的刺入地面。在林器平所化巨狼的脑袋上留下一个血糊糊的圆洞，陈羲一招手，一条血河天空之中盘旋下来，然后迅速的冲进了那血洞之中。

片刻之后，林器平仰头发出一声哀嚎。

嗷！

这声音之中透着一股子绝望，如此的凄厉。那血河迅速的将林器平的身体撑的更加巨大，巨狼的身体里被血河搅动的天翻地覆一样，四肢不断的折断伸直然后又扭曲。那密密麻麻的粗大的毛发一片一片的脱落，很快就出现了斑秃。

“求求你……求求你！”

狼头回转过来，发出人言：“不要折磨我了……我……求求你。”

“折磨？”

陈羲的表情从冷硬变得平静：“曾经有人对我说，我之所以还没有大成，是因为我不全面，我不够凶恶。其实这种凶恶我一直都有，只是不愿意轻易展现出来罢了。对待我的朋友亲人哪怕是不相干的普通人，那凶恶有什么用？将最残酷一面暴露在亲人朋友面前的人，才是懦夫。而对待敌人，如你一样的敌人，我也不会吝啬我的凶恶。”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巨狼的肉皮开始片片剥落。

第670章只是要你死

林器平这样的人曾经有过无数次人生的高点，每一次都是一种成就。不只是林器平，每个人都一样。也许回望过去曾经的高点和现在相比算不了什么，但是在当时绝对能够带来很大的满足感。越是虚荣的人，越是会追求这种满足感。

林器平，从得到了渊兽的力量那天起，就在幻想着自己走上新一个高点，而且会是很高很高的高点。要想站的那么高，必然要踩在很高的人身上才能触及。他给自己定了两个目标，第一个就是陈羲……如果他能轻而易举的踩死陈羲，那么他就去踩第二个目标……历九霄。

据说人其实只有两种性格，第一种性格的人在做某一件事之前想到的是……我成功了之后会怎么样，得到什么样的快乐。第二种人，在做某一件事之前想到的是，如果我失败了会怎么样，我会失去什么。毫无疑问，前者要比后者生活的快乐的多，也轻松的多。

林器平的人生之中，一定要比陈羲的快乐多很多。因为他是圣皇子，从一出生就有了很高很高的地位，他得到的要比陈羲能得到的多无穷数。可讽刺的是，他现在要死了，而杀死他的只能是陈羲。

“我需要做什么？！”

林器平拼尽全力的喊出这句话：“陈羲你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你才能不杀我。”

陈羲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血河的力量还在不断的往林器平狼化的身体涌进，那巨大的狼身已经变得特别扭曲。他的身体里放佛有一条龙在来回翻滚似的，巨狼身上灰黑色如长矛一样尖锐的毛发脱落之后，便是肉皮。肉皮上裂开了一条条细小的口子，可是随着那种扭曲越来越剧烈，这血口子也越来越大，很快，便有一块一块的连着血肉的肉皮从巨狼身上往下掉。

陈羲似乎连一个字都不愿意和林器平多说，他闭上眼，强大的精神力开始侵入林器平的脑子里。

当陈羲闭上眼的那一刻，战场就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林器平的思想。

林器平的脑海里，陈羲的身影突然出现。虽然林器平的肉身已经快要崩碎了，林器平的脑壳都被刺穿了一个血洞，但是到了这个级别这个境界的修行者，也不是那么轻易能被杀死的。而在杀死林器平之前，陈羲还有很多事要从林器平的脑子里了解。

“你怎么进来的！”

陈羲面前是一片空旷，四周的空间似乎极不稳定，不时出现一个小小的黑洞。那是林器平慌乱惊恐到了一定地步的反应，他的思维已经彻底乱了。此时能发现陈羲进来，正是因为林器平的精神力也格外强大的缘故。换作别人，此时可能脑子里比林器平要混乱的多。

“你不要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陈羲！”

林器平的身影出现在这空旷之中，这种场面似乎有些熟悉。

陈羲刚刚进入天枢城，那时候陈羲的修为境界还很低，小心翼翼的在执暗法司里生存，并且查探真相。然后陈羲在大街上遇到了一个看起来很不一样的大和尚，那正是林器平对陈羲的第一次接触。然后大和尚把陈羲带去了一个空旷的世界，让陈羲和天枢城黑道势力那个抱刀的蔡小刀决战。

那个时候也是一片空旷，那个时候林器平的身影也是这样幻化出来。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变了。

林器平指着陈羲怒吼：“这是我的脑子里，你给我滚出去！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在杀我之前看看我脑子里有没有什么你想知道的事对不对？！你做梦！陈羲，不要以为只有你的精神力很强大。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在神女国你是怎么受伤的吗！我只恨自己太过仁慈了，如果我设置的攻击再强大一些，就足以把你杀死了。哪怕没有把你杀死，也会把你变成一个白痴。”

他似乎在极力保持着自己最后的一点骄傲：“这是我的思想里，你在我没有彻底失去反抗之前就敢进来。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在我的思想世界里我就是主宰？”

他一张手，手心里就出现了一柄血色的长枪，那长枪的样式陈羲无比的熟悉……那是陈尽然的血烈长枪。

“看到了吗？虽然在外面你赢了，但是在我的脑子里我还是强大的，没有人可以抗衡！陈羲，是你自己蠢，居然不等着我死了之后再探查我的记忆。你居然如此的白痴，这么贸然进入我的思想世界，我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放过你。你夺走了我的一切，现在我就让你的灵魂在我的思想世界里灰飞烟灭。”

陈羲微微叹息：“你的话太多了。”

……

……

愤怒的林器平猛的将血烈长枪掷了过来，那枪瞬息而至，速度快的好像根本没有反应时间。林器平说的没错，这里是他的思想世界，在这里他可以控制一切构建一切，在这里他就是主宰，他的灵魂里在这里就是神的力量。因为这里是他的，他就是神。

血烈长枪的速度快的无与伦比，林器平眼睁睁的看着那长枪刺穿了陈羲的心口。

可是下一秒，他看到陈羲的身体消失不见了。再下一秒，陈羲出现在另外一个地方。

“这不可能！”

林器平的眼睛都快瞪的裂开了，陈羲再一次让他觉得无法接受。这是他的思想世界，陈羲在这里就要按照他制定的规则。在林器平的脑子里，林器平可以幻想出一切，可以创造一切也可以毁灭一切。然而陈羲放佛摆脱了这种约束，这让林器平有一种彻骨的无力感。

在外面的现实世界之中，他打输了。在这，他觉得自己能赢。

“这是你的思想世界，但你不是主宰。”

陈羲淡淡的说了一句话，然后随手一指。在林器平的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黑影，不等林器平反应过来，那黑影一伸手将林器平的衣服抓住，然后把林器平举起来狠狠的摔倒在地上。林器平愤怒的咆哮了一声，手里金光一闪，林家的传家至宝天权剑出现在他手心里，他将天权剑一扫逼退了黑影。

他站起来，想扑过去将黑影杀死。可是当他看清了那黑影的时候，冲过去的脚步骤然停住……那黑影，是国师历九霄。

一身黑衣，黑巾遮面，可是林器平太熟悉那双眼睛了。他下意识的将手里的天权剑丢在一边，一瞬间就丧失了勇气。这是在他的思想世界里，可是他却处处在被动之地。

国师历九霄大步走过来，然后一抬手扇了林器平一个耳光，这一下势大力沉，直接将林器平扇飞了出去。林器平的身子在半空之中扭了一下，他忽然就那么漂浮在半空之中阴狠的看着陈羲：“不得不说，你还真是让我害怕……你这样的人，如果没有在你成长之前杀死的话，那么你就是最大的祸端。你确实可怕，在我的思想世界里也能利用我的恐惧来反击，可是没有用，我已经看穿你了。”

说完这句话，林器平伸手往前一指，瞬间，有无数个厉兰封从虚幻之中飞出来，将历九霄团团围住。林器平自然没有见过厉兰封，可是在大楚皇宫里有厉兰封的画像。不只是厉兰封，在大楚皇宫里，道尊，佛陀，七灭这些绝世强者的画像都有，也有假死之前的宁破斧。

无数个厉兰封出来，好像厉鬼一样扑过去，瞬间就把历九霄撕扯的支离破碎。

林器平得意的笑：“陈羲，能在临死之前把你的灵魂困在我的思想世界，我也死的不算亏了。”

陈羲缓缓摇头。

砰地一声！

林器平的身子再次飞了出去，这一次的重击更狠，林器平的身子飞出去之后半空之中忽然出现了一把利刃，将林器平拦腰斩断。不等林器平有所反应，一阵烈焰出现，将林器平的下半身烧成了灰烬。林器平的上半身飞出去很远，一只巨大的野狼从黑暗之中跳出来，然后一口将林器平的脖子咬住。

林器平看到了一个人……林器重。

“我的哥哥，你快来陪我。”

林器重一步一步走到林器平身前，而林器平的脖子被巨大的野狼咬住，他根本就无法闪避。林器重的嘴角在流血，阴测测的笑：“当年少年会的报应来了，我死在了陈尽然手里，你死在陈尽然的儿子手里……哈哈哈哈，这真是报应。我的哥哥，我在地狱等你，你快来。”

说完之后，林器重消失不见，而林器平已经吓得好像变成了一个傻子。

陈羲缓步向前，微微摆手，那无数的厉兰封随即消失不见。他往前跨一步，世界就震一下。在狼嘴里的林器平咆哮着，陈羲头顶上出现了一座大山，巍峨无比，直接落下来朝着陈羲砸。陈羲抬起头淡淡的看了一眼，即将落下来的大山忽然之间变成了一只金翅大鹏鸟，震着双翅飞起来，飞向了遥不可及的远方。

林器平的眼神一冷，陈羲面前就出现了一个黑洞，有着极为剧烈的吸力，好像能把天地都吸进去一样。陈羲走到黑洞前边，伸出手在黑洞上虚画了几下，然后黑洞变成了一个蛋……咔嚓一声，蛋壳裂开，一条金龙从里面飞出来，盘绕了几圈之后飞向远处。

陈羲走到林器平身前，巨狼一晃脑袋，林器平的身子就被咬断了，只剩下一颗头没有被巨狼吞进去。陈羲看着那一颗头，然后伸出手在巨狼的额头上轻轻的拍了几下。那巨狼好像受宠若惊一样在陈羲面前趴伏下来，后面如同扫帚一样的尾巴居然还在来回摇摆着。

陈羲打了个响指，巨狼消失不见。他闭上眼，开始搜索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地上，林器平的那颗人头咧开嘴哭了，哭的撕心裂肺：“陈羲，你告诉我，我到底做什么你才能放过我？只要我能做到的，我绝对不会拒绝……求求你。”

陈羲忽然笑了笑，嘴角上挂着一抹凶狠的明媚：“我只是要你死啊。”

第671章巅峰之战

陈羲凶残的时候，可能才是真的可怕的恶。宁破斧说，你欠缺一种东西。可事实上，陈羲从来都不欠缺，只是很少表现出来。他的笑容有一种很妖邪的魅力……嘴角上挂着凶狠的明媚：“我只是要你死啊。”

临死之前的林器平表情狰狞之中带着绝望，他看向陈羲的眼神是一种不可思议，就好像在质疑陈羲……你明明是个好人，为什么会如此凶狠？也许在林器平眼里，好人就是那种哪怕逼不得已要杀人的时候，也是干脆利落的将对手杀死，而不会折磨。

甚至，好人在将一个罪大恶极之人不得不杀死的时候，还会心怀愧疚。

林器平自己都有些诧异，为什么自己在临死之前还会想到这种无聊的事。明明就要死了，还考虑对方为什么凶残这样的问题有意义吗？也许这就是林器平此生最后一个感悟了……原来好人凶狠起来，是如此的可怕。

陈羲随手一挥，就好像掸走身上的尘土一样，林器平那庞大的狼身就化成了片片飞灰，一团淡蓝色的灵魂从飞灰之中升起似乎想要逃走，陈羲虚空一握，那灵魂就被他牢牢抓在手里。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下场，不过是神魂俱灭罢了。”

林器平的灵魂看起来倒是格外的平静，或许是之前已经被陈羲镇压过一次的缘故，他的灵魂已经虚淡的几乎难以成形。他看着陈羲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强大？我已经输的很彻底了，只希望你让我做一个明白鬼。”

陈羲手心里突然冒出来一股黑色的火焰，迅速的将林器平的灵魂吞噬了进去，林器平的灵魂立刻就变得扭曲起来，看起来格外的痛苦。

陈羲缓缓摇了摇头：“你不会做个明白鬼的，你甚至连鬼都做不了。”

他松开手，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灵魂落在地上，被火烧的不断翻滚着。随着火焰越来越旺，灵魂的那一团淡蓝色的光芒越来越微弱。林器平似乎是伸出手想把陈羲抓住，可是那只手才刚刚抬起来，就又颓然无力的垂落了下去。林器平在从神女国回到大楚的时候，绝不会想到自己会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杀死。

可是世界上哪里有什么一成不变的事，强大也只是相对而言。

陈羲击杀林器平之后，回身以戮字符将蓝星城的空间再次封印加固。之前勾陈撕开了空间，有不少渊兽的灵魂飞了进去，陈羲出来的时候将其全部带了回来，以保证蓝星城里的人不会出什么意外。此时蓝星城的事已经解决，陈羲的目光转向了天空之上。

那厚重的红云，其中似乎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出现。耽搁了这一会儿，中原之地也不知道已经有多少无辜之人被圣王杀死。从红云的厚度来推算，最起码圣王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以圣王的阵法覆盖范围来看，不下数亿人类被控制之中。对于人类来说，纵然这不是灭顶之灾，可也是有史以来最大的灾难了。

如果不是有陈羲拖延了一阵子，不是有宁破斧的焚鸦大阵，被圣王杀死的人只怕会更多更多。

陈羲深吸一口气，然后笔直的冲上了天空。他的身子好像一枚炮弹一样直入红云之中，在红云里闯出来一条通道。因为速度太快，红云出现洞口的地方也出现了漩涡。陈羲飞过厚厚的云层，一直到了云层之上。夜空之中，那繁星片片似乎在为陈羲指明方向。

陈羲将自己的感知力全部释放出去，片刻之后随即确定了方向。他知道即便以现在可以轻易击杀林器平的实力，也未必是圣王的对手，可有些事终究不能逃避。感觉到了圣王所在的位置，陈羲向前迈了一步。看起来只是迈了一步而已，可是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数千里外，陈羲的身影出现在云层之上。那种令人心悸的气息越来越清晰，距离圣王也越来越近。陈羲再次迈步，看起来依然没有任何强大的修为之力展现，可是他却能迈步穿越虚空。到了这个境界，对于空间力量的掌握早已经超越了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修行者。

又数千里，陈羲看到了极远处的圣王。

她站在一座红云形成的高山之上，整个红云大阵都在为她传输力量。融合了人类灵魂力和渊兽灵魂力的力量在红云里形成了一条一条的小河，迅速的朝着圣王奔流过去。远远的看起来，无数条小河密密麻麻的朝着圣王那边集中过去。如果将这整整一大片红云看出一副身躯，那么这些传输力量的小河就是血管。

陈羲加速要冲过去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个人出现在圣王身边。紧跟着，一股浩瀚的神力就从那边荡了过来，瞬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壁垒，将陈羲阻挡在外。

……

……

陈羲一拳轰在那无形壁垒之上，可是这一拳竟然好像打在了棉花上似的，完全不受力。他微微皱眉，手心里出现了赤色火焰，那是修为到了一个未知境界的强大力量，无所不焚。可是这无形壁垒是神力所造，陈羲在一时之间竟是无法破开。

陈羲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看着那个已经偏执入魔的半神心情格外的复杂。似乎无法简单的用好人和坏人这样的词语形容勾陈，如果非要用一个词的话，那么勾陈更像是一个痴人。他为了自己心中的目标，根本就不会顾及任何别的东西了。他只想回去，想去神域看到人女。

但是他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回到神域，所以他为自己做了好几个准备。其一是陈羲，其二是国师，其三就是圣王。以勾陈的实力，不可能对圣王的计划毫无察觉，哪怕他回到天府大陆的时间比起圣王谋划的时间来说要短的多，但这么庞大的计划勾陈一定会注意到。

现在，他准备利用圣王了。

陈羲暂时破不开那壁垒，但是却看得清清楚楚。他看到勾陈缓步走到圣王面前，似乎在说些什么。看得出来，圣王极为愤怒，抬起手指着勾陈大声咒骂。可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勾陈怎么可能放弃？

圣王的表情几乎都是扭曲的，她的眼神如果可以杀人的话，勾陈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你这个卑贱的东西！”

圣王伸手指着勾陈破口大骂：“在神域，你这样的人就和猪狗一样，甚至比猪狗还不如！以你这种身份地位，居然敢来打我的主意？！”

勾陈的表情依然没有太大变化，语气稍显冷硬地说道：“别人不知道你是谁，我知道。正因为我知道你是谁，所以才会对你说出这样的话不感到愤怒也不感到疑惑。然而你不是神域的你，我在回来之前还见到过她。她才是真正在神域高高在上的存在，而你只不过是一缕偏执的念力有了自己的灵智罢了。”

“当初我回来的时候，是因为战败……只要我再赢下一场，我就能晋升为假神。那天在观战席上我看到你了，你坐在一个看起来很强大的男人身边。你的表情那么淫荡骚媚，恨不得跪下来舔那个男人的脚趾。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低贱？在我看来，我在战场上厮杀拼命努力去提升自己的地位，正大光明。而你虽然坐在高高的观战台上，像看野兽对着撕咬一样看我和另外一个半神决战，但你依然比我卑贱，因为你卑贱到了骨子里。”

“那不是我！”

圣王怒吼：“她是一个贱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她是她我是我，我要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她！”

勾陈冷哼：“你不过是痴人说梦，你虽然看起来强大，可是在这种环境下最多也就和我不相上下罢了。虽然你有特殊的办法可以靠人类和渊兽的灵魂里融合打开回神域的路，但是你回去又能如何？你根本接触不到真神那个层次，你会和我一样，要想到真神那个层次，要不停的去拼命去厮杀。可是你知道那厮杀有多惨烈吗？你不知道，与其你回去之后就被人杀死，不如将你的力量借给我。”

勾陈往前迈了一步：“我给你一个承诺，我回去之后，一步步打上真神境，然后替你杀了她。”

“闭嘴！”

圣王暴怒道：“你这个在低级世界诞生的低级半神，居然敢在我面前如此的耀武扬威，如果你再敢靠近我，我立刻就杀了你。”

“你杀的了吗？”

勾陈再次往前迈了一步：“你现在得到的力量大部分都用于打开那条路上，你的实力根本就没有提升多少。就算你把剩下的力量都吸收了，你也杀不了我。”

圣王的表情都已经扭曲了，她忽然往前一扑：“杀不了你，我就和你同归于尽。我计划了万年，准备了万年，辛辛苦苦才得来现在这样的机会，谁也不能阻止我。如果有人敢拦在我面前，我就算用牙齿撕咬，也要把你撕成碎片！”

紧跟着就是强烈的天元波动，陈羲能感觉到勾陈布置的阵法都变得不稳定起来。勾陈之所以设下结界，是因为他不想让别人打扰自己。他要抢夺圣王创造的这个机会，为了回到神域见到人女，他什么都可以做。

激战！

两个这世上最强大的人之间的激战，得到了人类和渊兽灵魂融合之力的圣王和半神勾陈，这两个人在天府大陆已经站在最高峰了。陈羲无法进入结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个人拼了命的出手。不过对于陈羲来说，这倒不是一个坏消息，勾陈和圣王如果打的两败俱伤，对于人类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看得出来，勾陈在实力上要稍稍强一些，但这是在圣王的阵法之中，而红云还在为圣王带来力量，所以两个人在短时间内只怕无法分出胜负。照这个情况打下去的话……连陈羲都不好判断，到底谁会赢。

第672章我一直在等机会

气喘吁吁！

两个站在天府大陆修行界中最高位的人，都已经气喘吁吁。勾陈本以为自己可以在圣王成功之前打赢对方，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显然低估了这个红云大阵带给圣王的力量有多强。而圣王看起来似乎更加的恼火愤怒，因为她就要成功了，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却被勾陈阻拦。

虽然覆盖的范围小了些，能吸收的力量也少了些，但也足够圣王打开那条通向神域的路了。就在这个时候勾陈来了，马上就要到手的成功被硬生生的拦住。

“你这样的人，拼了命的想回神域做什么？”

圣王几乎是呐喊着问出来：“你这样的实力，就算在半神之境也无法立足了。你的修为实力跌落了太多，在半神之境不可能再靠着拼杀升入假神境。你为什么要阻拦我？！我有必须回神域见到的人必须要去做的事！”

勾陈深吸一口气，扶着腰站起来：“我也有。”

圣王看起来比勾陈还要虚弱些，如果大阵最终完成的话，她的实力将超越勾陈，击杀勾陈也不是什么难事。然而勾陈在最关键的时候来了，现在阵法运转起来，自动会完成。勾陈如果再慢一些，圣王的实力就会增强很多。如果再快一些，就会影响圣王催动大阵运转。

“咱们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

圣王压制住自己的怒火，尽量平静地说道：“我答应你，一会儿把你一起带回神域，不要再打了。”

勾陈摇头：“不要说谎了，阵法最多只能把一个人送去神域对不对？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完全没有必要刚才和我打的那么凶。你已经尽了全力，现在才说这样的话不觉得太虚伪了些？”

圣王也站起来，看着勾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我的计划！”

勾陈道：“我也是。”

两个人再次大打出手，这种级别的强者交手，每一击都是山崩地裂。如果不是勾陈怕别人影响了他以神力创造了一个结界的话，放在天府大陆上交手，只怕早就已经把方圆千里毁的一片狼藉。这两个人的每一次出手，对与天府大陆来说都是一次创伤。

十几分钟之后，两个人再次停下来。此时的两个人看起来都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几乎提聚不起来多少力量了。勾陈比圣王强大一些，可是这个大阵还在为圣王提供力量支持，此消彼长，现在看起来两个人已经旗鼓相当。如果再打下去的话，只要圣王能坚持，或许输的会是勾陈。

圣王往四周看了看，嘴角上开始出现笑意：“怎么，打不动了？你看到了吗，我的大阵依然为我提供力量，而你的力量几乎要消耗光了。再打下去，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我就能把你杀了。”

勾陈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低估了你的能力，也低估了这阵法的强大。可是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放弃，除非真到了绝望的时候。只要还有一分机会杀死你，我就不会停下。”

圣王站直了身子，让更多的力量融入自己身体里：“那我就成全你！”

她用力的吸气，来自于人类渊兽融合的力量疯狂的灌入她的身体之中：“你凭什么赢我？我说了，在我面前你不过是个卑贱的半神而已。你这种低级的存在，凭什么挑战我？如果是在神域，我勾勾手指就能让你灰飞烟灭。虽然现在杀你稍显吃力了些，可是最终胜利的还是我。”

才说完这句话，圣王的表情忽然僵硬了一下。因为她忽然发现，来自于大阵的力量消失了……或者说，是停滞了。红云大阵不再继续传输力量，好像被什么阻挡住了。她猛的转头看向别的地方，随即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站在云层上面的少年。

那个少年手里擎着一并血色的长剑，长剑上有一条怒龙盘绕，少年的每一次挥剑，都让红云大阵变得虚弱。因为一直在和勾陈激战，圣王根本就没有察觉到那少年。此时，也不知道多少次挥剑之后，红云大阵终于被他破坏了不少。

“不！”

圣王嘶吼了一声，眼神里的惊恐和愤怒如此的强烈。

而那个少年，一头汗水，还在不停的挥剑。

只要是阵法，陈羲知道自己一定能找到破绽。他不断的挥剑，每一次攻击都包含着发杂的符文变化。他不知道这阵法是什么力量催动的，所以只能这样去尝试。从他看到勾陈和圣王交手他就在尝试，到现在为止已经挥出了一万九千四百四十八剑。

这是最笨的法子，就好像要打开一个有密码的锁，不知道密码的情况下，就只能一次次的尝试，将所有数字组合都尝试一次。越是复杂，尝试的次数就会越多。

陈羲推测过，自己要想找到破坏阵法的办法，可能需要不低于十万次的计算。

幸好，他运气不错。

一万九千四百四十八次之后，大阵终于被他破坏了。

……

……

“哈哈哈哈哈！”

勾陈的笑声几乎把整个天空都震裂，当他发现圣王的力量忽然之间消失之后，那种惊喜无以言表。与此同时，勾陈也察觉到了陈羲。他很惊诧，为什么陈羲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为提升如此之大。但是这种惊诧很快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巨大的喜悦。

勾陈怎么也不会想到，居然是陈羲帮了自己。就在他来之前，他还试图毁掉蓝星城的空间。一转眼，陈羲居然就在帮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勾陈心中生出一种些许的愧疚。只不过这愧疚来的快走的也快，片刻之后他就没有心思再去想蓝星城里的那些人那些事。

他迅速向前压过去，凝集自己最后的力量攻向圣王。此时圣王还处于一种极度的悲愤之中，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即将到来的胜利化为乌有。心境上的巨大变化，让她在这一瞬间有些失神。不过是一瞬间罢了，对于勾陈来说已经足够。

红云大阵被陈羲停了下来，至少挽救了半数被红云覆盖的人类。虽然只是一半，但这个数量已经极为庞大了。

陈羲此时也已经有些疲劳，一万九千多次挥剑，每一次还要组成不同的符文变化，不管是体力上还是脑力上，陈羲有些疲惫。这不同于在安静的情况下于脑海中推演几万种符文变化，红云大阵覆盖的范围太大了，要想阻止，谈何容易。

陈羲考虑过，如果在勾陈和圣王之间非要选择一个暂时帮一次，那么只能是勾陈。如果圣王赢了，那么至少数亿人会死于非命。勾陈赢了，没有了红云大阵支持，他也没有办法继续靠杀人来打开通向神域的路。

“不！”

圣王凄厉的哀嚎了一声，眼神里出现了绝望。

这个不字才喊出口，勾陈就到了。他的拳头重重的轰在圣王的胸口上，那看起来绝美的女子立刻向后倒飞了出去。勾陈这一击虽然已经是强弩之末，可对于同样虚弱的圣王来说，也已经难以承受了。

圣王从半空之中坠落下去，竟然无法将身体保持着半空之中。她的身躯跌落，穿过了厚重的云层，然后被勾陈封印结界拦住。她仰躺着漂浮在那，看起来已经气息奄奄。圣王胸口上塌陷了一个坑，这一拳几乎打碎了她全部的内脏，也毁掉了大部分经脉。如此重的伤势，就算没有人继续攻击，她要想恢复也已经很难。

“快杀了她！”

勾陈朝着陈羲喊了一声，他趴伏在云层上，用最后的力气将结界打开。圣王的身子笔直的向下坠落，这种高度，掉下去的话就算不死也剩不下多少生机了。

勾陈喊了一声快杀了她，然后又立刻摇了摇头：“杀她不着急，快帮我打开大阵，让阵法继续吸收力量。往神域的通道就快打开了，只差那么一层壁垒。陈羲，不要在影响大阵运转！”

他喊，可是陈羲却没有一点儿反应。片刻之后，勾陈反应过来：“我知道之前做的事是我不对，可我也是没有办法。你放心，只要我能回到神域，我愿意用任何东西补偿你们。大阵不会把所有人杀死，最多也就是死几亿普通人罢了。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影响，我猜蓝星城也已经被你保住了吧，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陈羲根本就没有理会他，转身朝着圣王追了过去。一前一后，两个人坠落的流星一样朝着大地而去。

“你回来！”

勾陈嘶吼了一声，嗓音都变得沙哑起来。

“回来？你觉得他会回来？”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勾陈身边，勾陈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一身黑袍的历九霄从云层下面钻上来，眼神冷的好像冰一样。

“你……为什么会在这！”

勾陈怒斥一声。

历九霄哈哈大笑起来：“真是好笑，许你在这就不许我在这？你我要来的目的本质上差不多，你想杀了圣王得到她的力量，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比你想的稍微多一些……我更想杀了你。你当然知道理由，被你这样的人时时刻刻在我背后盯着，我怎么可能活的舒服。你不死，我连睡觉都不安稳。”

勾陈连忙去看陈羲，想求陈羲阻止历九霄。可是此时陈羲和圣王都已经消失在视线之中，显然已经坠落到大地上了。

“别看了，没人能帮你。”

历九霄阴测测的笑着：“我一直在等机会，小心翼翼的藏好自己，就是为了这一刻。虽然计划和我预想的稍有偏差，可也很完美了。我本想趁你们俩两败俱伤的时候出手，现在虽然少了一个圣王，但也只是稍稍迟一些而已，先杀你，我再去杀她。我和你说这么多话，就是在计算时间，这会儿估计着陈羲已经到了地面……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忽然之间就强大起来，这种强大也没有到能杀死我的地步，可是我一点危险都想冒啊。”

他俯身，五指成刀，噗的一声刺入了勾陈的心口之中。

第673章算你们三个就够了

勾陈眼睁睁的看着历九霄的五根手指戳进了自己的心口里，这一刻他忽然有一种自己早就应该死的错觉。然后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陈羲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放任，早晚有一天你会因为这个而吃亏。佛陀和道尊还有七灭他们，用自己的命作为代价证明了这个道理……放任恶人行凶，下一个被杀的或许就是自己。

原来，自己真的没有掌控天下。在回到天府大陆之后，勾陈有一种我在这个低级世界简直就是神一样的感觉。他把在神域学来的一种态度，用在了天府大陆。

那就是高高在上……冷漠无情。

神域里的那些假神，看待半神就是这种冷漠无情，就好像看着低级生物一样。而真神，看待假神和半神的眼神也如此，就好像看着猪狗牛羊。勾陈在神域的时间很久，他的性格早已经被神域那扭曲的规则所改变。所以回到天府大陆之后，他发现自己看那些人类简直和猪狗牛羊没有区别。

除了涉及到他能否返回神域的人和事，他都不愿意多看一眼。就在不久之前，陈羲郑重的警告他放纵国师历九霄的代价也许会很沉重的时候，在勾陈看来陈羲的话根本不值得自己在意。在他看来，历九霄就算再强大阴狠，终究也不过是自己的一个选择而已。

“我已经闻到了香味，食物的香味！”

历九霄那好像猫头鹰夜啼一样的笑声是如此的刺耳，如同刺破了勾陈的耳膜直接刺到了他的脑海里一样。不得不说，历九霄的算计确实更高一筹。他一直在等，等最好的时机。而圣王和勾陈都一样，都是等不及的那个。所以，现在历九霄站在了胜利者的位置上。

噗的一声，勾陈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握住了。

“这是神力吧，哈哈哈哈。”

历九霄笑的如此得意：“在你居高临下看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会死在我手里，成为我的新的补品？你肯定没有想过，因为你觉得自己是大人物啊。你觉得自己高高在上，我在你眼里只不过是一只蝼蚁而已，充其量只是比较强壮的蝼蚁。所以，你根本就不会在意我。我已经做过很多次让别人不敢轻视我的事了，可你偏偏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历九霄将勾陈的身体提起来，脸对着勾陈的脸：“距离你站在我身后把我打倒，然后把脚踩在我身上的日子好像还没过去多久呢。你现在还想踩在我身上吗？你能吗？”

他回头看了看地面的方向，确定陈羲不会这么快赶回来：“给你最后说一句遗言的机会。”

“啐！”

勾陈往历九霄脸上啐了一口吐沫。

历九霄抬起手抹了抹，一点儿也不在意：“你把这机会浪费了。”

他抓起勾陈，朝着远处飞了出去。片刻之后，陈羲抓着圣王飞到了云层之上，恰好看到历九霄抓走了勾陈。陈羲心里一怒，加快速度朝着那边追了过去。大概十几分钟之后，历九霄带着勾陈重新回到了云层之上。他看起来更为得意了：“你看，那个被誉为最聪明的陈羲，还不是一乱就出问题？”

他将勾陈提起来，然后一口咬在勾陈的脖子上：“我要你的力量，你却无法阻挡。”

他说的话含糊不清，因为他在一口一口的吞咽勾陈的血。这并不是一个很慢的过程，只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勾陈的身子就迅速的萎靡了下去，变成了好像干尸一样。他的皮肤变得好像褶皱的牛皮纸，身体迅速的消瘦，看起来如同一具裹着人皮的骷髅。

“吸你的血，这样才能融合你的神力。”

历九霄抹了抹嘴角：“你看，我已经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你呢？你以为你准备了不少，可是和我比起来，你的准备什么都不算。我在明知道自己不是你对手的情况下，还会仔仔细细的考虑吸收你修为之力的时候应该做什么，你考虑过什么？”

他的手依然探入在勾陈的身体里，紧握着勾陈那颗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杀人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成就感了，杀你这样的神才有。这件事可能是我到现在为止最得意的一件事了，比我杀佛陀杀七灭都要让我觉得骄傲。你是个神啊，你怎么能被我战胜怎么能被我吞噬力量？”

历九霄的表情如此的狰狞，如魔鬼。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算个屁，居然敢踩在我的身上！”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那是他在吸收勾陈的神力：“现在还有人能救你吗？你的那些老朋友呢？是不是都舍你而去了？不不不……不是他们舍你而去，而是你抛弃了他们，抛弃了你自己的过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和我的做法很相似，但是你做的不够彻底。想当恶人，就要有座恶人的觉悟。”

……

……

陈羲把历九霄追丢了。

他发现历九霄为了准备今天，布置了很多很多。当陈羲追出去的时候，发现四周到处都是历九霄的气息，根本就无法分辨哪一个方向才是正确的。他带着圣王追了一段距离之后忽然之间反应过来，然后立刻朝着原路冲回去。

当陈羲再次看到历九霄的时候，历九霄已经把勾陈吸成了一具干瘪的人皮骷髅。此时的勾陈哪里还有一丁点的风采，那微弱的气息也只不过是对某种感情的不舍和留恋。

“比我预想的要快啊。”

历九霄舔了舔嘴唇，把嘴角上残存的血迹舔干净。他看着陈羲，就好像看着一个新的猎物。

“你倒是真的让人刮目相看，这么短的时间你究竟是怎么成长起来的？看来我以前对你的判断真是大错特错，我曾经以为，给你二十年的时间，你会成为最强者之一。而你达到这个高度，居然只用了这么一点点时间。所以有些时候，这种所谓的天赋真的让人格外厌恶啊。”

他将勾陈举起来，朝着陈羲阴测测的笑：“怎么，烂好人，你想把他们都救回去？如果你愿意跪下来求我，我会把他的尸体丢给你的。”

陈羲将圣王封印，然后放在一边。他不能将圣王放进无尽深渊之核的空间之中，因为圣王本身就是一颗融天珠。她如果进入了无尽深渊之核的空间，极有可能利用里面的气息恢复过来。

“看到了吗？”

历九霄张开双臂说话，勾陈干瘪的身子就挂在他的一个手掌上。

“我才是最后的胜利者，现在还有谁能阻止我？本来你应该劝他杀了我的，也许你劝过没有成功，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勾陈已经完蛋了，圣王又被勾陈打的难以恢复，你纵然实力提升了不少，可你拿什么抵抗我？！”

历九霄往前垮了一步，似乎是影响陈羲的士气。

陈羲也往前垮了一步，眼神平静的看着历九霄：“我猜到了你会来，但这本就是个无解的局面。我顾不上你们三个，所以只好去追圣王……所以……你想过吗，为什么我不守着勾陈，而是去追看起来已经完蛋了的圣王？”

历九霄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是有些不合道理。”

陈羲舒展了一下身体，语气平淡地说道：“你的算计确实很不错了，可是你这么多年的算计都不外乎一种，那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法子。所以我怎么可能想不到你在暗中盯着？事实上，我真的很怕你选择出手的对象是圣王啊……”

历九霄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之前的那种得意开始消散。

是啊，陈羲为什么要去追圣王？如果陈羲才到了他肯定会来，难道不应该守着勾陈才对吗？历九霄是勾陈选择的肉身之一，历九霄恨不得立刻就能杀死勾陈才对。既然如此，陈羲为什么偏偏是去追坠落下去的圣王？

“为什么？”

历九霄问。

陈羲耸了耸肩膀，看向勾陈：“他可怜吗？他可怜，因为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那感情。他也不可怜，因为现在这个地步是他咎由自取。不要忘了，他死了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我也是他的选择之一，而且还是最好的那个选择。”

历九霄明白了：“你故意让我杀勾陈？原来你不是真的什么善人，也不过是个虚伪的小人而已。”

陈羲缓缓摇了摇头：“你这么说也没错，但是我这样做，是因为需要勾陈拖住你。只要你选择勾陈，我才有机会抓住圣王。你刚才隐藏在红云里的时候，真的以为我没有发现你？我斩了一万九千四百四十八剑，看起来是为了停住这个不断杀人的大阵……其实不只是停下，而是改造。”

他笑：“在我和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你肯定会特别好奇，所以不会打断我继续说下去。可就在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已经改造了这个大阵。知道我为什么抓圣王了吗？因为无论我怎么改造这个大阵，阵法始终都是她发动的，她就是阵眼，是枢纽，也是开关。”

陈羲猛的把圣王往云层里一按，圣王的身体立刻发出红色的耀眼的光芒。本来停下来的大阵再次运行起来，并且以无可阻挡的速度缩小，最终形成了一个囚牢。

勾陈，历九霄，还有云层之中的圣王，都被困在了囚牢之中。历九霄在陈羲把圣王按下去的那一刻就动了，可惜还是慢了一些。陈羲论实力还是不如他，可是论速度……陈羲输给过谁？

大阵启动，囚牢成型。

砰地一声，历九霄的身子被大阵撞了回去。

陈羲的语气逐渐冰冷下来：“圣王已经杀了太多人了，现在这云层之中依然有数以亿计的人类的灵魂，还有同样数以亿计的渊兽灵魂，这是多大的力量？我无法靠自己战胜你，那么就靠这冤死的数以亿计的普通人的力量战胜你。”

陈羲一挥手，戮字符贴在了囚牢上。

“有人说，算尽天下可成大事。我不需要算尽天下，算你们三个就够了。”

第674章同归于尽

这只不过是一瞬间发生的转变，让人有些措手不及。明明出于劣势的陈羲，怎么就忽然之间把握了主动？

人生有时候真的比大戏还精彩，还多转折，而国师历九霄忽然之间发现陈羲的戏份居然这么重，而且演的还很出彩。历九霄的目标是勾陈，而陈羲的目标是圣王。所以陈羲很配合的演了一场戏，让历九霄以为自己是那么那么的成功。

红云大阵收拢成牢，历九霄和勾陈都被困在这牢笼里，而圣王则被陈羲做成了阵眼。这红云大阵本来就是圣王发动的，漫天的红云之中至少还有数以亿计的人类不甘的委屈的灵魂在其中，就算这些灵魂是碎裂的，就算都是普通人，可是当如此庞大的数量汇聚在一起之后，这力量何其可怕。

陈羲说，这不是我战胜了你，而是那数以亿计的普通人。陈羲只是在帮这些已经死去的人，用他们自己的力量为他们讨一个说法。

“陈羲！”

历九霄双拳重重的擂在囚牢之壁上，眼神里的怒火如果蔓延出来可以焚烧半个天下。他算计了那么久，算计了所有值得他算计的人，在眼看着就要成功的这一刻却被陈羲毁了。这种愤怒，是别人无法理解的。

“哈哈哈哈哈……”

明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勾陈却笑了起来，虽然笑声极为微弱，在此时却显得那么刺耳。他现在更像是一具裹了一层人皮的骷髅，那样子被普通人看到会吓得半死。他之所以还没死，只是因为他是个半神，一个强大的半神。因为他是半神，所以历九霄不可能这么快就消化他全部的力量。

勾陈无法移动自己，他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国师，气息微弱地说道：“这就是报应吧……现在我开始相信了，作恶终究会有报应。”

“你闭嘴！”

历九霄恶狠狠地说道：“就算我会被困在这，我也会先把你的力量都吸干净了。你现在这个模样，一个失败者，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勾陈呼吸都显得很艰难，可是他的笑却越发明显：“你以为我在嘲笑你？你错了啊……我是在嘲笑我们。在我知道你的事之后，我一直黑鄙夷你的为人，觉得你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个人。现在我才明白，我自己做的事其实和你也没有什么区别了。普通人都是善良的，所以你我这样的下场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结局。”

历九霄再一次重拳轰击在囚牢之壁上：“这不是结局！”

“是啊……还没有到结局的时候。”

勾陈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回光返照一样，让自己艰难的翻了个身看向陈羲：“喂……那个小子，能不能接受我的道歉？我现在忽然觉得自己错了，我可以为了追求自己心中的梦想而努力，拼尽全力的那种努力，但是我不该蔑视别人的生命。”

陈羲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勾陈像是笑了笑，有些苦涩：“我一直觉得只要是为了自己梦想而做事，就没有什么正义和邪恶的区别，都是正确的。我也一直认为，你们这些人类的生命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如果得到我想要的，就算是你们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在意。现在想想，其实我比这个家伙还要阴冷还要无情。”

勾陈道：“我没指望你接受我的道歉，只是想临死之前让你帮我带几句话给藤儿和玄武他们……我错了，我向他们道歉。”

历九霄冷哼一声：“你是在博取同情吗？你以为你这样说那个家伙就会把你放出去？别做梦了……你以为他的心肠不会冷硬起来？这样的人一旦下了决心，就不会反悔的。所以你就算现在表现的再诚恳也没有什么用处，他是不会把你放出去的。”

勾陈道：“我出去做什么？我连自己追求的梦都要放弃了，出去还能怎么样？说来说去，我和你还是有一点区别的。你是一个纯粹的恶人，而我只是走错了路。”

“呸！”

历九霄鄙夷道：“我从不抗拒被人称为恶人，因为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最瞧不起的就是你们这些做了恶事却还给自己找借口的人……走错了路？走错了路难道不是自己选择的？有人逼你吗？既然没有，那么你和我有什么区别？如果有也不是你说的那样，唯一的区别就是你恶的不够彻底罢了。”

勾陈沉默了一小会儿，微微点头：“这句话你倒是说的没错，既然是自己选择的，那就没有区别。”

历九霄道：“我最厌恶你们这样的，来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一套，其实还不是博同情。你可以死了，但我却不会。没错，我暂时也没有想到怎么破开这个破阵法，但是我吸收了你的力量之后，一定会有办法……陈羲！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把他给我留下，现在你就眼睁睁的看着我把他吞了吧。”

……

……

勾陈的话，在陈羲心里震动很大。归根结底，陈羲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那些话在历九霄看来是笑话是虚伪，可在陈羲看来却知道那是真诚的。不管是藤儿，还是玄武白虎都曾经说起过，勾陈是最温和的人。总是有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也许在最后的最后，这句话还是有些正确。

勾陈听历九霄说完，笑容还挂在嘴角上，虽然现在的他是那么丑陋，可是这笑却却还是让人能依稀看到他几分往日的风采。

“我始终是个半神，哪怕被你算计了，我还是个半神。”

勾陈看向历九霄说道：“到现在为止，我也算不上是被你算计了，而是因为我自己对你的瞧不起。难道我现在就对你瞧得起了？所以千万不要在我面前表现的好像成功者一样。在我眼里，你依然让我看不起。”

砰地一声！

历九霄一脚踩在勾陈的胸口上：“那天在皓月城的时候，你就是这么一只脚踩着我的吧？那个时候你是何等的耀武扬威，那个时候在你眼里我还真的只是一只蝼蚁罢了。现在你还有什么资格对我说瞧不起这三个字？纵然你我都会死，我也会比你死的漂亮些。”

“不！”

勾陈摇头：“我比你死的漂亮些。”

历九霄抬起脚再次踩在勾陈身上，然后抬起来再落下：“你踩我一脚，我就踩你三脚，不……踩你三百脚三万脚，让你永世不得翻身。你凭什么说自己死的漂亮？我会让你死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更何况，这大阵只是困住了我而已，仅仅是困住，有什么意义？我吸收了你的力量，就能千年万年不死，这大阵还能困我千年万年？”

他的话才说完，大阵就起了变化。

大阵之中那凝聚起来的力量从囚牢之壁中出现，一股一股蓝红两色的力量纠缠在一起，变成了一根一根的精纯的能量长矛，看起来令人心生畏惧。

“凭这些焉能伤我！”

历九霄双臂一振：“我现在已经站在至高峰，凭这些卑微的普通人的力量，怎么可能让我受到伤害！”

噗！

一根蓝红两色的长矛戳进了他的后背中，这囚牢合拢之后空间本就不大，长矛足有两米，此时囚牢里密密麻麻的长矛出现，让历九霄几乎没有多少活动的地方。长矛的力量，居然轻而易举的刺穿了他的护体真元，直接刺入了血肉之中。

历九霄啊的叫了一声，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那力量为什么能无视他的阻挡？

也不知道为什么，历九霄忽然想起自己在西域灵妙宝山上和佛陀交手的时候，佛陀说的那些话。他与佛陀大战，关键时刻佛陀忽然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到底什么才是人的力量。历九霄当时说，人的力量是普天之下最卑贱最微弱的力量。

现在看来，历九霄错了。

数以亿计的人类的灵魂之力，再加上同等数量的渊兽的灵魂之力融合在一起，这种力量可怕到了极致。长矛戳进历九霄的后背，历九霄的身子猛地僵硬了一下，然后后背上就有血流淌出来。他不可思议的转身去看，然后第二杆长矛袭来，噗的一声戳进了他的胸口里。

紧跟着一杆一杆的长矛刺下来，连绵不尽。历九霄疯了一样的扭曲着自己避闪长矛，可是这里的空间太小了，长矛又太密集，他避开了一些，却被更多的长矛戳中。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的身上至少插着上百杆长矛。看起来他的样子格外的惨烈，那些长矛几乎把他的身体撕裂开。

“我不会死的，我拼命攀爬到了这个高度，谁也别想把我拉下去。”

他疯狂的将自己的力量逼发出来，这力量来自于那些大高手，来自于那些大家族，当然，也来自于他的哥哥厉兰封。陈羲微微皱眉，因为他发现当历九霄将自己的潜力全都逼发出来之后，大阵的攻击居然真的被他挡住了。历九霄的力量形成了一个圆，拼了命的往外撑，那密密麻麻的长矛就被这无形的圆挡住，难以刺入。

而且随着历九霄将全部的力量都逼发出来，那么多刺出来的长矛居然在一点点的后退。宁破斧曾经说过，历九霄身上有一种远超别人的东西……那就是偏执。现在，历九霄将这种偏执的力量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这股力量从无形，逐渐到有形。

原本无形的圆变成了黑色，历九霄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黑洞似的。可是这个黑洞却不是吞噬什么，而是将曾经吞噬的力量都吐出来。随着黑色圆球越来越大，蓝红两色的长矛被逼的后退到几乎缩回囚牢之壁的地步。

“谁也别想阻挡我！”

历九霄狂发乱舞，看起来无比的狰狞。

“你错了……你说谁也别想把你拉下去，这不是你的坚信，而是你的害怕。”

躺在那的勾陈忽然一伸手攥住了历九霄的脚腕：“你这种偏执其实正是因为你的害怕，你的恐惧……现在让我来终结你吧，咱们这样的人，应该同归于尽才对。”

然后勾陈爆开了。

一个半神的自爆。

第675章天灾

每个人都是个骗子，也许从没有一个一生都没有说过谎言的人。这种说谎不一定是欺骗别人，在自己内心深处欺骗自己也是说谎。勾陈骗了历九霄……在他的胸口被历九霄刺穿的时候，他就开始骗人了。他一直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忍受着折磨，只是为了最后这骄傲的一下。

“我是个半神，神创造的，最完美的那个。”

他说了之而已一句话，然后他就爆开了。

在历九霄折磨他的时候，他没有反抗，因为他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的修为之力。在历九霄吸光他的血液的时候，他没有反抗，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的反抗没有多少意义。在历九霄把脚踩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没有反抗，因为他知道自己距离成功已经很近了。

是的，他成功了。

一个半神的自爆，哪怕是一个强弩之末的半神的自爆，依然不可小觑。那力量太狂暴……勾陈爆开的，是自己的肉身。他已经没有修为之力可以爆发了，那力量在和圣王交战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用完。他自爆的是他的肉身，他那干瘪的皮肉那迅速老化的骨骼。

可是，他是人女最杰出的创造。也许没有人可以理解，勾陈在自爆的那一刻说出我是个半神，最完美的那个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之中带着的骄傲。

他注定见不到女神了，可是他注定了是女神的人。

狂暴的力量竟然将大阵囚牢撑破，这股力量无可阻挡。就连在大阵之外的陈羲都被这狂暴的力量掀飞了出去，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而且这力量也将陈羲击伤，何况是在囚牢之内的历九霄？

陈羲几乎都没有看到历九霄在哪儿，也许已经被炸的粉身碎骨。同样的，在大阵之中作为阵眼的圣王也被轰飞了出去，本就奄奄一息的她顷刻之间就被那力量摧毁。她的身体在半空之中就好像风化的沙土一样，变成了细沙，逐渐消失不见。

陈羲飞出去太远，等到他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时候，再看天空，竟然被炸出来一个洞。

天裂了。

陈羲曾经想到过一个问题……这天到底是有形还是无形？是否也是囚牢？

陈羲还记得那条大鱼……先有昆仑后有天庭，女神人女创造了昆仑山，然后在昆仑山一侧出现了天庭湖。天庭湖里有一条大鱼，初现时，便让女神震撼无比。这大鱼瞬息之间便有千里，天庭湖太小，容纳不下。于是这大鱼跃出水面，生双翅变成了鲲鹏鸟，不下万里之巨。

可是如此强大的鲲鹏，也没能破开天府大陆的桎梏，它飞不出去。最终被女神将其化作昆仑山内的龙脉，这便是天府大陆最精纯的力量。连这样强大的力量都不能破开这天，勾陈的自爆却把天炸开了。

天裂了，会有什么后果？

虽然被炸飞出来很远很远，但是陈羲分明感受到了那真的是天裂开了。这不是炸开了某一个空间，也不是扭曲空间，而是天府大陆的天真的裂开了。陈羲在这一瞬间脑子里想了很多，答案其实也并不遥远……发生这样的变故，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圣王。

圣王之前靠着红云大阵试图打开往神域的通道，她几乎就要成功了。也就是说，靠着人类灵魂力和渊兽灵魂力融合力量，圣王几乎就要通向神域了，天府大陆的桎梏被她破开了。在就要破开的时候，勾陈出现，打伤了圣王。然后历九霄出现，打伤了勾陈。

这个时候天虽然还没有裂开，但只怕也只是那么一层薄膜而已。在勾陈自爆的那一瞬间，天府大陆的这种壁垒承受不住了。

一开始的时候天裂开被勾陈自爆那狂暴的气息所遮挡，当勾陈自爆的气息稍稍平息下来一些之后，从天空裂口里喷出来的飓风就变得明显了……那种感觉，就好像气球破开了，气球里面的气体往外喷的感觉一样。那风如刀，将天空之中裂开的口子越割越大。

而且这种风和天府大陆的风完全不同，带着一种阴暗的狠戾的气息。风从天空之中卷下来，所过之处造了灾。这风吹过的地方，植物瞬间就枯萎了下去，大地瞬间就变得干裂起来，一道道的裂缝延伸出去，就好像蜘蛛网一样。明明还在盛开的花朵，风扫过之后就变成了黑色的灰烬，被火烧过似的。

明明那么茂盛的一棵大树，被风吹过之后就变成了木灰，随着风卷走。

这才是灾难……相对于渊兽来说，这来自于天府大陆之外的风才是灾难。

陈羲仰头看着那风，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

……

为什么人女要移动过来几十颗星球为天府大陆提供生命力？这是陈羲最初的不解，现在看来，这问题从一开始就错了。人女为天府大陆准备了几十颗星球，却不是为天府大陆提供生命力，而是保护力。

陈羲仰头看着那破洞，明白了，透彻了，也感悟了。

那风是来自宇宙之中的原始力量，狂暴，野蛮，没有一点温和可言。这风可以摧毁一切，让生命凋零，让绿色消失。人女当初移动了几十颗星球不是为天府大陆提供生命力，而是提供保护。来自那些星球上的星辰之力，形成了一个对天府大陆的封印，保护层一样的东西。

因为宇宙的原始之力太狂暴野蛮，所以天府大陆要想存在首先就要把自己封闭起来。人女为了保护天府大陆，找来了一些不可能衍生出生命但是不缺乏星辰之力的星球，安排在天府大陆周围。一颗星球上的星辰之力，可以为天府大陆提供几万年左右的保护。

而宇宙的原始力量，这种风，其实根本就没有停息过。几万年来，风始终都在天府大陆外面狂吹，天府大陆的保护层一点点的被消耗。当其中一颗星球的力量无法保证天府大陆的安全的时候，会有下一颗星球自动的递补上来，继续维持保护天府大陆。

陈羲看到了力量消失了一部分的星球，也看到了彻底变成了死星的星球。

宇宙的原力是可怕的，就好像真正的巨龙，不会被约束不会被控制。这股力量在宇宙之中到处都是，如果没有保护层的话，一般的星球最多坚持几万年就会被宇宙原力摧毁。有的星球构造坚固，变成死星之后依然存在。有的星球则彻底失去了存在的价值，最终崩碎变成了宇宙之中的尘埃。

风将口子撕开，大地被摧毁的速度极为恐怖。

只是被扫过而已，宇宙原力经过的地方可能在未来几百年都不会重新生长出植物。

陈羲抬起手，发现自己的身体表面有一层淡绿色的光晕，那就是保护层吧……陈羲之所以变得强大起来，正是因为他吸收了一颗星球上的星辰之力，虽然不是全部，可已经足够庞大。这股力量自发的为他在身体表面形成了保护层，就好像天府大陆的保护层一样。

陈羲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腾空而起。

在狂暴的风中，陈羲逆流而上。那是纯粹的宇宙原力，风如刀，就算是洞藏境的强者也会被风刀切割的支离破碎。如果没有这个保护层，哪怕陈羲是万劫神体，只怕也难以维持多久。陈羲此时向天空之中的裂缝飞过去，就好像普通人在狂涌的洪流之中徒步向前一样。

不，比逆洪流而上的压力要大的多了。

陈羲从大地飞起，到了距离地面不过几十米的地方，用了不少于一炷香的时间。而此时，他发现保护层在闪烁。来自于星辰的力量被风一点点的磨灭，他的保护层可能维持不了多久了。

陈羲咬了咬牙，闭上眼，将精神力送进自己的丹田气海之中。那是一个神秘的神奇的地方，一个虚幻却又真实的世界。在自己的丹田气海世界里，陈羲升入了宇宙之中，见到了月亮见到了其他星球。可是在那个世界看到的宇宙是平和的温柔的，就好像一点波纹都没有的湖水。

陈羲的肉身在逆风而上，而他的精神力则在另外一个世界快速的飞升，他朝着宇宙之中呼喊：“借给我！借给我力量！”

噗的一声，他肉身之外的保护层终于坚持不住了，被飓风撕开了一个口子。就好像天空裂开的时候一样，口子一旦出现，来自于宇宙的狂风就会把这口子一点点撕开，变得更大。风将陈羲的保护层逐渐揭开，撕碎，然后陈羲的肉身就直接暴露在了这烈风之中。

风里的力量原始且狂暴，陈羲的皮肤在一瞬间就没了，变成了飞灰。那股力量好像在嘲笑着陈羲，你这样卑微的生命凭什么阻挡宇宙原力？

“给我！”

另外一个世界，陈羲嘶哑着嗓子呼喊着。他需要来自于星辰的力量，来封堵那个口子。他要把天府大陆裂开的天空赌上，不然的话，只怕用不了几个时辰，来自于宇宙的烈风就会把天府大陆摧毁，不是一部分，而是整个天府大陆都将被摧毁。

一座座巨大的城池没有被圣王毁掉，却被烈风摧毁，瞬间就变成了沙丘。那些没有被圣王抽走灵魂里的渊兽凄厉的嚎叫着奔跑，可是根本就跑不过风，片刻之后，大片大片的渊兽就被这种原力变成了沙尘。沙漠化的速度快的让人心里发麻，陈羲虽然在另外一个世界，可依然看到了这可怕的变化。

陈羲看到了天府大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沙漠化，那黄色好像猛兽一样迅速的向前推移，无可阻挡一样。

陈羲的肉身碎裂了，那么强大的肉身都无法支撑下去。血肉，骨骼，在坚持了几分钟之后就被变成了沙尘。这就是为什么人不能随意离开天府大陆的原因……这种力量，根本不是人类可以承受的。

“快给我！”

另外世界中，陈羲还在拼了命的向上飞升，可是他已经感觉到了力不从心，肉身被毁掉，灵魂还能坚持多久？

第676章六翅

如果有人能看到这一幕，可能此后余生都不会忘记这样的画面。

那个少年，逆着烈风向上而行，他的身体随着逐渐升高而在消散，从活生生的一个人变成了散落的沙。如果有人看到，一定以为他死了。如果有人看到，也一定会在心中生出几分感触……这少年，是傻是痴还是呆？

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想守护这个家。

这是预料之外的事，就算陈羲有算尽天下的脑子，也不可能掌控一切。勾陈的自爆破坏了那本就脆弱的平衡，天府大陆的天裂开也是情理之中却在预料之外。以前经常会有人说道，天塌下来也不怕，有个子高的人顶着……所以陈羲顶上去了，因为现在他就是个子最高的那个人。

道尊死了，佛陀死了，七灭死了，宁破斧重伤……算起来，当今天府大陆的修行者之中，好像没有人比陈羲的个子更高。虽然他站在高处的时间还很短，短到全天下都没有人知道他那么高，但这种责任一直就在陈羲心里。说不上陈羲是一个多可爱的人，但他可敬。

陈羲死了吗？

陈羲的肉身被毁掉了，但这不代表他死去。肉身崩碎这种事，对于别人来说是灭顶之灾，对于陈羲来说是家常便饭。浩瀚的宇宙之中，陈羲终于触及了一颗星球，这是给了他力量的那颗星球，看起来表面上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圆润如玉。陈羲抽取的力量有限，相对于一颗如此庞大的星球来说，这点力量微乎其微。

天府大陆之精华可以化身成千里大鱼，再化身成万里大鸟，这颗星球的星辰之力，远比天府大陆要浓郁。

陈羲伸手触及了那颗星球，柔和的星辰之力顺着他的手指覆盖在灵魂之上。飞上了天空的是陈羲的灵魂，这星辰之力似乎感觉到了陈羲现在的虚弱，所以自发的游动过来为陈羲重塑肉身。

“不是这，不应该是这。”

陈羲喃喃了一句，然后开始向下坠落。这是一件很难理解的事，也是一件毫无道理的事。陈羲在他自己丹田气海的世界里飞身进入宇宙获取力量，可是他的肉身已经崩碎，所以不再有丹田气海，那么这个世界当然也应该不存在才对……这是一个悖论，找不到答案。

坠落的陈羲朝着天府大陆掉了下去，星辰之力从那颗星球上分离出来一条线一样追在陈羲身后。然后陈羲回到了天府大陆……他自体内的丹田气海升空，回来的时候却实打实的出现在天府大陆。有时候世界上的玄奇之事，你再讲道理再懂道理也说不出个道理来。

“应该在这里。”

陈羲在天空之上张开双臂，从宇宙之中追下来的星辰之力开始为他重塑肉身。陈羲继续向前，朝着那越来越大的天空裂口冲过去。精纯的星辰之力迅疾无比的为他塑造了肉身，而同样来自于宇宙的狂暴原力同样迅速无比的毁灭着他的肉身。

崩碎，重塑，崩碎，重塑，周而复始。

这个过程很快，每一次崩碎每一次重塑对于陈羲来说都是极为痛苦的事。尤其是肉身崩碎，那种痛苦绝非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一百次，两百次，五百次，一千次……陈羲在天空之中逆着烈风向前大步而行，迈一步，肉身崩碎数十次。可他依然在迈步，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有些时候，逆行是世上最令人厌恶的事。而有些时候，逆行是世界上最让人动容崇敬的事。

陈羲的逆行，在于天下无双。

一步碎裂数十次，这样的崩碎又重塑的速度，可能别人一生都无法体会。如果将这种速度放慢几十倍，只怕给人的震撼更为剧烈。因为这样的话，就能看到陈羲的皮肤裂开，看到他的血肉碎裂，能看到他的骨骼成粉。当然，也能看到他的骨骼再生，血肉再生。

终于，经历了无数次崩碎重塑之后，陈羲到了天空裂口不远处。他一只手指着天，一只手指着地……指着天空的手从宇宙之中引来星辰之力，指着大地的手从天府大陆引来大地之力。两种力量穿越了陈羲的肉身，然后补进了那裂口之中。

补天。

很远很远的地方，几个人速度奇快的朝着这边冲了过来，可是到了距离陈羲上百里的地方他们就不得不停下来。那烈风太强，即便他们修为不俗却也无法轻而易举的继续前行。

“他在做什么？”

有个人指着远处天空上那依稀可见的人问，这声音并不清脆，其中包含着很多的人生阅历。说话的是一个女人，一个不懂得修行需要靠别人保护着才能赶到这个位置的女人。只是她的身份有些特殊，她是一位帝王……神女国的女帝。

回答她的是一个老妇，看起来白发苍苍也不知道活了多久。老妇看着陈羲所在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俯身一拜：“他……在补天。”

……

……

“你能不能去帮帮他？婆婆。”

神女国的女帝问。

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摇了摇头：“臣不能，以臣的修为境界勉强可以靠过去再近那么一些，但是却无法帮助他，因为他借来的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果再有一个人和臣的实力相当，倒是可以联手为他挡住一些烈风。”

“我来。”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人忽然就在她们不远处说话。老妇人一惊，什么人居然能悄无声息的靠近自己？她回头看，见是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很冷硬的一个人，身子拔的笔直，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柄剑。

“你是谁？”

老妇人问。

年青道人的视线一直在陈羲那边，他一边向前一边回答：“我叫藏意，来自极北大雪山纯阳宫。我的师兄是道尊，不久之前死在灵妙宝山禅音寺里。有个高人离开纯阳宫的时候对我说，如果你想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就去中原之地找一个叫陈羲的男人，因为这个人能救世界。”

年青道人缓缓道：“我本不信，也不服。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比我年轻但是比我强的人？现在我信，也服……”

他长身而起，朝着陈羲那边遥遥一指。他抬手指过去，便有剑意出。

当初道尊为他取道号藏意的时候说……之所以为你取这样的道号，是因为你锋芒太露。这不仅仅是你性格上的事，还因为你的体质如此。如果你不藏起来一些，或许连天都要妒你。

听道尊说这些话的时候，藏意道人藏不住自己的得意。这不是他不够沉稳，无论世上是谁听到道尊如此高的评价，只怕都不可能没有得意。

“我藏了二十年剑意，今日愿为辅佐他而出剑。”

藏意道人的剑意很简单，似乎和雁雨楼的一往无前如出一辙。但是和雁雨楼的不同之处在于，藏意道人的剑就是剑，再也没有了别的什么的东西，没有什么感情在内也没有什么情怀在内，只是剑。雁雨楼的剑一往无前，但是却脱不了俗气……这俗气，就是一往无前这四个字。

而藏意道人的剑意里，只有剑意，其他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来助你！”

老妇人向前垮了一步，伸手朝着陈羲那边指过去。她和藏意道人的修为境界都很高，但即便如此，两个人也无法靠近天空裂开八十里之内。藏意道人比老妇靠的稍稍近些，只多两步。但是这两步，对于修行者来说似乎很难跨过去。

老妇人伸手，天空之中就出现了一朵巨大的莲花。神女国笃信佛宗，国花便是这莲。这老妇人出手，天空之中便绽放出一朵七瓣蓝莲。当初佛陀借阳照大和尚的杀心阻挡陈羲，曾经施展出九瓣莲花。那不代表假阳照比这老妇人强大，那仅仅是因为佛陀到了那个境界，所以假阳照也可以。

一道剑意，一朵蓝莲。

两种很强很强的力量飞上了天空，烈风削弱了剑意，也毁掉了蓝莲半数的花瓣。可是最终，这两种力量互相扶持着终于到了天空裂开的地方。而此时，陈羲以自己的身体为导体，将来自于宇宙的星辰之力和来自于天府大陆的大地之力融合起来，在缝补那裂口。

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也不可能分心注意到那剑意那蓝莲，但是剑意和蓝莲却开始在他身前抵挡烈风。

藏意道人远远的注视着天空之上的那个年轻人，忽然之间叹息一声：“我和他的差别在于……遇到很难解决的事，我心里想的会是我只能做到这么多了，而他想一定是我能做到更多。”

老妇人点了点头：“无论如何，他不孤单，我们在帮他。”

这话刚刚说完，藏意道人的脸色忽然变了。

天空之中忽然裂开了一条口子，和本就存在的口子不一样，那是空间裂口。一个身穿破烂黑袍的男人从空间里出来，脸色狰狞。他看着补天的陈羲狞笑起来，然后一伸手将蓝莲摘下来，再一伸手将剑意擒住。瞬息之后，蓝莲轰在陈羲的后背上，而那道剑意刺穿了陈羲的后心。

“你毁我，我便毁了这世界。”

历九霄嘶吼一声后，身体似乎承受不住烈风开始崩碎。他大惊失色，准备逃匿。

就在这个时候，陈羲原本修补好的天空裂开忽然之间被什么力量撕开了，紧跟着一颗头颅从裂口外面伸进来看了看。那是怎么样的一张脸……冷冰冰的面无表情，看起来就好像铁铸的一样。虽然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一张脸，可和带着一张铁面具没有任何区别。那种眼神，就好像看任何东西任何人都一样，他都不会在意。他俯瞰下来，冰冷似乎一瞬间就蔓延到了整个世界。

这个人把头伸进来看了看，看到了陈羲看到了历九霄。然后他一伸手把历九霄抓住，随随便便的抛进了天空裂口外面。再然后他从裂口里挤进来，背后的翅膀呼啦一下子打开……六翅。

神仆

第677章以我死而唤人心

陈羲将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如何补天上，他连藏意道人和神女国那个老妇人出手相助都没有注意到，又怎么可能注意到历九霄出手偷袭。陈羲心里的念头无比的简单，那就是把这裂口尽快堵上，不然的话整个天府大陆都可能遭受到真真正正的灭世之灾。

他成功了，一半。

藏意道人的剑意，老妇人的蓝莲全都轰在他身上，出手的是历九霄。蓝莲正中陈羲后背，而剑意刺穿了陈羲的后心。若非千锤百炼，这两击就能将陈羲杀死。可这变故远没有结束，在陈羲被击中的同时，一张脸从裂口外面伸了进来，面无表情的俯瞰人间。

然后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随随便便的一伸手就把历九霄抓住，然后又随随便便的向后一抛丢进了裂口外面，历九霄立刻就消失不见了，不知生死。

陈羲身负重伤，最后时刻拼尽全力才稳定住身子，可是那个巨大的域外来人已经整个从裂口外面钻了进来。这个人进来之后背后巨大的翅膀呼啦一下子打开，三对，六翅。陈羲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眼神就变了……别人不认得这东西，陈羲认得。

那是神仆。

“低等生物。”

好像带着一张铁面具一样的神仆看着陈羲冷冷的说了四个字，然后转身看向其他地方，他似乎在寻找什么，最终视线落在很远很远之外。

“找到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然后突然俯冲朝着一个方向疾掠而出。那三对翅膀扇动起来，竟然连烈风都能吹的改变了方向。这个神仆进来之后不久，第二个神仆也从裂口外面钻进来，如之前的神仆一样，他也是一副冷冰冰的面无表情的模样。

不只是一个两个，至少十五六个神仆从裂口外面进来，展开翅膀漂浮在天空之上。

陈羲堪堪稳定住了身子，其中一个神仆看了看陈羲，然后一挥手便是一道闪电，那闪电是金色的，犀利无比。陈羲只来得及将天戮剑挡在自己身前那金色闪电就到了，轰的一声之后，陈羲的身子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远处飞了出去。

地面上，藏意道人脸色一变，身形一晃消失，他不断的撕开空间然后出现，终于拦在陈羲身前。他双手托住陈羲的后背想把陈羲拦下来，可是双手才接触到陈羲的后背，一股他无法承受的巨大力量从身体体内迅猛的冲进了他的身体里。

哇的一声，藏意道人喷出来一大口血，和陈羲两个人一同坠落了下去。

神女国的老妇人比藏意道人慢了一些，恰好拦在两个人身后。老妇人伸手去接，触碰到藏意道人的后背的同时，她也是一口血喷出来。两个高手，拼尽全力才勉强把陈羲接下来。与此同时，天空之中那些神仆开始朝着各个方向飞出去，好像有什么目的似的，迅速的消失不见。

最早出现的神仆落在地上，在一片灰尘之中找到了坠落在那的圣王。神仆一摆手，一股风吹过，掩盖在圣王身上的尘土被吹的干干净净。神仆俯身抓住圣王的一只脚后站起来，就那么拎着她飞上了天空。

除了这带着圣王的神仆之外，其他神仆全都没有离去。带着圣王的神仆从天空裂口钻出去，走之前说了一句：“毁掉这里，不要留下痕迹。”

然后他伸手在裂口上又撕了一下，咔嚓一声，天空裂口的口子更大了，陈羲之前好不容易补上的也被撕裂。这个神仆转身离去，他走之后不久，从裂口外面进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只不过这次进来的不是神仆，而是一种看起来极为可怕的东西。

像是狼，但是体型极大，至少有十几米长，银色，好像纯银打造的一样。和那些神仆相同的是，这些铁甲银狼也是冷冰冰的气息。至少数百头铁甲银狼进来之后，一个身躯更为庞大的狼王从外面钻进来，身体呈金色，至少能有二十几米长，那种模样根本就不像是什么生物，更像是钢铁似的冷冰冰的机械。

狼王之后，铁甲银狼的大军源源不断的进入，到队伍结束的时候，至少数千铁甲银狼进入了天府大陆。然而这并没有结束，在铁甲银狼大军之后，就是一群身穿钢铁甲胄的士兵，每一个身高都一模一样，至少一米九的身高，体型健硕魁梧。他们身上披着格外厚实的铁甲，左手持盾，右手持矛。

源源不断的大军从裂口外面闯进来，那种铺天盖地的气息令人心里发毛。最可怕的是，不管是铁甲银狼还是铁甲士兵，全都不畏惧从宇宙而来的原力烈风。他们似乎对这样的环境很熟悉，根本就不在意。

……

……

一个神仆缓缓落在地面上，超过十五米的身高给地上站着的人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论体型，十五米高的神仆和百米高甚至几百米高的渊兽没法比，可是一个神仆带给人的压力，比几十万头甚至几百万头渊兽兵临城下带来的压力还要大。

几十个护卫将神女国女帝挡在身后，修为最强大的几个修行者贴身护卫着她。神仆站在众人面前，居高临下的俯瞰。

“你们是人类？”

神仆问。

女帝很紧张，也很害怕。她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东西，在神仆身边几十头铁甲银狼缓缓聚集过来，那散发着绿色光芒的冷冰冰的眼睛让女帝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可她却没有退缩，也没有低头，微微昂着下颌和神仆对视。

“是的，我们就是人类。”

她回答。

神仆沉默了一会儿后说了两个字：“跪下。”

“为何跪你？”

女帝问。

神仆道：“我来自神域，是神的代表，天下万物以神为尊，人类不过是卑微渺小的低等生物，见到神的使者当然要跪。”

女帝昂首道：“我是神女国的皇帝，但我却从不认为自己高高在上，我的臣民见到我不需要下跪，我更喜欢和他们挥手打个招呼。我们有自己的敬畏，比如佛祖，比如天空，我们拜谢佛祖给我们信仰，我们拜谢天空给我们风和雨露，我们也拜大地，感谢大地给我们带来丰收。但我们不会对敌人下跪，哪怕敌人强大到不可抵挡。”

“拜天？”

神仆抬起手指了指天空：“你们拜的天空已经裂了。”

女帝傲然回答：“天裂开，但人还在。”

神仆问：“你可知道我为何而来？”

女帝没有回答。

神仆说道：“你们这些低等的东西，竟然试图打开通向神域的路，主人察觉到了，所以下令让我将你们铲除。你知道铲除的意思吗？不是杀一个两个，而是全灭。你们这样低等的东西如果直通神域，那就是对神域的亵渎。你们已经失去了存在的必要，所以灭亡是必然的。”

女帝昂首一字一句重若雄山：“那么就战斗。”

“哈哈哈哈！”

神仆忍不住大笑起来，他伸手往前一指：“杀光他们，我倒是看看一群蝼蚁般的东西是怎么抗衡神力的。”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几十头铁甲银狼随即猛扑过来。女帝的护卫们虽然害怕到了极致，但是他们没有一人退缩。女帝说，既然你们要灭绝人类，那么就战斗。所以战斗开始了，迅猛且惨烈。每一头铁甲银狼都极为强大，虽然在神域这种东西属于最低级的存在，可是在天府大陆它们的强大展现无遗。

它们没有神力，也没有修为之力，但是它们的身躯坚固无比，女帝的护卫们拼死一战，却几乎破不开铁甲银狼的防御。一个接着一个的修行者倒了下去，修为最强的几个人护着女帝边战边退。

远处，受了伤的老妇人疾掠而来，一挥手蓝莲出现。巨大的蓝莲花将两头铁甲银狼压在了下面，蓝莲旋转起来，所有的花瓣纷飞出去，又把四五头铁甲银狼斩断。可是她毕竟受了重伤，一击之后就被速度奇快的铁甲银狼围住。一头银狼张嘴咬住了老妇人的头颅，来回扭动了几下后直接把头颅撕扯了下来。另外两头铁甲银狼扑上来，将她的尸体撕碎。

神仆冷哼：“战斗？你们凭什么战斗？”

护卫们一个一个的死去，留在女帝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推出去几里之后，只剩下最后两个护卫拦在她身前。

“下跪，或许我会考虑放过你。”

神仆的声音冷硬的出现，就好像在女帝的耳边响起。女帝脸色却格外的平静，她看着面前倒下去的护卫，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神仆一字一句地说道：“从来没有一场战争会不流血，但是站在高位的人总是最后才死去，普通的战士们浴血沙场。今天我来做出一个改变……若为保家，若为更多的人愿意为自由而战，那我便以神女国皇帝的身份赴死。”

她是那么骄傲，她不懂得修行，也从不认为自己高人一等。但是在这个时候，她说将以神女国皇帝的身份赴死。

“愿以我死，唤起所有人抗争之心。”

她弯腰，从一个护卫的尸体旁边将长刀捡起来。她从不曾触碰过武器，她的手还在剧烈的颤抖着，可是她却没有任何犹豫。长刀的刀尖顶在她的心口，她的眼神里却没有了害怕，她变得平静，如同一尊被人敬仰的女神之像。

“我不知道神域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你们究竟有多强大，我只知道你们是敌人。对待敌人，绝不妥协！”

女帝呐喊着喊出这最后一句话，然后奋力将长刀戳进了自己的心口。

剩下的两个护卫对视一眼，然后同时以刀自尽。

尸体缓缓的倒了下去，鲜血染红了大地。

第678章灭世之灾

陈羲醒过来的时候觉得阳光格外的刺眼，然后他发现这只是自己的错觉。他身处一个很暗的环境之中，应该是个山洞之类的地方，根本就看不到太阳。之所以觉得刺眼，是因为他昏迷的时间可能太久了。

“我以为你会死。”

声音在陈羲身边响起，听起来一点语气之中有些惊喜。陈羲转头看了看，发现坐在不远处的年轻男人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穿着一件青色道袍，衣服胸口位置上的血迹还能看到。他坐在那看着陈羲，脸色有些发白。

“你是？”

陈羲问。

“我是大雪山纯阳宫的现任掌教，你可以叫我藏意道人。我师兄是道尊，他死之后，天下就再无道尊了。”

藏意道人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陈羲，然后笑了笑：“宁前辈说过你体质特殊，今日一见才知道这特殊之处在哪儿。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能自己恢复过来，虽然还没有彻底康复却也不远了。我曾经自己出纯阳宫纵然不是天下无敌，也足以傲视群雄，现在才知道自己的眼界有多低。”

陈羲双手抱拳：“多谢相救。”

藏意道人摇了摇头：“不是我救你，而是你救天下。”

陈羲看了看外面，这山洞似乎很幽深，也不知道在山体之内多远。

似乎是感觉到了陈羲的疑惑，藏意道人叹息一声：“外面的环境已经没有办法生存了，来自于那裂口外面的风太强，别说人，连大地都开始裂开。而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蔓延，现在为止已经有至少百里范围变成了荒漠……咱们现在是在山洞里，这山正在沙化，按照速度来推算的话，可能几个月之后这座大山就会彻底变成一个大沙丘。”

陈羲点了点头，他想起来了，自己即将成功将天的裂口补好的时候，神仆来了。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藏意道人问：“那些域外来的东西是什么？怎么会如此强大？”

陈羲嗯了一声，简略的将关于神域和百离奴的事说了一遍，他有些失神地说道：“想必是圣王已经将要打通往神域的通道了，被神域的百离奴感知到。百离奴担心自己创造的无尽深渊被神域之主发现，所以很果断的决定把人类和渊兽全都抹除。他已经没有机会得到渊兽对他的信仰之力，一旦被神域之主发现的话他必死无疑。所以他准备将天府大陆毁掉了……就好像他之前毁掉了女神创造的所有世界一样。”

藏意道人沉默了很久很久，陈羲说的这些事他知道一些，但不全面。道尊曾经跟他提及过无尽深渊的事，但是道尊知道的显然没有陈羲知道的更多。

“咱们怎么办？”

藏意道人说道：“我不是一个善于问别人怎么做事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保护你离开，我可能已经和神女国的那些人一起战死了。”

“战死？”

陈羲脸色一变。

“是的，神女国女帝在内，来的人都战死了。我在纯阳宫的时候，总以为天下人心都坏了，全都是自私自利的小人。现在才知道我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当敌人到来，就算是没有修行之力的女帝都能傲然赴死，人还有救，可自救。”

陈羲点了点头：“没错，可自救。”

他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外面的环境我差不多已经适应，一会儿我自己出去，你若能撕开空间就去蓝星城等我。从今天开始这场战争就不是人类和渊兽之间的战争了，而是人类和神域的战争。看起来咱们没有一点胜算……可如果必死，我宁愿选择和女帝一样，为了自由和尊严而战死。”

藏意道人说道：“好，不过我要先回大雪山纯阳宫一趟，纯阳宫的人已经不能置身事外了，我会带着纯阳宫所有人去蓝星城，我在蓝星城等你。”

陈羲道：“替我给我的家人和朋友带一句话，就说我安好，去探寻敌人的情报了，不久之后将会返回。告诉他们暂时不要离开空间，那些神仆太强，我们选择战斗，但不能盲目的去送死。”

藏意道人点了点头，然后起身。

走出去几步之后，藏意道人回头看向陈羲：“宁先生说你是未来的希望，我师兄说你能救天下，所以你不能死，如果要死也是最后一个再死。”

陈羲微微摇头：“未来在每个人自己手里。”

……

……

陈羲走出山洞的时候，感觉自己不是在天府大陆而是在宇宙之中那个已经荒废了的星球之中。他曾经在那颗星球上看到过相似的场景……脚下是灰尘，没错是细细的灰尘而不是砂砾。这是生命力被彻底摧毁的象征，那灰尘踩在脚下的感觉虽然很柔软，可如果仔细去思考就会觉得异常的毛骨悚然。

陈羲抬头看了看，天空之中的口子依然还在，风还在不停的从外面往天府大陆倒灌。陈羲几乎没有忍住想飞起来继续补天，可是他也看到了那口子不远处漂浮在那俯瞰大地的一个神仆。

神仆是来毁灭天府大陆的，他们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去做，只守着那天空的裂口就足够了，也许几年，最多十几年之后，天府大陆可能就会彻底变成死星。然而这些神仆是没有耐心等上几年或者十几年的，百离奴担心自己的计划被发现，所以必须尽快把天府大陆上抹掉。

也许天府大陆也没有放弃自救，所以神仆已经无法继续把天空的裂口撕的更大。女神创造的阵法只要还在，那些星球就会源源不断的为天府大陆提供力量保护。陈羲想着，最好的可能应该就是天府大陆自己慢慢的把口子补好吧……当然，这也仅仅是陈羲一点希望罢了。

神仆不是来灭绝人类的，而是来灭绝天府大陆的。所以不仅仅是人类，就连渊兽都难逃一劫。或许百离奴对渊兽和对人类的态度不同，但这已经无关紧要。

这件事推测起来并不难，圣王最终还是差一点就联通了神域，可她毕竟还是让百离奴感知到了天府大陆的变化，这种改变让百离奴害怕。百离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无尽深渊的事，所以在没有暴露之前，他忍痛割爱。他确实希望靠无尽深渊带给他庞大的信仰之力，但首先要保住自己的命。

神仆是百离奴派来的，绝非是神域之主派来的。

勾陈说过，百离奴在神域是真神境的执法者，地位特殊。那么这些铁甲士兵和铁甲银狼，应该都是百离奴麾下的军队。

陈羲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个在天空之中俯瞰的神仆，现在还有很多地方的人不知道发生的变故，必须尽快通知更多的人躲藏起来。是的，是躲藏……有些时候，躲藏是战斗的开始，虽然充满了无奈和悲哀。

陈羲绕过那座大山，然后朝着天枢城的方向前行。天枢城是中原之地最大的城池，那里至少有数千万人生存。如果不及时通知天枢城的话，神仆攻破，人们将会遭到屠杀。陈羲撕开空间，一步千里，从这个地方到天枢城的距离，以陈羲现在的实力来说用不了多久。

天枢城

真寂道人看着面前已经被折磨的没了人形的林器乘冷冷笑了笑：“你真应该跪下来好好磕几个头，虽然不知道应该感谢谁。不过你最起码应该感谢宁破斧……如果不是当初宁破斧耗尽一生之功打造了天地大阵，现在这城里的人是不是已经死的干干净净了？”

林器乘冷哼：“莫非你就不会死？”

真寂道人来回踱步，似乎很喜欢这样折磨林器乘：“我当然不会死，知道红云为什么突然之间散了吗？让我来告诉你答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师尊他已经杀死了圣王并且吸收了圣王的力量，如果再不出意外的话，还会有其他大修行者的力量。也就是说，师尊现在最不济也是满界境的绝顶强者了。怎么，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很绝望？”

林器乘面无表情地说道：“绝望？如果没有希望就是绝望的话，那么我早就已经绝望了，怎么会等到国师更强了才绝望。倒是你，看起来如此的开心，想必是觉得自己的好日子终于来了。国师一定对你说过，他追求的是修行上的至强，所以让你来继承他留下的一切实力，你觉得自己终于拨开乌云见到了明月。”

“难道不是吗？”

真寂道人笑的更开心了：“师尊已经成为至强者，接下来他的目标会更高，所以怎么会在意这俗权？天机教是我的了，所以天下也很快就是我的了。天机教的大部分力量都在天枢城里，宁破斧的天地大阵保护了我的力量，而其他地方就没这么幸运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些被围困的大城里的人都已经死绝了，渊兽也死了很多很多。接下来我只需要把天机教的力量放出去，很快就能创造一个远比大楚疆域还要广阔的帝国。”

林器乘道：“这样自欺欺人，真的会让你满足？”

真寂道人问：“怎么会是自欺欺人？难道不是我说的那样？”

林器乘道：“人都死绝了，你守着再大的一片江山又能怎么样？”

真寂道人笑道：“你想的太浅薄了，人怎么可能死绝。我会把那些偏远蛮夷之地的人都抓来，补充中原的人口，用不了多久，天机国就是这天府大陆上唯一的帝国，我就是这个帝国唯一的主人。”

林器乘双手抱拳：“恭喜恭喜，但愿你的梦千万不要醒来。”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有人急匆匆的跑进来，单膝跪倒之后对真寂道人说道：“掌教，不好了，城外来了一支大军。”

……

……

宇宙之中，一具尸体漂浮着，尸体的肉身被烈风吹的不断毁掉又不断的重塑。无数次之后，他的肉身居然能适应了宇宙的狂暴原力。他就这么漂浮着，好像被什么流动的力量卷进了一条看不到的大河之中，他顺着大河向着远处快速的飘了出去。

许久许久之后，这尸体竟然复活。他猛的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这是哪儿？”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然后他狂笑：“我还活着！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历九霄不会这么轻易的死去。”

第679章我以圣皇之名而战

离开了天空之中的裂口越来越远，陈羲的心却越来越沉重。沙漠化的速度虽然没有一开始那么快了，可这种沙化是可怕的。陈羲本以为这种沙化将来可以靠着星辰之力重新焕发出生机，可是一路走过来他确定，沙化之后的地方就是彻彻底底的死了。就算再过一千年一万年，也不会再生长出任何植物。

来自神域的大军不知道去了何处，也许现在就在某一地肆虐。陈羲听藏意道人说神女国的女帝和随从全部战死，那些铁甲银狼极为强悍。天府大陆啊，真是多灾多难。渊兽的肆虐还没有结束，神域强大的军队就来了。

一路穿行，陈羲很快就到了天枢城外。离着还远陈羲就感觉到了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在一处隐秘地方隐身之后，他向天枢城那边观察。那是一支人数应该不少于五千人的军队，和天枢城之庞大相比，五千人的军队其实算不得什么。

可这五千人，是来自神域的军队。陈羲从那些铁甲士兵和铁甲银狼身上感觉不到活生生的气息，而是一种冷冰冰的死气沉沉的感觉。陈羲想到了关于神域执法者的那些事……以前陈羲就知道，所谓的执法者应该都是神域之主创造出来的东西，没有自己的灵智，只依靠神域法则做事。

百离奴是个例外，他在一次次追捕人女的过程之中看到了很多很多事，所以渐渐的变的有了自己的思想。他开始想摆脱神域之主的控制，那么首先就是让他变得更强。既然执法者都是神域之主创造出来的，而且这种创造和人女创造了人类不一样，所以可以换一个说法……这些执法者和执法者手下的军队更像是一群机械。

虽然他们看起来有血有肉，可实际上他们只按照一定的法则做事。执法者直接听命于神域之主，而这些相对低级的军队则直接听命于执法者。也就是说，百离奴私自调动了一支军队试图灭掉天府大陆。由此可见，百离奴对于神域之主的惧怕是深入骨髓的。

天枢城外面的神域大军之中，只有一个神仆。或许在他看来，人类世界固若金汤的天枢城其实算不得什么。

这是一个六翅神仆，陈羲在补天的时候近距离观察过这些神仆，发现神仆的样貌也不是都一模一样，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差不多一个模样，分别就在于他们背后的翅膀。

这次闯进天府大陆的神仆一共有十五个，其中三个是六翅神仆，剩下的都是四翅。陈羲在昆仑山看到的那具神仆的骸骨也是六翅，从玄武白虎讲述的过往来分析，六翅神仆的实力极为强大，最起码还要比全盛时期的藤儿和勾陈要强大。

单打独斗来说，六翅神仆可以碾压神域的任何半神。

“打开城门，接受神的审判。”

陈羲远远的就听到神仆冰冷无情的话语声，似乎在那个神仆看来人类根本就算不是生命，他觉得自己就是审判者，有权利宣布一个种族的生死存亡。

天枢城

真寂道人脸色凝重的看着外面的那些诡异的人，他不明白这些家伙是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的。看军队人数对天枢城根本构不成威胁，然而真寂道人却分明感觉到了自己的心都在发颤。

“你们到底是谁？！”

他问。

六翅神仆依然那样冷冷淡淡的说话：“我们来自神域，是宇宙万物的主人，你们这些低级生物见到我，应该下跪。现在我代表神宣布你们有罪，所以要把你们抹除。世界不需要你们这些低级存在，你们的存在就是亵渎神域。判定你们死亡，你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接受。”

真寂道人脸色发白，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喊了一声：“杀了他们！”

天枢城的城防武器开始发动，数不清的武器朝着城外神域大军发射了过去。

神仆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他伸手往前一指，铁甲大军随即开始向前猛冲。这些士兵身上的甲胄很神异，天枢城那么强大的城防武器击杀的人数却少的可怜。一部分铁甲士兵骑上了铁甲银狼，狼骑兵的速度快的几乎人眼都跟不上。狼骑兵好像潮水一样迅速的蔓延到了天枢城外，而此时神仆猛的伸出手然后往两边一撕。

天枢城上空出现了两只金色的大手，噗的一声穿透了天地大阵的防御。那两只手向外撕扯，大阵的裂口就越来越大。至少超过一千人的铁甲狼骑兵从撕开的口子里闯进了天枢城，天枢城里立刻就传出来一片哀嚎之声。

强大的天地大阵，竟是挡不住神仆随手一撕。

……

……

到处都是哀嚎声，在天枢城里还有力量聚合起来十分强大的修行者，包括原本就在天枢城的皇族禁军，包括没有离开天枢城的那些大家族，还包括天机教的修行者。这股力量如果凝聚起来，不容小觑。然而铁甲狼骑兵带给他们的恐惧，就好像瘟疫一样迅速的蔓延了出去。

灵山境六品以下的修行者，完全没有能力抗衡狼骑兵。就算是灵山境六品以上的修行者可以靠自己的灵活暂时逃命，也不敢进攻。因为他们的力量，竟然不足以破开铁甲狼骑兵的防御甲胄。虽然仓促，但是反应最快的还是军队。天枢城里的军队迅速的组成了防线，可是他们在战斗的时候才发现，各大家族的修行者全都在逃跑。

一个看起来像是将领模样的狼骑左手持盾右手持长矛向前一指，一千左右的铁甲狼骑兵随即组成了一个锋利的攻击阵型。而皇族禁军则立刻组成举盾阵型防御，长槊从举盾的缝隙里探出去，看起来防线就是一条坚固的钢铁堡垒。

盾阵整齐好像城墙一样，从盾阵后面伸出来的长槊就如同钢铁丛林。铁甲狼骑兵踏着轰隆隆的声音朝着盾阵冲了过来，这是以往大楚军队根本不曾遇到过的对手。放眼整个天下，哪个国家的军队敢这么放肆的向大楚军队组成的盾阵直接冲击？那些人类国家的骑兵在大楚盾阵面前，连一丁点尊严都剩不下。

可是这次不一样，那些狼骑兵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盾阵里探出来的长槊，就那么笔直的硬生生的撞了上来。银狼高大，铁甲坚固，好像一辆一辆行动迅速的坦克一样撞击在盾阵上。只一下，看起来坚固如城墙的盾阵就被撞开一个缺口。

数不清的长槊龙出海一样朝着狼骑兵的身上刺过去，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可是不管长槊多锋利，刺在那些士兵或者银狼身上却没有任何意义。不少长槊被撞断，盾牌被撞飞。巨大的银狼闯进皇族禁军的队伍里肆虐，它们的爪子和牙齿成为最犀利的武器。

一个皇族禁军的校尉飞身将一个神域士兵从银狼后背上扑下来，十几个皇族禁军士兵立刻围上来用手里的长刀拼了命的往下剁，那声音如此的清脆且密集，但就是破不开神域士兵的甲胄。神域士兵略显笨拙的站起来，用盾牌往前一撞，四五个禁军士兵就被撞飞。神域士兵手里的长矛横扫，又是四五个禁军士兵的甲胄就被豁开，血立刻就从甲胄里面涌出来。

完全没法打。

一头银狼低头把一个禁军士兵头颅咬住，然后疯狂的摇晃起来，片刻之后，那士兵的头颅就被咬掉，没有脑袋的尸体飞出去很远落在地上。端头的尸体在半空之中飞行的时候，从脖子里瀑布一样往外喷出来血水，洒了好大一片。

砰地一声！

一支从远处激射过来的重弩戳破了一头银狼身上的铁甲，足有小腿粗的重弩将这头银狼顶在地上，银狼哀嚎一声，挣扎着站起来后眼睛里爆发出一股凶光，然后嘶吼着重新杀入禁军士兵之中。一个神域士兵伸手把重弩从银狼肚子里拽出来，然后举起后猛地一掷。

重弩原路飞了回去，将一架弩车轰碎。操控弩车的士兵被分裂的碎片打穿了身体，躺在地上痛苦的翻滚着。

狼骑兵的数量并不多，但是太难杀死了。一千人左右的铁甲狼骑兵洪流一样冲入天枢城里面，接下来就是一边倒的屠戮。

真寂道人脸色发白，他感觉到了那个还没动手的神仆有多强大，所以他立刻掉头就跑，天机教的道人们跟在他身后，狼狈而逃。

军队组成的防线崩塌了，一步一步后退，大量的士兵战死，尸体不全。

就在这时候，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手持长剑从天枢城里走出来，他的手在发颤，他的眼神里有恐惧，但是他的步伐却越来越大，越来越稳定。他逆着逃跑的人群，振臂高呼：“我是大楚帝国的圣皇林器乘，愿意跟我一同守护这皇都城的将士们站在我身后！如果这城最终也守不住，那么敌人也要付出血的代价！”

已经太久了，谁还记得这个伪圣皇林器乘？

然而在城破的时候，他找了一把长剑，穿着已经破烂不堪的龙袍大步而来。他消瘦，虚弱，但他斗志却越来旺盛，眼神越来越明亮：“大楚的军人们！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圣皇，甚至不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圣皇，你们曾经对我失望乃至于绝望，可是在这个时候，我还是要以大楚圣皇的身份来请求你们，陪我与敌一战！”

本来已经溃败的皇族禁军士兵们脚步慢下来，他们互相看了看，最终视线停留在那个看起来狼狈却骄傲的大楚圣皇身上。随着第一个人走到林器乘身边重新举起了自己的武器，越来越多的士兵聚拢过来。以林器乘为箭头，大楚军队组成了一个冲锋阵型。

是的，不是防御阵型，而是冲锋。

林器乘手里的剑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不屈的耀眼的光芒，在这个时候，林器乘选择了面对。

铁甲狼骑兵和洪流和大楚军队的冲锋阵凶狠的撞击在一起，血肉翻飞。

第680章末世降临

当陈羲看到那个衣衫褴褛的林器乘手持长剑带着禁军士兵以冲锋阵型朝着铁甲狼骑杀过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心里的血在沸腾。陈羲以为林器乘早就已经死了，毕竟林家在国师历九霄眼里已经没有了存在的必要。当再一次看到林器乘的时候，陈羲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两股洪流对撞在一起，虽然铁甲狼骑那边人数少了很多，可是战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皇族禁军已经是大楚最为精锐的军队，面对神域士兵的时候却显得那么力不从心。这些神域士兵不是不能杀死，只是很难杀死。

那层好像纯银打造的厚重铁甲太过坚固，而最让人震撼的是，就算是被重型武器击穿了铁甲之后，那些士兵也不会轻易的死去。带着重伤，依然能展现出令人畏惧的战斗力。陈羲从一开始就怀疑这些士兵到底有没有生命，看到那些神域士兵也会流血的时候陈羲否定了自己脑子里的一个推测。

那终究是生命体，而非机械。只不过这种生命体和机械的区别已经不大了，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不知道什么叫退缩，更不知道什么叫疼。

六翅神仆远远的站在那看着厮杀，似乎这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打开了战争的闸门，然后冷冰冰的看着血流成河。

天机教的人逃了，大部分大家族的人逃了。

林器乘带着的皇族禁军虽然人数不少，却也成了一支孤军。铁甲狼骑兵凶狠的撞进了皇族禁军的队伍里，迅速的在皇族禁军之中杀了一个对穿。当那些铁甲狼骑兵调转过来的时候，每一个人每一头狼身上都变成了红色，那都是皇族禁军士兵的鲜血。

“大楚之战魂，是为不屈。”

林器乘一剑劈下去，将一头银狼的头颅斩断。银狼又向前跑出去足有几十米才轰然倒塌，而掉落在地上的狼头居然还在发出凄厉的嚎叫，还在张着嘴朝着人群凶狠的咆哮，它的眼神依然阴冷，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死去。

这是一群恐怖的敌人，一群看起来无法战胜的敌人。

天枢城破了，号称天下无双的天枢城没有被天府大陆之内的敌人攻破，毁在了神域来人的手里。宁大家穷尽一生之功打造的绝世大阵，却挡不住神仆的力量。这是一场公平的战争吗？其实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的战争。

陈羲有些心急，他必须做点什么，否则天枢城里的人难逃屠戮。那些逃命的修行者注定了一辈子不会再直起腰板，而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需要帮助。

可是神仆太过强大，就算陈羲现在已经跻身天府大陆最强者的行列，但依然远远不是神仆的对手。上古之战的时候，那么强大的半神都挡不住神仆的进攻。现在天府大陆的天元稀薄，已经不再可能出现半神之境的强者，所以看起来这是一场注定了要输的战争。

陈羲的脑子飞速的运转着，试图找到一个支援皇族禁军的办法，可是他对神仆不了解，到现在为止最大的了解还是来自于昆仑山石洞里那具骸骨。

神仆带着军队来了，就是为了灭绝人类灭绝渊兽来的。百离奴当然很心疼自己创造的无尽深渊被毁，但他更害怕死亡。圣王发动的计划险些让他暴露，所以他必须尽快将这些潜在的威胁铲除。

如何战胜神仆？

陈羲想了很多，却发现再多的计策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当敌人的实力已经超越己方太多的时候，任何算计其实都显得苍白无力。看来这些神仆是目的性极强的发动进攻，他们就是要先拿最大最坚固的城池下手，给人类以震慑。

天枢城虽然也被红云覆盖，但因为宁大家的天地大阵没有被红云破坏，但是城外围着的大量渊兽却死了。此时天枢城外一片空旷，连借助渊兽反抗神域士兵的机会都没有。

陈羲的手心里开始出现汉水，他知道自己耽搁的每一秒钟都会有一个战士倒下去。

神仆……遗骸。

陈羲脑子里忽然亮了一下，他立刻撕开空间离开了这个地方。在他撕开空间的那一瞬间，天枢城外面的神仆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有些疑惑。陈羲一路撕开虚空，在距离天枢城很远的地方将纳袋打开。当初第二次离开昆仑山之前，陈羲仔细研究过那具神仆的遗骸，并且带了一些骨头在身边。这些骨骼对于人类修行者来说就是至宝，可以炼化成超级本命，堪比神器。

陈羲当初带走遗骸，本来是想将这些东西打造成神器，给自己的朋友。但是后拉发现想把这些骸骨炼化都不是一件容易事，所以就耽搁了下来。现在，这些骸骨派上了用场，陈羲将一部分骸骨丢在地上，然后再次穿越虚空而行。

果然，当骸骨扔出来的那一刻，天枢城外的六翅神仆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他猛地回头看向陈羲所在的方向，眼神里出现了杀意。

……

……

神仆腾空而起，下一秒就出现在陈羲抛洒骸骨的地方，他蹲下来捡起一根骸骨看了看，眉头皱的更深：“已经死去很久了……看来百离奴大人有些事没有交代清楚，他曾经带人来过这里，而且这里有人具备击杀我们的实力。这个低等生物存在的世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站起来，随手将骸骨捏碎。

“不管是什么，这样对待神仆尸体的下场就是死。”

他再次前行，朝着陈羲追了过去。

陈羲能感觉到自己身后的威胁原来越近，神仆的速度远比他要快。试想，神仆可以穿越宇宙从神域到达天府大陆，对于空间力量的领悟和掌控，远比天府大陆的修行者要强大的多。不然的话，他们从神域到天府大陆需要多久？

陈羲将最后几根骸骨丢掉，然后迅速的离开。他一路上不断的变幻方向，然后最终折返回天枢城。

兜了一个这么大的圈子，神仆应该已经被吸引了。陈羲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天枢城那边，在看到天枢城的一瞬间，陈羲一伸手将天戮剑掷了出去。

戮字符！

一个金色的符文出现在天枢城上空，紧跟着天空之上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浓烈的天元在天枢城上空盘旋围绕，然后三千金甲符神从天空之中落了下来。这是陈羲根据沈九勾的三千大道改造的符文之术，远比沈九勾之前的符术要强大的多。

三千金甲符神落下来之后，立刻朝着神域士兵冲了过去。

正在激战的禁军顿时觉得压力一轻，可是他们却很迷惑，不知道自己的援军是怎么来的。

“快走！”

陈羲落在林器乘身边急切地说道：“神仆被我引走了，但是很快就会回来，撤走的时间并不多。这样厮杀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必须找到敌人的弱点才行。现在这么杀下去，到最后也不过是把咱们的力量都拼没了而已。”

林器乘看到陈羲的时候显然愣了一下：“你……怎么会在这。”

“别管我怎么在这，立刻带着大家离开，我知道天枢城的传送法阵还开着，也能用，不管能传送到任何地方，马上走！”

林器乘虽然满是疑惑，但还是立刻转身下令：“咱们走！今日丢掉的皇都，明日咱们打回来！”

他带着残余的禁军士兵一路狂奔，迅速的跑到了一个传送法阵附近。天枢城的传送法阵有两种，大部分是一种小型的传送法阵，每次传送的人数有限，而且需要上品灵石才能把人传送走。现在禁军的数量依然不下数千人，必须用另外一种大型的传送法阵。

这种传送法阵是为了应对突然发生的战争而准备的，一次可以传送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

“这传送法阵下面有一件神器。”

林器乘带着人进入阵法之后说道：“当初开始建造天枢城的时候，为了应对危机，能传送大量的军队出去，所以把当初我们林家先祖在某地发现的神器作为阵眼了。如果是靠灵石，根本就不可能传送这么多人。”

陈羲哪里还有什么精力在意神器，他让人启动传送法阵，感觉到天元波动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谢谢。”

林器乘忽然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扭过头：“这是我第一次对人说谢谢。”

陈羲白了他一眼：“这种第一次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

林器乘微微一愣，然后尴尬的笑了笑。

光芒闪烁，地面上出现了巨大的六芒星，传送法阵启动，众人都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是一片虚无。

“总算没有迟。”

陈羲长长的舒了口气：“我以为你早就死了，还在蓝星城里为你立了座坟。别的倒是没什么，浪费了我一壶老酒。”

林器乘道：“我倒是想死，可是天机教的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让我死。我身上还有一些他们需要榨取出来的东西，没被他们榨取干净之前，我最多就是活的很痛苦罢了。”

他的话刚刚说完，忽然四周一阵剧烈的晃动。就好像他们身处在一个密闭的房子里，却忽然地震了一样。紧跟着刺啦一声，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然后是半条胳膊。

“神仆！”

陈羲喊了一声，脸色一瞬间就变了。

那只手胡乱的摸索着，抓住几个士兵后随手捏死了。神仆似乎是想把空间撕开，截住正在离开的人。但是传送法阵已经启动，被他抓了几个人捏死之后，大阵带着陈羲他们迅速的消失。陈羲似乎听到了一声愤怒的咆哮，能从那咆哮声中听出来冰冷刺骨的杀意。

“这是怎么了……”

林器乘心有余悸：“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现在这样，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陈羲缓缓地说道：“末世……真的要来了，只不过带来末世的不是渊兽，这一次我们避开了，下一次就未必再能避开。”

第681章恶人竟有恶人路

陈羲往左右看了看，都不能确定这是什么地方，甚至这里的建筑风格都和大楚完全不同。从传送法阵走出来的时候，陈羲有一种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的错觉。可是偏偏这种风格的建筑，陈羲并不陌生。

“这是哪儿？神女国？”

陈羲问。

林器乘点了点头：“虽然不在神女国，但也差不多远了。有件事知道的人很少……在很早之前，国师曾经怂恿父皇对神女国开战，所以在这个地方，也就是距离神女国国境线不到一百里的地方建造了这个小镇子，神女国地广人稀，根本就不可能察觉到这些事。”

林器乘看向四周的建筑：“最让人觉得难以置信的是，可能连神女国的女帝都不知道自己国内有多少个城池，而最边界处又在哪儿。所以我们的人建造这个小城的时候，根本没有人阻止也没有人前来查看。我们故意把这座城的建筑风格按照神女国的样式建造，后来甚至还有神女国的人搬进来住你信吗？”

“我信。”

陈羲点了点头。

林器乘道：“本来一切都准备好了，可是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进攻神女国的计划就被搁浅下来。不过这也算是神女国的运气，不然的话早就已经被我大楚灭国了。”

“很值得骄傲？”

陈羲转头看向林器乘问了一句，语气有些发冷。

林器乘被陈羲的眼神吓了一跳，他这个时候才恍然，曾经自己看不起的那个陈羲早已经高飞如云了。现在的陈羲，不再是自己认为的那个不入流的小角色。这才过去多久，他竟然已经远远的把自己甩在了身后。林器乘忽然有些恍惚，不是自己矮了，而是对方太高。

“暂时在这休整一段时间吧。”

陈羲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这个地方还算安全，神域的军队目标是那些大城，注意力不会放在这。你带着他们好好休整一段时间，等到以后反攻的时候，我会派人来联络你们。”

林器乘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今天开始，他们这些人就要过流亡的日子了。

就在林器乘愣神的时候，陈羲忽然一拳打在他胸口。这一拳很重，但没有使用修为之力，而且力度控制的几位精巧。林器乘的身子飞出去撞在一堵墙上，他咳嗽了几声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只是很疼很疼，却没有受伤。

“为什么？”

他问。

陈羲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还没忘了在天枢城里你吊打我的事。”

林器乘一愣，然后笑了笑，有些释然。

陈羲离开这个地方，加速朝着蓝星城而去。他在半路上已经联络过蓝星城里的人，让他们尽快撤离，哪怕是仓促之间选一处山脉深处创造一个空间也好。神仆太过强大，就算藤儿她们都在蓝星城的空间里，也会被神仆察觉到。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那些大城。

陈羲赶路了半天之后收到了藤儿的回信，所有人都已经撤离蓝星城，转移到了一个目前很安全的地方。这么快就能转移走那么多人，玄武白虎他们这些大修行者功不可没。陈羲只是没有想到藤儿居然会选择那个地方，所以忍不住笑了笑。

终南山

陈羲抬起头往山上看了看，看到了那一大片桃林。这个地方陈羲曾经来过，而且和藤儿在这居住了一段时间。也就是在这，陈羲知道了很多关于过去的故事。包括佛陀，包括道尊，包括宁大家，也包括七灭。当然，还包括无尽深渊。

第二次到终南山，陈羲心里的感触已经不一样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似乎都没有变化，依然那么宁静恬淡。当陈羲刚刚出现在山脚下的时候，就立刻有人跑出来迎接。

“哎呀老大，终于又见到你了。”

白虎蹦蹦跳跳的好像一个弹球一样从远方弹过来，朝着陈羲嘿嘿笑：“我们也是才到没多久，空间刚刚开辟出来还不稳定，所以大家都在里面忙。”

“你的伤怎么样了？”

陈羲问。

白虎摇了摇头：“伤不碍事，虽然暂时不能打架了，但是构建个空间对我来说还不算什么难事。大家都已经转移过来了，就是可惜了那么辛苦建造的蓝星城。”

陈羲道：“蓝星城毁不了的，神域的人要的是灭绝天府大陆上的所有生灵，至于空无一物的大城他们没兴趣去破坏。”

白虎嗯了一声：“藤儿说，咱们早晚都会回去的。”

陈羲点了点头：“没错，咱们早晚都会回去的，也一定会想到办法怎么才能打败神域来的人。”

……

……

“难！”

宁破斧的脸色格外的凝重，他听陈羲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之后，眉头就皱的格外深：“如果神仆那么强大，就算我们有反抗的勇气也没有取胜的可能，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战争……这和对付渊兽也不一样，渊兽数量庞大，但是单独个体来说渊兽的实力其实不算多强。和渊兽之间的战争，如果人可以团结起来，最起码可以保持生存。”

他缓缓摇头：“可是和神域来的军队交战，咱们赢不了。”

宁破斧绝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就会认输的人，他现在也不是认输，只是很客观的做出了判断。

陈羲道：“确实难，咱们现在的力量不足以击杀神仆。别说神仆，就算是神仆手下的军队士兵咱们击杀都难。只要是神仆带队，咱们就没有机会。就算咱们之中有不少人实力可以击杀神域士兵，可神仆出手的话，咱们就会损失惨重。”

“有方向吗？”

陈尽然问。

陈羲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方向就在那……这次的敌人是从那儿来的，所以也要从那儿找办法。我需要再次闭关，寻找更强大的力量。只要能把神仆解决掉，那些神域士兵和铁甲银狼就容易的多了。”

他站起来说道：“大家都受了伤，趁着这个机会休养一阵子。我已经派人去了各地，希望可以让更多的人找到合适的地方藏身。咱们的优势在于对我们的家园比敌人熟悉多了，而敌人的数量毕竟有限。我猜测，他们在天府大陆停留的时间也不会太久，不然的话被神域之主发现百离奴私自调动军队，对于百离奴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找能隐蔽的地方隐蔽，找能藏身的地方藏身。”

陈羲看向身边的人：“大家能动的都出去，联络更多的人。谁都想直接把敌人杀死，有些人宁愿战死也不愿这样窝囊的藏着，可我们首先要活着，才能杀死敌人。”

从这一天开始，终南山就成了大家新的家园。

一处石洞之中，陈羲闭目凝神。

在天空裂口口子的那一刻，陈羲感觉到了一种无力。虽然从那颗星球上找到了自己可以抽取的力量，但是相对于那狂暴的宇宙烈风来说，这力量太渺小了。哪怕是补天空裂口，陈羲从那颗星球上引来的星辰之力都不足够。

为什么我不能得到更多的力量？

陈羲问。

问自己。

毫无疑问，万劫神体的恐怖彰显的越来越清晰，即便是宇宙烈风这样狂暴的力量，在承受了一段时间之后万劫神体都开始适应。也就是说，陈羲的真身理论上也能进入宇宙去感触星辰之力？陈羲微微皱眉，在自己丹田气海的世界里，可以迅速的到达那些星球的位置，如果是自己的本体也离开天府大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陈羲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忽然之间想到了历九霄。他看到神仆一把将历九霄抓住然后抛到了天空裂口外面，历九霄现在的肉身也已经极为强大，那么他在宇宙之中会死去吗？

……

……

历九霄在狂笑，抑制不住的狂笑。

他被神仆抛到了天空之外，连他自己都以为必死无疑了。可是他没有死，他的肉身不断的崩碎，然后不断的重组。这个过程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痛苦不堪，但是相比于所得来说，这种痛苦就算不得什么了。历九霄审视着自己这具全新的身体，那种得意无法抑制。

烈风已经无法撼动他的身体，而他在不由自主朝着一个方向移动。历九霄推测，这种移动不是漫无目的的。他推测那些长着翅膀的巨人都就是来自神域，之所以打开了通道和圣王不无关系。现在自己争沿着这条通道往神域方向移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将是第一个离开天府大陆到达神域的人。

他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强大，有一种别样的意气风发。不仅仅是重塑了他的肉身，在这条通向神域的道路上，还残存着大量的渊兽和人类灵魂融合的力量。这种力量是圣王透过红云大阵吸收来的，铺造了一条大路。这条路就是纯粹的能量，如果能将这条路中蕴含的力量都吸收的话，那么将达到一个更加恐怖的高度。

一想到这一点，历九霄的心就开始狂跳。很快就压过了心中对于将要到达一个未知世界的恐惧和忐忑，如果能成为真正的神，到达神域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对于自己来说，那将是一片更为广阔的天地。

历九霄不敢贸然吸收这条路的力量，所以他试探着一点点的加大吸取的量。他的做法极为狠绝，他一路飘一路吸收，走过的地方就被他吸收干净。路在一点一点的缩短，而他在一点一点的增强。这条路有多长谁也无法预料，可是每一秒钟的收获都让历九霄感到兴奋。

神域将是怎么样的一个世界？

历九霄吸收道路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从开始被动的顺着道路移动，转而加速向前。他已经不再满足这种一成不变的增长速度，他开始渴望在神域达到一个万人敬仰的高度。

“都是我的。”

历九霄的笑声在漆黑深邃的宇宙之中都显得那么刺耳：“一个小小的天府大陆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将成为真正的神。当我重回天府大陆的时候，如君临天下。”

第682章别忘了你是一个世界

宁破斧站在终南山半山腰的桃林外面，看着这漫山遍野的桃树怔怔出神。他曾经来过这里，一晃数百年。所以他再见这桃林的感触，和别人肯定不一样。陈羲缓步走到宁破斧身边站住，沉默了一会儿后问：“前辈是在这等我？”

宁破斧微微颔首：“还记得第一次我和你交谈的时候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吗……我说，你是一条路，我是另外一条路。现在我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到了尽头。所以这个天下虽然还有很多人很多豪杰，却只有一条路了。”

他侧头看向陈羲：“你现在应该很懂得孤独这两个字。”

陈羲笑了笑：“不孤独，有大家在。”

宁破斧道：“可没人能帮得上你，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们都只能在你身后看着。你可以因为明悟而让自己成为当世最强的修行者之一，我们却已经没有那种明悟的机会，就算有，也追不上你。曾经我以为靠一己之力救这片江山的人是我，所以这孤独之中有几分意气风发。你和我不是一种性格的人，所以你的孤独才是真的孤独。”

陈羲不语，似乎是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汇来反驳。

“这里的桃林不是七灭一个人种下的，但是现在提起来，只要知道七灭这个人知道那段过往的，都会说这是七灭的桃林，为什么？”

陈羲道：“因为他留下的烙印太深。”

宁破斧微微笑了笑：“所以，如果你成功了，天府大陆会留下你的烙印。”

陈羲摇头：“但天府大陆不是我的。”

宁破斧道：“有些时候你身上的责任感让人觉得心疼，很多人都有责任感，但是因为没有成正比的收获而放弃。比如一个人，长年累月的义务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可是却得不到认可得不到赞美，那么他这种义务之事会坚持多久？你现在的责任是你自己放在肩膀上的，但是如果你得不到该得到的，或许早晚有一天会厌恶这种责任。”

陈羲道：“或许我没有前辈以为的那么复杂，我只有四个字在心里……力所能及。”

宁破斧道：“你应该再贪婪些，如果你觉得天府大陆就是你的，所以你做的任何事都不只是为了别人也是为了自己，那么就会更有效率些。”

陈羲微微昂起下颌看向天空：“天府大陆太小了。”

宁破斧一怔，随即笑起来：“我以为你是不贪，原来你是个大贪。这样好，这样最好。若是好人贪的足够多了，那些坏人才没有什么可贪的。”

陈羲也笑：“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

宁破斧道：“其实你早已经超越了天府大陆，你的修为方式和任何人都不一样。如果我猜的没错，你的力量来自于那里……”

他伸手指向天空：“在更高更远的地方。”

陈羲点头：“是，天府大陆的天元已经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了，所以我刚才还在想怎么才能脱离天府大陆的束缚。我需要离开这，去寻找去感悟。如果能找到真正的力量源泉，或许解决神仆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宁破斧道：“我喜欢自信的年轻人，做事会有锐意。”

陈羲道：“我以为你会觉得我是一个老头子了，做事太过小心翼翼。”

宁破斧深深的吸了口气：“其实我确实这样想过，你做事真的不像是你这个年纪的人应该做事的风格。不过这很好，如果我有你这样的脑子，或许能比现在做到的更多更好。我刚才说你和我不是一个性格的人，还有半句没有说完……你和我不是一个性格的人，走的路也不一样，但过程是一样的。”

陈羲仔细的想了想，然后笑着回答：“是啊，想想看原来真的一模一样，都要靠自己。”

宁破斧指了指桃林深处：“你知道七灭为什么那么痴迷于美食吗？不是因为他有多嘴馋，是因为他找对了自己应该走的路。我和你走的路过程是一样的，但不可否认的是，我走错了……我看到结果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走错了，而你不需要。因为你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那就走下去吧。”

陈羲点了点头：“桃林深处，应该很安逸。”

宁破斧点了点头：“你现在的心境，已经安逸了。”

……

……

桃林深处，陈羲仰头看着天空。来天府大陆的前因后果，已经无比的熟悉，可现在似乎和天府大陆唯一的关系就是，等着陈羲来救。天府大陆需要陈羲来救，所以天府大陆上所有的生灵都需要陈羲来救。这不是一句废话，而是关系重大。

所有力量得来的途径都是索取，千万不要以为自身的强壮靠锻炼就足够了，别忘了还需要补充营养。人活着就是在不停的索取，在各个方面索取。从呼吸，到成长。陈羲仰望天空，想看到更加真实的世界。

天府大陆的形成是女神人女直接干预的结果，天府大陆的维持则是索取其他星球的星辰之力。每一种索取都是有目的的，而非盲目。七灭以美食而入道，历九霄以吞噬而入道，陈羲自己呢？以什么来入自己的道？要想战胜神仆，靠现在的力量远远不够。

陈羲已经找到了索取的方向，那么剩下的就有一个问题了……怎么来拿的更多些。

陈羲现在可以自由的从体内丹田气海的世界升入宇宙之中，然后很悖论的从虚幻之中得到真实的力量。但这种力量的得到还不够多，宁破斧说贪的越多才能更快的进步，陈羲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贪。宇宙之中有着令人畏惧的恐怖力量，那才是索取的目标而非局限于一个世界。

对于普通人来说天府大陆已经很大了，对于陈羲来说天府大陆已经变得很小。勾陈能维持自己大部分实力，是因为他没有失去那么多。现在天府大陆的环境不足以让更多的人变得更强，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天元。如果天元充沛的话，那么人类修行者之中那些已经被阻拦在洞藏境九品巅峰的人可能跨过去那一步就会变得轻而易举。

宁破斧说，这是陈羲一个人要走下去的路，谁也帮不了他。这没错，但是陈羲可以帮更多的人，帮天府大陆。只要陈羲做到了，那就是帮了自己。

贪多大才是巨贪？

陈羲笑起来。

最起码，先贪一个充沛的天府大陆。天空之中裂开了一条口子，对于天府大陆来说是一场灾难。对于渊兽，更像是能灭世的灾难。可是从另一个方向来讲，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如果没有这个裂开的口子，陈羲只能通过自己丹田气海的世界去感受来自于宇宙的力量。

现在可以通向外面了，那么陈羲就能更为直接的去感受力量。唯一的难题就在于……那个口子旁边有个神仆始终都在那守着。以现在天府大陆之内修行者的实力，没有人可以帮陈羲。但是陈羲知道终究还是有一股力量能够帮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世界。

陈羲缓缓的睁开眼，伸出手，一条血河从他的手心里漂浮出来，静静的悬挂在陈羲身体周围。

龙脉精魄的力量。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哪怕你把龙脉精魄的力量给了我，你也没有消失。我是你的选择，你为了保护自己把我从另外一个世界引来，就是为了应对今时今日所要面对的困境吧。”

陈羲对着血河说话，很认真。

自从血河融入陈羲身体之内，成为陈羲的血液之后，龙脉精魄似乎就应该宣告消失了才对。可是陈羲却很清楚，这个世界有灵，而灵就在这精魄之中。

“是，就是为了今时今日。”

一个虚淡的人影从血河之中浮现出来，看起来像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他虽然并不清晰，但没有什么比他更为真实了。因为他就是这个世界，他就是天府大陆之灵。

陈羲看着这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忍不住微微摇头：“我以为你会一直藏下去，刚才还想着用什么法子把你逼出来。”

中年男人忍不住问陈羲：“你怎么知道我在。”

陈羲道：“我的肉身崩碎的次数已经数都数不过来了吧，就算崩碎的在彻底也会再生重塑，那是因为有一种灵力支撑。如果不是因为你在，血液就算再强大，没了就是没了，怎么可能会重生？”

中年男人点头：“原来如此……可是你却高估了我，我现在已经虚弱的没有力量帮你做些什么了。”

陈羲问：“你是那千里之鱼？”

中年男人再次点了点头：“是，我就是那千里之鱼。”

陈羲又问：“你是那万里之鸟？”

中年男人第三次点了点头：“是，我就是那万里之鸟。”

陈羲噢了一声：“那么你为什么没有飞出这个世界？如果当时天府大陆没有那一层保护，你早就已经飞到宇宙之中了吧。既然你有一飞冲天之心，为什么让自己变成一个小丑？你这样的存在，就算是装小丑也不会很像。”

中年男人没有生气，而是认真的回答：“因为我怕死……上古之战，我虚弱了一半。远古之战，我又虚弱了一半。现在的我，已经虚弱的经常怀疑自己在下一秒会不会消失不见。”

“所以呢？”

陈羲问：“你就这么等着我来帮你，而你什么都不去做？你是千里之鲲，你是万里之鹏……现在你要是敢飞起来把那神仆赶走，我就敢直入天穹带来修复你的力量。”

中年男人沉默了好久，喃喃自语了一句：“我可能会死。”

陈羲认真地说道：“不帮我，你会死的更快。”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向陈羲说道：“你变坏了。”

陈羲站起来，指了指天空出现裂口的那个方向：“我变坏了，是为了将来更好。别让我看不起你，好歹你是一个世界。”

第683章大鹏鸟

自私这种事，不仅仅是人类才会有。天府大陆也有，比如他将自己最后一点灵气藏在血河里，为的就是保存自己。

“你预感到天府大陆将遇到极大的危机，是什么时候？”

陈羲问。

他有很多很多问题，上一次在昆仑山石洞里和龙脉精魄的交谈其实并没有多长，很多问题陈羲都还没有找到答案。而陈羲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答案，也许只有龙脉精魄才能给出最清晰直接的回答。

龙脉精魄所化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性格很温和，相貌也属于那种一眼看上去就能让人产生信任感的人。或许这是因为和女神人女有着直接关系的缘故，从他身上多多少少能看出几分人女的性格。

“你是想问，我是怎么把你带来的吧？”

龙脉精魄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笑着反问。

陈羲点了点头：“化作是你只怕也会这么好奇，这是很玄妙的一种事。我前世所在的世界文明程度和这个世界完全不同，而且据我推测距离会很远很远。你是怎么把我带来的，又是怎么选中的我。”

龙脉精魄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思绪：“你对于我的了解已经很多了，甚至比对你自己的了解可能都要多些。在上古大战之前，人女开创天府大陆之初，我就知道了自己早晚都会有一场避不开的劫难……这当然不是我的预感，而是人女自己说的。”

他看着陈羲说道：“你知道，一个孤独的人往往都习惯了自言自语。人女经常会坐在昆仑山之巅发呆，那些自言自语除了她自己听到之外，就只有我听的到了。她说神域的人一定会来追她，还说她曾经创造过的那些世界都被百离奴毁掉了。”

陈羲道：“可能你是最特殊的世界，在创造之初就有了自己的灵智。比起人女之前创造的那些世界，你要更为高级。”

龙脉精魄嗯了一声：“你说的没错，人女在创造我之前创造的那些世界都比较低级，可能就是因为创造了那么多世界之后她积累了很多经验，所以创造我的时候就会更为成功。既然我知道了自己必然也会遇到那样的灾难，所以我必须来为自己准备一些事应对麻烦。”

“你来自另一个世界，而且发展的方向和天府大陆完全不同，我之所以找到了你把你带来，其实还是因为人女……你已经在宇宙之中看到了那些星球的排列，而且你也已经推测到了一些事对吧。”

陈羲道：“这些星球的排列和我前世所在的那个星球差不多，我怀疑人女是看到了我前世所在世界，从中得到了启发，所以才会将更多的蕴含星辰之力的星球移动过来，形成对你的保护层。”

他皱眉：“我只是有一件事一直没有想明白。”

龙脉精魄道：“你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其实我也未必能给你答案。”

陈羲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前世所在的世界早已经存在，人类的发展已经很繁荣。那也就是说，天府大陆的人类并不是人女独创的，而是她按照我前世所在世界的人类仿造出来的，这样说没错吧。既然她说人才是未来，为什么她不是直接关照我前世那个世界，反而要耗费力气再造一个世界？”

龙脉精魄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一些。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缓缓地说道：“其实到现在我也不理解，如果我要说人女创造天府大陆的时候你前世的世界还没有人类出现你能相信吗？”

陈羲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这不可能！”

龙脉精魄道：“是不可能，如果我刚才说的这句话是真的，那么我怎么可能把你带过来。这是一个悖论，人女看到了你前世所在世界星球的排列，然后根据那种排列创造了这个星系，大部分的星球都是为了保护我而存在……这个时候，你所在的那个星球上依然没有人类出现，而我被创造出来之后不久，就找到了第一个万劫神体，也是从你前世那个世界带来的独立的灵魂。”

陈羲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思路：“时间。”

龙脉精魄点了点头：“没错，就是时间……你前世所在的世界和天府大陆的时间不是同步的，两者存在着很大的差别。”

陈羲道：“我曾经想过，洞藏境的修行者到了极限可以发挥出很了不起的空间力量。而超越了洞藏境的修行者可能会控制时间的力量，当一个人能控制时间控制空间，那么无疑是可怕的。”

龙脉精魄点了点头：“不是可怕，是非常可怕。你前世所在的世界和这里的世界不在一个时间轴上，而这种不一样的时间轴也不是保持着相同的误差。你现在看到了，天府大陆围绕着太阳运转。在你前世的世界，你所在的地方也是围绕那个星系的太阳运转。然而这只是小的运转，再大一些的运转，就是星系围着更为庞大的或者更为强大的什么东西在运转。”

“而且这种运转虽然在轨迹上是固定不变的，但是这个轨迹却不是标准的一个圆。”

陈羲道：“当天府大陆运转到和我前世所在星球最近距离的时候，两者之间的时间差是最短的。而当天府大陆和我前世所在星球运行到最远距离的时候，时间差变得很大。”

龙脉精魄道：“所以，不在一个时间层面发生的事，难以解释的清楚。而我之所以是把你从那个世界带来，并没有什么十分特别的事。只是因为，我唯一的机会就是在两个世界距离最近的时候寻找到一个独立强大的灵魂带过来。”

陈羲皱眉：“也就是说，其实从有天府大陆以来，真的只出现过两个万劫神体。”

龙脉精魄点了点头：“没错，真的只有两个。因为这个星系的运转和你前世所在星系的运转，我也忘记了到底多少年才会有一次最近距离。”

……

……

“为什么是在我前世所在的世界选一个独立且强大的灵魂？”

陈羲问。

龙脉精魄笑了笑：“这个问题你其实根本不必问出来，因为答案再简单不过了……之所以是从那个星球选择，是因为在最近距离之内，只有你前世所在的那个世界才有生命体，而且和天府大陆的人类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陈羲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百离奴在发现天府大陆的同时或者之前，就已经发现了我前世所在的世界？”

龙脉精魄叹道：“你想的还真是太多了，你在担心前世的世界会被百离奴毁掉？又或者，成为神域其他人的一种物品被占有？”

陈羲嗯了一声：“不得不担心。”

龙脉精魄摇头：“你担心也没有用处，因为两者之间的距离正在拉大，我已经感知不到那个世界的事。再者，在你的实力没有强悍到一定地步之前，你是无法回到那个世界的。如果一不小心，你就会成为宇宙中的流浪者，哪怕你的肉身已经适应了宇宙烈风的毁灭力，但你依然没有办法回到你想去的地方。就算是你想回到天府大陆，只怕都没有机会了。对于普通人来说天府大陆已经很大了，可和整个宇宙比起来，天府大陆这点地方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陈羲嗯了一声，关于自己为什么到这个世界已经清楚了。

他看着龙脉精魄问道：“你打算在我身体里藏多久？难道你藏下去就会有办法解决危机？”

龙脉精魄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藏在你的身体里其实没有别的任何意义，只是因为我怕死……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难道我就不能怕死了？我是一个有了自己灵智的星球啊，这么特殊，就算宇宙那么大，放眼看过去能有几个我这样的？如果我就这么死了，岂不可惜？”

陈羲道：“怕死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他抬起手指了指看不到的地方，也就是天空裂口的地方：“可是你怕死藏着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只要你能把那个神仆引开，让我出去，我就能感悟到更强大的力量。现在是你帮我，到时候是我救你。”

龙脉精魄有些为难：“你知道我已经很虚弱了，有可能会死的。”

陈羲叹息一声，然后手心里冒出来一团烈红的火焰：“现在我已经知道哪儿了，而且我现在的精神力远比你要强大，所以烧死你并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刚才你说我变坏了，其实我只是一直压制着自己坏的那部分而已。如果你不做，我就把你炼化了。”

龙脉精魄叹息：“你特么的不是变坏了，你是变凶恶了。”

陈羲指向远方：“去还是不去？”

龙脉精魄道：“去去去！让我安安静静的坐享其成难道就不成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长身而起，然后深吸一口气：“不过刚才你说的没错，我曾为千里之鲲，后为万里之鹏，如果我在这个时候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那确实有点丢大陆了。”

陈羲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丢大陆是什么意思，他白了龙脉精魄一眼：“那还不快去！”

龙脉精魄双臂一振，身形化作虚无。片刻之后，天空之中传出一声嘹亮的啼鸣。一只看起来遮天蔽日的七彩大鹏鸟骤然出现在天空，似乎都看不到头尾。这大鸟震动了几下翅膀，地上便是一阵飓风。大鸟发出一声啼鸣之后，朝着天空裂口的方向飞了过去。

陈羲看着大鹏鸟离去的方向，脚下一点，如电一般追了上去。

第684章原力

陈羲的双脚稳稳的落在大鹏鸟的后背上，如此巨大的鹏鸟，陈羲站在他身上显得那么渺小。

“喂！”

大鹏鸟开口说话，可事实上他的脑袋距离陈羲都有很远很远，这说话的声音就好像闷雷一样。

“有话一次说完，距离这么远传过来太慢了。”

“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虽然我是天府大陆的龙脉精魄，能化形万里之鹏，可我从来没有打过架……一会儿如果真打起来，我直接被人家揍了怎么办。”

“你以为你打得过？只是因为你太大了，看起来很唬人，所以我才让你帮忙把那个神仆引走。现在的你连历九霄都打不过，更何况是神仆。不过你化形一次就是万里，神仆都未必追的上。”

“噢，跑路啊……这还差不多。”

只不过说了几句话的时间，大鹏鸟就带着陈羲飞到了天空裂口的位置。距离还有很远呢，大鹏鸟朝着裂口那边喊了一声：“那个三对翅膀的败类，有本事过来和我打一架。”

这句话还没说完他就掉头了，可见有多怂。陈羲从大鹏鸟后背上一跃而下，在地面上找了个藏身之处。这一步没有任何意外发生，那神仆见到如此巨大的神兽似的东西过来显然也吃了一惊，几乎没有犹豫，他震动六翅追了上来。

陈羲不敢耽搁时间，等神仆离开之后立刻朝着裂口位置冲了过去。裂口处依然有宇宙烈风朝着天府大陆灌进来，陈羲硬顶着飞出去，然后向更高处疾飞。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如在丹田气海世界里一样升到那个高度，可这是唯一战胜神仆的办法了。

当陈羲离开了天府大陆的保护层，刚刚向上飞出去没多远的时候，就知道这一趟不会轻松了。

寒冷。

彻骨的寒冷。

在丹田气海的世界以精神力飞升宇宙之中，陈羲没有感觉到任何阻力，轻而易举。可是这次，陈羲甚至想到了自己根本就坚持不到那个高度。以陈羲现在的修为境界，外界的气温应该早就无法影响到他了。可离开了天府大陆的保护层之后，这种寒冷就连超绝的修为都不能抵挡。

只不过片刻之间，陈羲的身上就凝结了一层冰。那种蚀骨的阴寒让陈羲觉得自己的身体现在一碰就会碎裂，短短的时间内，陈羲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不能流动了。下一秒陈羲身体外面冒出来一层赤色火焰，可令人震撼的是，这无所不焚的赤火居然也不能把寒冷驱散。

原来宇宙之中的环境也不是一成不变的，陈羲坚信以他现在的修为实力，就算是回到地球的话，冲破大气层飞到更高处也不会有丝毫问题。然而在天府大陆之外，这种冰寒似乎没有办法抵抗。

陈羲咬了咬牙，身体以僵硬的姿态继续向上升起。虽然无法活动了，但是体内的修为之力倒是没有被冻住，所以陈羲靠向外喷发修为之力的方式来改变自己的方向。

距离天府大陆最近的就是月亮，但是陈羲却不敢汲取月亮上的星辰之力。当初女神如此安排就必然有其道理，如果破坏了月亮和天府大陆的平衡，可能对于天府大陆来说就是灾上加灾。如果现在有人能看到陈羲的话，一定会这种场面震撼的无以复加。

陈羲连手指都无法动一下，靠着修为之力推动着他不停的向上攀升。随着距离天府大陆越来越远，那种寒冷就越来越剧烈。短短几分钟之后，就已经看不到陈羲了，完全处在坚固的寒冰之中。冰层在他身体外面结了厚厚的一层，根本就看不到里面的人。

陈羲无法移动，但是思维却还保持着冷静。

怎么才能抵御这寒冷？

陈羲脑子里忽然一亮……他想到了勾陈。勾陈从神域返回天府大陆的时候，身体处于一大块陨石之中。虽然勾陈从神域回来是无意识的，算是几百万分之一的巧合，但那块巨大的陨石就是勾陈抵御寒冷的办法。想到这一点，陈羲开始回忆。

如果换一个人，就算比陈羲的修为境界强大很多倍，也无济于事。陈羲闭上眼的时候，自己初来天府大陆的一幕一幕就在脑海里重演。他不想看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过程，他想看到的是那陨星表面上繁复的符文阵法！

只有他能做到，谁也不行。

小半个时辰之后，陈羲的脑子里基本上已经将那密密麻麻的符文都记忆起来。幸好，修为之力不会被冻住。陈羲将镇魔功法运转起来，将自己变成了一大块磁铁。

……

……

足足超过两个时辰，陈羲也不知道自己飞上了多远的距离。不过陈羲以镇魔功法造成的巨大吸力，让他身体外面已经形成一个陨铁组成的圆球。这陨铁是分散的，飘荡在宇宙之中。陈羲推测，这些陨铁就是某个星球爆开之后产生的东西，就在宇宙之中漂浮。谁也不知道也无法去探知，宇宙之中到底爆开过多少颗星球，所以宇宙之中这种陨铁的数量是很多的。

陈羲以镇魔功法吸过来的陨铁很快就变得凝实起来，陈羲开始在铁球的表面勾画符文。一心多用的最大好处就在于，陈羲在构建阵法的同时还想到了一个可能。

当初勾陈为什么能从神域平安回到天府大陆？真的只是被勾陈碰到了那几百万分之一甚至更微乎其微的可能？绝对不是，陈羲之前还这样以为，但是在构建符文阵法的时候这个可能就被陈羲推翻了。就算勾陈运气逆天，那么陨星是哪儿来的？自发在勾陈身边凝聚，然后自发的出现了保护勾陈的符文法阵？

那些符文和陈羲在天府大陆看到的不太一样，显然更为纯粹。所以陈羲在一瞬间就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女神人女。

是了……陈羲在心里长长的叹息一声。女神人女虽然被禁锢，但依然能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所以勾陈在神域所经历的一切，女神都知道，她只是无力改变什么。当勾陈重伤将死的时候，女神一定是通过什么神异的手法将勾陈救了下来，然后以陨星将勾陈送回天府大陆。

从用别的星球为阵保护天府大陆来看，女神在符文阵法上的造诣很强大。所以在陨星表面上勾画出保护勾陈的符文法阵，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些之后，陈羲的心里有些发堵。勾陈一直都在想着再见到女神，然而他始终都没有再见。而他不知道的是，女神却始终都能看到他，知道他在神域的一举一动。在他将死的时候，又是女神想尽办法救了他。

想明白了这一点的同时，陈羲构建的符文法阵也已经完工。没有如陈羲这样变态强大的大脑，根本不可能复制出来勾陈陨星外面的符阵。当符阵完成的那一刹那，陈羲身上立刻就感觉到了一阵温暖。渐渐地，陈羲身体表面上的那层冰被融化，这也让陨铁球里的空间大了一些。

陈羲终于可以缓一口气，身体被禁锢的痛苦消失不见。

陨铁球内部的水和天府大陆里的水都不一样，陈羲感觉这水格外的沉重，而且这水中也蕴含着一种很暴戾的气息。相对于有生命的星球来说，宇宙大部分地区都像是没有开发出来的蛮荒之地。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各种最原始的力量都很充沛。

蕴含在星球里的星辰之力象征着生命和进化，而宇宙的环境则代表着原始。在这种环境之中感受到的各种力量，和在天府大陆都完全不同。如果说扭曲空间就已经足够暴戾了，和宇宙原始气息相比，扭曲空间简直就是小孩儿过家家一样。

这些都是力量！

陈羲深吸一口气，开始感悟四周的环境。

烈风为什么具备那么强的摧毁力？而天府大陆的风就算再大比起宇宙烈风也差得远？陈羲推测，因为蕴含着星辰之力的星球会将这种暴戾的风变得温和。宇宙环境之中不存在成型的水，但是极寒环境下却能产生寒冰，融化后的水一点儿也不温和，充满了攻击力。

星辰之力是一种中介转换的力量！

陈羲忽然之间明白了，天府大陆也好，这个星系之中的其他星球也好，都具备浓郁的星辰之力，可以将宇宙原力变得温和。这也是为什么只有蕴含星辰之力的星球，才有可能孕育出生命。

明白了！

陈羲的脸色变得轻松下来，他的眼神也越发的明亮。方向找到了，接下来就是实验阶段。陈羲并没有太长的时间，因为神仆的军队还在天府大陆肆虐。宇宙烈风还在往天府大陆灌入，就算是没有神仆和他的军队，经过漫长的时间之后，仅仅是宇宙烈风都能把天府大陆变成一颗彻彻底底的死星。

转换这种宇宙原力，得到这种力量。

陈羲再次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心情和状态，他此时还身处在宇宙原水之中，这就是给陈羲提供的可以实验的东西。陈羲运转修为之力，将保护自己的陨铁球打开了一条缝隙。此时距离其中一颗星球已经不是很远，陈羲开始吸收那颗星球上的星辰之力。

片刻之后，陈羲开始用星辰之力来转化宇宙原水的狂暴力量。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陈羲终于找到了一些头绪。渐渐的，宇宙原水的狂暴之力被星辰之力融合后变得温柔下来，就和天府大陆上可以引用的水没有任何区别了。但是陈羲却发现这种简单的融合，是星辰之力把狂暴的力量消融了，自己什么都没有得到。

方法不会出错，一定是细节上出现了问题。

砰地一声！

陈羲所处的陨铁球落在了一颗星球表面，陈羲从陨铁球里出来，开始加大力度吸收星辰之力。与此同时，陈羲也在以最大的极限吸收那些狂暴的宇宙原力。两种力量在陈羲身体外面纠缠在一起，陈羲的肉身一会儿变得很热一会儿变得奇寒。

这种折磨，超过陈羲之前所遇到的所有伤害。

第685章五天

陈羲曾经承受过很多种折磨，每一次他实力的提升都会造成体质上的改变，崩碎肉身这种对于别人来说等于灾难的事，对于陈羲来说却是家常便饭。可是将陈羲到现在为止，之前生命之中所承受的所有痛苦折磨都加起来，也不如现在这种痛苦剧烈。

以前在实力提升的时候，当新的力量超出了肉身承受范围，那么肉身自然就会崩碎。每一次肉身重塑之后都比之前拥有更强大的力量，等到下一次成长的时候再次崩碎然后再次重塑。也就是说，以前承受的痛苦有一个极限，这个极限就是肉身崩碎。

可是现在，陈羲的肉身完好无损。好像有一种什么力量确保了他的肉身不会被毁掉，而力量的充盈却是在这种情况下进行的。简单打个比方，如果说陈羲的肉身是一个水桶，要想放下更多的水，那么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把水桶换掉，换成一个水缸或者直接换成一个小湖。

现在的情况是，水桶换不掉，而水源源不断的涌进来。

这是一种和之前那么多次改变都不一样的改变，陈羲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被无限的撑大了。好像有很多只手，在他体内拉扯着每一根血管，将血管拉的越来越大。可这只是陈羲的一种错觉，事实上他的肉身并没有任何改变，最起码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改变。

陈羲忍受着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却还要强迫自己脑子里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他需要冷静的思考，这样才能让自己把握分寸，知道该继续还是放弃。

这种痛苦持续的时间很久，当陈羲试着放弃用星辰之力融合宇宙原力的时候，这种痛苦随即消失不见。然后陈羲想到，或许这种改变就是针对内在的。陈羲的肉身在一定程度上来说已经十分强大，肉身的强度在他能够跻身天府大陆五大高手行列的时候就已经足够用了，所以这种改变是细节上的。

宇宙原力太过狂暴，能够摧毁一切。在陈羲知道的和未知的世界中，有太多太多的星体以为自身的星辰之力耗尽而被宇宙原力撕扯成宇宙尘埃。这个过程有时候很长有时候只是一瞬间的事，有的星球在失去星辰之力后很久才会彻底粉碎，而有的星球在失去星辰之力的一瞬间就会崩碎。

陈羲明白了，自己的身体在适应这种宇宙原力。要想战胜神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适应且能使用来自于宇宙的力量。这才是修行者的终极，而非局限于一个如天府大陆那样的世界。所以说，国师也好，林器平也好，甚至圣王和百离奴也好，方向都错了。

可这又是一件相对的事，对于百离奴来说，他可能已经可以运用宇宙原力，那就是所谓的神力。但是他的体质有局限性，能运用的不是很多。在这种条件下，他就必须想别的办法来让自己变得更为强大。

陈羲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坚持下去。

他盘膝在地上坐下来，深呼吸几次之后开始继续这种实验。以他自己的肉身来实验力量的获取，这当然也是修行，只不过是一种超出了天府大陆修行界可以理解范畴的修行。

两股相当的力量把陈羲的身体当成了战场，星辰之力和宇宙原力在陈羲身体内一次一次的厮杀。而主导这厮杀的却正是陈羲自己，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会儿热的好像要炸开一样，一会儿有冷的好像随时都能被冰冻住。两股不相上下的力量暂时无法分出胜负，而彼此消融之后陈羲却没有获得应得的力量。

难道说方法不对？

陈羲艰难的抬起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这样简单的动作对于他来说几乎耗尽了力气。手臂轻轻向上抬起来而已，每一个细胞却都好像被无数根细细的针在不停的刺着一样。

如果融合能够带来力量，为什么感觉不到力量？是自己修行的方法错了，还是说这种力量超越了人的承受范围所以自己根本就不能得到？陈羲审视自己的丹田气海，然后心里猛的一惊！

非但融合宇宙原力和星辰之力没有得到任何东西，就连丹田气海之内本有的修为之力也荡然无存了。什么都没有，陈羲发现自己的丹田气海里空空如也。他甚至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灵山消失了，而气海也比原来小了很多很多，似乎还在意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消失着。

陈羲有些慌了，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在这样修行下去的话，是否自己会变成一个普通人？陈羲试着从丹田气海调运修为之力，却发现那里真的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承受了如此剧烈的痛苦之后，非但没有得到，反而失去了自己本身的力量。陈羲感觉的到自己的心正在冷下来……好像前路一片黑暗。

……

……

天枢城

六翅神仆的眼睛往四周扫了扫，似乎对自己这次清扫颇为满意。这座容纳了数千万人口的号称天府大陆第一雄城的地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虽然逃走了一部分人，可超过大半的人都在这次清扫之中被击杀。最主要的是，击杀的人大部分都是修行者。

“零！”

两个四翅神仆从天空远处飞过来，瞬息之间到了六翅神仆面前然后俯身施礼，他们称呼这个六翅神仆为零。神仆是执法者手下的执法者，换句话说，是执法者的士兵。每一个执法者手下都有超过一百人的神仆队伍，但是其中六翅神仆的数量不会超过五个。

大部分神仆都是最低级的两翅神仆，这次百离奴真的害怕了，所以为了尽快抹除自己触犯神域法则的事，他调动的几乎是可以调动的极限。三个六翅神仆，十几个四翅神仆。按照实力来说，就算是一个最低级的两翅神仆，也能对天府大陆的修行者来一次横扫。

而一个六翅神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任何半神都要强大。当初上古大战时期，天府大陆上的六位半神也才勉强击杀了一个六翅神仆而已，要知道那个时候他们六个还处于绝对巅峰时期，而且天府大陆那个时候的天元也足够浓郁，可以让他们发挥出最强大的力量。

一对一来说，六翅神仆可以碾压任何半神。

事实上，六翅神仆正是半神世界的执法者。在神域，执法者是一个很独特的体系，这个体系的组成好像金字塔一样。两翅神仆是金字塔的底部，实力最弱，负责维持神域日常的秩序。四翅神仆的数量相对少一些，而且大部分从事的都是特定的任务。六翅神仆处于金字塔的中层，他们没有自己的灵魂，行事完全按照命令，更像是能够应对各种情况的机械，但他们有血有肉，是实实在在的生物。

六翅神仆之上就是真正的执法者，被称为戒者。戒者又分成好几个等级，处于最高等级也就是执法者金字塔顶端的叫做执律。除了神域之主外，可能谁也不知道执法者的队伍到底有多庞大。在神域流传着一个这样的故事……现在的神域之主最早也是个低微的半神，靠着自己不懈的努力最终从最低级的存在变成至高的存在。

所以神域的人们推测，执法者组织根本不是现任的神域之主创造的，存在的时间甚至比现任神域之主还要久远。大家一致认为，执法者组织是第一代神域之主创造的，但别说第一代，在神域甚至已经没有了关于上一代神域之主的任何信息。对于这种事又有两个可能，主流思想认为现任神域之主抹杀了上一代神域之主的一切。还有些人胆大包天的推测，根本就没有什么上一任神域之主。

每一个真正的神级执法者手下都有大量的神仆，六翅神仆是最高等级的神仆，而被称为零的神仆，则是这个执法者手下神仆之中最高地位的存在。

“怎么样？”

零神仆问那两个刚刚到来的四翅神仆。

“我们已经初步探查了无尽深渊，主人的意思是保存无尽深渊，现在就封住无尽深渊的出口。凡是已经离开无尽深渊的渊兽格杀勿论，而还没有离开无尽深渊的渊兽就暂且保存下来。至于人类……虽然是渊兽的本体，但是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其中一个四翅神仆说道：“我们负责的就是关于阵法和法器的事，所以封住无尽深渊不是什么难事。难就难在，如果一不小心的话，可能神域还是会发现无尽深渊的存在。到那个时候，死的可不只是主人自己。”

“闭嘴！”

零神仆脸色阴寒地说道：“主人给了你们自由的思想，这是对你们来说最大的恩赐。你们居然用主人词语的自由思想想到的不是如何尽心尽力为主人做事，而是保存自己！”

“我们不敢！”

两个四翅神仆连忙垂首：“我们只是担心主人的安危，神域之中现在有很多人其实都在暗地里培养自己的力量，只不过没有一个比主人聪明。如果不是出了这样的意外，再过几万年，主人就能一次性吸取足够多的信仰之力，那么神域的法则在主人面前就是个笑话。主人荣，则我荣。主人死，则我死。”

一个四翅神仆说道：“我们只是将自己的命运完完全全的交给了主人，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零神仆冷哼一声：“你们都知道神域是一个多么冷酷无情的地方，神域之主就是一切，任何敢反抗哪怕是这样想想的人什么下场你们也很清楚。既然你们知道咱们所有人的命运都和主人紧密联系在一起，就把这些事当成你们自己的事一样对待。”

“属下明白！”

两个四翅神仆俯首，其中一个抬起头问：“可是，杀光了人类，还要无尽深渊有什么意义呢？我只是很不理解主人这个命令。”

零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被他丢在一边的仍在昏迷之中的圣王：“主人的命令不需要你们理解，只需要你们认真的执行。去做吧，先把无尽深渊彻底封印，然后把天府大陆上的人类清理干净。咱们的时间不多，而你们的事极为重要，尤其是大阵的落成。”

一个四翅神仆点头：“属下明白，要想毁掉一个世界，我们最擅长了，毁灭天府大陆的阵法预计还有五天左右完成。”

第686章心碎了

零神仆转身离开的时候，天枢城也就再也不复存在了。这个曾经辉煌无比的大城，这个代表着一个绝对强大帝国的大城，在这样短短的时间之内好像一艘巨大的船沉入了深海之底，也许永远也不会再见天日。不管渊兽多残暴，不管人类的内斗多残酷，天枢城始终屹立不倒，当来自神域的绝对强者降临，天枢城变得如此脆弱不堪。

零神仆俯身将圣王提起来，然后展开六翅飞向了远处。把天枢城夷为平地的铁甲大军开始有秩序的撤离，下一次他们出现的时候，将会是另外一场灾难。

可谁都不会想到，真正威胁到天府大陆人类存亡的不是这支看起来不可击败的军队，也不是六翅神仆，而是那些到达天府大陆后就随即消失了的四翅神仆。当人类修行者的注意力都被那支军队那些六翅神仆吸引的时候，一个足以毁灭全人类的阵法正在加速构造之中。

或许是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零神仆飞出去千里之后又回到了地面上，他在一棵很漂亮很壮观的垂柳旁边站住，这垂柳至少有五六百年的树龄，树冠之大让人震撼。在这样一棵垂柳下，零神仆将圣王随手丢在地上。

六翅神仆的身高几乎超过了这棵巨大的垂柳，他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在垂柳周围走动了几圈之后，眼神里的决绝逐渐清晰起来。

零神仆指了指圣王，一股神力注入了圣王的身体之中。片刻之后，圣王嗓子里发出几声轻响之后她醒了过来。当她看到那巨大的神仆的时候，脸色立刻就变了。

“我回到神域了？！”

她问。

那激动的样子，如果不是她现在几乎没有一点力气的话，她可能已经跳起来了。

“不！”

零神仆摇了摇头：“你还在这个低级的世界之中，你的计划失败了，那些人类的修行者破坏了你的阵法，而且你伤的很重。”

“带我走！”

圣王用尽力气的呼喊着：“我要回去。”

“你去哪儿？”

零神仆猛的转过身看向圣王：“神域？那是属于你的地方吗？你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你也不知道自己破坏了什么。你毁掉了主人几万年的准备，只不过因为你的私欲而已！主人的计划被迫延期，也许永远不会再有机会了。”

“我……”

圣王张了张嘴，竟是哭了起来，眼泪顺着她绝美的脸庞往下滑落：“我不该存在吗？可我早就已经在他心里了。若非他心里有我，我怎么可能出现？你说我毁了他的什么计划，而我只是想见到而已。”

“但你就是错了。”

零神仆语气越来越阴戾：“我们这些，从一开始就跟着主人，没有人比我们更懂得主人的心思。从主人给了我们灵智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主人忠实的奴仆了。为了主人的计划为了主人的生死，我们可以随时去死。而你呢，在你心里认为你是爱着主人的，可却险些毁了他。”

“我不会毁了他！”

圣王嘶吼：“我只是要回去见他！”

“那不是你应该存在的世界！”

零神仆怒吼：“你的出现可能是主人犯过的唯一的错，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个低级的世界，出现在无尽深渊中？”

“我……为什么？”

“因为主人已经不需要你了。”

零神仆冷冷地说道：“当初主人创造无尽深渊，是为了将来的宏图大业。无尽深渊可以为主人提供强大的信仰之力，只有得到这力量，主人才有机会挑战神域之主，才有机会成功。主人已经隐忍了几万年，如果不是你出现且胡作非为的话，再过那么几万年，主人将会成为绝对的强者，然后成为新的神域之主。”

“他……”

圣王的脸色变得苍白下来，即便是那么沉重的伤势都没有让她觉得痛苦，可是零神仆的话却好像一刀戳碎了她的心。

“你是说，我当初之所以把他心里的那种念抛开，丢进无尽深渊，并不是因为他想再造一个我，并不是因为他想得到我，而是因为他要彻底忘记我？他把我从他的心里取出来，不是想呵护着我成长，并不是在等待我出现，而是想毁灭我。”

零神仆点了点头：“现在才明白，真的是太晚了。没错，你是主人心里的一缕执念，但对于主人来说这执念不是什么好事，而是他的绊脚石。只要他心里有你，他就不能专心致志的去做他本应该做的大事。你就是主人的弱点，也是主人计划里的漏洞，所以主人抛弃了这缕执念，本以为把这执念从心里取出来丢掉，这执念就会烟消云散，谁也没有想到你居然靠着融天珠重生！”

他冷冷的看着圣王：“现在你知道你对主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了吗？你就是个累赘，而且还破坏了他的大计。”

……

……

圣王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零神仆的话如刀一样斩断了她最后一点念想。她曾经以为自己只要回到神域，就能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现在看来，原来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痴心妄想。他当初把执念从心里取出来，原来是要彻底的抹除。

“我……究竟做了些什么？”

圣王颓然的倒在地上，似乎已经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

零神仆一挥手，那棵至少存在了五六百年的垂柳就被他扫飞了出去，尘土激荡之中，地上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树坑。那棵垂柳飞出去很远很远，落在地上的时候摔的粉身碎骨。似乎在半空之中垂柳就变成了冰，冰飞的那么远摔的那么狠，自然会碎成一地。

“你做了什么？你几乎毁灭了主人的一切。”

零神仆怒道：“这个计划很漫长，主人已经等了那么久。当初主人发现了人女创造的天府大陆，就知道机会来了。主人没有人女那样天生的创造力，所以只能依靠天府大陆创造了无尽深渊。人女已经被永久囚禁了，她不可能在逃离神域，也就不可能再创造一个有人类的世界，所以你自己说，你做了什么？”

他大步走到圣王身前，俯身看着她：“你不过是一抹念力而已，难道你真的不能正视自己？”

圣王脸色白的好像雪一样，身体也没有一丝暖意。零神仆的话将她所有的希望和自己曾经的坚持全都击碎了，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支撑着她走到现在的信念崩塌了，似乎一切都已经没有了存在的意义，包括她自己。

零神仆道：“你很清楚你为什么出现，没错，在神域的那个你确实让主人动心了。但是主人很快就察觉到，你居然在他心里扎根，这对于主人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圣王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在神域之主的庞大的绝美的花园之中，作为执法者之一的百离奴站在花园里，身上穿着一件很威武的甲胄。他的面容很硬气也很英俊，站在那里好像天神一样。可是在这个花园里，他仅仅是一个当值的守卫罢了。

她是跟着那个女人才有资格走进神域之主的花园的，在这里她一切都感到新奇。走进这个花园的同时，也好像为她打开了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她似乎看到了一副更美的画面，画面之中虽然还是这个花园，但这个花园里所有人都称她为女主人。

她出身并不好，父亲的死亡让她在神域几乎难以生存。她有着天生的媚体，所以那些一直觊觎她的人是不会放过她的。幸好，那个女人见她可怜收留了她，她成了那个女人的女仆。那个女人有着很高的地位，享受着别人也许永远都触及不到的生活。

正因为接触到了这样的环境，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之前的生活有多卑微。渐渐的，她对那个女人的感激之情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嫉妒，深深的浓烈的嫉妒。那个女人并不美，肩膀宽了些，脸方正了些，嘴唇也厚，虽然性子温婉，可一点儿也不具备女人的诱惑力。而自己呢，她是天生媚体，可以让任何男人疯狂。

在走进花园的时候，她感觉到了很多炽热的眼神。那些护卫看到她扭动的腰肢，看到她丰满浑圆的臀部，看到她高耸的胸脯，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而最炽热的眼神，就是来自百离奴。他看到百离奴对那个女人俯身施礼的时候，眼神却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知道，这是个机会。在这个环境下，她必须有自己的实力才能掌握主动。她要接近这个花园的主人，然后让自己变成这个花园乃至于整个神域的女主人。她已经过够了以前那种卑微的日子，也不想一直做一个女仆。那些护卫看她的那种炽热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未来一定有机会改变。

也就是在那一刻，她进入了百离奴的内心。她了解自己的力量，那些被神域之主创造出来的执法者按理说应该一个个冰冷无情才对，而她的媚体却让这些执法者都动了心。

这，就是她的能力。

画面消失，她回到了冰冷的现实之中。

“我不是她，她只想利用百离奴，而我不是。我是百离奴内心之中那份火热的思念，只要我回去，我一定会永远陪在他身边。我会成为他的女人，为他做一切我都愿意。我知道他也在意我的，哪怕他把我从他心里抛弃，他还是在意我的。”

零神仆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主人确实还在意你。他也给我下达了命令……在把天府大陆抹除之后，带着你回神域去。”

“真的吗！”

圣王的眼神立刻就亮了起来，本来已经灰暗的未来一瞬间就光明了。她挣扎着坐起来，嘴角出现了笑眼神里出现了希望：“他真的让你把我带回神域？”

“是的。”

零神仆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掐住了圣王的脖子将其拎起来：“但是我不会那么做……我们的未来已经和主人绑在一起了，我是不会允许你毁了主人的。所以……你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他如果知道你这样做，一定会杀了你！”

圣王扭动着完美的身子挣扎着，嘶吼着。

“不！”

零神仆摇了摇头：“知道为什么主人派我来吗？因为他知道我会杀了你的。他了解我，正如他了解他自己对你不忍心下手一样。主人早就已经预料到我会违抗他的命令，所以才派我来。”

噗的一声，圣王的胸膛炸开了一个血洞，心碎了。

第687章渊兽的未来

零神仆随手将圣王丢在地上，那具绝美的肉身逐渐枯萎。她本是百离奴心中执念所生，借助融天珠塑造肉身，现在她的心死了，路也到了尽头。

“我……没后悔。”

蜷缩在地上的圣王凄然笑了笑，她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自己胸膛上的血洞。她在最后时刻说了四个字，我不后悔。零神仆的脸色变得极为阴沉，因为他不理解圣王说出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含义。不后悔要去见百离奴，还是不后悔毁掉了百离奴的计划？

似乎，都有可能吧。

“你后悔不后悔都已经不存在意义，死去对你来说恰好是一种解脱。而你死了，对主人来说也恰好是一种解脱。”

零神仆抬起脚，噗地一声把圣王的身躯踩成了肉泥。在圣王的心口位置的肉泥里，有一颗破了个洞的珠子滚动出来，停下来的时候沾满了血和泥土。这就是那颗融天珠，后来变成了她的心脏。

就在这时候，另外一个六翅神仆从远处飞过来落在零神仆身边，他看了一眼圣王碎裂的肉身和那颗破了洞的融天珠：“你确定这样做主人不会责难你？毕竟她在主人心里还是有位置的。你想想看，如果主人当时真的把关于她的一切都抛进了无尽深渊，为什么主人现在还记得她？”

“四，你思考的太多了。”

零神仆缓缓说道：“到了我们现在这个位置，就应该专一一些，脑子里不要想那么多事，只想怎么做才是对主人负责就够了。”

四神仆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我等到你把她杀了才过来，正是因为不想干预你。主人给了我们自由思考的能力，难道我们不应该想的更多些？反正我觉得，思考真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以前我们那个样子，很傻很白痴吧。”

零神仆皱眉：“我倒是不觉得有多愉快，在神域之外我们可以这样交谈，在神域之内还要辛辛苦苦的装作和那些神仆是一模一样的，随时随地都在提心吊胆，害怕自己被人发现。”

四神仆耸了耸肩膀：“管他呢，反正已经现在这样了，难不成还要回到原来？我现在倒是真正佩服人女，处在那么高的位置上，居然还觉得不满足。她每一次出逃都会弄出这样那样的世界，主人或许正是从人女一次一次的创造中找到了灵感呢。”

零神仆道：“我说过了，就算主人给了我们自由思考的能力，我们也要有自己的底线。你这样下去，会很危险。”

“被抹除吗？”

四神仆看了看四周：“就好像这个叫做天府大陆的世界。”

零神仆道：“你应该知道神域是个什么地方，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我们是执法者手里的刀，死在我们手里的那些追求自由的半神有多少？每一个萌芽都在才冒出来的时候就被抹杀，我可不想我们成为别的执法者的战利品。还是那句话，主人要颠覆的是一个神域，要杀死的是一位至强者，有可能是整个陌穹的至强者，而我们，比主人更加的如履薄冰。”

四神仆笑了笑：“这个词用的真好，你觉得你在压制了在克制了？能说出如履薄冰这四个字，就说明你学习了太多的东西。让我来告诉你吧，咱们是藏不住的……你不经意之间的一个举动或者一句话都会暴露自己，而且你真的以为主人在意咱们？如果丢弃神仆能够保住自己，主人是不会拒绝和犹豫的。就好像为了保住自己，他立刻就下令毁掉这已经有了几万年时间的准备。”

零神仆猛的转身看向四神仆：“你这样的想法很危险！”

四神仆笑的更加欢畅起来：“谁叫我可以思考呢，说起来这我最挚诚的想要谢谢主人的一件事。”

零神仆冷哼一声：“去做你该做的事，如果你再胡言乱语，也许就等不到别的执法者发现你的不同从而杀死你，主人就会出手将你除掉。”

四神仆道：“你的意思是，你会告诉主人今天我说的这些？”

零神仆沉默了好久，最终摇了摇头：“不，我不会……因为的同伴太少了，我不想失去一个。”

四神仆的眼神里出现几分暖意，他拍了拍零神仆的肩膀说道：“咱们注定了是牺牲品，所以不要那么刻意的压制自己了。能思考真是一件特别特别愉悦的事，没事的时候胡思乱想，简直再美妙不过了。能拥有这样的经历之后再死，我已经十分满足。我当然也希望主人的大计能够成功，那样最起码我们将会成为更高级的存在……高级神仆？”

他自嘲的笑了笑：“走吧，下一个要灭绝的城池是哪儿？你只怕很急，而我也要暂时回到那个裂口那边。”

两个神仆并肩朝着远处走过去，过了好一会儿后四神仆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主人要把无尽深渊封闭而不是灭掉，为什么？人类如果灭绝的话，留着无尽深渊还有什么意义吗？”

零神仆沉默了片刻后回答：“因为，在浩瀚的宇宙之中，不一定只有天府大陆有人。”

……

……

青州，清量山。

这里已经建造好了一座极为恢弘的大城，东西绵延出去数百里。大城的规模已经超越了天枢城，毕竟渊兽的数量和力气都远比人类要强大的多，所以建造城池的速度也比人类要快的多。这座大城最初是唐古下令建造的，后来圣王觉得有必要，又将这座城的规模扩大了不止一倍。

巨大的石块垒造起来的城墙高有上千米，这种高度就必须保证足够的厚度，如果有人能够走到这座大城的城墙上，会错觉自己到了一片没有尽头的广场。如此浩大的工程，也就只有渊兽才能完成。给人类几百年的时间，甚至几千年的时间只怕也造不出来。

城墙上，各种看起来粗糙但巨大也实用的城防武器已经安装完毕，一队一队的渊兽巡逻兵在城墙上整齐的走过去。现在的渊兽已经充分学习了人类的有点，尤其是关于战争的一切，它们都在疯狂的吸收着。

“圣王死了。”

城墙上，一个看起来像是三十几岁男人的渊兽王者语气低沉的说了这四个字。

他看起来很高大，应该能有一米九左右。相对于渊兽普遍庞大的身躯来说，这个身高真的不算什么。然而在他身上，有一种让其他渊兽不敢直视的气息。就算是那些强大的渊兽王者，在他面前也要时刻保持着尊敬。因为在无尽深渊之中，除了圣王之外就是这个渊兽王者最强大了。

他的面容十分硬朗，棱角分明。看起来他就是一个实打实的人类壮汉，那体型就带着一股爆炸力。他身上穿着一件很华美的锦袍，竟然是量身制作的，所以极为合体。在加上他身上那种冰冷且自傲的气势，看起来他不像是渊兽王者，更像是人类世界某一个强大帝国的皇帝。

在他的脖子上也有一个纹身，是个数字……一。

“我们的计划一次次的失败。”

渊王一有些伤感和无奈地说道：“最初我们创造了无尽幽王，圣王计划的最关键一步也是无尽幽王，可惜的是他居然恢复了人类的意识。圣王的计划之中，无尽幽王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他将充当一个转换的枢纽，把那种人类灵魂力和渊兽灵魂力的融合力再次转换，变成最纯粹的信仰之力。因为无尽幽王是个人，但又被我们改造成了渊兽，所以他很特别。”

“无尽幽王逃离了，圣王的计划却不能停下来。也许我是唯一一个知道这详细计划的，你们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但并不清楚详细的事。从很早很早之前我就在怀疑，圣王计划的这一切并不是为了渊兽，而是为了她自己。现在看来，我的预感不是错的。”

他回头看向不远处站在那的那些渊兽王者：“我们都被耍了，我们根本没有必要离开无尽深渊。然而现在，这种被耍了之后的悲剧还没有结束。圣王虽然死了，但是神域来的人比圣王还要可恶。”

“你来做决定吧。”

脖子纹着二字的渊兽王者还保留着自己的本来面容，看起来像是一个人身牛头的怪物。也不知道他的对应人到底是谁，心里最惧怕的巨人会是牛。但不可否认的是，渊王二的实力绝对足够强悍。

渊王一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神域来的人可不是来迎接咱们的，而是毁灭。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以来都比较了解圣王的计划吗？因为她太孤独了，她需要一个忠诚的手下来分担她的孤独。所以她的很多事，都会告诉我，除了她要去无尽深渊并不是带咱们走这件事之外。”

他冷哼一声：“结果她没有带来什么好处，反而引来了杀身之祸。现在咱们的处境非常危险，也很尴尬。我们是留在天府大陆，还是回无尽深渊？”

渊王三道：“天府大陆太小了，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如果能够保证神仆不对咱们出手，回到无尽深渊也不是什么坏事。最起码我们可以在无尽深渊里自由自在的活着，而且不用担心被什么我们无法抵抗的强者杀死。”

“自由自在？”

渊王二喃喃的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苦笑：“真的是自由自在吗？”

渊王一看了所有渊兽王者一眼，然后语气很奇怪地说道：“如果说起来，我们的无尽深渊是多么的美好。广阔没有边际，就算渊兽数量再多也不会拥挤。最主要的是，我们在那是安全的。而天府大陆呢？和无尽深渊相比太小了，还有那些令人厌恶的人类存在。不管怎么说，都是回到无尽深渊才足够的自由啊……可是……为什么我心里就那么的不甘？”

渊王三脸色黯淡下来，没错，相对来说无尽深渊那么好，可是为什么自己如此的留恋外面的世界？哪怕就是留在天府大陆，好像也很不错呢。

“可我们不是神仆的对手，他们太强大了。而且他们应该有灭绝人类的计划，我们无法阻止。”

渊王二说到无法阻止四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不由自主的问出来：“我们为什么要阻止？”

渊王一深深的长长的叹了口气：“是啊……我们为什么阻止？我们在意人类的死活干什么？”

第688章渊兽之变

渊王一的视线缓缓的扫过所有的渊兽王者，那种眼神里的复杂意味让每一个渊兽王者心情也都变得复杂起来。现在的这个天府大陆和它们有关吗？它们有必要为了这个世界和强大的神仆作对吗？

“我们得做点什么。”

之前表示应该回到无尽深渊避难的渊王三忽然之间说了这样一句话，他看向渊王一：“不管我们是否和神域的强大军队开战，又或是我们退回无尽深渊，我们都必须做点什么，首先要改变。之前我们的命运始终都不在自己手里，要么是盲目的信仰所谓的神，要么是被圣王牵着在黑暗之中行走，完全没有自己的道路，是该做出改变的时候了。”

“改变？”

渊王十三忍不住问道：“我们还能怎么改变？我们再怎么改变也是渊兽，和人类不共戴天。难不成我们还能因为人类，去对抗强大无匹的神域？”

渊王一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你错了，我们对抗的不是神域。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神域根本不知道天府大陆的存在，当然也不知道无尽深渊的存在。现在要抹除人类的，要毁灭天府大陆的是曾经我们信仰的那个神，是单独的一个神而不是整个神域。你们想想看，如果是整个神域要抹除天府大陆，还需要这么费事？也许一道神力就足够了。”

渊王十三道：“那也不应该保护人类。”

“你又错了。”

渊王一道：“我们没必要保护人类，这样做是保护我们自己。诚然，我们的出现是因为那个神，是他创造了我们，但我们不是他的奴隶。随着圣王的失败，我们大致上也明白了圣王的目的是什么。她只是想自己回到神域去，而不是带给我们什么美好的未来。这个神一定是不敢让我们的存在被神域的其他神知道，否则的话他为什么突然之间派人来？”

渊王二点了点头：“我同意这样的推测，那么多渊兽被圣王利用而死，至少数以亿计的渊兽啊，就算我们数量众多，这也太沉重的打击了。从这一点也恰恰分析出，我们和人类必须相依为命。现在看来神域来的军队只是在攻灭那些人类的大城，对人类进行灭族式的屠杀，但有朝一日如果那个神再次担心自己的什么图谋被别人知道的话，下一步他要灭族的是谁？”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其他人：“是我们。”

渊王一嗯了一声：“没错，现在可以肯定这一点，所谓的神担心他某个不能让别的神知道的计划暴露，而圣王的计划触动了他的恐惧，也有可能引起神域的注意，所以他派人来了，将人类灭族之后，或许是将我们灭族，或许是把我们重新封印回无尽深渊。但这并不是结束，要么我们成为他的补品，就好像圣王利用渊兽的生命打开去往神域的路一样，要么我们如人类一样被消灭。归根结底，如果任由那个神继续做下去，我们的结局就是那一个……死亡。”

渊王十三道：“不管怎么说，我也无法接受和人类合作的想法，我们没有必要为了人类而和神域成为敌人。你们看到神域的军队有多强大了，我们猛攻不下的那些大城，在他们看来简直就好像砍瓜切菜一样容易。人类的修行者在他们面前，如同老鼠一样。”

“我们不是和谁合作。”

渊王二解释道：“我们是要保存自己，我们必须改变。”

渊王三道：“这个改变是从我们自己这边开始，而非现在就急于去和人类联手。人类自顾不暇，现在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人类抵挡神域军队的，这些我们都可以放一放。我们现在需要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能够应对未来的危机。”

渊王十三冷哼一声：“我们变得强大起来？这还真是个笑话，圣王已经死了，我们还能强大到哪儿去？”

渊王一的眼神微微一冷，转身看向渊王十三：“那么你认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渊王十三道：“现在，立刻，马上回到无尽深渊里去，不用等什么神域的人来封印，我们自己把无尽深渊封印起来。不管外界发生什么，我们都不用去理会了。我们每一个都足够在无尽深渊里称王，享受地位带来的一切。我们有必要出去吗？有必要为了什么而战吗？从根本上来说我们都是神的创造品，这没错吧。既然如此，早已经注定了我们的结局。所以不要去管什么未来，管好现在就行了。”

渊王一又问：“你所说的管好现在，具体怎么解释？”

渊王十三道：“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就是回到无尽深渊里去，如同咱们从来没有出来过一样。”

渊王二哼了一声：“那么以后神要抹除我们的时候呢？”

渊王十三：“那么……就认命吧。”

“认命？”

渊王一忽然之间一把将渊王十三抓起来，然后提起来双手一撕，直接将如此强大的一位渊兽王者撕成了两片。内脏和血肉呼啦一下子掉在地上，渊王一抬起脚啪的一声把掉在地上的心脏踩碎。他随手把两片尸体丢在一边，冷冷说道：“你忘了这里的无尽深渊气息已经消失了吧，在外面谁都有可能会死。”

他看向渊王三：“刚才你说到改变，具体一下，最起码要想出第一步做什么。”

渊王三伸手指了指地上拿两片尸体：“第一步你已经做到了……我们需要一个绝对权力的统治者。”

……

……

渊王二站在高台之下，朝着独坐在高台上的渊王一俯身施礼。随着他弯下腰，站在高台下的万千渊兽全都随着他一起俯身。也许没有人能想到此时渊兽的变化，也许绝大部分渊兽也不知道今天这场看起来稍显随意但无比神圣庄严的仪式象征着什么。

“我们需要一个真真正正的王者。”

渊王二直起身子，然后转身看向高台西面密密麻麻的渊兽大军：“从一开始，我们对人类的战争其实就没有取得过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胜利，每一座被我们屠戮的人类城市的城墙外面，我们丢下的尸体比人类死亡的数量一点儿也不少，而且还要多很多。我们都认为人类渺小且懦弱，可实际上如果人类真的能够团结起来，我们未必能赢。”

“幸好，我们最初的敌人，人类……永远也学不会什么叫做团结。”

渊王二大声道：“但是人类不是一无是处，正因为他们不团结我们才能有所成功。人类身上有很多优秀的东西需要我们学习，为什么一支人类的军队可以和十倍于他们的渊兽交战而不败？难道我们比他们弱？不不不！我们的身体比他们强悍十倍百倍甚至千倍万倍！之所以我们不能取得每一次的成功，是因为我们不能像人类那样有等级森严的构架。”

“人类有首脑，首脑下面有大将军，大将军下面还有很多各式各样的官职。命令从最高处下达，下面的人无条件的执行，这就是人类军队的可怕之处。他们不是一盘散沙，我们才是。”

“现在！”

渊王二转身看向渊王一，双手抱拳：“我们有了自己的领袖，我们也要学习人类那样，将职务具体化。可是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学习人类的另外一个优点，那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名字，象征着自己的身份地位。你们尊敬我们为王，可是王太笼统了，无尽深渊足够大，渊王的数量也足够多，难道所有的渊王地位都一样吗？”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尊称坐在高处的渊王为渊皇，皇帝的皇。”

渊王一开口：“这是我们商议后的结果，对我们以后如何在这个世界生存有必要的意义。我们都给自己取了名字，也想到了如何管理。我的名字叫做天干，我的地位是皇，你们要记住。为了确保以后我们能如人类军队那样调度顺利组织有方，你们以后必须无条件的遵从我的命令，违反者将会被处死。”

渊王二道：“我的名字叫做苍支，是仅次于皇的地位。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大丞相，这是人类国家之中的一种官职。”

他指向渊王三：“他的名字叫做戍己，是大将军，以后军队上的调动，大部分都有他来做。更多的职务和名字，一会儿我会详细告诉你们。接下来要做的，是像人类那样创造一个帝国。在我们之中没有分类也没有反叛，所以我们天生就是一起的，不像人类那样有很多个国家互相敌对。”

“只要是一个帝国，就要有自己的国号。经过我们商议之后，咱们渊兽的帝国名字就叫做大渊帝国。”

渊王三忽然跪倒下来，朝着渊皇叩首：“拜见大渊帝国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台下面那密密麻麻的渊兽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绝大部分都跪下来叩首。其中有些迷茫的，或是依然觉得无所谓的渊兽数量并不多，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太傻了根本反应不过来。不过凡是这些没有跪下里叩首的，很快就被渊皇亲自挑选出来的护卫从渊兽群中拉出去，直接杀死。

渊王二清了清嗓子后继续说道：“从今天开始，凡是能化作人形的渊兽，必须化作人形。因为我们要的不仅仅是统治无尽深渊，我们的目标没有改变，依然是把天府大陆也变成帝国的版图。人类的姿态，对于统治有着很不错的效果。”

“尊敬的渊皇。”

渊王九，给自己取名字为勿庚的王者跪下来说道：“请给我们指明道路，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神域的军队还在天府大陆肆虐，我们难道要和他们开战吗？”

“是的！”

渊皇站起来，一挥手：“天府大陆是我们的，我们也不想被什么人抹除，哪怕就是神也不行，我们要存在，要统治！现在人类暂时不是我们的敌人了，我们的敌人是来自神域的那支军队。为了表示我们和人类合作的诚意，我将选派一批人去寻找人类现在可以说了算的指挥者，商议联盟的事。”

第689章大丞相苍支

渊兽要找人类的指挥者联盟了，可是人类的指挥者在哪儿？自从大楚的几座大城被神域军队攻破之后，整个中原之地都找不到人类抵抗的痕迹了。本来蓝星城的城主陈羲有着很高的威望，不仅仅是在中原，就算在神女国也有着一定的影响力，可是现在陈羲失踪了。

接受不接受渊兽的联盟建议放在一边，现在谁有这个资格代表人类都无法确定了。西域灵妙宝山上的禅宗早已经关闭了禅音寺，最挚诚的信徒在外面把额头磕破也不会有人出来。极北大雪山纯阳宫里的道尊已经死去，新的掌教藏意道人也不知所踪。

没有人知道藏意道人和蓝星城的人在一起，更不会知道藏意道人受了伤。

至于那些所谓的大家族，大势力，谁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谁冒头，神域的军队就会先铲除谁。人类社会的应对方式再一次变得那么熟悉……就好像渊兽从无尽深渊里杀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那些有实力抗衡的家族全都缩在大城里面保存自己。

何止是面对神域面对渊兽，当家族利益达到一定高度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勇气了。

蓝星城里的人也很着急，现在他们生活在终南山的结界里很安全，但是这种安全不是他们想要的。他们想把敌人从天府大陆驱赶出去，想重新生活在阳光之下。但是城主陈羲离开之前很严肃的说过，在他回来之前暂时不要主动出击。

面对神域的军队，似乎还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办法应对。

人类没有办法，但是渊兽却还没有放弃。

缥缈峰

一座位于雍州以南，原本属于南诏降族的山脉，这里曾经是七幽宫的禁地，不过七幽宫在一年多之前被渊兽夷为平地了。七幽宫的七位宫主，七位女修，用远超大部分男修行者的勇气率领弟子和渊兽决战，最终灭门。不过正因为她们的苦战，缥缈峰附近的普通百姓得以逃走。

在充满了整个世界的阴暗和自私之中，总是会有那么明亮的闪光出现。

现在的七幽宫旧址，已经被一群来自中原大楚的修行者占据，因为渊兽已经屠戮过这里，所以最初选择的时候想到的是最起码渊兽不会再找来。然而让这群修行者感到意外的是，他们才到不久渊兽的代表居然精准的找到了这里。

现在占据缥缈峰七幽宫的这些修行者，原本有一个名字叫做江湖九门。在皓月城那场和林氏皇族最后的战争中，江湖九门的人损失惨重。那是一场淘汰赛，江湖九门的人拿出最后的决绝参与了进去。他们以为，这场淘汰赛不是淘汰林家就是淘汰他们。可谁又能想到，是两个都被淘汰了。

失去了大半力量的江湖九门已经无法在中原之地立足，他们打算避开战争，找一个地方休养生息。在这期间，江湖九门损失最惨重的门派被吞并，现在江湖九门已经是一个历史，他们称自己为江湖三门。

占据主导地位的是药门，本来最虚弱的一个门派。不过正因为他们之前虚弱所以没有将绝对实力投入到那场淘汰赛里，以至于现在的药门就已经是江湖九门之中最强大的一支力量了。药门从来都不是以修为强大见长，他们最擅长的恰恰就是药门的这个药字。

三门之中，还有两门实力相当，一个是商门吴家，一个是器门周家。

药门药家地位最高的老妇人已经看起来快死了，不过她这种快死的姿态已经延续了至少二百一十年。二百多年前人们就已经她活不了多久了，二百多年后她还是给人这种感觉。药门的人本来也相对低调，他们知道论修为实力没办法和强大的门派抗衡，所以他们开创了一条别的出路。

江湖九门的人，都离不开药门的药。不仅仅是药，连器门赖以生存的造器生意药门也抢过来不少。

药家的当家人有个很让人不好接受的名字，交做药九娘，这是一个听起来最多不超过四十岁的名字，不过这种感觉也同样让人错觉了几百年了。

药九娘坐在椅子上眼神阴冷的看着进来的人，确切的说是人形的渊兽王者。她的眼神里都是不加掩饰的敌意，就算人类之间再勾心斗角，也不会否认渊兽是敌人的看法。现在渊兽居然就这么大模大样的找上来，她不知道这背后是否藏着什么阴谋。

“你好。”

最先走进来的那个人形渊兽略显生疏的打了个招呼，一个在大家族的人看来很土气也很不礼貌的招呼。

这个人形渊兽走到客厅正中站住，微微颔首算是对药九娘施礼，然后他很客气的自我介绍：“我叫苍支，是大渊帝国的大丞相。”

这句话，引起一片讥讽的笑声。

可是当苍支那种超强的实力气息释放出来一些之后，这些讥讽的笑声立刻消失了。

……

……

苍支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和药九娘面对面坐着。这种不礼貌让药九娘厌恶，可是她却知道现在面临什么样的处境。这个看起来很和善的渊兽王者，强大的令人心悸。而在她内心深处，还有另外一种恐惧……渊兽开始给自己取名字了，渊兽开始建立国家了。

这似乎更加的让人担心，但是很快，她就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了。

苍支看了一眼年迈的药九娘，有些好奇地说道：“我本以为找来的地方有着很多人类修行者之中的强者，现在看来你就是主事人，而你的修为之力虽然不错，但还远远不够成为人类的指挥者。噢，我的意思是说整个人类的指挥者。”

他摊开手，就真的像一个人类那样，带着些无奈地说道：“我派手下出去打探人类现在都隐藏在什么地方，回报说在缥缈峰看到了有人类修行者出现，本来我就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可以见到境界更高的人类修行者，不过看到你们这么弱，我还是有些失望。”

“道理其实很简单，如果你们势力真的强大的话，犯不着连我们都避开，居然考虑在一个已经被我们渊兽夷为平地的地方隐藏起来。可对于你们来说的一个好消息就是，我现在需要表现出和人类联盟的诚意，所以你们是幸运的，因为你们将得到我们的帮助。”

药九娘冷哼一声：“这还真是讽刺，渊兽居然会大模大样的坐在我面前和我谈什么合作。”

苍支笑着摇头：“看起来你似乎觉得这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那么可能是因为你活的太久了，但是和我比你应该算是小娃娃才对。以我对人类的了解，活的太久的人往往都会有一种让人不理解的愚蠢的固执。”

“你闭嘴！”

一个药门少年站起来，指着苍支嘶吼了一声。在他看来，药九娘是药门的老祖宗，老祖宗就代表着药门的荣誉，现在一个渊兽日此的诋毁老祖宗，他无法接受。

“看吧。”

苍支笑了笑：“这种不怕死的锐意，还是在年轻人身上多一些。可是，如果锐意不结合头脑的话就更加愚蠢。”

他看了那个少年一眼，然后那个少年就向后飞了出去，直接撞碎了墙壁落在远处，然后在一瞬间身体就化成了黑色的脓水，居然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可苍支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看了他一眼。

“我刚才允许你们愚蠢一次了，我不会允许我的合作者愚蠢两次。”

苍支说道：“其实你们也应该能够理解，我用了合作这两个字，是足够的给你们面子。虽然我到现在为止也没明白人类这种讲面子的事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但还是决定尊重你们的生活习惯。我在照顾你们的情绪，不代表我真的很在意你们。以你们现在的实力，我可以随随便便把你们从这个世界上抹除。而且你们千万不要尝试着怀疑我，我认真起来你们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你到底想干嘛！”

药九娘几乎是嘶吼着问出来，那个少年的死对她来说刺激很大。

“给你们指一条路啊。”

苍支依然温和的微笑着说道：“在我进来的时候你们满是敌意，当我说出我是大渊帝国的大丞相的时候，你们满是轻蔑。或许在你们看来我们渊兽是低等生物，就好像你们眼里的老鼠或者其他什么。可实际上呢，在我们眼里你们何尝不是一样？现在我表现出强大的力量之后，你们只剩下了怕。”

他扫视了那些人类的修行者一眼：“真可悲，这不是我想看到的曾经统治了天府大陆很长一段时间的人类的姿态。我倒是更希望看到你们高傲一些，看到你们强势一些……不过这样也好，接下来的事我们就免去了商量这个繁琐的步骤。”

苍支往前探了探身子：“我听说，人类之间的谈判很复杂，很伤脑筋，对吗？”

药九娘不说话，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她本以为哪怕自己在实力上不如这个渊兽，但是在作为人类是万灵之首的地位上也可以蔑视渊兽。然而对方的咄咄逼人和说话的方式，让药九娘觉得自己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被扯掉了。

苍支见药九娘不回答，耸了耸肩膀：“那么好吧，既然咱们省去了那个步骤，我就直接一些。我来找你们是合作，当然如果你们不同意就会变成我们强迫你们去做。如果你们同意，最起码现在这个屋子里的人，也就是说地位相对较高的人将会活下来。如果是我们强迫你们去做，那么你们都会死。”

药九娘几乎是颤抖着哀求：“你们到底要干嘛？”

苍支道：“我不知道你们听没有听到一个传闻，林氏皇族的圣皇子林器平得到了我们渊兽的力量，而且还得到了分裂真身的力量。现在天府大陆最强大的不是人也不是渊兽，而是神域的军队。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那么短暂的联盟就成了必然的事。我想要的，就是去尝试……林器平是如何做到那一点的。”

第690章到访终南山

苍支的语气毋庸置疑，因为他有足够的实力和底气。药九娘在药门跋扈了几百年，可是在苍支面前就好像一只待宰的老羊。苍支当然不会就这么出手，因为他来的目的本来也不是为了杀人。

“你……说的详细一些。”

药九娘嗓音微微颤抖着说了一句，她在苍支面前已经彻底失去了主动，这种被人在自己家门里欺负的感觉让她想哭。这位强悍的老妇人一生至此也没有哭过两次，现在却是欲哭无泪。

苍支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加重了语气但表情却格外的轻松。因为他知道自己成功了，这群人类修行者已经完全被自己的气势所压倒，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他挥动了一下手臂然后说道：“其实也再简单不过了，我们只是尝试一下，看看林器平是怎么做到那一点的。”

药九娘道：“我们都知道，林器平之所以突然之间强大起来，是极有可能他吞噬了自己的对应兽，否则是不可能进境那么快的。现在你就是把你手下所有的渊兽摆在外面让我们一个个的挑，我们也挑不到自己的对应兽，这根本就不是几率的事，而是运气。”

苍支道：“你还记得无尽幽王吗？”

药九娘微微一怔：“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我听闻被蓝星城城主陈羲救下了？而且成功把他身上无尽深渊的气息剥离，现在在哪儿已经根本无从查起。蓝星城的人全都转移去了某个地方，现在你提无尽幽王难道不有些晚了？”

“无尽幽王的深渊之气被剥离这种事，不是重点。”

苍支笑了笑说道：“我的意思是，你知道我们造就了一个无尽幽王，难道我们就不能造就出第二个？难道我们就不能造就出十个一百个？”

药九娘的脸色猛的一变：“你什么意思。”

苍支道：“简单，你出人我们出渊兽，拼了命的灌输无尽深渊之气，除去坚持不住被灌死的人之外，一千个怎么也会成功那么一百个吧。无尽深渊里什么都缺，唯独不缺渊兽。就算圣王的计划之中我们损失了数以亿计的渊兽，但这个数量对于渊兽的总数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不！”

药九娘终于明白了苍支的意思，她猛的站起来怒视着苍支说道：“我绝不会牺牲自己家族的人来换取这所为的强大实力，那根本就是一个无底洞！”

苍支依然在微笑，可那笑容已经变得很冷很冷了：“我刚才说过了，我上门来是寻求合作的。其实不管是寻求这两个字还是合作这两个字，都只是一种客气的表达方式。如果我说的直白一些，可以用通知这两个字。最大限度也就是给你们一个知情权而已，难不成我还不能杀了你然后把剩下的年轻人都带走？”

药九娘的脸色苍白的好像白纸一样，她抬起来的手臂最终还是颓然无力的垂落下去，然后她的身子重重的跌坐在椅子上，好久都没有恢复过来。屋子里的人类修行者一个个怒目而视，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再敢发声怒斥苍支。刚才那个药门少年的惨死，还没有从他们的脑海里消失。

“就是这样。”

苍支站起来，平静且霸道地说道：“我来，只是告诉你们这个计划，给你们充分的尊重而已。我们如果愿意的话，可以随便抓人随便实验。但是我们还是希望以合作的方式来进行下去，因为联盟对于人类对于渊兽来说都是唯一的出路。如果我们灭了你们的族，那么以后再和别的人类修行者就没有办法合作了。”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悲哀。”

苍支看了看周围的人：“从你们现在这些人的表情和反应来看，你们也不是一团和气。你现在是主事人，我猜是因为你的家族实力保存的比较完整。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拿自己的族人来做第一批实验的人选呢？那些现在不得不依靠在你族身边的人，似乎更应该先做出牺牲才对。”

“你这个畜生！”

一个老人站起来怒骂道：“你这是在挑拨离间，你这完全是为了灭我族人而来的！”

苍支哈哈大笑，似乎一点儿也不生气，他看向那个老人说道：“刚才我提出让这位老太太的族人做牺牲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愤怒呢？因为事不关己，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了。现在轮到你们了，你坐不住了？！”

他话说到这里的时候脸色突然一寒，然后身子瞬间消失。没等那个老人有任何反应，苍支一把掐住老人的脖子将其按着坐回了椅子上。砰地一声，椅子碎裂，老人重重的坐在地上。与此同时，他身上全部的骨骼和内脏都碎裂了。

苍支按着老人的脖子冷哼：“好好坐着，下次说话的时候记得提前说一声，不然我会认为你不懂礼貌。”

他站直了身子，老人却再也站不起来，瘫软着坐在地上的老人看起来像是一棵倒下了的本已经腐朽了的树，让每一个人都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你们想想吧。”

苍支冷笑着说道：“这是我大渊帝国对你们的施舍，如果能造就出一支军队来，那么神域那支军队也就再也不是不可战胜的了。这件事怎么说对你们人类也是大好事，别再让我出手杀人了，下一次我杀的就不是一两个，而是你们之中所有的老人女人和孩子，剩下的青壮年我会带走。”

……

……

这样的事并不只是在缥缈峰上发生，崭新的散发着一种原始气息的大渊帝国的使者，带着这种蛮不讲理在任何一个他们发现了的修行者的聚集地用苍支的方式和人类谈判。对于渊兽来说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对于人类来说是雪上加霜。

或许，这才是标志着人类修行界末世的来临。不……是整个人类世界末世的来临。也许再用不了多久，修行者这个词将从人类的意识里彻底消失。也许又用不了多久，人类这个词将会从这个星球上彻底消失。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渊兽能精准的找到人类修行者的聚集地，而且能精准的找到空间的入口。如果有人还记得曾经有个阴阳眼的道人在无尽深渊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么或许就能猜测出一二。阴阳眼胡苏道人对于空间的领悟，本来就在一个很高的层次上。将人的灵魂剥离是他的天赋能力，而对于空间力量的领悟才是他修行的能力。

终南山下，渊王三，名字叫做戍己的王者带着手下仰望山峰。他不知道这座山里的修行者来自哪儿，但是胡苏道人留下的法器精准的找到了这里。在无尽深渊之中，实力能排在第三位的渊兽王者，可想而知有多恐怖。神域的军队暂时没有找到的地方，渊兽倒是找的很快。

其实胡苏道人留在无尽深渊的法器只有两件，一件在苍支手里，一件在戍己手里。胡苏道人在宁大家发动的阵法里粉身碎骨，他的野望也随之破灭。也许连他自己都不会想到，他留下的东西会派上这么大的用场。

“咱们撕开空间？”

戍己的手下问。

戍己摇了摇头，脸上是一种不讲道理的自信，却极力温和地说道：“不，渊皇陛下说，最起码的礼仪还是要保持的。从大渊帝国建立的那一天起，我们就不再代表着野蛮。既然我们是来寻求合作的，那么就客客气气的上门。”

他抬起头，声音不大但传遍了整个山脉：“我是大渊帝国的使者戍己，求见这里的修行者领袖，我是带着足够的诚意而来，为的是共同抵御来自神域的敌人。”

空间的门在他的话音落下的时候打开，宁破斧一脸肃穆的走出来。当看到宁破斧的时候，戍己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没有想到这个人居然在这，之前脸上的那种自信立刻荡然无存。哪怕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这个人身上有很重的伤，但还是不敢造次。

“原来是您。”

虽然渊兽对于宁破斧有着刻骨的仇恨，宁破斧在无尽深渊里发动的大阵杀死的渊兽数量之大，或许仅次于圣王的大阵。那种威势，让每一个见到了大阵发动的渊兽都有一种末世来临的错觉。

“对于强者，我们有最基本的尊敬。”

戍己微微垂首说道：“虽然我们对您的仇恨是无法化解的，但是既然我们是带着寻求联盟的合作诚意来的，那么这仇恨我会暂时放下。”

宁破斧仔细的看了看这个渊兽王者，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转身回去，戍己吩咐人留在外面，他一个人跟着宁破斧进了空间。

终南山半山腰，那座茅屋之中。

其他人都没有露面，宁破斧和藏意道人代表大家和戍己谈判。对于蓝星城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很微妙的时期。绝大部分强者都受了重伤，包括藤儿，白虎，玄武这三个半神，勾陈出手足够重，就算身体恢复了自由行动，但修为实力还是难以短时间内恢复过来。

宁破斧出面，是因为渊兽对他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而藏意道人……事实上是目前蓝星城所有人里面能出手的实力最强的人。陈尽然，魔，还有其他高手全都没办法出手，一旦出手就会露出破绽。

苍支从最开始的恐惧之中倒是恢复过来很快，因为他越发的缺点宁破斧的伤重到他不能随意出手。而坐在宁破斧身边的那个年轻道人虽然就像是一把利剑，可是他身上也有伤。

“似乎，我来对了时间。”

苍支笑了笑，感觉主动权回到了自己手里。

宁破斧也在微笑：“只要我把门打开让你进来，对你来说任何时间都是对的。”

这句话深浅难以琢磨，苍支也懒得继续试探：“咱们还是直接谈合作的事吧……我们有一个大计划，很大，大到可以在短时间内击败神域的敌人。”

第691章回来的其实不晚

戍己虽然确定宁破斧和他身边那个年青道人都受了伤，但还是不敢轻举妄动。鸦首这个称谓，给无尽深渊里的每一个渊兽都留下了刻骨的印象，这种印象之中多多少少都有些恐惧。在无尽深渊里发生的那场爆炸，是无尽深渊出现以来唯一的一次被袭击，而且损失惨重。

那场爆炸甚至波及了无尽深渊的稳定，在某个瞬间很多渊兽都错觉无尽深渊在下一秒会不会崩塌。不过戍己有一句话说的言不由衷，他对宁破斧可不仅仅是恐惧和仇恨，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尊敬。或许，这就是不同物种的一个共性，是对强者的尊敬。

宁破斧依然平淡，等着戍己继续说下去。

戍己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物，所以他不可能如之前在上一个人类修行者聚集地那样强势的将话题展开。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首先，我要说的这些事之前先要给您一个提示……或者说，是一个通知。渊兽不打算就这么退回无尽深渊，哪怕面对的是来自神域的敌人，我们选择的也不是逃避而是抗争。”

宁破斧微微颔首，依然一言不发。

戍己对这种一言不发反而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之前那些人类修行者的暴跳如雷让他更容易对付，因为所有的暴跳如雷都只有两个先决条件，第一暴跳如雷的人足够强大，第二暴跳如雷的人虚张声势。以戍己的实力，可以将绝大部分人归于后一类。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因为我们看的很清楚……神域来的人看起来像是要把人类灭绝，但谁也不能确定他们不会对渊兽进攻。我们不想等到失去唯一可能成为盟友的人之后再应对，所以大渊帝国的皇帝陛下做粗决定，准备和人类联盟。”

站在宁破斧身边的藏意道人冷冷淡淡地说道：“直接说吧。”

戍己发现自己对这两个人都有些看不穿，宁破斧的看不穿是因为宁破斧之前给了戍己太大的震撼，威名在那摆着，谁也不敢小觑。藏意道人的看不穿，是因为这个年轻男人身上好像有一种不屈，一种无论如何也不会低头的不屈。所以戍己觉得有些棘手，除非确定这两个人伤到不足以抵抗自己，否则他不会贸然改变态度。

“关于林器平的事，我想你们知道的更清楚一些。现在我们有条件也有能力把更多的人类变成如林器平那样的强者，组成一支军队抵抗神域的大军。如果这支军队的数量达到三千人，就能和神域那支军队抗衡，哪怕对方的人数更多些也没什么。”

戍己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唯一的担忧，就是神仆。”

藏意道人道：“在解决神仆之前，任何针对神域军队的方式都是徒劳的。而且，我们也不会把任何一个人交给你。”

戍己微微皱眉：“所以，话题到了这就已经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藏意道人点了点头：“也许这样说你会觉得有些迂腐，但是请你记住一件事……我们的每一个人都有勇气在与神域军队的厮杀之中战死，但我们不会把任何一个人变成野兽。我们没有权利替别人做出决定，这是人生存的基本信任。”

戍己起身：“那么，我只好先回去了。我希望你们能认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因为从大部分的利益所得来看，这种合作人类得到的好处更多。”

藏意道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当面临共同的敌人，合作不是不能考虑，首先保住这个家园才是最要紧的事。但这种合作不是建立在牺牲任何一个人的前提条件上，如果是，那么就没有一丁点可以谈判的可能。请回，这件事不会考虑的。”

戍己问：“难道你们就不试一试？将这件事告诉你们的手下，也许会有很多义士选择牺牲自己。”

藏意道人冷哼：“然后呢？这些人变成你们的武器，在不久之后屠杀人类？”

戍己道：“我不能否认以后的事，因为谁也不确定未来是什么模样。但是就目前来看，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宁破斧忽然开口道：“错了。”

戍己一愣：“哪儿错了？”

宁破斧道：“方向错了，你们以为神域军队和那些你们看得到的六翅神仆才是最大的威胁，可是在我看来，真正的威胁来自于那些到了天府大陆之后就销声匿迹的四翅神仆。虽然我对神仆不了解，但是我对阵法很了解，我能感觉到一种威胁。”

戍己脸色一变：“你是说，真正的威胁并不是那军队和六翅神仆……告辞。”

他转身就走。

等到戍己的身影消失不见，宁破斧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也许，就算我们在神域的这次进攻之中保存下来，以后也无法打赢渊兽了。他们在改变，一种让人担忧的改变。”

藏意道人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幸好，您一句话吓走了他。”

宁破斧摇了摇头：“我没有吓唬他，我说的是事实。”

藏意道人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怕。然后他不由自主的想到宁大家之前说过的话，人类的未来可能要靠那个叫陈羲的少年。可是现在已经过去四天了，陈羲在哪儿？

……

……

戍己的脸格外的阴沉，下山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宁破斧说的那几句话。如果宁破斧的感知是对的，那么才刚建立起来的大渊帝国可能来不及大展拳脚就要被逼着回到无尽深渊了。当然这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但他担心回到无尽深渊之后那不再是家园，而是囚牢。当神域的那个所谓的神再次动念的时候，除掉渊兽就会变得简单无比。

我们要回到牢笼里去吗？还是在天府大陆和神域的人决一死战？

这两个念头在戍己的脑子里来来回回的转着，他一会儿觉得应该撤回去，一会儿又觉得死战到底才有希望。带着这样复杂的感情他到了终南山下，他的手下已经在那等的十分焦急了。

“怎么样？”

排名在三十三位的渊王冻土问了一句。在来之前戍己问过他，为什么要取这样一个名字。冻土笑着回答说人类世界冬天的大地就是冻土，比岩石还要顽固，我希望自己像那样的坚硬。这就是和人类的不同之处，人类的名字都是父母在孩子小时候就取好了的，名字未必和性格有关。而渊兽的名字都是不久之前才自己想出来的，和他们的性格往往和贴切。

冻土就是这样一个渊王，一旦他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回头。一旦他做出判断，就算明知道是错的也不会改变。这样的渊兽往往不被其他渊王喜欢，但戍己却很看重冻土身上的这种坚持。

“鸦首在这。”

戍己回答了四个字，冻土的脸色就变了：“那么，没法谈。”

戍己点了点头：“没错，那么强大的一个人在这，任何事都没法谈。不过他受了伤，很重，我不确定他是否能出手。而且我感知到这座山里的人类数量多的离谱，修行者的数量也多的离谱，其中未必没有强者。所以这里暂时放弃，我们的目标还是寻找那些可以被我们镇服的人类修行者。”

冻土忽然站住，然后有些兴奋地说道：“也就是说，这座大山里藏着的修行者来自蓝星城。蓝星城在人类世界的地位很高，那个叫陈羲的人在人类世界的威望也很高。如果我们将蓝星城镇服，对于人类来说影响会很大。”

“你说的没错，但我没有把握。”

“大将军，我知道您不会冒险，但我愿意。”

冻土转身：“让我去试探一下吧，如果他们真的没有反抗的能力而我们却这样走了，那真是太让人懊恼的一件事了。就好像丢了一块到手的肥肉……人类语言的这种比喻真恶心。”

戍己也站住，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点了点头：“也许你是对的，去吧。”

下一秒，冻土回到了终南山下。当冻土走到空间入口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怀里抱着长剑的年青道人。这个道人看起来很冷，不是天气冷的冷，而是他身上杀气太重。

藏意道人冷冷笑了笑：“就知道你们不会死心。”

冻土也笑了笑：“不试试，怎么也不甘心。”

一秒钟之后，藏意道人倒在了地上。

冻土死了。

藏意道人挣扎着站起来，脸上已经没有一分血色。在受了伤的情况下还能一击杀死一位排名在三十三的渊兽王者，他的潜力已经足够骇人。然而他发现，自己这样的做法显然没有用处。因为那个叫戍己的渊兽王者回来了，两只眼放着光。

“原来你们真的已经弱到了这个地步。”

戍己看了一眼冻土的尸体，眼神里没有任何伤悲，反而满满的都是惊喜：“鸦首已经不能出手到了对吧？而你是这里唯一可以一战的人，现在你已经没有再战的能力了。本来仅仅是鸦首这两个字就能让我退缩，可是现在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一头没有了牙齿而且没有了力气的老虎，光靠外形固然还能吓唬人，但是一旦露出破绽，那么一个孩子就能杀了它。”

藏意道人吐血，血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流，染红了他的衣衫。他的眼神依然冰冷，手在颤抖，但是剑却依然握的那么紧。

“你可以试试。”

他说。

戍己哈哈大笑：“虚张声势而已，你们人类的战术我已经钻研的很透彻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看着藏意道人的眼睛道：“你敢出手吗？你敢出手我就能把你撕成碎片。”

“这句话还给你，再稍稍改动一下，你不出手，我也会把你撕成碎片。”

声音在戍己的背后出现，戍己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可是他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身子就被一种无法抵抗的力量禁锢，下一秒，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撕裂，先是四肢然后是身躯。最后剩下一颗脑袋，但他却还活着。他看到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男人走过来，然后一脚踢在他的脑袋上。那颗脑袋以诡异的路线飞出去，将远处所有的渊兽全部击杀。

“蓝星城从不和敌人谈判。”

陈羲伸手将藏意道人扶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歉然笑意：“对不起，回来的稍稍晚了些。”

第692章拔翅

藏意道人在看到陈羲那并不熟悉但令人心里踏实的淡淡笑容的时候，有一种云开雾散的感觉，好像心里堵着的什么东西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藏意道人第一次出现这种感觉，他不知道的是蓝星城的人每一次看到陈羲都有一种这样的感觉。

“我回来的稍稍晚了些。”

陈羲说：“不过还来得及。”

他扶着藏意道人回到空间里，然后随手布下了一道封印，藏意道人感觉到了这封印上的强大气息，所以心里猛的一震。因为这气息他不熟悉，这甚至不像是天府大陆应该存在的气息。所以藏意道人忍不住看向陈羲，发现陈羲那淡淡的笑容后面，是一种如此强大的自信。

四天，陈羲离开了四天，这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藏意道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陈羲这四天是怎么度过的，也无法理解这种境界上的跨越是怎么出现的。陈羲的强大也许会给很多人一种无力感，因为陈羲的修行方式那么独一无二，谁也不能模仿。

陈羲微笑着说道：“回去吧，告诉他们我很快就会回来。”

然后陈羲消失不见，是那种毫无波动的消失不见。藏意道人愣住，以他的修为境界，就算受了伤，但是感知力还在。一个修行者就算再强大，哪怕离开的时候不会引起任何天元波动，但最起码空气会被改变吧。人本来站在那，空气在人身体四周。人离开，空气也会被搅动。这种空气的移动是轻微的，但真实存在。

陈羲消失不见了，按照道理他身边的空气会补充到他之前站着的位置上，然而陈羲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改变。就好像他刚才没有出现过，藏意道人看到的只是幻觉而已。但是陈羲的话音还没有落下，那句回去吧还在藏意道人耳边回荡。

藏意道人忽然之间明白了，为什么宁大家会说这个世界的未来在陈羲的肩膀上担着。

陈羲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在中原一个叫洛城的地方。这个城池不算大，人口也不算多，因为楚国足够大的缘故，可能楚国百姓十之七八都不知道有个叫洛城的地方。如果再往前推三千年历史，这个地方的名气就会大起来。三千多年前，中原之地四分五裂，至少几十个小国林立。

洛城，就是其中一个小国的国度。不过那段混乱的历史很快就被一个强大的帝国终结，所以洛城曾经作为都城的这种荣耀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到几百年前，也许洛城的人都没有几个还知道这件事了。再到现在，这里已经平庸的让人想不到留住脚步的理由。

很奇怪的是，这里的百姓全都没死。

陈羲出现在城墙上的时候，看到了至少十个四翅神仆在洛城里来回走动。让人震撼的是，洛城里的建筑已经被夷为平地了。看不到任何房屋，城市东西都至少有十几里的洛城里面变成了一个大广场，平坦的好像用碾子碾过一样。

一个覆盖了这十几里范围的法阵已经快要完工了，而那些洛城的百姓则都被驱使着进入阵法之中。

陈羲看到那阵法只剩下一个角就要完成，心里稍稍轻松了些。

如果再晚一天的话，这个阵法成型，那么就算陈羲找到了自己修行的方向得到了力量，再回来也无济于事了。如果是别人，在得到力量之后第一件事可能是去寻找那些六翅神仆，将其击杀，然后把那支军队灭掉。但陈羲第一时间来的，是这个并不起眼的洛城。

如果非要提起洛城的特殊之处，那么这个特殊之处绝大部分人类都不知道。不管修为多强，不管权利多大，都不会知道。

洛城，是天府大陆的中心。如果星球是一个绝对的圆形，那么星球上的任意一点都是中心。但天府大陆不是一个纯粹的星球，这是陈羲在这次修行之后才发现的。而洛城这个点，只有从宇宙的高处俯瞰才能确定。

陈羲在从外面返回天府大陆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里的异样。

陈羲将这个阵法记载脑子里，因为阵法来自于神域所以有些特别，陈羲用的时间稍稍多了些……两秒钟。至于还没有完成的那个缺角，陈羲已经不需要等着他们画完了。然后陈羲伸出手，做了一个向下压的动作。

……

……

四翅神仆的实力已经不弱，在神域来说，四翅神仆在半神世界也可以横行霸道。单打独斗来说，任何一个半神都不一定是四翅神仆的对手。勾陈曾经在半神世界打赢了三十五场，如果一对一的话，他绝对打不赢一个四翅神仆。而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四翅神仆是很特殊的存在，他们的实力体现并不是修为上的强大，而是在阵法和造器上的钻研。

在神域，四翅神仆出于一个特殊的组织，他们存在的目的就是维护巨大的神域的平衡。神域是一个世界，一个远比天府大陆要大的世界，甚至比起无尽深渊也要大很多很多。那么庞大的一个世界，已经大到不是一颗星球可以容纳的。为了维持这个世界的稳定，就需要强大的阵法。而四翅神仆，就是每天都在维护这个巨大法阵的工人。

陈羲伸手往下压了压，然后地上已经描绘出来的阵法就消失了。一种诡异的飓风贴着地面产生，高度不超过人的脚面，但向下的力量大的无与伦比。只是一扫而过，那深刻的阵法就被彻底抹除。十几个四翅神仆耗费了四天时间创造的灭世阵法，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陈羲抹掉了。

所有的四翅神仆全都抬起头看向陈羲这边，眼神里都是惊讶和恐惧。

“那是谁？”

一个四翅神仆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其中一个四翅神仆在天枢城和零交谈过，他看到陈羲的时候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他是这个小队的首领，论实力最强大，在看到陈羲的时候他心里就生出了一种无力感。因为他分明在陈羲身上感觉到了六翅神仆一样强大的力量……要知道在神域，六翅神仆可以横扫半神世界。

“假神？”

这个四翅神仆喃喃了一句，然后不得不恭敬的垂首：“请问您是来自神域吗？”

陈羲摇头：“不，我来自天府大陆，是一个人。”

说完这句话之后，发现陈羲消失不见了，然后陈羲就站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的波动，没有任何的改变，陈羲好像本来就应该站在他面前似的。这种感觉就好像陈羲是这宇宙的一部分，不管怎么移动都是那么和谐，不唐突极为自然。

“不可能的，人类不可能有您这样的实力。”

四翅神仆的首领不敢相信陈羲的话：“您一定来自神域。”

陈羲再次摇了摇头：“我不是来自神域，但我一定会去神域。”

四翅神仆警惕的看着陈羲，十几个人逐渐聚集在一起。他们感觉到陈羲身上的可怕气息，只有十几个人凑在一起的时候这种担忧和惧怕才会减轻。十几个四翅神仆，靠着他们自身的实力再加上对于阵法的掌控，击杀一个六翅神仆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们的等级是按照翅膀来分的？”

陈羲忽然之间问了一句。

四翅神仆愕然，然后开始向后退：“这并不是一个好笑的笑话。”

陈羲似乎没有看到他们移动一样，依然面带笑意。而那些四翅神仆退入了人群之中，就好像找到了坚强的靠山一样：“如果你出手，我们就杀了他。”

陈羲耸了耸肩膀，表示你随意。

其中一个四翅神仆似乎觉得应该威慑一下陈羲才对，所以一转身，手如刀一般切向身边普通人的脖子。以他的实力，杀死一个普通人根本就没有任何难度，他甚至无需出手，也无需任何表示，普通人就会看起来莫名其妙的死去。

可是这一次，这个四翅神仆发现自己错了。他的手切了出去，他已经预感到了那个普通人脖子断开血流如注的画面。他之所以直接出手，就是想让陈羲知道他如果敢轻举妄动，他们就敢把洛城里的人杀干净。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陈羲就站在他身边，而那个明明应该死了的人，却站在陈羲之前站着的位置上。

“让我来猜猜，你们之所以不杀这里的人，是因为这个阵法需要人类的鲜血作为启动大阵的力量。这个大阵只要启动，所有的人类都会被杀。也就是说，你们的第一任务就是灭绝人类。百离奴还是不死心，打算把表面上可以看到的天府大陆变成一个半死的星体，这样来自神域的探查就会被骗过。而他会暂时留着无尽深渊……”

说到这的时候陈羲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发现了地球。”

被抓住的四翅神仆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地球是什么。”

陈羲眼神里的杀意越发的浓烈起来，浓烈的根本无法化开。

下一秒，一个杀气凛然的阵法忽然启动。这个阵法形成的速度奇快，而且依然是以这些人来维持的。只要这些普通百姓稍有移动，阵法立刻就会启动。

再下一秒，所有人都被定住，就好像陈羲直接看穿了那些四翅神仆的想法似的，把阵法在发动之前压制住。

对于半神级别的人来说，用秒来计时其实很慢很慢了。然而这一秒钟之中，十几个四翅神仆不只是发动了阵法。而陈羲也不只是破解了阵法。第二秒钟的时候，所有的四翅神仆都飞了起来，准备撤离。也是在第二秒的时候，所有的神仆都从半空之中掉落下来，摔的很惨痛。

陈羲走到那个四翅神仆的首领身边，一只脚踩着他的后背，然后俯身将两对翅膀全都硬生生拔了下来随手丢在一边：“百离奴是不是保留无尽深渊，然后移动到另外一个有人类的世界？”

第693章连杀

被拔掉翅膀的神仆痛的死去活来，曾经这种翅膀象征着他们的身份和地位。现在，这成了他被折磨的一种工具。背后血流如注，他想挣扎起来却根本就没有可能。其他的四翅半神吓得准备逃走，却发现这里处于一种诡异的阵法之中，一时之间他们走不了。

然后他们发现，这种阵法竟然源于他们自己。陈羲居然在短短的两秒之内，救了那些普通人，然后将他们的阵法改造，变成了一个禁锢他们的大囚笼。他们暂时没有危险，可他们想要破开这个囚笼就要把符文组合的方式确定出来，不是短时间的事。

所以，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羲折磨自己的同伴。

“你们不可能不知道计划。”

陈羲的声音冰冷如刀：“百离奴既然让你们来，就是因为需要你们的阵法才能做到这一点。如果我猜的没错，他对你们的要求是封印无尽深渊，灭绝天府大陆的人类，然后秘密的把无尽深渊转移到另外一个存在人类的世界一侧。这种大规模的转移不是你们这些神仆的力量可以做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你们精通阵法，借助宇宙的力量来做到。”

“宇宙？”

四翅神仆疼的几乎哀求起来，但下意识的还是反问了一句：“宇宙是什么。”

陈羲指向天空：“你们怎么称呼星空。”

“陌穹。”

四翅神仆……不，是没了翅膀的神仆乖乖的回答：“你猜的基本都对，可这不是我们能够阻止的也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我们只是按照命令做事。”

陈羲微微皱眉，看来百离奴真的发现了地球。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自己的计划可以进行下去。如果让这些四翅神仆完成了阵法的话，无尽深渊被转移到地球那边，对于没有修行可能的地球来说才是真的灭顶之灾。先是自己存在的这个世界，再是自己曾经存在的前世，似乎百离奴要把和陈羲有关的地方都毁掉。

这当然只是一种巧合，因为百离奴需要的是人类。只要有人类，就能在无尽深渊之中倒生出邪念，产生新的渊兽。地球虽然比起天府大陆要小不少，但是人口更多。超过六十亿人，那就能在瞬间为无尽深渊补充六十亿渊兽……百离奴一定还有什么办法让渊兽重新对他生出信仰之心，然后这种信仰的力量就足够百离奴摆脱神域之主了。

陈羲一脚踩爆了四翅神仆的脑袋，那笔人类修行者之中最为强大的法器可能还要坚固的颅骨，根本就挡不住陈羲的怒火。

“高高在上，只能滋生冷漠。”

陈羲转身，另外一个四翅神仆毫无办法的自己移动到了陈羲身前，在这个阵法里，陈羲就是主宰。这些精通神域符文的四翅神仆，暂时还没有能力破开陈羲独创的符文法阵。

“给你一次机会，把你们的阵法图交给我。”

陈羲冷冷的说了一句。这句话声音不下，远处的所有的四翅神仆全都听到了。被拘过来的这个四翅神仆诧异了一下，但是显然不打算告诉陈羲。就是犹豫了那么一秒钟而已，陈羲的手直接拍在了这个四翅神仆的脑袋上。巨大的狂暴的宇宙原力倾泻而出，四翅神仆的脑壳瞬间爆开，可诡异的是爆开之后没有血肉崩碎飞射出来，而是变成了飘散的灰烬。

从四翅神仆的脑袋开始变成飞灰，一直到脚下，这个过程并不慢，最多只有一秒钟而已。可是对于远处看着的那些四翅神仆来说，这一秒钟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陈羲招了招，阵法运转，第三个四翅神仆被拘到了他身前。陈羲直接抬起手按在这个四翅神仆的脑袋上问：“你愿意交出阵图吗？”

四翅神仆犹豫了一秒钟，然后刚要点头。可他却没有机会点头了，他的脑壳也开始爆开，然后变成了飞灰。第四个四翅神仆在下一秒被送到陈羲身前，陈羲抬起手根本连问都没问，直接将其击杀。第五个四翅神仆到了陈羲面前，不等陈羲抬起手他立刻喊道：“我愿意告诉你！”

陈羲的手停下来，冷冷地说道：“看来我猜的没错，你们这些神仆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为了让你们忠于百离奴而不是神域之主，百离奴开启了你们的灵智。你们这些应该都是神域之主造出来的类似于机械一样的东西，只不过是维持神域平衡的工具。百离奴需要助手需要军队，所以打开了你们的灵智，却也让你们拥有了各种各样的感情，比如……害怕。”

……

……

“想想看，百离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陈羲的声音冷酷之中透着一股子透彻一切的力量：“神域的一切都在神域之主的严密监视之下，你们这些神仆也不过是神域之主创造出来的工具。而在那样的环境之下，人和人之间是根本没有任何信任可言的。那些神互相监视互相戒备，所以百离奴不敢找任何其他的神。第一因为他不知道谁可信，第二他比真正的神要低级，对不对？”

这个四翅神仆立刻点头：“是的，百离奴其实也和我们一样，都是被创造出来的，而不是天生的。在神域，天生的神是最尊贵的等级，数量并不多。据说在神域最初的时候，只有几个真神。后来可能是他们太寂寞了，所以开始创造生命。然后设定规则，这才有了现在神域的三级世界。”

似乎是怕陈羲不理解，四翅神仆解释道：“三级世界，就是分成三个等级的世界。最低级的就是半神世界，那些半神充当着神域的劳力，其中绝大部分是被真神创造出来消遣用的，另一部分是从陌穹各处捕获来的。在有一些可以诞生生命的星体上，会出现陌穹野兽，已知的最高等级的陌穹兽能达到假神级别。这些东西被捕获来，加入到半神世界。”

“然后在战场上，这些陌穹兽成为被挑战的一方。只有击杀一头陌穹兽，才具备资格继续挑战。”

四翅神仆知道陈羲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怜悯，所以说起来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百离奴和我们一样都是被创造出来的，但是他的级别更高，是首批执法者。执法者的首领叫做执律，百离奴的地位仅次于执律。他本来也应该是没有自己思维的，但不知道因为什么他开始思想，开始寻求转变。但是他没有帮手，那些真神是看不起他的，在真神眼里百离奴只不过和我们一样都是工具。”

“就在不久之前，百离奴感知到了无尽深渊的力量试图打开通向神域的路，其实这也是一个巧合。在神域有观穹台，有执法者轮流负责在观穹台上观察陌穹的变化。当时当值的正是百离奴，他害怕了，所以立刻秘密调动我们来这里扑杀人类。”

陈羲问：“你们的阵法是把无尽深渊整体转移过去？”

四翅神仆连忙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因为百离奴在观穹台的时候意外发现，无尽深渊的力量打开的路因为不遵守陌穹的某些规则，所以巧合的让陌穹的稳定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正因为这变化，让百离奴看到了您称之为地球的星体。他惊讶的发现在那个星体上，居然有原始存在的人类。所谓的原始，就是说不是神力创造的，而是自然衍生出来的，这让他看到了希望。”

“所以他准备抹除天府大陆，让天府大陆变成一颗半死星，存在，但没有生命。然后用星空阵法，将无尽深渊转移到地球附近，借助地球上的人类再造信仰之力。”

陈羲冷哼：“信仰……连他的手下，你们这些人都对他没有信仰，他想得到信仰又怎么会容易。”

四翅神仆道：“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他的心里已经有了野望，就停不下来了。”

陈羲默然，四翅神仆的这句话没错。当野望在任何一个人心里滋生之后，都不可能再停下来。只不过有些人选择将这野望变成一种独自的意淫，有的人则付之行动。百离奴就是后者，逐渐的在行动之中变得痴狂起来。

四翅神仆一边说话，一边将星空阵图虚空勾画出来。

他的图才画完，陈羲就捏碎了他的脑壳：“这图最少存在几十处错误，根本就不连贯。”

他的话说完，下一个四翅神仆自动的飞到他身边。陈羲指着那星空阵图：“把错误改正。”

这个四翅神仆摇头：“我不能这样做，我们来自神域，有我们自己的尊严。哪怕我现在打不过你也可能会死，但我不能丢失神域的骄傲。”

“那你就死好了。”

陈羲一捏，这个神仆死了。如此的轻易简单，好像捏死的是一只蝼蚁。之前那个四翅神仆的首领推测陈羲的实力和六翅神仆相差无几，但是从杀戮的速度来看，陈羲显然比六翅神仆更快。下一个神仆到了陈羲身前，没有说话，而是立刻修改陈羲面前漂浮在半空之中的星空阵图。他很慢，似乎是担心自己细微的错处会招惹来杀身之祸。

几分钟之后，陈羲看了看改好的星空阵图微微摇头：“还是错的。”

然后这个四翅神仆也死了。

“不过剩下的部分我可以自己修改，这符文的模样和天府大陆不太一样，但基本上也相差无几了。”

陈羲说完之后，将剩下的几个四翅神仆击杀，只留下了一个：“滚去告诉那些六翅神仆，如果不立刻停止对人类的进攻，我会找到他，撕掉他的翅膀烤着吃了。”

那个四翅神仆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被放走，连话都没说立刻转身飞走了。陈羲在洛城布下一道封印，然后悄无声息的跟着那个四翅神仆往远处飞了过去。

第694章隐杀

神域的存在，不管是四翅神仆还是六翅神仆，哪怕是那些铁甲士兵和铁甲银狼，在感知力上都远超天府大陆的修行者。这种感知力是在更为广阔和狠戾的环境之中磨练出来的，任何细微的危险他们都能立刻做出反应。在洛城，陈羲成功击杀了十几个四翅神仆，是因为那些神仆的注意力都在灭世阵图上，根本就不会想到这个天府大陆居然有人将实力提升到半神，甚至比半神还要强大。

不得不说，四翅神仆布下的阵法极为狠毒，以人血为引子，只要阵法发动，人类几乎就会灭绝。

现在这个逃走的四翅神仆速度奇快，而且不是以直线飞行，他应该猜到了陈羲会在他后面追踪，所以一直将感知力提升到了极致。然而陈羲却根本没有这样做，他将一抹神识放在四翅神仆身后，然后转身去了别的地方。

这个四翅神仆一路狂逃，转了无数个圈子，当陈羲那一缕本来就极为稀薄的气息消失之后，他以为自己终于甩掉了陈羲。在天黑的时候，他终于赶到了位于洛城不下五万里之外的西域百国。谁也不会想到神域军队攻击的跳跃性如此之大，之前还在大楚疆域内攻城拔寨，不久之后几到了五万里外的西域杀戮。

四翅神仆到了的时候，一座都城刚刚被平灭。这个地方烟尘四起，城墙已经倒塌，到处都是人类的尸体。横行无忌的铁甲狼骑排着队伍从城市的废墟里开出来，踩着人类的尸体，脚下到处都是鲜血。

零神仆眼神冰冷的看着自己的军队又灭掉了一个国家，眼神里却没有什么得意。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灭世阵法被摧毁，这让他心里有一股发泄不出来的怒火。看到那最后一个四翅神仆飞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神更加的冰冷了。

“大人……有强者。”

四翅神仆知道自己罪责难逃，到了之后就跪倒在零神仆脚下：“他太强大，居然拥有可以击杀我们十几个的实力。”

零神仆的眉头皱的很深，语气森寒地说道：“那么，你就是他故意放走的了？”

四翅神仆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嗓音也发颤的回答：“是的……我怀疑他是故意放走我，然后跟踪我，找到您。他的实力有和您一战的实力，不过如果您能立刻把另外帮手立刻招回来的话，击杀他就不是什么难事了。我能感觉到，那个人类是刚刚才获得的强大力量，运用起来还不纯熟。”

“他的力量来自哪儿？”

零神仆问。

四翅神仆犹豫了一下后回答：“似乎……很没有道理。一个低级世界的修行者，只能够从这个低级世界来获取力量，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是这个人的修为之力好像已经超脱了这个低级世界，他似乎是在想更高层次的地方索取力量。从他出手的力量气息来判断，好像是陌穹。”

“陌穹？”

零神仆猛的转身：“这不可能！从没有低级生物可以向陌穹索取力量，那是只有真神才能做到的事。你的意思是要告诉我，你遇到了一个真神所以你才会狼狈的逃回来？”

“大人，我没有欺骗您。他的力量和陌穹烈风极为相似，我甚至怀疑他使用的是陌穹原力。”

“闭嘴！”

零神仆冷哼一声道：“面对自己不能战胜敌人，你逃回来我不责备你，但是你因为自己败了自己的同伴都死了就把敌人无限度的夸大，这种事我不能容忍。我带了你们十几个来，损失了绝大部分只剩下你一个，你猜主人会不会因为我保住你一个而不责罚我？”

四翅神仆的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眼神里出现绝望：“我明白了，我刚才向你说的话，你会原封不动的对主人说。”

零神仆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留下你一个，主人会怎么说？既然能逃出来一个，就说明敌人不是特别强大，主人会责罚我为什么不立刻将敌人击杀。但是如果你们都死了，而且是在同一时间死亡的，那么敌人的强大就会彰显的更为直接明白，主人就不会认为是我的懈怠。”

等到四翅神仆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柄如寒冰打造似的匕首已经戳进了他的心口。那握着匕首的手来回拧了几下，四翅神仆的心脏就被戳碎。

零神仆冷冷地说道：“下次记住，还不如自己自杀，不过你也没有下次了。最后还要谢谢你带来的口讯，我会准备好迎接你的仇人。杀死你的不是我，而是那个人类。而我击杀了那个人类为你们报了仇，这样你们死的安心，我在主人面前也好交代。”

四翅神仆的尸体缓缓的倒了下去，临死之前那眼神里的不甘和愤怒如此的浓烈。

……

……

四神仆被紧急召唤回来，离开天空裂口之后本来他带着一支军队正在攻打西域的另外几个小国，一天之内就把四五个小国杀了个干干净净。这些小国之前在被渊兽袭击的时候，已经将全部人口都集中在坚固的城堡之中，所以这次神域军队的杀戮显得更为容易。能挡住渊兽的城堡挡不住铁甲狼骑，骑兵一扫而过，狂风卷落叶一样带走了所有的人命。

“你觉得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能够单打独斗战胜你？”

四神仆问道。

零神仆摇了摇头：“从那个四翅神仆诉说的过程来看，那个人虽然得到了强大的力量，但并不善于运用。而且他是一个一个击杀四翅神仆的，显然不具备将十几个四翅神仆一起灭杀的能力。从这一点来推断，他的实力比我稍稍弱一些。但是既然他敢这样宣战，说不定有恃无恐。我们两个联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老二呢？”

四神仆说道：“为什么咱们三个不凑在一起应对？三个人的力量更为强大。”

零神仆摇了摇头：“那个人类破坏了灭世法阵，咱们已经来不及了。老二还在这个大陆最东方的国家杀戮，咱们停下了，不能他再停下。现在来看，以咱们的杀戮速度还是太慢了些，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就摧毁整个大陆。”

四神仆脸色一变：“这样不行，如果一个星体破碎，神域那边的观穹台极有可能察觉到。而且咱们还没有来得及封印无尽深渊，如果天府大陆被摧毁的话，无尽深渊也没有办法封印了。”

“可我不想死。”

零神仆道：“你应该知道，如果咱们什么都没做就回去了，主人会怎么对待你我。所有的四翅神仆都死了，如果执律问起来，为什么主人手下的四翅神仆全都死了，主人怎么交代？一次星体爆炸倒是刚好可以解释，主人可以告诉执律，他意外发现了一个存在生命的星体，而且人女当年创造的，因为极为隐秘所以历次追博之中都没有发现。”

四神仆继续说道：“所以主人在观穹台发现之后，立刻派人前来剿灭，结果这个星体居然有超越了半神级别的修行者。”

“不能这么说。”

零神仆道：“如果这样说，立刻就会引起执律的注意。就说准备灭掉这个世界生灵的时候，四翅神仆的法阵出发了什么，星体爆开了。”

四神仆点了点头：“接下来咱们就全神贯注的等着那个自大的人类自己找上门来了。”

零神仆点了点头：“不能掉以轻心，这是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你把军队布置好，排隐杀阵。”

隐杀阵，是神域军队的一种极为狠毒的阵法。就是将所有军队的力量抽取出来，隐藏在施法者的四周。当敌人到来的时候，施法者就能借助这支军队聚合起来的力量，将敌人击杀。数万铁甲军的力量凝聚起来，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假神的全力一击。就算是最强大的六翅神仆，也绝对无法抵挡。

唯一的缺点是……隐杀只能使用一次，因为使用之后所有被抽取力量的军队就都会死亡。

所以四神仆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所有的四翅神仆都死了，军队再死光的话……咱们回去能有好下场？”

零神仆摇头：“不是还有老二带走的三分之一军队剩下了吗，况且那是星体爆炸，咱们能保住三分之一的军队回去就不错了。既然要做假象，就要做的逼真一些。死亡越惨烈，主人才会更加相信。”

四神仆叹了口气道：“到现在也只能如此了，你把我找来跟我推心置腹，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吗。”

零神仆笑了笑：“不然呢，难道你以为主人如果杀人的话，会只杀我一个？”

四神仆苦笑，转身出去，下令士兵列阵。士兵们当然听闻过隐杀阵，但是他们又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是隐杀阵。而且杀戮的如此顺利，这个世界连个真正的敌人都没有遇到，他们更不会想到会被神仆算计。军队按照阵法排列在这个城堡的废墟外面，只要陈羲到来，隐杀阵就能触动。

零神仆独自一个人坐在城堡正中的位置上，而四神仆则潜伏起来等待接应。

所有的力量都被发动起来，只是为了等待陈羲一个人。如果这件事传回神域的话，只怕立刻就会引起震动。一个人，居然击杀了十几个四翅神仆，这已经足够震撼了。而两个六翅神仆为了应付这个人，居然还动用了隐杀阵。这件事，足以在神域引起轩然大波。

时间过去的很快，当夜幕降临，两个六翅神仆没有等来陈羲。当朝阳升起，他们还是没有等来。零神仆的脸色逐渐阴沉起来，他发现自己可能被耍了。当太阳再一次偏向西方的时候，他有些坐不住了。而一直等在暗中的四神仆，比他还要焦急。

那个人类到底还来不来？如果不来他在哪儿？

发动的隐杀阵已经不可能撤销了，而被隐杀的人却不知所踪。也许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原本应该被隐杀的人，正在准备隐杀。

第695章提剑的少女

陈羲坐在一堵已经坍塌了大半的城墙上，夜色之中他好像和城墙融为一体。就算是六翅神仆，也没能察觉到他的存在。用神仆的话来说，敌人可能掌握了从陌穹汲取力量的能力。没错……陈羲确实掌握了这样的能力，虽然只是初悟，但已经小有所成。

神域的军队似乎不需要休息，陈羲来的时候这个城堡刚刚被屠杀完毕，现在队伍已经再一次整顿准备出发了。陈羲看到那头金色狼王在队伍之中，不时扭头朝四处观望。它的感知力比神仆还要强，陈羲能在这隐藏住身形，是因为陈羲已经化成了自然。

城里的血腥味向外飘，这种味道背后藏着多少残酷无情。一座一座的人类城堡被摧毁，城堡里的人被屠戮殆尽。神域的军队来了五天，杀的人数比渊兽祸乱两年的还要多。人类的阵法，人类的法器，人类的城堡，人类的修为，在神域的军队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是更高层次的生命体向第一个层次甚至几个层次的生命体世界发动的屠杀，毫无道理，也根本不讲道理。

队伍已经在季节了，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转向别的地方。他们的移动速度如此之快，说明他们在空间力量上的领悟远比人类修行者要强大的多。陈羲依然坐在那，眼神冰冷的看着那支军队那个狼王，还有从城堡深处走出来的六翅神仆。

六翅神仆足有十几米高，他手里拎着一个人的脚踝，那个人头朝下荡来荡去，看起来已经快要死去。她是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身上穿着华美的衣衫。从这衣衫来判断，她应该是这个国家地位很高的人。现在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气息奄奄。

“为什么留下她。”

金色狼王忽然开口说话。看起来它的地位并不比六翅神仆低，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多少尊敬的语气。

六翅神仆随手把那个少女丢在金色狼王身边：“送给你的。”

金色狼王低下头闻了闻，眼神渐渐明亮起来。

金光一闪，金色狼王变成了一个和正常人类差不多体型身高的人，只是那双耳朵还是狼的耳朵一样。

“真是运气，居然找到了一个这么纯洁的体质。”

六翅神仆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整个狼族的繁衍全靠你，而你的种族之中没有一头母狼，这可真是可悲的事。幸好你还可以化成别的形体，在各个低级世界的种族中寻找纯洁之体来为你传宗接代。你最好离我远一些，我受不了那个场面。”

他似乎想到了之前看到的一幕，数不清的只有一节手指大小的银狼撑破了母体冲出来的场面。受孕的母体在一瞬间就变得血肉模糊，然后还会成为这些银狼幼崽的第一餐饭。银狼的繁殖就是靠着这样血腥的手段延续的，这个少女绝不会想到自己是那样的下场。

她是这个国家的公主，她的父皇和母后，还有忠于皇族的军队，忠于皇族的人民全都死了。她现在虽然活着，却已经失去了生机一样。陈羲看到了她眼神里的茫然和绝望，他的心里好像有一把刀子来来来回回的割着。这是一个有着异域风情的少女，金发碧眼，看起来格外的清纯可爱。十五六岁的年纪，如含苞待放的花蕾。

她的身材已经有了女人应有的诱惑，曲线玲珑。

化成了人形的金狼王看了那少女几眼，眼神里淫秽的色彩越发浓烈：“人类真是神奇的物种，居然和神的体态一模一样。这样的体态进行交合的话，我会很兴奋吧。不得不说，我应该谢谢你。我们狼族被神统治了这么多年，我却连一个人形的女子都没有得到过，神域之主的赏赐还真是吝啬。”

六翅神仆冷哼：“你赶紧解决你的事，咱们的时间有限，你完事之后我们将攻击下一个国家，在天亮之前将这个国家所有人杀死。我观察过，那个小国一共不过几百万人口而已，这种杀戮的速度已经很慢很慢了。”

“放心吧。”

金狼王一把将少女的脚踝抓住，将少女倒提起来。少女的长裙垂落下去，在月色下那一双长长的白腿如此的动人心魄。长裙垂下来盖住了她的脸，露出来的一片白皙让金狼王的心都开始狂跳起来。他忍不住将少女提起来的更高，伸出舌头在少女洁白细腻的长腿上舔了舔。

“这味道，真是令人迷醉。”

金狼王笑起来，口水往下流：“你放心吧，百离奴是会为你们争取更多时间的。他其实不必对神域之主那么担心，神域之主哪里有时间有心思专门盯着一个执法者不放。神域那么大，神域之主此时正在享受着什么谁知道呢。只要执律不怀疑，百离奴就不会露出破绽的。”

金狼王伸手在少女的翘臀上使劲拍了一下，然后拎着少女走进了一间坍塌了一半的房子里。

房子里传出噗的一声闷响，那是少女被好不吝惜的丢在地上的声音。紧跟着就是衣服撕裂的声音，而那少女却一言不发。六翅神仆似乎真的很厌恶银狼幼崽出现的场面，转身走向更远的地方。

……

……

少女身上本来华美的衣衫被撕的支离破碎，而少女好像已经失去了生机一样两眼无神的躺在那根本就没有反抗。或许，她的心早已经死了。金狼王淫笑着看着面前的女子，然后跪下来似乎是在祈祷一样念念有词。在神域，狼族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在神域的时间比神还要久远。

换句话说，是神抢夺了狼族的地盘，而且把他们变成了奴隶一样的存在。金狼王虽然在提到真神的时候语气之中没有什么敬意，可实际上他的地位和六翅神仆差不了多少。

这是狼族遗留下来的规矩，他们认为繁衍是一件很神圣的事，但是过程却残酷无比。他们选择可以接受他们血脉的母性作为强迫怀孕的对象，这个母性有很多种族。一些星体上的低级生物之中，狼族也会选出来是和接受狼族这种火种的母性。

或许是因为人类和神在外表上太像了，几乎没有区别，所以金狼王这次格外的兴奋。比起以往，他祈祷的速度要快上很多，因为他已经迫不及待。

少女双眼孔洞的看着天空，眼泪都已经流干。她不明白为什么灾难就这么突兀的降临到她的家园，不久之前她还在和父母开开心心的吃饭，不久之后她的国家她的人民就已经被屠戮殆尽。她看到一个老人跪倒在地上，背后是焚烧着的房屋和哀嚎着的人群，老人紧握在一起然后挚诚的叩首，乞求上天拯救这个国家。

可是天根本没有理会他。

她还看到勇敢的战士们和那些狼骑兵拼尽全力的战斗，可是战士们根本无法杀死敌人。血液在宫殿前的广场上流成了一个小湖，那些狼骑兵踩着血水肆无忌惮的收割生命。

金狼王终于将祈祷的过程做完，然后迅速的扑倒少女身上。他粗暴的分开少女的双腿，就在他准备将少女毁掉的一瞬间，他感觉到背后一股森寒无比的杀气。金狼王大惊，正是因为这激动和兴奋让他没有去感知周围，他的感知力本来要比六翅神仆还要强大。

可是此时已经晚了，一个身材修长的黑衣男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

六翅神仆站在城墙的一侧，忽然之间一股不祥预感从他心里升起来。他猛的转身看向金狼王那边，似乎有什么可怕的气息从那边沸腾起来。六翅神仆立刻朝着金狼王那边扑了过去，半空之中有一个黑影迅速的朝着他冲了过来。

砰地一声，六翅神仆的拳头狠狠的砸在那黑影上，将对方砸的佝偻下来几乎对折在一起。那黑影扑通一声落在远处，六翅神仆这才看清楚那居然是金狼王。金狼王的四肢已经全都被折断了，以诡异的姿态垂在身体两侧。金狼王的胸口上有一个大洞，那是他刚才一拳砸出来的。

而金狼王的嘴巴里塞着一根硕大的恶心的东西，那是狼族繁衍的唯一的一个恶心东西。那东西从嘴里塞进去，从金狼王的后脑穿破出来。

这种死法，让六翅神仆心里生出一种很深很深的恐惧。

然后他看到那个一袭黑衫的年轻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少女缓步走过来，黑衫男子将少女放在地上，脱下自己的长衫为她披好，然后扶着她的脑袋在她耳边说道：“你看清楚，你的仇人都将在你面前死去，他们会比你的家人你的人民死的惨无数倍，而你要勇敢的活下去，因为你是这个国家唯一的传承者。”

少女似乎从那种死亡的沉寂之中恢复过来一些，她还是有些茫然，但眼神里已经有了火焰，那是复仇的火焰。

陈羲站直了身子，看向六翅神仆。

“这就是你们自以为的更高等级的文明？”

陈羲问。

六翅神仆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你是谁？这个低级的世界不应该出现你这样强大的人。”

陈羲深吸一口气，随着他呼吸，好像整个宇宙都在呼吸。这是一种错觉，六翅神仆似乎在天空上看到了一条怒吼的巨龙。那龙盘旋在陌穹之上，每一个爪子都按着一颗巨大的星体。这龙就在陌穹里往下看着他，那种眼神冰冷刺骨。

六翅神仆忽然有一种自己可能会在这个低级世界终结的可怕感觉，为了压制这种感觉他强迫自己先出手。在神域，六翅神仆的实力可以压制半神世界的任何一个半神，而神域是到现在为止最为高等级的世界。所以就算他只是个神仆，在别的世界他始终都有一种居高临下的骄傲感。

然而今天，这种骄傲感被陈羲无情的撕碎。

血战

陈羲抹了抹嘴角的血，拎着奄奄一息的六翅神仆走到那少女面前。

“没有人可以代替你悲伤，也没有人可以代替你坚强。”

陈羲把六翅神仆丢在少女面前，然后将天戮剑放在少女的手边。少女颤抖着站起来，她看向陈羲，似乎是要求助，可是陈羲却摇头。少女咬着牙站起来，身上披着的衣衫落在地上。那沾满了泥土的妙曼身躯，似乎有一种圣洁的光在闪烁。

“我会活下去。”

她说。

她艰难的用双手提起天戮剑，刺入了神仆的胸膛。

第696章不要闭眼

陈羲甚至没有问过，这个少女的国家是什么，也没有问过，这个少女的名字是什么。云端之上，少女看到了一次有一次的虚幻与真实之后，发现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她问这是哪儿，陈羲说这是另外一个遭受苦难的地方。

“站在这里看着。”

陈羲留下一抹力量，托着少女在云端稳稳的停住：“虽然你是你的国家唯一活下来的人，但只要你活着将来就会有新的家人新的朋友，会有新的生活。现在我要去做的事，是希望你记住两点。本来你这样纯洁的女孩子，我不愿意让你的脑子里出现阴暗面。可是当你经历了不久之前的杀戮，或许让你看到更多的杀戮才能让你心中重新出现光明。”

陈羲松开牵着收女的手，少女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想再次去抓紧陈羲的手，可是陈羲却避开。

“我要下去杀，杀那些屠戮了你国家的凶手的同伙。记住两件事，第一，热爱你的亲人朋友和任何一个友善的人，关心他们。第二，当有人侵犯了你和你的亲人朋友的时候，逃避不是办法。”

陈羲从云端俯冲下去，如一只震开了双翅的金鹏。

西域百国。

零神仆的脸色难看的好像吃了屎一样，隐杀阵已经发动了足足三天，但是他要等的人还是没来。这样的蓄势待发，时间久了之后往往这种蓄的势会逐渐散掉。可隐杀阵一旦发动就不可能收回来，也就是说那数万铁甲军的生死早已经注定了。

“我该回到天空裂口那去了。”

四神仆的脸色也一样的难看：“几天之前，一只巨大的鸟将我引走之后消失不见，我猜是有人离开了这个世界进入了陌穹。最初我没有在意，是因为我觉得这个世界的人进入陌穹不过是自己找死。现在看来，我犯了错误。那个敌人，应该就是进入陌穹的人。”

零神仆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摇了摇头：“你没有察觉到，对方正是让我们分散开吗？”

四神仆道：“察觉到了，所以我在之前就问过你，为什么不把老二叫回来，以咱们三个力量对方不可能有取胜的可能。现在，我希望你能跟我去天空裂口那，等待老二汇合。现在最稳妥的办法，或许正是你说的那样，咱们三个合力把这个星体毁掉，然后离开。至于其他的事，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零神仆摇头：“老二回不来了。”

四神仆的神情僵硬在脸上，片刻之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老二身边有金狼王，实力不输于老二，所以我们的敌人可能远比我们预想的要强大。”

零神仆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有件事你可能忽略了……如果敌人比我们强大，那么我们离开了隐杀阵才是最不安全的。”

四神仆微怒：“那我们就这样一直等下去？等到什么时候？敌人难道不就是希望我们停下来吗？这个低级的世界已经让我愤怒了，我们到底是来干嘛的？这次的损失太大，就算我们回到神域，就算我们想好了完美的借口，可是主人真的会原谅我们？”

零神仆再次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之后说道：“对于主人来说，或许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他手里的力量本来就不算多。如果咱们回去之后他再把咱们除掉，那么他手里还剩下什么？”

四神仆摇头：“你低估主人了，他会想到比你想的更完美的理由，然后说咱们全军覆没。执律虽然会怀疑，可如果主人先一步毁掉所有证据的话，执律也根本没有办法处罚他。主人会暂时被猜忌，但一个高等级的执法者，不会轻易被抹去。我们呢？”

“你们会死。”

声音出现在不可知之地，两个神仆的脸色立刻就变的更加难看起来。他们几乎同时将强大的感知力释放了出去，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察觉不到。说话的人好像根本不存在，那声音就好像是幻觉。然而那声音却真实的清晰的出现在他们的脑海里，也好像重锤一样擂在他们的心口。

“当你们进入这个世界举起屠刀准备杀戮的时候，你们就注定了要死。你们以为来自更高等级的世界就能如主宰一样随意灭杀别的生命，现在你们将为此付出代价。我代表这个世界那些死去的人和那些依然在抗争着你们的人说话……你们绝对不会活着离开天府大陆。你们也无处藏身，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根小草的嫩芽，每一颗砂砾，每一缕风都是你们的敌人。”

“你们会死。”

声音以两个字结束：“今天。”

……

……

陈羲看着面前那个已经残破不全的城堡，那废墟之中的血腥味依然还在。那遍地的尸体虽然已经僵硬，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那种不屈不甘和恐惧都还那么清晰。同大海东边的那些小国一样，陈羲连这个国家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和陈羲认识的都一样，都有一个名字叫做……人。

陈羲对于符文的造诣已经很深，天府大陆上早已经没有一个符师可以和他相比。而在不久之前，陈羲从那些四翅神仆那得到了大量的神域符文的用法，所以这个看起来没有什么危险的残破城堡里，那巨大的杀机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陈羲能够清晰的察觉，城堡处于一种微妙的假象平静之中。在这个假象平静之外，藏着巨大的无法抵抗的杀机。就好像城堡四周绷紧了一根弦，一旦有人进入这个城堡，就会触动这根弦。又或者这个城堡已经被一张巨大的网覆盖，只要修为力量达到触及这个网的强者进入，这网立刻就扑下来。

一触即发的环境。

陈羲随手一划，面前出现了一个空间。到了现在的境界，陈羲在天府大陆已经不需要任何空间容器了。他的天府大陆的自然，也是陌穹的自然，在这个世界，到处都是他，他可以随心所欲的让自己处于无形之中。在相对较远的距离，那些神仆也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而天府大陆上的任何一件东西，都能成为陈羲的武器。

空间之中，有一支大军。这支大军有铁甲士兵有铁甲银狼，在大海东侧杀戮的那支军队被陈羲整个带了回来。从城堡那诡异的气息当中，陈羲感觉到了和铁甲士兵相同的地方。

陈羲挥手，洒出一片符文，密密麻麻如繁星。每一个铁甲士兵的后背上，每一头铁甲银狼的身体上都贴上了一个符文。然后这支大军从空间里开了出来，朝着废墟发动了进攻。当这支军队冲入城堡的那一刻，附近的环境好像一下子就被什么力量改变了。

城堡还是那座城堡，但巨大的杀气实体化到将每一块城砖都撕成碎片的地步。此时的城堡就好像一个已经蓄势待发了三天的剑客，他的剑气早就已经绷紧了。陈羲把那支军队的气息凝集起来，立刻就触发了这凌厉无匹的剑气。

一瞬间，冲进城堡的军队就被撕的粉碎，每一个士兵每一头铁甲银狼都被撕成了粉末。这种绝强的杀气之下，任何抵抗都变得毫无意义。陈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杀气，如果是别人看到的会是令人震撼的杀戮场面，而陈羲则在那变化之中看到了无数个符文变化。

不错的阵法。

陈羲喃喃了一句，然后消失不见。

零神仆感觉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低级世界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在没来天府大陆之前，他绝不会也永远不会想到，自己会死在这样一个低级世界之中。最可怕的是，他看不到自己的敌人在哪儿。

“不要分开！”

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听到自己嗓音的沙哑和其中无法掩饰的恐惧。和他一样，四神仆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着。如果不是两个人在一起的话，他可能已经开始奔逃。

“我觉得我们不该来这里。”

四神仆说。

“闭嘴！”

零神仆手心里幻化出一柄金光灿灿的长剑，和天府大陆的剑不一样的是，这柄剑很大，和天府大陆修行者习惯使用的长剑样式完全不同。这剑更宽，更长，剑柄需要双手握住，这样的一柄大剑在以往会给人一种震慑力。但是现在，握着这样的大剑，零神仆却连最起码的安慰都不能给自己。

四神仆的手心里也幻化出大剑，这是神域神仆的武器。

“人类！”

零神仆大声喊了一句：“我知道这是战争，当战争开始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的路了。如果是神域之中的绝对强者，可以改变时间的话，那么这一切都可能回转，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然而我们不能，你也不能。所以似乎看起来，我们只有决一死战这一条路。但是你应该知道，我们既然来自神域，就比你对这个世界更加的理解。陌穹之中，有你根本就无法触及的高度。”

“如果你觉得决一死战是唯一的路，那么只能说明你的眼界还是太低了。这一战可以避免，我们不需要杀死你，也可以让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变得没有发生。只要我们回到神域，请求那样的强者改变时间的规则，那么这一切都是虚幻，你以为失去的一切都会回到你身边。”

陈羲冷笑：“所以我就可以把这一切都当做没有发生过？”

“是的！”

零神仆大声说道：“以你的实力，已经可以进入神域了。我甚至可以成为你的接引者，把你带到那个美妙的无与伦比的世界。那才是你应该存在的地方，这个低级世界的一切都和你无关。你想想一下，神应该在哪儿？神当然要在神域。以后你可以在整个陌穹穿梭，享受低级世界那些生灵的顶礼膜拜。”

陈羲没有再回答，而是抬起头看向天空。对折云端那个少女说道：“不要闭眼，看着，看完。”

第697章信念

陈羲将视线从天空之中收回来，视线转到了废墟一样的城堡中。隔着厚厚的残垣断壁，陈羲只要愿意，就能清晰的看到那两个六翅神仆所在的地方。对于天空云端那个俯视着这地方的少女来说，可能这真的不是一件温柔的事。但陈羲很清楚怎么才能让她从那种巨大的伤悲之中恢复过来一些，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死去。

那么，接下来就让她看着她的敌人一个个的死去。

陈羲已经很累，陈羲还受了伤。连杀一个金狼王一个六翅神仆，对于陈羲来说也差不多到了极限。但是陈羲不会停下来，因为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有可能让这两个六翅神仆逃走，那么在别的地方，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陈羲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迈步走进废墟。他的脚步不急，每一步落下去都那么稳定。脚踩在砂石上面发出的声音都那么清晰，足以说明这地方现在安静的可怕。陈羲的视线穿过了那些残缺不全的建筑，看到了那两个转过来面相自己的六翅神仆。

几万年前，上古之战。

同样是这片大地，百离奴带着六翅神仆到了这里，用一种野蛮的方式凌辱了这个世界。当时最强大的半神全部战败，要么被擒要么重伤。那个时候，人类没有能力和这种级别的强者交战，也没有能力将这样的敌人击杀来保护自己的家园。

现在，陈羲直面这样的强者，用他的方式完成的不仅仅是现在人类的复仇，还包括几万年前的那次仇恨。

“人类。”

零神仆看到陈羲从大街拐角处走过来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隐藏都隐藏不住的惧意。他知道这个人已经接连杀了一个六翅神仆和一个金狼王，然后又轻而易举的破掉了他的隐杀阵。数万神域大军能汇聚起来的力量，就这么被浪费掉了。

“刚才我的话难道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零神仆看向陈羲，然后看到了陈羲衣服前襟上的血迹。虽然黑色的衣服上血迹不是那么明显，可对于神仆这个级别的强者来说那血迹如此的清晰。然后心里的惧意立刻就减轻了些……这个人类纵然强大，但是已经受伤了。

陈羲默然无语，依然一步一步的朝着他们两个走过来。零神仆开始仔细的感知，他发现这个人类的伤势绝对不轻。

“你似乎有恃无恐，又或者是个白痴。”

零神仆心里的担忧又减轻了些，手里的大剑挥舞了一下遥遥指向陈羲：“我知道仇恨可以让一个人失去理智，但已经到了你这个级别的人修行者必然有着大智慧。这样一个低级世界，出现你这样的强者殊为不易，为什么你就不能让自己看的更远一些？你的伤势是瞒不住的，而且你的伤势还在影响着你。所以有一件事想必你也很清楚，如果你执意一战，那么你也可能会死。”

陈羲还是一言不发，脚步声踏碎了零神仆的话，这样的举动，让零神仆的脸色越发的阴沉下来。

“没关系的，他受了重伤。咱们两个联手，杀他不是什么难事。”

他对四神仆说道。

四神仆点了点头：“我也察觉到了，这是一个罕见的人类，居然能把修为境界提升到神域半神世界差不多的水平，甚至还要比平均实力强不少。不过这样的人，似乎愚蠢的不像话。”

“所以这里是个低级的世界，这些看起来和咱们神域的神在外形上差不多的人类，永远都是那么低级的存在。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贱。”

零神仆双手握剑猛的举高，然后迅速的往下一劈！

神力，远比白虎玄武他们那些半神施展出来的神力要强大很多很多的神力。陈羲在一瞬间就能感觉出来，这种神力是提炼出来的陌穹的力量。不过这种提炼似乎不是这些六翅神仆自己完成的，换句话说，这些神力是更为强大的存在灌注进六翅神仆体内的。六翅神仆的肉身就像是一种可以使用这种力量的容器，自身却远没有到可以提炼陌穹力量的地步。

在击杀上一个六翅神仆的时候陈羲就发现了这一点，然后陈羲推测即便是在神域，也只有真神级别的绝对强者才知道怎么从陌穹索取力量。陈羲在人类世界的领悟，已经达到了神域那些真神的地步。当然，陈羲的实力还远远比不上那些真神，就算是假神，也比陈羲要强大的多。

从现在来看，陈羲推测自己的实力，应该在神域半神世界巅峰的状态。以这种实力在半神世界参加那种挑战的话，应该有能力晋升成为假神。

可是陈羲很清楚，那种所谓的晋升，其实不过是个骗局罢了。那些真神，设立这种挑战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娱乐他们自己罢了，怎么可能会允许真的有半神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去死吧！”

神力浩荡，无可阻挡。

……

……

陈羲抬起手挡在自己头顶，天戮剑在他手心里出现。

当的一声，大剑上斩下来的神力被天戮剑挡住，剑身上立刻承受了难以形容的巨大压力。陈羲的伤势确实不轻，但陈羲却根本不会选择退缩。他的双脚在一瞬间被巨大的力度压的深陷在地表下面，神力被他挡住，但是延伸出去的部分一直劈开至少几百里长。

大地裂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凭空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般的峡谷。不管是谁看到这样的峡谷，也不会认为这是劈出来的。

陈羲身后，那峡谷延伸几百里远。大地在颤抖，裂口扩大，两侧平滑的好像镜子一样。但是随着裂口变大震动强烈，两侧的泥土开始纷纷坠落下去。

陈羲眼神平静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处裂开了一个口子，有血从口子里往外流。然后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天戮剑，剑没有受损。看了这两眼之后，陈羲继续向前迈步行进。他的脚步没有停顿，手上的伤口似乎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影响。可事实上，又怎么可能没有影响。

但陈羲的眼神依然那么冷，一种无法妙处的平静之中的冷。这种冷让两个六翅神仆心里本来消失的惧意重新出现，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种害怕怎么会突然之间又从心灵深处冒出来。就算那是个半神级别的人类，可一个受了重伤的半神在他们看来应该不必过分在意才对，更不可能说生出恐惧。

“一起上！”

零神仆被陈羲那稳定的脚步和冰冷的眼神带来的压力压的几乎喘不过来气，他只能进攻。吼了一声之后他率先扑过去，手里的大剑狠狠的斩落。这种大剑因为太大太阔，所以用起来更像是刀。四神仆在他身后半个身位，手里的剑直刺陈羲的心口。

到了这个级别的战斗，近身其实更可怕。

陈羲只有一柄天戮剑，挡得住劈下来的大剑，就挡不住直刺心口的大剑。但令两个六翅神仆惊惧的是，陈羲居然还在往前走，不退。

对于这样不共戴天的仇敌，怎么可能会退？

不但不退，陈羲甚至连躲闪都没有。

噗的一声，从半空斩落的大剑砍在陈羲的肩膀上，相对于六翅神仆那巨大的身躯来说都算得上宽阔的大剑砍在陈羲身上，哪怕只是深入剑刃的一部分，也是特别深的伤口，看起来，陈羲的半边肩膀几乎都要从身上被砍掉了似的。

然后又是噗的一声，四神仆的大剑刺在陈羲的胸膛上。陈羲没有变大，所以他的身体看起来比那剑还要小不少，如果这柄大剑刺过去，完全可以把陈羲一分为二。

就在两柄大剑先后伤了陈羲的时候，这两个六翅神仆也全都愣了一下。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陈羲居然会不躲不闪，甚至不抵挡。如果陈羲愿意的话，他手里的剑完全可以挡住其中一柄大剑的攻击。

陈羲没有躲闪没有抵挡，就在那两个六翅神仆诧异的那么一瞬间，陈羲手里的天戮剑掷了出去，长剑化作一道流光，在四神仆诧异的眼神之中从他的额头刺穿了过去。融合了人类修行界最强大的几件神器的天戮剑，刺穿神仆骨骼的时候居然没有受到多大的抗力阻挡。

天戮剑在神仆的额头正中留下了一个血洞，然后飞向远处。

说起来很慢，这个动作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的，就是在那两个六翅神仆诧异的瞬间。在天戮剑刺穿了四神仆额头的同时，陈羲一把攥住胸口上的大剑，然后身子向前一冲。在急冲的时候，他肩膀上的大剑还在豁开着他的肉身。

陈羲在向前的同时将四神仆的大剑抢过来，然后横着一扫。零神仆显然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们这些神仆在神域的时候没少镇压半神世界，在其他低级世界里更是杀戮无数。所以他们历练出来的冷血，让那种诧异之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他向后一撤，然后一把攥住了四神仆大剑的剑柄。陈羲握住的是剑尖，横扫的时候，零神仆轻而易举的握住了那把剑。看起来，更像是陈羲把那柄大剑递给了零神仆似的。

零神仆双手分别握住了一把剑，然后陈羲却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到了他身前，然后一脚踩在了零神仆巨大的脚趾上。零神仆超过十五米身高，比起来陈羲显得那么渺小。可是这一脚，将零神仆的大脚趾直接踩成了肉泥。钻心的疼让零神仆哀嚎了一声，然后迅速的向后跳起来。

半个身子几乎都裂开了陈羲一路洒血，根本不给零神仆反应的时间。在零神仆后撤的同时，陈羲掠起来左拳狠狠的砸在零神仆的一个膝盖上。砰地一声，这块骨头就被陈羲砸的粉碎。这么可怕的打法，这么同归于尽的路数，让零神仆那种惧意一瞬间就冲进了脑子里。

而最可怕的，是陈羲那淡漠的冷静的依然冰冷的眼神。

那是一种信念……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杀了你。

第698章虽远必诛

陈羲脸上那种看起来像是平静但实则冷酷的表情，就是一种态度。没有任何妥协，没有任何犹豫不决，甚至没有要么我杀你要么你杀我的选择，只有我一定会杀了你的信念。

陈羲的右臂和半个肩膀几乎都要垂下来了，那巨大创伤触目惊心。身高达到十五米以上的六翅神仆，那把大剑在他手里都显得极为抢眼，砍在陈羲身上造成的伤害有多重可想而知。到了这个级别的战斗更为惨烈，而从一开始陈羲根本没有给自己一点退路，当然也没给敌人一点退路。

实力强大的四神仆倒了下去，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死了。

零神仆的膝盖被陈羲左拳一拳轰碎，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摔倒，却强悍的又撑住。半边身子都不能动的陈羲却依然选择了进攻，没有防御，只有进攻。零神仆使用的已经是从陌穹得到的力量，虽然不是特别精纯的神力，但造成的伤害不是轻易就能复原的。陈羲体内的星辰之力甚至来不及修复，只能将伤口控制在不继续恶化的地步。

摇摇晃晃的身子眼神却格外的明亮，他嘴角上那抹残酷的笑意让零神仆的心里充满了恐惧。陈羲不是不能将身体变大，但是他选择以人类的正常体型和神仆战斗，就是一种宣告一种态度。

冲到零神仆身前，陈羲的左手向前猛的伸出去，然后插进了零神仆的小腿里，一股浩然的力量从陈羲手里爆发出去，直接将零神仆的小腿炸开，血肉模糊。陈羲一把攥住零神仆的腿骨，然后奋力的向外一拉。扑哧一声，那长长的一截小腿骨就被陈羲直接从里面拽了出来。

零神仆哀嚎一声，身子再也保持不了平衡向后倒了下去。

陈羲脚下一点高高跃起，手里的腿骨抡起来重锤一样狠狠的砸在零神仆的脸上。这一下力度奇大，那已经不仅仅是一种力量，还是一种决心。腿骨直接将零神仆的半边脸砸的粉碎，眼眶都裂开了，一颗眼球挂在碎开的脸上，摇摇晃晃的好像一个血腥的灯笼。

零神仆轰然倒地，陈羲的身子落在零神仆的胸口上行，他将手里的腿骨一抛，腿骨转了半个圈后笔直朝下又被陈羲一把攥住，然后猛的往下一刺。

噗！

腿骨深深的刺入了零神仆的胸口里，但在这一刻零神仆还是反应了过来，一把攥住了腿骨，两个人的力量在腿骨上僵持。片刻之后，腿骨啪的一下碎开，碎骨还有上面沾着的血液纷飞。恐惧到了极点的零神仆反而变得暴怒，一拳将陈羲的身子砸飞了出去。

陈羲的身体撞翻了一堵残墙又镶嵌进这个城堡的城墙里，零神仆翻了个身试图站起来，艰难的起来之后单腿一跳冲到了陈羲神前，然后一拳轰在陈羲的胸膛上。那巨大的拳头直接将城墙砸出来一个巨大洞，陈羲的身子将足有二三十米厚度的城墙击穿，然后朝着远处飞了过去。

天空之中，云端之上，那少女发出一声惊呼，双手捂着嘴巴眼神里都是担忧。

陈羲的身子飞出去至少上千米然后重重的落在地上，有在地上翻滚出去至少几百米。零神仆震动六翅从城堡里飞出来，双手举着一大块城砖狠狠的往下一砸。轰的一声，那足有十几米宽大的城砖砸在陈羲身上，城砖碎裂，尘土激荡。

零神仆背后的六翅振动起来，飓风将尘烟吹散。地上有一个大坑，陈羲就在大坑下面躺着。零神仆怒吼了一声，背后的翅膀上分离出来无数好像重弩一样的羽毛，每一根都好似精钢打造。这些羽毛足有一米多长，铁枪一样密密麻麻的朝着陈羲激射了过去。

那种沉闷的声音连绵不尽，短短片刻，陈羲所在的地方就变成了一片钢铁长矛的丛林。云端上的少女已经哭了起来，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向下滑落，从云上落下的泪珠儿，比雨要纯洁无数倍。

零神仆从半空之中落下来，冷冰冰的看着那大坑里。

哗啦一下子，那些戳在那的羽毛被一股力量震飞，陈羲挣扎着从大坑里站起来。他的身上被一根羽毛戳穿，前后通透。一米多长拳头一样粗的羽毛一段从陈羲的胸口戳进去，从后背戳了出来。陈羲抬起左手攥住羽毛，然后噗地一声把它从自己身体拔出来，血随即如瀑布一样往外淌。

陈羲摇晃了几下，嘴角上残酷的笑却依然还在。此时的陈羲，在六翅神仆眼里就好像一个杀不死的恶魔。那种冷冰冰的眼神，那种残酷的笑，让零神仆的心都在不停的颤抖着。

零神仆嗷的叫了一声，然后俯身一拳砸向陈羲的脑袋。

啪！

陈羲的左手抬起来，手掌张开，挡在了那硕大的拳头前面。相比之下，陈羲的手掌比零神仆的拳头要小那么多。可是那拳头居然被他硬生生的挡在那，拳头停住，拳头上带着的劲风向后吹出去，陈羲的头发被吹的向后飞舞。拳风将陈羲身后犁出来一条峡谷一样的深沟，而陈羲就那么稳稳的站在峡谷的边沿处。

……

……

“这不可能！”

零神仆仰天发出一声咆哮：“我为什么杀不死你！你这个低级世界的低等生物，我早就应该把你碎尸万段了！”

陈羲缓缓抬起头，脸上都是血和脏污，可是他的眼神那么的明亮，如同璀璨的星辰。他抬起来的左手挡住了零神仆硕大的拳头，然后他微微昂着下颌回答：“你为什么杀不死我？因为这是在我的家，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生命。如果是别的强大的东西入侵了你的家园，杀害了你的亲人和朋友，那么你也会有这样的能力。但是你永远也感受不到了……”

陈羲开始往上走，从大坑的边缘处往上走。那巨大的零神仆居然挡不住陈羲，被陈羲推着向后退。他单腿向后跳的模样，有一些滑稽可笑。陈羲爆发出一声怒吼，然后单手推着零神仆疯狂的向后退。零神仆单腿跳一步的距离很大，但是却跟不上陈羲向前冲的速度。

零神仆跳了三步之后终于反应不过来了，身子向后一仰倒了下去。陈羲冲到他身边一脚将他踢飞了出去，零神仆翻滚着落在地上。陈羲快步而上，然后一把抓住零神仆背后的一只翅膀。陈羲一只脚踩着零神仆的后背，左手猛的往上一拔！

噗！

一股血箭一样喷出来，翅膀被陈羲硬生生的撕裂下来。

“你的，再还给你！”

陈羲吼了一声，将拔掉的翅膀又凶狠的插了回去。血液激荡，碎肉纷飞。陈羲在零神仆的哀嚎声中，又把一只翅膀扒下来，然后再插回去。零神仆疼的死去活来，挣扎着往前爬，陈羲踩着他的后背，如驯服一头飞龙一样。

零神仆在地上爬过，留下一条血色的痕迹。陈羲将他的六翅全都拔了下来然后全都插了回去，零神仆原本能够收合的六翅此时好像剑龙后背上的背峰一样笔直的戳在那，血顺着伤口不住的往外淌。

陈羲张开嘴笑，那么的冷酷，他洁白的牙齿上都是血丝。张开嘴笑的时候，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

零神仆还在试图往远处爬，陈羲攥着一只翅膀往下凶狠的一插！翅膀穿透了零神仆的肉身然后钉入了大地，在这一刻，大地的力量被陈羲激发出来，好像有一只巨大且有着无穷力量的手一样将钉在那的翅膀固定住，零神仆就好像一只被针扎在地上的巨大飞蛾，颤抖着，挣扎着却难以挣脱。

噗！

噗！

噗！

……

连续六次，陈羲用零神仆的六翅把他固定在地上，零神仆仰起头嚎叫着，眼神里的恐惧已经彻底暴露了他此时的心境。陈羲从零神仆的后背上缓步走下来，因为疲乏，因为伤痛，陈羲走路的时候上半身都是垂着的，可是他的步伐虽然缓慢却坚定无比。

从零神仆的后背上走下来，陈羲走到零神仆那巨大的头颅前面。两个人近在咫尺，陈羲站在那还不如零神仆的脑袋高。不过在这样的位置，陈羲的眼睛几乎是和零神仆平视的。他看着零神仆，零神仆也看着他。

“你会遭到报复的，我的主人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杀死我们。这个卑微的世界和你这样的低等生物，还有你那些好像猪狗一样的亲人和朋友，都会死在神域的报复之中。这个世界会被碾碎，但在死亡之前，你们会遭到最凶残的折磨！”

零神仆的话，更像是一种临死之前恶毒的诅咒。

“那么，我就再杀了你的主人。”

陈羲一拳轰在零神仆的额头上，拳头在那坚硬的额骨上砸出来一个洞。拳风将零神仆脑子轰的粉碎，又从脑后冲了出去。一块足有一两米大小的头骨被拳风冲击的飞离，然后啪的一声贴在很远之外的城墙上。在零神仆的脑后，血洞里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向外流淌。

零神仆的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如触电一样。陈羲收回拳头，看着脸已经贴在地上不能动的零神仆说道：“你所说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因为我将去往神域。当敌人入侵了我的家园，杀害了我的朋友和亲人，仅仅是将入侵的敌人杀死远远不够。你们是怎么对待这个世界，我将怎么对待神域之中你的同伙。曾经有人说过人类的力量是最卑微最脆弱的，我发誓，神域将会在人的力量面前颤抖，屈服，最终破碎。”

陈羲仰起头怒吼：“任何想要毁掉这个世界的，我都将杀之。不管多远，不管多强！”

天空上，那站在白色云朵上的少女早已经泪流满面。她看着仰天发出怒吼的陈羲，忽然之间有一种错觉，那个看起来残破不全的年轻男子，才是真真正正的神。而已经死去的神仆虽然那么巨大，但在陈羲面前渺小的好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第699章最后的一些麻烦

陈羲躺在地上向上抬起手，然后缓缓的放下来，远端那少女就缓缓的落在地上。陈羲有些艰难的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大概手手指长短粗细的小圆筒递给她：“还有力气吗？”

少女看着陈羲把那个小圆筒接过来，显得不知所措。她看着陈羲此时凄惨的样子，眼泪再次忍不住的流下来。陈羲笑着说道：“别看我，看看他。”

少女看向零神仆，陈羲笑道：“比我惨多了吧。”

少女见陈羲还能开玩笑，问他那个小圆筒怎么用。陈羲让她拉开下面的细绳，对着天空。

嘭的一声轻响，那么小的一个东西，居然把一大团烟花打上了数百米的高空，形成了一个直径足有百米左右的巨大花团。光华闪烁之后，那花团的颜色变成了赤色，中间有一柄蓝色的长剑，看起来格外的耀眼夺目。少女抬起头看着那漂亮的烟花，知道光芒消散颜色褪去才收回目光。

可是她再看陈羲的时候，陈羲已经昏迷了过去。

少女有些茫然失措的蹲在陈羲身边，想帮忙可是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说到底她还是个锦衣玉食的小女孩，突然之间经历了这么多，还能坚持着就已经殊为不易了。她想轻轻的摇晃陈羲喊他醒来，但是陈羲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让她又不敢去触碰，唯恐让陈羲的伤势更重。

然后她看到了落在远处的天戮剑，她起身快步过去，将天戮剑捡回来。那剑极为沉重，上次她刺死仇敌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力气，居然就把剑高高举起了。现在她的惊恐和愤怒已经平息了不少，再想把天戮剑拿起来已经很难。她双手握着剑柄拖着长剑走回到陈羲身边，看了一眼不远处六翅神仆的尸体，她吓得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是很快，她的脸色就变的坚毅起来。

少女双手握着剑，站在陈羲身边，紧紧的抿着嘴唇。那种姿态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这个时候谁要是敢靠近陈羲，她就会像一头疯狂的野兽一样扑上去。

大概小半个时辰之后，远处天空上出现了一个黑点，然后迅速的变大。少女似乎是感觉到了异样，回头看过去，看到那黑洞出现在天空上之后她愣了一下，她下意识的看向陈羲，把手里的剑握的更紧了。那黑洞很快就变的有百米直径，几乎从半空连接到了地面。

紧跟着，一艘巨大的战舰从黑洞里冲了出来。

少女的视线恍惚了一下，那巨大的黑色战舰就已经到了近前。从战舰上有上百个身穿白色锦衣背缚长剑的修行者掠下来，迅速的在四周布置了防线。紧跟着一个黑大个和一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绝美少女冲过来。从那个冲过来的少女的脸上，她看到了一种叫爱情的感觉。

藤儿冲到陈羲身边，看到陈羲此时惨烈的模样眼睛就红了。魔在她身后赶来，拍了拍藤儿的肩膀声音温厚地说道：“没事的，他的身体比任何人的都要强大，你看伤口已经自动的止血，而且有愈合的趋势，相对他的外伤来说，倒是太过疲劳精力和修为之力耗尽更麻烦些。”

魔俯身，想把陈羲抱起来。

那个少女拼了命的举起手里的天戮剑就要砍过去：“不许你们碰他！”

藤儿一招手，天戮剑就飞到了她手里：“你放心，我们不是他的敌人，而是他的家人，你是谁？”

“我？”

少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颓然无力的跌倒在地上。

陈羲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终南山的结界里。这次回来，天府大陆的危机只剩下天空上的那个裂口了。不过神仆已经被杀，裂口扩大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这十来天，从裂口外面冲进来的宇宙烈风，已经把方圆近万里的一大片地方变成了绝对荒漠。

这种荒漠和天府大陆本身存在的沙漠不一样，普通的沙漠经过治理，还有可能变回绿洲。但是这种被宇宙烈风摧毁的地方，可能再也不会恢复了。那地方的细沙好像灰尘一样，彻底死透了。

蓝星城的人在不久之前去检查过，即便是把水泼在那死地上，居然不会渗透到细沙里去。水在那细沙的表面上流淌，然后被蒸发干净，一滴都没有融入进去。那种感觉就好像细沙的表面上有一层油，水根本就无法渗透。

“我得去把那裂口堵上。”

这是陈羲醒来的第一句话。

“不，已经不用去了。”

藤儿坐在陈羲身边，握着陈羲的手回答：“那个裂口在昨天已经被补上了，这是前方神司斥候不久之前发回来的消息。”

“谁？”

陈羲忍不住问。

藤儿摇了摇头：“一只足有万里的大鹏鸟，化作了和那裂口一样大的绿色光芒，将裂口堵上。”

陈羲心里一动……原来，他也有大勇气。

……

……

“你应该多休息。”

子桑小朵为陈羲检查了伤势之后严肃地说道：“就算你现在已经很强很强了，但是伤就在你身上，就是那么重。天下那么多事，你却都要管，有些事交给别人去做就好了。”

陈羲歉然的笑了笑：“有些事，就得我来做。现在我是天府大陆最强的那个人，责任就在我肩膀上。来自域外的威胁暂时已经消除了，但是谁也不知道将来百离奴会不会再派人来。别忘了还有渊兽，它们在坐享其成。”

最近几天，在确定神域的军队全军覆没之后，渊兽本来打算和人类联盟的计划却没有就此停下来。来自大渊帝国的强大王者还在四处活动，靠着胡苏道人留下的空间法器寻找人类修行者的藏身处。找到之后，就逼迫修行者和他们合作。

这种合作是可怕的，谁也不知道渊兽会不会早就出来一支比神域军队也不弱的大军来。如果不尽快解决了渊兽的麻烦，陈羲没办法安心离开。其实陈羲想去神域的事一直都没有对自己的亲人和朋友说，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不会得到支持的。

可是百离奴不死，天府大陆就不会有真正的安宁。从六翅神仆的反应来看，百离奴还在惦记着无尽深渊能带给他的力量。而且百离奴还发现了地球，这是陈羲更加无法忍受的。虽然已经到了这个世界二十年，算算时间前世父母尚在，陈羲怎么可能让百离奴再去破坏另一个家园，杀害自己的至亲。

“我把神司收集起来的情报看看。”

陈羲笑着对子桑小朵说道：“放心吧，我还有很重要的事做，很爱惜自己身体的。最近渊兽的动作太频繁了，它们是想趁机把天府大陆更多的地方据为己有，然后培养出一支人类无法抵抗的强大军队。我必须尽快解决这件事，等我把消息处理一下，伤好一些，我回去无尽深渊看看。”

子桑小朵知道自己劝不住的，叮嘱了几句随即离开。

陈羲在终南山养了六七天的伤势，神司的密谍把渊兽的行踪也差不多打探出来了。现在天府大陆的局势乱的一塌糊涂，陈羲在离开之前必须整顿好。那些原本在神域军队到来的时候躲藏起来的大家族大势力，在看到神域军队消失之后，开始小心翼翼出来试探，确定没有危险，他们开始疯狂的抢夺地盘。

其中最凶狠的，是天机教和大楚的那些大家族。他们互不相让，争夺大城。在圣王发动计划的时候，很多大城的人都被圣王杀光了。那些大城却没有被破坏，这些地方就成了大家族大势力的必争之地。和渊兽战争的时候他们都没有这么疯狂过，杀的昏天暗地。

倒是渊兽变得更为冷静和聪明，它们眼睁睁的看着人类自相残杀，然后趁着双方两败俱伤的时候将两边全都打压下去，趁机把大城抢走。短短六七天的时间，人类的修行界简直乱的没法说。这段时间死在争夺地盘厮杀里的修行者，甚至比和渊兽大战的时候还要多。

第七天，陈羲的伤势基本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先离开了终南山去了天空裂口的那地方，神司有专门的人在这里看护，一旦有什么异变立刻就会传递消息。看到陈羲到来，那些神司的人连忙上前相见。

“有什么问题吗？”

陈羲问。

神司的人摇头：“没有，很安宁。不少修行者过来看天裂开的地方，不过看到咱们蓝星城的旗帜在这插着，谁也不敢胡乱造次。天机教的人来过一次，也不知道图谋什么，被咱们的人发现之后追杀了一阵，大部分人都被诛杀，剩下一小部分逃走了，没有再来。”

“渊兽的王者也来过，不过它们也不敢招惹咱们蓝星城的人，看到咱们的旗帜之后就远远的避开了。”

陈羲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那裂口的位置。之所以还能发现那位置，是因为补上去的部分颜色不太一样。天空是蔚蓝蔚蓝的，但是那块天空是淡绿色的。那绿色算不上多醒目，却似乎有一种象征着未来生机的东西在其中，让人心里很舒服。

那是龙脉精魄最后的力量了。

陈羲抬起头的时候，似乎在那片淡绿色之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中年男子的面容。他在天空上，朝着陈羲微笑。

陈羲也对他微笑，然后他消失不见。

“他一直在保护自己，也是在保护这个世界上的每一种生灵。他始终都没有放弃，哪怕在最后时刻也一样。”

陈羲喃喃自语了一句，手下人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这地方长期要保护下去，蓝星城的旗帜就在这飘着。那些来的人也好渊兽也好，对裂口的兴趣不大，他们感兴趣的是天空之外的力量。他们到来，是想看看能不能变得更强。还会有一些疯子，觉得天空之外才是自由，如果有人捣乱就别客气，他们自相残杀的时候都没有心慈手软过，咱们也没必要替他们怜惜生命。蓝星城的强者会轮流在这坐镇，谁捣乱，杀。”

陈羲吩咐了一句，然后转身而行。

是该解决最后一些麻烦的时候了。

第700章不包括你们

这是一个千疮百孔的世界，这也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不完美，不漂亮，但是在废墟之中总是能看到一种欣欣向荣的感觉。城堡里提剑刺死仇敌的少女，天空裂口处那淡绿色的补痕，这些都是希望，有关于未来，无关于私欲。

陈羲走在一条乡间的小路上，不远处是一个村子的废墟，那本就是个不大的村子，此时坍塌在地上的灰黑色好像是一种过去，不能遗忘。

天空裂口对天府大陆的环境造成的影响远不止被沙化的地方，这样的天气正常的环境下绝对不会出现。众所周知，沙漠大多炎热，然而在距离宇宙烈风造成的沙化地带几千里范围之内，都放佛进入了寒冬。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寒冷，而是一种放佛能让一切坠入冰窟永不复苏的寒冷。

这地方，包括沙化的地方，也许在未来极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复苏，又或者永远都不会复苏。将来其他地方一片春绿的时候，这大片区域就好像斑秃一样那么刺眼那么丑陋。可有心的人或许会把这斑秃看成一块纪念碑，纪念曾经的繁华锦绣，纪念曾经的血流成河。

陈羲似乎并不着急，他一路走一路看，因为他想记住更多。就要暂时离开这个世界了，为的还是保护这个世界。也许有人说，到了陈羲这个境界应该把视线放的更远些，可是家里不安宁，如何远行？路边出现了一截已经大部分趴伏在地上的篱笆墙，墙里面是一片同样坍塌了的茅屋。陈羲驻足，视线被篱笆墙下那冒出来一点新绿吸引。

这样寒冷的环境之中，居然还有小草的幼苗顽强的从冻的坚硬的泥土里伸出头，令人感慨。

陈羲蹲下来看了看，发现那应该是一颗蔷薇的幼苗。在瑟瑟的寒风之中，那幼苗显得如此的无助。可是它依然把腰身挺的很直，纵然随风摇摆，却那么的坚强。陈羲看着这幼苗，嘴角上出现了一抹笑意，很释然，很放松。

他站起来，没有呵护这幼苗，正如他让那个到现在也不知名的少女亲手杀死仇敌一样，他更愿意让这些生活在苦寒逆境之中的生灵，残酷的成长。

陈羲迈了一步，消失不见。

皓月城。

陈羲看着那斑驳的城墙，看着城墙上来回巡视的渊兽士兵，有一种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的错觉。渊兽现在和以前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它们尽量让自己适应天府大陆。不管是有能力变成人形的还是没有能力的，都在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和人更加接近。

城墙上的守军是一种半兽人的状态，看起来虽然个头小了不少，但形象更为恐怖。渊兽甚至在城墙上竖立起来一杆大旗，旗子上绣着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格外张扬。

大渊帝国。

陈羲走到城门外的时候，城墙上的守军立刻吹响了示警的号角。陈羲抬着头，看到那些半兽人士兵笨拙的将城防武器转动过来瞄准了他。那些武器应该都是渊兽改造的，虽然简陋，但更大，更直接，更粗犷暴戾。渊兽已经在尽力形成自己的文明了，而那些以为可以重新掌控天下的人类还在自相残杀。

陈羲忽然有一种我可以救世界，但救不了人的错觉。但是这种感觉很快就被他从脑子里扫出去，人不需要任何人救，人可以自救。但是这种自救，往往建立在惨烈的牺牲之后。

“外面的人类站住，不然格杀勿论！”

有渊兽在城墙上大喊。

陈羲缓缓的向前伸出手，然后往一侧一拂，就好像在轻轻的拨开什么。

然后皓月城就裂开了。

巨大的城墙竟然冲中间裂开了一道笔直的口子，两端的城墙好像变成了自动门一样向两侧平移。这种恐怖的场面让城墙上的半兽人一个个吓得趴伏在上面，谁也不敢乱动。城墙裂开的口子足有十几米宽，如此的壮观。皓月城的城墙何止百米，厚度足有五十米以上，让这么沉重坚固的城墙平移而不是破坏，何其之难？

陈羲从裂开的口子走进去，和那么高大的城墙相比他那么渺小，然而在那些半兽人的眼睛里，他如同一尊真神。

坐镇皓月城的渊兽王者带着手下从城里急匆匆的赶过来，这王者是排名在前十的强者，给自己取名为逆苍，很霸气的名字，可是再霸气的渊兽王者此时在陈羲面前，也会变成一只乖巧的小猫一样，只不过这小猫的样子实在说不上可爱，太丑了些。

“我在这里等你们的皇帝过来，我需要一天的时间来想一些事情，所以就给他一天时间吧，若不来，就灭国。”

这是陈羲应有的也必有的霸气，淡然平静，却毋庸置疑。

……

……

一天之后，大渊帝国的始皇帝天干从清量山巨型城堡之中赶来，他不敢不来。曾几何时，渊兽可以横扫人类，在人类面前处于一种极端主动的地位。尤其是人类的那些大修行者相继陨落之后，渊兽的优势更为明显。但是现在，这种优势已经荡然无存。

虽然此时人类世界里站在高处的只有一个人，但是他站的真的太高了。莫说圣王已死，就算圣王还在，也需要仰望，还未必望的到。

陈羲坐在皓月城原来的校场上，那个高台一侧的台阶上，他身子斜靠着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一壶老酒。眯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在看天还是看着天之外。

天干走进这巨大校场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自己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和人类现在的至强者见面。是以帝王的傲慢，还是以谈判者的平等，然而在看到陈羲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想的真实有些多，因为他只有一种姿态可以表现，那就是弱者。

那人如此的年轻，甚至看起来如此的自然温和，可是这种自然温和后面是什么？

天干对于陈羲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在渊兽和人类战争的这几年之中，蓝星城陈羲这几个字一直在战场上飞扬。对于人类来说，这几个字象征着安全和希望，对于渊兽来说，这几个字象征着顽固和仇视。

“大渊帝国皇帝天干，拜见人皇。”

天干居然以一种谦卑的姿态单膝跪下来，这让他的随从全都惊呆了。他们都知道那个人可怕，可是难道不能站着谈判吗？在他们看来，渊皇这一跪，就已经失去了平等。

人皇

天干用这样的称呼叫陈羲。

陈羲将视线从天际收回来，把手里的酒壶放在一边。他不喜欢人皇这个称呼，一点儿也不喜欢。皇这个字，象征着太多的高高在上冷酷无情，陈羲更希望人间无皇。他的视线平平淡淡的落在天干的身上，天干的肩膀就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陈羲的视线扫过天干的那些随从，那些随从就不由自主的全都跪了下来……双膝下跪。

而事实上，陈羲并没有用强大的修为去压制这些渊兽王者，那是一种自然的气息释放，就让那些认为自己强大的渊兽王者不得不跪伏。

“很像了。”

陈羲说了三个字。

天干心里一震……他知道陈羲说这很像了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是！”

天干垂着头说道：“我们一直在刻意的模仿，但这种模仿就算再极致，也仅仅是很像了。人类的形态，人类社会的构成，人类的处事风格，人类的行为方式，甚至人类的吃穿住行，我们都在模仿。因为我们发现，要想在无尽深渊之外的地方立足，那么首先要把自己变成人，如果不能变，那么就尽力模仿的更像一些。”

陈羲问：“为什么不回去？”

天干回答：“因为不舍。”

陈羲道：“不舍，是因为你们发自人心，就算你们的外貌再怎么丑陋，就算你的身躯再怎么庞大，归根结底，你们还是人心里的东西。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就算不模仿，也是人。”

天干改单膝下跪为双膝跪倒：“所以求人皇给我们一个选择，我知道之前一段时间我们的做法有些过分了，我愿意停止下来，以后和人真真正正的和平共处。现在人类死亡的数量非常大，天府大陆显得很空旷，我们可以和人类在这个世界安静的互相不伤害的生活。就好像人类世界之中的那些国家，平静的做一个邻居。”

陈羲微微摇头：“人类世界的那些国家，从来都不肯平静的做邻居。”

天干的脸色变的有些难看：“真的不能让我们留下来？”

陈羲看向他：“你是想告诉我，你们有了同归于尽的办法？”

天干连忙摇头：“没有，如果我们得不到你的认可，那么将会损失惨重，首先死去的是我，而我不想死。我身后的这些手下也已经开始适应新的生活新的地位，他们自然也不想死。我只是在乞求，乞求你给我们一个机会。”

陈羲将酒壶的盖子拔开，把剩下的酒倒在地上：“这里叫皓月城，圣王在这曾经杀死了数以百万计的人，你们现在脚下站着的那块土地下面，就有一具冤死的骸骨。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人血滋养的，天下之大，又何止皓月城如此？我不想欺骗，之所以来说这些话，是因为我现在没实力把你们全都灭杀，若可以，我早已经那么做了。”

他坐直了身子，看着天干的眼睛：“所以不要在我面前说什么可以和平共处这四个字了，如果人类世界没有我，你们早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屠杀。给你们一段时间，回到无尽深渊里去想办法，最好在我有能力灭掉无尽深渊之前想到办法，速度比我稍稍快一些才好，这才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天干的身子僵硬住，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站起来，然后抱拳俯身：“好，那我们就回去。”

陈羲嗯了一声，然后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说道：“就这么回去了？”

天干猛的抬起头，眼神里都是恐惧：“难道，你之前说过的不算了？你说让我们回去的。”

陈羲摇头：“不，我说的回去，不包括你们。”

第701章自救和离愁

陈羲从袖口里抹出来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慢的擦拭着酒壶。这酒壶在陈羲看来，存在的最大意义就在于，当初在宁破斧的金龙朋友临死前，用这酒壶喝过酒。它说它只是林间一草蟒，得了天地眷顾化身金龙，可却太贪恋人间，所以伴在宁破斧身边。

也许它只是孤寂的久了，贪恋的不是人间的美景，而是那份友谊。

陈羲有些时候忍不住去想，若那金龙不是如此的在意与宁破斧之间的友谊，它飞升之后，会不会破开天际直入陌穹，然后成为一条真真正正的金龙？陈羲给自己的答案是，那不是金龙想要的生活。

天干的脸色难看的好像一个被霜打了的茄子，紫里透青。渊兽化作的人本来就看着有一股子妖气，现在看起来妖气倒是弱了，多了一些绝望的死气。天干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也很清楚在这个人类面前自己可能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第一次，天干觉得老天是不公平的。曾经渊兽的骄傲在于，它们有着远超人类的强悍肉身，在无尽深渊之中还能不死。在人来看来，这就是老天的不公平。现在连渊兽都觉得不公平了，是因为天干觉着，为什么人类里面可以出现这样强大的修行者，可以无视规则。

他认为的规则，是渊兽强大而人类弱小。

“我在想怎么才能打动你，让你不杀我们。”

天干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我猜，之所以你来找我们，是因为你不久之后要离开天府大陆去神域吧？”

陈羲没有否认，依然低着头仔细的擦拭着那酒壶。

天干继续说道：“既然你是要走的，那么肯定是想把你能力范围之内可以杀死的渊兽强者全部杀死，然后把剩余的渊兽逼回无尽深渊封印。但是你想过没有，以你现在的实力可以在天府大陆成为至尊，但你到了神域那种地方未必还算强者。”

“而且，你之所以要去神域是为了毁灭无尽深渊，无尽深渊要毁灭唯一的办法就是杀死当初创造了无尽深渊的那个神。这期间，你需要进一步增强修为。如果你的力量不够，你非但杀不死那个神还会被杀。”

他看着陈羲，语速越来越快语气越来越重：“那么如果神察觉到了呢？你到了神域之后就会面临追杀，而他还会派更多的神仆带着更为强大的军队来天府大陆。到时候，人类怎么应对？现在我在做的事，正是为了那样的危机而准备。我会尽量创造出高手，可以和神域的军队一战。”

陈羲将酒壶收起来，然后缓缓的抬起头：“这些是天府大陆的事。”

他说了这句话，其实意思很清楚……这些是天府大陆的事，和你们渊兽无关。

天干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难道你就不担心人类灭绝？”

陈羲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我担心的事有很多，所以一件一件都要做好做完。渊兽对于人类的威胁比无法预测的来自神域的危机要严重的多。你现在说的这一切都是实情，然而我更相信，只要我离开天府大陆，你就立刻会发动对人类的进攻。”

天干向后退了一步：“以你现在的实力，可以在我身体里种下一种契约，如果我违反了契约，就会被你杀死。”

陈羲笑着说道：“在无尽深渊里，你不会死的。”

天干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忽然变得愤怒起来，朝着陈羲咆哮：“可是渊兽的存在怪我们吗！这是我们自愿出现的吗！我们的存在完全和我们没有关系，难道我们就不能生存？没有人可以否认生存的必要，我们也只是不想被抹除。你们人类仇视我们，是因为我们可以直接威胁到你们的生死。现在我已经愿意退回无尽深渊了，为什么你还要咄咄相逼？”

陈羲道：“你能说出这样的话，也很有思想了。既然你说存在不是你们自己的意愿，但存在就必须生存下去。那么我把这个你说出来正义凛然的理由再还给你……存在，就要继续存在，那么我当然要把威胁到人类的东西一概抹除。”

天干再次向后退，身体都在颤抖：“你看，我们已经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人了，我们的目标也不是独占天府大陆，这样不行吗？”

陈羲摇头：“不行。”

然后他伸出手，手心里有神辉闪烁。

……

……

陈羲的身形高高的升起，在他脚下是一地的尸体。不得不说，天干这样的渊兽王者思想已经很成熟很复杂，他知道如何让自己的种族延续下去，也知道了如何变得更加适应这个世界。他能说出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比如那句存在不是我们的意愿，但我们既然存在了就有生存下去的必要。

陈羲说，你们没有。

校场上倒了一地的渊兽王者的尸体，才刚刚建立起来不久的大渊帝国的高层差不多全在。杀这些渊兽王者对于陈羲来说下现在没有什么费力的，他甚至可以做的更好更绝。

升空而起的陈羲站在高空上，俯瞰人间。就算他变得再大，升的再高，也不可能让天府大陆每一个人都看到自己，但是现在陈羲做到了。

中原各地，在无数次灾难之中生存下来的人们抬起头看向天空，在天上站着一个身穿黑袍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那么高大。西域百国，南方诸国，北面浩瀚的草原上各部族的人们，甚至在南海深处那些散落居住在岛屿上的人们，都看到了这样一个巨大的人。

他站在那，面容那么冷峻但是看着人间的眼神那么温柔。

“我知道你们会诧异，为什么你们会看到我？也许这样说是没错的……我现在是天府大陆的守护者。你们看到的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你们今后的生活安定一些。所以我接下来说大话，希望你们能够记在心里。”

陈羲的声音传遍了天府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不管是藏在空间里的人还是藏在山林之中的，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以至于那些本来藏在空间里的修行者们纷纷走出来，仰望天穹。在空间里他们可以听到声音但是看不到人，现在，几乎整个世界都在做着同一件事。

那就是聆听。

陈羲的声音稍显沙哑，但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晰。

“我保护着你们，但更需要的是你们自救。当神域的军队被我击杀之后，你们之中很多人开始疯狂的抢夺地盘，好像抢到了那些地方就是你们的了。如果说修为强大就能霸占什么，那么现在整个天府大陆都是我的，可天府大陆是我的吗？不是，天府大陆是你们每一个人，甚至是每一个生灵的。”

“如果你们把向同类挥舞屠刀的力气用在重建家园上，我相信很快这里就又会是一个世界的欣欣向荣。渊兽的事我会帮你们解决，在这里我也向所有还在天府大陆的渊兽说……给你们十天的时间，十天之内所有的渊兽返回无尽深渊，可以不死，不然你们将被杀光，这不是威胁，只是郑重的告知。”

“当所有渊兽返回无尽深渊之后，我会把无尽深渊封印。所以，我把我能做的已经做完，接下来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种族……人类，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态度继续生存下去，完全取决于你们自己。但是我就在这看着你们，我希望看到更多的人将自己的精力放在重建，而不是同胞之间的杀戮。”

“如果计算杀生数量的话，你们所有的修行者加起来可能也不及我一个人。所以，我不介意把害群之马除掉。”

陈羲的语气骤然一愣，那双眸子里射出来的冷寒让每一个人心里发颤：“我就在这看着你们。”

然后陈羲的影像在天空上消失不见，就好像从不曾出现过一样。可是那些话语在每一个的脑海里回荡，震耳欲聋。人们互相看着，从陌生人的眼神里寻找着相同的感悟。有很多地方原本还在厮杀的修行者看着手里的本命法器，再看看对面那一样发呆的敌人，眼神里的凶悍暴戾逐渐消失。

他们并不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也许只是因为害怕陈羲的强大。

越来越多的普通人从避难的地方走出来，看着面前荒凉但好像充满了生机的世界深深呼吸。

“再也不会有灾难了吗？”

有人问。

然后有人回答：“如果我们人类不再自己糟蹋自己，或许真的就不会再有灾难了吧。”

山林之中，年轻的人搀扶着年老者，抱着或是背着孩子从密林里从出来，回到平原上。他们互相搀扶着，就如同从一个地狱走回人间一样。很快，就有人聚集起来，重建村落。人流汇入了那些被抛弃的大城，清扫街道，修缮房屋。

更多的人出现在田野里，用刚刚制作出来的简易工具开垦荒田。第一个冬季是最难熬的，可是当来年春暖的时候，他们收获的不仅仅是粮食，还有希望。

一个年迈的修行者回头看向自己的门人，已经凋零的只剩下鼎盛时期不足一成。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说道：“回家，咱们回家。打开宗门，那些愿意修行也有修行潜质的普通人的孩子，都可以到咱们的宗门来得到指导。你们也要走出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普通人。也许所有的灾难都不是上天给的，而是我们自己造孽。”

弟子们欢呼一声：“回家！”

陈羲依然还站在天上，别人看不到他，但是他看的到地上的改变。

“人，可自救。”

陈羲喃喃了一句，然后身形消失不见。

终南山下，陈羲出现在那登上的小路上。他抬起头看向山峰高处，却看到就在面前不远，藤儿她们都已经在那等着了。每个人看着他的时候都在笑，但是笑容背后都有一种她们刻意藏起来的离愁。其实不用陈羲说，她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第702章星系禁制

陈羲和每个人都独处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因为他在离开之前，要确保渊兽全都回到无尽深渊里去了。这一段日子可以说是陈羲最安稳但心情最沉重的生活，因为每一个人看向他的时候眼神里都是不舍。陈羲决定不带任何人一起去，因为陈羲不知道神域在何处，也许永远也找不到。

更何况，就算找到了神域也可能杀不了百离奴。

如此凶险，陈羲不会带着她们去冒险。

一个月后，陈羲换了一身干净的簇新的黑色长衫，一个人，清清静静的离开了终南山。此时大部分的人已经返回了蓝星城，还留在终南山的都是陈羲的亲人和朋友。他们没有送陈羲下山，只是站在山腰高处看着陈羲离开的背影。

“她会回来的吗？”

那个被陈羲救了但到现在陈羲也不知道她姓名的少女问，眼睛里的泪珠儿已经在打转了。

藤儿拉着她的手点了点头：“一定会。”

丁眉和柳洗尘站在一起，子桑小朵缓步走到她们两个身边，三个人的手握在了一起，然后她们发现，每个人的手心里都是冰冷的。他走了，也带走了她们半个世界。其实谁也不知道陈羲会在什么时候回来，但是她们坚信陈羲一定会回来。

“会很快吗？”

那个少女又问。

藤儿摇头：“不会很快，但也不会让我们很着急。他永远是一个把我们放在心里第一位的人，他的离开也是为了让我们有更加安稳的家园。如果他做完了事，会第一时间赶回来。”

少女抬起头，看着天空说：“如果上天敢难为他，我一定会把天撕了。”

……

……

天空裂口处。

陈羲缓缓升到了高处，这一片天空的颜色都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这里更接近淡绿色。如果是站在很远的地方看，很容易被忽略。可这地方永远也不会被忽略，因为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会世世代代的传递下去，不会遗忘。陈羲选择在这里离开天府大陆，是因为他体内有着龙脉精魄的力量，他可以打开这里进入陌穹。

就在陈羲抬起手准备打开离开这个世界的大门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要走了？”

陈羲抬起头，看到了那张温厚的中年男人的脸。他依然在天穹之上，就在这补天的裂口之中。他看着陈羲笑着，很温和。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一定是街坊四邻都很喜欢的人。那些小孩子一定都不会怕他，没到过年过节会围着他要糖果吃。

陈羲也笑，微微点头：“是啊，要走了，不过肯定会回来。”

中年男人说：“我来吧，我打开这门让你离开，就当是我送送你了。说实话，当初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之后，还会目送你离开这个世界。不过这感觉还不错，最起码让我多了些期待。”

陈羲问：“你在这怎么样？孤单吗？”

中年男人摇头：“怎么会孤单，在昆仑山地下岩洞里那才叫孤单，一年四季……不，是几百年上千年的一个人也见不到，我有时候都怀疑自己那么自言自语下去会变成个疯子。偶尔念及，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女神经常自言自语。在这很好，能看着这个人间。好的坏的百态都在这看得到，不过最近没什么坏的，所以我心情好极了。”

陈羲笑了笑：“那就好，看到什么坏的，替我教训一下。”

中年男人：“呸，明明是你在替我管教这个世界。”

他忽然叹了口气：“你说我要是有两双眼睛该多好，这面的看着天府大陆，另一面的看着陌穹，就能看着你离去，然后看着你回归……不说了，好像有些伤感了。”

陈羲道：“偶尔回头看看就行。”

中年男人把裂口打开一条缝隙，烈风便往里面钻。陈羲挥手，一股浩然的力量将烈风挡回去。他迈步前行，那似乎是一扇门，出去就是更广阔的天地。就在这时候，陈羲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他发现不远处天空上也打开了一扇门，金色的，佛光普照。

他看到了阳照大和尚站在门口，还有很多得道的高僧，他们双手合十看着陈羲。而站在这些僧人最前面的，居然是佛陀。陈羲似乎并不意外，对佛陀微微颔首，然后对阳照报以微笑。

“外面的世界会很凶险。”

佛陀说：“不过我相信没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你比我强的多，因为你始终知道自己是一个人，而我一直认为我是个神。现在的佛国还在，如果再有什么危机，我们终究能做些什么。”

阳照的话却很简单：“早些回来。”

陈羲问：“佛国里有酒喝吗？他们都是守清规戒律的，就你一个例外。”

阳照笑着摇头：“昨天我拉着他们在一户人家的屋顶上闻了半个时辰的肉香，你别忘了，他们可管不了我，还会被我带的全都破了戒。”

佛陀笑道：“闻一下而已，怎么算是破戒呢。”

陈羲道：“你这话，和我在外面蹭蹭不进去一样都是耍流氓。”

佛陀哈哈大笑：“快走快走，莫在说什么污我的耳朵。”

众僧人一起俯身：“一路保重。”

陈羲也双手合十还礼：“放心，你们也都要安好。”

……

……

前人在教育后辈的时候，总是说踏实些，路在脚下。现在陈羲打开了门走出去，多想有个人也这样说，踏实些，有路……可事实上，外面没有路。陌穹之大，不可想象。即便是在陈羲前世所在的科技文明发达到了一定地步的时代，对于宇宙的了解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九万牛之一毛都算不上。

而陈羲对陌穹的了解，仅限于这个星系。在陈羲第一次从自己的丹田气海世界进入陌穹之后，就一直留心记住自己看到的一切。然而看到的再多在不同寻常，也不过是几十颗星球罢了。若是一颗一颗的去看，这目标看起来很是飘渺却又庞大，但是对于陈羲现在的目标来说，这似乎又显得太过浅显了些。

要是前人已经走过的路，再崎岖，顺着走就是了。可现在陈羲要做的是一个开路者，这和顺着圣王打开的路飘走的历九霄不一样。如果让历九霄自己离开天府大陆，这会儿说不定早已经迷失在茫茫陌穹之中了。

陈羲本来有自己的办法，有自己的思路，可是在他离开天穹裂口进入外域之后，忽然发现自己以为的办法自己确定的思路没了。

陈羲在独自一个人思考的时候曾经想到过怎么去神域，圣王既然已经打通了一条路，引来了神仆，那么渊兽和人类灵魂力所融合后产生的那种信仰之力，应该还有痕迹。陈羲不管是对渊兽的气息还是对人类的气息都足够的敏感，顺着那气息找过去就是了。

可是现在陈羲发现，什么都没有。

圣王曾经打开的路没了，那种信仰之力的气息早已经荡然无存。陈羲忍不住微微皱眉，这样茫然怎么找路？陈羲对于陌穹的大部分了解，其实还是来自于前世的记忆。前世人类科技的进步，让更多的普通人通过媒体了解宇宙的奥秘。

浩瀚，是人类对于宇宙的最基础的认知。正因为太过浩瀚，所以人类对于靠近地球的宇宙部分尚且无法真切了解。仅仅是了解一个距离地球最近的月球，就需要几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而去到更远的地方，是以光年论的……以陈羲现在半神巅峰的速度，超过光速不是问题，然而这种持续会多久？也论年来计算？如果是的话，那么需要多少年才能达到神域？

陈羲不是没有做出准备，然而这种准备在他真正的进入陌穹之后就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陈羲漂浮在冰冷的陌穹之中，体质对于这种冰冷已经完全适应。但是飘在这，只有深深的孤独感和对未知的一种淡淡的恐惧。有那么一个瞬间，陈羲甚至忍不住心里的冲动想要掉头回去。

而只要他回去，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一定会特别特别的欢喜，会用最大的热情来迎接他。

然后呢？

当百离奴趁着神域之主不在意他的时候，突然亲自跑来天府大陆的时候，怎么对待？就算百离奴不自己来，而是派来一直更为强大的军队，人类怎么对待？那不是投降就可以避免死亡的事，因为对方要做的是灭族，灭世。

陈羲脚下一股强大的半神巅峰的力量爆发出来，他的身子瞬间消失，没多久，他就出现在一颗生机盎然的星球上。这是距离天府大陆最远的一颗星球，是这个星系最外围的地方。陈羲到了这个星球停下来，不是因为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思考，而是因为他发现原来这里也有壁垒。

天府大陆有自己的壁垒，就是那看起来清澈透明的天空。只有撕开那天空，才能看到真正的陌穹。陈羲本以为这就是真正的陌穹了，等到了这个星系最外围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不是。天府大陆有自己的禁制，这个星系也有。而要想撕开这个星系的禁制进入更为遥远的地方，需要的是更为强大的力量。

陈羲在这颗比天府大陆至少大几百倍的星球上落下来，发现这里居然和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些星球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最远，按照排序来说是最后一颗为天府大陆提供保护力的星球，这里的改变已经很明显了。经过了几万年之后，这里竟然出现了生命的痕迹。只不过暂时没有出现动物，地貌是一层细绒一样的奇怪的小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植物，到处都是，犹如在这颗星球表面铺上了一层绒毯。

脚踩在这样细细软软的小草上，触觉很舒服。可是陈羲的心思却在怎么离开星系禁制上，所以打量四周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

这里最大的特点就是安静，安静到连……

陈羲的脚步骤然停住，因为他忽然听到了一阵阵的鼾声，没错，那是一个人在打呼噜的声音，而且很响。

第703章游侠

从来没有怎么害怕过的陈羲在这一刻觉得自己的头皮都有些炸起来，他最主要的不是害怕更多的是觉得不可思议。这星球上虽然出现了生命极限，但是极为原始，就算再过几万年也许都不可能出现天府大陆现代人类那样的生物，而这种真真切切的喊声又绝对是一个人发出来的。

一瞬间，陈羲的脑子里涌现了无数个念头。难道在自己之前，天府大陆曾经有人离开想去更遥远的陌穹，但是被星系禁制拦住了，所以一直居住在这个星球上？如果到了这个级别的修行者，能够从陌穹索取力量，那么几万年不吃不喝没有问题，实力也会大幅提高，毕竟直接向陌穹索取力量比在天府大陆上靠天元修行要直接的多。

可是不对啊，如果真的曾经有人离开了天府大陆，龙脉精魄不可能不知道。而且这个人的能力已经可以在这样的星球生存，那么回到天府大陆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陈羲发现自己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冷静如他，竟然被一阵鼾声给弄的一片茫然。

陈羲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态度，万一对任何到达这个星球的人都充满了敌意呢？所以他将全部的修为之力都凝聚起来，做好战斗的准备，然后小心翼翼的往喊声出现的地方迈步过去。

陈羲如果不想让人察觉到自己，如果是在天府大陆的话，就算是六翅神仆都不可能察觉的到。但这里的环境和天府大陆不同，不过走在这绒毯一样的小草上，倒是也不会发出一丁点的声响。陈羲觉得自己顺着鼾声很快就能找到那人，但是走了一段时间之后陈羲发现自己错了。

这个星球太大太安静了，而且不是平滑的表面，也有高低不平，不过没有险峻的高山而已，山包都是柔和的，就好像巨大无比的馒头一样。然而这巨大，也远非天府大陆上最大的山脉可比。所以这鼾声纵然清晰，但实际上那人距离自己也不知道有多远，而且声音极为分散，根本就难以捕捉直接的方向。

幸好陈羲的感知力之敏锐，真的没人可比。他找了大概二十几分钟之后，终于找到了那个……人。

从外形上来说，这真的是一个人，最起码看起来和人没有任何区别。他躺在草地上，睡的格外的深沉。从背影来看，这个人大概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比陈羲略微矮一些，不过很胖。但是从他的身体曲线来看，这种胖和白虎那种肉球一般的胖又不太一样。

这个人的头发很长，大概到了屁股的位置，一个人的修为境界到了这种高度，控制自身已经不算是个事儿。如果陈羲愿意，他的体型和容貌甚至都能轻易改变。

陈羲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睡的这么踏实，这么深。按照道理，这种级别的强者，在陈羲才离开天府大陆的时候就已经能够察觉了。最不济，在陈羲落在这颗星球上的时候也应该能发现。可是陈羲小心翼翼的走到他身后不足五米的地方，他还在打鼾。

陈羲忍不住停下来仔仔细细的观察这个人，最起码看到的背影和天府大陆的人类没有任何区别。正在陈羲准备用神力感知这个人身体的时候，这个胖子忽然一翻身面朝着陈羲的方向。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然后继续呼呼大睡。

看起来是个年轻人的模样，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胖的不丑。一般来说，人胖之后就会变丑。很少有胖子看起来特别顺眼的，这个人虽然算不上特别顺应的那一种，但看着还算很舒服。

五官轮廓，呼吸，胸口的起伏，这不就是一个人吗？既然是一个人，那么为什么会在这样不应该存在高等生物的地方？陈羲的心里一时间乱的一塌糊涂，各种可能都被他想出来但是一一否定。这个星系唯一出现人类的地方就是天府大陆，而且星系的禁制比天府大陆的禁制要强大的多，合理的推测就是这家伙绝对是天府大陆的人。

然而龙脉精魄如果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存在，早就告诉陈羲了。而且这个人既然没有离开星系，为什么天府大陆遭受那么大的灾难，他却置之不理？

陈羲想不明白，看着这个熟睡的胖子看了很久，陈羲最终还是做出了一个最直截了当也大胆到了极致的决定……叫醒他。

……

……

陈羲蹲在胖子身边，先是仔仔细细的感知了一下胖子的身体，发现这个人的实力几乎和自己相同，而且可能比自己还要强一些。况且，这种境界是在陌穹里修炼出来的，根基远比陈羲要扎实。陈羲很理智的思考了一下，如果真打起来，自己有六成是打不过这个人的。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陈羲还是伸出手，在那个人的肩膀上轻轻推了推。那人抬起手，像是驱赶什么似的挥舞了一下，然后继续大睡。陈羲皱眉，心说一个这样的强者怎么能睡的这么发死。要是敌人来了，早就已经把他杀了。

可就在陈羲刚要放弃叫醒这个人的时候，那胖子猛的做起来，眼睛睁的溜圆溜圆的。一个胖子，基本上眼睛小就是大家不变的认知了。但是这个胖子的眼睛很大，虽然刚刚从熟睡之中醒过来，但是眼神里的那种凌厉还是分外的清晰。

“我操！”

胖子喊了一声，做了一个防御的姿态。陈羲向后跳了一步，也做出防御的姿态。两个人互相打量的眼神大致上相同，陈羲看这胖子的眼神里的含义是……这特么的到底是不是个人。胖子看陈羲的眼神含义是……我操这特么居然是个人！

“你是谁？”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问出来。

听到说话都一样，两个人又完全一致的稍稍松了口气。

“好汉，你是个人？”

胖子揉了揉眼角问，但是他始终保持着戒备。陈羲此时也终于看出来这胖子和白虎那样的胖子有什么不一样了，这个胖子虽然表面上看也是一身肥肉的类型，但一旦动起来，动作极快，而且十分灵活。他翻身起来然后向后飘出去的反应，很陈羲居然差不了多少。

胖子问完了之后就等着陈羲的回答，陈羲看到他一只手的手心里已经聚集了极为纯粹浓郁的神力。

“是，你也是个人？”

陈羲问。

胖子犹豫了一下，嗯了一声说道：“你也是不知道因为什么被困在这出不去的？按理说不能啊……如果这里还有人被困住的话，我早就发现了啊。难道说你是在我睡着了的时候被困住的？妈的我到底睡了多长时间了……”

陈羲摇头：“我确实是被困住的，但是从你的语气来看，你是从外面进来后背困住出不去的？也就是说你不是天府大陆的人。”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不确定的指了指天府大陆所在的方向：“你是那个小世界的人？”

陈羲点头。

胖子这次楞的时间更久了，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坐下来，彻底放松，也不再防备了：“怪不得，我说你身上的味道怎么不难闻呢，要是和我一样的最起码带着一股子星尘味儿。看来我睡的时间最起码能有几万年了，那个小世界都出现你这样的修行者。”

陈羲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能睡这么久？”

胖子理所当然的回答：“在这无所事事，我又出不去，不睡觉还能干吗？你也看到了，这颗星球荒凉的……我操，这草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看起来已经到生命出现的前期了，再过几万年没准就出现大量的各种生灵了。”

他说话跳跃性很大，显然是对现在的事有些迷糊。陈羲推测，这个人确实睡的太久了。而且他被困在这个星系出不去，而当时天府大陆应该刚刚出现人类的生命迹象，他不知道什么缘故没有去天府大陆，而是选择在距离天府大陆最远的一颗星球上停留下来。因为这个星系没有能威胁到他的存在，所以他睡的无比的踏实，以至于连最基本的防备都懒得做了。

可是，他是怎么进来的？

就在陈羲想这些的时候，胖子问了一句：“你是想出去？”

陈羲点了点头。

胖子再次叹息一声，有些无奈地说道：“别费那力气了，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你是第一个发现我的，料来你那个小世界也就你最强了，回你的世界做个神吧，最起码受人顶礼膜拜，多好。我告诉你，这里出不去，最起码以你的力量出不去的。虽然我睡了几万年，但是比你还是强一些的，我都出不去，何况是你？”

陈羲一脑门子疑问，最终还是选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进来的？”

胖子提到这件事就显得格外的懊恼，一拍大腿：“我怎么进来的？我他妈的倒霉呗！本来我好好的在陌穹里穿行，准备找一些能提升我实力的东西或者什么能让我看上眼的宝贝，结果突然之间一股很强大的神力打开了一条空间通道，我被空间通道产生时候的漩涡卷进了这里。等我想出去的时候，妈的才发现这里居然是个大阵。”

他指了指那些星球：“你说谁这么无聊，在这摆星星玩！我这么多年来在陌穹里穿行，也算是经验丰富了，这样看起来简单但实则无法破开的阵法还是第一次遇到。”

陈羲哦了一声，大概猜到了这个人的身份。

“你是个流浪汉。”

陈羲说。

“放屁！”

胖子用最大的力气喊出来：“老子是个游侠！游侠，你懂不懂？”

陈羲问：“游侠是干嘛的？”

胖子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含糊不清的解释道：“就是……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就是在陌穹里穿梭，看看哪有什么文明遗志啊，有什么被人遗弃了不要的宝贝啊，有什么万年才成的天才地宝啊，哎呀说了你也不明白的。”

“哦……捡破烂的流浪汉。”

“呸，老子再说一遍，我是游侠！”

第704章假象

陈羲看人还是很准的，他看得出来这个胖子其实没有什么侵略性，而且性格大大咧咧，绝不是那种城府很深的人。当然也有可能是胖子故意装出来这样的，如果是的话，那么这个胖子就是一个城府极深的神经病，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陈羲现在打不过他，他装了也没用。

所以陈羲在软绵绵的草地上坐下来，看着那气呼呼的胖子笑。胖子被陈羲看得有些底气不足，也坐下来说道：“好吧好吧，纵然游侠这两个字目前我还不是特别的般配它，但是那是我的终极目标。我希望有朝一日，我成为绝世的强者，在这浩瀚的陌穹之中穿梭，哪里有不平哪里就有我。”

陈羲挑了挑大拇指，脑子里想的却是胖子之前说的事。

胖子说，在很久很久之前，有强大的神忽然打开了这个星系的禁制，空间通道造成的漩涡把胖子带进了天府大陆所在的这个星系，等到胖子想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出不去了。陈羲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女神人女，但是很快就被他否定。

胖子来的时候天府大陆已经出现了人类，那就只能是百离奴。也就是说，百离奴找到天府大陆的时候，胖子这个倒霉蛋也被卷了进来。

“那你为什么不去天府大陆，好歹那也是人类社会。”

陈羲问。

胖子道：“你看我像是有病的吗？不像是吧……所以我之所以选择这个星球而不是你说的天府大陆，当然有道理。”

陈羲试着猜测了一下：“本来你是想去的对不对，但是你发现天府大陆当时有两个远比你强大的神存在，所以你又退回来了。”

胖子被点破了心事，样子有些奇怪：“唉……你这人这么聪明，要是放在其他的修行世界，说不得早就被人弄死了。没错，我当时看到有个强大的神降临到了天府大陆，就放弃了去哪里的打算。我本觉着可以等到那个神离开这的时候，再跟着空间通道出去，结果失败了。”

陈羲摇头：“你还是没说实话……”

胖子的眼神一凛，眼睛里出现了一些敌意。

陈羲摆手：“首先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土生土长的天府大陆的人，所以和你的过往没有任何关系，之所以我说你没有说实话，是因为我恰好知道一些事……你是不是来自神域？”

胖子显然呆滞了，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点了点头。

陈羲继续说道：“你是从神域逃出来，你不敢面对执法者，遇到的话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自己贴上去。所以这才是你不敢靠近天府大陆的缘故，另外……你一定认识当年到了天府大陆的那两个神，而你第一反应当然是掉头就跑，然而你出不去了。你确实会想着等到那两个神离开的时候你也悄悄退走，然而那两个神离开的时候却选择了另外的一种方式。”

胖子往后缩了缩：“你是鬼吗？”

陈羲问：“神域也有鬼吗？”

胖子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摇了摇头：“神域什么都有，等你见到你就知道了……不过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陈羲道：“因为我知道有人类形态存在的世界绝对不多，如果多的话那两个神也不会到这来了。神域之外，可能就只有一个天府大陆。所以你是人的形态，那么你最大的可能就是来自神域。而以你的实力虽然看起来比我强一些，但在神域属于半神之上假神之下，那么你只能是逃出来的。”

陈羲问：“你认识那两个神吗？”

胖子嗯了一声：“我来的时候，已经在天府大陆上的那个神叫人女，是神域之主的女儿……”

胖子的话还没说完，陈羲的脑子里就嗡的一下。陈羲心说怪不得百离奴不敢杀人女，怪不得人女可以一次次的逃走却不会被神域的法则审判，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是神域之主的女儿。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胖子似乎是没有察觉到陈羲脸上的表情变化，低着头继续说道：“那个追过来的，是一等执法者百离奴，他在神域名气很大。在神域执法者之中，属于那种只要被派出去就肯定是大事发生的人。他似乎很受神域之主信任，在执法者体系里的地位仅次于执法者的首领执律。”

陈羲心里的疑问解开了不少，虽然胖子说的并不多。可是前后串联起来，很多不明白的事都迎刃而解。

胖子似乎是因为太久没有人和他说话了，所以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有些收不住。他眼神里有一种特别的苍凉，语气之中满满的都是苦涩和无奈。

……

……

“你知道神域，但是你一定不了解神域。”

胖子低着头声音很轻地说道：“我告诉你，如果你在神域就会和我一样。不管是谁，唯一的想法就是逃走……当然，不包括那些地位很高很高的真神。神域看起来恢弘广阔，金碧辉煌，而且到处都是机会，简直就是修行者理想中的世界。但这种完美，是属于那些真神的完美。”

陈羲问：“你呢，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胖子叹息了一声后说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在神域的半神世界还算是个特别有名气的人。”

陈羲道：“我信，从你的实力来判断，你在半神世界近乎无敌了吧。”

胖子一抬头：“什么叫近乎无敌？老子就是无敌好吗。但是老子从来没有离开过半神世界，你知道为什么吗？按照老子的实力，早就已经杀上假神世界了。”

陈羲试着猜测道：“因为你发现了什么秘密？”

胖子道：“你这句话还真是万金油，不管我怎么问你用这句话反问都不来出错的。所以你这样的人太特么的狡猾了，算了我也不跟你一般计较，谁叫老子已经这么久没有人聊过天了。咱俩也都出不去，以后也算是天长地久的伴儿了……神域的世界看起来到处都是公平，其实根本就是假的。”

胖子继续说道：“半神世界的那些人，要想脱离苦海唯一的办法就是打赢三十六场，然后晋升到假神世界。按照神域的法则，比试的公平是任何人不许干预的，这种比试甚至被赋予了很浓烈的如同祭祀似的庄严。当然，这都是做给我们这些最低级的存在看的。”

“你知道吗，我可能是半身世界最聪明的那个了。因为我发现了一个致命的缺陷，也就是那个看起来绝对公平的神域法则的致命的漏洞。”

不等陈羲问，胖子就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先问你一件事，如果你在一个最底层的世界，唯一的机会就是打架，打赢了三十六场你就是上等人了。那么，作为制定这个规则的人，那个主宰，为了显示自己的公平，等到有人打赢了三十六场晋升到了新高的世界，那么主宰理论上是不是应该让这个人出现在最低级的世界那些人的视线里？”

虽然胖子说的些乱，但陈羲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胖子见陈羲脸上露出我懂的表情，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而那个打赢了的人呢？那个升上了假神世界的半神，他难道没有炫耀之心？反正要是我，我一定会让半神世界的那些人看看，老子现在是假神了，老子以后和你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不算是站在神域之主的地位考虑，还是站在那些打赢了的人的地位考虑，这都是必然的吧？”

陈羲点了点头：“是。”

胖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就好像怕被谁听到了似的：“可是，我打过那么多场比试，每一次现场观战的全部都是真神，就没有一个假神！你知道我打了多少场吗？”

陈羲回答：“三十六？”

按照陈羲的思维，胖子肯定是打足了所有场次，在最后一场输掉了。

胖子呸了一声：“老子足足打了一百八十场！”

陈羲的心猛的一震！

一百八十场……陈羲脑子飞快的计算了一下，也就是说胖子最少参加了五次比试，每一次都打到了最后一场然后输掉了。

胖子道：“经过我一百八十次的观察，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没有任何一个从半神世界晋升到了假神世界的人再次出现过，如果换作是我，我一定会坐在那观战台上，让那些正在比试的人看到我，这难道对于那些半神来说不是一种诱惑和鼓励吗？”

他咽了一口吐沫：“他妈的，神域之主已经懒惰到连这种事都不做了。因为在半神世界，只有往上打才是出路这种事已经在每个人心里根深蒂固，所以他连个假象都懒得做了！我猜测，那些晋升到了假神世界的人，其处境只怕比在半神世界好不了。如果这是一个那些真神的娱乐而已，那么这种比试当然不会停下来，那些假神还在打，他们根本就没有自由。”

陈羲缓缓说道：“或者……他们都死了。”

胖子的脸色变了变：“你也这样想？看来我的推测是真的了。我就猜着，那些所谓的高高在上的真神怎么可能让半神世界的人或者假神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在他们看来，他们就是一群看起来漂亮高贵的锦鲤，而我们就是一群臭泥鳅。他们是不会允许，他们那个锦鲤的世界有泥鳅进去的。所以泥鳅，永远都只能在泥巴里呆着。”

陈羲懂了这个胖子的智慧：“所以每次到了最后一场，你都会输掉。”

胖子点了点头：“也不都是到最后一场才输掉，第一次我打到三十六场之后，半神世界的那些人已经知道我的实力了，如果我不继续挑战的话，那么就显得太假了。我也会被那些真神怀疑，所以我只能继续打下去。但是老子当然不能当白痴，到了差不多的时候就输掉，这样我最起码一直都能活着。”

陈羲问：“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胖子看了陈羲一眼，眼神里都是一种难以形容出来的后怕。

第705章抛弃之门

胖子问：“有酒吗？”

陈羲摸了摸，幸好他有着特别好的习惯，在一些东西失去之后立刻补充。因为藤儿的缘故，陈羲身边经常带着吃喝用的东西。但是后来在进入陌穹的那次肉身崩碎触及到了根本，所以有几个纳袋也被毁掉了。不过那些还装在纳袋里的东西，基本上都是没什么特别用处的，珍贵一些的陈羲都放在了后来开创出来的随身空间里。

因为藤儿，陈羲总是会在第一时间把这些消耗品补充。所以当他打开一个在胖子看来是低级到不能再低级的空间储物法器，却从里面变戏法似的拿出烤箱，鲜肉，各种调料，酒，点心这些东西的时候，胖子看陈羲的眼神简直充满了崇拜。

“你……是打算去陌穹野炊吗？”

胖子认真的问。

陈羲笑着摇了摇头，他不愿意解释什么。

将鲜肉切好，然后随手抛出去一个火种将果木炭点上，然后陈羲开始烤肉。胖子拿起酒壶先是灌了一大口，然后满足的呻吟了一声：“我随身带着的，早就已经喝光了，我都不知道我在这里已经被困了多少年。就是一直睡啊一直睡，要是早知道天府大陆经历了那么多灾难，老子就是制止一下了，那样的话，在天府大陆那些人的眼里，老子还不是真真正正的神一样的存在，也不知道会有多少美女投怀送抱。”

陈羲知道胖子不是那样的人，如果他是的话，绝不会一睡万年，早就跑去天府大陆当祸害了。

闻着肉香，胖子的口水止不住的往下流，虽然到了他这个境界早就已经不需要吃饭，可是对于美味的抵抗力显然还是很低。其实想想也是，人类的修行让人可以不再依赖食物生存，但为什么要放弃美味的享受？不管在任何时候任何境界，美味都是一种难以割舍的情结。

不等陈羲把肉烤的熟透，胖子直接用手捏了一块然后丢进嘴里，那种哎呀好烫但是他妈的太好吃了的表情让人忍俊不禁。

“爽！”

胖子把肉咽下去，哪里在意烫的已经从眼角挤出来的眼泪。

陈羲笑了笑，也不再问，因为他知道胖子会自己继续把故事讲下去。

果然，胖子吃了几口肉，喝了半壶酒后，把手在自己身上随便的抹了抹然后伸向陈羲：“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帝如风。”

陈羲和他握了握手，心说这握手的礼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过胖子的名字倒是霸气，帝如风，和他的外貌简直没有一个毛是相匹配的。胖子却已经把手缩回去继续捏肉吃：“以后你可以叫我老帝……咦，怎么好像被你占了便宜似的。”

陈羲点头：“好的老帝。”

胖子笑着摇了摇头，一边吃肉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其实逃出来也不是很难，只要能躲过执法者就行了。为了表示自己的公平和权威，神域之主一直宣布的就是假神世界以上的世界不设防，大家可以随便进出神域。但在我看来，那必然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我之所以能逃出来，是因为一个朋友……”

胖子沉默了一会儿，长长的叹了口气：“当然也算不上朋友，只是认识。那是一个从外界来的半神，我怀疑是被执法者抓来的。如果你说的神域之外只有天府大陆一个人类形态的社会，那么这个家伙说不定就是你们天府大陆的半神。”

陈羲手上的动作猛的一僵，天府大陆的半神？是青龙，还是朱雀？

胖子道：“不管怎么说，我得谢谢他……之所以能逃出来，是因为我发现了另外一个秘密。你知道，既然这种晋升的比试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所以到了后来比试之中，就已经很少出现死人的现象了。大家都是为了自由，分出胜负就好。”

“可是忽然有一天出现了一个疯子，为了取胜简直就是无所不用其极，他就好像一个异类，明明已经落了下风，对手已经留了情面，但他就是不肯认输，而是疯了似的继续打。因为这股子不要命的劲头，对手又不愿意和他以生死的方式分胜负，所以也就放弃了，他居然赢了三十多场。”

陈羲立刻说了一个名字：“勾陈！”

胖子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个名字，看来你认识他啊。这个疯子，简直破坏了我们默默达成的一种共识，那就是只分胜负不分生死。他赢了三十多场之后，终于有人看不过去了，把他打的体无完肤。一个死人，当然不会再有他存在的必要，所以就会被丢入陌穹成为垃圾。”

陈羲眼睛猛的睁大：“不对！”

他这一声喊把胖子吓了一跳，眼神怪异的看着陈羲：“什么不对？”

……

……

陈羲眼神里的怀疑，让胖子以为是陈羲觉得他说谎了。所以胖子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善起来，他虽然有些滑头，可是看在陈羲这烤肉的面子上真没说谎。似乎是差距到了他的变化，陈羲道：“我没怀疑你说的，我是说时间不对……勾陈没死，而且回到了天府大陆，就是在二十年前的事，他是怎么回来的，他又是怎么破开这星系禁制的？”

胖子愣住，然后猛的一挥手：“不可能！”

他认真地说道：“那家伙被打死是我逃离之前的事，怎么可能二十年前回到天府大陆？”

不等陈羲说什么，他脸色忽然变了变，眼睛立刻就睁大了，比陈羲睁的还要大：“哈哈哈哈！我明白了！”

陈羲被他搞的一愣：“你明白什么了？”

胖子一脸兴奋地问：“那个家伙回到天府大陆的时候，身体外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陈羲点头：“没错，有一颗陨星。”

胖子似乎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那种兴奋的表情绝对不是装能装出来的：“我终于知道怎么离开了……那个家伙被打死……不，打个半死之后，基本上已经不可能活下来了。所以会从一扇门抛出去，因为半神世界已经太久没有因为比试而死过人，所以那扇门已经太久没有打开过，连我都不知道那扇门的存在。”

“这是后话，咱们一会儿再说，先说这个勾陈。”

胖子下意识的灌了一口酒，脸上的兴奋越来越浓烈：“他被半神世界当成死尸抛弃，一定是在陌穹遇到了陌穹气流，一种毫无方向目标的气流。他被卷进了气流里，然后因为身体残存的修为之力的缘故，气流之中的铁被他吸引，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了一个保护层一样的东西，长年累月之后，这种东西越来越大，逐渐形成了一颗你说的陨星之类的东西。”

“他的伤太重了，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之下出现了这个保护层，他早就变成陌穹里的一粒尘埃了。这个陨铁层保护了他，如果他醒过来之后，再会一点点符文法阵之类的东西，将这个陨铁保护层改变，那么他活下来不是问题。但是他不可能控制这个陨铁保护层找到天府大陆，这一切都是机缘巧合！”

胖子笃定地说道：“他在那个陨铁保护层里活了下来，飘了万年，然后被他发现自己竟然飘回了原来的世界！”

陈羲摇头：“星系禁制呢？”

胖子道：“这就是我高兴的原因了，咱们终于可以出去了……勾陈身体外面形成了这个陨铁保护层之后，这个星系的禁制对他就无效了。你想，禁制是对活生生的人或者其他生灵设置的，但是随陨铁陨星这类东西肯定不会阻止。神域每年都会固定排除巡逻队，在陌穹里寻找存在文明的星球，如果这个星系连陨星都不能进入，那么就太明显了。”

“人女创造了这个世界，就算她知道早晚会被发现，但一定会做的隐秘些才对。所以这个星系的禁制，对人对活物而不对死物。勾陈在那个陨星里，禁制是发现不了他的。”

陈羲懂了，看来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胖子继续说道：“所以咱们出去不是问题了，一会儿吃完了之后咱们就他娘的也一人吸一个大铁球，然后出去。”

似乎是想到之前陈羲的问题，他讪讪笑了笑：“不好意思，太高兴了……我继续说啊，因为那次勾陈被打成重伤的缘故，所以抛弃之门重新打开，可能是几万年之中第一次打开。正因为这次打开，让我找到了逃离神域的办法。后来，我想尽办法认识了那个抬着勾陈尸体扔出去的半神，一个更奇怪的家伙。”

胖子道：“也是一个来自域外的半神，按照你的说法，弄不好也是你们天府大陆的半神，名字我还记得，叫青龙。他在神域半神世界简直就是个怪胎，冷冷淡淡的好像谁也不能接近，他也不和谁交谈。他最奇怪的地方就是，他绝对不会参加笔试，哪怕是半神世界的统管去找他，他也不参加笔试，甘愿做最苦最累也最低级的工作，简直就是个闷葫芦一样。”

“他这样的人，在半神世界简直是绝无仅有的类型，所以他负责一切苦累的工作，扔尸体这种事，当然也是他来做。”

陈羲道：“所以，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抛弃之门在什么地方的人。”

胖子点了点头：“所以我暗中找到他，不管他答应还是不答应，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反正如果失败，老子就是一死，我连死都不怕了，好怕被告密？不过那个叫青龙的家伙虽然冷冷淡淡的，但真够义气！我只是找他说了，他并没有答应我，我就按照自己的计划实施了。”

“我再次报名比试，然后故意赢了几场后输掉，在对方出手的时候我假装出了什么问题，被重击，然后同时自己封闭了心脉。果然，那些执法者连检查都懒得做……你知道吗，他们已经适应了那种枯燥和一成不变，根本就不会怀疑什么，这正是我做决定的原因。”

陈羲道：“所以，青龙明知道你没死，但还是把你当死人扔出来了。”

胖子嗯了一声：“有机会，我会好好谢谢他，他是个好人。”

第706章离开

话说到了这之后，陈羲对于胖子的了解已经差不多了。这是一个心直口快但不失狡猾的人，能逃离神域足以说明这个人的心思够细。半神世界那么多人，只有他一个人找到了这个漏洞，当然这也和神域从没有人逃亡过有关。

“好了。”

酒足饭饱的胖子帝如风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我留一件空间传讯的东西给你，喊我的名字就行了。既然已经知道了出去的法子，咱们还是就此别过了吧。我走我的，你走你的，这酒菜和出去的提示都是你给我的，我欠你一个大大的人情。”

陈羲点了点头，本来想邀请胖子带他去神域，可是这样强人所难的事陈羲也不愿意提及，他跟胖子打听去神域怎么走的时候，胖子显然吓了一跳。

“你去那种地方干吗？老子辛辛苦苦的逃出来就是因为那地方根本不是人能生活的，兄弟我看你也不是个坏人，听哥哥一句劝，陌穹那么大，去哪儿都行，以你现在的实力只要不去神域，在哪儿都能当个神。”

陈羲缓缓摇头，然后看了天府大陆的方向一眼后把无尽深渊的事给胖子解释了一遍，虽然简略，但还是把胖子听的目瞪口呆。胖子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身为执法者的百离奴居然谋划了这么大的一盘棋。不过在胖子看来，百离奴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自寻死路。

“看得出来你对你那个家的重视，可我还是要说，以你现在的实力去了神域就是自己找死。百离奴是执法者之中地位比执法者首领执律也低不了多少的人，连人女都不是他的对手，你看看这星系的排列，你有这本事吗？别说和百离奴比，和人女比你也差着几十万里那么远呢。”

胖子显然不愿意让陈羲送死，为了劝住陈羲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他从自己的袖口里摸啊摸的摸出来一件东西：“看到这个了吗？这是神域的一种效果很强的伤药。但是对于修行者来说，也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大补之药。像你这样的人一定有自己心爱的女人吧，我把这颗药给你，你让你的女人吃了，然后你们俩找地方逍遥自在去不好吗？”

陈羲看了那药丸一眼：“这种级别的伤药，也不是谁都能随便吃的吧。”

胖子一拍脑门：“你看我，想事情还是以神域的环境为基础，忘了天府大陆的人类体质太差了。这种伤药只有半神之躯以上的人才能吃，不然吃了就会彻彻底底的爆体而亡，连灵魂都剩不下。”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后伸出手：“给我吧，我欠你一个大大的人情，如果我不死的话，我会把这个人情还给你。”

胖子几乎没有犹豫就把药丸放在陈羲手心里，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胖子是一种什么性格的人。他对于朋友，真是没话说，虽然和陈羲才刚刚认识，但已经把陈羲当成了朋友。正因为如此，他是真的不愿意看着陈羲自己跑去神域送死。

“真有心爱的女人需要这东西？”

胖子岔开话题，希望可以让陈羲回心转意：“如果真有，咱们两个联手，慢慢的改变你那个朋友的体质，不愁找不到办法的。”

陈羲道：“她本就是半神之体，只不过在百离奴来的时候一场大战之中伤的太深了。”

陈羲真的很想要这颗药丸，所有亲人之中，只有藤儿才能吃下这颗药丸。虽然藤儿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但是陈羲很清楚，那种存在了几万年之久的伤势，在悄无声息之间还是在折磨着她。但她的性格依然那么开朗，不愿意把自己的伤痛表现在亲人面前。

胖子道：“可惜了，这种伤药我只有一颗，还是机缘巧合之下得来的。你也知道在半神世界，我们这些人基本上就是猪猡一样的存在，哪会有真神在意我们的生死。如果有再有几颗，咱们把丹药的分量减弱，分成几百颗或者几千颗几万颗，对你们天府大陆的修行者来说简直就是大补的盛宴啊。”

陈羲道：“如果真的分成几万颗分给他们，天府大陆就会完蛋了。”

胖子一开始没理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天府大陆现在天元已经低到了有史以来最弱的时候，比起远古之战后还要低的多。现在的人类修行者，除去已经到达了那个高度的人之外，应该很少有人再能达到洞藏境巅峰了。之前天府大陆出现不了满界境的强者，现在只怕连洞藏境都很难出现。

一旦这些药丸给人们吃下去，几万个人修为暴涨，那么天府大陆就会不堪重负，迅速的被抽空元气，距离毁灭也就不远了。

陈羲看向天府大陆那边，犹豫了一会儿后队胖子说道：“帮个忙可以吗？”

胖子一拍胸脯：“不管是什么，只要不是去神域，我都能帮。”

……

……

陈羲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回到天府大陆，回到亲人们的身边，一旦自己被她们眼神里的那种不舍所感染，那么自己就硬不起来心肠再次离开了。所以他委托胖子去一趟天府大陆，然后把丹药给藤儿。藤儿恢复体质之后，也能更好的保护大家。

胖子拍了拍胸脯说没问题，详细和陈羲询问了关于藤儿的事之后就走了。他走之后没多久陈羲忽然反应过来，如果藤儿恢复了力量，到达巅峰状态的话，以她现在一个人的力量，就没准能让天府大陆逐渐萎靡下去。所以陈羲准备去追胖子，刚要离开这颗星球的时候，就看到胖子一脸得意的回来了。

“怎么样，够快吗？”

胖子笑着说道。

陈羲一怔，摇了摇头：“我还得回去，不然她恢复之后对天府大陆影响太大了。”

胖子道：“哪儿需要那么费事。”

他一闪身，藤儿就笑眯眯的从胖子身后出现。胖子的体型，完全把藤儿遮挡住了。陈羲心事太重，竟是没有察觉到藤儿已经出来了。看到陈羲之后，藤儿立刻扑过去，双手环抱着陈羲的腰就是不肯松手了。胖子一扭头，声音有些发颤：“妈的……老子果然看不得这种场面，你说你们这样般配的一对儿，好好找地方生活不行吗，非得去送死！”

陈羲抱拳：“多谢，一会儿麻烦你给我一个路线图，我们一定是要去神域的。如果我们不去，天府大陆可能在不久之后就会面临更加残酷的灾难，也许会灭亡。”

胖子沉默了好一会儿，重重的一跺脚：“妈的，算老子欠你的人情，我带你们去。不过话说回来，我是打死也不会跟你们进神域的，我把你们带到神域附近我就走。老子好不容易离开那，正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好日子来了，送死这种事老子要躲的远远的。”

他说躲的远远的，可还不是要带着陈羲他们去神域。藤儿似乎是怕再次分离，死死的拉着陈羲的手不分开。

胖子道：“好了好了，一会儿造陨铁保护层的时候我得把你们和我隔开，给你们一个单间，这样在我面前高调恩爱，是想把我的心刺激出血吗？不过你们信不信，老子在神域半神世界那也是风流倜傥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追求我的女人多了去了。”

陈羲微笑，藤儿朝着胖子做了个鬼脸。

藤儿还不知道怎么做，陈羲和胖子两个人联手开始施展神力，吸收这个星系之内的陨铁。在陌穹之中，这种分散的颗粒很小的陨铁其实就漂浮在那，到处都是。陈羲上一次离开天府大陆追求力量的时候，就已经试验过了，所以倒也轻车熟路。

胖子一边吸收陨铁一边问道：“你们这个天府大陆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那么多灾多难。”

陈羲刚才解释过了百离奴和无尽深渊，所以又简略的把无尽深渊对天府大陆的影响说了一遍。陈羲出于保护地球的目的，没有把关于地球的事告诉胖子。毕竟对于地球来说，像他和胖子这样的修行者一旦出现，那就是一种无法描述的恐慌。要是胖子一不小心把地球的事泄露出去，可能对于地球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胖子听完之后忍不住骂了一句：“操……一群自以为高高在上的真神，把好好一个陌穹祸害成了什么样子。你们也许不知道，虽然陌穹之中人类形态的世界只有天府大陆一个，但是其他相当于神域来说的低级世界不少。那些执法者和一些闲得无聊的神，会不定期的离开神域探索陌穹，只要被他们找到了那些存在生灵的世界，那就是灭世之灾。”

胖子愤恨地说道：“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存在的道理，神的介入就是一种对陌穹平衡的摧毁。他们才不管什么生存的权利，那些生灵不是他们的对手，在他们看来就应该被他们屠戮。往往是一个星球都被毁灭，而一部分生灵会被他们带回神域，成为玩物。”

陈羲道：“我曾经听说过，在半神世界的战斗之中，一些半神级别的生灵也是挑战的对象。”

胖子点了点头：“那是更为惨烈的战斗……你们想，那些生灵被囚禁在神域，家园被毁灭，本来就怨气很重。而且被抓住之后，它们会被虐待培养它们的杀气，一旦放出来，就恨不得摧毁看到面前见到的一切。”

他看向藤儿：“虽然你恢复了一些实力，但是比起神域的半神，你还是太弱了，所以我劝你不要跟着他进去。”

藤儿微笑着摇头，没说什么。可是胖子分明在藤儿的眼神里看出来一种决然，那意思很明显，陈羲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这次说什么也不要再分开了。

胖子忽然之间很羡慕这种有人哪怕是死也会陪着的感情，想到自己刚才吹过的牛逼，立刻就有些悲伤了。

“准备好了吗？”

胖子见四周已经都是漂浮过来逐渐凝实的陨铁：“咱们要离开这了！”

第707章星游

为了加快速度，陈羲在初步形成的陨铁保护层表面也布下了符文法阵，这种符文法阵是陈羲融合了天府大陆修行者的符文和已知的神域符文之后的产物，和两种符文都不相同，所以胖子看了好一会儿也只是看了个大概。对于陈羲，他真的开始有些佩服起来。毕竟在天府大陆这样相对低级的世界，能靠自己从人类的体质修行到半神之境，可能也是史无前例的事了。

当胖子问陈羲修行了多少年，陈羲回答之后，胖子对陈羲的佩服就变得好像洪水暴发。

“真是没天理。”

胖子坐在一个圆形的直径三米左右的空间里自言自语式的嘟囔着：“老子都忘记自己修行多少年了，反正几万年肯定是有的。而且老子从一出生就是半神之体啊，修行了那么多年现在也仅仅是比你强那么一点点而已。要是拼了命的打起来，还未必是你的对手……看来以后要巴结好了你，说不定等你到神域的时候，你就是真真正正的神级修行者了。”

胖子还真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这个大的陨铁保护层里面，有两个独立的圆形空间，中间隔着一层墙壁，并不妨碍说话。

陈羲一边控制着法阵吸收更多的陨铁一边说道：“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有多少人羡慕你天生半神？”

胖子一想也是，自己从一出生就比陌穹里绝大部分生物都高等级了。说起来，只要不是在神域，半神的力量还是比较强大的。在很多星球上，生命存在，不过是以要比天府大陆更为低级的方式。当然，也有其他形态的生物，达到了半神的实力。不过一直以来，神域也没有发现能和神域抗衡的地方。

当陨铁保护层的厚度达到了一定地步之后，陈羲操控着陨铁保护层开始飞离这颗星球，朝着星系禁制飞了过去。到了那一层看不到的壁垒的时候，陈羲明显感觉到陨铁保护层晃了一下。但只是微微的停顿而已，陨铁保护层就继续向外飞了出去。

隔壁的胖子也感觉到了，所以忍不住欢呼起来：“我的天，终于离开这了！”

他喊了一声之后，就默然无语。陈羲等了一会儿不见他说话，问他怎么了。胖子竟然像是在抽泣：“妈的……说起来在那个星球上睡了万年，是我到现在为止最踏实最安逸的生活了，虽然有时候醒了觉得苦闷觉得寂寞，可是不用担心自己的生死，现在离开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陈羲道：“等我在神域的事结束之后，你跟我回天府大陆吧。”

胖子立刻摇了摇头：“不行！”

他用一种苍凉之中带有磁性的嗓音说道：“对于天府大陆来说，我只是一个过客。我是一个要成为陌穹游侠的男人，哪里有不公平哪里就有我。我就是维护正义的使者，就是那些受苦受难的人的救星。我的光辉会照亮整个陌穹，我的名字会在陌穹所有的世界里回荡。”

藤儿忍不住笑起来，不得不说胖子这个人在身边真的不会感觉到闷。他和白虎差不多是一个类型的人，不过白虎那种开朗的背后总是藏着一种别人无法理解的忧伤，陈羲不由自主的想到勾陈在神女国的时候对白虎说的那些话，他一直没有问过白虎是怎么回事，是怕引起白虎的伤心。

现在已经离开了天府大陆，陈羲忍不住问藤儿白虎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勾陈提起来的时候，白虎的眼神里那种悲伤和悔恨似的感情会那么深。

藤儿听陈羲问完了之后微微有些愣神，然后叹息一声：“你也知道，他们四个不是神创造出来的，而是因为当时的天府大陆天元真的特别浓郁，他们四个最先出现，吸收了那最浓郁的天元所以成为半神。在他们之后，有强大的神兽出现，但再也没有谁能够到达半神境界。”

“正因为如此，他们四个的性格其实都有些和人不一样。青龙看起来冷冷淡淡，不过心肠是热的。朱雀看起来很热情，可是骨子里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不过他们俩还算正常，因为青龙只是修行基本上其他事都不参与，而朱雀只是追随青龙，青龙怎么办她就怎么办。玄武和白虎……”

藤儿停顿了一下，然后语气有些沉重地说道：“在被神制服之前，是那种为所欲为的性格。玄武在大海之中，白虎在陆地之上。当初神对天府大陆万物的态度就是不闻不问，任由发展。到后来，是因为玄武和白虎造下的杀戮实在太多了，所以才出手干预的。”

“勾陈说的那些话，其实是白虎的过往……因为在陆地上几乎没有谁是他的对手，白虎曾经极为暴虐。他所到之处，基本上都会血流成河。”

陈羲点了点头，这种过往，确实每每想起来都会刺痛自己的心吧。陈羲回想到白虎眼神里的那种悔恨和悲伤，就知道白虎真的已经不是最初那个白虎了。

……

……

“胖子哥，咱们要飞多久？”

藤儿坐在陈羲身边朝着隔壁问，隔壁的鼾声戛然而止。显然，在陌穹之中的这种漂泊中睡觉，胖子远没有在那颗星球上睡的踏实。听到藤儿叫了一声胖子哥，胖子竟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感，他嘿嘿笑了笑回答：“如果是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少也要飘两年，这已经是咱们的速度极限了。这要靠你男人厉害，用阵法做了加速。”

他解释道：“你们认识的那个勾陈，从神域离开之后应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出于昏迷状态，那个陨铁保护层保护了他，他被陌穹之中的气流送回了神域。气流的速度已经不慢了，超过了光线送出去的速度，但他飘了多久？至少有个万年甚至几万年吧？”

藤儿点了点头，她倒是并不多在意速度，如果是按照她的心意，她倒是宁愿更慢些才好呢。

陈羲道：“两年……也不知道这两年之内，百离奴是否对针对天府大陆做些什么。”

胖子安慰道：“你放心吧，你不是说了吗，百离奴派去天府大陆的军队全军覆没。可能因为你对神域不了解，对神域之主不了解，所以才会觉得百离奴得知之后会立刻报复。这种全军覆没，对于百离奴来说可是个大麻烦啊。一个执法者，手下的军队死光了，就算执律要保护他，上面的人也会过问。百离奴如果不想死的快，就不会自己把天府大陆的事说出来。”

胖子继续说道：“而且，百离奴的军队死光了之后，就算找不到什么证据，但是对他的审查和注意也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你不知道，神域之主对于背叛的容忍是零。当然，例外就是他的女儿人女。人女也不是真的背叛他，据说只是不停的往外跑，至于为什么，那就无法知道了。”

“百离奴是不敢让神域之主知道他的勾当的，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会想尽一切办法的把天府大陆的事遮掩过去。他不会让神域的调查者知道天府大陆的存在，因为一旦调查者发现的话，他的死期也就到了。你就踏实下来吧，百离奴会替你好好的把秘密保护好。”

陈羲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百离奴是绝对不敢让无尽深渊暴露出来的，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要小心翼翼的保护自己的秘密。

“看外面！”

就在这时候，胖子忽然喊了一声。

陈羲一挥手，在他和藤儿面前的陨铁保护层就打开了一扇窗，陨铁想四周分开，圆形的窗子上是修为之力组成的保护层，透明的，可以直接看到外面。随着胖子不断的呼喊，陈羲他们就看到了一副极为壮观绮丽的画面。这种壮观也就是在陌穹之中才能看到，如此的震撼人心。

远处，一颗巨大的星球先是爆发出一阵强光。那光不是单一的，而是七彩的。光芒从微弱到耀眼夺目差不多经过了一分钟左右，然后那光芒一瞬间就暗淡了下去。可是那种暗淡不是真的暗淡，而是因为那颗星球散开了……可能这样形容不是很贴切，但是在陈羲他们看来，就是那颗星球散开了。

虽然距离很远，但从目测来看那星球也许是天府大陆的几百倍甚至几千倍，星球在强光到达极点之后散开了。这种散不是爆炸式的毁灭，而是一种绝美的毁灭。那星球是从外向里开始碎裂的，然后砸周维护形成了一个漩涡似的星河，密密麻麻的，可能不下上百万颗碎裂开来的陨星。因为引力还在，所以这些碎裂的东西不是迅速的向四周飘散开，而是还围绕着某个点旋转。

那密密麻麻的两点，如此的清晰直接。在陌穹看星辰的感觉，和在天府大陆看星辰的感觉截然不同。

“看到了吗，那就是一个世界的毁灭啊。”

胖子在旁边感慨道：“那么大的一个世界，就是因为上面的生物可能自己对星球糟蹋的太狠了，才会导致陌穹原力对星球的破坏加剧。”

陈羲默默的点了点头，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己前世的世界。希望那里一直安好，永远不要出现这样的事。

大概两个时辰钟之后，因为星球碎裂造成的风暴吹来了，幸好陈羲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不然可能会直接被掀翻出去。即便如此，原帖保护层内也颠簸起来，好像在大海浪潮上前行的小船一样。藤儿格外的紧张，胖子那边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居然又发出了呼噜声。

陈羲安抚藤儿，然后开始传授藤儿吸收宇宙原力修行的方法。在这浩瀚的陌穹之中漂流，大概需要两年的时间才能到达神域，这两年他们要抓紧一切时间来修行提升自己的实力。因为谁也不知道，在神域等着他们的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残酷和冰冷无情。

第708章途降

在陌穹之中向前行进的日子如果换作别人可能会觉得无比枯燥，但是对于陈羲他们来说，每一分钟都没有浪费，他们需要疯狂的修行来提升自己的实力。这样飘荡的日子居然过的很快，不知不觉间半年就过去，可让陈羲有些不解的是……半年了，他的实力没有一点提升。

陈羲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明明应该更加扎实了才对，可唯一更加成熟的就是对于陌穹力量的控制。当他把这种不解对胖子帝如风说出来的时候，帝如风的眼睛立刻就睁大了：“你怎么不去一头撞死！半年就想提升实力？你真以为神境是过家家啊，你难道不知道以你现在的实力在你老家那地方放个屁就是龙卷风？”

陈羲一愣，这才明白确实是自己心急了。神境和天府大陆的修为境界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如果在神境上都能一日千里的提升修为，那才是奇怪的事。

胖子道：“你也不想想，那些天生半神境的人如果知道你实力提升的速度这么变态，已经快把他们都逼死了。我之所以还活的这么好，完全是因为我没心没肺。难道你还想着在到达神域之前，一下子就到真神境界然后和百离奴对撕？”

陈羲点了点头：“好吧，我表示接受。”

胖子叹道：“不怕别人比你天赋好，就特么怕别人天赋好还比你努力啊。”

然后他准备继续睡觉。

陈羲舒展了一下身体，没忍心打扰也才刚刚休息的藤儿。藤儿为了不拖陈羲的后退，这半年来也几乎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一直在不停的修行。对比于陈羲几乎毫无进境的修为来说，倒是她的实力稍稍有所提升。胖子分析是因为她本身的力量正在不断复苏的缘故，等到了原来实力巅峰也就难以再进步了。

陈羲一摆手，窗口出现，外面的陌穹如此的寂静美丽。不要以为陌穹的每一天都是一成不变的，无非是一行密密麻麻的星星而已。在陌穹之中穿行，其实只要你肯发现，每一天都是无比新鲜的。尤其是和那些巨大星体擦肩而过的时候，会发现其中绝美且壮丽的景色。

胖子睡了一会儿之后发现陈羲又在修行，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你们这样不行，这样下去你们俩会把自己逼疯的。”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忽然之间眼神一亮：“陈羲，看到左边那颗红色的星球了吗，靠过去看看。我曾经在那颗星球上短暂停留过，那里有生命存在。你们在陌穹已经有半年之久了，还没有见到过除了人类之外的生命吧。你们俩这样每天一分一秒都不耽搁的修行，对修为提升反而没有什么好处。你要知道，很多时候实力的提升靠的是感悟而不是勤奋。”

胖子一本正经且没羞没臊地说道：“修行者，哪个不勤奋？”

陈羲回了一个你说呢的眼神，胖子立刻转过头不去看他：“咱们去那个地方转转，就当是散心了，万一你能有什么新的感悟，比你窝在陨铁保护层里修行要强得多。”

陈羲点了点头，胖子说的也有道理。其实陈羲的体质注定了感悟的所得要比勤奋修行的所得更为重要，他的体质太过于变态，有些时候一念之间的感悟，就比别人千年修行得到的力量还要强大。陈羲把藤儿叫醒，跟藤儿说要去那边的星球看看的时候，藤儿显然兴奋起来。毕竟她还是那种小女孩的心态，有的玩立刻变得有些小雀跃。

陈羲操控着陨铁保护层靠近那颗红色的星球，这颗星球的保护层对于陈羲他们来说不算什么难题。从高空俯瞰的时候陈羲发现，这颗星球的大部分都是一种红色的荒凉的沙漠。在沙漠之中分布着点点的绿洲，那些绿洲应该就是生命存在的地方。

胖子在一边说道：“这是一颗很奇怪的星体，对于一般的星体来说沙漠化这么严重，是星体开始衰败的表现。但是这里就不一样，我怀疑沙漠是在退化而不是扩大的。你看那边的那块绿洲，我上次来的时候大概只有几百里大小，现在居然能有数千里方圆。”

陈羲微微一怔：“绿洲征服沙漠？”

胖子点了点头：“就是这样，不可思议吧。其实你就应该多走走多看看，陌穹之中有的是让人想不明白的地方。”

这确实让人有些吃惊，一般来说，如果没有认为干预治理的话，沙漠侵蚀的力量和速度是极为可怕的。可是在这，绿洲变成了主导的一方，反而是沙漠的面积在逐步缩小。如果再过上那么几万年，没准这地方看起来就和天府大陆没有什么区别了。

……

……

现在陨铁保护层的大小维持在直径百米左右，这个厚度对于保护里面的人来说已经足够用了，最主要的是符文法阵加强了坚固程度。陈羲控制着陨铁保护层下坠的速度，如果以自由落体的速度砸下去，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也是一场小灾难。

为了不引起这里生命的注意，他们特意把陨铁保护层停在了沙漠之中。陈羲他们迈出陨铁保护层脚踩上沙漠的时候忽然发现，这沙漠和天府大陆的沙漠完全不一样。

陈羲蹲下来伸手抓起一把沙子揉搓了几下，沙子随即产生了黏土化的反应，互相粘连在一起，变的湿乎乎的。陈羲道：“怪不得……这根本就不是沙漠，而是一种很肥沃的红土地。只不过这些泥土的形成状态有些奇怪，看起来就好像粗粝的沙子似的。”

藤儿也蹲下来看了看，点了点头：“嗯，这种红土里的星辰之力好像很充沛，根本不是死气沉沉的沙子。”

胖子笑了笑：“本来就不是，上次来的时候因为没有仔细看，连我都被骗了。这里的绿洲植物是一种蔓藤式的植物为主，绿洲的向外扩散也是因为这种植物的生长。这里可没有人类那样的智慧生命，知道开荒，知道种粮食，这里的发展完全还是自然的。”

就在这时候，藤儿脚边的红土忽然动了一下，陈羲拉了藤儿一把向一边闪开，然后警惕起来。那砂砾似的泥土翻滚了几下，一只看能有一尺左右的小动物从下面打洞钻出来。那姿态，立刻惊引起了藤儿的一声喜悦的惊呼。

“这是什么东西，简直太可爱了。”

藤儿指着那个小东西说道。

陈羲本以为钻出来的会是土鼠之类的东西，谁想到钻出来的居然是一只猫？当然，看起来只是和猫差不多的模样，但是比天府大陆的猫要可爱的多了。脑袋更大些，眼睛也很大很圆，晶晶亮的，忽闪忽闪的看着陈羲他们，就姿态就跟在故意卖萌似的。

“别以为它就是看起来可爱。”

胖子根陈羲咬了一块肉远远的丢出去，那只猫一样的东西几乎是化作一道闪电般闻着味道就追了过去。片刻之后，那块足有四五斤沉重的肉就被它吞进了肚子里。

胖子道：“在陌穹，一切东西都需要你们重新认识，不要按照天府大陆的印象来做出判断。这个小东西我给它取名叫狸虎，虽然看起来可爱，但是特别凶悍。上次我来的时候，看到四五十只狸虎，一分钟之内就把一头不知名的七八米大的野兽分割了。”

藤儿咋舌，对那个小东西的喜爱顿时大打折扣。

“咱们走吧。”

胖子指了指前面的绿洲：“等到了绿洲那边，你们就会看到更多千奇百怪的东西了。不过在这个地方最要小心的不是动物，而是植物。这里的环境很特殊，植物的危害比动物大的多。就比如我刚才说的那种最普遍的蔓藤，是吃肉的……”

正说着，胖子发现刚才吃了一块肉的那个小东西远远的在他们身后跟着。显然是从他们着得到了甜头，所以觉得尾随有利可图。胖子回头猛的一跺脚，那小东西随即哧溜一下子钻进了红色砂砾之中，片刻之后，又露出头忽闪着大眼睛看着陈羲他们，一副特别无辜的表情。

胖子看着那小东西忍不住摇头：“似乎和我之前发现的狸虎有些不一样呢，这个小东西的毛发是雪白之中带着一点点隐隐可见的金色，莫非是这种东西之中的血脉最纯净的一只？”

藤儿道：“狸虎，这名字一点儿也不好听，不如干脆就叫猫儿的好。”

胖子耸了耸肩膀：“随你，反正这里属于没人干扰也没人侵略的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名字呢，你就是管它叫龙也没问题。”

说到龙，陈羲忍不住问了一句：“神域真的有龙吗？”

胖子点了点头：“当然有龙，不过神域的龙和你们天府大陆的龙应该不一样。我虽然没有进入过天府大陆，但是也偷偷的观察过，我发现你们那个世界崇拜敬畏的龙，和蟒蛇特别接近。但是神域的龙不一样，它们体型更大，翅膀展开最大的能有数百米，脖子很长，尾巴也很长。”

陈羲点了点头，脑子里出现了飞龙的样子。

就在这时候，那只小猫儿一样的东西蹑手蹑脚的从远处跑过来，蹲在藤儿身边不停的蹭啊蹭的，好像是在对藤儿撒娇求抱抱。陈羲立刻就觉得有些眼熟，然后想起来藤儿对自己撒娇求抱抱的时候简直和这小家伙的表情一模一样。连他对这种撒娇都毫无抵抗之力，就更别说藤儿了。

果然，藤儿一低头就把那小东西抱了起来。

胖子脸色一变：“小心！”

可是已经晚了，在藤儿把那个小东西抱起来的一瞬间，那个小东西立刻就张开了嘴巴……然后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在藤儿手背上舔了舔。

胖子一拍脑门：“这……不正常啊。”

陈羲发现胖子说的没错，这个小东西毛发极为柔顺蓬松，纯白之中隐隐有金色流转，应该是这个族群之中血脉最纯的一种。它似乎很享受藤儿怀里的温度，靠在藤儿胸脯上往里钻了钻，然后一闭眼居然睡着了。这让陈羲大为恼火……有一种自己的地盘被人侵略了的愤怒感。

第709章巨变

藤儿似乎很喜欢这个小东西，抱在怀里之后它很快就睡着了。藤儿一边抚摸着它柔顺的毛发一边跟着陈羲走，傻傻的笑。也不知道这小东西的毛发有什么神异之处，明明是从那肥沃的红土里钻出来的，可是居然一丁点泥都没有，看起来白的那么舒服。

“要是吃素就更好了。”

藤儿抱着它喃喃自语了一句。

胖子和陈羲并肩走在前面，对于女人毛茸茸的东西几乎没有免疫力的事也不好理解。胖子一边走一边指着前面的绿洲解释道：“上次我担心有人追踪所以走的根本没有目的，这路也就未必是最近的走法。上次来的时候意外见到了这些植物有多了不起，根系在地面之下至少百米，最大者不下数百米甚至可能更深。”

胖子道：“看起来只是一种普普通通的蔓藤，可实际上对于藤儿怀里抱着的那种小东西，简直就是天敌，一旦被缠住，必死无疑。莫说这样的小东西，上次我见到一条至少数百米大的不知道什么名字的野兽被蔓藤缠住，不过几分钟就被勒死。不过咱们不用担心，这种蔓藤好像能分辨强弱，对于咱们现在的实力，它是不敢主动招惹的。”

陈羲他们走的不慢，没多久就到了那绿洲边缘。陈羲发现这里的植物以胖子所说的那种蔓藤为主，少量的树木在其中显得颇为孤单。这还是一个几乎没有外力干扰的星体，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原始自然。

“等一下。”

走到绿洲边缘的时候，胖子忽然叫了一声。陈羲侧头看了看，发现胖子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怎么了？”

陈羲问了一句。

胖子脸色有些发白的往前指了指，陈羲看过去，发现那些蔓藤全都飘了起来。那样子像极了无数条毒蛇做出攻击姿态，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简直让人头皮发麻。因为陈羲和藤儿之前没有见过这种东西，所以开始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可是胖子见过，看他脸色现在这么难堪，显然这变化让他极为吃惊。

“不对劲……蔓藤的样子发生变化了，我上次来的时候，它们就类似于葡萄树似的，看起来很温和。但是现在，你们看它们的蔓藤上竟然长出了这种恶心东西！”

本来在藤儿怀里睡的很香甜的那个小东西忽然之间醒了，眼神里都是惊恐，使劲的往藤儿怀里钻，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吓坏了。陈羲看了它一眼，发现它看着那些蔓藤的时候眼神里的恐惧是如此的浓烈。胖子之前说过，这里的这种蔓藤对于所有动物来说都算是天敌，可是小东西眼神里的恐惧也太重了。

陈羲又顺着胖子的指点看过去，发现那些蔓藤上长满了好像牙齿一样的东西，就如同毒蛇的毒牙一样极为尖锐。陈羲眼力惊人，一眼就看出来那竟然真的是牙齿，而且在牙齿的一侧还有一个小孔，显然这些牙齿刺入某种东西之后，会从这个小孔里排出来什么东西，十之七八是有毒的液体。

这真的是植物？

这分明是一种可怕的未知生物，一旦被缠上的话就会被无数牙齿咬住，然后被注入毒液，这和毒蛇的攻击方式没有什么区别了。而不同的是，这蔓藤的数量也太多了，根本就无法用数字来表示出来。最细的能有手指粗，视线之内最粗的能有一米多粗。三个人面前的绿洲，一瞬间就变成了毒蛇窟似的地方。

陈羲发现那些蔓藤的顶端全都遥遥指着藤儿怀里的小东西，似乎对人倒是没有太多的敌意。陈羲让藤儿后退，他自己往前走了几步，那些蔓藤立刻如临大敌一样竖立起来，每一根蔓藤的顶端都绽放开一朵白色的花，也是大大小小的不一样。

这花是在一瞬间盛开的，看起来很纯洁漂亮，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每一片花瓣上都密密麻麻的长满了牙齿。而且花朵中间有一条裂口，在花朵盛开的同时，那裂口也张开，如同咽喉。

“它们竟然在进化。”

胖子得出了结论：“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这些蔓藤的性质好像完全变了。”

藤儿对这些恐怖的东西十分厌恶，忍不住摇头：“反问我们也没有必要非要过去看看，这个小东西好像怕死了这些蔓藤，咱们还是回去吧。不过是看看不一样的风景而已，这里诡异，咱们等到下一个有生命的星体再过去看看也不迟啊。”

陈羲点了点头，反正也没有什么必要的事去做，所以还是少一些麻烦的好。

三个商议决定，立刻回去陨铁保护层那边离开这个星体，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诡异，不宜久留。就在三个人转身要往回走的时候，却不由自主的全都站在那……谁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身后竟然已经爬满了那种蔓藤，将来时的路全都封死了。

……

……

以他们三个的修为境界，不可能对身后这种东西的移动没有任何感应。所以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当藤儿看到那些蔓藤上挂着的一些东西的时候，立刻惊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而藤儿怀里的那个小东西已经瑟瑟发抖的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了。

堵住陈羲他们退路的蔓藤已经合围起来，好像绿色的海洋一样铺满了视线可及范围之内的土地。原本来时红色沙漠一样的地方，如今已经被绿色吞噬。那些蔓藤全都竖立起来，在其中不少蔓藤上都挂着已经成为干尸的动物尸体，很多都和藤儿怀里抱着的小东西一模一样。

这些动物大大小小，一开始被满眼的绿色占据并没有发现，等到仔细看的时候才察觉，那上面挂着的动物尸体简直不可计数。每一个尸体都干瘪的好像只剩下了一层皮囊，血肉完全都被植物吸收干净了。看起来那些蔓藤的牙齿上似乎还有倒刺，所以尸体挂在上面不会脱落。

陈羲发现那些尸体之中，和藤儿怀里那小东西一样的物种毛发全都是灰色的，少有的几只是红色的，只有藤儿怀里这只是纯白色。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还有数不清的蔓藤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就好像一群饥饿的野兽一样把陈羲他们团团围住。陈羲皱眉，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推测，他沉吟了一会儿后说道：“你说这些蔓藤会判断实力的高低，能对它们造成威胁的就不会主动攻击？”

胖子点了点头：“没错，上次来就是这样。不过上次来的时候，蔓藤覆盖范围可没这么大。现在看起来，好像地表之下全都是这种东西了，一旦有猎物靠近，就迅速的从地下钻出来。”

陈羲叹了口气：“咱们可能真的不该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蔓藤之所以已经变得毫无顾忌，哪怕对咱们都做出了攻击姿态，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巨大的星体上已经没有它们的食物了。它们把能吃的都吃光了，现在它们就好像一群饿狼，哪怕围着的是一头龙它们也会扑上去撕咬。”

藤儿安抚着怀里的小东西，有些心疼地说道：“这个小家伙能活下来真的太不容易了，它之所以跑到咱们面前，绝对不是偶然，而是一种求救。”

陈羲点了点头，然后往前一伸手，一股炽热的红色火焰就从他的手上向外喷射了出去，只不过瞬间，那火龙就变成了火海，连一秒钟都没有，方圆数百米之内的蔓藤都被火海吞噬。陈羲的这种红色火焰最初是来自于凤凰神火，在天府大陆上有着很强的威力。现在陈羲已经到了半神境，这种火焰的威力自然更加强大。

蔓藤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引燃，所有的蔓藤都开始扭动起来，想往后退，但是火海已经把它们都吞进去，它们已经退不走了。那些大大小小的好像蟒蛇似的蔓藤在火海之中翻腾，居然发出一种类似于野兽临死之前嘶吼一样的恐怖声音，尖锐刺耳。

陈羲一挥手，一股神力浩荡，在火海之中开出来一条路。他率先而行，藤儿在中间，胖子断后。三个人在火海之中向前穿行，可以看到火墙外面，那些蔓藤居然悍不畏死的往前冲，火墙将这些蔓藤挡住，来多少烧死多少，可是后面的蔓藤好像无穷无尽一样，陈羲的视线穿过火海往远处看过去，能看到的地方已经全都是这种绿色的蔓藤了。

那场面就好像突然出现了一片绿色的大海，无数的蔓藤翻滚就如同大浪起伏。

胖子显然被这些东西气着了，他有些恼火地说道：“真是些不知道死的东西！”

他双手往外一翻，手心里分别出现了一个湛蓝的漩涡，这漩涡只有拳头大小，不仔细看的话还会以为那是两团旋转着的水。可是陈羲却分明从那两团漩涡上，察觉到了一种无比锋利的气息。

胖子将手一震，那两个漩涡随即飞了出去。到了火墙外面之后漩涡的旋转速度忽然快了起来，然后两股似乎无坚不摧的飓风随即出现。陈羲发现那飓风之中全都是细小的风刃，数量多的令人头皮发麻。随着胖子喊了一声给我灭，那两股飓风随即贴着地面往四周席卷了出去！

就好像理发一样，飓风所过之处，那些蔓藤被尽数斩断！飓风贴着地面向前平移，蔓藤齐刷刷的掉落。

胖子这一发怒，至少百里之内的蔓藤都被斩断了。

陈羲将手一指，火焰和胖子的风刃配合在一起，火借风，风催火，地面上平铺出去的火海以一秒钟数百里的速度将蔓藤摧毁，斩断的蔓藤被火海烧成了灰烬。

“咱们快走吧。”

胖子似乎也很厌恶这个地方了，加快步伐向前。

就在这时候，地面忽然猛烈的震动了一下，紧跟着一声好像是因为疼而发出的嚎叫就在他们四周响了起来。那声音根本无法判断来源，似乎到处都是。陈羲他们的身子随着震动居然被颠簸起来，好像有什么无比巨大的洪荒猛兽正在苏醒。

第710章假神

这种震动绝不是小面积的，甚至不是几百里范围之内的，陈羲感觉到的震动，竟然似乎已经涉及到了整个星体似的。当然这也许是一种错觉，因为当震动的面积超过几万里，就算是陈羲他们的修为实力也会产生错觉。这是一颗远比天府大陆要大的星体，如果是和陈羲前世的地球相比更是不知道要大楚多少倍。

所以，无法做出特别清楚的判断。不过到了这一刻，陈羲他们已经没有一点欲望继续留在这个星体上了。

胖子双手往上一托，远处那个陨铁保护层就缓缓飘离了地面向上升了起来。陈羲拉了藤儿一把，三个人一起朝着陨铁保护层快速的冲了过去。眼看着就要到达陨铁保护层的时候，忽然之间地面上裂开了一个好像什么生物的巨大嘴巴一样的打洞，然后一条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型触手瞬息之间冲了起来，猛的卷住了陨铁保护层，然后重重的往下一砸！

砰地一声巨响，陨铁保护层就被砸进了地面之中。上面有陈羲的阵法加持，再加上胖子和陈羲两个人的神力，这一下陨铁保护层没有被摔坏。可是很快那条粗大的触手就盘踞过来，死死的把陨铁保护层压在了下面。

陈羲眼神一凛，这才看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

从气息上判断那依然是一条蔓藤，看起来像是蔓藤的主干似的，如此的粗大。露出地面之外的就有至少千米长短，越往下越粗。这条蔓藤呈现出了一种灰黑的颜色，上面竟然还反射出一种类似于金属般的光泽。胖子本来就恼火，看到这蔓藤的主干出来顿时大怒，一抬手就是两个风团轰了过去。

胖子的实力还在陈羲之上，这两个风团如果放在天府大陆上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风团笔直的飞过去，重重的轰在蔓藤的黑色主干上，然后风团就爆开了。无数的刀刃在蔓藤上切割着，可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胖子这样的实力盛怒之下出手，居然没有把蔓藤损坏！

“它已经没有什么不吞噬了。”

陈羲指了指蔓藤表面上那一层厚厚的灰黑色的东西：“那是这个星体内部的岩晶，是岩石的晶魄，最坚固的东西。它居然知道吞噬岩晶来为自己穿上了一件甲胄……这岩晶是整个星体的精华力量，所以一般的攻击根本就破不开这一层防御。”

胖子怒道：“那老子就直接去砸碎了它！”

显然胖子是真的被激怒了，一种植物而已，如此挑衅让他难以忍受。胖子手心里光华一闪，炽盛的白色光芒散去之后，一柄看起来巨大锋利的长柄大斧就出现在他手中。胖子善于使用风的力量，这大斧显然也是最精纯的风的力量凝集而成，已经如同神器一样。

胖子飞身过去，身子在无数细小蔓藤的挥舞之中笔直的杀了过去，那些细小蔓藤在胖子周围不断的碎裂爆开。

胖子到了蔓藤主干旁边，举起那柄锋刃足有一米多长的大斧狠狠的砍在上面，当的一声脆响之后，胖子手里的大斧居然被反震的向后荡了出去。这一下力度奇大，胖子都几乎被震的向后倒飞。陈羲刚要过去帮忙，就听见胖子发出一声怒吼。

紧跟着胖子手里的大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璀璨的金色，原本看起来有些虚淡的大斧彻底实体化。这大斧上散发出一种凛然的气息，显然胖子这次是彻底被激怒了。一个堂堂半神，而且是在神域半神世界也几乎找不到对手的半神，竟然被一条蔓藤这么挑衅，胖子怎么可能忍的了。

大斧再次变大，胖子将锋刃达到了几十米长的金色巨斧抡起来，他的身子在半空之中转了版权，斧子横着划出一片金色的光幕，直接斩在蔓藤主干上。

这次胖子全力一击，那蔓藤的甲胄就算再坚固也防御不住了。先是咔嚓的一声脆响，巨大触手一样的蔓藤主干外面那一层灰黑色的岩晶铠甲碎裂，然后斧子势如破竹一般切入了蔓藤里面。陈羲的眼力远比比人要好的多，所以清洗的看到那金色巨斧的锋刃十分特别。

一般来说，刀子的刀刃自然是固定不变的，刀刃就是刀刃。但是胖子手里的金色巨斧，锋刃部分竟然是由无数个金色的小漩涡组成的。这巨斧现在至少几十米长，所以如果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盯着锋刃部分看，就能发现那一排都是旋转着的漩涡，就好像并排着数不清的迅速旋转的锯片一样。

金色巨斧切进去之后，蔓藤的强度就无法抵挡了。胖子发出一声咆哮，斧子直接把蔓藤从中劈开。

上面至少千米长的一截摇摇晃晃的从半空之中坠落下来，重重的砸在地上之后，也不知道砸断砸碎了多少小一些的蔓藤。一片尘烟激荡，那种感觉就好像一座千米高塔轰然倒塌了一样。

……

……

藤儿看到胖子终于把那黑色巨藤放倒，忍不住欢呼了一声，然后低头对怀里抱着的小东西说道：“别怕别怕，你看你那胖子大叔已经帮你报仇了。”

那小东西漂亮的大眼睛忽闪了一下，非但没有什么兴奋，看起来反而更加害怕了。藤儿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刚要问陈羲怎么回事，就看到下面的大地猛的动了一下……这种动是极为可怕的，简单打个比方……绷直了一层白布，在上面撒上一层细沙，用手指在绷紧了的布面上弹一下，那细沙就会震动的跳起来。

现在，下面的整个大地就是这种感觉。那可不是一块绷紧了的布，就连陈羲的眼力都看不到边际的大地都震了一下，地面上的砂石全都弹了起来，而那些原本应该扎根很深的树木竟然一棵一棵的离开了地面然后落下去。放眼看过去，大地之上除了那些蔓藤之外再也没有了别的什么东西。

胖子愣了一下，看了看不远处倒在地上的那条千米长的主干，心说难道这玩意一死竟然会引起这么大的震动？

还没等他想明白，被他切断了的主干的下半截猛的向上击打了过来，速度之快，连胖子这样的高手都来不及反应。半截蔓藤重锤一样撞在胖子身上，胖子的身子向远处飞了过去。这一下力度之大超乎想象，胖子竟然无法在半空之中稳定下来。他的身体打着转儿飞出去，然后呈抛物线向下掉落。

胖子距离地面还有几百米高的时候，地面上忽然裂开了，一条比之前他劈开的蔓藤还要粗大几倍的黑色蔓藤迅速的伸出来，然后好像挥舞起来的巨鞭一样把胖子再次扇飞了出去。这种力度之下，陈羲甚至听到了胖子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击的声音……

“在这别动。”

陈羲喊了一声，然后身形一闪消失不见。下一秒，陈羲一把将半空之中的胖子借助。刚才的重击显然太沉重了，胖子被打的有些发蒙，嘴角上的血迹说明胖子这一下被伤了内府，希望没有伤到内脏就好。陈羲摇晃了几下，胖子才醒了过来，然后咳嗽了几声，啐了几口带血的吐沫。

“妈的……这家伙原来还有兄弟姐妹，看来这地下不止一条大家伙啊。”

胖子骂了一声，看起来应该伤的不是很重。

他的话才说完，地面上的裂口越来越多。一条接着一条的巨型黑色触手似的蔓藤从地下钻出来。大地裂开口子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这种东西好像也被胖子彻底激怒了。从那些蔓藤的体型来看，之前胖子斩断的那一条居然是最细的……其中眼睛能看到的最粗大的一条，直径至少有几千米，看着就好像一座摇晃着的山峰似的。

胖子艰难的咽了口吐沫骂了一句：“妈了个蛋蛋……老子干掉了个小的，这是一家老少都出来找老子报仇了吧。”

他拉了陈羲一把：“咱们快走，这些东西还在没完没了的钻出来，虽然咱们不怕他，可是也没必要非要把人家都斩尽杀绝是不是。我看它们虽然愤怒，但也还在挥手抗议这个阶段，咱们作为有理的一方，接受人家的抗议就算了。”

陈羲道：“下次要跑路能直接说吗。”

胖子道：“那不行，老子还要脸呢。”

陈羲说：“你这分明是不要脸的表现。”

两个人逗了几句嘴，知道也不是随心所欲开玩笑的时候，转身冲回去，带着藤儿往天空上面疾飞。陨铁保护层这种东西不要也罢，反正到了陌穹之中陨铁多的是，到时候再吸过来一些重新做一个就是了。胖子一边往高处飞一边嘟嘟囔囔：“这次是我不好，好端端的没事带你们来这干吗，本打算让你散散心，这下到好……我现在怎么都有一种跑人家门口揍了人家孩子，现在被人家大人拿着刀枪棍棒追着跑的感觉。”

陈羲说：“你这比方还挺贴切。”

话还没说完，一条巨大的蔓藤横着扫了过来，这条蔓藤之大，力度之猛，就算他们都是半神之躯被扫上的话也受不了。陈羲他们迅速的绕开，蔓藤擦着他们的身子横扫了过去，紧跟着就是一阵飓风扫过。

陈羲一边向上急冲一边说道：“看起来用不了多久这个星体就被这家伙吞噬干净了，它现在快饿疯了。咱们对它来说好像蚊子肉一样它都不来放弃的……他妈的不对！”

陈羲忽然反应过来：“它是真的把咱们当大补品了，你不是说它能感觉到咱们的实力吗？看起来咱们现在的实力，对它来说真的是可口的美味啊。它已经开始要猎食半神级别的存在了，也就是说它现在的实力难不成已经达到了假神的境界？”

胖子摇头：“不可能，如果是假神的话，咱们还能这么自由自在的飞？”

似乎好像是在验证胖子的话，至少几千条黑色的巨型蔓藤迅速的升高，然后在陈羲他们头顶以无与伦比的速度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天立刻就黑了。

第711章大的超乎想象

这些黑色的巨型蔓藤往上伸的速度远比陈羲他们飞的还要快，陈羲和胖子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拉起藤儿撕开了空间。可是就好像高高跃起直接撞在了房顶上的感觉一样，三个人的脑袋都是一阵剧痛。紧跟着他们就看到，那些黑色的巨型蔓藤已经在天空上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无与伦比的网。

至少数千条巨型蔓藤编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独特的结界。陈羲他们立刻向一侧穿越空间，可是和之前向上遇到的情况一样，三个人又撞了一头然后不得不退回来。再看，网已经延伸到了地面。现在他们身处在一个看起来四四方方的黑暗的至少有上千里的空间之内，黑色蔓藤以这种方式形成了空间封锁。

到了这个时候，陈羲和胖子的脸色都变得格外凝重起来。藤儿发现怀里这个小东西已经连眼睛都不敢睁开，身子抖的好像触了电一样。显然，这小东西知道遇到了什么。

在这种彻底的黑暗之中，陈羲他们很被动。因为那些触手可不是靠着视觉来进攻的，它们靠的是对气息的感觉。

陈羲一挥手洒出去一片光辉，那光辉在半空之中凝集在一起，就好像挂在了那一颗太阳。这颗太阳的温度已经很高了，可是对那些蔓藤居然没有丝毫影响。那一层黑色的岩晶甲胄，让它们几乎不用在意温度的变化。胖子召唤出来金色巨斧，拼尽全力的攻击了一阵，发现形成了结界之后，那黑色岩晶甲胄的力量也变得更为强大了，不管他怎么发力，都无法在把甲胄破开。

陈羲刚要将天戮剑召唤出来，就听见下面一震噪杂的声音。那声音就好像无数种生物聚集在一起似的，而且是在混乱的交谈。这是一种很诡异的感觉，就好像天府大陆的所有生物都聚集在一起，然后争论着什么……可是这根本不可能，因为那些生物之间语言不同，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件事而争吵？

可下面的嘈杂，确实带给人的就是这种感觉。然后陈羲发现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漩涡，那一层厚厚的红土好像掉进了沙漏一样迅速的漏了下去。再之后，一张巨大的狰狞的脸出现在陈羲他们脚下。

那是怎么样的一张脸？

从高空往下看，那应该是一张类似于人脸的脸，只是太大太大了些。可是当仔细看的时候，立刻就会被这种诡异吓得后背发冷。因为那张巨大的脸是组成的……由无数中生物的灵魂组成的，大大小小，各种各样，这些生物的灵魂被某种力量凝聚在那无法离开，组成了一张层次分明特别立体化的脸。

陈羲这才明白了，为什么好像听到了所有生物都在争吵的声音。这个星体上的所有生物可能都被这种蔓藤吞噬了，没有几十万种也差不多少。那么多灵魂，数以亿计，聚集在一起组成的脸看起来怎么可能不狰狞恐怖。这张脸应该就是这些黑色蔓藤的根本，经过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吞噬之后，已经产生了极为高等级的灵智。

换句话说，它的智力，是吸收了这个星体上所有的生物的智慧。

“外来者。”

巨大的脸上，那稍显厚了些的嘴唇上下动了动，竟然发出了陈羲他们可以听懂的语言：“你们逃不走的。”

陈羲看着下面说道：“你是想借助我们的力量来提升自己的实力吧，因为你现在已经没有别的东西可吃了。”

巨大的脸缓缓动了动，像是点头：“你说的不错，这个星体上一切可以增加我实力的东西都被吃掉了，我感觉自己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改变状态。所以，你们谁也走不了，我需要你们的力量。”

陈羲冷哼：“如果让你如愿，那么陌穹之中只怕就多了一个横行无忌的恶魔。你这样的东西，吃光了这个星体，只要给你可以移动的力量，你就会像是魔鬼一样扑向下一个星体，你会不停的吃不停的吃，吃光一个星体的力量就奔向下一个星体。”

巨大的脸上嘴唇动了动：“你居然很聪明，可惜再聪明你们也走不了的。别抗拒了，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这句话说完之后，那张大嘴猛的张开，从嘴里吐出来一根鲜红鲜红的好像流淌着血一样的大舌头，朝着陈羲他们就卷了过来。

……

……

那真的好像是一条舌头，又好像是一条血色巨蟒，比起那些黑色蔓藤来说要小了那么一点，直径在十米左右，但是更为灵活更为迅猛。陈羲一眼就看出来，那不是真的蔓藤，而是纯粹的能量形成的东西。这种东西上带着的凛冽气息，已经足以威胁到陈羲他们的生死。

“妈了个蛋蛋的，老子和你拼了。”

胖子怒吼一声，挥舞着巨大的金色斧子就冲了过去。金色巨斧在半空之中划过一道璀璨的半月形的光幕，然后重重的和红色巨蟒撞在一起。当的一声，金色巨斧竟然被震飞了出去，胖子的双手虎口都裂了。紧跟着红色巨蟒上分裂出来无数的细小的蔓藤，迅速的把胖子缠绕住。那蔓藤上的尖锐牙齿，一瞬间就咬住了胖子。

胖子疼的嗷的叫了一声，嘴里的脏话好像瀑布一样没完没了的喷出来。

陈羲让藤儿别动，然后立刻就冲了出去。他手里的天戮剑划出一道光芒，噗的一声斩在红色巨蟒的身上。紧跟着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量几乎让陈羲一瞬间失去行动的能力，手里的天戮剑也几乎被震飞。陈羲强行转身，避开缠绕过来的无数蔓藤，一挥手洒出去一片符文。

这些符文好像毒虫一样落在蔓藤上面，立刻就冒起来一层黑烟。这是陈羲根据神域的符文创造出来的，那些四翅神仆对于神域符文的造诣都不低。陈羲将天府大陆的符文和神域符文相结合，创造出来了这种全新的符文之术。

这些符文就好像黑色的小蝎子，爬在巨蟒身上不住的啃咬。之前的交手是硬碰硬的对拼，而这些符文则是在腐蚀能量。当初那些四翅神仆就是这样，创造了大阵，以人类的血液为引子，试图将全部人类灭绝。那就是一种恐怖的腐蚀的力量，一旦那个大阵发动，所有人类可能会在一瞬间都变成一摊血水。

虽然这些符文对巨蟒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是好像被无数蚂蚁啃咬一样的感觉也一定让它不好受。红色巨蟒扭动了一下，然后更多的细小的蔓藤朝着陈羲扑过来。

“妈的快来救救我，老子快被咬成筛子了。”

胖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来，显然承受的痛苦极为严重。

藤儿在半空之中也看不下去了，将那个小东西收进自己的空间里，然后俯冲下来朝着红色巨蟒就是一拳。藤儿没有什么功法，也没有什么花哨的战术，她向来是以巨大的力量来战胜敌人的。这一拳的力量直接且迅猛，红色巨蟒的注意力都在陈羲身上也没有看到藤儿冲过来，所以一拳竟然把它砸的向一侧倒了下去。

“他的实力还没有达到假神的境界，不过吞了咱们之后肯定就到了。”

陈羲让胖子坚持一会儿，然后一个戮字符洒出去贴在胖子外面的细小蔓藤上。戮字符上强大的腐蚀力量让那些细小蔓藤疼的缩起来，胖子趁机从里面钻出来，身上的衣服已经千疮百孔密密麻麻的全是眼儿，身上也不知道被咬出来多少个小红点，如果不是半神之躯足够坚固的话，那么多的毒液注入进去的话，胖子就算不死也差不多了。

“得像个办法先把结界破开。”

陈羲从怀里取出一颗融天珠，这是离开天府大陆之前陈羲特意收集起来的，带来的有十几颗，因为更多的融天珠在无尽深渊深处，陈羲没时间去寻找，所以能带来的都带来了。

“往这里注入力量！”

陈羲喊了一声，然后将自己的神力往融天珠中不断的注入进去，藤儿和胖子也冲过来，将自己的力量如大江大河一样注入进融天珠之中。三个半神，瞬间就让融天珠变成了一颗威力无比的炸弹。陈羲喊了一声小心，然后把融天珠朝着上面扔了出去。似乎是感受到了那珠子里的力量，红色巨蟒竟然猛的往前一伸，迅速的将珠子缠住。

胖子大笑：“幸好它特么的比较蠢。”

话没说完，陈羲就把融天珠引爆了。

巨大的力量横扫出去，直接把红色巨蟒的上半截炸开了。龙卷风一样的狂暴之力又把结界掀开了一个口子，陈羲他们三个趁着那蔓藤疼的舞动的时候冲了出去，然后迅速的穿越空间离开了这个星体。

三个人到了陌穹之中，这才长出一口气。可是没等他们走，那个巨大的星体忽然裂开了。那是一颗比天府大陆大了无数倍的巨大星体，竟然就这么裂开了，碎裂的岩石和土壤纷纷坠落下楼去，然后陈羲他们立刻就被眼前看到的这一幕惊呆了……太大了！

这个星体裂开之后，蔓藤的主体终于全部暴露了出来。现在才知道，这个星体内部已经被蔓藤蛀空了。整个星体就是一层壳，里面全都是这蔓藤的主体。黑色的好像一个巨大的八爪鱼一样的东西，一张巨大的狰狞的脸转过来，冷幽幽的看着陈羲他们。那双眼睛里的仇恨和怒火，似乎随时都能蔓延出来。

胖子一拍脑门：“我的天……这么大一坨。陈羲啊，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让人家气的把衣服都脱了。”

陈羲一转身拉着藤儿就冲了出去：“跑！”

当他们转身跑的时候，数不清的巨大蔓藤挥舞着冲了过来，那种场面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试想，一颗星球那么大的八爪鱼在那乱舞，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可是这东西的触手可比八爪鱼多多了，舞动起来看着竟然比原来的星体还要大上一倍不止。

胖子一边跑一边说：“陈羲你说实话，刚才你喊那个跑字之前是不是想干掉它来着。”

陈羲说是。

胖子喘息说道：“不敢掉它对于其他星体来说就是灾难，妈的可惜咱们实力不够啊。”

正说着，忽然有件什么东西从陈羲身上飞了出去，主动朝着那庞然大物冲了出去。陈羲愣了一下，连忙停下来看，发现那东西化作一道绿光就冲了过去，速度快的无与伦比。

第712章浩战

一道绿光从陈羲身上飞出去直奔那庞然大物的时候，陈羲下意识的以为那是自己的天戮剑，可是他发现自己的天戮剑还在，但那种熟悉的气息到底是什么？当陈羲的视线追过去的时候才猛然醒悟……然而心里立刻升起一种很异样的感觉，很复杂，难以说明。

这绿光以极快的速度迎着那巨大的蔓藤本体冲过去，和蔓藤本体相比，它的大小就好像拿地球和一个乒乓球相比，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比性。

“那是什么？”

胖子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藤儿脱口而出：“神树？”

陈羲点了点头：“是神树。”

藤儿愣了一下，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神树冲过去的方向。胖子不知道神树是什么，问过陈羲之后才明白，可是他很不理解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昆仑神树，在天府大陆当然算是了不起的东西，可是那已经能威胁到陈羲他们生死的巨大蔓藤比起来，真的算不上什么。陈羲也不知道神树怎么就突然冲了过去，完全来不及阻止。

陈羲的脑子里之前想的都是怎么阻止蔓藤继续吞噬，这种东西如果放任它继续下去的话，谁也不知道将来它会变成怎么样的一种灾难。这种东西会朝着一切有生命的星体前进，然后在很短的时间内把一个星体的生命力榨取干净。虽然陈羲他们离开了天府大陆已经超过半年的时间，如果按照光速来计算的话也是一个极为可怕的数字，可是谁又知道这蔓藤会不会循着生命的迹象找过去。

所以对于神树的突然离开，陈羲根本就没有反应。

神树和陈羲心灵相通，陈羲一直以来都能够靠自己的意念来指挥神树。可是陈羲从来都没有想过，神树居然有自己的自主意识。

那一点绿光迅速的靠近了蔓藤，在无数挥舞的触手之间灵活的穿了过去。三个人就这么看着它，心里不免担忧。然而神树似乎目的性极强，在那些触手之中穿行之后就直奔那张巨大的狰狞丑陋的脸。这微弱的力量敢如此挑衅自己，蔓藤显然也被激怒了。

红色的蟒蛇从巨脸嘴里伸出来，卷向神树。神树却无比灵活的避让了过去，然后加速冲向那张脸。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张脸在看到神树越来越近之后居然开始出现了害怕的表情，而组成这张脸的数不清的灵魂却开始欢呼起来，就好像在迎接什么。

与此同时，藤儿感觉到那个小东西也在自己空间里躁动，她把小东西放出来，发现它眼睛死死的盯着神树，挥舞着两只小爪子，就好像在为神树鼓劲儿似的。这和之前被吓得几乎连眼睛都不敢睁开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神树所化做的绿光在无数阻拦之中终于穿行过去，然后啪的一声贴在了那张巨脸的额头上面。

一棵看起来只不过手指大小的翠绿翠绿的幼苗出现在那，然后一瞬间把根扎入了巨脸的额头之中。那坚硬的岩晶，居然无法阻止。相对于蔓藤这个庞然大物来说，手指大小的幼苗简直可以忽略不计。然而就是这么小的东西，却让蔓藤有些无计可施。那么多巨大的触手来回挥舞，却无法将幼苗拔起来。更多的细小的触手迅速的蔓延过来，如毒蛇一样扑向幼苗。

大的触手不行，所以小的触手扑了过来。无数的尖锐的牙齿咬过去，在半路上居然被拦截了。那些各种动物的灵魂开始阻挡蔓藤，每一条蔓藤都被灵魂拦住，在一片淡蓝色的灵魂的保护下，幼苗的根迅速的刺入了巨脸之中。

而此时，陌穹之中漂浮着的三个人全都看傻了。他们三个拼尽全力都干不掉的蔓藤，居然就这么被神树制服了？可是显然这只是个开始……神树幼苗的根刺入之后，迅速的生长起来，可以看到的条条缕缕的绿色光芒在巨脸下面延伸出来，好像一张网。

这个网络一开始很小，和幼苗相比，根系舒展开也就巴掌那么大而已。然而扩充的速度之快，令人咋舌。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那些灵魂居然主动帮助神树幼苗。或许是因为它们死后的冤屈不甘吧，它们比任何人都渴望蔓藤被杀。也不知道它们怎么就确定，这幼苗可以为它们报仇。

幼苗的根系迅速的扩张，只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竟然扩张了能有巨脸一半的大小。而此时巨脸真的害怕了，它开始疯狂的嘶吼开始疯狂的扭动，更多的蔓藤开始扑过来，将灵魂撕碎要灭杀幼苗。

藤儿怀里的小东西忽然之间挣脱出去，冲向它无比畏惧的敌人，眼神里的那种光彩让人心里一震。

……

……

小东西在半路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叫声，陈羲他们看到组成巨脸的灵魂之中，所有和小东西一样的灵魂体都变得激动起来，它们就好像在朝拜自己的王者一样朝拜小东西，然后在小东西的指挥下开始疯狂的撕扯四周的蔓藤。如果单独看它们是那么的弱小，可是当它们拼尽全力的组织起来的时候，竟然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这股力量形成了一圈蓝色的围墙，将神树的幼苗保护住。又好像是一层堤坝，挡住了蔓藤一次次的冲击。

神树的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张大，一分钟，它变成手腕粗细的小树。两分钟，它变成了合抱粗的大树，三分钟，它的树干已经蔚为壮观。

“你的神树在吸收蔓藤的力量。”

胖子吞了一口吐沫：“这……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按照道理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啊。你的神树等级远比那些蔓藤要低，它怎么可能把蔓藤战胜的。”

陈羲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知道，看来我还是低估了它。”

就在两个人简单交谈了几句的时候，神树的体型已经大到了叹为观止的地步。蔓藤之中的力量迅速的被神树的根系抽取出去，然后成为神树的营养。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灵魂体从蔓藤上得以解脱。这些灵魂体非但没有逃离，反而同仇敌忾，它们帮助小东西的同类将堤坝加固，抵挡蔓藤的进攻。

或许是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蔓藤忽然之间撤离了。至少一半以上的黑色蔓藤纠缠在一起，和被神树根系占领的地方脱离了出去。即便如此，那蔓藤的体型之大也让人心里震撼。看起来，神树把蔓藤给分开了。原本舒展开来比那个星体还要大的蔓藤被一分为二，神树现在比起那分离出去的蔓藤小了一些。

黑色的蔓藤似乎是不甘心失败，开始疯狂的进攻。而神树上的枝条变成了绿色的锋利的长矛，开始迎战。这是一种壮阔到了根本形容不出来的场面，神树的大小虽然不及蔓藤，可是看起来更为坚固凝实，它指挥着自己的枝条防御，然后找准机会反击。

狂暴的蔓藤居然找不到一点破绽，反而被神树的反击一次次击退。下一秒，那无数的灵魂体组成了一条蓝色的银河，然后离开了神树朝着小东西流淌过来。小东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被银河包裹住。无数的灵魂体将自己的力量迅速的注入进了小东西的体内，小东西的身体开始以疯狂的速度变大。

神树和蔓藤之间的战斗，简直是一场浩大的战争。神树的枝条和蔓藤就好像两支数量庞大的军队，一次次的展开激战。这把三个人看得目瞪口呆，现在已经完全和他们无关了。

几分钟之后，整条银河一样的力量全部注入了小东西的体内，而它也变成了一头如同白色雄师一般的神兽。它仰天发出一声咆哮，那其中都是被灭杀的那些动物的愤怒和报仇的欲望。白色雄师的躯体看起来也比蔓藤小一些，和神树大小差不多，然而它们两个的围攻很快就让蔓藤处于下风。

白色雄师从后面不住的撕咬，将一条一条的巨大的黑色触手咬断。而神树在白色雄师的策应下，开始了大举的进攻。那些枝条化作的长矛，一根一根笔直的刺进了蔓藤的体内，将一条一条的毒蛇刺死。蔓藤开始哀嚎，扭曲，挣扎，而白色雄师和神树则越战越猛。

胖子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到现在还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这……真是开眼了。”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而陈羲此时太高兴了，他为神树感到高兴。

现在的战争已经到了快要结束的时候，在白色雄师和神树的围剿之下，蔓藤开始溃退。这就好像军队之间的大战，一方的士气败了，那么就再也难以挽回。尤其是白色雄师，对于蔓藤的仇恨彻底逼发了出来。它疯狂的死咬着，将一条一条的黑色触手咬断。

破坏了一整颗星球的蔓藤，在它们两个的围攻之下终于失去了反抗的力量。神树稳扎稳打，白色雄师狂暴进攻，它们两个配合的越来越默契。大概十几分钟之后，战斗宣告结束。那么庞大的蔓藤本体，居然被神树和白色雄师肢解了。神树的绿光越来越亮，蔓藤里的力量被它尽数抽取了出来。片刻之后，那些蔓藤随即化作了尘埃飞散。

绿色的光芒和白色的光芒同时一闪，神树和白色雄师都消失了。下一秒，陈羲感觉到神树回到了天戮剑里，似乎正在消化自己得到的力量。而白色雄师则重新变回了小东西，扑在藤儿怀里，似乎是在求奖励似的撒娇着。

胖子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小东西，小东西瞪了胖子一眼。那种表情，似乎格外的嫌弃。

藤儿把小东西举起来，小东西在她面前立刻就变得那么乖巧听话了。

胖子道：“这真是大运气啊。”

藤儿嘟嘴：“明明是人品。”

胖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可反驳。

陈羲则仔细的感知着神树，发现神树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这才踏实下来。藤儿在一边抱着小东西道：“是不是该给你取个名字啊……你一会儿那么威武一会儿这么可爱，叫你什么好呢。”

第713章有一个人

藤儿怀里的小家伙似乎是有些疲劳脱力，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陈羲和胖子两个人开始发力吸收陨铁，没多久一个崭新的陨铁保护层就建造了出来。陈羲看着这陨铁保护层忽然想到自己还有一个允诺没有实现，看了看那远处飘散的星体残骸忽然之间有个打算。

“帮个忙。”

陈羲指着那碎裂的星体说道：“这些东西与其在这么飘着，不如利用一下。我离开天府大陆之前曾经答应过，给我的人打造一艘那个世界最大最坚固的战舰，只是可惜了一直没有机会。现在这星体崩碎，那些岩晶的强度比陨铁好像还要强一些，你帮我尽可能多的收集这些东西，我给我的朋友们送一份大礼。”

胖子惊讶道：“咱们已经走了半年，你打算再走半年回去？不过这也没什么，反正你是打算去神域送死的，晚死一年比早死一年好。”

陈羲瞪了胖子一眼：“何必那么费事，咱们来的路线我都已经记住了，一会儿我在咱们手机的岩晶上做一个法阵，让它自己飘回去就是了。”

胖子一愣：“那你可要小心些，这东西要是收集起来，你就算弄几百米直径那么大一个球送回去，要是咣当一下子掉下去对于天府大陆来说也是一场灾难。”

陈羲道：“放心吧，我会计算好的。”

“计算？”

胖子有些吃惊：“这玩意还能计算出来？”

陈羲笑了笑，开始吸收那些碎裂的岩晶，然后和陨铁融合在一起。岩晶太过坚固，加入陨铁之后便于切割，毕竟要是纯粹的岩晶就连胖子的风刃巨斧办法都不多。两个人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差不多就收集起来千米直径大小的一个圆球，陈羲在这个圆球上以天戮剑刻下了极为繁复的符文法阵，那密密麻麻的符文刻上去，看的胖子一阵头大。

“你这个法阵真的没有问题吗？”

胖子还是不敢相信，已经走了半年，对于天府大陆的修行者来说那是无法衡量的距离，陈羲只是在这个巨大球体上刻一个法阵，就能把它安安全全稳稳当当的送回去？陈羲聚精会神的刻着法阵，一边刻一边对胖子解释了一下，自己完全记住了来时路的事。

胖子还是难以理解，记住路不是什么问题，他也记得住。可是符文法阵真的可以代替人的大脑，自己走回去？反正胖子还是持怀疑态度。

收集岩晶和陨铁大概用了一个多时辰，陈羲刻法阵用了超过两个时辰。那些符文之密集，让胖子看的目瞪口呆。他真想不明白陈羲是怎么记住这么多符文的，对于他来说那些符文简直就是一种最复杂的装饰花纹一样，而且还没规律。陈羲把符文法阵刻好之后，挺直了腰舒展一下身体，然后朝胖子伸出手：“送我一点。”

胖子诧异：“送你什么啊。”

陈羲道：“天府大陆上的法器没有能切割这个东西的，你把你的风刃弄几件法器出来，我一块给送回去。”

胖子向后跳了一下：“你没开玩笑吧，你给老家的亲戚朋友送沿途发现的土特产，我还带附赠餐具的？”

陈羲道：“反正你的修为之力过一会儿就恢复过来了，别这么小气好么。”

胖子摇了摇头，不过也觉得好玩，分了几股力量，做了十几件长刀出来。他的风刃直接切割岩晶有些难度，但是融合了陨铁之后切割起来就容易了不少。胖子看着陈羲把他的风刃长刀固定在那个巨大的圆球上，然后看着陈羲只是往法阵之中输入了一丁点的修为之力，那巨大的圆球转动了几圈，符文全都亮了起来，然后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我操！”

胖子惊讶地说道：“还能穿越空间！”

忙完了这些之后，陈羲开始将他和胖子收集起来的陨铁和额外的岩晶融合起来，反正也不是特别着急，他索性把新打造的陨铁保护层造成了战舰的样子。融合过一次之后就已经轻车熟路，只不过一个时辰，陈羲就将战舰造好。其实说是造，对于他来说就是念力而已。

陈羲在天府大陆的时候就曾经想到过，神造万物，其实就是神想。

现在的陈羲，已经达到了可以神想的地步。所谓神想，便是想什么就有什么……

……

……

战舰的构造在陈羲脑子里出现，神力便随着他的冥想而释放出去，岩晶和陨铁融合后的东西暂且称之为晶铁吧，随着陈羲的念力而逐渐成型。这是一艘长达百米的巨型战舰，分上下三层，船舱之中是一层，上面还有两层。虽然相对于他们的人数来说这样构造显得太大了些，但在胖子看来再大一点才够霸气呢。

胖子实在不理解陈羲构造的战舰为什么是这个模样，如果他去过地球的话就应该知道现代战舰差不多都长这个样子。不过比起胖子印象里的战船，陈羲造就出来的这一艘在外形上绝对够霸气。

胖子登上战舰之后忍不住笑起来：“房间这么多，你们俩是故意的吧。”

一开始藤儿没理解胖子话里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脸立刻就红了。胖子嘿嘿的荡笑着跑出去找了个视线最好的房间，然后极为满意的在床上躺下来。

战舰起航，朝着那未知的凶险之地快速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神域。

百离奴的脸色难看的要命，已经很久了，执法者组织对他的调查还没有结束。他故意说了一个假的方向，说自己的队伍就是在那边探寻新的生命世界的时候全军覆没的。执法者派出去队伍探查，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正因为还没有结论，所以到现在位置他的行动也不自由。

站在神域之主的花园里，百离奴有一种想把这里翻个底朝天的冲动。表面上看起来神域之主对他没有什么怀疑，甚至还安抚他说好好做事，调查清楚之后还会对他委以重任，而且还会调派新的人手给他。可是百离奴很清楚，只要自己露出一点蛛丝马迹，神域之主立刻就会把自己抹除。

从队伍全军覆没到现在为止，他唯一的任务就是站在这花园里做一个石像一样的守卫者。然而实际上，在神域谁敢私闯神域之主的御花园？他发现四周那些同样当值的守卫，看自己的眼神都是怪怪的，也许这只是他因为心虚而产生的错觉，也许是真的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换岗，百离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脱下身上的甲胄准备回自己家里。只有在避开所有人的时候，他才敢展现出真正的自己。他屋子里的陈设格外的简单，除了必要的家具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唯一能称得上装饰品的，或许就是那些摆放在桌子上的美酒。

百离奴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外面的世界。窗外是明亮的让人心里有些害怕的光线，在神域是没有黑夜的，因为这里的人们根本不需要睡觉。百离奴怀疑神域是在不断的旋转的，因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不可能无时无刻都能得到阳光。他想寻找一些暗影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这样就不用担心外面那些人放佛可以看破他内心的眼神。

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百离奴起身将房门拉开，当看到外面那个身材雄壮面目冷峻的男人，百离奴显然愣了一下。

“执律大人。”

百离奴恭恭敬敬的俯首施礼。

执律按照正常人的体型来说，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让人心生畏惧的样子。肩膀宽厚，虎背猿腰。他比百离奴要高上半个头，面容棱角分明，看起来永远都是那样一个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模样。作为执法者体系里最高等级的存在，执律这样的姿态或许是必然的。

“估算着你轮值下来了，所以过来坐坐。”

难得的，执律说话的声音竟然很温和。百离奴心里有鬼，所以对执律这样反常的表现更加的担忧。

“请坐。”

百离奴连忙把执律让进来，然后从桌子上拿了一瓶酒过来。执律摆了摆手，坐下之后看了百离奴一眼：“是不是对最近的处境有些不满意？”

不等百离奴说什么，执律语气平淡地说道：“其实你应该很清楚，这恰恰是因为主人对你还算看重，如果是别的执法者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什么下场你是知道的。”

“属下不敢。”

百离奴道：“属下只是愧疚。”

执律忽然冷笑起来，这才是他应该有的姿态，所以百离奴的心骤然停了一下。

“你真的会愧疚？”

执律往后坐了坐，然后取出一个小小的圆球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那圆球是执法者之间用于联系的工具，百离奴也有一个，不过已经被没收了。看到这个圆球，百离奴的脸色变了变，因为他看到了圆球里面的景象。一个和他同级别的戒者，也就是执法者带着几个神仆在陌穹之中向外探寻，然后意外的发现了一个……人。

执律眼神冰冷的看着百离奴：“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百离奴立刻摇了摇头：“不知道，这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执律道：“在距离神域很远的地方，一个看起来和神域的人一模一样的人，但是极为低级，还没有到半神境界……我不明白的是，一个这么低级的人，是怎么进入陌穹的，所以我让手下查了查，但是很不巧合的是，这个人卷入了陌穹漩涡，他命大，居然被冲出来没有死掉，不过任何气息都查探不到了。”

百离奴在心里松了口气，表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应该可以查到的，将搜寻的范围扩大。”

执律道：“在寻踪觅迹这种事上，没有人比你做的更好，所以每次殿下外出，主公都是派你出去。这个人很快就会被带回神域接受审判，到时候你可以来看看。”

执律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百离奴一眼：“希望和你无关，你是我最得意的手下，我不想亲手杀了你。”

百离奴的心猛的一震，一瞬间大脑里一片空白。

第714章你是谁

这是一个无法形容出来的世界，恢弘，壮阔，雄伟，这些词语也无法表现出这个世界的万一。如果对于人类来说天府大陆已经足够大，那么神域之大根本就难以想象的出来。这里的任何一处都是风景，甚至连细节之处都完美的让人惊叹。走在每一条街道上，都会发现不一样的完美。

每一座雕塑，每一座喷泉，位置都选的恰到好处。这是神域存在不知道多少万年来不断的完善才有的结果，在这里就算赤足走上一天，脚底也不会有一点点脏污。

当然，这是真神的世界，在更为低级的半神世界，景象就截然不同了。

执法者组织的首领执律脸色格外的凝重，看起来心事重重。最近发生的事让他心神不宁，他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心里面充满了不祥的预感。神域已经安稳平静了太多太多年，似乎有什么将要把神域搅乱到天翻地覆的事情即将出现。到了半神境界，比如说藤儿，已经具备一定的预知未来的能力。但是半神的这种能力极为微弱，而到了执律这个境界，这种预知也是若有若无的却要清晰不少。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百离奴的表现十分反常，作为执法者的首领掌握着神域最多的消息，他知道现在神域的很多真神都有些小动作。这些小动作极为隐秘，神域之主最厌恶的就是这种小动作，所以只要发现必然是严惩不贷。然而执律觉得神域看起来的平静美好之下已经有太多的杀戮了，所以他能保护一些人就尽量保护一些，很多消息他收到之后就会销毁，而没有告知神域之主。

可是这次，瞒不住的。

这次得到消息的不是他的亲信，而是在神域执法体系之中地位仅次于他的迦楼。

说到迦楼这个女人，真的非同寻常。她的家人，触及了神域的法则，她的父亲被神域之主下令击杀，她被判为奴。神域之主的女儿，人女殿下见她可怜，将她收留在自己身边。然而这个女人是天生媚体，竟然勾引了神域之主……当然，这个女人在某些方面的能力毋庸置疑，被神域之主派到了执法者组织里做事，很快就被提升到了那么高地位。

神域的执法者组织叫做明威殿，明威殿之中的执法者被称之为戒者，也被称为戒使。百离奴已经到了戒使的最高等级，被称之为戒尊。戒尊之上，就是明威殿次座。执律，就是座首。

这次发现的秘密，是迦楼手下发现的，在距离神域很远的地方。戒者的队伍在探查一个外围的生命星体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那个漂浮在陌穹之中的人。这个人被发现之后引起了戒者的震惊，然后立刻汇报给了迦楼，而迦楼则下令她手下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个人带回来，据说已经到了明威殿。

毕竟迦楼还不敢越过执律私自做什么决定，所以她立刻派人通知了执律。也不知道为什么，执律有一种抗拒，他想立刻把这个被发现的人毁掉……因为一旦查到了什么秘密的话，说不得在神域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可是对于迦楼这个女人，执律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在神域之主那里，迦楼也能说的上话。这个女人的阴狠，有时候让执律都觉得不寒而栗。

明威殿是一座极为壮阔的建筑，围墙并不高，门口也比较普通，进门之后看到的就是一大片平平整整的绿色草地，让人心旷神怡。而壮阔的，那大殿。进了院门之后是一条笔直的大道，道路是用夜明石铺造的。在神域没有黑夜，这种夜明石就是装饰，因为它能变幻颜色。所以明威殿的路也是一道风景，今天走在上面是红色的，明天就是蓝色，颜色变幻也没有什么固定的套路。

道路两侧是线条柔和的草地，看着就让人有一种躺在上面晒着太阳好好的睡一觉的冲动。草地的一侧则是树林，各种树木都有。

道路到了明威殿大殿前面的时候逐渐放宽，最终变成了一片广场。在广场正中有一个水池子，很大，占地至少有三亩左右。道路两侧都是石雕，粗大的石头柱子上面，蹲着一头看起来好像是飞狼又像是狮鹫似的东西，这雕塑极为逼真，增加了明威殿的肃穆感。

在水池旁边，有一条大腿粗细的锁链，是用最坚固的陨铁打造。锁链的一头在水池之中，另一头则锁在一头怪异猛兽的脖子上。这是一头看起来体长超过十五米的猛兽，是明威殿最忠诚的守卫，就连执律都不知道这个三头虎在这存在了到底多少年了，可是它却一点儿也不显得老迈。

很多人都把明威殿成为地狱，因为明威殿的各种刑罚让人畏惧。而这只三头虎，被称之为地狱三头虎。

执律走到地狱三头虎身边的时候，这个始终保持其中一个头颅抬的很高似乎在侧耳倾听也在眼观八方的家伙，有些骄傲的转头看了执律一眼，似乎并不认为执律的身份值得自己有太多的尊重。它嗓子里发出一声低鸣，算是打了招呼，另外的两个脑袋则趴在地上睡觉。

执律走到地狱三头虎身边，取出一块上等的陌穹灵石丢给它，三头虎一口吞下去，看执律的眼神也略微柔和了一些。

“你看起来也很紧张。”

执律低低的说了一遍，揉了揉三头虎的脑袋。三头虎甩了甩头，似乎有些抵触这样的接触方式。

明威殿正门，那个身穿一身鲜红色神袍的女人已经在等着执律了。她就是那么站在那，就能任何一个男人的小腹发热。执律皱了皱眉，缓步了走了过去。

……

……

“座首大人。”

迦楼抬起手很自然的理了理额前垂下来的发丝，只是这轻柔的一个动作，就将女人才有的那种妩媚和娇柔展现的淋漓尽致。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足够致命。但是对于执律，她始终保持着足够多的尊敬。她俯身施礼，在弯腰的时候，胸前那诱惑的钩便若隐若现。

执律让自己的视线从那条沟上收回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后问道：“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迦楼的声音极为糯软，好像一开口就能把男人的心黏住：“回座首大人，找到一个域外文明的低级人类形态的东西，很奇怪的是，这个家伙完全不具备在陌穹穿行的能力，却出现在陌穹之中。所以我怀疑有人在神域之外创造了人形的世界，这个家伙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离开了那个世界。”

执律嗯了一声，其实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大概，他只是想看看迦楼对自己的态度。

“主公知道这件事了吗？”

执律一边走一边问道。

迦楼摇了摇头，那一头顺滑的长发就在她的耳际轻抚：“没有大人您的首肯，我还没有将这件事报告给主公。”

执律点头，但是心里却根本就不相信。迦楼一心想爬的更高，想成为神域万人敬仰的那个存在，她怎么可能不把这件事告诉神域之主？神域之主对于手下人的反叛最为敏感，甚至很多无辜的人都被牵连致死。在神域，神域之主对反叛的事宁可信其有，捕风捉影，也能造成一场杀戮。

“还是应该尽快报告主公才对。”

执律说了一句，迦楼不漏痕迹的笑了笑。如果执律说暂时不要告诉主公，她立刻就会把执律的态度上报给神域之主。

明威殿的大门足有三十米高，横向超过五十米，看起来像是青铜打造，上面铸造出来一个个的挣扎着的人类的形态，象征着任何人都难以逃脱神域明威殿的法则。这和人类世界对于地狱的描述出奇的相似，在人类对于地狱的描述中，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折磨灵魂的方式。

青铜大门上铸造出来的这些人类形态，就好像地狱血池里遭受折磨的鬼魂。

进入大殿，就显得极为空旷巨大。大殿以正常人的步伐，只怕要走几百步才能走到最深处那象征着座首地位的墨玉宝座。四周站立的六翅神仆全都俯身施礼，在执律面前，他们表现的如此谦卑。

执律和迦楼穿过大殿，从大殿的后门出去，又走过一条小路，转而进了一条长廊。长廊尽头是一片在山崖上开出来的石洞，这里就是明威殿的囚牢。每一个石洞之中都有过一段甚至很多血腥的故事，这里是所有人的噩梦。在这些石洞外面守护着的，是极为罕见的八翅神仆。这些八翅神仆面容冷傲，见到执律也只是俯身施礼，并没有那些六翅神仆脸上的谦卑。

神仆在神域保持着正常人的体型，只有离开神域的时候才会化身十几米高的形态。不过那些八翅神仆身高都超过两米，一个个看起来好像石头雕刻出来的一样那么冷硬。

执律推开一个石洞外面的青铜门，走进去之后随即看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人类。这个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扒光了，赤身裸体的蜷缩在那。看起来应该是个成年男人，执律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已经有几百岁了。

“低级世界修行者的形态。”

执律低低说了一句，随即走到椅子那边坐下来问道：“招供了吗？”

一个戒者俯首道：“似乎是吓坏了，说的话乱七八糟的。他说他来自一个可以修行的世界，不过因为一场巨大的变故，这个世界已经毁灭了。他被毁灭的威力推到了陌穹之中，然后被一股漩涡卷了进去。让他说那个修行世界的位置，他也说不清楚。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没有撒谎。”

执律嗯了一声，转而看向那个男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吓得颤抖了一下，往后缩了缩：“我……叫历九霄。”

第715章并不平静的神域

历九霄绝对想不到自己会这么快到达神域，也绝对想不到自己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到达神域。戒者能够穿越空间的速度，远非陈羲他们可比，所以当历九霄蜷缩在明威殿的角落里真的被吓坏了的时候，陈羲他们还在距离神域很远的地方前行。而陈羲他们可能要面对的，是明威殿的神仆在历九霄出现的地方大范围的搜索。

执律很清楚迦楼的想法，她知道神域之主最在意的是什么。如果借此挖出来一个试图谋反的神，最好是个地位不低的神将，那么迦楼就算是大功一件。执律就是有些不明白，这个女人拼了命的想往上爬的目的是什么。

“历九霄。”

迦楼冷笑了一声，在执律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来一条腿，这个翘腿的动作诱惑到了极致。所以即便是历九霄的心性，也为之一振。而当他看清楚迦楼的相貌的时候，心里的震撼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几乎脱口而出两个字……圣王！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了两者之间的不同，圣王虽然同样妩媚，可是看起来有些不真实。所以这种妩媚的能力，和面前这个女人相差太远了。如果没有见到这个女人，国师会以为圣王的一举一动已经是女性之美的极致，看到她之后，国师才发现圣王的妩媚就稍显做作了，而她的妩媚是浑然天成的。

“名字倒是不俗，不过你这样的实力放在神域连一只爬虫都算不上。”

迦楼语气平淡地说道：“首先你应该明白一件事，以你的实力，在神域根本没有生存的可能。神域最低级的半神世界，随随便便抽出来一个人都比你强大的多。把你丢在半神世界，用不了一杯茶的时间你就会被虐成飞尘。所以有些事不需要我说明白，你也应该很清楚应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

历九霄连忙说道：“我明白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是他心里却分外清楚，如果自己将天府大陆的事说出来，那么自己就一定会死的很快。他知道邪神创造无尽深渊的目的，所以他很自然的将女神创造天府大陆的目的和百离奴归为一类，都是为了得到强大的信仰之力。而轻而易举就能推测出来的是，得到信仰之力的终极目的就死推翻神域之主。

所以国师不需要仔细去考虑就明白，如果自己将天府大陆的事说出来，以神域的实力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天府大陆查的一清二楚，到时候，自己会成为被抹除的其中之一。用面前这个女人的话来说，就是一粒飞尘。他现在的恐惧有九成是真的，还有一成是装出来的。

历九霄在脑子里构想了无数个谎言，发现自己能让自己活的最久的谎言就是让神域找不到天府大陆。他可以虚造一个地方，让神域的人去查吧，然后就说自己的世界毁灭了，然后再稍稍透漏一些自己存在的世界是某个神灵所创造的，一定会引起这些执法者的兴趣。到时候他们会不停的想从自己这里得到更多的讯息，而自己也就能尽量多的活一些日子。

只要活着，就未必没有机会把现在这种绝境丢在一边。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被你们找到的。”

历九霄假装咽了口吐沫，一脸惶恐地说道：“我所在的世界被一种突然出现的强大力量毁灭了，我已经是我们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人了。所以在世界毁灭的时候，拼尽全力的逃出来。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存在的世界居然有一层看不见的壁垒，这也是我不知道的。当世界毁灭的时候，壁垒裂开了一条口子，我被甩出来，然后就昏迷了过去。”

历九霄将自己的经历整理了一下，编造了一个听起来很可信的谎言：“等到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体四周包裹着一层厚厚的岩石一样的东西，我想打破这岩石，可是还没等我出手，又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卷进了好像是一个漩涡之中，等到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的岩石已经不见了，我也受了伤，然后就被你们的人抓到了。”

执律微微皱眉：“你能说清楚你的世界在什么位置吗。”

历九霄摇头：“我不知道……如果不是世界破了，我以为我的世界就是唯一的世界。”

迦楼点了点头，在执律耳边轻轻地说道：“不像是谎话，他这样低级的存在，不知道陌穹也是常理之中。我怀疑他存在的世界是某个神暗地里养的奴，可能是担心被咱们发现，所以这个神把他创造的世界毁灭了。如果我的推测是真的，那么这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一个针对主公的阴谋。”

执律想反驳，可是转念一想自己的反驳可能很快就会传到神域之主的耳朵里，所以他摇了摇头：“这件事还需要谨慎查明，可以随随便便的假设，但不能随随便便的定性。”

迦楼的眼神里放着光，冷冷地说道：“交给我来查，我相信很快就能查到结果。”

……

……

执律真的不想把这件事交给迦楼，因为他深知这个女人的性子有多阴狠，为了得到神域之主更多的认可，她绝对不会在意神域血流成河。可是执律已经见过太多太多的这种血流成河了，他只是希望神域的太平能够长久些，哪怕只是表面上。

可是这件事是迦楼发现啊，执律没有任何理由将这件事交给别的戒者去查。

就在他想办法淡化这件事的时候，门外的神仆忽然脸色有些紧张的走进来，在他耳边低低的说了两句什么。听完之后执律的脸色就变了，起身快步离开石洞。

石洞外面，一个身穿绿色锦衣的白面男人一脸高傲的站在那。这样绿色带繁花纹路的衣服，象征着一种奇怪但绝对不可忽视的人群。这个人群只存在于帝王身边，后宫之中，可是有些时候权限又不局限于后宫。不管是在人类世界还是神域，不管是在凡人的世界还是神的世界，这种人都存在着，且影响巨大。

执律知道这个年轻男人的分量，虽然这个人看起来令人厌恶，但他的一句话甚至能影响到神域之主的判断。这个人叫李木舟，脸上厚厚的脂粉一说话几乎都要往下掉。他身上那股子阴沉的气息让人心里都跟着发冷，这种人，好像走路要是路过一朵花，花都会被冻的凋谢。

“主公是什么意思？”

执律出来之后直接问了一句，显然他对李木舟也没有什么好感。

李木舟对于执律的态度也一样的冷冷淡淡，嗓子发音奇怪地说道：“这件事主公已经知道了，这个人我要带走。”

执律道：“可是我还没有问清楚。”

李木舟道：“如果座首大人是在质疑我，我诚惶诚恐。明威殿的几百种刑罚我还是知道的，随随便便一种我都受不了。据我对明威殿的了解，这些年被座首大人你折磨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所以座首大人一句话，我会吓得浑身发抖……然而如果座首大人质疑的是主公的话，那么我想，要颤抖的就不是某个人，而是这浩大的一座大殿。”

执律脸色也变得阴沉下来：“那就劳烦你把主公的话说清楚，既然是主公的交代，总不能就一句话。”

李木舟往石洞那边看了看：“座首大人也应该很清楚，主公对于这种事是什么态度，而座首大人这些年似乎有些变了吧。刚才我说座首大人折磨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那是千八百年前的事了，难道座首大人自己没发现，你已经这么久没有杀过人了？身为明威殿的座首，连杀人都忘了，或许我这浑身颤抖还真是在乎你的面子呢。”

执律的心猛的一震，他懂了李木舟的意思，看来神域之主对他的不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确实，自从上一次大开杀戒之后，执律已经太久没有杀过人了。他不愿意看到神域之中有太多的人死于捕风捉影之中，手上沾染的血多了之后，执律害怕自己睡觉的时候会被噩梦惊醒，虽然他根本就不用睡觉。

“不过我倒是不急。”

李木舟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主公还在狩猎没有回来，最近发现了一个新的有生命的世界十分有意思，那世界里的生物千奇百怪，瞧着怪好玩的。连血都不是一个颜色，有红的有绿的，杀起来那叫一个带劲儿。主公带去的狩猎队伍最近把一大股子东西困在一座山里，正杀的有乐趣的时候，估摸着再有几天才能回来。”

他往前凑了凑：“不过座首大人千万别把这个人弄没了，不然主公要是觉得这人和座首大人你有什么撇不清的关系，那就事儿大咯。”

执律心里一沉，但是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个办法，他笑了笑说道：“那么迦楼姑娘就要为难了，我刚刚把这件事交给她去查。你也知道迦楼姑娘的性子，一旦认准了一件事很难拽回来。要不，你一会儿替我跟她说？”

果然，李木舟的脸色变了：“迦楼姑娘……主公倒是很在意啊。”

他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先去回禀主公，估摸着很快就有旨意下来。这个人主公十分在意，而且主公还有交代……发现这个人的地方，增派人手搜寻，能派多少人就派多少人。”

执律心里一怒，如果不是自己提到迦楼的话，李木舟绝对不会把这个命令告诉自己。到时候神域之主怪罪下来，他怎么解释的清楚？李木舟咬死了就说已经告诉了自己，自己想找人为自己证明清白都不能。这一招太阴狠，李木舟这是奔着整死自己去的。可是转念一想，李木舟和自己没有直接的过节，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恰是这个时候，执律回头看到了出现在石洞门口的迦楼。

他心里似乎猜到了什么，一瞬间有一股怒火就几乎烧出来。但是很快这种怒火就被他压了下去，因为他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局面了。

第716章胖子没说的真相

陈羲操控着战舰在陌穹之中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前行，因为速度太快以至于四周的一切都看不清楚了，只是一条一条的五颜六色的痕迹。可能是因为觉得太过无聊，胖子又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呼呼大睡。而藤儿坐在陈羲的脚边，靠着陈羲的腿也在打瞌睡。

这样的行进确实是枯燥乏味的，如果是不需要赶时间的在陌穹穿行，应该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因为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到存在生命的星体。只不过这种星体存在的生命往往都很原始低级，用胖子的话来说，一切可能诞生修行者的世界，只要被神域发现就毁灭了，这些原始生命出现的星体神域暂时还不会理会。

所以陈羲想着，那个强大到足以在陌穹之中称为至尊的神域之主，究竟有多害怕自己的地位被别人取代？只要是有修行迹象的世界就会被毁灭，他在内心深处应该是一个胆小鬼吧。

就在陈羲操控战舰穿越空间的时候，忽然感知到前方远处有些诡异的波动。战舰的表面上有密密麻麻的符文法阵，能够敏锐的接收到外界的异常波动。陈羲立刻操控战舰停了下来，然后转移到了一颗比较小的星体北面隐藏。骤然之间的停顿下来，正常人的话可能早就承受不住了。在那么快的速度下形成了习惯，然后突然停下来，即便是陈羲和藤儿他们也觉得有些不适。

藤儿的脑门一下子磕在了陈羲的膝盖上，她揉了揉脑门问：“怎么了？”

陈羲摇头：“具体也不知道，可是我感觉前面有神力波动，而且很混乱，好像是……战争。”

“战争？”

藤儿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你是说没准前面是神域的军队？可是按照时间来推算咱们距离神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陈羲道：“神域一直没有停止对陌穹的探索，他们的军队毁灭一切有可能出现修行者的世界，不管是人类还是其他生灵。前面的神力波动那么剧烈混乱，绝不是一两个人出手。”

他的话刚说完，胖子揉着下巴走进来：“怎么了？刚才突然停下来把我从床上甩飞出去了，磕死我了……”

陈羲道：“藤儿你留在这，战舰怎么操控你也已经知道了。我和胖子去前边看看情况，如果真的是神域的军队，咱们可能需要停留一段时间，等对方走了再说。”

胖子听陈羲解释了一遍，两个人随即离开了战舰朝着远处神力波动极为混乱的地方潜行了过去。两个人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自己的气息，靠肉身的力度在陌穹之中飘着的那些碎块上行进。脚在碎块上蹬一下，身子就向前激射出去很远。渐渐的，穿过这一大片碎石地带之后，一颗看起来和天府大陆的大小差不多的星体出现在眼前。

胖子的脸色颇为凝重，因为他更清楚神域那些人的手段有多残忍，感觉到那星体上的神力波动如此的剧烈，胖子几乎可以肯定就是神域的军队又在杀戮了。

“陈羲，我一直有件事想提醒你，但是却没想到怎么开口。现在已经能遇到神域的军队了，这件事就不得不说。”

胖子拉了陈羲一把，在一块碎块后面停下来语气严肃地说道：“一旦被神域军队发现的话，咱们就可能被生擒，因为咱们无法确定那里有什么远比咱们强大的高手。就算没有，我觉得也还是不要贸然过去的才对……咱们不能再多事了，安安全全的到达神域才是最主要的。”

“就算是到了神域，你也不可能进的去真神世界，连假神世界也进不去。说实话，可能你连半神世界都进不去，因为没有入口。”

他看着陈羲说道：“本来我想着，等你到了神域发现自己根本进不去的时候再跟你说，这段时间就当是旅行了。可是你越来越着急，也根本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现在又遇到了神域军队，所以我觉得是时候提醒你了……要么咱们现在就回到战舰里去，等到神域的军队离开之后咱们继续上路，等到了神域之后咱们看看有没有办法进半神世界，因为真神世界绝对绝对的进不去。”

“要么，现在你就改变主意。咱们三个就成为陌穹游侠好了，放弃以前的一切的恩恩怨怨。”

陈羲笑了笑，拍了拍胖子的肩膀：“游侠最基本的是什么？快意恩仇……所以恩怨，放不下的。”

……

……

陈羲让胖子留在这做支援，他自己悄无声息的朝着那颗星体靠了过去。其实之前胖子说的问题陈羲不是没有考虑过，他也当然明白自己不可能进入真神世界，也不可能进入假神世界。就算是最低级的半神世界，自己也进不去。当然，陈羲也不是没有想到办法，所以他才会在感觉到有神域军队的时候主动过来侦查，只是这个办法，太过凶险了些。

按照胖子对神域的描述，要想进入神域唯一的办法其实就是……被擒住。

神域对于其他世界的态度，那些弱小的原始的世界就不理会，出现修行迹象的就灭杀。如果是发现了半神级别的存在，那就擒住送去半神世界作为神域之人的娱乐工具。那些半神之间的战斗，就是那些所谓的真神最刺激的娱乐项目。陈羲到现在只是没有想明白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胖子之前说过，半神之间的比试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死人的事了，那么岂不是半神世界没有死只有伤？那么这个世界就算再残酷，也最起码能保证生存。神域的人到处探查，找到半神级别的就抓走丢进半神世界，就是好像圈养起来一样？

陈羲推测，只怕事情的真相绝非如此。

如果真的只是比试，没有死亡，那么对于所有的半神来说，那里就是一个大大的环境恶劣的监狱。神域进行的半神战斗，根本用不了那么多半神，因为还有青龙那样的表示绝对不会参加比试的半神存在，他真的只是唯一？还有就是，从胖子的遭遇来看，战败的半神也没有什么惩罚，休养之后还可以继续参加挑战，最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这种假象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如果不弄清楚这一点，陈羲担心自己就算能进入半神世界，也根本没有办法靠近百离奴。自己该怎么不被怀疑的抓住，然后成为半神世界的一员？藤儿呢？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是如果半神世界真的存在更为残酷的真相，藤儿怎么办？

如果青龙是唯一永远不参加比试的半神，那么别人为什么不行？是不是因为青龙有什么独特之处，所以被特许的成为了一个清理工？除了他之外，别人谁都不行。所以如果藤儿也到了半神世界的话，那么藤儿就必须参加比试……

难道战败者，真的没有任何惩罚？陈羲在靠近那颗星体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胖子所在的方向，他总觉得胖子还有些什么巨大的秘密没有告诉自己。而这种秘密，涉及到了胖子心中最大的恐惧。

陈羲打算先看看这支神域军队怎么样，然后再做出决定，如果时机不错的话，就让这支军队把自己抓进去。但是在这之前，他觉得有必要问问胖子还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没有说出来。陈羲知道这已经很为难胖子了，毕竟那是人家的隐私，而且如果没有遇到胖子的话，自己的来时路也不会这么顺利，胖子帮他的已经足够多了。

想着这些的时候，陈羲已经进入了这个星体的近空。为了不被发现，陈羲再次在身体外面吸附了不少陨铁，看起来他就好像一颗没有任何异样的陨石砸进了这里。他没有改变落体的速度，也没有释放出任何神识，他就这么硬生生的坠落下来，砰地一声砸进了一片巨大的湖泊之中。

果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陈羲悄悄把身上的陨铁驱散，然后鱼一样在水里穿行，迅速的靠近了岸边。他在一片茂密的水生植物丛里探出头，然后看到了极为惨烈的一幕……杀戮。

一队队身穿铁甲的神域军队正在屠杀，这个星体上的生灵像是单一的，没有其他物种，都是一种看起来好像是黑猿一样的生物。这些黑猿的数量相对于神域军队来说并不多，但是极为强悍。它们被军队围住然后分割，可是即便如此，它们倒下去的时候也会拉着不少士兵一起死。

远处，一个六翅神仆站在那眼神冰冷的看着这一切，似乎不为所动。陈羲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没有比六翅神仆更高实力的神域之人了。

陈羲很想帮帮那些黑猿一样的生物，但是现在他出现的话，一切计划就都破灭了。陈羲回到水里，朝着大湖的另一侧快速的游了过去。没多久，他就出现在了上千里外的大湖另一侧，他探出头往外看了看，发现这边的厮杀也很惨烈，那些黑猿正在拼尽全力的和神域军队交战。

陈羲发现那些士兵应该都是造就出来的，就好像一种产品似的，批量制造。所以看起来所有的士兵全都一个模样，冷冰冰的不带一点人气。这边指挥战斗的也是一个六翅神仆，同样的也没有出手，或许在六翅神仆看来，士兵损失多少都可以不计较。

陈羲脑子里逐渐形成了一个计划，然后他迅速的找到一个隐秘的地方，然后趁着那些神域之人不注意离开了这个星体。在一片漂浮的碎块之中，陈羲找到了脸色紧张的胖子。

“能不能帮我最后一件事。”

陈羲道：“我已经想到怎么进去了，但是有件事我想让你给我一个答案，没有答案，我不敢把藤儿带进去。”

“你最好永远不要把她带进去。”

胖子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本来我打算让你自己因为困难而放弃，现在看来你是真的执迷不悟了……既然这样，那我就告诉你关于半神世界的真相，希望当你知道之后，你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不仅仅是你自己的生死，还有藤儿的。”

第717章残酷无比的真相

胖子拉着陈羲回到了战舰所在的地方，这里距离那个星体还有一段距离，所以相对安全。回来的这一路上胖子的脸色都不好看，陈羲知道胖子心里一定也很复杂。

胖子让藤儿和陈羲坐在自己面前，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你们相信不相信，我已经把你们当成我最好的朋友了。”

陈羲和藤儿同时点了点头：“信。”

胖子嗯了一声：“那么你们能不能不去神域？为什么非要去呢？百离奴的事未必就真的会威胁到天府大陆，如果他的事情败露了，可能现在已经被杀了也说不定。据我所知神域之主对于这种事是不可能容忍的，而且以你的实力想要杀死百离奴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看向陈羲认真地说道：“你自己想想，你就算真的进了神域，进了半神世界，然后你真的能靠比试成为假神吗？我已经告诉过你了，那一切都是假的。所以你要想进入真神世界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假神世界修行成为真神……那可能吗？比你在神域之外修行成真神还不可能。”

陈羲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

胖子继续说道：“那么，既然你没有机会在半神世界成为真神，你连假神都成不了，你怎么杀死百离奴？将希望寄托在这种选择上，成功的概率还不如寄希望于神域之主将百离奴杀了。半神世界是个囚牢，一旦进去就很难再出来了。”

陈羲道：“你不是出来了吗？我如果找到青龙，也可以用相同的办法出来。”

“你不能！”

胖子有些恼火地说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是怎么出来的……因为这涉及到了自己最大的秘密，所以我一直就没有对别人说过。我不是靠那种办法出来的，没错，那是半身世界的一个漏洞，但是你以为真的能骗过执法者？他们真的会连检查都不做，就把假死的你丢出神域之外？”

陈羲皱眉，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胖子要说的话肯定极为重要。

胖子道：“我之所以能出来，是因为我和别人不一样，我有两个灵魂，两个躯体……这是我赖以生存的最大的秘密，本来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的。我是第一批被神创造出来的半神，我们存在的目的就是为那些真神服务而已。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一点，所以我悄悄做了些准备。”

胖子的语气格外的凝重，显然那是一段他不愿意提及起来的过往。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比其他半神都聪明些，可能是因为创造我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吧。最初神创造半神出来，是为了维护那庞大的神域。你也知道，任何一个世界都需要最底层的奴隶。最初我们这些人并不是为了娱乐的，而是好像你们天府大陆那些工匠一样，负责神域的日常维护。神域是在不断扩大的，和神域之主的野心一样不断扩大。”

“所以需要我们的地方很多，比如说将神域修建的更为漂亮就是其中之一。那是后来神域之主创造了更为简单的只知道执行命令的军队和执法者之后，我们才失去了最初存在的意义，然后被丢进了半神世界成为他们的娱乐品。”

胖子叹了口气：“在我刚刚知道神域之主创造军队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的末日快要来了。这可能是我的特殊之处吧，因为其他人只知道执行命令根本没有自己的思考。而在那个时候，神域的真神确实没有想到过，我这样的低级存在会有自己的思考和准备。”

“我发现军队和执法者出现，然后就想到我们已经没用了，所以我创造了一个自己的分身……那个时候神域还没有完全封闭，一切建造过程之中产生的垃圾还需要我们去丢弃，我趁机把我的分身丢到了神域之外，放在了一个存放弃用品的地方。”

胖子道：“你不要以为你也可以创造这样的分身，事实上那不算是分身，就是真真切切的我自己，因为我实打实的把自己的肉身和灵魂都分了一半出来……我把他藏在那，让他陷入沉睡。可能因为我怕死吧，所以才会创造了这样一个自己。没错，我是求了青龙，但是青龙根本不可能帮助我假死来骗过那些执法者，因为他们检验的极为仔细，确定没有生的可能之后才会把人丢出去。”

“我之所以能出来，是因为我真的死了。”

陈羲忽然之间想到了，他脸色有些凝重地说道：“你去求青龙，不是让青龙骗那些执法者说你真的死了，而是你把一缕灵魂藏在了青龙身上。”

胖子点了点头：“没错，你猜对了。那另一个我真真切切的死了。青龙把藏在他身上的我那一缕灵魂丢出来，我在被陌穹原力摧毁之前找到了弃用品存放的地方，找到了我的另一个自己，然后让他从昏睡之中苏醒。”

胖子道：“这是我的天赋能力，你不可能分裂出一个真实的自己，所以你根本没有机会。而且，这并不是神域半神世界的一切，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告诉你。说真的，我把你带来，想的是你到了神域之后就会发现自己根本进不去，就算进去也根本没机会，然后你就会放弃了。我没有想到，你居然这么偏执。”

……

……

陈羲道：“先说说你还没有说完的半神世界的秘密吧。”

胖子使劲儿瞪了陈羲一眼：“我知道你是为了你那些亲人朋友，担心他们被百离奴抹除。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死了，连最后一个保护他们的人都没有了。”

陈羲道：“所以我需要判断，你告诉我真相，我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胖子站起来大声喊道：“放弃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藤儿伸手拉了拉胖子的衣角，语气央求地说道：“你就告诉他吧。”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的一跺脚：“你们俩啊……一个执迷不悟，一个偏偏没脑子，只要他做什么你都支持！”

藤儿笑了笑，然后看了陈羲一眼，这一眼之中的含义，已经足够清楚了。

胖子有些颓然无力的坐下来，靠在椅子上大口的喘息：“好吧，既然你们都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们……你们以为，半神是随随便便创造出来的？为什么神域存在了那么久，并不是一开始神就能创造半神？不是因为神的能力不够，是因为神最初没有办法。半神毕竟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且具备神力。”

胖子道：“所以创造半神，并不是一件很轻而易举的事。我知道的是，后来一个神发现了办法，她就是人女……人女最初从一个低级生物的体内提取了最基本的生命的东西，我不知道那叫什么，然后人女将神力注入到这些东西里。”

他看了陈羲一眼，那眼神里的恐惧让陈羲不理解。

胖子道：“你不必知道那低级生物是什么，因为已经无从查证了。据我所知的是，人女当初是割了自己的肉……以她自己的血肉为根基，融合低级生物的血脉，加入神力，创造了第一批半神。我就是其中之一……之所以我知道，是因为最初的时候我们就好像孩子一样被呵护，连神域之主都以为我们是再造的神。可是人女失败了，她只是造出来半神。在那段时间里，我听到了太多太多的人女的自言自语。我知道了我们的来历，也是第一个开启神智的，所以我比其他人都成功一些。”

“后来神域之主发现创造出来的是残次品，不是真正的神很失望，他就把我们放弃了，把我们当成奴隶。然而在这个时候，另外一个神，也就是神域之主的妻子，神后想到了一个办法。”

胖子的嗓音都在发颤，那种恐惧是绝对假装不出来的。

“当时我们都在场，他们对话的时候甚至没有想过避开我们，就好像我们完全没有自己的命运，而在他们看来我们根本不值一提。神后说，神不是永生的……没错，神足够强大了，可以横行陌穹。但是神的寿命也是有限的，只是太久太久了而已。当神到达一定的年纪，也会老死。”

胖子的语气越来越沉重，让陈羲和藤儿的心都跟着压抑起来。

“人女的体质很特殊，她以自己的血肉培养出来了我们，我们其实具备了一些她的体质特点。神后说，不能就这样把我们浪费了。然后她让我们之间通婚，生子，让我们繁衍。其实半神之间大部分半神都是第一批半神繁衍出来的，只不过这一点没有人会说出去。也就是说，从根本上来论的话，那些在挑战台上生死搏杀的人，可能是亲兄弟亲姐妹。”

胖子摇了摇头：“可那比试本就是个娱乐，并不是我们存在的目的。神就是让我们繁衍，让我的数量越来越多。可能是因为我活的足够久了，所以我发现每隔一段时间，那些胜利者就被带走了，他们并不是成为了假神，或许根本就没有假神世界，那些胜利者当然都是血脉比较好的。”

陈羲的心里骤然一冷，连后背都开始发寒。他好像一瞬间掉进了冰窟里一样，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里升腾起来，让他手脚冰凉。

胖子看了看陈羲的表情，苦笑一声：“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没错……那不仅仅是娱乐，神域的真神通过这样的手段，把佼佼者带走，这些佼佼者当然都是血脉最好的，他们离开半神世界。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根本就没有继续向上拼争的机会。他们会变成一颗一颗的丹药，成为真神的补品。”

胖子看着陈羲问：“残酷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都是人女的孩子，也就是说我们都是神域之主的孩子。可是我们却成为他们延续自己生命的补品……知道了这些之后，你还有兴趣去半神世界吗？你还认为你进了神域，就能找到杀死百离奴的办法吗？在你的那个世界，你永远也看不到靠吃自己的孩子维持自己生命的人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胖子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着，那种恐惧和愤怒在他的眼神里蔓延出来，如流淌的冰河。

第718章伟大计划的第一步

胖子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看向陈羲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些哀求的神色：“虽然咱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而且我确实也有些事没能对你说实话，可是我实打实的把你们当成了朋友，而且是很重要的朋友。我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你们去送死，神域那个地方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陈羲拍了拍胖子的肩膀，没有说谢谢。有些时候，说出谢谢这两个字，反而是一种疏远。

“去是肯定要去的，既然已经找到了进入神域的办法，最起码这件事已经完成了一小半，接下来让我考虑一下，怎么才能出来。”

胖子道：“就算你认识那个叫青龙的半神，也出不来的。说一句不好听的，他只是个清洁工，最底层的人。”

陈羲道：“可是，为什么神域的人会允许青龙这样？”

胖子道：“我不是没有想过，可是也找不到什么特别让我自己信服的答案。我觉得最合理的解释，就是青龙是外来的半神，不符合神域那些真神对于自己身体延长寿命提取精华的要求。”

陈羲摇了摇头：“别忘了，青龙也不是人女创造出来的……而且据我所知，在神域的半神不只是青龙一个，还有朱雀。你说青龙是唯一一个不参与比试的半神，那就说明朱雀是参与了比试的。既然青龙和朱雀都是自行而成的半神，为什么区别对待？我猜不是青龙对他们没有用处，而是青龙对他们的用处更大。”

藤儿脸色变了变：“青龙是天府大陆自己晋升为半神的四个人之中最强的一个，连女神都说过他的血脉之力极为强大。”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女神说过，东方青龙，了不起的血脉之力。”

陈羲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基本就可以确定了，青龙之所以不参加比试，不是因为他废物而是因为他足够特殊，那些神需要他的血脉之力来研究什么。所以他们不希望青龙在比试之中受伤甚至死去，如果往更可怕的方向去想……他们不让青龙参加比试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他们觉得青龙的血哪怕是浪费一滴都不行。”

这些话显得太过冰冷，胖子觉得自己后背都一阵阵的发寒。他对于那些真神的冷酷无情已经有了很深的了解，可是听了陈羲的分析之后他才知道，自己对于那种神性里的恶还是看的太浅了。

他看着陈羲说道：“正因为这样，你才不能去。我刚才说过了，你和我不一样，我在很久很久之前就预料到了自己的悲惨下场，所以再造了一个自己。而你不行，就算你现在能够创造分身，可分身和你本体根本就是两回事。一旦你进入了半神世界，就不得不参加比试，然后就是一个根本走不出去的死胡同。”

陈羲知道胖子说的死胡同是什么，那种比试的目的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挑选血脉最强的半神，那么陈羲的下场只有两个。第一，要么一直赢，赢到获得进入假神世界的资格，然后被做成丹药让神吃了。要么是永远的被困在半神世界出不来，就好像那些半神一样过着永无天日的日子。

陈羲皱眉：“如果你的推测是真的，比试的目的不过是真神为了筛选血脉合格者的一种方式，那么最起码我能活下来，因为我不是神创造的，所以血脉上他们拿我没用。现在假设一下，我赢了三十六场，然后被真神带入了所谓的假神世界，他们要把我做成丹药的时候发现，我的血脉和他们不相容，没有意义。”

胖子立刻说道：“那么他们会马上把你抹除，让你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

“不！”

陈羲摇头：“如果我能提供一些证据呢？比如说某个执法者培养自己的势力准备造反的证据？”

胖子脸色一变：“如果你这样做的话，岂不是把天府大陆也暴露给了神域的人？你想想，你根本就无法阻止的。他们有的是办法逼问出你的真话，甚至根本不需要逼问，他们靠自己强大的神力搜索你的脑海，就能知道答案。”

陈羲笑了笑：“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搜索我脑海的话，那么他们什么都得不到。”

胖子不知道陈羲哪儿来的自信，可他很清楚陈羲的决定有多危险：“你可要想好，一旦你被他们逼问出天府大陆的所在，那么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会在一瞬间毁灭。百离奴为什么是派神仆去毁灭天府大陆？因为百离奴不敢自己出手，他一旦出手就会被怀疑。但是神域之主如果知道天府大陆的存在，那么他根本不需要离开神域，在神域出手就能将天府大陆毁灭掉。”

陈羲嗯了一声：“我知道这样的后果有多可怕，所以一切的前提条件都建立在我能不能熬住他们的逼问。”

胖子有些恼火道：“那么就算你熬住了呢？他们什么都逼问不出来，难道留着你还有用？在他们认为你没有存在必要的时候，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把你抹除。”

陈羲道：“那么我就让他们认为我有用。”

胖子着急地问道：“你倒是说说你的打算啊！”

陈羲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胖子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发白：“你这是赌博，成功的概率太低太低了！”

陈羲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神域之主也不例外。”

他拉住藤儿的手，然后另一只手拍了拍胖子的肩膀：“你们在外面接应我，留在神域外面等我的消息，我手里有几颗融天珠可以用于咱们之间联系，我会想办法藏好不被发现。等我需要你们接应我离开的时候，我会联系你们。如果我能保证你们的安全之后，或许也会把你们接近神域里。”

……

……

陈羲也很清楚自己的想法有多离奇，一旦失败的话就是万劫不复。那是神域，那里的真神之强大难以想象。人女可以排列星辰为天府大陆提供保护，由此可以推论真神的实力有多恐怖。而仅仅是执法者之一的百离奴，就具备战胜人女的力量，陈羲现在的半神之力在那个地方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用陈羲的话来说，任何人都有弱点。

神域之主的弱点是什么？

多疑！

这是现在陈羲十分确定的一点，为什么神域之主创造的执法者比大部分真神实力还要强大？想想吧，人女是他的亲生女儿，执法者的实力尚且在人女之上，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是我安全相信的，他只相信自己创造出来的冷冰冰的没有人情味只懂得按照法则做事的执法者。

多疑，就是陈羲可以利用的漏洞。可即便如此，陈羲以半神的实力进入神域，要想生存的唯一机会就是见到神域之主。而即便是见到了，能生存的机会或许也极为渺茫。胖子和藤儿看着陈羲离开的时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那么凝重和不安。因为他们都无法确定，自己到底还能不能见到陈羲。

藤儿的感觉可能更为痛苦，她和陈羲这半年来的独处是最幸福安逸的。可是这种美好时光为什么就那么短暂？只是半年多而已。但她又很清楚自己不能成为陈羲的负累，如果她坚定要求跟着陈羲一起去，陈羲也不会特别强硬的拒绝。可是如果她去了，陈羲就不能全心全意的做事了。

“放心吧。”

胖子有些底气不足的安慰着藤儿：“虽然他是我见过的最疯狂的家伙，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不是没有理智的疯狂。也许他真的能改变什么呢，也许这种改变需要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呢。可能我们不需要等待多久，他就会回来了。”

藤儿使劲的点了点头，她听的出来胖子话里的没有底气，可是她宁愿欺骗自己，让自己坚信胖子的话。

陈羲离开了胖子和藤儿之后，再次朝着那个还在激战的星体靠了过去。那个星体上的黑猿一样的生物陈羲救不了，陈羲终究还不是整个陌穹的救世主。到了那颗星体的外围，陈羲先是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他让自己放松下来，深呼吸，调整状态，静静的等待机会。

大概两个时辰之后，陈羲感觉到了那颗星体上狂暴的波动逐渐平息下来，然后他看到一艘巨大的无与伦比的战舰轮廓出现在那星体外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艘战舰很快就会离开这里返回神域。陈羲没有犹豫，立刻封闭了自己的所有感官，然后飘了出去。

他就好像一具漂浮在陌穹里的死尸一样，但是身上又散发出一点点微弱的生命迹象。他首先要做到的就是让那些六翅神仆发现自己，一个漂浮在陌穹里的半神，已经足够引起他们的注意了。陈羲不知道的是，不久之前神域的人也发现了一个漂浮的人，不过不是半神，而被直接送到了神域。

只是这细微的差别，他和历九霄的遭遇就天差地别。因为历九霄不是半神，实力在天府大陆的满界境而已，这种实力理论上不可能在陌穹生存，所以才会被带入神域的真神世界调查。而对于陌穹里的半神级别的存在，一般来说都是发现之后直接带入半神世界。

陈羲在刚才进入过那颗星体，他现在释放出的生命迹象，有一些那些黑猿的气息。万劫神体的好处就在于，他可以容纳一切。

果然，那艘即将离开的战舰忽然停了下来，紧跟着两个六翅神仆飞离了战舰到了陈羲身边。

“这是什么？”

一个六翅神仆看了看紧闭双眼的陈羲：“身上有那些黑猿的气息，难不成是他们之中的一个？”

另外一个六翅神仆回头看了战舰一眼：“可是黑猿王者已经被咱们抓住了啊，这个家伙的气息和黑猿差不多，难道说有两个王者？”

之前的六翅神仆一摆手：“不管他，带回去再说！”

第719章到达神域

一个六翅神仆从陈羲身边摇头叹息着离开，走到另外一个六翅神仆身边说道：“找不到什么昏迷的原因，而且我探查这个家伙的脑海发现空无一物，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半神境界的东西，要不要上报？”

另外一个六翅神仆转头看向一边甲板上用巨大的铁链锁着的一头黑猿，那家伙身高超过四五米，体型极为壮硕。恢复了正常身高的六翅神仆在他面前，都显得十分弱小似的。这是那个星体上唯一的幸存者了，实力到达了半神境界的黑猿王者。陈羲之前见到这些黑猿的时候甚至有些错觉，因为是看到了渊兽。

可是这些黑猿也仅仅是和渊兽之中的黑猿相貌上差不多而已，这些黑猿是实打实的生命体，而渊兽则是一种悖论存在的虚体。

“他是你们种族的吗？”

一个六翅神仆大步过去，大声问了那个黑猿王一句。

黑猿王朝着他发出一声咆哮，眼神里的悲伤和仇恨如此的浓烈。六翅神仆冷哼了一声，一招手，手心里出现了一条散发着炽盛光芒的闪电。没错……六翅神仆伸手抓来了一条真真正正的闪电，然后猛的按进了黑猿王的胸口里。那闪电滋啦滋啦的插进去，周围的肉都被烧的焦黑一片。

黑猿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可是眼神里却没有什么屈服。他不经意间看向陈羲的时候其实眼神里也是疑惑，他不明白这个人是哪儿来的。可是既然都是六翅神仆的俘虏，黑猿王从心理上就觉得自己和陈羲应该是一路的。他承受着闪电刺入身体的煎熬，然后装作承受不住似的点了点头。

“怪不得有一样的气息，不过怎么样子差这么多。”

六翅神仆回头看了陈羲一眼，然后下令手下的铁甲士兵找来锁链把陈羲也绑了起来。

另外一个六翅神仆冷哼一声说道：“我还以为有什么大发现了呢，上次那几个跟着次座大人发现了弱小人类的几个神仆，貌似都得到了奖赏。”

装作昏迷的陈羲脑子里猛的一震……发现了一个弱小的人类？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来自天府大陆，那么难道说国师历九霄还没死？这和陈羲聪明不聪明无关，因为这是唯一的一个选择。陈羲的脑海里迅速的形成了一个推测……国师历九霄被神仆抛入陌穹之后，机缘巧合之下竟然没有死去，然后被神域的军队发现了。

其实陈羲在之前就隐隐之间有了猜测，他离开陌穹之后发现圣王打开的路没有了。历九霄是具备吸收能力的体质，陈羲不是没有想过历九霄吸收那些力量。

从六翅神仆之间的对话里得知了消息，陈羲还是感到了震惊。历九霄那样的家伙，为什么运气似乎一直不错？如果说天道有眼，历九霄那样的人早就已经死无数次了。那边的两个六翅神仆以他们的实力根本探查不到陈羲是在假装昏迷，而且在他们把陈羲和黑猿王归为一类之后就将其视为低等生物了。

两个六翅神仆完全不在意，自顾自的聊天。

“次座大人把那个弱小人类带回去，据说立刻就引起了轩然大波，主公都知道了。现在这件事应该是交给次座大人去查，如果真的查到了什么的话，触犯了神域法则的人只怕没有什么好下场。”

“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任何触犯法则的人都要被处死，不管是半神还是真神。”

陈羲听着他们的对话，发现这些六翅神仆的心里确实将神域法则视为不可破坏的规则，任何人触及都要受到严惩。

一个六翅神仆说道：“据说座首大人和次座大人一起去审问了那个弱小的人类，可是不知道查到了什么。明威殿的囚牢都是那些八翅的家伙守护的，咱们也没有办法得到更多的消息。”

他的同伴点了点头，回头看了陈羲一眼：“为什么都是这样的低等生物，可是两个家伙的外形完全不一样？”

“不要怀疑神的形态就是最高等的形态，这些生物修为到了一定地步之后就会自发的变成这个模样也可以理解，这是咱们无法探查到的天道规则吧。”

“不管他，剿灭一个部族，抓获两个半神，这次咱们的功劳说大不大说笑也不小了。回去之后座首大人一定会有所奖赏……回头把这两个家伙随随便便丢在半神世界，让他们去自相残杀吧。”

“嗯，回去之后可以轮休了。这样经常在陌穹之中执行搜索任务，也是很无聊啊……”

随着他们说话，战舰忽然开始加速，陈羲只觉得一阵昏沉，四周就变成一片模糊了。神域战舰的速度远比陈羲他们打造的战舰速度快得多，也许下一秒就会出现在神域外面。

……

……

一个六翅神仆拎着陈羲，另外一个牵着巨大的锁链拉着黑猿王往前走。陈羲始终装作昏迷，但是他的体质已经在适应神域的环境了。陈羲发现这里的环境和天府大陆差不多，但没有神力。也就是说这里不存在修行，每个人的实力境界注定了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怪不得百离奴不惜一切代价要创造无尽深渊，原来在神域实力是无法提升的。

不过这里应该不是真神世界，也许真神世界有多不同也说不定。陈羲感觉走了很长的路，然后自己被扑通一声丢在地上。

“大人，我们回来了。”

两个六翅神仆向一个执法者施礼，这个执法者看起来很冷傲，从表面上看比百离奴要年轻不少。但是他职位要比百离奴低，百离奴在神域已经是一等执法者，是次座之下的小首领一样的人物。这个神域执法者身上穿着紫色的神袍，属于二等执法者。一等执法者身穿白袍，而次座和座首都是红色神袍。

“两个王者？”

身穿紫色神袍的执法者有些疑惑的问了一句，然后陈羲就感觉到有一股极为强大的神力渗透进了自己的身体里。陈羲离开关闭了自己的大脑，这样变态的能力放眼整个陌穹可能找不到第二个人了。这个二等执法者在陈羲身上探查了一阵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却没有探查那个黑猿王，因为黑猿王的外形在他看来属于低等生物，他根本就懒得去探查什么。

“这个人形的暂时关起来，等他醒了之后盘问。那个黑猿先丢进半神世界，这样的外来半神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来，回头立刻安排他出战。一个外来的实力不明的半神加入比试的话，会吸引很多赌注。”

二等执法者冷冷的吩咐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去：“座首大人召集议事，所有执法者都要去，半神世界的秩序你们暂时掌控。记住，他们之间比试也好，私下里的决斗也好，都不要干预，除非出现可能出现死亡的事。座首大人交代过无数次了，他们爱怎么打就怎么发，但是绝对不能死一个。”

屋子里的所有六翅神仆全都垂首：“谨遵大人吩咐。”

二等执法者离开之前又特意交代了一句：“对那个叫青龙的家伙不要放松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都要掌握，不许任何人伤害到他……如果那个叫朱雀的半神再来找他的话，还赶走就是了。按照法则做事，对于一切违反触及法则的人都要严惩不贷。”

说完之后，他快步离去，显然那个座首大人的命令他不敢耽搁。

还在咆哮着的黑猿王被六翅神仆拉走了，锁链碰撞的声音显得那么刺耳。陈羲感觉自己再次被提起来，然后晃荡着走了很长一段路。他确定自己是面孔朝下，所以试探着睁开眼往下看了看……然后他就被自己看到的吓了一跳，一种深深的震撼让他的心无法安静下来。

地面是透明的，就好像玻璃一样，十分清晰。六翅神仆走在这，就好像行走在玻璃栈道上的感觉一样，可下面不是万丈深渊，而是一个巨大的……世界。

陈羲面孔朝下，正好看的清楚。下面云雾缭绕，好像在半空很高的地方似的。透过缓缓移动的云雾，能看到下面有高耸的山峰，每一座都那么凌厉，没有什么俊秀之美，甚至没有树木，看起来好像黑色的钢铁铸造出来的一样，透着一种肃穆和冷酷的意味。

这种感觉就好像漂浮在天府大陆的高空俯瞰天府大陆是一样的，所以陈羲一瞬间就猜到这是半神世界之上……也就是说，执法者所在的地方在半神世界的天空上，透过这玻璃一样的东西能清晰的俯瞰半神世界。看来不管是在哪儿，神都喜欢营造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有黑色的铁铸一样的凌冽山峰，还有大片大片的平原，而在平原上隔一段就有一座城堡。这些城堡的建筑风格和那些山峰如出一辙，全都是黑色的，就好像插在那的一柄一柄大剑。在每个城堡之中都能看到移动的小点，那应该就是在活动的半神了。

胖子对陈羲说过，这些半神其实都是真神的血脉，从这里居高临下的看，果然像是被圈养起来的绵羊。

下面的世界很大，所以陈羲推测自己现在所在的这种高空玻璃大殿似的地方绝不止一个，每天都有数量庞大的神仆监视着整个半神世界的一举一动。任何的不对劲，他们立刻就能发现。下面那黑色的城堡虽然看起来不一样，可几乎都是圆柱形的建筑，说像是大剑不太贴切，更像是一根根朝上的铁矛。从这个高度都觉得那些城堡不小，如果到了半神世界的话可想而知那些城堡有多巨大。

号称天下第一城的天枢城，和下面那些城堡之中的任何一座比起来，都显得极为渺小。

陈羲思考这些的时候，发现一个黑点快速的坠落了下去，正是那个黑猿王。应该是被神仆从这上面直接丢下去的，也不知道会落在什么地方。

扑通一声，陈羲被六翅神仆丢在一个冷硬的地方，是坚实的地板，不再透明。

陈羲再次闭上眼，等待着神域执法者的审查。

第720章测试血脉

接下来是一段很长时间的安静，陈羲确定周围没有人监视自己后再次将眼睛睁开。其实也无需警惕什么，就算是被人发现陈羲也到了该和他们直接接触的时候了。不过趁着现在没人，陈羲倒是更愿意仔仔细细的感受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看起来很大的石室，白的让人眼睛都有些不适应，如同整个房间都是用一张快汉白玉掏出来的似的。这样一个白的如此纯粹的房间如果在外面稍稍做些修饰的话，那么从半神世界抬起头往上看，一定会以为这是一朵聚而不散的白云。房间有两个出口，陈羲发现四周没人之后试探着走出房间，门口的路就又是那种玻璃栈道一样的，往下看十分清晰。

陈羲蹲在那往下看，云层就在玻璃层下面漂浮而过，很缓慢。透过云层可以看到大地上的那些城堡，从目测的距离来分析，每个城堡之间的距离都不小于上千里。从上往下看，这些城堡似乎组成了一个很别致的图案，等到云彻底飘过去之后陈羲才惊讶的发现，从这里看下去，那些城堡和山峰组成了一张人脸。

能组成如此巨大的图案，只有两个可能。第一，是根据那些山峰的位置建造了那些城堡，工程相对来说小一些，但也足够骇人听闻了。第二，还有可能就是那些山峰都是人为建造出来的，就是故意构造了这样一个庞大的人脸图案。陈羲怀疑这样的神仆居住的地方不止一处，因为从这个角度看，并不是完整的看到那张人脸。

陈羲的观察力极为细致入微，如果是换作别人的话，可能需要看到整个半神世界的构成才能看到这张人脸。

这是一个看起来相貌极为威武严肃的男人的脸，双目构成的地方应该是半神世界最大的两座城堡，中间部分居然是少见的白色，让眼睛看起来格外有神。从相貌上推测这个人脸的年纪也就是在四十岁左右，脸型方正，一看就是久居高位的那种人。留着胡须，但是剪裁的特别整齐，围着嘴巴一圈的胡须像是一个规矩的长方形。

陈羲试着移动了一下，发现不管怎么移动，下面那张脸上的眼睛都好像直勾勾的看着自己，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就在这时候外面的脚步声响起，陈羲回头，装作惊恐不安。

那个之前离去的身穿紫色神袍的二等执法者缓步走了回来，看到陈羲表情上的惊愕和恐惧他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他身高在一米八左右，和陈羲相差无几，体型也差不多，十分修长健美。那件紫色的神袍让他看起来英气勃勃，剑眉更让他多了几分冷峻。

“很好奇这是什么地方？”

紫袍执法者走到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来，坐着的样子也好像一杆标枪似的。这个人就好像一支搭在已经拉满了弦的硬弓上的利箭，随时都会爆发出他的杀伤力。他说话的声音好像金属敲击石头一样，铿锵有力。

他似乎并没有那些六翅神仆一样的高傲，而且态度也不是特别恶劣，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过来这边吧，坐下来聊聊，珍惜你在上面的每一分每一秒，因为用不了多久你就要去下面了，也许永远都不会再离开那里，直到你死亡的时间到来。”

“这是哪儿？你是谁？”

陈羲明知故问，但不得不装作紧张好奇和惶恐的样子。

紫袍执法者道：“我叫端木骨，是这个地方的管事。当然你不必了解这里，你只需要了解下面那个世界就够了。不过在把你送下去之前，我想听听你是怎么介绍自己的。”

陈羲摇了摇头：“我？”

他装作很痛苦的样子：“我又是谁？”

紫袍执法者脸色变了变，两眼之中有实质化的神力射出来，直接刺到了陈羲的头上。陈羲心里冷笑，他不想让这个执法者看到的，对方又怎么可能看到？在这个端木骨回来之前，陈羲看着下面半神世界的时候，其实脑子里已经把一个完整的故事构想了出来，不过他现在只需要让对方看到一些片段就好了。

陈羲在自己的脑海里设计了一个故事，然后把故事情节打乱，就好像满天飘浮的血花一样，想要从这大雪之中整理出故事的清晰脉络可不是一件容易事。但陈羲挑出来一些吸引人的片段让端木骨看到了，因为陈羲必须让自己引起对方的关注，哪怕自己即将被投入半神世界，也不能让对方很快就把自己遗忘。

陈羲看到端木骨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他知道端木骨已经看到了自己让他看到的东西。

……

……

端木骨的心里充满了震撼，从那个年轻男人的脑子里他看到了一片混乱，就好像在陌穹之中碎星密布的地方一样，而每一个碎星都是记忆碎片。所以他确定，这个年轻男人昏迷之前遭受了重击，以至于连记忆都碎了。这种情况他并不是没有见过，下面半神世界每天都在不停的比试，重击之后失忆的半神也不是没有。

让端木骨震撼的，是他看到的那些残缺不全的画面。

先是一副很安静美好的画面，远山，峡谷，平原绿野。片刻之后这美好安静就被破坏了，山崩地裂。似乎有一种灭世的力量袭击了这里，瞬间就陷入一片火海之中。流动的岩浆将那翠绿毁灭，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山峰崩塌，大海翻腾，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狂暴起来。

第二个画面，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偶尔有一道一道的微光划过。

端木骨再想看的时候，发现原本残碎但清晰的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然后他看到陈羲抱着头蹲了下去，脸上的表情极为痛苦。端木骨将自己的神力收回来，竟是微微叹息一声：“看来是你所在的世界被陌穹的力量摧毁了，那么推测你所在的世界生命力也应该到了尽头，不然星体自己存在的保护层不会挡不住陌穹原力的侵蚀。从你的实力推测，你至少也修行了几万年，一个本就不稳定的世界存在几万年或者稍微久一些而毁灭，也是正常的事。”

他摆了摆手：“来人，把他投下去吧。”

两个六翅神仆从外面大步进来，架起陈羲的胳膊将陈羲拖了出去。端木骨闭上眼回想着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些画面碎片，总觉得那个毁灭了小世界的力量不太寻常。他摇了摇头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因为他刚才去议事的时候听到的消息更加让人头疼。

神域之主已经在怀疑神域里有谁私自在陌穹里构建了自己的世界，所以下令明威殿彻查。本来这件事已经交给了内侍监李木舟来查，那个阴冷如毒蛇一样的家伙让人看了就不舒服。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次座迦楼大人居然硬生生改变了神域之主的决定，把这个案子抢回来了。

不过也由此可见，迦楼大人在神域之主的心里确实地位不轻。端木骨甚至怀疑，也许用不了多久，座首执律大人的位子就要让给迦楼大人了。

然而如果这个案子交给内侍监去查的话，端木骨或许不会这么烦恼。出了什么事都是内侍监那群阉人的事，和明威殿无关。现在迦楼把这个案子抢回来了，一旦查到了谁的话，那么就又是一个灭门之案……身为明威殿的二等执法者，端木骨已经不止一次看到神域之主下达了这样的屠杀命令了。

有传闻迦楼大人的家里人就是因为牵扯到了谋反的案子被杀光的，而迦楼之所以活下来，是因为她的天生媚体，只不过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成长起来，所以被留下了。如果牵扯到的只是那些真神倒还好说，如果这个案子牵扯到了明威殿……端木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但他就是觉得明威殿内部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盯紧了刚才放下去的那个半神，他的来历还没有弄清楚，或许会有些意外的发现。送下去之后立刻检测他的血脉，按照血脉等级送到相对应的城堡。”

端木骨吩咐了一句，然后起身，他要立刻再去一趟明威殿，问问座首大人关于那个案子该一种什么态度来面对。他了解座首大人，那是一个已经杀人杀的硬不起心肠的人了……有人说，杀人有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杀人会感到恐惧，无边的恐惧。第二个阶段杀人如麻。第三个阶段是杀人杀到抗拒。毫无疑问的是，执律绝对不在前两个阶段。

两个六翅神仆架着陈羲离开了天空之城，陈羲看到自己并不是飞下去的，也不是被丢下去的，这和黑猿王的待遇截然不同。这个天空之城有个直通地面的垂直通道，就好像坐电梯一样，当然脚下是没有东西踩着的。陈羲四周是一种金色的光芒，光团带着两个六翅神仆和陈羲迅速的下坠，几乎是一瞬间就到达了半神世界的地面。

然后陈羲被带入了一个高塔之中，这个高塔就好像一个巨大的铁钉似的钉在地面上。站在门口当值的是一群两翅神仆，见到六翅神仆下来立刻俯身施礼。

“给他测试血脉，看看应该分到什么区域。”

其中一个六翅神仆冷冷的吩咐了一声，过来两个两翅神仆架着陈羲快步进入高塔之中。这个高塔里面其实极为宽阔，显得尖细，是因为确实太高了些。陈羲被架到了一个房间里，里面有一块很平整的黑色的石头，黑色石头中间有个凹槽，从下到上笔直的一条线。

一个两翅神仆手里出现了一柄匕首，割破了陈羲的手指，一滴血滴在凹槽上。陈羲假装惊恐的看着四周，却发现那些两翅神仆看自己的眼神那么的毛骨悚然，似乎是野兽看到了可口的食物一样。陈羲甚至错觉，下一秒自己就会被他们无情的吞噬下去。

第721章初到黑森城

第一眼看上去这块巨大的黑色石头不是规矩的形状，显得有些粗糙。可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察觉到，那些看起来粗粝的表面，其实是用一种很高深的阴阳结合的雕刻技法神域符文。因为这些符文的个头很小，看起来就好像表面极为细小的坑洼不平。

这块黑色的石头大概有三米高，石头的形状更像是一根什么野兽的牙齿。凹槽就在石头的中间，石头底部有一个弯曲，中央部分是个小小的坑洼，陈羲的血滴在上面之后，竟然顺着凹槽向上移动起来。那一条笔直的红线迅速的攀升上去，好像红色的小蛇一样。

陈羲不知道这是干什么，胖子帝如风因为是神域土生土长的半神所以也不知道这些内幕，所以陈羲有些忐忑。按照那个二等执法者端木骨的话字面上意思来理解，应该是测试一下陈羲的血脉之力，然后把陈羲送到相对应的城堡。所以陈羲推测，在看似公平的半神世界其实也等级森严。

每一个城堡之中的半神，基本上实力都差不多。当然，像胖子那样土生土长的半神应该是不用测试血脉之力的。倒不是说测试不出他们的血脉纯度，而是需要比试那样一个过程，才能欺骗绝大部分的半神。

陈羲留了心，控制着自己血脉之力，没有达到巅峰，也没有降低到很差。

可是即便如此，那些原本看着他的时候眼神很轻蔑的两翅神仆很快脸色就变了。

“快……去通知六翅神仆大人。”

一个两翅神仆有些惊恐地说道：“他已经到了血脉乙等了。”

似乎是因为血脉之力让两翅神仆吃惊了，一个两翅神仆快步离开之后，剩下的两翅神仆看陈羲的眼神也逐渐温和下来，他难掩激动的对陈羲解释道：“这是测试你们这些外来半神的血脉之力，如果你们的血脉之力不足以让你们在半神世界生存，那么你们就会被直接淘汰。要想活下来，唯一的机会就是达到丁级……按照血脉的能力，分为甲乙丙丁四等，如果血线达不到丁级高度的，会直接淘汰。”

陈羲看了一眼黑色的石头后问道：“那么血脉之力等级高的人，会被带到什么地方？”

两翅神仆解释道：“在半神世界，你们唯一的出路就是比试，然后才能晋升成为假神，获得洗髓改换肉身的资格。你这个乙级，已经很少见了。刚才被丢下来的那个好像黑猩猩似的家伙，血脉之力是丙级，却也是很多年都没有见过。可能你不知道，陌穹虽大，但是自行出现的半神级别的存在并不多。而且因为血脉低等，达到丁级的数量就更不多了。”

就在这时候，之前下来的六翅神仆快步走进来，看了那黑色巨石一样后脸色也变了：“似乎有些超乎想象了……上次外来半神的血脉之力达到这个高度的是谁？”

那个两翅神仆回答：“一个叫青龙，一个叫朱雀。青龙的等级达到了甲等……”

听到这句话，陈羲立刻再次调整了自己的血脉之力，在那条血线几乎要冲过乙等进入甲等范围的时候停了下来。六翅神仆看到血线停下来之后脸色平静下来不少，摆了摆手说道：“虽然也算不错了，但还没有达到甲等，就送到黑森城去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还以为捡到了个宝贝，真要是能达到甲等的话，那真是大功劳一件啊。可惜可惜，只差那么一点点了。如果能在精纯一些……”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离开的时候若有深意的看了陈羲一眼：“端木大人吩咐过，这个家伙的来历还没有查清楚，所以丢进黑森城的时候让那些混账东西都收敛些。万一还没有查清楚重要不重要就被他们折磨残了，你们也要受牵连。”

在场的两翅神仆全都俯身，然后将陈羲带着往外走。陈羲试探着问了几句，之前语气温和下来的那个两翅神仆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那种状态，对陈羲的问话充耳不闻。或许到了甲等之后他们才会真的重视起来，不过陈羲总觉得如果自己一下子冲到甲等的话，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个两翅神仆不经意之间的一句话，陈羲就避免了一场变故。他们不知道陈羲认识青龙，也不知道陈羲知道青龙现在的处境。一旦陈羲被归为甲等和青龙的遭遇一样的话，陈羲就没有机会见到神域更高层次的人。其实在天空之城的时候，陈羲险些对端木骨透漏一些事。

可是他从端木骨的身份来判断，对方根本不可能将自己的事上报到神域之主那个层次。

陈羲一路上思考了很多问题，如果说外来的半神需要检测血脉之力，其中的佼佼者如青龙那样被直接控制起来的话，剩下的半神像朱雀那样的，也不是没有利用价值，为什么还要送到半神世界去厮杀？后来陈羲明白过来……这些外来的半神对于比试来说是一种刺激。

刺激那些土生土长的半神，毕竟那种比试的目的不仅仅是挑选血脉纯净的半神带走，还是那些真神的娱乐。想想吧，那些所谓的高高在上的神，其实也够无聊的。他们生活在一个看起来安逸但一成不变的世界，这半神之间的厮杀可能就是唯一带给他们感官刺激的事了。

走出那个高塔，陈羲被带上了一辆车，拉车的是一头看起来像是黑色麒麟的神兽。高高的昂着头，十分高傲的模样。车厢也是黑色的，精钢打造，上面也有很繁复的符文。三个两翅神仆带着陈羲上了麒麟车，一个赶车，两个看守。车上了大道之后就开始越跑越快，然后陈羲感觉如同在陌穹穿梭的战舰上一样，这种黑色麒麟一样的神兽竟然速度如此之快。

……

……

在大路上行驶的速度快的离谱，可偏偏能看清楚外面的一切。这是一种悖论，如果速度快到了穿越空间的地步，那么外面的景象要么是一片虚无要么就是扭曲的流光。然而坐在麒麟车里，陈羲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甚至看到在别的麒麟车路过。

这里没有田野，大地也是一种灰暗的颜色。整个半神世界仿佛都是灰暗的，城堡和山峰是精钢一样的黑色，看起来透着一股子冷冽。一路上，看起来高低起伏的地方连一棵植物都没有见到。偶尔能见到几种不同的野兽似的东西一闪即逝，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发现陈羲的血脉之力没有到达甲等之后，那几个两翅神仆就恢复了冷冷淡淡的样子，陈羲试探着问了一些，他们的回答也是爱答不理的敷衍，似乎陈羲的命运已经被确定了，再也无法更改。这些两翅神仆是最低级的神仆，所以思想看起来更为简单。

麒麟车穿越了至少三个城堡，每一个城堡里的半神看到麒麟车的时候，眼神里都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和畏惧。大部分半神会选择避让，远远的躲开好像避瘟神一样。而一些强悍的或者说鲁莽的家伙，则会把手里的酒壶之类的东西砸向麒麟车。车里的两翅神仆对这种举动也不制止，只是报以冷笑，就好像那些半神在他们眼里都是死人了一样。

以麒麟车的速度，陈羲算计着至少跑了一个时辰才到达他们要去的黑森城，可想而知半神世界有多大。陈羲透过车厢的窗户远远的看到一大片城堡的轮廓出现的时候就推测，这个黑森城应该就是半神世界最大的两个城堡之一。也就是从天空之城俯瞰的时候，那巨大人脸图案的两只眼睛之一。

麒麟车在城堡外面停了下来，守门的两翅神仆面无表情的走过来询问，赶车的两翅神仆低低的说了几句什么，守门的随即放行。陈羲发现这座城堡的巨大城门，居然真的是金属打造的，有着青铜的那种厚重感，但看起来更为坚固。黑色的金属似乎在这里极为常见，连那么巨大高耸的城墙也是黑金打造。

门吱呀一声打开，陈羲眼前随即一黑。城门洞的长度超过三百米，可想而知这城墙的厚度。要建造这样一座如此规模的城堡，真不知道当初是怎样的一种浩大。胖子帝如风说当初修建神域的时候，他们就是最底层的工人，也许建造这黑森城的时候，也有胖子他们出力。

大道两侧都是手持长矛的铁甲士兵，这些士兵一个个的好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半神的实力都在这些士兵之上，也不知道他们存在有什么意义。可正因为如此，陈羲对这些士兵反而有些在意。存在即合理，这些士兵如果拿半神没办法，就不会存在了。

陈羲本以为自己会被带到一个什么衙门之类的地方，可没有想到的是，才一进城，一个两翅神仆就拉了他一把，然后打开麒麟车的车门直接把陈羲推了出去。陈羲茫然四顾，发现四周都是用异样眼神看着自己的半神。而那三个两翅神仆两交代都没有一句，直接调转麒麟车走了。

四周开始聚拢过来一些各种各样的半神，大部分都是人类形态，其中也有一些是野兽的形态。不管怎么看，每一个看向陈羲的半神眼神里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友善。

“嘿嘿，又来了一个，今儿够热闹，总算不那么平淡了。”

一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家伙捏着手指走过来，眼神里的含义就是又找到了一个新沙包。然后陈羲就听到了一阵哀嚎嘶吼的声音，顺着声音看过去，陈羲就看到了不久之前和他一块到了神域的黑猿王，正在被一群半神欺凌。黑猿王的实力虽然不弱，可是被几十个半神围着用大棒狠揍，他也难以招架了。

陈羲的眼神一凛，心说果然在哪里都是这样啊。他甩了甩手臂，深吸一口气，然后没有任何征兆的……一拳把距离最近的那个半神轰飞了出去，干脆果断，还带着一股子说不出味道的狠戾。

第722章打一条街

这是一种陈羲熟悉的环境，在某个瞬间陈羲错觉自己进入的不是什么黑森城，而是蓝星城，又或者是天枢城西南那块被黑帮把持的地方。当初陈羲第一次走进蓝星城的时候，蓝星城里的流放之人就都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的。而远处哀嚎着抱着头来回躲闪的黑猿王，让陈羲更加的确定这是怎么样的一个世界。

所以当那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家伙捏着手指关节走过来的时候，陈羲连他反应的时间都没给，然后直接一拳把他轰飞了出去。那个半神翻滚着飞出去足有几百米，然后重重的撞击在黑金打造的城墙上。人们甚至错觉，那坚固厚重的城墙好像都摇晃了一下。

这一拳之后，所有人都傻了。就连远处围殴黑猿王的那些半神都愣住，下意识的回头看着陈羲这边。有些人张大了嘴巴，似乎难以相信居然是陈羲先出的手。

黑麒麟车吱的一声停住，赶车的两翅神仆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忍不住笑起来：“这个新来的，有点意思。”

陈羲甩了甩手，看了看四周围着的人群之中有人拿着铁棒之类的武器，看起来哪里像是什么半神，一个个似乎比蓝星城里那些流放之徒还要不堪入目，简直和大街上那些打击斗殴的小混混没有区别。陈羲忍不住想到，如果突然之间把这些半神全都从神域放出去，对于整个陌穹来说就是一场灾难吧。

这里的环境已经让所有人变得暴戾，胖子帝如风那样的简直就是异类之中的异类。

在那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陈羲施施然走到一个拎着铁棒的魁梧汉子身前，微笑着摆了摆手。那家伙身高比陈羲要高一个头，至少超过两米，那体型魁梧的好像一个铁塔。他手里的大棒很粗，看起来也像是那种黑金打造的。来的时候那个赶车的两翅神仆对陈羲说过一句话，在半神世界不禁止斗殴，染禁止使用法器，任何法器都是违法的。

而铁棒，当然不算法器。

铁塔一样的壮汉低头看着陈羲，然后就看到了陈羲嘴角上勾起来的明媚的笑意。他看到陈羲对自己笑，还摇了摇手打了招呼：“你好。”

铁塔般的壮汉愣了一下，下一秒他手里的铁棒就被陈羲一把夺了过去。然后陈羲身子转了一整圈，铁棒狠狠的扫在那壮汉的下颌上。砰地一声，围观的人甚至忍不住下意识的悟眼……巨大的力度将壮汉直接干翻，壮汉的身子以一种令人震撼的方式迅速的倒过来，脑袋重重的撞击在地面上，下颌都歪了。

陈羲再一脚将壮汉踢的翻滚出去，然后把铁棒往肩膀上一搭：“这里最好的房子在哪儿？”

嚣张！

无与伦比的嚣张。

“干死他！”

“弄死这个外来的，妈的太嚣张了！”

“这是哪儿来的野小子，居然敢在黑森城撒野，弄死他。”

陈羲就好像往本来就沸腾的油锅里泼了一瓢水，把一条街都炸了。那些家伙从来没有见过陈羲这么飞扬跋扈的，每一个外来的刚到的时候不是被他们欺负的服服帖帖。可陈羲一进门就干翻了两个人，而且摆出一副这里的人都是狗屁的姿态。这种狂妄和嚣张立刻就激起了众怒，不少人嗷嗷叫着冲上来。

陈羲将手里的铁棒轮了一下，嘴角上的笑意越发的冷酷起来：“没人愿意回答吗，那我就打出答案来好了。从这里到大街尽头，我看上的房子以后就是我家。不管是谁住在那，立刻给我搬出去。而且这条街上以后所有人看到我都要规规矩矩的叫一声陈爷，不服气的……打就是了。”

他手里的铁棒抡起来，速度快的变成了一片虚影。这里都是半神，随随便便拿出去一个都能把天府大陆弄的天翻地覆。可是说到速度和反应能力，再加上眼力，陈羲甩他们一条街。大棒每一次出手，都直接把一个半神干翻。只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陈羲身边四周就躺了一地的哀嚎打滚的家伙。

砰地一声，陈羲的后背上挨了一下。因为围攻他的人太多，难免会有疏忽，而且陈羲也不想这么快就暴露出自己的全部实力，故意露出一些破绽是给那些神仆看的。此时城墙上还有远处的高处，那些四翅神仆两翅神仆全都看着这边，饶有兴趣，似乎对陈羲这个新来的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没多久，居然有人开始吆喝着下注，赌这个新来的能坚持多久。

这地方，果然真他妈的公平啊。

……

……

陈羲猛的一回头，偷袭陈羲打了一棒子的那个半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陈羲狞笑着大步过去，然后一把掐住了那半神的脖子将其高高举起来。那半神不是不想躲开，可是陈羲的速度快的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陈羲掐住他的脖子举起来之后，以一种霸气无匹的方式单手把他狠狠往地上一按！

砰地一声！

这个半神的后背将坚硬的地面砸碎，身子都被陈羲按进了地面之中。这里的大地可不是天府大陆的土地，而是一种好像岩晶似的东西，特别坚固。这下把地面砸碎，那个半神的后背也被碎裂的石块刺的血肉模糊。陈羲直起身子，一脚踢在那家伙的脖子上，直接把他干晕了。

然后陈羲连头都没回，直接回手一棒将一个冲过来的半神脖子打歪。他不等那个家伙站起来，上去一只脚踩着那半神的肋部，然后一只手抓着那人的手臂使劲往上一拽，咔嚓一声将他的胳膊卸了。哀嚎声立刻响了起来，那声音尖锐凄厉的好像能把天空刺破似的。

陈羲转身避开一个人挥舞的铁棒，一把抓住握着铁棒的那只手，然后手腕一扭。咔嚓一声，这人的腕骨就被陈羲扭碎了。然后陈羲拉着他的胳膊往自己怀里一带，那人往陈羲这边撞过来。陈羲抬起脚迅猛狠戾的踹在他的胯部，那人的下半身好像都被陈羲踹歪了，掉在地上的时候身体扭曲成了一个让人觉得触目惊心的弧度。

这一条街看起来至少有上两千米长，聚集在这一条街上的半神数量也越来越多。一个新来的刚到就开始主动挑衅，这种事在黑森城还从来没有发生过。不少半神从别的大街赶过来，就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如此的嚣张跋扈。

“再说一遍！”

陈羲放倒了一个半神，然后一脚踩烂了对方的嘴巴。也不知道有多少颗牙齿被陈羲踩掉，反正嘴是歪的够离谱的。不但嘴歪了，鼻子也歪的特别偏。

“谁告诉我这条大街上最好的房子在哪儿，我可以放过谁。住在那房子里的人要是主动搬出来，我也可以不计较。”

陈羲环顾四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让不少人不寒而栗。这些半神确实够凶悍，可是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半神世界，就算再凶也没有人杀过生。所以他们的凶悍只是凶悍，而陈羲的凶悍是带着杀气的。陈羲杀过的渊兽也好，人也好，其他东西也好，加起来的数量大的吓人。那种杀气早就已经在他的骨子里了，此时释放出来的杀气让那些半神的心越来越凉。

倒在地上的半神数量不少于三四十个了，几乎倒下的没有一个还能短时间内再站起来的。陈羲表现出来的可不仅仅是狠戾，还有精准的搏杀技巧。那些打架斗殴的招式在陈羲眼里简直太小儿科，他的招式都是从实战搏杀之中自己悟出来的，要更为简单直接也更为决绝。

“还是没人愿意告诉我？”

陈羲的视线扫过那些人，然后用铁棒指了指大街的尽头：“如果我打到街口的时候还没有人告诉我，那么这条街上的房子我都要了，你们想住，过来求我。”

他居然要从大街这一头，打到大街另一头！这条大街至少两千米长，此时聚集在这的不少于上千个半神。在那些半神眼里，此时的陈羲已经不是嚣张了，而是嚣张到天上去了。一个人挑战这条大街上的所有半神，围观的没有动手的都觉得陈羲有些过了，太不自量力。

“好久没有这么活动过了。”

陈羲晃了晃肩膀：“这地盘，终究还是要打出来。”

一群人骂着冲上来，陈羲立刻就陷入重围。可是那条黑色的铁棒上下翻飞，牙齿和血滴也在翻飞，一个一个的半神被陈羲干翻在地。陈羲向前的步伐没有被阻止一分一毫，他依然在大跨步的前进，每一步迈出去都至少有一个半神被他放翻在地。只要倒下去，就没有人能立刻站起来。

陈羲越打越兴奋，越打越顺手。这种近身肉搏，他简直喜欢的不得了。从陌穹穿行了半年多，修行了半年多，一直在不停的吸收陌穹的力量，可是境界也不见增长。陈羲早就想看看自己的实力到底有没有提升了，这些半神简直就是给陈羲提供的标尺一样。

一个人，一条大棒，在大街上阔步前行。

他偶尔身上也会被铁棒砸中一下，但他的身躯却连摇晃都没有。砸中他的人会被他以更为残酷的方式干倒，最起码打的嘴里没牙为止。渐渐的，陈羲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敢于上前的人已经差不多都在地上了，陈羲往前迈步走的时候，对面的人群在整体的后退！他迈一步，那些人就退一步……似乎已经被他打的吓破了胆子。

“这样的地方，总得有个老大之类的人物吧，难道说这么简单就让我把一条街打下来？”

陈羲再次见铁棒搭在肩膀上，扫视人群：“那也太没意思了些，没人敢上的话，我要挑房子了。”

第723章天选

一只手握着铁棒的柄，铁棒比较大的那一头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陈羲站在那环顾四周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睥睨天下。一条长足有两千米的大街，极为宽阔，大街两侧的房屋很多，这些房屋当然都有自己的主人。然而这些房子的主人全都紧张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因为他们谁也无法确定那个狂傲的家伙会选中哪一间。

陈羲的视线扫过的地方，所有人都在退缩。这个地方本来应该有的暴戾，都被陈羲一个人的暴戾以相当不讲理的方式压制了下去，而且是碾压。

就在陈羲朝着最大的那座房子迈步走过去，以至于哪怕是倒在地上呻吟的人眼神里都出现了几分激动和期许。那最大的房子和周围建筑完全不一样，是独立的三层楼，看起来颇为奢华。这条大街上的半神都知道住在那屋子里的人是谁，所以看到陈羲往那边迈步的时候每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

“好戏，真正的好戏要来了！”

一个白发的老者也按捺不住激动的说了一句。

陈羲听到了周围的言语，所以对住在这个三层楼里的人十分好奇。到现在为止，按理说如果这条街上存在一个老大似的人物，那么陈羲已经彻底触及了他的统治地位。这和天枢城里那些黑帮存在的道理是一样的，一条街上不可能出现两个黑帮。一个黑帮里，不可能出现两个老大。

无论如何，陈羲的举动已经是对这条街上地位最高的那个半神极大的挑衅了。

二层楼的阳台上出现了一个身影，看起来是个很魁梧的男人，三十岁左右的相貌，光着膀子，上半身上有一个十分醒目的黑色龙形纹身。这个人身高比陈羲最少高半个头，那光着的上身上肌肉带着一股爆炸的美感。他的发型也十分特别，基本上就是个光头，可在脑后留着一条辫子，一直垂到了屁股下面。

他双手扶着二楼栏杆看着下面的陈羲，似乎是面无表情，可是两条胳膊上那如波浪缓缓移动一样的肌肉还是显示出他此时的心情并不平静。已经太久没有人挑衅他在这条街上的地位了，陈羲的嚣张让他有了一种久违的冲动。

这个雄壮的男人忽然之间从二楼直接翻下来，砰地一声站在陈羲面前。两只脚落在地上的时候，把坚硬的地面都踩的偏偏碎裂。一股浩荡的神力从他身上释放出来，四周围观的人被他的神力冲击的东倒西歪。

“看，高雄忍不住了！”

有人紧张激动的低语着，语速快的都在颤抖：“已经太久没有人让高雄出手了，他已经在比试之中连胜了三十场，最近几年咱们黑森城里能在风头上压过高雄的人都不多。在这条街，高雄就是土皇帝。现在这个新来的算是捅了马蜂窝，有他好看的。”

“不一定啊，你看那个新来的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颇为自信。也不知道这个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一进城就敢这么直截了当的挑战大家。当初高雄在六大街战败后到咱们这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嚣张。”

“难得一见啊，大家有没有下注的？”

高雄一言不发，似乎对周围的议论声完全没有听见。他的眼角直勾勾的看着陈羲，一步一步的走到陈羲面前。身高上的优势似乎让他在气势上更加的狂暴，他低着头看着陈羲的时候眼神里的战意凛冽如刀。这个人在体型上完全占据优势，能把陈羲完整的装进他体内。

“住手！”

就在这个时候，二等执法者端木骨居然亲自出现在了黑森城。二等执法者是神域真神世界的执法者，理论上几乎不会出现在半神世界这种他认为最低级的地方。而当那些半神看到那件象征着身份的紫色神袍的时候，所有人全都单膝跪倒下来。四周唯一没有跪下的就是陈羲和高雄两个半神，真神世界的执法者来到半神世界，这本身就是一件太令人震撼的事了。

“真想打，你们俩把这场比试留到该战斗的地方。”

端木骨狠狠瞪了陈羲一眼，似乎是很不满意陈羲才一到这就表现出来的高调。

“你跟我过来！”

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陈羲耸了耸肩膀，把手里的铁棒随手丢出去，那铁棒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砰地一声戳进了高雄住的三层楼的大门正上方。众人一阵惊呼，然后全都下意识的看向高雄。他们发现高雄的胸口起伏的特别厉害，那种压制着的怒火随时都能爆发出来似的。

……

……

陈羲路过黑猿王身边的时候拉了他一把，然后一脚把站在黑猿王身边的半神踹飞了出去。他拍了拍黑猿王的肩膀说道：“下次不要忍着，那些围殴你的人有四五十个，如果你拼着一死的话能让一大半给你陪葬。反正都是一条命，受气也换不来别人的尊敬。”

黑猿王使劲点了点头，然后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陈羲跟在端木骨的身后，端木骨听到陈羲这番话的时候脚步显然顿了一下，似乎是有所感触，不过很快他就再次前行。两个人离开了这第七大街，然后转入了一条看起来稍稍窄一些的街道。在这条街道上有两翅神仆的哨站，也是一座塔一样的建筑。门口当值的两翅神仆见到端木骨的时候，全都单膝跪倒行礼。

端木骨随意的摆了摆手，然后大步走了进去。进到了里面之后，端木骨在大厅正中的椅子上坐下来，这次却没有让陈羲坐下。

“你想求死？”

端木骨冷冷的问了一句。

他确实有些恼火，本来他想打算回明威殿去见执律大人，问问关于那个人类的案子该怎么去查。可是刚要出发的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想看看那个新来的人形半神是否到了黑森城。然后他就看到了陈羲大杀四方，一条铁棒横扫一条大街。如果他再晚来一会儿的话，那么陈羲和高雄可能就会打起来了。

“大人认为我会输？”

陈羲反问。

端木骨道：“不是你输不输的问题，而是一旦你和高雄打起来，那么你不管输赢都会遇到很大的麻烦，就算没人敢在这直接杀了你，也会想尽办法废了你。高雄在比试上已经连赢了三十场，是最近更是得到了一些连我都不能去干涉的资助……半神世界是没有陌穹原力的，你们谁都不能修行，唯一的办法就是赢得那些投注者的青睐，他们会想尽办法提升你们的实力。”

话说到这的时候，陈羲就已经很清楚了。高雄是个热门赌注，他连赢了三十场，下一场比试那些真神压下去的赌注也不知道有多大了。其实半神之间的战斗本身对于真神来说没有什么吸引力，最刺激的是赌注。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高雄身上下了赌注，如果陈羲把高雄击败，哪怕就是打伤了的话，那些真神也不会放过陈羲的。

陈羲想明白之后点了点头，抱拳：“谢谢。”

“你没有必要谢我，我只是碰巧看到了而已。而对于你我还没有足够的了解，所以还有必要让你完整的活着。”

端木骨的声音稍稍缓和下来一些：“虽然还不确定你是从哪儿来的，但可以确定的是你在你存在的世界就是一个人狂傲自大习惯了。这里是半神世界，半神的数量之多超乎你的想象。这其中有多少人实力比你强，你也无法想象。你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在黑森城里横着走？”

陈羲无所谓地说道：“不然呢？我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个世界，然后就要理所当然的任人宰割？与其如此，我还不如继续打下去。若死，也要站着死。要活，却不能跪着活。”

最后这两句话让端木骨的脸色猛的变了变，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训斥，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的咽了回去。不知道为什么，端木骨并不觉得面前这个年轻半神身上的傲意讨厌。相反，在半神世界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样有傲骨的人出现了。所以端木骨忍住想着，只要不触及到神域法则，那么就可以多照顾一下这个家伙。

“既然你这么喜欢打，那就去天选。”

陈羲听到端木骨的话之后故意皱了皱眉：“天选是什么？”

端木骨的耐心似乎变得更好了些，他解释道：“这里是神域，陌穹的中心。在神域，有整个陌穹的主人。而你现在所在的半神世界，是神域最低级的世界。这里没有可以用于修行的陌穹原力，你们要想提升自己，唯一的机会就是参加天选。只要你赢了三十六场，就会被带入更高层次的世界。”

陈羲点了点头：“那就打。”

端木骨对陈羲这样简单明了的回答一点儿不意外，他在陈羲身上看到的就是一股子不服输的锐意。当然，这也是陈羲故意表现出来的，让人把自己看的简单些，对于以后的计划来说更有好处。一个没有什么头脑的，不服输的家伙，会让很多人都放松警惕。

“你要想和高雄打，成为第七大街上的老大，住进最大的那座房子里，最直接的办法不是干掉高雄，因为他背后的实力不会允许你这样做。你可以去参加天选，初选每天都在进行。随着你赢的次数越多，之后比试的时间间隔也就越大。高雄赢了三十场，下一场比试是三个月之后。而初期的比试，几乎每天都在进行。”

端木骨起身，看向门口的两翅神仆吩咐道：“带他去报备一下……另外，让他就住在这吧，我不想他还没有出赛就被人废掉。”

“遵命！”

那些两翅神仆立刻低头，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执法者大人居然兑这个家伙青睐有加。

端木骨离开的时候又看了陈羲一眼，他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这个家伙身上有秘密，只有让他完好无损的多生存一阵子，才能把这些秘密挖出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说道：“如果你赢的多了，也会有人关注到你，你会和高雄一样得到资助，能够提升一些实力。当然，微乎其微。不过在这个地方，微乎其微的提升已经天大的恩赐了。”

第724章我已经赢了

住的这个地方倒是还不错，陈羲发现因为有了端木骨的交代之后，那些看起来高傲的两翅神仆对他的态度也好了不少。不过在这里等开饭绝对是一件奢望的事，因为不管是六翅神仆还是那些半神，好像全都放弃享受美味的感觉了。不过在黑森城里倒是有不少酒馆，出售低劣的烈酒。

这些半神也并不是每天无所事事，他们需要从事极为繁重的工作，因为整个神域还在不断的扩充。每天，都会有专门的通道将这些半神送到还在扩建之中的工地上，采集那种黑金一样的东西修建城堡。天选之战就是穿插在这种繁重工作之中的，按照一定的顺序，天选之战在各个城堡之中进行。

当那些为了改变自己命运的半神在天选战场上厮杀的时候，而其他大部分半神却还是在神域与陌穹的边缘处在神仆的监督下苦干。

陈羲用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间，从一个两翅神仆嘴里差不多套出来了半神世界的大致情况。因为陈羲被端木骨安排在两翅神仆的哨站住下来，一时之间那些两翅神仆都搞不清楚陈羲到底什么身份。以至于本来也该去工地干活的陈羲，居然就这么清闲下来。

不管两翅神仆是如何出现的，但是在好酒的程度上来说一点儿也不比人类或是半神差。陈羲只不过拿出来一壶天府大陆的酿酒，就让这个两翅神仆的话开始多了起来。

“按照法则，每个城堡的人要分批去参加神域扩建。那是危险的边缘地带，一个不小心你们就会被卷进去万劫不复。在天选之战中是不允许击杀对手的，可是在扩建神域的工地上，死亡每天都会出现，因为谁也无法预测危险会在什么地方出现，而且……”

两翅神仆神秘兮兮地说道：“那个地方并不仅仅是为了扩建神域。”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忽然醒悟过来，脸色变得有些发白：“这句话不要泄露出去，不然我会被处死！”

陈羲居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放心吧，我怎么可能告诉别人，再说现在整个第七大街上的人都对我很敌视，我告诉谁去。”

两翅神仆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一些，但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下去，而是继续聊了一些关于神域的法则：“所有的半神必须参加扩建，黑森城半神是按照大街来进行分配的。在黑森城东西南北不下几千条大街，每一次都会有三分之一的半神去神域边缘处干活，来回轮换。”

他指了指陈羲：“你这样新来的，一般来说在被教训一次后都会立刻安排到神域边缘处干活儿去。也不知道你这家伙到底什么来路，断木大人居然让你住在这。所以我们也有些头疼啊，到底该不该把你按照惯例安排。”

陈羲摇头笑着说道：“我没什么来路，或许是你说的那位断木大人觉得我比较顺眼。”

两翅神仆心说端木大人什么时候看人顺眼过？可除了这个解释之外，也确实找不到更为合理的解释了。他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后说道：“端木大人说立刻安排你参加天选，所以一会儿我就要带你去报名了。在这之前，有些规矩我必须跟你说明白……首先，只要参加天选报名就不得退出，除非战败，如果强行不参加比试的话，将会被永远安排在神域边缘处做苦工，永远不能再回来。”

“在不参加扩建的大街上，天选其实每天都在进行，而且因为人数众多，并不止一场。”

两翅神仆走到哨站的窗口往外指了指：“今天的比试场所，在第七大街上就有十二个。”

陈羲试探着问了一句：“打败自己的一个对手，就算晋级了吗？”

两翅神仆摇了摇头：“哪有那么简单，一会儿你到了之后就知道初选是怎么回事了。不过看你昨天表现出来的实力，过初选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过了初选之后，剩下的比试时间就不固定了，而是看人数。当初选人数达到一百个，就会立刻开启第二轮比试。所以，也许你会休息好几天，也许你连一分钟的休息时间都没有，要看参战的人数了。”

“但越是往后，休息的时间就越多。初选之后，一百人开第二战。”

陈羲问道：“然后选拔出五十个人？”

两翅神仆道：“不可能的，那么多人参加比试，一次比试只淘汰一半的话根本就不符合实际情况。第二战，淘汰九十个人，留下十个。然后第三战什么时候开始，还要看人数。等到过了第二战的人数达到一百个，再开第三战。第三战剩下十个，然后再等到一百人开第四战。”

陈羲皱眉，心说这样的话，越是往后，什么时候比试的时间就越不确定。

他有个疑问，所以忍不住问道：“在这是没有陌穹原力的，每个人可以靠修行来提升自己的实力，那么比试似乎就变得没有意义了，不是吗，天生强大一些的人，永远都不会输。”

两翅神仆撇了撇嘴：“你以为这么简单？这也是为什么去神域边缘处的缘故了……那是陌穹的最神秘的地方，你们扩建所需要做的事，就是将黑金山不断的挖开，将黑金冶炼成城砖。黑金山有多大无法得知，总之比陌穹之中的任何一个星体可能都要大很多很多。黑金山之中会有意外的收获，你知道高雄为什么会赢了那么多场的？”

两翅神仆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在开掘黑金山的时候，如果运气好就会捡到一些原石，那些原石可以提升你们的力量，这些原石的力量格外精纯，只要你们能炼化吸收，那么就会变得更强一些。”

陈羲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明明在知道了这么多之后应该对神域的了解更深刻了些才对，可是随着两翅神仆透漏的消息越来越多，他却发现自己对神域的了解越来越迷惑了。似乎神域被什么力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面纱，谁也无法将面纱背后的真相看得一清二楚。

……

……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陈羲跟着两翅神仆去了报名的地方。那是位于第七大街正中的一座建筑，陈羲在昨天和那些半神开战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里。这是一座庙宇一样的建筑，大殿的风格倒是和天府大陆西域百国那边的禅宗建筑差不多。不同的是，在这个大殿门口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

雕像下面是一个高达三十米的巨型圆柱，也是那种黑金打造，不过看起来这根圆柱浑然一体。在圆柱上面，是一个飞兽的雕像。陈羲没有见到过神域明威殿，所以不知道在明威殿外面的大路两侧，这样的雕像有整整两排。和明威殿外的那些飞兽雕像不同的是，这个飞兽嘴里叼着一个天平。这个造型，倒是和天府大陆大楚执暗法司的徽章有些相似之处。

在天平的一侧放着一颗应该是在流血的心脏，另一侧放着的是一把斧头。

带着陈羲来的两翅神仆没有名字，只有编号。陈羲看了看他胸前的编号是二十七，知道这个两翅神仆在第七大街哨站的地位只怕也不高。

二十七在前面走，陈羲在后面跟着，而那些同样前来报名的半神在看到陈羲的时候，很多人都下意识的避开了。昨天陈羲挥舞着铁棒在第七大街上开启狂暴模式的样子，现在他们还没有忘记。见到两翅神仆带着陈羲过来报名，一群人愣了一下之后，竟然有一大半转身就走了。

二十七的嘴角抽了抽：“好像……你已经过了初选了。”

陈羲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们两个闯过人群，那些半神自发的让开一条路，大部分人看陈羲的眼神里都有敌意，然而大部分人也不敢胡乱去招惹陈羲。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大殿，大厅很宽阔，但是看到陈羲之后本来淤积在大厅里的人群好像发生了化学反应一样纷纷避开。打个比方的话，如果说这个大厅就是一个沾满了油污的盘子，那么陈羲进来，就是滴入了一滴洗涤灵，那些油污开始向四周退散。

二十七带着陈羲简单的进行了报名，登记了陈羲的名字之后就到外面等着开战了。陈羲领到了一个看起来很别致的胸牌，那是他这次参加天选之战的号牌，第八十二号。本来按照他们来的时间，陈羲不可能排的这么靠前，可是陈羲一进来前面的人大部分都避开了。

“应等不了多久就会开始的。”

二十七因为喝了陈羲一壶酒的缘故，似乎看陈羲也越来越顺眼起来：“你在这等着吧，我先回去了。哨站里还有很多事要安排，今天哨站的一半儿人手都去黑金山那边轮值了，很多事需要我一个人来办。端木大人让你住在哨站，在没有他的安排下来之前，你就一直在那儿住着吧。等到初选结束之后，不管什么结果，你必须立刻回到哨站报到，你还在监管之中，不许再生事！”

虽然最后的几句话说的颇为严肃，可是他对陈羲的态度显然已经温和了很多。陈羲点了点头，有些无聊的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看着周围的环境。以后要在半神世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距离自己接触到神域最高层次的秘密，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陈羲有些想念天府大陆的亲人，想念还在往神域赶路的藤儿和胖子。

二十七回到哨站之后，整理了一下关于下一批去黑金山干活儿的人名单，本来就都已经是分批好的，所以根本耽误不了什么时间，前后不过两分钟而已，只是把名单从柜子里取出来，然后准备明天交给带队的神仆。他刚从柜子里把名单取出来，转身要出去找人的时候愣了一下……因为他看到陈羲站在哨站门口，就好像个幽灵一样。

“你怎么回来了！赶快回去，初选马上就要开始了！”

二十七厉声说道。

陈羲耸了耸肩膀：“初选不是开始了，对我来说初选已经结束了，因为没人和我打。”

他走到一边懒散的坐下来，似乎还有些无奈：“我已经赢了。”

第725章第二战

陈羲从现在已知的消息分析了一下半神世界，所有的半神都要参加在神域边缘黑金山的开掘，而这种开掘不仅仅是一种扩建，对于所有半神来说或许还是一种机遇。因为在开掘过程之中会找到黑金原石，其中蕴含着精纯的陌穹力量，这是半神世界的人想要提升实力的唯一办法。

陈羲想问问二十七那些黑金原石能够把实力提升多少，二十七摇头不说，也不知道他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总之接下来的一天陈羲都显得有些无所事事，所以他缠着二十七问了很多问题。第七大街的初选别人还在打的残酷无比的时候，他却又在用自己随身空间里带着的好东西贿赂神仆了。

“我跟你说，以后这种事尽力还是避免一下。”

二十七往嘴里塞了一块烤肉，说话都有些不利落。在半神世界，他们这样的低级执法者是没有吃东西这个概念的。在认识陈羲之前，他甚至没有吃过一口肉。今天哨站里的神仆基本上都派出去了，另外一部分轮值，所以哨站显得特别空旷。陈羲拉着二十七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烤肉，把二十七吃的一脸满足。

陈羲骗二十七说这是他需要时间创造出来的美食，说是自己的一种天赋能力，当然需要原料。而现在原料已经不多了，可能再也吃不到了。这让二十七更为珍惜，每一口都特别认真的对待。

陈羲之所以选择这个神仆作为突破口，是因为他发现在这个哨站之中二十七是性格上最温和的一个。基本上神仆都是那种冷冰冰的样子，二十七因为负责的后勤琐事，所以身上的那种暴戾稍显轻些。而且只要不触及到了神域法则，二十七还是很愿意聊一会儿的。或许他们彼此之间，永远也不会出现和陈羲这样的交流。

陈羲如欺骗了端木骨一样，编造了一个自己失去了大部分记忆的事，二十七深信不疑。毕竟连端木骨都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二十七这种实力更加的不可能察觉到。

“黑金山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啊，你这么小心翼翼的。”

陈羲问。

二十七在提到这件事的时候，立刻变了一个样子：“我说过了，关于黑金山的事不许再问我，那触及到了神域法则。任何触及神域法则的事都必须禁止，要么你被毁灭，要么我被毁灭。”

陈羲看他如此的严肃，知道也问不出来什么了，索性转移了话题：“那么在黑金山里得到黑金原石的可能性大吗？”

二十七摇头：“如果大的话，那么还叫机遇吗？每天去黑金山开掘的半神数量有多少反正我是统计不出来的，因为我只负责二十七大街，按照轮换的法则，二十七大街上每天就有超过上千的半神去黑金山，而黑森城有几千条这样的大街，在半神世界到底有多少个城堡我根本就不知道。”

他嚼着肉说道：“整个第七大街，现在最强的是高雄，只有他一个人得到了黑金原石。而且他还不是在第七大街居住的时候得到的，他原本住在第六大街……第七大街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得到过黑金原石，而高雄和另外一个半神同时得到了，可是在第六大街的私下的比试中，他输了。”

陈羲道：“所以他不得不离开了第六大街，到了第七大街称王称霸？”

二十七认真地说道：“没有人可以称王称霸，除了伟大的神域之主外。”

陈羲又问：“那么你知道关于假神世界的事吗？”

二十七再次摇头：“不知道。”

陈羲忽然之间明白了过来，为了保证一个谎言不被识破，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连自己人也欺骗。这些两翅神仆作为最低级的执法者，他们也根本不知道假神世界是什么样子，他们的观念里假神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他们比所有半神可能更为笃信。所以要想从半神世界的执法者身上找到答案，只怕是没有任何机会了。

“我能不能去黑金山看看？”

陈羲试探着问道：“你看，我已经过了初选，实在没有事情可做。而且你也知道，我在第七大街已经树敌很多了。如果我不找点办法提升自己的实力，万一被高雄打伤的话，我可能会被群起攻之。所以我想去黑金山碰碰运气，万一被我找到了黑金原石呢。再说，按照惯例，我不是应该立刻被送去黑金山干活儿的吗。”

二十七再次拒绝了陈羲：“那不是我的职权范围，端木大人把你安排在这，没有他的命令，你就不能离开这。况且，你真的以为去黑金山就会有好运气？也许得到了黑金原石……未必是一件好事啊。”

陈羲心中一动，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

……

陈羲没有想到第二战会来的这么快，他刚刚在自己的房间坐下来准备修行，就被通知一会儿要去大殿那边参加第二战。其实陈羲完全没有必要去黑金山探寻什么黑金原石，因为他的体质和所有半神都不一样。别的半神没有宇宙原力无法提升自己的实力，而陈羲不需要，虽然没有宇宙原力他提升的会更为缓慢，但绝不是一成不变。

他的丹田气海虽然消失了，但在那之后陈羲发现丹田气海只是改变了一个村子的形态。在天府大陆的时候，陈羲的丹田气海不算太不正常，和大部分修行者相比只是有所不同。可是在那次在陌穹修行了四天之后，陈羲的丹田气海在第一天突然消失不见了，他体内的修为之力也全都消失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那四天陈羲在陌穹里经历了什么，可对于陈羲来说那是一种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记忆……他的肉身在那四天被彻底改变，而最大的改变就来自于丹田气海。陈羲在那四天之初，没有找到吸收陌穹力量的办法。他发现自己不管用星辰之力怎么融合陌穹原力，都得不到一点力量，反而让自己原来的修为之力彻底消失了。

整整的一天，陈羲都处于这种无力和恐慌之中。陈羲是一个冷静到了骨子里的人，可是那一天，他真的害怕了。

消失的力量找不回来，而新的力量没有得到。陈羲在那一天彻底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一个可能再也无法修行的普通人。试想，一个普通人在暴戾的陌穹之中是否可以生存？答案当然是否定的。那一天，陈羲承受的痛苦是他之前承受的所有痛苦加起来都无法相比的。

当陈羲都已经陷入绝望的时候，消失了的丹田气海再次出现了。只不过这次出现的丹田气海，如此的诡异。

一个漩涡，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可即便如此，对于那个时候的陈羲来说简直就是带来了最大的希望，眼前好像一下子就亮了。那一天能够生存下来，肉身到底崩碎了多少次已经根本记不住了。那可能是陈羲最脆弱的一天，以至于他那样的头脑都迷迷糊糊的。唯一让陈羲觉得庆幸的就是，以普通人的身躯居然还能够进行肉身重塑。

当崭新的丹田气海出现之后，他发现自己可以吸收陌穹原力了。丹田之中的这个漩涡，现在依然在平缓的转动着。那是一片淡蓝色的漩涡，里面好像有着密密麻麻的星辰，陈羲将陌穹原力吸入这个漩涡，然后产生神力。陈羲本以为自己变成半神之后才会这样，神域的半神应该都是这样的。

可是回去之后他问过白虎和玄武，两个人对这种事都很好奇，也没有答案。等到了半神世界之后，陈羲惊喜的发现，在这个接触不到陌穹原力的地方，自己居然还能修行。虽然得到的力量远不如在陌穹之中，可是比起那些半神来说已经强的太多了。况且陈羲在一开始就故意保存了实力，如果他愿意的话，在初到半神世界接受血脉测试的时候，就有可能会变成第二个青龙，甚至比青龙更加的让那些神仆震撼。

陈羲自己推测，按照那血脉测试来看，他进入甲等轻而易举，甚至能够到达甲等巅峰。

外面的神仆离开之后，陈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离开哨站到了大殿。

过了初选之后，只剩下一百个半神，此时都在大殿之中。陈羲是最后一个到达的，而那些半神都用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在这些半神之中，陈羲看到了黑猿王。他对陈羲善意的笑了笑，陈羲也报以微笑。

“下面你们将进入第二战的战场。”

陈羲发现这次负责执法的不是两翅神仆，而是两个看起来格外冷冰冰的四翅神仆。也许别的半神对这些家伙心怀敬畏，但陈羲在天府大陆就干掉了十几个，对他们早就已经没有什么惧意了。陈羲在看到四翅神仆的一瞬间，就猜测第二战的战场是在什么阵法之中，因为四翅神仆就是负责这方面的。

果然，见人到齐了之后，两个四翅神仆对视了一眼后说道：“我们将开启第二战的战场，在那里你们这些人随意选择对手。没有人会干预你们的战斗，只要你们能保证自己是最后剩下的十个人，那么将有资格进入第三战。在第二战的战场，没有固定的对手，也没有固定的规则，所以……你们当然也可以联盟干掉谁。”

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个四翅神仆有意无意的看了陈羲一眼。

陈羲的心里一紧，忽然之间发现自己可能已经让某些大人物觉得不舒服了。四翅神仆故意说出这样的话，绝对有所目的。

“战场即将开启，祝你们好运。”

两个四翅神仆同时蹲下来，四只手分毫不差的同时按在地面上。紧跟着，一片耀眼的光华从他们的手掌心向四周蔓延了出现，整个大殿的地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所有人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进入了一个充满了诡异气息的地方。这里……非同寻常。

第726章九十九

陈羲眼前看到的一切，和那些半神是截然不同的。在那些半神看来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陈羲看来就是一个清晰的世界。在别人还不知道即将去往的是个什么地方的时候，陈羲却透过那些符文看的清清楚楚，所以陈羲立刻就感觉到了一股诡异。

这是……古战场？

这种场面陈羲似曾相识，陈羲曾经透过执争甲看到了当初天府大陆的古修向神兽发起进攻的古战场。此时的环境，就和陈羲遇到了樊迟的那个地方差不多。飞沙，荒原，遍地的残骸，诡异的气氛，还有四周空气之中蕴含着的冷冽杀机。

在进入这个第二战的战场之前，甚至在陈羲得知存在黑金山这样的地方的时候，对于半神世界的存在，乃至于对于整个神域的存在，陈羲都有一种很不透彻的想法。似乎这里处处透着一股子让人看不清楚的东西，也许是因为陈羲是个外来者，因为这种疑惑，陈羲没有在任何一个半神的身上看到。

哪怕就是在胖子帝如风对神域的叙述中，陈羲也没有看到胖子对神域有什么本质上的怀疑，对这种天选之战有什么本质上的怀疑。胖子的怀疑，也许只不过是个表现，虽然那已经是个惊天的秘密了。

莫名其妙出现的风将黄沙卷上了半空，不少人因为突然出现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而迷了眼睛。四周似乎还残存着什么血腥味似的，但是却绝对不是新鲜的血腥味。陈羲最初怀疑这是一个符文构造出来的虚幻的世界，然而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真实。难道说，神域的这种已经具备一定规模的符文法阵，已经如此的强大了？

陈羲出现的时候，脚下踩着一具巨大的骸骨，已经完全没有皮肉，只剩下了斑驳的骨架。就算是一根肋骨，也比陈羲要大的多。肋骨上坑坑洼洼的，也不知道已经存在了多少年。陈羲环顾四周，包括他在内的一百个半神都对这样陌生地方充满了好奇和警惕。

有人已经在窃窃私语，在讨论这到底是真实的世界还是虚幻的。连半神都无法确定，如果真的是符阵作用的话那就太神异了。陈羲用脚踩了踩那骨架，发现格外的结实，虽然已经好像经历了万年似的，但骨头依然坚固如精钢一样。目测来看，这是一头至少两百米长的凶兽，头骨很大，甚至占了身躯的三分之一大小。

这样大的头颅，在行动起来的时候肯定十分不灵活。从残存的四肢骨骼来看，它应该是爬行的，腿很短，但格外的强壮。然后陈羲看到了那些巨大的牙齿，每一根都好像石柱一样，顶端也不再尖锐。

“去死吧！”

就在陈羲打量着骸骨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充满了怨恨的嘶吼。一个看起来极为壮硕的半神抱着一根巨大的骨头，朝着陈羲的后背狠狠的砸了过来。陈羲在回头的一瞬间就认出来，这个家伙正是被自己一拳干翻，然后抢走了铁棒的那个半神。而在这个人身边，那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家伙也在，两个人前后夹击，同时朝着陈羲出手了。

“不自量力。”

陈羲冷冷的说了一声，然后转身一拳砸在那根巨大的骨头上。壮硕的半神本来抱着的骨头瞬间就被陈羲的力量崩飞了出去，紧跟着就是他的双臂。陈羲的神力非但将骨头砸飞，也将这个家伙的胳膊好像拧麻花一样废掉了。之前在第七大街的时候，陈羲出手其实还留下了余地，现在出手，陈羲已经没有必要再让这些人觉得自己可以报复了。

那个壮汉的胳膊瞬间就扭曲了，血肉纷飞，白色的骨骼从血肉里刺出来，也不知道断了多少截。陈羲一跨步过去，然后一脚踹在那个家伙的胸口上。这一脚把壮汉踹飞出去至少几百米远，落地的时候大半个身子都陷入了黄沙之中。不等这个家伙站起来，陈羲的脚再次踏在了他的胸膛上。

轰的一声！

巨大的力度之下，壮汉身体四周的黄沙如被一颗重磅炸弹炸起来了似的，竟然向上炸起来黄沙喷泉，喷起来能有几百米高。不只是这样，四周的黄沙好像被飓风吹动了一样，整个沙丘都在移动。只一脚，陈羲就把大概三十米范围内的黄沙清空了！

黄沙至少有百米的厚度，下面的地面可能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太阳了。陈羲踩着壮汉的胸膛出现在坑底，片刻之后黄沙又开始潮水一样往回灌。

“想报仇？”

陈羲一把将壮汉从坑底拎起来，然后随手抛上半空。他眼神一凛，神力如剑意，几十道剑意在半空之中连续刺入壮汉的身躯，直接戳出来几十个前后通透的血洞。半神的血从半空之中洒落，场面看起来如此的惨烈壮阔。

与此同时，那个准备偷袭陈羲的猥琐家伙被吓得硬生生的停住，手里举起来的骨头僵硬在那，居然打不下来了。

“我说过，以后第七大街的人对我只能服从。”

陈羲身子一晃消失不见，下一秒出现在那个猥琐半神的面前，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将其举起来：“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多说一遍。”

……

……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对您出手。”

看起来相貌猥琐的家伙吓得几乎尿了裤子，他双脚乱蹬着，试图从陈羲手里挣脱出来，可是陈羲的那只手就好像铁钳一样，死死的卡住了他的脖子。

“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还在不断的求饶，然后眼神里忽然有些什么异样的东西一闪而逝。陈羲冷笑一声，也不回头，身后出现了他的神力，化作了天戮剑的外形。那不是真的天戮剑，而是陈羲神力幻化出来的。在这种地方，陈羲还不能轻易暴露出来自己具备天戮剑这样神器的事。

在半神世界，这些家伙是没有兵器的。陈羲的天戮剑是和他血脉相通，所以之前神仆检查的时候也根本查不出来。也可能是因为在半神世界是没有本命这种东西，所以他们的检查也只是表面化而已。

虚幻出来的天戮剑一出现，就直接把一个半神的胸膛刺穿。陈羲冷笑，这个猥琐的半神这么低级的策略在他眼里简直比小孩子过家家还不如。这个家伙的胆怯有一大半是装出来的，不过是为了吸引陈羲的注意力而已。在陈羲背后，另外的半神已经冲过来偷袭了。

“若你们堂堂正正的出手，我或许还会给你们留下一些机会。”

陈羲也不转身，似乎根本不在意身后还有其他半神冲过来。他直接伸手到了那个猥琐家伙的后背上，捏住脊椎骨，然后猛的往外一拉！

噗的一声，一股血喷了出来！

“法则规定不许杀人，但是你们这样的家伙根本没有资格称为战士。这种偷偷摸摸还要靠联手才敢和我一战的行为，在我眼里看你们就和狗屎一样恶心。”

陈羲直接把这个猥琐半神的脊椎骨从身体里抽了出来，然后随手丢在一边。那家伙好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疼的哀嚎起来。这种伤势对于半身来说也极为沉重，毕竟在半神世界接触不到陌穹原力，想要自己修复自己的伤势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神仆觉得他有用会把他带回去治疗，如果神仆觉得他没用了，那么他将会被丢在一个地方苟延残喘。

神力幻化的长剑刺穿了陈羲背后的敌人，陈羲重伤了那个猥琐半神之后才回头。他看到至少几十个半神已经对自己形成了合围，他们本来以为那个猥琐半神可以成功吸引陈羲的所有注意力，然后他们联手同时对陈羲出手……可是他们没有想到，陈羲似乎早就已经看穿了一切。

“这么多人联手才敢面对我吗？而且只是敢面对我的后背。”

陈羲冷哼，一脚将那个被剑刺穿胸膛的半神踹飞了出去。

“这场比试，你们如果选择别的对手可能还有机会晋级。但你们都瞎了，以为可以战胜我。”

陈羲就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冷酷让每一个人心里都在发颤。在天府大陆，陈羲是温和的，对每一个亲人朋友，对每一个普通人都是温和的。可是在这里，陈羲的性格似乎发生了变化……然而陈羲很清楚自己没有改变，他改变的只是处事的方法而已。

这里是神域，永远也不会和天府大陆一样。

陈羲一伸手，将虚幻长剑抓住，然后侧身一批，将一个半神的半边肩膀直接卸了下来。那些半神被陈羲识破之后显然吓了一跳，但此时已经被逼上了绝路，再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他们挥舞着手里捡到的东西当做兵器冲向陈羲，场面一时之间混乱的无法描述。

而在第七大街的那个大殿之中，两个四翅神仆面无表情的看着闪闪发光的法阵：“有人想试试这个家伙到底有多大的潜力，只要在不破坏触及法则的情况下，让他们随便去打吧。我倒是不信，九十九个人打一个人还能输……这个家伙不该去挑衅高雄的，犯了错承受着打击也是理所当然。”

另外一个四翅神仆说道：“云翔家的神似乎对那个高雄格外在意啊。”

之前说话的四翅神仆摇头：“你错了，这次让咱们干预一下的不是云翔家的神，而是徐家的……徐家的神注意到了这个家伙在第七大街的表现，可能，是想培养他一下吧，毕竟最近的赌注都太平淡了。”

他的话才说完，脸色忽然就变了：“快，阻止他！打开阵法，快打开阵法！”

两个四翅神仆的脸色一瞬间就变的好像白纸一样，吓得魂儿都飞了。他们立刻打开了符文法阵，将所有半神从古战场之中带了出来。可是出来的时候，还站着的只有陈羲一个。

“按……按照规矩，第二战要剩下十个人的……”

其中一个四翅神仆哆哆嗦嗦的说道。

陈羲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是吗？那我下次干倒九十个就好了，这次多了些，干倒了九十九个。”

第727章计划之中

“下次我干倒九十个就好了，这次多了些，干倒了九十九个。”

陈羲随随便便的丢下一句话，然后转身大步而行。似乎那两个四翅神仆在他眼里，也不过两块城砖而已。在半神世界这样等级森严的地方，半神蔑视执法者，往往会受到极为严厉的惩罚。这两个四翅神仆因为主管开启第二战秘境，所以平日里不少真神手下都过来说说话，以至于有些飘飘然，对于陈羲这样的举动，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如果按照他们对大逆不道这四个字的理解，陈羲在天府大陆干的事才是真真正正的大逆不道呢。

“你竟然敢破坏神域法则！”

一个四翅神仆猛的站直了身子，指着陈羲怒吼：“目无法纪，就算你赢了也没有什么意义，我会判你违法，失去再次进行比试的资格，即刻送往黑金山做苦工，永世不得翻身！”

陈羲的脚步一顿，转头看了那个四翅神仆一眼。只一眼，那四翅神仆犹豫在一瞬间被利剑刺穿了心口似的，胸腔里一股巨大的压力骤然出现。他身子不由自主的摇晃了一下，竟是没有坚持住，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而陈羲那冰冷的眼神直入他的脑海，就算他身体里的伤势好了，以后只要回想起陈羲的眼神，就会永远也甩不脱那种彻骨的寒意和恐惧。

“你……大胆！”

另一个四翅神仆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不敢去搀扶跌倒的同伴，却依然强装着硬气：“你居然敢直接袭击执法者，按照法则……”

陈羲冷哼了一声，什么都没做，只是冷哼了一声，却在那四翅神仆的脑海里直接炸了一个惊雷。那四翅神仆摇晃了一下，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来人！”

他摇摇晃晃的喊了一声：“将此人拿下，送去黑金山为奴！”

“黑金山么？”

陈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似乎这惩罚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震慑。外面冲进来十来个两翅神仆，看着那两个四翅神仆，又看了看陈羲，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本想冲上去将陈羲制服，然而看到那两个四翅神仆的样子，他们又不敢贸然出手。

“大人，大人。”

二十七从外面快步跑进来，狠狠瞪了陈羲一眼，上去把两个四翅神仆搀扶起来：“这家伙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是卑职疏于教导，没能立刻把法则全都告诉他。而且他是端木大人特意交代下来的，不能送去黑金山，而且必须住在哨站里，由我们监管。”

“断木大人？”

一个四翅神仆脸色变了变，以他的职位怎么敢去得罪端木骨。就算是那些给了他一点好处的真神，也不敢轻易得罪一个二等执法者。明威殿在真神世界的影响力之大，超乎想象。因为神域之主更信任只知道按照法则行事的执法者，所以真神们见到执法者反而要小心巴结。执法者的一句话，就有可能改变他们的命运。提到明威殿座首执律的名字，现在还有多少真神为之胆寒。

端木骨是执律的亲信，早就有传闻即将提升成为一等执法者。成为一等执法者之后就要定期到神域之主的皇宫里轮值，神域之主对每一个一等执法者都很在意。如果让端木骨在神域之主面前说几句什么，对于一个小一些的真神家族来说，或许就是灭顶之灾。

这次给了四翅神仆好处的是云翔家族和徐家，不过这两个家族的目的却截然不同。云翔家族在高雄身上下的赌注极大，不容有失。所以任何威胁到了高雄的半神，他们都会想办法在比试之前除掉。纵然不会杀死，也会废掉。这些下了赌注的真神家族，往往都是这么做的。

第一，是为了保证自己下注的比试之人能够获胜。第二，是为了防止其他的家族找到新的有潜力的半神培养。

而徐家的目的，就是第二条。他们家族在真神世界有多大无法确定，传闻最早的徐家老祖宗是神域之主的亲信，曾经做过明威殿的座首。不过后来好像犯了什么错误，被直接贬出了明威殿，徐家的势力自此之后就一落千丈。然而即便如此，也不是没什么底蕴的云翔家族可以相比的。

之所以这两个四翅神仆敢这么干，还不是因为云翔家族给的好处实在诱人。神仆也不是地位固定不变的，他们有更为独立的提升秩序。云翔家族能在上层说上一些话，这两个四翅神仆就鬼迷心窍了。

听到端木骨的名字，这两个四翅神仆已经后悔了。可是他们已经下了命令，再收回去的话怎么办？执法者的尊严，在这一瞬间就会崩塌。如果传出去的话，他们两个就会成为笑柄。

二十七看向陈羲，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只要你道个歉，这件事我能帮你糊弄过去。陈羲先是对他报以谢意的微笑，然后说了一句几乎让二十七吐血的话。

“黑金山怎么走？”

……

……

天空之城。

端木骨听完了二十七的汇报，忍不住噗的一口把刚喝进去的茶水喷了。陈羲是个特立独行的，他在刚见到陈羲的时候就认识到了。可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特立独行到了这个地步，竟然敢对四翅神仆出手。按照法则来说，那两个四翅神仆的处置也说不上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个家伙……”

端木骨笑着摇了摇头：“让他去吧，让他去黑金山那个地方受受苦也好，压一压他这种桀骜不驯的性子。而且他确实触犯了法则，按照法则处罚也是情理之中。”

他转头看向身边站着的一个执法者说道：“飞历，你盯着些，别让他在黑金山被人玩死了。按照法则，谁也不能在比试之中杀人。神域之主是公平的，不许灭杀任何一个生命。可是你们也都知道那些人的龌龊手段，在比试里不能除掉人，在明面上不能不除掉人，但是在黑金山就可以。”

飞历是四等执法者，也是执法者体系之中最低的。不过那是在真神世界，一个四等执法者在半神世界，也是谁也不能忤逆的存在。

“属下明白。”

飞历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人，身形修长，眉宇之间带着一股子冷傲的气息。他是端木骨的亲信，所以在很大程度上他喜欢模仿端木骨，因为端木骨也是他心中的目标和偶像一样的存在。

在黑金山弄死人，这是那些下了赌注的真神家族最擅长的手段。黑金山那地方凶险无比，开掘黑金山，几乎每天都会有人死于意外。可是即便如此，对于黑金山的开掘也从来没有停止过。黑金山之中存在这种各样的天险，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而且那地方神秘的很，有些凶险提起来甚至带着些难以理解的鬼魅含义。

把一个人在黑金山以意外死亡的方式弄死，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神域之主也不是不知道这些事，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那些真神所下的赌注极大，对于神域来说已经是一种巨大的收入。况且那些家伙如果不给他们找点什么刺激的事来做，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弄出别的乱子。

所以端木骨刚才说，神域之主是公平的简直就是一句屁话。而端木骨自己当然也知道这是一句屁话，半神的命其实根本不值钱。

“你下去吧。”

端木骨摆了摆手，二十七随即躬身退出。

端木骨看向飞历说道：“这个陈羲来路不明，或许和早先发现的那个低级人类有关，这件事我已经请示过执律大人，大人的意思是先压一压……”

飞历当然明白这句压一压的意思，如果把陈羲交上去的话，那么次座迦楼绝对不会放手的。这件事一旦迦楼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阴谋，那么神域之主对迦楼的信任就会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到时候，执律在明威殿的地位就会更加的不稳定，谁也不能确定神域之主会不会让迦楼替代执律成为新的座首。

现在的执法者大部分都是执律的人，像端木骨这样已经在执律手下做了很多年事的人，对于执律有着绝对的忠诚。他当然不希望执律下去，这也和他自己的前途紧紧的绑在了一起。

飞历微微俯身：“大人，可这件事如果咱们不查的话，到时候次座查出来了，神域之主会不会责怪咱们不用心？”

端木骨道：“责怪不到咱们身上，那个弱小人类的话也没几句真的。次座的人已经查了不少日子了，一点成果都没有。依我看来，那个人类不过是想保命而已，随便的胡说八道。”

飞历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大人，内侍监的人昨天把那个叫历九霄的人类提走了。今儿一早次座大人带着人去要，在内侍监外面吵的很凶。可是直到现在，那个人还在内侍监里囚着没有放出来。这件事本来神域之主已经交给次座去查了，为什么内侍监还会插手？”

提到内侍监这三个字端木骨就一股子厌恶，他摆了摆手：“内侍监里的人一个个都是变态，他们可不是为了什么立功，因为他们注定了一辈子也就只能呆在内侍监里了。他们的变态，正是因为如此，以他们的地位整一整那些地位远比他们高的人，才能带给他们刺激吧。”

飞历道：“内侍监把历九霄带走了，会不会是神域之主的授意？”

端木骨道：“当然是神域之主的授意，不然你以为李木舟那个家伙敢得罪次座？总之这件事你不需要去关注了，执律大人自然有他的应对之策。你现在就去盯着那个叫陈羲的家伙，这个家伙有点意思，我喜欢他的性格，别让他被人在黑金山阴死了。况且，这个人如果真的和历九霄来历相同的话……”

飞历的眼神一亮：“对于咱们来说也是一张牌，如果神域之主责怪下来，咱们就说已经查到了一些事，然后把陈羲交上去。”

端木骨点了点头：“去做事吧，那些个不入流的小家族最近越来越过分了。黑金山那种地方，死个人比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陈羲就在第七大街上抬着头看着天空。他知道自己的事肯定已经惊动了端木骨，他之所以这样做，也绝非冲动。陈羲这样做有三个目的……第一，他就是想看看端木骨对自己什么态度，如果端木骨格外的在意自己，那么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端木骨或许已经把他和历九霄联系在一起了。

第二，陈羲想去黑金山看看，因为他发现不管是帝如风还是勾陈，对于半神世界的存在描述可能都太肤浅了。他虽然才来，却总觉得生活在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尤其是在进入第二战秘境之后，他这种感觉越发的清晰起来。要涉及这个秘密，那么就必须做两件事，继续参加天选之战和去黑金山看看。

第三，陈羲需要弄清楚那些下了赌注的真神家族之间的事，自己的表现足够抢眼的话，才能引起那些家族的注意……现在，陈羲确实需要一些借口来提升自己的实力啊。陈羲当然不会贸然使用黑金原石，哪怕得到了也不会使用，但是陈羲可以做一个假象，让人以为自己使用了然后一点点的把实力提升起来。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第728章一个和六个

二十七一路走一路埋怨陈羲：“你好好的去招惹那些四翅神仆干吗？他们本来就一个个的都是不通人情的怪物，整天就知道把自己埋进符文之中。还有就是，你赢了就赢了，干吗把所有的人都打倒啊？打倒就打倒，其中还有几个永远都不可能恢复实力了，让你直接给废掉了。”

陈羲耸了耸肩膀：“如果我不狠一些，可能被废掉的就是我了。”

二十七道：“这下完了吧，黑金山那种地方有去无回的。而且你被判为苦力，去的是苦力营，黑金山最危险的地方才会让苦力营的人上，几乎是上去一次死一大批。本来你有个大好的前途了，干吗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陈羲笑着回答：“我腰好。”

二十七愣了一下：“这和你腰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陈羲道：“当然有关系，我腰好，所以我站的比较直，挺的比较硬。”

二十七再次愣了一下，脚步一停回头看向陈羲：“硬有个屁用，现在还不是要去死！”

陈羲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后勾肩搭背的搂着他往前走：“你放心就是了，也许我去黑金山非但死不了，还会得到一些好东西呢。万一有什么天大的机遇，我实力提升了，再回来的时候就能一口气打赢三十六场了对不对。”

二十七道：“我就知道，上次我提到黑金山能找到黑金原石你就动了歪心思！”

两个人这样勾肩搭背的走着，二十七浑然不觉这是多么神奇的一件事。放眼整个半神世界，什么时候有过半神和执法者这么勾肩搭背的情况……在绝大部分时候，半神和执法者之间的关系都很僵硬。如果不是不敢的话，那些半神恨不得把所有执法者都弄死才好呢。

“就在前边了，那个苦囚车。”

二十七脚步停下来，指了指前面一辆看起来格外坚固的车，拉车的东西更像是大号的犀牛，表皮就好像披着一层极为厚重的铠甲似的。这凶兽看起来特别笨拙的样子，也不知道用它拉车走的会不会很慢。

“囚车是用最精纯的黑金提炼打造的，别说是你，传闻就是假神都打不开弄不坏。这辆车会一直把你送到黑金山苦力营，那地方在最阴暗的地方，处处凶险。我警告你，黑金山没有你想的那么美好，也没有什么机遇。大家都知道黑金山可以找到黑金原石，可几个人找到了，又有几个找到了的人是真的找到了？”

二十七道：“比如高雄，你真的以为他是黑金山找到的黑金原石？”

陈羲笑了笑：“当然不可能是真的，黑金山能找到黑金原石没错，但是概率太低了。而高雄去了黑金山得到了黑金原石，当然是背后支持他的家族，那些在他身上下了赌注的人给他的。非但是高雄，我觉得九成得到了黑金原石的人，都是背后的势力给的。”

二十七怒道：“你知道你还去！”

陈羲耸了耸肩膀：“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运气好。”

二十七无奈的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苦囚车旁边站着的六个黑甲武士说道：“那是囚监司的黑武士，不要以为他们会和我一样好说话，你可以把那两个四翅神仆打一顿，但是千万别去招惹黑武士。因为黑武士可以处死苦力，囚监司有这个权利。而且他们的实力也远非四翅神仆可比的，最起码他们动动手指就能把我灭掉。”

二十七叹了口气：“除了祝你好运，我也没有别的什么可说的了，你去吧。”

陈羲道谢，然后朝着苦囚车走了过去。还没有到跟前，陈羲就感觉到了苦囚车上那浓烈的符文气息。那是一种很强大的囚禁符文，陈羲走了四步，在脑海里把这些符文全都推演了一遍，确定自己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破掉这符阵。然后就是囚车本身了，如果真的如二十七所说是黑金精华提炼出来的东西，那么可能就算破开符阵也没有用。

那六个黑甲武士身上带着一股子好像不属于活人的寒意，黑甲是全覆盖式的，就连头盔上的面甲都只露出来眼睛。而且他们的眼神都很冷，看陈羲就好像看一个死人一样。这些黑武士身上带着兵器，是一种红色的好像光束一样的刀，没有刀鞘，也不是挂在腰畔，而是在背后。

黑甲的背后应该有个什么装置，可以把光刀卡住。

“上车。”

领队的黑武士声音硬邦邦的说了两个字，然后就再也没有别的话。这些黑武士看起来都很强壮，比陈羲还要高些，看起来健硕的如同熊一样。他们背后的红色光刀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这种光刀切开半神强大的肉身只怕也不费吹灰之力。

……

……

苦囚车的构造实在太坚固了，陈羲进如车中之后又留心了一下，发现这车简直就是一大块实心的黑金。从外面看这车厢很大，但是进入之后发现内部空间并不大，坐下还行，站起来就要弯着腰。这应该是押送四个苦力的车，但这次看来押送的只有陈羲一个人。

拉车的犀牛兽等到人都上了车之后，仰起下巴发出一声特别难听的吼声，然后慢吞吞的迈出了第一步。可是这一步，在看到苦囚车的时候，已经在很远的地方之外了。这犀牛兽居然拥有强大的空间力量，比起之前陈羲乘坐的黑麒麟车来说，竟然好像还要快一些。

陈羲也不避讳，直接释放出神识探查了一下这些黑武士的实力，发现二十七说的果然没错，这些家伙在半神世界来说简直强的有些变态了。囚监司是个很特殊的存在，并不只存在于半神世界，就算是在真神世界也有这个衙门。在明威殿确定谁触犯了神域法则之后，刑罚之事一般就交给囚监司了。

只有重大的罪犯，才会囚禁在明威殿的石室里。陈羲探查这些黑武士的实力，为首的那个黑武士立刻回头看了看。在车厢上有几个窗口，那个黑武士首领的眼睛就贴在窗口上看着陈羲。眼神里的寒意，就好像万年不化的寒冰。陈羲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黑武士首领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你们似乎很不一样。”

陈羲似乎完全不在意那些家伙的冰冷，看了看周围。车厢里有两个黑武士，还有四个在外面。其中两个站在车厢两侧，一个坐在车厢上面的观察哨。而那个黑武士的首领，则坐在车厢前面驱使犀牛兽。

“在半神世界，那些家伙虽然看起来暴戾，但比较低级，不过是打架斗殴而已。这就好像被关在笼子里的一群野兽，被关押的时间久了之后难免会变得脾气暴躁。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是真的坏人，利用别人的暴躁来达到某种目的。你们和他们的不同之处在于，你们看起来很安静，一点也不暴躁……但你们身上有杀气。”

陈羲靠在车厢上，像是自言自语的继续说下去：“可是杀气这种东西，可不是天生就有的。而且杀气这种东西很奇怪，比如说你是一个屠夫，你杀了不少牛羊，一般人看不到也感觉不到你身上的杀气，但牛羊感觉的到，看到你就会害怕。你只屠狗，别人也感觉不到你的杀气，但是你走在大街上，路边的野狗见到你就会掉头就跑，如果你的杀气足够重，野狗会吓得尿了却连跑都不敢。”

陈羲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可我感觉到了你们身上的杀气，也就是说……你们杀过的半神似乎数量不少了。但是像你们这些训练有素的家伙，当杀气无法压制的时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们得到了什么人的命令，在半路上弄死我，然后到了黑金山之后随便找个地方把我丢了，就说我死于意外，这样说……没错吧。”

犀牛兽车吱的一声骤然停了下来，车轮在大路上犁地一样犁出来两条深沟。那犀牛兽因为骤然停住而痛苦的发出一声哀嚎，骤停几乎让它的身体被刹车的力度拽的散了架。

“原来你是个高手。”

黑武士的首领从车上跳下来，缓缓的抽出背后的光刀：“那么借用你刚才的判断……杀气不是谁都能感觉到的，只有自身带着杀气的人，才对对杀气特别敏感。而越是敏感的人，就说明他杀的生实在太多了。所以……你到底什么来路？！”

陈羲笑着回答：“我要说我是你七大姑家的朋友的岳父的二姨夫，你肯定不信是吧？而你们马上就要对我下手了，所以连遮掩都懒得做了。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你们知道到了黑金山只怕就杀不了我，因为端木骨很在意我。要想除掉我，机会只能是在半路上。”

他看了看两个同在车厢里的黑武士：“难道你们就不担心到了黑金山之后，被人识破拉来的是一具死尸？”

黑武士的首领将光刀插在地上，闭上眼：“动手吧，这个家伙似乎有些难缠，你们小心些。”

车厢里的两个黑武士立刻出手了，车厢里太窄小，光刀抽不出来，所以他们是直接扑向陈羲的。

陈羲忽然笑了，因为他知道怎么利用车厢了。

……

……

苦力营的狱长站在黑金山苦力营的高墙上，看了一眼从远处快速靠近的犀牛车，他算计了一下时间，发现犀牛车比预计的晚到了差不多一炷香左右。他摆了摆手，苦力营的大门随即打开。他一边往下走一边说道：“怎么，难道六个黑武士弄死一个半神，也需要耽搁这么久？一会儿四等执法者飞历要亲自过来，再晚就没办法做一个假象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陈羲施施然从犀牛车上下来，然后看起来装的一点儿也不真诚的吃力的把六个黑武士从犀牛车上搬下来，一字排开摆在地上：“真是不好意思啊，解决一个当然用不了那么久，但解决的是六个……从你的语气来看，原来你也是知情的，看来我得罪的人还真是个大人物啊。”

狱长的脸色一变，一股无边的寒意从后背上升起来，直冲脑海。

第729章我想加价

苦力营狱长的房间里，飞历来回踱步，不时看一眼站在门口似乎很轻松的陈羲。他始终想不明白，这个外来的家伙怎么会如此的气定神闲。

“你确定我会来？”

飞历问。

陈羲摇了摇头：“当然不确定，我甚至做好了跑路的准备，而在半神世界我当然跑不了，就算是半神世界再大也跑不了。所以，我做好的最坏和最好的打算都是……能跑多大会儿就跑多大会儿，因为我还不想死，哪怕多活一分钟也是好的。”

飞历道：“所以你才击败了六个黑武士。”

他说的是击败，而不是击杀。从这句话似乎能判断出，之前苦力营狱长邱万里的推测错了。

陈羲再次摇头：“我没有那个实力，之所以我成功了，是因为我发现了犀牛兽车的破绽。”

飞历皱眉，没理解陈羲的话。

陈羲道：“黑武士的实力很强，单打独斗我都未必能赢。要一次性面对六个，那么我必死无疑。可是为了稳妥起见，把我关进犀牛兽车之后，两个黑武士跟着进来了，就在那狭小的空间里。这样一来，黑武士的力量便被分散了……然后我发现，犀牛车里有独特的控制囚犯的装置。”

他理所当然地说道：“犀牛兽车，既然是囚监司的运送要犯的车，里面当然有一些装置禁锢囚犯。那两个黑武士就在里面坐着，我没用多久就找到了禁制启动的开关，所以在黑武士动手的时候，我立刻就启动了开关。”

飞历这才明白过来：“所以你和那两个黑武士都被禁锢在了犀牛兽车里，谁也动不了。而犀牛兽车的禁制一旦被启动，兽车反而成了你的保护层。”

陈羲点头：“是的，据我所知犀牛兽车的车厢是黑金精华提炼出来所打造，传闻就算是强大的神都不能轻易将其破坏。所以，外面的黑武士虽然强大，但想破开兽车也不是容易的事。”

飞历又问：“那么，你怎么会确定自己会得救？”

“可能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还不该死。”

陈羲笑了笑：“端木大人似乎很感兴趣我的来历，之所以没有查到，是因为我失去了大部分记忆。然而失去记忆并没有让我变傻，这是两种概念。既然我没有傻，当然感觉的出来端木大人对我的在意。所以能拖一阵子就拖一阵子，如果实在没有人来救我，那么就当我倒霉好了。”

“我在犀牛兽车里发现了禁制的开关，然后启动了禁制，外面的人就基本上短时间内杀不了我了。”

飞历脸色终于恢复过来，原来陈羲没有他想的那么聪明。如果这一切都是陈羲计划好的，那么陈羲这个人就真的有必要仔仔细细的调查一下了。现在来看，陈羲只是观察力很出色，而且也很冷静，但远没有聪明到可怕的地步。因为陈羲没有完美的计划，也只是拖延了黑武士杀他的时间而已。

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你怎么确定我会找到你？”

陈羲道：“我怎么会知道是你来找我，我只是确定肯定会有人来，唯一不确定的是在我死之前还是之后。我下来之前是在天空之城上的，在那里可以清晰的俯瞰半神世界。我曾经在那里看到过黑森城，这就说明天空之城里有专门的人盯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飞历点了点头，这些都是没错的，陈羲确实先到过天空之城，而半神世界绝大部分土生土长的半神，甚至不知道天空之城的存在。从这里往天空上看，什么都看不到。天空之城的地面是透明的，而房间是纯白色的，而且天空之城的位置在一个大范围内是在运转移动，所以不管怎么看都不会看到破绽。

看起来，那就是天空之中静静的漂浮着的白云罢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

飞历道：“为了你，已经杀了一个苦力营的狱长和他的手下，知道这件事的人已经没有了。”

陈羲道：“当然有，除了你和我之外，最起码还有安排苦力营狱长杀我的那些人知道。但是如果因为我这样一个小人物如果继续追查下去的话，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这件事只能就此结束，新的狱长会保证我的安全，并且在第三战之前把我送回去。”

飞历点了点头：“你还算聪明，这不错，聪明人会活的稍微久一些。还有一件对你来说运气不错的事……有人关注你了。”

陈羲在心里说了一句……我这么高调，涨粉也是情理之中。

……

……

飞历所说的关注，就是和高雄的遭遇一样。天选之战对于半神来说是通向更高层次世界的唯一的道路，是绝大部分半神最大的心愿。而对于那些真神来说，除了帝如风的推测之外，还有就是大量的赌注。

此时坐在陈羲面前的是一个很年轻的神，看起来也就是不到二十岁的样子，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如果穿上女装的话应该比大部分女人还要清秀些。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浓的书卷气，如果放在天府大陆的话，绝对能让无数的女修行者为之倾倒。

事实上，在真神世界，他也让不少女神为之倾倒。

“我叫徐绩。”

年轻男人坐在陈羲面前，很随和，可是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真神气息，还是让他不免有那么一点点高高在上的姿态。他在微笑，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也很真诚，他接下来说的话也都很真诚。

“这是我第一次单独出来代表家族做事，当然不是因为我能力不够，而是因为我太年轻了。你也应该知道，既然牵扯到了家族，那么再小的事也不是小事。既然是我第一次代表家族做事，那么我肯定要尽力把事情做的最好，能完美就不要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他对陈羲就那么大大咧咧的坐在自己面前，似乎并没有什么抵触。

“你的潜力很大，最起码比云翔家族选中的那个高雄要大。当然，他已经连赢了三十场，按照时间太推算，你和他怎么也不可能碰面了。但是，请你相信一个家族的影响力，而我徐家的影响力绝不是云翔家可以比的。如果我们安排的好，那么你可能在高雄打进第三十六场之前截住他。”

陈羲问：“然后呢？”

徐绩道：“你可能不知道这种赌注意味着什么。”

陈羲道：“我可以试着猜测一下……对于你们来说，生活可能太无聊了对不对？”

徐绩笑着点头：“我喜欢和你对话的方式，你和本来就生活在神域的半神不一样。或许是你才来，正应了无知者无畏这句话吧。因为你对神域不了解，所以你才敢用这样平等的姿态和我谈话。而我见过了太多的卑躬屈膝和奴颜奉承，看到你这么说话倒是很新鲜。”

“你说的没错，我们都很无聊，但是你永远也想不到这种无聊的程度有多高。我们是神，真真正正的神，有着无穷的寿命，每天要做的就是享受自己的实力带来的一切。然而因为能活的太久太久，以至于大部分日子都平淡的让人有一种想抓狂的冲动。你不用怀疑我的年纪，我确实和外貌上看起来的年纪相当，所以你现在可以理解我之前说因为我太年轻了这句话的含义了吗？”

“徐家的神都不死，但是还有我这样的人出生，所以能做事的大有人在，怎么可能会轮到我呢。”

他看向陈羲：“这不是一个人一个家族的无聊，而是整个神的世界的无聊。试想，那么庞大的一群随随便便走出去就能控制一片陌穹的强大的人，却不能走出去，所以唯一的消遣就是天选之战了。虽然你和我面对面坐着以看似平等的身份谈话，但实际上，你们确实只是我们消遣的工具。”

陈羲撇了撇嘴，没有回答。

徐绩继续说道：“而你更无法想象的是，当无聊到了一定地步之后，天选之战的下注就会变得越来越大，因为太小的下注已经不能引起我们兴趣也不能让我们感觉到刺激了。”

陈羲微微皱眉：“所以，如果我能在高雄打赢第三十六场之前截住他，然后击败他，那么这种赌注就变得更刺激了。”

徐绩嗯了一声：“没错，看起来只不过是一场简简单单的天选之战而已，一个叫高雄的低级半神而已，但是已经能够左右一个家族的兴衰了。这次云翔家的赌注已经下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因为这也是一个他们那样的小家族迅速崛起的唯一办法。如果他们赢了，他们就能获得巨大的赌注，大到足以让他们靠财富就能收编拉拢更多的那些没有自己家族的神。”

陈羲发现，所谓真神的世界，其实和天枢城里那些人类修行者之中的大家族完全没有区别。大家族靠吸收那些散修加入进来扩充实力，但首先要有让那些散修满意的自身条件。

“除了在天选之战中击败高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陈羲问。

徐绩摇头：“当然有，比如直接把云翔家灭掉就是了……可是这不符合神域的法则，哪怕能避开法则做到也不行，因为实力损失会太大。而最简单也最省力的办法，就是在法则的保护之内，把云翔家的唯一的赌注毁掉，那么到时候云翔家就会因为支付不起赔偿而彻底完蛋。”

徐绩从袖口里掏出一块黑金原石放在桌子上：“相信我，击败高雄，对你来说也有很大的好处。”

陈羲问：“这就是好处之一？”

沉寂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好处之一。”

陈羲往前倾了倾身子，特别认真地问：“我能加价吗？”

第730章黑金山

徐绩的嘴巴微微张开，就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羲。这是徐绩第一次代表徐家出来做事，按照家族里的长辈传授给他的经验，当他把黑金原石摆在某个半神面前的时候，一定会迎来特别炽热的眼神和歇斯底里的感谢。可是面前坐着的这个家伙非但没有感恩，反而问了一句我能不能加价。

“你……还真是另类啊。”

徐绩惊讶了好一会儿，终于有这样一个词对陈羲做出了总结。

陈羲耸了耸肩膀：“你是不是在等我说谢谢？”

徐绩没有说话，当然也不会否认。

陈羲往前靠了靠，看着徐绩的眼睛说道：“首先咱们来确定一件事……你给我黑金原石，让我提升实力，这样做的初衷只是为了对我好吗？虽然我认为自己长得帅，但你看起来也不傻，所以这个理由肯定是不对的。那么既然不是为我好也不是因为我帅，唯一的可能就是对你们徐家有利。如果我猜得没错，徐家和云翔家是在某些方面直接的竞争对手。所以如果云翔家倒了的话，徐家就会获得非常大的利益对不对？”

徐绩点了点头：“没错。”

陈羲道：“那么为什么是我对你说谢谢？”

徐绩发现自己面对的这个半神真的有些难缠，自己家族里的前辈那些经验在这一点儿用处都没有。他当然可以出手教训面前这个家伙，但是他发现自己有点喜欢这个家伙了。

陈羲重新靠在椅子上，尽力让自己坐的舒服些：“所以我倒是觉得，你应该对我说声谢谢，当然如果你认为别人比我更有潜力阻止乃至于战胜高雄，你可以找别人。让我猜猜你为什么找我呢？因为我是外来的新来的，那些别的家族完全不了解我。这个半神世界之中的半神数量多的可怕，可有潜力的只怕早就被你们瓜分干净了吧。”

徐绩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年轻男人，情报上说这是一个看起来有勇无谋的家伙，很冲动。看来情报错的很离谱，以至于他现在觉得自己处处被动。

“那么你认为加价到什么地步才算合理？”

他问。

陈羲很认真地说道：“在你们看来，我的性命当然是不值钱的，我的作用才值钱。可是在我自己看来，没有什么比我的性命更值钱了。今天你来见我，只怕很快云翔家族的人就会得到消息。虽然死了一个苦力营的狱长，但是新的狱长未必就是你家的人对不对。也就是说，我冒的风险太大了。”

徐绩立刻在心里做出新的判断，然后从袖口里摸出第二块黑金原石：“这是送给备选之人的，我一共只带了两块黑金原石。我们当然不会把赌注下在你一个人身上，我们不是云翔家那样的疯子。现在我已经把赌注都给了你，你认为还需要增加什么？”

陈羲道：“首先保证我的安全，我想去看看黑金山里到底有什么。”

徐绩皱眉：“好奇会害死人，苦力营负责探索的黑金山是最危险的地方，而且危险的程度之高，就算是我进去活着出来的概率也不大。”

陈羲嗯了一声：“那么你就尽力好了，黑金山我是一定要进去的。”

“为什么？”

徐绩问。

陈羲道：“我才刚到这里，就得到这样一个肯定的交代……在半神世界是没有陌穹原力的，要想提升自己唯一的机会就是得到黑金原石。然后成为天选之战的最终胜者，晋升成为假神。然而你觉得，天选之战真的比进入黑金山就安全了？我不想在这个破地方长久的停留下去，我想得到更多。”

徐绩道：“一个人贪婪是好事，只有贪婪才会有向前的动力，但是一个人如果太贪婪的话，往往都会死的很快。”

陈羲道：“那么就是你不了解我了，我宁愿死，也不愿意沉沦。”

徐绩起身：“你的话我会原封不动的带回去，至于家族怎么对待你那就看你的造化了。不过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黑金山里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大部分半神负责开凿的地方还算安全，死亡率是千分之一左右。但是苦力营负责的这一段，死亡的概率是三分之二。”

陈羲道：“你是说算上被害死的那些半神吗？”

徐绩摇头：“如果在黑金山残酷的环境里死去算是正常死亡的话，那么算上非正常死亡的半神，苦力营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而不是三分之二。”

陈羲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一大半儿人是死在黑金山里的，一小半人是被害死在黑金山里的……还真是一个公平的世界呢。不过你放心，我没有人比我更在意自己的命。我暂时不会深入，只是近距离的看一看。第三战之前，你把我弄回去就是了。”

徐绩嗯了一声：“你这样的半神，幸好遇到的是我。”

陈羲站起来说道：“你们这样的家族选择，幸好选择的是我。”

……

……

所有人都说黑金山险恶，那么黑金山的险恶就绝对不是耸人听闻。苦力营的死亡率的百分之百，这更坚定了陈羲对于黑金山的判断。神域一直在开凿黑金山绝对不仅仅是扩建神域，必然藏着什么更为深层次的秘密。陈羲没有见到假神世界，也没有见到真神世界，但是从目前看到的半神世界来推算，对于黑金山的开掘已经不是一千年两千年的事了，至少已经持续了几万年甚至十几万年也没准几十万年。

数量那么庞大的半神，对于黑金山的开掘几乎没有停止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整个半神世界的建造，用的都是从黑金山上挖下来的黑金。现在陈羲终于明白为什么半神世界的那些山峰看起来都一个模样，如钢铁一样耸立且带着刀子一样的冷酷。那是因为那山峰本来就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堆积而成的，所以才会都一个风格。

半神世界的城堡，路面，乃至于山峰，都是从黑金山挖掘下来的黑金堆积而成的。提炼出来的黑金铸造了城墙，残渣倾倒出去形成了山峰。半神世界大的不可想象，如果和天府大陆相比的话，已经不是多少倍可以形容的了。这么庞大的一个半神世界，都是黑金构造出来的，那么黑金山有多大？

陈羲很清楚神的力量，人女可以移动几十颗星球形成保护阵法，那么扩建一个半神世界而已，有必要开掘那么险恶那么坚固的黑金山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如果神域只是为了扩建，完全有更好的选择。随随便便拉过来几个星体连接，对于半神世界来说更好。非但看起来环境更美，看起来更舒服，而且如果神真的把半神当成家畜一样来死样的话，多样化的环境显然更适合家畜的生存。

所以，黑金山的开掘对于神域之主来说你是必须要做的事。如果徐绩的话是对的，在大部分地区开掘黑金山的半神死亡率是千分之一，按照这样的概率来推算，仅仅是黑森城每天轮换着来黑金山开掘的半神就有多少？几万？几十万？如果这样算的话，那么黑金山里每天死亡的半神数量就足够可怕了。

即便如此，神域还是没有亭子对黑金山的开掘，那么只能说明得到的要比付出大很多很多。黑金原石……也许对于神域之主来说都充满了诱惑的黑金山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等到徐绩走了之后，陈羲拿起来一块黑金原石仔细感知了一下，第一感觉就是其中蕴含的陌穹原力果然很浓郁，虽然不至于让人立刻提升修为，但是对于接触不到陌穹原力的半神来说这就和大补药没什么区别。简单来打个比方，一条快要渴死的鱼，你往它身上洒一些水，它还能再扭动几下呢。

陈羲相信很难在这黑金原石上找到破绽，然而他居然很快就找到了破绽，这让陈羲惊讶不已。

但是很快，陈羲就反应过来……不是破绽太明显，而是神域土生土长的半神太好骗了。这些半神从来没有离开过神域，一出生就在这里了。半神世界没有陌穹原力的原因陈羲还不清楚，也许很有可能正是为了便于控制这数量庞大的半神。是神域之主认为改变了环境，让这里接触不到陌穹原力。

但陈羲接触过，陈羲是从外面来的。所以当他仔细感知这块黑金原石的时候，就发现了破绽……没错，黑金原石看起来强度更高，可也仅仅是提炼出来的精华而已，其中蕴含的陌穹原力，都是认为灌输进去的。

也就是说，所谓的黑金原石根不存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陈羲心里一股寒意升起来，很快就连后背上都一阵阵的发冷。一个可怕的推测出现在他脑海里，这个想法一旦成型就挥之不去。

“是这样……”

陈羲喃喃了一句，脸色有些发白。

骗局，一个庞大的骗局。虽然陈羲还不知道这个骗局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很显然所有的半神都被骗了。骗局的第一部分是关于扩建，陈羲如果推测没错的话，开掘黑金山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扩建，而是某种不能说出来的秘密，这个秘密也许只有神域之主一个人知道。

骗局的第二部分，黑金原石是假的。在黑金山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黑金原石，那是神做出来的东西。要么是随便丢在黑金山里一块，让半神偶然得到，要么是直接送给看中的半神。而这样做的目的也很简单，首先是提升实力让半神更好的参加天选之战。但这个目的不可怕，可怕的是第二个目的……让半神觉得黑金山里能找到黑金原石，这样他们就完全不需要督促，自己就会卖力的干活。

神域之主编造了这么大的一个骗局，到底是为什么？

陈羲手里拿着那块黑金原石，走到窗口往外看了看。苦力营后边就是黑金山，但陈羲根本看不出山的轮廓，即便是陈羲的眼力也无法看到轮廓，因为根本就看不到边际……在陈羲面前的是一堵黑色的墙壁似的山体，不管往哪个方向看都看不到头。往上，往下，往左，往右，都是那黑色的墙壁。如果黑金山真的是山，那么这座山究竟有多大？

如果黑金山不是山……又是什么？

第731章进山之前

形容一个东西大，一般来说把山比喻成一堵墙是错误的。山大还是墙大，根本不需要解释什么。然而陈羲现在的感觉就是这样，那根本不是什么山，而是一面巨大到根本就没有边际的黑金之墙。无法估算这堵墙的高度长度，也无法估算这堵墙的厚度。

神域的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已经驱使半神对黑金山开掘了不知道多少年，到现在为止已经造就了一个庞大的半神世界，但黑金山似乎还是那么大。

徐绩带着对陈羲的不理解离开了，留下了两颗在别的半神眼里视为无价之宝的黑金原石。飞历带着对陈羲的怀疑离开了，留下了几句交代。苦力营的新的狱长很快就到来了，这种级别的认命甚至连执律那个层次的执法者都惊动不到。所以陈羲怀疑，这样的苦力营绝对不止一处。

新来的狱长看起来是个和和气气的中年胖子，陈羲好像个傻子一样直接用神识想探查对方的实力境界，而这位新任的狱长大人似乎一点也不反感。因为陈羲已经死了一个狱长，他当然对陈羲会刮目相看。事实上，像苦力营这样的地方，能惊动一个四等执法者亲自过来，已经是多年没有出现过的大事了。

“你是想现在就进黑金山去看看，还是休息一下再去？”

狱长笑呵呵的自我介绍了一下：“我叫苏步定。”

陈羲道：“还是先休息一下的好，最近接连在打架有点累了。如果狱长大人不介意的话，我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苏步定连忙点头：“当然可以，飞历大人亲自交代过，在他派人把你接回去之前要保证你的安全。如果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什么后果已经发生过了。我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而且特别惜命。所以这苦力营里的任何房间你都可以去，哪怕就是睡在狱长的床上也没有什么关系。”

陈羲笑着摇了摇头：“我只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就够了。”

陈羲告辞，离开狱长的房间之后在苦力营里随意的走了走。这个地方其实并不大，看起来也就十亩左右的面积。四周的高墙和几座建筑就占去了大部分地方，剩下的空地像是集合的地方。在空地上放着很多工具，陈羲看了看，那些工具用的都是很特殊的材料打造的，能将坚硬的黑金山挖开的东西必然十分了不得。

陈羲绕着苦力营走了一圈，最终选择在靠山的这一面找了个房间。打开窗子，就面对着那根本就看不到边际的黑金山。这是一种特别压抑的感觉，黑金的样子和煤炭也差不多，所以苦力营里的感觉和下井挖煤的工人也许极为相似吧。不过抡危险程度，任何一个矿井无法和这里相比。

陈羲在床上盘膝坐下来，盯着窗外的黑金山看了好大一会儿。他想进去，想看看这个神域之主不惜编造了巨大谎言来遮掩的黑金山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可是在进去之前，他必须将自己的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现在他已经得到了黑金原石，所以将自己身体的封印在放开一些也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闭上眼，陈羲开始一边修行一边思考。如果是别人的话，修行的时候必须专心致志。可他这样的变态，一心二用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在身体逐渐恢复到最佳状态的同时，他的脑子里也想了很多事。不仅仅是想到了现在神域的事，还包括天府大陆，包括自己来的这一路，当然也包括藤儿和那个到现在为止陈羲也看不透的胖子帝如风。

其实陈羲很清楚一件事，胖子一直到分开的时候也没有说多少实话。首先胖子的身份就是最大的漏洞……陈羲现在能确定的就是，胖子从半神世界离开绝不是他说的那么简单。虽然胖子拙劣的用时间上的扭曲来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比勾陈早那么多到了天府大陆外面，可最大的漏洞他自己到现在可能也没有醒悟。

陈羲并没有点破这个漏洞，是因为他确定胖子对自己对藤儿都没有恶意。每个人都有保存自己心里秘密的权利，如果对方不愿意说出来，陈羲也没有资格去问。

如果要想解释胖子为什么出现在天府大陆外围，也许根本还在百离奴身上……胖子去天府大陆外面的时间点，必然是在人女被百离奴抓回神域之后。只有这样他才能见到勾陈见到青龙朱雀，如果是和百离奴在抓人女的时候一起到的天府大陆外围，那么时间根本就对不上。

胖子应该没有想到天府大陆上会出现半神，所以根本就没有时间给自己编造一个完美的借口。陈羲心中隐隐有个怀疑……胖子的身份，应该和百离奴密不可分。可是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胖子选择了背叛。

……

……

关于胖子的事陈羲想了很多，陈羲不认为胖子是个坏人，但离开藤儿的时候他还是做出了安排。其实这种安排，是悄无声息的，胖子永远也不可能察觉。陈羲当然不会主动去伤害胖子，但不得不小心胖子会不会带着别的什么使命。

在那个被蔓藤吞噬干净的星体破坏之后，陈羲收集了很多陨铁和岩晶的混合物，造了一个巨大的铁球送回天府大陆。在那个铁球的表面，陈羲刻下了极为繁复的符文。其实要想造一个能自己回到天府大陆的符文法阵，根本不需要那么复杂。之所以在那上面刻下密密麻麻的符文，只不过是为了掩饰一个小的法阵。

虽然胖子表现的对符文并不了解，而且陈羲用的是神域和天府大陆的符文融合自后的法阵，但陈羲不得不小心一些。在那个法阵上隐藏着的小的法阵，和藤儿息息相关。

陈羲的手背上有个符文，人女的文身图案。那符文是一个空间的开启，和藤儿心意相通。藤儿最初就在陈羲的手背空间里，随着陈羲准备独自前往神域，他悄悄的把这个契约一样的符文抹掉了。他将这种符文法阵雕刻在那个巨大的陨铁球表面，临行的时候他悄悄将这个秘密告诉了藤儿。

一旦胖子对藤儿有什么企图，藤儿就能启动法阵迅速的转移到那个铁球上回到天府大陆。如果不是做出了这样的安排，陈羲怎么可能放心让藤儿单独留在胖子身边。胖子的身份一时没有解开，对胖子的信任就不能那么彻底。

将这些事重新整理了一遍，陈羲又开始思考关于神域之主这个庞大的谎言的目的。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黑金山的存在是有其必然原因的。而神域之主一心想把黑金山挖开，也当然不是为了什么扩建神域这么一点也没有诚意的借口。

半神就像是奴隶一样，因为一点编造出来的诱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充当着苦力。

整整十二个时辰，陈羲一动不动，让自己的身体彻底恢复到了最佳状态。然后他离开了房间，找到了苏步定。

“我打算进去看看。”

陈羲说道。

苏步定道：“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个小队的黑武士，他们会为你的安全负责，就算是遇到了危险，他们也会牺牲自己的性命来保护你。”

陈羲忍不住笑了笑：“不久之前还和黑武士是敌人，现在居然成了同伴。”

“不不不。”

苏步定解释道：“黑武士不是同伴，只是保镖。他们接受任务之后，就会好像你的忠仆一样对你负责。所以我劝你还是别把他们当成同伴或者朋友，最好是当成你的死士。他们不管怎么面对危险，你都不要插手，因为他们可以死，但是你不可以。”

陈羲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对黑武士产生了一些怀疑。这个群体，又是怎么出现的？难道和六翅神仆一样，是创造出来的？

苏步定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道：“虽然我同意你去黑金山里看看，但是请你做到一点，那就是不要去我们还没有探测到的地方。在已经开掘出来的山洞里，你可以随便走走，对于你了解黑金山已经很不错了。如果你执意要去还没有探测过的地方，那么别说是一个小队的黑武士，就算是给你几个强大的真神也未必能保护的了你。”

陈羲忍不住微微一愣：“是山洞？”

苏步定点了点头：“当然是山洞，这里人手有限，难道你以为是像大工地那边整体的开挖吗？看来你对苦力营做的事还是不太了解啊……相对于大部分半神从事的开掘工作来说，这里的苦力干的，更像是探险。”

或许是因为飞历交代过的缘故，苏步定倒是把能说的都说的很清楚：“黑金山就是一座巨大的宝藏，越是深入越是能找到很多令人迷醉的东西。你还可以把苦力营看成是先锋，只有苦力营探查过之后的地方，大批的半神才会到来开掘。”

陈羲心里了然，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半神很难找到什么好东西的原因。苦力营的死囚已经把开掘之前的地段都探查过了，当然不会留下什么东西。

“我再郑重的说一遍。”

到了建筑外面，苏步定看着陈羲的眼睛说道：“千万不要试图去探查我们还没有探查的地方，一旦你违背了这个约定，那么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别说是明威殿的四等执法者飞历大人，就算是明威殿的座首执律大人也救不了你。”

陈羲刚才一直有些疑惑，既然半神都能探索黑金山，为什么苏步定将危险说的那么巨大？当苏步定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陈羲忽然之间明白了。苏步定说的危险，其实大部分并不是来自黑金山内部。他的意思是，如果陈羲不经允许的去看了还没有探查过的地方，一旦这个消息泄露出去的话，那么就会立刻被处死，就连明威殿的座首执律也救不了。

看来黑金山里的秘密，真的很重要。

苏步定指了指外面站着的六个黑武士说道：“他们负责你的安全，也负责你的行为，一旦你试图去更深的地方，他们会杀死你。哪怕是得罪了明威殿的端木大人，我也在所不惜。因为如果因为你贸然深入而杀死你的话，端木大人非但不会怪罪我，还会奖励我。”

他语气肃然地说道：“知道你好奇心重，但你如果不相信我的话，尽可以去试试，我保证你连一秒钟都多活不了。”

第732章车

一个小队的黑武士六个人组成，一个小队长，五个手下，显然训练有素。这些家伙看起来冷冰冰的就好像机械一样，陈羲在半路上交手的黑武士也是六个，其中的首领还和他有几句交谈，可是这六个黑武士，就那么跟在陈羲身后，一言不发。这些家伙身材体型都差不多，穿着全覆盖式的黑色甲胄，除了小队长也就是组率的黑色铁盔上有一个红色的枫叶一样的徽章之外，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

陈羲一直试图让那个领头的家伙开口，可是努力了很久之后发现这根本就是徒劳的。

离开苦力营之后是一条很平坦的道路，相对于半神世界那宽阔的大道来说要狭窄一些，可让二十个人并肩而行也不是什么难事。陈羲推测了一下，这个宽度刚好可以让犀牛兽车那样的车辆自由出入。如果只是探险来说，没必要把山洞开的这么大，黑金如此的坚硬，开掘这么大的山洞显然是十分浩大的工程，所以极有可能的是……从里面带出来的东西应该不小。

陈羲一边走一边想着之前关于苦力营死囚的事，这里的死囚死亡率是百分之百，按照他听来的说法，其中一半死于险恶的环境，一半死于谋杀。可是陈羲在看到山洞的那一刻，忽然之间明白了……就算是这些死囚不会死于险恶的环境，不会被谋杀，也会被全部处死。

想到苏步定脸上那种并不怎么高兴的表情，陈羲才发现原来苦力营的狱长也不是什么稳定的职位，一个不小心就会与那些死囚同时被处死。到底能从黑金山里挖出来什么，需要杀人灭口？

不过既然苏步定和飞历都允许陈羲进去看看，那就说明陈羲已经看不到也不可能推测到挖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了。到了洞口之后，黑武士的组率做了一个手势，两个黑武士迅速的抽出光刀走到了前面。组率和另外一个黑武士护在陈羲两侧，剩下的两个守在陈羲身边。

这当然是一个很稳妥的防御阵法，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黑武士都能立刻做出反应。可这当然也是一个很稳妥的杀人阵法，一旦陈羲做出什么不应该有的举动，六个黑武士就能同时对他出手。

山洞和道路一样宽阔，宽度超过十米，高度也不低于十米。对于正常人的体型来说，三层楼高的山洞已经很壮观了。山洞的石壁两侧悬挂着一种特殊石头制作而成的灯，很亮，以至于七个人的影子都显得十分虚淡。这种东西的亮度居然这么强，如果盯着看的话甚至能刺伤眼睛。

可即便如此，一进入山洞，那股压抑感就占据了整个心头。似乎那通向黑金山内部的山洞就是什么巨大野兽的咽喉，陈羲他们正一步一步的自己走向这巨大野兽的肚子里。

“为什么没有人开掘？”

陈羲又问了一句，那六个黑武士还是没有人回答他。

陈羲得不到答案，只能自己思考，细细的想了一会儿后陈羲忽然反应过来……怪不得苏步定和飞历都允许自己进入山洞，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该是一个已经废弃的山洞，也就是说开掘工作基本上做完了。也许用不了多久，这个苦力营就会开拔，转移到别的地方继续探索。

脚下的道路并不十分平整，踩着细小的黑金碎块，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越是往里走，这种声音就显得越清晰，每一步都让人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陈羲回头看了一眼，洞口已经变得很小很小了，也就是说往里走的距离已经很远，再走的话，洞口就会消失不见。

那么大的一个洞口已经变得模糊起来，说明进入山洞内部的距离至少有数千米了。四周已然是平整的石壁，悬挂着的刺眼的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也许这么一直走下去，也不可能找到任何能吸引眼球的东西。陈羲的耐心也在逐渐消失，如果这里什么都看不到的话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深入。

想想也能理解，这是一种不惜杀人灭口也要保护的秘密，怎么可能让陈羲这么轻而易举的发现。又往里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陈羲回头看已经彻底看不到洞口。不过依然明亮，似乎前边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陈羲已经忍不住想要退回去，回去好好等着第三战开始就是了，因为这里绝对不会发现什么。

但是一种不甘心的念头又在他脑子里始终盘绕着，逼着他一步一步的继续往里面深入。而那六个黑武士则依然冷冷硬硬的一言不发，只是将陈羲护着陪着他往前走。不过陈羲发现他们的手都紧紧的握着光刀，显然他们比陈羲要紧张的多……一个已经废弃的山洞，为什么让平均实力要超过半神平均实力的黑武士害怕？而且这种害怕，完全是下意识的。

这种害怕不是从心里的害怕，已经反应到了身体上，也就是说这些黑武士进入过这个山洞，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让他们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可怕的事。哪怕就是他们死了，他们的肌肉都还对这种可怕保持着恐惧……这只是陈羲的一种感觉，一种毫无来由的感觉。

……

……

有一种绝大部分人都体会不到的感觉，叫做光明之中的黑暗。隧道里明明依然那么明亮，可是陈羲却出现了一种自己置身在无边黑暗之中的错觉。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如果不是他的心性沉稳的话，再走下去一定会被逼疯。所以陈羲忍不住看了看周围的六个黑武士，虽然他们看起来都很紧张，但步伐依然稳定。

也就是说，他们的紧张是一种习惯性的东西，但陈羲的那种置身黑暗之中的感觉他们却并没有，或者说很淡。这更加深了陈羲之前的感觉，这些黑武士都是进入过隧道的。

“你们是不是对这里都有什么不好的回忆？”

陈羲的脚步一停，六个黑武士的脚步全都停了下来。他们侧头看向陈羲，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那种诡异的感觉在陈羲心里越来越清晰……这些黑武士的躯体不由自主的在戒备着，在害怕着，可是他们的表情和眼神依然平静，这说明他们的思想里并不惧怕。

这不是一个悖论吗？身体在惧怕在戒备，可是思想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陈羲还是没有从六个黑武士的那里得到什么回答，他叹息了一声，准备放弃。隧道似乎还元不会到达尽头，这也是为什么陈羲把山洞转化为隧道的理由。这就好像是一条通向另外世界的大道似的，而根本不是什么探索开凿出来的山洞。从进入到现在最起码已经深入超过三十里，距离尽头依然不知道还有多远。

“咱们回去吧。”

陈羲转身，六个黑武士也动作整齐的转身。不管陈羲如何移动，他们六个人组成的阵型都保持的极为稳定，不会乱一分一毫。

就在陈羲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脚底下有轻微的震动。这种震动特别特别的轻微，以至于陈羲去观察那六个黑武士的时候发现，他们六个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陈羲皱了皱眉，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这样的环境里时间久了，南面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错觉。

陈羲现在还记得一个故事，在天府大陆的时候，大楚的皇族为了建造皇陵，曾经动员了数以百万计的普通百姓。这些普通百姓被带入了深山之中开凿，虽然不会开凿出这样深邃巨大的隧道，但大部分的时间也一样都是在地下工作的。超过半年之后，这些工匠开始出现大批的疯子。

不少人不是累坏的，而是在压抑的环境之中疯了。他们要么喊着看到了怪物，要么说自己被地狱之火吞噬了。可事实上，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那是一种可怕的场面，更不能理解的是……他们真的会死。

幻觉看到了怪物的工匠哀嚎着爬行，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撕咬着似的，可他身上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一点伤口。然后他就死了……验尸官查验之后也疯了，因为他发现这个人的一切症状都像是失血过多而死的，然而死者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那些幻觉看到了地狱之火的人，皮肤完好无损，但是烫的吓人，他们死后身体逐渐变的干瘪，但绝对没有焚烧过的痕迹。

这种事，无法解释。

就在陈羲怀疑自己的时候，脚下忽然又出现了极为轻微的震动。这次显得清晰一些，所以陈羲几乎立刻问道：“你们感觉到地面有些震动了吗？”

然后他就看到，黑武士的那个领头的眼神似乎也变了。

这不是幻觉，是真的在震动。不过这是在山体内部，有震动也是情理之中。陈羲并没有太多的在意，反而是之前的平静让人有一种窒息的可怕感觉。

“走！”

黑武士的首领忽然之间喊了一声，然后主动拉了陈羲一把。

这是很不合常理的事，之前他好像个哑巴一样，但是此时却喊了一声走，然后拉着陈羲加快了脚步往外面冲。是的，不是走，而是冲。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羲发现半神的能力被什么力量压制住了，在黑金山里是不能进行空间穿越的！也许是在震动之后发生的改变，也许一进入隧道就这样了。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清晰，地面上那些细小的碎石都开始跳跃起来。然后是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从隧道深处传出来，就好像木轮车转动的声音。

陈羲看到，六个黑武士在颤抖，那是一种抑制不住的恐惧。

“来了……”

有个黑武士忽然之间站在那，好像傻了一样的说了两个字。然后陈羲就看到隧道深处出现了两个绿幽幽的光团，越来越清楚。然后那种木轮车移动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似乎有一辆拉着什么东西的大车正在缓慢的往外走，然而速度却快的惊人。

“还在开掘？”

陈羲忍不住问了一句。

黑武士的首领像是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光刀：“不……这里已经废弃半个月了，里面没有一辆车。”

第733章伥

一个已经废弃了半个月的隧道矿洞，突然出现了车辆运行的声音。哪怕他们都是半神，还是毛骨悚然。六个黑武士的反应很激烈，就好像他们知道出来的是什么。陈羲忽然想到了自己和胖子有一次聊天的时候问起过，他问胖子神域也有鬼吗？胖子说当然有，而且很可怕。

能让半神都觉得可怕的鬼，到底什么模样？陈羲突然之间有一种预感，这次自己要遇到鬼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隧道深处有一阵浓雾速度很快的扑出来，只不过片刻陈羲他们就置身在这浓雾之中。如果不是七个人之间始终保持着阵型而且距离很近的话，在雾里稍微距离远一些就看不到彼此。紧跟着那车轮的声音就越来越清晰，连车轮碾过地面那些碎石的声音都能听的特别清楚。

“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们必然是知道的吧。”

陈羲冷冷的问了一句。

“伥！”

黑武士组率极为简单的回答了一个字，此时似乎也不想再隐瞒什么了。

“伥？”

陈羲皱眉，记忆力似乎没有这种东西。

“不管是什么东西，你只管往外走。这里的路是笔直的一条，没有任何转弯。所以不管发生什么，哪怕是觉得突然出现的转弯进去就是安全的，也千万不要转进去。伥并不是最可怕的东西，在伥背后出现的才可怕。这些雾有毒，不过对于半神来说也没有什么危险。只要你能保证冷静，还有出去的可能。”

黑武士组率说完这句话之后低低吩咐了几句，陈羲发现黑武士的阵型随即便了。看起来还是六个人围在陈羲四周，可转变成一种三角形的阵法。三角形最尖锐的那个角对着隧道深处，站在这个位置的就是黑武士的组率。六柄光刀已经全都抽了出来，光芒在浓雾之中就像是散发这温热的火把一样给人一些安慰。

“击！”

就在这时候，黑武组率忽然低沉的喊了一声。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六个黑武士同时举刀然后斩落。明明他们面前什么都没有，可是却完全遵守了命令。从他们六个的出手速度来看，训练有素都不足以形容。六个人同时举刀落刀，时间上不差分毫。

六道红色的光芒轨迹落下，然后四周就出现了一种鬼哭狼嚎一般的叫声。浓雾里有什么东西跌倒，陈羲心里猛的一紧。

倒在地上的那是怎么样的一种东西啊……看体型像是人，但是足有两米高，枯瘦的好像皮包着骨头一样。身体呈现出一种青黑的颜色，就好像长满了苔藓的山石。虽然枯瘦，可是这种东西看起来好像力气很大而且身体极为坚固，光刀肯定斩在它身上了，却没能将其杀死。它倒地之后就四肢趴在那，抬着头看着陈羲他们冷笑，嘴里流出来的黄色的粘液啪嗒啪嗒的落下来。它的眼睛是绿色的，根本看不到眼球。

因为太瘦了，所以显得四肢很长。皮包骨的四肢就像是木头棍子一样，却远比木头棍子恶心的多。它的手指上指甲的长度让人头皮发麻，如同鹰隼的爪子一样。它似乎更愿意爬行，那仰着头冷笑的样子让人不寒而栗。

伥？

陈羲在脑子里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因为只是听到了一个音，所以无法判断是什么字。在这东西突然出现在面前之后，陈羲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在天府大陆也有这样的传说……这个伥，就是为虎作伥的伥。传闻伥一般只会存在于深山之中，是死于虎的人死后不散的冤魂。人在被虎吃掉之后，伥就会伴在虎身边，帮助虎寻找人迷惑人，只有杀死虎才能让伥转世投胎。

如果说虎吃掉的人灵魂会变成伥，在这个世界如果也类似的话，也就是说……陈羲看着那趴在地上的伥，后背一阵发凉。

也就是说，这个伥曾经也是一个半神。那么，是什么东西吃了它？

嗷的一声，陈羲想着这些的时候，伥从地上突然之间跳了起来。它的速度奇快，四肢弹起来的力度又大的出奇。最前面的黑武士首领虽然精准的出刀，但光刀却没能劈开伥的身体，反而卡在了伥坚硬的身躯里面。黑武士组率连着抽刀两次，都没能将光刀抽出来。

伥狞笑着看着他，然后张嘴朝着他的脖子咬了过去。

保护组率两翼的黑武士同时出手，两柄光刀迅速的斩落。他们的刀法显然经过专门的训练，此时距离更近，所以刀子斩落的地方非常精巧。两个人的光刀都斩在伥肩膀的关节处，刀子切进去的地方是最薄弱之处。如果换做对手是个半神的话，那两条胳膊必然会被轻而易举的卸掉。

然而，伥的身体强度似乎出乎预料了。噗噗的两声闷响之后，这两柄光刀也卡在了关节里拔不出来了。

然后那伥的笑容就变了，无比的诡异。

……

……

陈羲忽然预感到了什么，他喊了一声小心！

可还是慢了一些，从两侧的浓雾里忽然冲出来两只伥，分别扑住一个黑武士。这两个黑武士的光刀还卡在第一只伥的肩膀关节里拔不出来，所以根本就没有办法反击。这种东西似乎能够借助浓雾隐藏自己，陈羲也只是推测而不是感觉到了。这浓雾是伥喷出来的，和它们的气息本来就相同，所以它们在这雾气里简直就是无形的。

黑金山独特的环境让半神失去了大部分能力，虽然保存了神力但是却无法穿越空间。在黑金山，你走进来多远就要走出去多远，想靠飞是不可能的，想靠穿越空间更不可能。

从侧面扑出来的两只伥，几乎同时咬住了黑武士的脖子。黑武士身上穿着的是全覆盖式的黑甲，看起来极为坚固。所以当伥的獠牙咬在铁甲上的时候，那种刺耳的声音简直能让人发疯。眼睁睁的看着铁钳把铁皮夹的扭曲下来，就是这种感觉。

咔嚓一声，一个黑武士的甲胄被咬破，伥叼着他的脖子疯狂的扭动着，黑武士的身子好像面条一样被抖动起来。

“毒液！”

黑武士组率弃了自己的光刀，从腰畔摸出来一柄精光灿灿的匕首，他挥舞了几下将面前的伥逼退了几步。他面前的这只伥身上卡在三把光刀，然后向后一跃跳进了浓雾之中。

黑武士组率向一侧猛击一拳，打在另一只咬住黑武士的伥身上，那伥扭过头朝着他低鸣了几声，牙齿却还狠狠的咬着黑武士的脖子不松口。组率向后退了一步，打了个手势，剩下的三个黑武士立刻上前，重新组成阵型。

“它们的牙齿上有毒液，一旦被咬破了甲胄就算完了。”

组率回头看了陈羲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十分复杂。陈羲在这一瞬间忽然觉得那组率的眼神有些熟悉，可是这些家伙的身材体型都差不多，而且只露出一双眼睛，所以这种熟悉感并不清晰。组率看了陈羲一眼之后开始向后退，始终保持着面向隧道深处倒退着撤离的姿态。

只不过一次交手，就损失了两个黑武士。退走的伥不知道藏在浓雾之中的什么地方，可是四周那响起来的牙齿摩擦着骨骼的声音显得那么清晰。忽然一阵风吹过，面前的浓雾被吹散了那么一小会儿。陈羲看到一只伥蹲在那，眼睛死死的看着陈羲他们。这是那第一只冲出来的伥，身上还卡着三柄光刀。

“都要死……”

伥张了张嘴，眼神里那种怨毒根本就无法理解：“进来的，谁也出不去，全都要死。”

它说话了，就好像突然把一大块寒冰塞进了人心里的感觉。那种冷幽幽的满是怨毒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陈羲忍不住问了一句。

黑武士组率从腰畔解下来一根看起来很细的金属丝，然后把金属丝绑在了匕首柄顶端的圆环上。

“就是你看到的东西。”

他冷冷淡淡的回答了一句，然后就又注视着前方：“如果不是你非要进来，就不会发生这一切。如果不是你被判到苦力营，任何事都不会发生。”

陈羲听到这句话之后身子猛的一僵，因为他知道这个黑武士首领是谁了。

“你……就是半路上押送我的那个黑武士。”

陈羲看着他的后背说道。

黑武士组率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但是这种态度就已经算是默认了。陈羲忽然觉得后背的脊椎骨里都一阵阵的发寒，因为这件事的恐怖程度只怕比遇到了伥这种东西还要大……那六个押送陈羲来的黑武士，明明已经被飞历出手杀死了。陈羲在半路动手的时候考虑到了自己不能暴露，所以只是在自保。那六个人，都是飞历赶到之后出手击杀的。

被执法者亲手击杀的人，为什么还活着？

似乎是感觉到了背后那种无法理解的眼神，黑武士组率语气冰冷地说道：“我们只接受任务，不问为什么，其他的一概不管。没错，就是我们六个把你押送来的，我们也确实被杀了。不过那不是真的死亡，倒是现在被伥拖走的两个黑武士，再也回不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忽然将绑了金属丝的匕首抡出去，匕首化作一道流光，噗地一声在浓雾之中刺中了什么东西。随着咆哮声响起，浓雾再次被吹散了一些。

陈羲看到了诡异的一幕……之前被咬住拖走的那两个黑武士蹲在地上，眼睛里发出绿幽幽的光。他们的动作姿态和伥一模一样，连那种怨毒的眼神都如出一辙。只不过短短片刻的时间，被拖走的两个黑武士就变成了伥……

也就是在这一刻，浓雾飘散开的那么一瞬间，陈羲看到了隧道深处一辆车缓缓的出现。一头只剩下骨架的犀牛兽拉着一辆沉重的苦囚车从里面走出来，那犀牛兽身上已经没有一点皮肉了。而此时那个巨大的车厢，在灯光和浓雾的混合之下，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移动的巨大的棺椁。

第734章骷髅犀牛车

这种转变来的太快了，快到陈羲这样的人都来不及做出什么判断。伥突然出现，然后杀死了两个黑武士并且转变成了新的伥。而这些黑武士之前明明已经死过一次了，是陈羲眼睁睁的看着被明威殿四等执法者飞历亲手杀死的。那六个人的尸体还是陈羲从犀牛兽车上拉下来，在苦力营外面的营地上排好。

可是现在，他们又活生生的出现在陈羲面前了。

“你们到底是谁？”

陈羲忍不住问了一句。

黑武士组率语气冰冷的回答：“我们没有名字，我们就是囚监司的黑武士。我们接受任何上面指派下来的任务，并且完成任务。”

他甩出去的匕首正刺入一个黑武士变成的伥的眼睛里，匕首切开眼眶发出的声音毛骨悚然。黑武士组率平静的将匕首拽回来，匕首顶端还挂着一颗已经高度腐烂了的眼球。他随手把匕首上的眼球甩落，然后转头看向陈羲说道：“在押送你到苦力营的半路上，我就知道你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半神。现在如果你还要隐藏实力的话，你绝对不会活着出去的。”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过，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伥后面的东西。”

陈羲没有说话，拍了拍身边那个黑武士的肩膀伸出手。这个黑武士看着陈羲并没有做出什么举动，黑武士组率对他点了点头。黑武士随即从腰畔摘下来一把匕首递给陈羲，和组率手里的匕首一模一样。

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起来，陈羲他们不得不将防御阵型缩小，几个人几乎是背靠背站着。雾气之中的毒性暂时还不会对他们造成影响，不过谁也不能确定时间太长之后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反应。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无法找到对方的位置，伥在浓雾里简直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陈羲试图将神识扩散出去感知伥的位置，发现根本就不可能。唯一能了解这些伥的办法，反而在那些黑武士身上。

“你们以前和伥交过手？”

陈羲问。

黑武士组率沉默了一会儿，或许是出于一种大家都可能死在这再也出不去的想法，所以他回答了陈羲的问题：“苦力营开凿出来的任何一条隧道都会有这种东西出现，我们之前进来过，所以遇到过。不过上次没有直接交手，察觉到不对劲之后就退出去了。”

陈羲知道这句话绝对有问题，黑武士的反应一点也不像是和伥没有交手过。而且从黑武士的语气陈羲就能判断出来，他们知道这些伥是什么。

联想到天府大陆那些关于为虎作伥的传说，陈羲脑海里逐渐出现了一个答案。

“我知道你不愿意说出实情……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些伥都是死在这里的苦力对不对？”

陈羲问出这句话之后感觉到黑武士组率的肩膀明显的颤抖了一下，几个人背靠着背，哪怕这种颤抖很细微也逃不过陈羲的感觉。其实陈羲对于黑武士的身份也隐隐之间有了自己的猜测，可是在这个时候实在不适合将这个猜测说出来。黑武士的组率再次沉默，然后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陈羲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现在我正面对的方向应该就是出去的方向，我向前走，你们贴着我一起行动，不要分开。”

黑武士的组率摇了摇头：“没用的，在这浓雾里任何感觉都有可能是错误的。你觉得面对的是出口的方向，可是在不知不觉之间也许位置早就变了，或许你面对的是进去的方向，咱们越是往前走就越是在深入进去。这种浓雾里极为古怪，所有的方向感都是混乱的。”

陈羲笑了笑：“我不是靠感觉，我更相信准备。”

“准备？”

黑武士的组率回头看了陈羲一眼：“什么准备？”

陈羲道：“咱们走进来的时候，我故意将脚步加重，我的脚印比你们几个的脚印都要深一分。就算浓雾让人的感觉变得模糊起来，但是我留下的痕迹不会变。”

陈羲转过身：“所以现在换一个方位，你们随着我转，当我停下来之后你们也要停下来。我退着走，会沿着我来时踩下的脚印退回去。”

黑武士组率显然没有想到陈羲居然还有这样的准备，他当然也不会理解陈羲为什么有这样的准备。如果他了解陈羲的过去，就会明白这只是陈羲一直保持着的习惯。在未知的危险的地方，陈羲绝不会不准备好撤退的办法就贸然进入。而且黑武士组率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陈羲只凭着脚下的感觉，真的能一直顺着自己的脚印出去？

他还没有想到什么，陈羲已经开始移动了。先是五个人原地转起来，当陈羲停下来之后开始后退。雾气浓烈到低头都看不到自己的胸口，更别说地上的脚印了。可是陈羲的每一步都精准的踩进自己之前的留下的脚印里，不差分毫。他的步幅就和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每一步落下去，脚掌完美的契合脚印。

似乎是感觉到陈羲他们正朝着正确的撤退方向移动，浓雾里再次出现了伥那种独特的毛骨悚然的嘶吼的声音。

“要来了，小心！”

陈羲提醒了一句，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同时他将神木和天戮剑的心灵感应都提升到了极致，一旦发生什么超出现在能力之内的意外，神树和天戮剑就会被召唤出来。

就在陈羲这一句小心才说完的时候，突然之间一只伥从浓雾里扑出来，直接扑到了一个黑武士身上。浓雾之内，低头看不到胸口，所以伥扑出来的时候已经近在咫尺了。黑武士想反击，但是手里的光刀太长，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伥就已经扑在他身上了。

那张长满了尖牙带着恶臭的嘴巴已经触及到了黑武士的脖子，这种全覆盖式的甲胄最大的弱点就是脖子。为了保证活动方便，脖子部位的甲胄是精细编制的链甲。链甲对于防御刀剑和羽箭有着极为出色的效果，但是面对是伥的尖牙。牙齿太贱细，可以穿过链甲的圆环。

几颗尖牙的牙尖触及到那黑武士皮肤的一瞬间，连他自己都放弃的时候，陈羲忽然动了。

陈羲没有回头没有改变自己的位置，只是背对着向后舞出去手臂，他的匕首就好像长了眼睛一样，噗地一声精准的刺入了那只伥的后脑。伥全身都极为坚固，陈羲能一击插入后脑，可想而知他手臂上的力度有多大。

匕首从伥的后脑刺进去，然后从左眼的眼窝里刺出来。陈羲的手腕一扭，匕首在伥的脑袋里就转了半个圈。陈羲手腕上一发力，胳膊向前一挥，挂在匕首上的伥直接被抡飞了出去。伥的身体飞过的地方雾气也被带动，能看到它落地之后痛苦的摇晃着脑袋，剩下的一只眼睛充满了怨毒的看着陈羲。

……

……

“你到底是谁？！”

黑武士的组率感觉自己的心在这一刻都停止了跳动，很少有人比他更清楚伥的凶狠恶毒。伥的身体发生了异变，以至于坚硬如精钢一样无法轻易破坏，而且伥几乎是不死的。陈羲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伥，为什么能如此精准的判断伥的动作。而且精准的找到伥的后脑就是稍微弱一些的地方？

即便是在这种险恶的环境之下，他还是无法压制自己的惊疑。

“我是个新来的。”

陈羲的匕首在手心里一转，粘在匕首上的粘液就被甩掉：“现在你好奇这个，还不如全神贯注的面对伥……雾气太浓了，对方出现的时候已经近身，把长刀换了吧，没有什么意义了。”

黑武士们立刻将光刀重新插到了后背上，然后将匕首翻了出来。

“脖子部位的链甲是你们最薄弱的地方，看起来你们了解伥，伥也同样了解你们。伥的第一击必然是朝着你们脖子来的，现在咱们背靠着背不需要担心身后，所以你们需要保证的就是伥第一击无效。刚才我试过，伥的后脑相对薄弱些，匕首可以刺进去，但是不能将其杀死。当实力达到一定高度的时候，头颅都不是最致命的要害，但是心脏肯定是。”

陈羲问道：“你们有没有什么法子击穿伥的心口？”

黑武士们默不作声，显然他们没有这种武器。光刀可以砍破伥的皮肤，但是深入不了多少就会被卡住。而匕首虽然锋利，可很难刺到心脏的位置。

“那你们就准备好防御住自己的脖子吧，杀伥的事交给我。”

陈羲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开始加快向后退的步伐。这些黑武士显然训练有素，他们立刻跟上了陈羲的速度，五个人始终保持着肩膀挨着肩膀的距离。浓雾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在看不见的地方似乎有数不清的伥正在靠近。他们移动了大概几十米之后，忽然雾气开始出现了波动。

“来了！”

陈羲提醒道：“它们可以将自己隐藏在雾气里，但是只要他们移动，雾气也会产生波动！”

所有人都立刻做出了准备，这些黑武士居然同时做出了一模一样的选择。

就在这时候，从四面八方都有伥扑出来，一出现就已经近在咫尺了。一只伥咬向了黑武士组率的脖子，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将左臂挡在脖子前面。紧跟着就是牙齿咬在臂甲上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传出来，牙齿和金属摩擦的声音刺激的人耳膜似乎都被穿破了。

伥的牙齿不能一下子咬穿臂甲，黑武士组率手里的匕首狠狠的刺中了伥的后脑。他学着之前陈羲的样子，匕首一转卡在伥的脑袋里，然后抡动胳膊将伥甩出去。就在这时候，陈羲出手了……一块黑色的东西飞出去，正中那只伥的心口，本来向后翻腾的伥身子猛的一僵，哀嚎着从半空坠落下来，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四肢还在抽搐着……

黑武士组率的眼睛立刻就睁大了，他无法想到陈羲是怎么杀死那只伥的。然后他看到那伥身体翻转过来，一块黑色的石头从伥的身体里飞出来。他发现那黑色石头上绑着细绳，这一瞬间他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黑金原石。

陈羲一边加速退开一边说道：“这东西是别人送我的，里面蕴含的是陌穹的力量。这些伥如果是死去的半神所化，那么就和你们一样，已经太久没有接触过陌穹原力。一旦靠近它们心口，陌穹原力就会迅速的融入进去。它们不适应这种力量，也阻挡不住本身对陌穹原力的索取，而他们已经死了，所以陌穹原力进入之后无法融入他们的身体，就会迅速腐蚀他们的心脏。”

陈羲将黑金原石收回来，发现分量已经轻了四分之一：“不过……最多再杀三个，这块黑金原石也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可是敌人显然不打算给陈羲再杀三个的机会了，一阵飓风从隧道里面迅猛的喷出来，将雾气吹散。陈羲他们这才发现，四周已经爬满了伥。周围的地上，隧道两侧的石壁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数量不下百余只。这些伥在雾气消散之后显然有些不适应，发出凄厉的叫声。它们全都将头转向了一个方向……那里停着一辆骷髅犀牛兽拉着的大车。

骷髅犀牛兽发出一声闷闷的吼叫，伥全都吓得颤抖了一下。

紧跟着骷髅犀牛兽车上的车厢，看起来像是个巨大的金属棺椁的东西咔嚓一声动了，好像棺椁被人从里面打开。陈羲看到一只干瘪的绿幽幽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扒着车厢的边，似乎是努力撑起身子站起来……

第735章向前！

四周爬满了青黑色的伥，而不远处就是那辆看起来沉重的骷髅犀牛兽车。车厢里有个什么东西似乎按捺不住了，正在往外爬。

“这次咱们必死无疑了。”

黑武士组率的眼神里出现了绝望：“这明明是一个已经废弃了的隧道，明明已经检查过不会在出现这种东西，为什么还会有？”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你们第一次死亡，就是在这个隧道里吧。”

这句话就好像重锤一样砸在黑武士组率的心口上，他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摇晃了一下。看到他的反应，陈羲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了。这些黑武士……也都是已经死去的半神。只不过被人用某种特别诡异且狠毒的法子复活，变成了只知道按命令行事的黑武士。可是这些人脑子里的思想还在，只是因为某种契约关系必须遵守指令。

其实这也难怪，保证思考，才能让黑武士的杀伤力更大。如果只是冷冰冰的杀人机器，效果反而不好。

“上次我们来这里的时候，是挖这条隧道……”

黑武士组率的嗓音都在颤抖着：“我们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大家都变得麻木，每天扛着工具进入黑金山，日复一日的挖掘。我们甚至有些期待，期待着自己死亡的那一刻到来。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种死亡居然会如此的恐怖……车里的那个东西本来是在一个巨大的青铜古棺里的，是被我们挖出来的。”

“在把他挖出来的时候，看到他的人就全都死了。我们在外围，撤走的时候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抽空了体内的生命元气，变成了行尸走肉一样的东西。不过因为在外围，所以我们被带出去，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相对来说我们的命运还是好的，毕竟我们还以一种很离奇的方式活着。而他们……”

他伸手指了指那些伥：“他们以离奇的方式死着。”

陈羲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恐惧有多深，在开掘这座黑金山的时候，大批的苦力死囚谁也不知道会开采出来什么东西。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挖掘，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终于有一天，他们挖的隧道忽然通了……特殊材料打造的锛子凿穿了石壁，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大殿一样的地方。

这可是在黑金山内部，深入至少四五十里的地方，居然发现了这样一个大殿！

四周有黑色的石头柱子，柱子上面雕刻着一种看起来特别恐怖的生物。像是人，但都是爬在地上行走的。它们的身躯看起来干瘪但坚固，四只爪子上的指甲好像尖刀一样。

一群苦力死囚好奇的进入大殿，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好奇和惊惧。他们不知道自己挖到了什么地方，是地狱吗？其实很早就有一个传说，黑金山的另一侧就是地狱，一直这样挖下去，早晚把地狱挖出来。最先进来的几十个死囚开始在四周探查，大殿很大，至少占地有十几亩，除了那些粗大的黑色的柱子之外就看不到什么了。

他们结伴向前走，走到大殿尽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高高的平台。平台上放着一口青铜古棺，封闭的特别严密。古棺上面雕刻着一些很奇怪的东西，他们围着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看明白到底是什么。古棺的四周都是雕刻出来的画，如果单单看场面的话应该描述的是一场战争。

而最可怕的是，战争的双方居然是人和那种爬行的人形生物。死囚们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所以也看不懂到底表述的是什么意思。有人说应该立刻禀告给监工，但是很快就被大多数人否定。他们决定打开看看，万一找到什么能带着他们逃离这个地方神器，他们就不必受苦了。

虽然他们是死囚，但他们都是实打实的半神。从他们出生以来，除了黑金山险恶的环境之外也没什么能威胁到他们生命的。所以他们有自信应付，于是他们派人暂时封闭了那个洞口，不许外面的人继续进来。其实这何尝不是一种贪欲作怪，他们封闭洞口是担心好东西被更多人分享，也担心被苦力营的监工看到。

黑武士组率当时是在洞口外面的，他被一些死囚挥舞着工具挡在那进不来。站在洞口，他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大殿里忽然传出来一阵毛骨悚然的声音。就好像脖子里的骨骼在咔咔的响着似的，紧跟着就是一阵哀嚎声响起来。他看到很多死囚从里面疯了一样的往外跑，昏暗的火把光芒下他看到了每个死囚脸上那种绝望的恐惧。接下来他没有敢继续停下来看着，而是掉头就跑。

他的同伴们潮水一样从隧道里往外冲，眼看着就要看到洞口的时候，他们都被一种无法行动的力量禁锢住，然后他们的生元在一瞬间被抽空。等到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改造成了黑武士。

可是他的记忆还在，山洞里那一幕他永远也忘不了。他后来知道，那些人发现了一具青铜古棺并且打开了。然后进入大殿的所有人都死了，变成了一种可怕的东西。从神域的真神世界来了不少执法者，明威殿的执法者，真真正正的大强者。这些强者命令黑武士在前面探路，他们在后面跟着。

然后伥从隧道深处扑出来，咬死了很多黑武士。因为他们在队伍后面，所以得以幸免。

明威殿的执法者施展超绝的实力，将一部分伥杀死，然后冲入了大殿之中。再之后的事他也没有亲眼看到，后来在洞口负责守卫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口巨大的青铜古棺被明威殿的执法者运了出来。一同运出来的，还有大量的黑武士的尸体，已经变成了伥。

再后来这里被废弃，据说内部被明威殿的执法者以强大的力量封印了，再也进不去了。

……

……

黑武士组率眼神里的恐惧是那么的清晰，看着那只绿色的干瘪手掌从车厢里伸出来，他的身子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是谁……带走了我的窝？”

金属车厢里有人说话，那声音就好像锯齿和金属摩擦一样，让人一瞬间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只手扒着车厢边缘，然后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当这个东西出现在陈羲他们眼前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呼吸几乎都停止了。

窝？

他说是谁带走了我的窝？

这是什么意思？

陈羲的脑海里迅速的想到了很多可能，最终确定他说的窝就是他的棺材。一个不知名的强大生物住在黑金山内部，然后被死囚半神挖了出来。明威殿的执法者攻了进去，然后带走了那口巨大的青铜古棺。之后明威殿的执法者封印了隧道深处的大殿，这里就成了废弃之地。

也许是因为对自己的封印太过自信了，所以明威殿的人根本就没有考虑过里面的东西还会出来。又或者……当初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更为可怕的事。明威殿的执法者是狼狈逃出来的，他们带出来的仅仅是一口青铜古棺而已，而古棺里面的东西他们并没有杀死。

又或者，这东西不是青铜古棺里的，而是没有被明威殿的执法者发现的东西？

这些事暂时找不到答案了，陈羲他们现在只想着怎么才能退出去。怪不得苦力营狱长苏步定告诉陈羲的时候，说有些地方你一定不能进去，一旦进去的话连执法者都救不了你。看来苏步定是知道一些什么的，只是因为他也太相信明威殿的封印了……没有想到还有东西能从里面出来。

“是你们抢走了我的窝？”

一具干瘪的，好像是人类一样的东西从车厢里爬出来。他身上穿着的好像一件战袍，可是已经破损的太厉害了，上面都是洞。衣服上处处都是褐色的斑痕，那样子看起来应该是血迹，已经太久太久了，所以变成了这个颜色。战袍上依稀还能看到一些花纹，但是因为太残破也看不清楚了。

他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靴子，同样十分残破，干瘪的脚趾从破口里伸出来。他似乎十分疲劳，需要靠双手抓着车厢的边缘才能站稳。

从体型上来看，他的身高超过了两米，生前应该极为魁梧雄壮。身上的衣服应该是甲胄里面穿的，可是却看不到有甲胄。最可怕的是他的脸……那根本不是一张人类能有的脸。很长，比正常人的脸要长一倍还要多，看起来更像是马。但是五官和人类相似，尤其是眼睛里散发着一种摄魂的寒光。

他的嘴唇已经烂没了，牙齿就那么暴露在外面，看起来无比的狰狞恐怖。

“你们谁抢走了我的窝？为什么不让我安睡？”

他扫视了一下四周，可是陈羲发现他那寒光死神的眼睛不是真的，因为眼眶里根本就没有眼球。

“打扰我休息的人……都要死。”

古尸从车厢里颤巍巍的走下来，身体似乎极为僵硬每一步都特别的别扭，腿骨好像随时都要折断似的。走路的时候，他的一只脚掌是正常的，而另外一只脚掌居然朝后，也就是说他生前腿骨就已经断了。

随着他向前移动，那些伥开始重新围拢过来。

“不对……”

古尸忽然停住，那双“眼睛”看了看黑武士：“没有活的气息，你们也都是死人……只有一个人活着，那一定是你抢走了我的窝！”

他忽然之间抬起头，死死的盯着陈羲。

陈羲几乎忍不住就要出手了，这种恐惧无比的压抑。

就在这时候，陈羲身后忽然有声音出现。

“我就说咱们漏下了什么。”

四等执法者飞历脸色阴沉的走进来，身后跟着另外两个明威殿的执法者，从他们身上的衣服来判断，他们的身份应该相同。

“上次被你逃了，这次你逃不掉了。不管你活着的时候是什么，现在你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我是神域明威殿的戒者，我以法则的名义宣判你有罪。”

飞历经过陈羲的身边，和另外两个戒者大步朝着那个古尸走了过去。那些伥似乎感觉到了戒者身上强大的气息，全都掉头就跑。陈羲看着飞历的背影喊了一声：“你就是故意用我们当饵的吗？”

飞历的脚步微微停了一下，然后向前急冲：“是你自己要进来看看的。”

而此时古尸扬起手臂，就好像手里握着兵器似的做出进攻姿态，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充满了杀气的喊声。

“向前！”

第736章苦力营将成过去

陈羲回到苦力营的时候连时间都忽略了，冷静如他，心里的巨浪却依然没有平复下来。事实上陈羲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那三个明威殿的戒者是否战胜了那具奇怪的古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陈羲始终都觉得那古尸是一个可怜人，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

当然，那些枉死的苦力更可怜。他们应该都是血脉不算特别纯洁的半神，所以被各种罪名按在头顶上成为死囚。他们被送进苦力营开掘隧道，应该就是为了挖出来古尸之类的东西。显然，最起码明威殿的执法者是知道秘密的。而包括苦力营狱长苏步定在内，其他人都不知道实情。

陈羲很想看看黑武士组率他们的脸，记住这些并肩作战的人。可是陈羲也很清楚，自己应该是再也不可能见到那些黑武士了。这些黑武士是苦力营的人死后改造而成的，战斗力得到了大幅提升，但是却更加可怜。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和和气气的狱长苏步定缓步走进来，看了陈羲一眼后在他身边放下一壶劣酒：“压压惊吧……说实话我挺替你觉得高兴的，居然被你活着出来了。我不知道你和明威殿那边的大人们是什么关系，但是显然他们不想让你死。”

陈羲看了看那劣酒，拿起来狠狠灌了一大口。

“说实话……”

苏步定道：“我也不知道那里面还有东西，上次明威殿的大人们确实已经把里面封印了。我之所以交代你，是怕你们继续往前走触及封印。谁也想不到居然还有东西，不过既然活着回来了就很好。”

陈羲抬起头：“黑金山到底是什么？”

苏步定笑了笑：“为什么那么偏执呢？我已经得到了消息，明天就会有人把你接回去了，第三战的日期已经定下来，看来你确实很被人重视。从今以后你都可能再也接触不到黑金山了，你管它是什么？这地方就不是人呆的，能早一天走就早一天走。不过你也别怪当初要杀你的邱万里，你说一个人在这做狱长，生无可盼，再不贪点，这人生还有什么念想？”

陈羲问：“你也贪？”

苏步定点了点头：“我也贪，不过我和他贪的不一样，我贪命。可能我比你见到的多一些，所以从很早开始我就觉得，能活着就是运气了，干吗还贪别的，多贪些活着的日子最好不过了。你以后也别想着再回到这里，明天把你送走之后，苦力营也要开拔了。”

陈羲站起来走到窗口，看到大院子里很多死囚已经在整理工具了。至少二十几辆犀牛兽车停在那，他们正在往上面装东西。也许明天他们就会到达新的驻地，开始新的开掘。谁也不知道他们能活多久，是否遇到这个苦力营在隧道里遇到的一模一样的事。

看到那些死囚，陈羲的脑子里就不由自主的出现了那些伥的样子。看到那些犀牛兽车，他就想到了那头骷髅犀牛兽。那辆车变成了古尸的窝……是的，是窝。陈羲不明白为什么那具古尸将棺材称之为窝，或许他觉得那里就是他最终的归宿了？显然他的结局并不是那样，他应该是被明威殿的人带走了。

陈羲也知道苏步定为什么来看看自己，苏步定自己也说了，他是个贪命的人。他不确定陈羲是什么身份，只是觉得明威殿对陈羲十分看重，所以有意结交。他这样的人才不会放弃多认识一个朋友的机会，哪怕以后再也用不到也不会放弃。人生啊，谁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问题。

“关于天选之战……”

苏步定想了想说道：“尽力而为吧，不管这么样，最起码你努力过。”

陈羲的心里一动，苏步定说出这样的话显然有所指。如果是别的半神也就不会在意了，觉得是苏步定的一番鼓励而已。可是陈羲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什么，似乎苏步定知道关于天选之战的秘密。

见陈羲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自己，苏步定立刻转移了话题：“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相识一场。以后要是万一还能遇到，到时候你已经飞黄腾达，别忘了请我喝一杯酒。”

“再遇到？”

陈羲一愣：“会在什么地方再遇到？”

苏步定笑了笑，似乎有些尴尬：“当然是假神世界啊，我相信你的实力一定会上去的。而我就是一个假神，所以不要怀疑假神世界的存在。”

陈羲又问：“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怀疑假神世界的存在？”

苏步定显然更尴尬了：“没什么，只是随便说说，你这么在意干嘛，不过是随便聊几句而已啊。”

就在这时候，门外有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来：“你去做你该做的事，不要在这多废话。”

苏步定的脸色猛的一变，然后应了一声，快步退出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对陈羲说了一句话，无声，只是动了动嘴唇。陈羲却看得出来，他说的是……祝你好运。

……

……

飞历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陈羲，似乎觉得这个家伙真的有些可恶。以他的身份，就算是灭掉陈羲这样的半神也不会招惹来任何麻烦。可是现在陈羲的分量很重，重到能成为关键性的筹码。端木大人说过，一旦神域之主怪罪下来的话，执律大人就能把陈羲送出去，到时候神域之主也就不会责备明威殿查案不卖力了。

他看了陈羲一眼后说道：“按照规矩，黑金山隧道里看到的一切你都不应该记住，也不能说出去。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杀了你，最不济也要抹除你的记忆。然而你现在来历不明，端木大人不希望你的脑子被破坏，因为他更想看看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你的记忆早晚都会恢复的，现在这些碎片早晚都会连成一个完整的过去，这是你的好运气。”

他起身：“明天会有车来接你回黑森城，第三战就定在后天，你的对手已经全都选拔了出来。如果你想以后在神域过的更好，就不要把这当成一场游戏，而是一场战争。”

陈羲看着他问：“那几个黑武士呢？”

飞历本来要走，脚步为之一顿：“你关心他们干什么？”

陈羲耸了耸肩膀：“或许在你看来他们不过是工具而已，可在我看来他们和我并肩作战过。纵然算不上朋友，可最起码已经不是敌人了。”

飞历冷哼：“你想的还真是肤浅，难道你忘了半路上就是他们要杀你的？”

陈羲脸色变了变：“原来在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到了隧道里。在我发现那几个黑武士就是押送我到苦力营的黑武士的时候，你就在那了。”

飞历道：“我一直都在跟着你，只不过和你想的不一样的地方是，这根本不是什么阴谋。我跟着你，只是因为觉得那隧道里可能还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陈羲问：“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飞历道：“忘了吧，我劝你最好全忘了。如果我知道你对任何人泄露了哪怕一个字，我保证你会死的很快，连残渣都剩不下。你不是个笨蛋，所以你也应该看出来了，这个秘密是决不允许被泄露出去的。如果你活够了，你可以试试。但是你应该相信一件事，从今天开始你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中，只要你做出似乎是要把这件事说出去的举动，立刻就会被处死。”

陈羲又问：“那么假神呢？我最起码应该知道一些什么，比如这些最基本的事。苏步定说他就是个假神，难道他就是天选之战的胜利者之一？”

飞历道：“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一些。反正你知道的秘密也足够让你死一万次了，可是知道这些你却没办法说出去，所以知道了之后你不觉得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陈羲摇头：“最起码我安慰了自己。”

飞历愣了一下，然后冷哼一声：“苏步定不是天选之战的胜利者，而是天生假神。”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转身走了。陈羲脑子里总算理清楚了一些事，假神世界看来真的存在，只不过生活在那的不一定就是天选之战的胜利者。来的时候胖子帝如风说过，那些胜利者最后都被制作成了丹药，成了那些真神延续寿命的补品。最可怕的是，这种补品可能还不是分配的……而是售卖。

陈羲再次走到窗口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死囚，在他们脸上看不到一点对未来的希望，每个人都是那样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眼神里都是灰暗的。或许在进入苦力营的那一瞬间，他们就知道自己会不得好死。所以在很早很早之前，在他们迈入苦力营第一步的时候，其实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

陈羲忍不住想到，如果那些死去的苦力变成的伥，是那具故事作怪。伥成了古尸的工具，为古尸捕猎。那么在这个变化之前，这些死囚何尝不是神域之主的伥？

陈羲把黑金原石取出来，看了看这个东西。

他知道有人一定在监视着自己，如果自己不用这个东西一定会被发现。所以这个东西必须要用，有一块因为击杀了伥而损失了四分之一的原力，陈羲打算先用这一块做个试验。陈羲对符文造诣那么深，在他接触到黑金原石的那一刹那他就明白了里面是怎么回事。

里面的陌穹原力不单纯，有一种独特作用的符文在里面。陈羲确定，自己只要吸收了这些陌穹原力，那么就会变成一个透明人，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心里想什么，都会被徐家知道的一清二楚。说来说去，自己，高雄这样的人，在不知不觉之间，似乎也变成了别人的伥。

陈羲看着黑金原石很长时间，在别人看来他是在发呆。可是陈羲却在心中推演着陌穹原力之中的符文变化，大概小半个时辰之后，这些符文的作用已经被他彻底改变。他将陌穹原力吸收，然后转移到了神树上。神树也在成长，在这个没有陌穹原力的地方，对于神树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而陈羲自己，则打开了一些封印。

他的实力，本来就不是这样的。别忘了，他在天府大陆就干掉了几个六翅神仆！

第737章灵魂赌注

陈羲坐在犀牛兽车上的时候，忍不住思考一个问题。

自己被判到黑金山成为苦力，这绝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知情的事……他在苦力营的时候特别和新的狱长苏步定谈到了一个问题，就是进入苦力营之后有没有人能够回到原来的地方。苏步定的回答是绝对不会有，不然苦力也就不会又称之为死囚。但是苏步定笃定的说，陈羲一定会回去。

陈羲问为什么，苏步定说，因为这只是惯例而不是法则。在神域的法则之中明明白白的写着，进入苦力营的人如果有良好表现，是可以减除刑罚回到自由世界的。所谓的自由世界，就是半神世界。

惯例是一个都活不下来，然而陈羲活下来了。为什么？陈羲忍不住问，难道当时那两个四翅神仆判自己进入苦力营的时候，真的没有别的目的？这个过场是什么意思？没错，陈羲在苦力营就是走了个过场，虽然进入黑金山隧道遇到了些变故，然而却有惊无险。这些都是自然发生的，还是人为的安排？

陈羲从不相信太多巧合存在，惯例之所以称之为惯例，就是因为以往都是那样做的。而陈羲没有成为惯例，所以就是事出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果换作别人的话，会庆幸自己的机遇。非但没有死在黑金山，反而接触到了徐家，得到了徐家的青睐。这是多么有运气的一件事啊，简直好运气爆棚。

陈羲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匕首……就是从黑武士手里要过来的那把匕首。现在已经要回到黑森城里去了，然而这把匕首却没有人收回去。按照神域的法则，任何半神都不准携带兵器。在半神世界，拿着一根棍子不算持有兵器，但是拿着一把匕首就不一样了。

既然神域的法则是不允许这样的，为什么陈羲手里的匕首没有人收回去？陈羲才不会相信这是因为被遗忘了，在这个地方任何细节都不会被遗忘。因为天空上有很多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半神世界，任何一点触及法则的事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所以，这把匕首之所以能留在陈羲身边，也是有人故意遗忘的。

陈羲将犀牛兽车的窗户打开，随手把匕首丢了出去。

有人希望他持有一件兵器，这未必是一件好事。从自保的角度来说，这把匕首虽然用处不是很大，但却能起到出乎预料的作用。因为别人都没有，所以当陈羲被逼到绝境的时候忽然用匕首杀了人或者伤了人，这就是个变故。有人希望以后出现这样的变故，所以陈羲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东西能带给自己的绝对不是什么安全感。

陈羲当然看不到但是能想到，自己把匕首丢出窗外的那一瞬间，一定会有人皱起眉头。

从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陈羲还无法确定自己处于一个什么境地。为什么自己会进入黑金山成为苦力，为什么自己能从苦力营出来？

陈羲在这个瞬间想到了执暗法司，天府大陆大楚皇朝的执暗法司。当初陈羲刚刚成为执暗法司的一员，没多久就被提拔起来，成为执暗法司里一颗耀眼的新星。甚至整个天枢城的人都记住了他的名字……黑暗裁决。当时执暗法司为什么那么做？

简单来说，是因为执暗法司需要重新提起来自己的地位，让更多的人知道执暗法司的存在。那么现在呢？这情况是何其的相似。陈羲进入了黑金山然后又回来了，这是神域半神世界有史以来都不曾出现的事。那么这件事一旦被宣扬出去，那么陈羲就又在不知不觉之间被人捧成了一个明星。

有人希望自己出名，而且名气很大很大的那种。

推测到了这一点之后陈羲接下来要想的事就变得简单起来，因为已经找到了后果，前因慢慢的就自己浮出水面了。有人希望陈羲成为一个明星，让半神世界的人都知道他认识他……那么，其目的和天选之战只怕不可能没有关系了。陈羲急匆匆的被人送到了黑金山苦力营，然后又急匆匆的被人以第三战即将开始为名义带回来，那么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天选之战。

而提到天选之战的话，那么答案就太明显了……赌注。

有人要在自己身上下赌注，所以把陈羲捧起来，让更多的人知道陈羲更多的人看好陈羲，这样赌注就会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徐家也许就是幕后的推手……谁也不敢在明面上破坏神域的法则，比如真神是不可以在半神世界接触半神的，唯一能接触到半神的机会就是黑金山。

陈羲缓缓的出了一口气，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

……

犀牛兽车进入黑森城的时候天色微微发暗，在半神世界是没有黑夜的，但可能是因为某种还不知道的原因，在某些时段天色会稍稍变得黯淡一些。陈羲脑子里可不仅仅有在天府大陆学到的东西，还有前世。他推测，神域之所以没有黑夜是因为神域一直在旋转，所以神域是一个巨大的平面而不是一个球体。但是这种旋转未必始终保持的很完美，所以天色出现黯淡是正常的，等到恢复特别光明就是神域旋转被调整了。

始终光明？

陈羲忍不住冷笑，神域之主还真是一个胆小鬼。表面上看起来没有黑夜是让光明永在，然而实际上，陈羲想着这是因为神域之主在害怕。他害怕黑暗，害怕黑暗之中会滋生出对他不利的事。与其说他是害怕黑夜，不如说是他害怕人心里的阴暗面。那么也就说明……神域之主心里的阴暗面还真是不小呢。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回到黑森城，陈羲进入城门下车之后，再也没有人围过来用那种挑衅的眼神看着他。在第七大街他打了一条街的事才过去没多久，第二战他一个人废掉了九十九个对手的事更是才发生而已。现在陈羲的名字在第七大街已经很响亮了，甚至隐隐之间有压过高雄的意思。

两翅神仆二十七站在大街口等着陈羲，看到陈羲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二十七脸上都是不可思议。

“你居然真的回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一种什么态度来面对陈羲。

陈羲却不管那么多，上去一把搂住二十七的肩膀，勾肩搭背的往前走：“我的房间还留着呢吗？”

“没……”

“啊？我才离开多久，居然把我的房间给占了？”

“按照惯例你应该死了才对，另外我是一个执法者，你能不能别搂着我肩膀……让那些人看到，我的威严还往哪儿放？”

“好啊。”

陈羲的手从二十七的肩膀上收回来，然后好像安慰小孩子那样在二十七的脑袋上拍了拍：“没错，你应该是个威严的执法者。”

二十七哀叹一声，一边走一边问陈羲在黑金山的事，陈羲当然不会说出来。因为在隧道里遇到的那些事，和徐绩见面的事，一旦告诉了二十七的话那不是对他好，而是杀身之祸。二十七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那么距离死亡真的没有多远了。陈羲只是说在黑金山里走了个过场，就被人带回来了。二十七将信将疑，可是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事发生。

“第三战在三天后开始，地点还是在那个大殿里。”

二十七一边走一边说道：“不过上次负责开启法阵的两个四翅神仆不见了，自从你被带走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们两个。”

陈羲心里微微一动，心说难不成自己陷入进去的秘密不只是自己推测到的，不然的话没必要两两个四翅神仆都除掉啊。可是陈羲转念一想，在神域最低级的是什么？看起来像是半神，因为他们确实处于最低级的地位。然而真正最低级的，恰恰是身为执法者的神仆。两翅神仆也好，四翅神仆甚至六翅神仆也好，他们的命真的值钱吗？

批量制造出来的东西而已，随随便便弄死一大群都没什么。更何况，那些看起来没什么不同的神仆在消失之后也没有多少人在意。

“看到那边了吗？”

二十七指了指不远处一些半神正在按照几个神仆的指挥搭建着什么，陈羲驻足看了一会儿，发现居然是一块巨大的广告牌……长度足有三四十米，宽度超过十五米。陈羲不知道除了广告牌之外还能用什么名字来称呼这个东西，当他看到广告牌上那些字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黑暗的深不见底的陷阱里，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来自域外的神秘半神，实力不可预估。有史以来第一个淘汰了所有对手的天选之战挑战者，他会成为未来晋入第二层次世界的一员吗？如果你相信他，看好他，那么就来这里下注！”

二十七念了一遍道：“值不值得骄傲？为了你，居然专门建造了一个下注点，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你能走的很远了。”

陈羲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半神世界的这些家伙们有什么值得下注的？”

二十七道：“灵魂。”

“灵魂？”

陈羲猛的一惊，用灵魂下注是什么意思？

二十七解释道：“一开始是用金币下注的，半神开掘黑金山的酬劳。在这里买东西的流通货币，不过随着他们对赌注的不断加大，金币已经不足以刺激他们了。一些疯子想到了用灵魂下注……赢了的人可以分得输了的人灵魂，在半神世界没有陌穹原力，所以吞噬别人灵魂也是一种提升自己实力的办法。”

他耸了耸肩膀：“当然，这么干的人不多，大部分人还是用金币下注。”

陈羲问：“输了的人就死了？”

二十七先是摇了摇头：“怎么会……”

然后他又点了点头：“输了的人失去了灵魂，会被送到苦力营……所以和死了也差不多。”

第738章一个新的游戏规则

二十七的话一直在陈羲脑子里转啊转的，这些半神似乎很多人已经陷入了某种痴迷癫狂的境地之中。押自己的灵魂……这是多决绝的一件事。如果说赌徒也分等级的话，那么押自己命的赌徒显然最可怕也最让人瞧不起。不管在任何时候，陈羲都不认为押上自己命的人值得敬畏。

陈羲变得沉默下来，他不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但是依然不能接受这种抉择。大部分半神是没有能力在天选之战中成为胜者的，他们只能成为看客。而他们要想改变，以前只有一个机会，那就是在黑金山得到黑金原石来提升自己的实力。

现在陈羲已经知道了，所谓的得到黑金原石，也不过是那些真神世界的家族的施舍而已。绝大部分的普通半神，就算在黑金山里一直挖一直挖，也挖不到什么。因为在这之前，苦力营的人已经把该挖走的全都挖走了。如果挖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甚至会惊动真神世界明威殿执法者那个层次的人。

现在有了第二个办法，赢了的人可以靠吞噬输了的人的灵魂来提升实力。陈羲忽然觉得一阵阵的心里发寒……这又是真神世界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为了让天选之战持续下去而想出来的一个刺激半神的策略。让弱者从下注之中看到希望，如果赢了吞噬了被人的灵魂没准就能参加天选之战且成为胜利者了。

陈羲问二十七：“这种赌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二十七回答：“这种赌注出现的时间倒是不太久，好像才不过半年吧。所以下注的人不是很多，一般都是参加过很多次天选之战且在第一战就被淘汰下来的人，他们的实力太弱，可是又不甘心。也不知道最初是谁想到了这个办法，然后就有人跟风了。”

陈羲又问：“难道你们执法者不阻止这种行为？”

二十七摇头：“我地位不高，怎么会知道决策者们的想法。天选之战的仲裁会经过商议，认为这种办法可以认同。但是为了变得更为规范，所以仲裁会做出了详细的解释。输了的人失去灵魂，实力也变得低微，所以要被送到苦力营开掘黑金山。”

“才刚半年，仲裁会允许……”

陈羲将这两个消息整理了一下，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半年之前，有人想到了这个决绝的下注办法，然后仲裁会居然没有阻止而只是规范了一下，输了的人要被送到苦力营。苦力营的死亡率曾经是百分之百，现在有了陈羲这样一个例外。也就是说……神域在加快和加大对黑金山的探索开掘，苦力死囚已经不够用了。

黑金山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黑金山到底是什么东西？黑金山隧道里出现的伥和那个浑身是伤的古尸又是什么来路？

在执法者的哨站，陈羲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已经重新收拾出来了，他对二十七的报以善意的微笑，然后说自己想要休息一会儿，二十七随即离去。陈羲在床上躺下来，整理着自己这些天的遭遇。

第二战开启了一个秘境，出现了大量的未知生物的尸体，很大也很强大。按照官方解释说那些是虚幻出来的东西，可真的是吗？

然后陈羲因为违反了天选之战的公平竞争原则而被罚入苦力营，在半路上黑武士试图杀死他，是真的要杀死他吗？还是某些人故意让黑武士出手，试探陈羲的实力？明威殿的执法者飞历在那个时候恰好来了，真的是恰好？

如果这些答案都是否定的，那么陈羲知道自己又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了。

这个阴谋之大，甚至超过了所谓的徐家和云翔家的竞争。两个神域的家族而已，能操控这么大的局？

陈羲试图找到答案，可是以他现在所得到的消息，根本就什么都推测不出来。陈羲只是隐隐之间觉着，这一切可能都和黑金山有着巨大的关联。那些土生土长的半神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变得麻木而没有激情，任何刺激的事都能让他们变得兴奋，比如灵魂赌注。

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弄着半神的心，总是不经意的把他们往黑金山那边拉过去。可是看起来一切又都合乎规则，不违反那所谓的不可违逆的神域法则。然而这法则，还不是在适应着某种需求。这种需求，当然只能是神域之主的需求。

陈羲想了很多，但是得到的却不多。他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再思考这些事了，因为他来神域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探索什么秘密，而是杀掉百离奴。如果不能自己出手杀死，那么就借别人的手杀死。

时间，有限。

……

……

等到陈羲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发现站在门口等自己的不是二十七。而是一个新的面孔，一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些的六翅神仆。这很奇怪，一个在半神世界几乎能打赢任何一个半神的六翅神仆，居然亲自来等待陈羲出门。

“二十七呢？”

陈羲问。

六翅神仆微笑着说道：“我叫丙六，以后我来负责你的日程安排。二十七因为有别的事，已经离开这个哨站了。”

陈羲心里一沉：“那么我希望他活的好一点儿，然后尽快回来，不然我可能会不开心，不开心就不能专注天选之战。”

丙六的脸色显然变了变，似乎是想发怒，但依然强压着：“这可不好，不过是一个执法者而已，和我有什么区别？他的级别很低，很多事都不能帮你做到，而我可以。从帮你的角度来说，我比他更合适。”

他没有回答二十七的怎么了，所以陈羲的心里更加阴沉下来：“就算你等级高可以解锁更多姿势我也不需要，我就要二十七。那么你可以告诉我最快能让二十七什么时候回来吗？如果他不能回来了，第三战我就弃权。”

丙六的脸已经开始扭曲，可他应该是得到了什么命令，所以始终不敢发作出来：“这可不太好，他被调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想让他回来在第三战之前不可能了。如果你执意要那样做的话，我可以试试能不能在第三战之后让他回来。”

陈羲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快步走出哨站。站在门口他回头看了丙六一眼：“如果二十七死了，我也会让别人不愉快。”

丙六忍不住说道：“难道你就不怕死吗？”

陈羲耸了耸肩膀：“我损失的只是一条命，可是别人呢？”

丙六的怒火几乎从眼睛里冒出来，最终却只能妥协：“好吧，我会尽快把他调回来，但是应该是第三战之后了。而且你的第三战是由我负责的，很多资料都在我这里，二十七并不知情。如果你真的很喜欢让他做你的助手，那么他需要掌握更多的东西，所以更不可能很快回来。”

陈羲从他这句话里敏锐的发现了一个破绽……丙六用了助手两个字，堂堂神域的执法者，会成为半神的助手？所以他忍不住冷笑，心说自己果然成了别人为了某种目的的工具了。

大街上的人并不多，陈羲猜着应该是轮到这部分的半神去黑金山开掘了。哨站在第七大街和第六大街的衔接处，也就是转角的位置上。从这个位置来分析，一个哨站负责两条大街的秩序。二十七那样的两翅神仆，真的是地位很低很低的执法者了。

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陈羲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他放佛看到了很久很久之后的半神世界，因为某件大事的发生，所有的半神都离开了城堡。每一座城堡都变得空荡荡的，大街上只剩下一种萧索的味道。陈羲恍惚了一下，自己这是怎么了。在半神世界乃至于整个神域，能有什么大事发生。

到了天选之战的选拔大殿，门口当值的两翅神仆纷纷低头对丙六行礼。陈羲推测，丙六这个名字也是一个编号。不过六翅神仆的地位，在半神世界已经快要达到顶尖的那部分了。陈羲算是个特殊的人，大部分土生土长的半神也许一辈子都见不到神域的真神。

大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陈羲看了一眼，这些都是要参加第三战的合格者。上一次陈羲一个人废掉了九十九个对手，以至于不得不又开了一场选拔来弥补人数。而要弥补就只能选拔九个，如果是十个人的话那么算上陈羲就超过了人数，不是一百人，而是一百零一人。

可是当陈羲走了两步之后就有些诧异了……因为大厅里，确确实实有一百零一个人要参加第三战。

负责开启法阵的四翅神仆先是对丙六行礼，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们之中可能有人参加过第三战，知道第三战是在一个什么样的虚幻的环境之中。所以对于那些新的参加第三战的人是不公平的，神域的法则历来要求的就是公平，为了这公平，这次将采取新的规则。这样一来，在新的规则面前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他扫视了一眼人群：“你们也都注意到了吧，这次的人数比以往多了一个人。所以这第三战在进入秘境之前就会开启，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在左边的盒子里有一百零一块木牌，里面有一百块木牌是一模一样的。有一块木牌上刻着的字和其他木牌不一样，得到这块特殊木牌的人将成为被猎者。”

他冷森森的笑了笑：“因为某些原因多了一个人，那么这个人要想让自己多余的身份变得合理，那么就必须接受这个代价。当然，这不是针对谁的，只能看运气。”

人群里立刻就炸了：“我们又不是多余的！我们都是按照规则选拔出来的！”

“为什么别人犯了错，却把责任分摊到我们身上！”

听到这些人的喊声，陈羲又看了看六翅神仆丙六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开始吧。”

四翅神仆大声喊了一句：“你们改变不了规则，只能接受！谁抽到特别的木牌，谁就先进入秘境，然后在一个时辰之内如果不被其他挑战者击败，将会自动晋升为第四战的挑战者。这是个机遇，可不是什么不公平。”

他一挥手：“去拿木牌！”

第739章第三战秘境

所有参加半神开始排队抽取木牌，因为谁也不敢对制定规则的执法者产生什么怀疑，所以大家的不满全都发泄到了陈羲身上。每一个人都用恶狠狠的眼神看着他，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有陈羲才是那个外人我们却来替他分担处罚的怨念。如果不是上一次陈羲一个人击败了九十九个对手的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可能现在已经有不少对手选择直接对他出手了。

不过，这其中也有一部分人有不同的看法。一个看起来外貌年纪在三十几岁，白白净净的胖子说道：“这不一定是件坏事呢，我倒是更愿意抽到那个特别的木牌。你想想，第三战秘境很大，只要能够利用好地形，躲避一个时辰的追击并不是多难的事。”

就在这时候刚才宣布规则的四翅神仆继续说道：“不管是谁，抽到了特殊的木牌，并且成功躲避其他挑战者一个时辰的追击，就能得到一块黑金原石的奖励。”

这句话就好像一块大石头，砰地一声投进了湖水里一样。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奖励规则，所有人一瞬间的眼睛里就开始冒光。黑金原石在半神世界得到的概率很低，现在居然拿出来成为奖励了。谁都知道那些赢了很多次的挑战者为什么会越来越强，因为他们背后必然有大家族的支持，大家族在他们身上下了赌注。

现在，机会似乎真的变得公平了。从刚才人人敌视陈羲，到现在注意力都在那块特殊木牌上，转移的速度快的离谱。

陈羲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从种种迹象表明，神域好像要发生什么变化了。半年之前出现了灵魂赌注，那些失去灵魂的人将成为苦力去开掘黑金山。这说明黑金山那边的开掘速度在加快，而且有大批大批的苦力死去。而这些苦力当然都是那批血脉不够纯粹的人，神域的真神，也就是规则的制定者只不过设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局，这些半神就开始疯了一样的往里钻。

现在，拿黑金原石来做奖励，是鼓励更多的人来参与天选之战。如果胖子帝如风的推测是真的，血脉纯粹的半神就是那些真神的补品，那么就是说真神世界出现了一定的麻烦，需要大量的补药。

如果不是补药，而是伤药呢？

陈羲脑子里忽然出现了这个问题，然后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黑金山里的那个浑身是伤的古尸。明威殿的三个执法者和古尸之间的战斗陈羲没有看到，但是可以肯定是明威殿的人赢了。如果其中有人受了重伤呢？是不是就需要这种伤药？那么会不会是对黑金山的这种探索正在不断的扩大规模，而且不断的出现重伤或者死亡的现象。

也就是说，那个古尸不是一个个例，而是经常能够遇到的。

想到这，陈羲的心里一种更大的怀疑就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神域不断的开掘黑金山，绝对不是什么扩建神域。更像是要把黑金山挖开，或者说挖没？

还没有等陈羲想的更明白些，就轮到他抽取木牌了。这是一个封闭的木箱，只有上面有个可以把手探进去的圆洞。谁也看不到自己抓到的是什么木牌，但是从前面那些人的表情就知道，现在还没有人得到那块木牌。陈羲把手伸进木箱子里，也没有搅动，随随便便的抓了一块木牌出来，可是手里的木牌忽然之间自己又掉了下去，然后另一块木牌自动的飞到他手里。

陈羲微微一怔，然后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既然是这样安排的，那我就看看你们到底想搞什么名堂出来。

陈羲把手从木箱子里抽出来的那一刹那，负责维持秩序的四翅神仆随即高喊了一声：“特殊木牌已经被抽到了，这个人就是挑战者陈羲。后面的人已经没有必要再抽取木牌，所有人回到原地排队站好，准备进入第三战秘境。”

他看了陈羲一眼：“你，可以先进入第三战秘境熟悉一下环境。在其他挑战者进入之后开始计时，一个时辰内只要你能保证手里的木牌不被抢走，那么你将得到一块黑金原石，并且不必继续和别人交手，而直接成为拥有第四战资格的人。”

陈羲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牌。一块红色的木牌，上面雕刻的花纹和其他木牌看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陈羲没有见到别的木牌，所以也不知道和别的木牌有什么区别。

就在他心怀疑惑的时候，四翅神仆指了指他手里的木牌说道：“这块木牌带有特殊的气息，你们进入第三战秘境之后，只要追寻这种气息就能找到他。记住神域的法则，不许出现故意杀人的事，只要你们抢到他的木牌然后坚持一个时辰就行了，嗯……不管用任何办法都行。”

……

……

里面的人还在等着，陈羲走到大殿外面先透口气。大厅里的气氛诡异的要命，似乎所有事都开始针对陈羲。这种安排让陈羲有些看不懂，到底是想要让陈羲成为赌注的徐家在发力促使，还是徐家的竞争对手在发力想把陈羲先弄出去？他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立起来的那块巨大的广告牌，上面陈羲的画像也已经完成了。

八十二号挑战者，陈羲。

几个大字那么刺眼。

陈羲取出一壶酒灌了一口，烈酒从喉咙就好像烧了一把火似的，一直烧到了胃里。他让自己尽力变得更为清醒一些，接下来就是要面对被一百个挑战者追杀的境地了。没错，陈羲上次是一个人干翻了九十九个对手，可这次不一样，这次的一百个半神是第二战选拔之后剩下的，实力平均都很强。而且其中未必就没有别的家族压下的赌注，所以陈羲要面对的压力远超第二战。

“你该进去了。”

六翅神仆丙六一脸阴寒的说道。

陈羲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大厅，他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又站住，然后回头看向丙六问道：“你是哪边的，是希望我死那边的，还是希望我赢那边的？”

他看到丙六的嘴角明显的抽动了一下，然后他得到了丙六的回答：“我是接替二十七来为你服务的，你说我是哪边的？你有这个时间浪费，还不如想想怎么面对第三战的局面。”

就在这时候，陈羲看到了那个白白净净的胖子表情诡异的看着他笑：“这位朋友，我叫来远，如果你没有把握的话，不如在里面等着我，等我进去之后直接把木牌交给我就好了。我愿意替你成为被追捕的人，怎么样？”

陈羲伸出手比划了一个中指，对方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却显然明白了陈羲的拒绝。

来远嘴角勾出一抹冷笑：“你真的以为自己能坚持一个时辰？别以为外面立起来一个大牌子你就是热门了，那不过是个噱头而已。让我来告诉你吧，这个所谓的比试没有任何固定的热门，因为只有冷门干掉了热门，才会有更多的获利，你明白吗？”

他几乎凑到陈羲身前来说的这些话，所以陈羲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手：“你的屁好臭，消化不好？”

来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眼神里闪过一抹狠戾：“别得意，在第三战秘境等着我，我会让你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

陈羲和他擦肩而过，直接走了过去。几个半神围到来远身边，似乎是在询问什么。陈羲听到来远说道：“别担心，我是进过第三战秘境的，我熟悉那里的环境，而且木牌可以指引他的位置……他跑不掉的。”

四翅神仆将陈羲带到法阵外，交代了几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猎物了，将被一百个挑战者追捕，如果你想要放弃，就把木牌丢了。虽然丢人，但最起码不丢其他的东西。”

这话说的若有深意，陈羲摇了摇头也没有回答什么。四翅神仆随即开启了秘境，陈羲感觉到一阵恍惚，四周再次出现了无边的黑暗，他好像在什么隐秘的空间里急速的穿行。这种黑暗是压迫人心的，让人有一种无法抗拒的恐惧感。那种感觉就好像掉进了一个坑里面，却一直在往下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才能摔在坑底，粉身碎骨。

当陈羲眼前一亮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第三战秘境之中。他往四周看了看，发现这里居然环境极好。他站在一片巨大的原始丛林的外面，面前就是一条小路。这里的树木长的非常不规则，而且每一棵树都很大很大，放佛是几千年都没有人进入过一样。

原始丛林之中隐藏着一种极为危险的气息，就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一瞬间陈羲就做出了判断，威胁到自己的绝对不只是还没有进来的那些挑战者。丛林里各种植物都有，到处都是幽深的绿色。陈羲看到了各种藤蔓，各种花卉，还有野草。甚至看到了漂亮的蝴蝶在草丛上面飞过，还有其他不知名的飞虫。

这里的环境和半神世界简直天差地别，半神世界是那种单调的灰黑色，在那里生活就有一种压抑感。而这里，空气似乎都变得好了一起来。

空气好了起来？

陈羲心里猛的一震……如果这个秘境是虚幻出来的，那么空气怎么会变得好起来？如果是虚幻秘境，那么环境看起来就算再美，但是空气还是半神世界的空气。是没有任何陌穹原力可以使用的，但是这里……陈羲试着吸收了一下，他发现这个地方的陌穹原力虽然有些稀薄，但确实存在。

也就是说，在这里每一个人的实力都会得到提升。

“建议你快去寻找合适的藏匿地点，其他的挑战者即将进入。”

声音突然出现，却找不到在哪里出现。

陈羲往四周看了看，然后一低头冲进了原始丛林之中。

第740章丛林处处皆凶险

天空之城

坐在纯白色的类似于汉白玉雕刻而成的座椅上，徐绩似乎很不喜欢这椅子的不舒适。他喝了一口茶后说道：“说实话，这样的椅子出了看起来很有气势之外，一点存在的价值都没有，硬邦邦冷冰冰，坐的时间久了屁股很不舒服。”

端木骨对于徐绩这样的态度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其实神域很多人都知道徐家这位小少爷是出了名的随性。不过想要这种随性也不是谁都行的，能在二等执法者端木骨面前这样坐着的人并不多。据说在徐绩出生的时候，有耀虎之血脉。至于耀虎，那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一个传说。

徐绩让自己干脆不再坐着了，而是两条腿都上了白玉座椅蹲在那。那姿态，怎么都不像是一个走出去就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

端木骨对徐绩的这种姿态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他笑着摇了摇头：“一离开你们家老爷子的视线，你就开始露出本性。”

徐绩笑道：“也累，在家里要装的老成持重，太累太累。”

端木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家伙，索性没有再说什么。

徐绩蹲着喝茶，似乎这个姿势反而让他觉得自在些，他回头看了看窗外，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他把匕首丢了？”

端木骨随手指了一下，一道寒光骤然激射而出，然后在徐绩面前停下来，啪嗒一声落在徐绩面前的茶几上。那是一把匕首，陈羲在回黑森城半路上丢掉的匕首。

徐绩把那把匕首拿起来看了看，忽然笑起来：“这个家伙真的有点意思，看来我是选对人了。”

端木骨问：“你不觉得他太聪明了些？”

徐绩摇头：“我要一个笨蛋干吗？”

端木骨道：“我现在也不理解为什么你们会吧赌注下的那么大，以你们徐家的实力，和云翔家较劲有什么意思吗？就算没有高雄那场赌局，云翔家也不会威胁到徐家的地位。换句话说，就算是有高雄那场赌局，且云翔家是最大的赢家，也撼动不了徐家的地位。”

徐绩道：“这可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徐家做主的是老爷子，已经那么多年来，谁敢质疑过？前阵子老爷子进宫去了，据说主公和老爷子密谈了超过一个时辰。至于说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是有个情况是显而易见的……黑金山那边需要加快进度，虽然我也不理解为什么要加快进度，但是主公的旨意下来了，就必须那样做。”

端木骨道：“连我都搞不明白了，主公为什么非要把黑金山挖掉。”

徐绩道：“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从里面挖出来的那些东西？”

端木骨沉默了好一会儿：“换个话题吧，这个话题太敏感了些。”

徐绩从端木骨的眼神背后看到了什么秘密，端木骨知道什么，但是他绝对不会说出来。

徐绩点了点头：“那好，就换一个话题，继续说说那个叫陈羲的家伙。他丢了匕首，现在有两个可能。第一，他想的极为简单，因为他知道法则不允许半神持有兵器，所以就扔了。第二，他想到了什么可能，担心自己陷进去，所以把匕首扔了。”

端木骨道：“那么你觉得是哪一种？这两种可能根本就没有办法分辨出来。”

徐绩笑着说道：“那是你不愿意去分辨，因为你始终都还没有觉得这个陈羲是什么关键人物。以你的智力，想办法分辨简直太轻松了。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陈羲只是简单的想到这不符合神域法则所以扔了，为什么他在半路才扔掉？如果是一个想表现自己的人，他会在苦力营就把匕首上交出去。如果是一个低调的不愿意表现自己的人，他会在苦力营就悄悄的把匕首丢了，绝不会等到半路上才丢掉。”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等到了半路上的时候才忽然醒悟了什么，所以把匕首丢了。”

徐绩笑道：“所以，他就是我需要的聪明人。关于赌局也好，关于主公的大计划也好，都需要一个外来的大家不了解的，且不太愚笨的人作为那个关键人物。陈羲在这个时候被找到，简直就是陌穹送给我们的礼物。黑金山的开掘进度要加快，就需要更多的苦力。而陈羲只要赢下去，压在他身上的赌注也就越来越多。”

端木骨道：“那么所有半神都去押陈羲赢呢？”

徐绩笑的更漂亮了：“你真的不适合做一个赌徒……总有一批人，会觉得下一场陈羲肯定就要败了。”

端木骨心里有些发寒，因为他其实也很了解人性这种东西。那些实力低微的半神，唯一的机会就是吞噬别人的灵魂来提升自己。而吞噬的数量越大，得到的也就越多。所以总会有那么一批人，会不断的把赌注压在陈羲输上。

“那么陈羲该在什么时候输？”

徐绩看了端木骨一眼：“我的执法者大人，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吗？陈羲什么时候输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已经通过陈羲推动起来了。陈羲随时都可以输，甚至随时都可以死，因为他是一个开头的，接下来我们会选择更多的人成为热门赌注。一个好的开始，在开始之后其实就已经失去存在的价值了，不是吗？”

他站起来准备告辞：“当然，我个人倒是希望陈羲坚持的时间久一些，因为我在他身上也下了一些赌注，当然，不是很大。”

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其实对端木骨影响很大，因为端木骨因为这句话会记住，徐绩暂时不希望陈羲死。或许，对于徐绩来说这一句话就足够了。

……

……

就在天空之城里两位大人物谈话的时候，陈羲正在第三战秘境的原始丛林里寻找合适的地方。这里很大，而且陈羲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这绝对不是什么虚幻出来的秘境，而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地方。上次第二战秘境的时候，陈羲就怀疑那荒漠的真实性，现在看来这种所谓的虚幻秘境法阵，只不过是个幌子。真实的情况是，他们这些挑战者被送到了神域之外或者神域之主之中某些地方，而这些地方曾经发生了不少大事。

陈羲发现这里的环境还算是和生存，所以各种动植物都有。且不要小看任何一种飞虫，他发现自己进入原始丛林之前感觉到的那种有威胁的气息，一部分竟然就是从这些不起眼的飞虫身上发出的。就在不久之前，陈羲看到了一条盘踞在参天大树上的巨蟒。

这条巨蟒的长度超过十五米，最粗的地方能装下两个陈羲。而且最可怕的是，这条巨蟒可以变色且隐匿自己的气息。以陈羲的观察力和感知力，居然都快要到近处的时候才发现。它盘踞在树木上，一部分和树干的颜色完全一致。一部分和树叶的颜色又完全一致，所以只要它不动，就几乎察觉不到。

陈羲的眼力是在满天宗翠微草堂就开始不断训练出来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可能在几分钟之前他就被巨蟒缠住了。

当巨蟒刚要发动攻击的时候，一只看起来萤火虫那么大的小虫子从陈羲身边飞了过去。这只虫子的出现，也让陈羲立刻就封闭了自己的所有气息。因为在这只虫子身上，他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青色的小虫子忽闪着翅膀从陈羲耳边飞过，朝着巨蟒迅速的靠近。巨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立刻变得惊恐起来。这条巨蟒的实力不俗，在突袭的情况下可以轻易的勒死一个实力一般的半神。可是看到那小虫子，它就好像见到了鬼一样。陈羲看到那青色小虫子迅速的追上巨蟒，然后贴在了巨蟒的额头上。

下一秒，巨蟒那坚韧的表皮和坚硬的骨骼就被烧灼出来一个小洞，青色的小虫子迅速的钻了进去。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挣扎着的巨蟒就迅速的萎靡了下去。陈羲看到巨蟒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塌下去了，变成了一个空空的皮囊似的。表皮包裹着骨骼的尸体从大树上坠落下来，里面已经没有一点血肉了。

然后陈羲看到那个小虫子破开巨蟒的皮钻出来，似乎个头变得稍稍大了一些，然后它飞起来落在了大树上。几秒钟之后，它的身体开始变得发红，然后一个比它体型大至少二十倍的囊挂在了它的肚子下面，里面似乎有不少冒着青色光芒的小东西在里面转动着。

陈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掉头就跑。大概几分钟之后，那只小虫子的囊爆开了。至少数百只青色的虫子飞出来，开始寻找目标……

这个原始丛林太大了，大到好像没有边际一样。陈羲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危险，但他却没有停下来。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找个地方隐匿起来，他要做的就是不断的深入。只有深入，那么追击他的挑战者也才能深入。在这个过程之中，一部分追击者就会被原始丛林淘汰，根本无需陈羲出手。

在这个危机重重的地方，陈羲只要进入的越深危险就越大。但是危险是想对的，那些挑战者也会面对和陈羲一样的危险。如果是在一个地方藏起来，那才是最愚笨的选择。

急速向前的陈羲脚步忽然之间停住，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在他心里冒出来。他发现对面是一面暴露出来的峭壁，在峭壁上有一块凸起的大石头。石头上面有一个用树杈做的窝，目测来看这个窝至少有十米。站在下面往上看，看不到窝里有什么东西。但是陈羲看到了峭壁上有个东西正在爬，一点点朝着那个巨大的窝靠近。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生物啊……

它身上散发出极为暴戾且强大的气息，最主要的是它恐怖的外表。人形，但是没有表皮，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才刚刚被剥了皮的大猩猩。浑身上下好像都是血一样，还有青黑色的经脉暴露在外面。这个东西的脑袋是更像个三角，后脑上还能看到脑子在一下一下的跳动着。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它猛地回头看向陈羲。

然后陈羲就看到了它没有嘴唇的嘴巴，黄色的带着粘液的牙齿。没有鼻翼的鼻子和两个血洞。没有眼皮的眼睛，眼睛是血红血红的颜色。

第741章试验品

这种东西陈羲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陈羲确定自己在天府大陆绝对没有见过。就好像一个身材原本应该比较魁梧的人，被人整个泼了硫酸的感觉一样。身体外面没有皮肤，眼睛没有眼皮，鼻子没有鼻翼，耳朵没有耳廓，嘴巴没有嘴唇，所以看起来那种恐怖的外貌令人不寒而栗。

它似乎也发现了陈羲，陈羲看到它的眼眶里全都是红色的光，不过没有眼球。而且它回头“看”向陈羲的时候，似乎并不确定。所以陈羲猜测，它是个瞎子，是靠气息来判断方位的。不过它对陈羲的兴趣显然不大，回头“看”了一眼之后就继续向上攀爬，嘴巴里还发出了一声似乎稍显不屑的哼声。

这个时候，陈羲发现两头飞熊从天空上俯冲下来。那是一种陈羲也不曾见过的东西，有着金雕一样的翅膀，但是身体却完全就是巨熊的。两头飞熊一边俯冲下来一边发出嚎叫，声音如大鹰啼鸣。这一叫，那个巨大的窝里面随即露出来几个小脑袋摇摇晃晃的，显然是飞熊的幼崽。

那个没有表皮的怪物，是冲着飞熊幼崽去的。陈羲分明从那两头飞熊身上感觉到了强大的气息，陈羲推测就算是自己将实力彻底放开，也不过是和一头飞熊打个平手而已。这个没有表皮的怪物敢于过来，显然有恃无恐。它一个要对付两头飞熊，居然没有任何退缩的迹象。

怪物不断向上攀爬，飞熊嘶吼着下来，其中一头较为雄壮的应该是雄性，半空之中一张嘴喷下来一道极为粗大的闪电。怪物好像是发出了一声冷哼，然后抬手往上一指。

这一下，陈羲的表情立刻就凝固了，心中升起了无比的震撼！

怪物抬手往上一指，一道凌厉的剑意随即喷射而出！

那绝不是什么生物的天赋能力，而是实打实的一道剑意。陈羲感觉自己的心在这一刻都要停跳了……一个怪物，居然会用剑意？这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这些东西到底怎么来的？

那凌厉的剑意居然将闪电斩断，然后没有停下来，笔直的刺上去，将俯冲而下的雄性飞熊的肩膀上刺穿了一个血洞。那飞熊疼的嚎叫了一声，身子一歪竟是险些摔落下来。母熊趁着这个时候冲到窝边上，试图将幼崽全都带走。怪物再次冷哼一声，然后手上好像捏了一个什么法印之类的手势，紧跟着天空上就出现了一座金光灿灿的四方大印！

陈羲看的目瞪口呆，这怪物运用的绝对是人或者神的修为功法，不管是手印还是剑意都运用的无比纯属。那金光四方大印从天空落下，重重的砸在母熊的后背上，只一击，母熊就向前扑倒，嘴里喷出来一大口血。或许正因为如此，天空中好不容易稳定下身形的雄性飞熊发出一声决然的叫声，然后朝着怪物俯冲下来。

怪物屈指一弹，又是一道剑意激射而出。飞熊居然不躲不闪，硬生生的让剑意在自己的身体里穿透了过去，然后狠狠的撞向怪物。怪物一只手抠着峭壁，一只手抬起来一把抓在飞熊的脸上。那五根没有表皮的血糊糊的手指，全都抠进了飞熊的脸里面。虽然隔着很远，陈羲似乎都听到了手指抠穿了骨骼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飞熊这样决绝的攻势，居然也没能伤到怪物。怪物手指抠进飞熊的面门之中，然后抡起来把飞熊往山崖上撞击。飞熊的身体显然极为坚韧强壮，每一次撞击都能把山崖砸的碎石纷飞。一下一下的砰砰的闷响之中，飞熊不断的呕血。而窝里的母熊则抓住机会，哀嚎着将几头小飞熊都抱了起来腾空而起。

怪物显然怒了，抓着飞熊的脸猛的往石壁上一按，砰地一声！飞熊的脑袋全都镶嵌进了石壁之中，怪物的巨力之下，飞熊的脑壳都碎了。怪物爬在那对着飞熊的脑袋使劲吸了两口，将飞熊的脑浆子全都喝光了。等它抬起头的时候，母熊已经艰难的带着小熊飞上了天空。

怪物暴怒，将手里的公熊尸体砸了出去。那么庞大的身躯，它抛出去犹如打出了一件暗器一样，速度快的惊人。母熊本来就受了伤飞不快，这一下难以躲避，它转身用后背硬生生的顶住了一次撞击，嘴里喷着血，带着幼崽飞的更远，可是看起来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似的。

怪物没有吃到飞熊幼崽，显然愤怒至极，它一拳一拳的砸着峭壁，峭壁上顿时裂开了一条条巨大的口子，碎石纷纷落下。

陈羲脑子里一动，将自己那块木牌掏出来，朝着山崖那边一丢然后转身就走。

……

……

天空之城。

端木骨看了一眼就要离开的徐绩：“怎么，不打算看看陈羲的表现就走了？你不是在他身上押了赌注的吗？”

徐绩脚步一顿，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退回来：“也好，那就看看再走。”

端木骨伸手一抚，面前巨大的桌子就变得透明起来，紧跟着桌子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屏幕似的，然后陈羲所在的原始丛林就出现在画面之中。端木骨微微皱着眉头找了一会儿，随即找到了陈羲的所在：“咦……这个家伙似乎比我们预想的要狠戾一些啊。”

徐绩忍不住笑起来：“果然足够聪明，一开始并不停留，也不管这是什么地方，一鼓作气的往里冲。因为他很清楚，语气把时间浪费到藏起来不动，还不如直接深入。因为他深入的地方，别人到达的话可能比他用的时间更久一些。他只需要不停的奔跑一个时辰，差不多就算赢了。我还以为依着他的性子，得主动找到那些家伙大战一场呢。”

端木骨摇头：“他是故意在勘察地形，想看看这环境到底是什么。”

“有意思了！”

徐绩看到陈羲把木牌朝着山崖那边丢过去，忍不住笑得更加灿烂起来：“他想借助血尸阻止身后的追兵。”

端木骨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那些挑战者不是血尸的对手，一旦遇到，必死无疑，陈羲这样做似乎太狠戾了些。”

徐绩撇嘴：“这可不像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陈羲要是不笨，就应该知道这比试已经发生了改变。天选之战的规则改换需要试验，他们这批人也算是先驱了。他进入这个地方之后可能就在后悔自己丢了那把匕首了，因为他确定在这是可以杀人的……这里的环境可以运用陌穹原力，所以那些挑战者都会变得狂暴起来。”

端木骨道：“接下来就能看到主公这些年的准备，是否成功了。”

徐绩道：“我出生的太晚了，没法和你比。我知道的事，多是家族长辈言传身教。据说在很多很多年前，主公就在谋划这件事了。主公故意让半神世界接触不到陌穹原力，当经过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后，所有的半神的肉身都适应了没有陌穹原力的环境。然后让这些家伙突然出现在可以使用陌穹原力的地方，他们会因为突然提升的力量而变得狂暴起来。”

端木骨道：“这是第一次在真正意义上的试验，不过之前已经有过几次小规模的试验，单独的个体放在陌穹环境下，疯狂吸收陌穹原力，就会变得狂暴。还记得前些年在半神世界培育的那些种子吗？”

徐绩道：“我记得个屁啊，你又忘了我的年纪了？”

端木骨尴尬的笑了笑：“在很久很久之前，为了试验半神从无陌穹原力环境到有陌穹原力环境的转变，在拿半神试验之前，先培育了一批种子。就是主公御花园里的神手藤，让神手藤的种子在半神世界存在了三千年。最初的两千多年我们以为实验失败了，因为没有一颗种子发芽。三千年后，种子适应了半神世界的环境，居然发芽了。”

徐绩问：“那些种子呢？”

端木骨道：“丢到陌穹里面去了，想看看那些种子突然回到陌穹里会发生什么异变。大部分都在监控之中，不过有一颗种子被卷入陌穹黑洞，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徐绩叹道：“看来主公为了准备那件大事，真是煞费苦心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怪怪的。有些复杂，端木骨没懂这语气代表着什么。

端木骨说道：“为了这件大事，主公已经筹谋了十几万年。哪怕是对于我们来说，十几万年的时间也足够漫长了。从二十万年前开始培育半神，然后当半神的数量达到一定规模之后，用半神开掘黑金山。这些都是为了那件大事做的准备……”

徐绩道：“怪不得公主殿下屡次要逃走，遇到这样一位父亲……”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更怪了。似乎还有一种苍凉，一种嘲讽，端木骨心中一震。

端木骨的眼神猛的一凛，徐绩立刻摆了摆手：“当我没说，看戏看戏！”

端木骨冷冷地说道：“这种话希望不要再有第二次了，我的身份是明威殿的执法者，若非是你，换作别人只这一句话我也会出手将其抓进大牢里。主公谋划的是大事，为了这件大事，公主殿下做出一些牺牲也没什么。”

徐绩笑着摇头，不再说话。可是那笑容之中，分明有些苦涩。

而此时，那些追击陈羲的半神也已经进入了第三战秘境。那个白白净净看起来一团和气但是心地阴冷的胖子来远第一个进来，才刚刚踏上第三战秘境的土地脸色就变了。

“他妈的！”

来远狠狠的骂了一句：“这地方不对了，这不是上次我进过的第三战秘境！”

紧跟着他就又愣了一下，然后深深的呼吸：“我感觉到了力量……美，真的太美了，这是力量的味道。”

他贪婪的大口的呼吸着，渐渐的眼睛变成了红色：“弟兄们，找到陈羲那个家伙，把他碎尸万段！”

他咆哮了一声，所有的半神都开始变得亢奋起来。他们好像吃了什么药物一样，一个个变得无比的亢奋激动。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丧尸一样，迅猛的冲进了原始丛林之中。

第742章这里是地狱

陈羲将那块特殊的木牌丢在山崖下面之后就转身离开，他能感觉到那个怪物强大的实力。那两头成年飞熊，单独一头就和现在封印了一部分力量的陈羲差不多，那怪物可以轻易虐杀飞熊可见其实力有多恐怖。对于这样不了解且强大的东西，陈羲才不会贸然去招惹。

他快速撤离，那怪物朝着他离去的方向发出愤怒的咆哮，陈羲推测这怪物的行动并不是很快，要不然不至于是爬上山崖的。以它的实力，站在山崖下只需轻轻一跃就能跳到那个巨大的窝里边。看来任何东西都有自己的弊端，怪物如果速度再快起来，在这片原始丛林里只怕就没有什么对手了。

不过即便如此，这也是陈羲进入原始丛林以来见到的最强大的物种。陈羲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第三战秘境绝非虚幻，他只是无法得知这地方到底在哪儿。也许是神域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为了所谓的天选之战而故意建造出来的地方也说不定呢，毕竟神域大的离谱，建造一些秘境对于那些神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怪物的嗅觉应该很灵敏，但是移动速度不需要担心什么。不过这怪物似乎对于一些功法的运用已经到了几位纯属的地步，剑意也好，法印也好，信手拈来。如果这怪物是靠气息来捕捉猎物的，那么陈羲只需要隐藏好就行了。陈羲挑选了一棵大树掠上去，然后一伸手把旁边的一条蟒蛇抓了过来。

这蟒蛇比起之前遇到的实力要低一些，陈羲随手将蟒蛇捏死，然后以蟒蛇的气息掩盖自己的气息。然后他将神树从天戮剑上分离出来，变成了一团枝杈挡在自己身前。神树的气息立刻就和这棵大树融为一体，完美的将陈羲隐藏起来。那些追击陈羲的半神是靠那块特殊的木牌来定位的，如果带着木牌根本就藏不住。

陈羲算计了一下那个怪物的移动速度，估算着等到那些半神过去的时候怪物还没有远离。

此时距离在四五里左右，遥遥的可以看到怪物还在峭壁上稍显笨拙的往下爬。大概几分钟之后，陈羲就感觉到一片狂乱的神力。他忍不住皱眉，脑子里忽然反应过来……那些追击他的半神只怕快要疯了。

他们的身体就好像干枯的河床，突然之间大浪涌来，河床两侧的堤坝年久失修，已经快要之撑不住大浪了。现在这些半神就是这样，他们的力量在一瞬间得到了提升，所以一个个都狂暴了，他们的精神力控制不住那暴乱的力量，就好像堤坝挡不住那汹涌的浪潮。

没多久，第一个半神就出现在陈羲面前。陈羲透过神树枝叶的缝隙，看到这个半神的动作都走形了。僵硬，但是又快的离谱，看起来真的如丧尸一般。

这个半神站在大树下面，似乎是感觉到周围有什么异样，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又加速冲了过去。陈羲看到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红色，就和那个峭壁上的怪物的眼睛差不多。不过怪物的眼眶里面没有眼球，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被什么人硬生生给摘了去似的。

第一个半神冲了过去，之后大批的半神从陈羲所在的大树旁边经过。他们手里的木牌对陈羲的木牌有所感应，所以走的路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陈羲算计了一下时间，从自己进入原始丛林到这些半神出现，大概过去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距离完成要求，还有差不多一个半小时。要想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且在一百个狂暴的半神追击下坚持半个时辰，如果光靠一个人的力量显然有些吃力。所以刚才陈羲在看到那个怪物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算计这种事，哪怕是到了神域，又有谁能够超过陈羲？

“大哥，咱们为什么不立刻追过去啊。”

就在这时候，大概十几个半神在陈羲所在的大树下面停下来，为首的正是那个叫来远的胖子。来远摆了摆手让同伙停下来，有人不解地问道：“咱们如果去的晚了，那块牌子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来远冷哼一声：“我就是要让别人先动手……陈羲那个家伙的实力咱们不了解，不过从他上次可以一个人击败所有挑战者来看，他的实力不可小觑。等到那些白痴找到他混战，咱们就在旁边看着，他们打的两败俱伤的时候咱们再出手。”

他转头看了看：“咱们这边有十五个人，一会儿只要团结起来干掉剩下的不成问题。”

剩下的人应了一声，跟着来远往前面走去。

陈羲忍不住在心里一叹……这些白痴，十五个人……难道还没有听出来远话语里的阴冷？

……

……

在这个距离，陈羲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安安静静的看戏就是了。说实话，对于神域的任何人，哪怕是那些看起来很可怜的半神，陈羲都没有什么好感。至于那些高高在上的真神，陈羲更加的厌恶。只不过在神域，陈羲必须把这种厌恶压制下来，隐藏下来。

在天空之城上，徐绩看到陈羲完美的做出了隐藏，忍不住笑起来：“咱们坐在这看戏，他却坐在戏里看戏。不过他之前弄出来的那个是什么东西？是神力幻化出来的树杈？还是他随身带着一根树杈？”

端木骨也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不过对此并不在意，因为不管怎么看，那一根树杈也没有什么威胁。

“似乎是和神手藤差不多的东西，具备一定的灵性？”

徐绩摇了摇头：“要不要给他收上来看看。”

端木骨沉默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算了吧，给他留点东西，让他以为咱们没有那么在意他，反而方便控制。这个人的作用还有，而且还不小，等到他的作用消失了之后，随便你怎么处置就是了。”

徐绩笑道：“我处置他干吗，你们处置人的方式不都是丢到苦力营去吗？”

端木骨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是继续看戏吧。

陈羲蹲在大树上，看着那些半神朝着崖壁那边快速的冲了过去。不少人发现了那个怪物，可是此时的半神体内好像有一种他们控制不了的冲动，虽然感觉到了危险，但还是朝着那边不断的靠近。陈羲一开始就觉得那怪物很奇怪，似乎并不想对陈羲直接出手。

这些半神靠近的时候也一样，怪物回头“看”了一眼，似乎觉得有些厌恶，但还是自顾自的从崖壁上往下爬，并没有理会那些人的靠近。它的速度和那些半神的速度似乎没法比，慢吞吞的笨拙的从崖壁上下下来，然后开始朝着丛林里面移动。它的关节都有些变形，所以走路的姿势极为难看。

走到山崖下边的时候，它忽然看到了那块特殊的木牌，像是愣了一下，然后俯身把木牌捡了起来。

陈羲的眼力超凡脱俗，即便离着那么远依然看得很清晰。怪物那张丑陋恐怖的脸上，好像出现了一种陈羲无法理解的复杂表情。一般来说，一个人有什么表情，最大的表露方式是眼神。可它没有眼睛，而且脸上没有皮肤，所以看起来表情无法判断是想表达什么。

陈羲只是隐隐之间觉得，怪物似乎对那块木牌很有兴趣，拿起来之后就抓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而且它似乎开始出现情绪上的波动，呼吸越来越粗重急促。它拿着木牌，因为激动连身体都开始颤抖了。过了一会儿之后它忽然变得暴躁起来，开始在原地转圈，张开嘴想要喊，可是它根本就发不出什么声音，嗓子里撕拉撕拉的声响倒像是毒蛇吐出舌头的声音。

它变得越来越暴躁，然后一拳砸在山崖上，巨大的力度之下，本来就被它砸的裂开了不少缝隙的山崖彻底崩塌了。大块大块的石头从上面坠落下来，其中不少砸在它的身上。可它却好像陷入了某种情绪当中，痴傻了癫狂了，任由那些石头砸落，而它只是依然嘶哑的声音微笑的呐喊着。

陈羲的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一样，他从那个怪物诡异的表现之中似乎发现了什么。

“怪物，把你手里的木牌交出来！”

有个半神喊了一声。

怪物却还是没有反应，只是盯着手里的木牌，那样子像是又在哭又在笑。它的异常反应让陈羲格外的关注，总觉得有什么秘密就藏在这怪物身上。

有半神开始躁动起来，突然得到的陌穹原力让他们的实力提升，也让他们变得越来越没有理智。等了一会儿之后不见那怪物有什么举动，他们开始靠近。最前面的人是最暴躁的，开始朝着怪物怒吼。怪物却依然紧紧的抓着手里的木牌，似乎在努力的回想着什么似的。

就在这时候，终于有半神忍不住开始出手了。一个半神掠过去凌空一拳砸落，拳风如龙卷一样轰向怪物的后背。怪物却连回头都没有，随手往后一指，一道凌厉的剑意喷薄而出，在半空之中就将那个半神的心口刺穿。那半神的身子在半空上僵硬了一下，然后笔直的坠落下来。

扑通一声，尸体落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陈羲的心骤然一紧。怪物不但可以释放出剑意，运用法印，而且似乎出手极为精准。到了半神这个级别，哪怕是轰碎了头颅，暂时也不会死亡。可是心脏不一样，心脏是最大的弱点。它出手像是随随便便的释放出一道剑意，却刺穿了那个半神的心脏，显然它很熟悉怎么杀死这些半神！

陈羲心中一个可怕的推测逐渐出现，而且越来越清晰。他看着远处的那个怪物，看着怪物手里拿着的木牌，觉得自己后心上都开始发凉。

这里……简直是一个修罗地狱。

第743章合格的测试者

当陈羲把那块木牌丢在山崖下面的时候，绝对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他只是觉得那个怪物看起来足够强大，会给追击者造成一定的影响。但是没有想到的是，那个怪物对木牌似乎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它将木牌抓在手里之后就开始变得暴躁，然后疯狂的砸着石壁，以至于将山崖都砸的坍塌下来好大一块。

一个半神冲上去试图将木牌从怪物手里抢过来，那怪物连头都没回，回手一道剑意将那半神钉死在半空之上。

看到这一幕，陈羲的心里无比的震撼。那怪物显然是认得那快牌子的，这应该不可能才对。按照那个主持第三战的四翅神仆的说法，这种新的规则完全是因为多了一个人才做出的，如果不是多了一个人的话，就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也就是说，选木牌的事在以往是没有发生过的。

但是怪物那种反应，让陈羲开始怀疑四翅神仆的话。

一个半神被钉死，其余的半神显然吃了一惊。他们的实力相差无几，按照道理来说，一个人那么轻而易举的被杀了，他们应该放弃才对。可是到了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他们似乎变得越发的亢奋。

“大家一起上，先把这怪物除掉再说木牌的事。”

几十个半神嘶吼着冲了上去，犹如打了鸡血一般。而在稍远的地方，来远脸色阴沉的站在那看着这一幕。

“陈羲太阴狠了，居然利用这个怪物。”

来远冷哼道：“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抵抗所有人的追杀，所以把牌子丢了，想利用这个怪物把我们都杀了。这个家伙，是个人物。”

另外一个半神说道：“这个怪物看起来好像很强大似的，咱们怎么办。”

其他的人看起来也很亢奋，纷纷要求冲上去抢夺。倒是来远虽然眼睛也红了，但居然还能保持足够的清醒：“再等等，让那些白痴先去，等到他们两败俱伤了再说。你们注意四周，我怀疑陈羲就在不远处看着咱们！”

听到来远的话，其他的半神纷纷警戒起来。而在山崖下面，血战已经开启。

怪物的移动速度确实太慢了，和半神根本没有办法相比，可是在实力上它远超一般的半神。几个半神还没有靠近它，就被凌厉的剑气钉死。四五个半神在同伴死亡的掩护之下冲了过去，各种神力朝着怪物进攻。他们就好像疯了一样，那块牌子已经迷失了他们的心智。

怪物显然被激怒了，它一张嘴喷出一道红光，笔直的一条线一样激射过去，将一个冲过来的半神头颅轰碎。那半神的身躯还保持着向前急冲的姿态，又跑出去好几步才跌倒在地。没有了头颅的身躯恰好跌倒在怪物脚下，怪物抬起脚狠狠往下一踩，噗的一声，它的脚掌完全踩进了这个半神的胸腔里。

肋骨也不知道折断了多少根，怪物的脚掌直接把胸腔踩的烂乎乎的，里面的心脏也成了肉泥。也许是血腥刺激了其他的半神，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向前冲的人更多了。

怪物一只手紧紧的抓着木牌，有些笨拙的躲过一个半神轰过来的拳头，然后让过半神的身子，等那个半神将要和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它一口咬在这个半神的脖子上。黄色的牙齿咬破了脖子，然后它猛的往后一甩头，半个脖子都被他直接撕了下来，上面还夹杂着一些碎骨和一截喉管。

这个半神歪着脑袋倒了下去，还没有落地的时候，心口被那个怪物的一只爪子直接抓出来一个血洞。那怪物的手从他的前胸穿了进去，又从后背伸出来。怪物的爪子里抓着完整的一颗尚且还在跳动的心脏，随着它的五指发力一握拳，噗地一声，那心脏就直接被抓碎了。

更多的半神冲上去，他们好像完全不在意生死，血腥味让他们的情绪变得更加不稳定，更加亢奋。他们疯狂的往前冲，似乎怪物才是他们的猎物似的。

怪物显然也生气了，捏了一个伐决，随即金色的四方大印突然出现。如万吨的巨山一样咋落下来，可是那四方大印就算再大也不过是一米见方罢了。这样的大小的东西，却好像比整座山还要沉重。一个半神被压在四方大印下面，身体都被压成了肉泥，血水在四方大印下面缓缓的流了出来。

这个怪物被激怒之后大杀四方，那些靠近的半神接二连三的被击杀。可是半神死亡的速度远不如其他半神冲上来的速度快，很快怪物身边就围了一圈的半神。

这些半神疯狂的出拳出脚，怪物的速度很慢，全靠剑意和四方大印杀敌，虽然被击杀的半神数量越来越多，可是它也开始应付不过来，先是挨了几拳，紧跟着一个半神扑过去从后面死死的抱着它，居然用嘴去咬它的脖子。

疯了，都疯了。

……

……

几个半神将怪物抱住，开始疯狂的攻击。怪物似乎疼的越发愤怒起来，不断的杀人。可是半神的数量很多，倒下去二十几个之后还有至少三四十个围着。这些半神都是实力稍微低一些的，所以被突然得到的陌穹原力逼的发疯。像是来远他们那些，实力稍强，所以还能坚持。

两个半神抱着怪物的身子将其摔倒，四五个半神随即压了上去想把木牌抢过来。可是那个木牌居然被怪物抓的死死的，他们根本就无法从怪物的手心里抠出来。

一个半神从人群缝隙里把怪物的另一只手抓住，然后一只脚踩着怪物的身子，拼尽全力的往上一拉。

噗地一声，怪物的这条胳膊就被直接从肩膀上拽了下来。腥臭的血液从肩膀的断口处喷出来，溅了很多人一身。怪物疼的嗷的叫了一声，骤然发力将压着它的半神全都撞开。它挣扎着站起来，然后低下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木牌。它张开嘴朝着半神们咆哮，似乎是把对方吓走，又好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这些半神只是冷静了片刻，就又重新冲了上去。一具一具的尸体倒下来，而怪物身上一处一处的增加伤口。倒在怪物周围的半神数量超过四十个之后，怪物也变得伤痕累累。它连战都站不住了，但依然攥着木牌不肯撒手。

不远处，来远看了看人数，知道差不多该动了。

“你们冲过去，那个怪物坚持不住了。从外面偷袭，记住不要先出手对付那个怪物。看准了时机，等那些家伙出手的时候，你们就从外围对他们出手。然后趁乱将怪物杀死，把木牌带回来。木牌谁到手就是谁的，我保证不去抢。”

他伸手往前一指：“冲啊！”

他身后那十几个半神随即嗷嗷叫着冲了上去，来远往前跑了几步之后却慢了下来，逐渐到了队伍最后面。等到所有人都冲过去了，他却冷笑着站在那看着。

“一群白痴。”

他往四周看了看，似乎还在戒备着陈羲的出现。

到了这个时候，怪物终于坚持不住了。它被更多的半神围攻，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几分钟之后，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哑的吼声倒了下去。它的嗓子应该是之前被破坏了，所以那嘶吼也是那么的轻。一个半神从后面用匕首捅死了前面的半神，然后扑过去用匕首砍怪物的手指。

陈羲看到那个家伙手里居然有匕首的时候，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这一切都是计划好了的！

陈羲从苦力营回来之前，第三战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这些半神会被送到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得到陌穹原力，然后变得暴躁，这一切都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算计好了的。他们甚至给了其中一些人武器，而陈羲的那把匕首显然也是他们故意留给陈羲的。

陈羲在半路上匕首丢了，现在他确定这把匕首就是那些真神送给他搏杀用的。这个第三战秘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角斗场，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的疯了。

怪物的手腕被砍断，手指被砍掉，那个半神将木牌抓在手里之后开始欢呼：“哈哈哈哈，它是我的了。”

他的话还没有喊完就被其他的半神扑倒，一群实力如此强大的家伙居然滚在地上扭打。不少人连牙齿都用上了，不断的撕咬对方。陈羲藏身在神树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这种情况的发生显然没有出乎那些真神的预料，说不定他们就是在等着这种变故。

从第二战秘境的时候陈羲就怀疑，这种比试或许没有那么简单。似乎是刻意在模拟出来某种环境，染这些半神在这种环境之中变得更为狠戾更为无情。山崖下面彻底沦为地狱，那些半神疯狂的在那撕咬着摔打着，已经杀的红了眼睛。手里兵器的半神一开始还能占据优势，但是很快就被围攻。

两个半神抓着一个半神的手脚把他拉起来，被抓住的半神惊恐的喊着不要啊。可是那两个半神哪里理会他，两个人好像恶犬争夺食物一样，用力一拽，竟是活生生把那个半神拽成了两截。那个半神从腰部断开，血糊糊的内脏呼啦一下子掉落下来，很快就被其他人踩的泥巴一样恶心。

陈羲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依然没有出手的打算。说实话到现在变故已经超出了陈羲的预计，他没有想到在这个环境里对半神的影响居然这么大。这些半神大部分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变成了会攻击任何对手的疯子。

而在天空之城中，看着这一幕的端木骨似乎有些失望：“还是不够好啊……虽然将这些半神的实力提升，人也变得亢奋暴躁起来，但是和预期的目标还相差很大。倒是血尸让我刮目相看了，战力不错。”

徐绩问：“那血尸到底是什么？”

端木骨语气平静地说道：“上一个测试者，也就是和陈羲一样拿着特殊木牌进去的半神……不过那次他的对手少，只有十个，都被他杀了。然后他控制不住自己，剥掉了自己的肉皮，切掉了自己的嘴唇，鼻子，眼皮和耳朵。他变得有些呆傻，似乎被突然涌入身体里的陌穹原力伤了心智。”

徐绩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看了一眼陈羲所藏身的地方：“这么说来……陈羲还真是个合格的测试者。”

第744章送给你们了

场面似乎有些失控了，那些半神为了争夺一块木牌而大打出手，每个人都红了眼，好像那快木牌比他们的命还要重要似的。可是陈羲却很清楚这是怎么了……这种迷失了神智的事情，在战场上出现的次数并不少。在天府大陆的时候，陈羲就遇到过。

不过那场面和现在略有不同，陈羲看到的是皓月城里的事。当时林器平已经失去了作用，国师算计了皓月城里的所有家族和圣堂将军，各种势力在皓月城里大打出手。陈羲看到的，就是在那场乱战之中。一支规模不大的楚军被江湖九门的队伍围住，楚军悍不畏死的发动了反冲锋。

或许是因为杀人太多，领队的将军杀的迷失了心性。他已经彻底杀红了眼睛，但凡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全都被他杀了，以至于他身边的亲兵也都死于他的刀下。他手下的队伍，居然有一半是他杀的。

现在这些半神的遭遇，和那位大楚军队的将领其实差不多。他们也迷失了心性，原因是大量的陌穹原力涌入了他们体内，让他们变得无比亢奋，丢了自己。他们此时已经不再是具备思维能力半神，而是只想着抢到东西的凶兽。他们甚至忘记了那块木牌的作用到底是什么，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的得到那个东西。

而此时还保持着冷静的，只有两个人。

那个白白净净但心地阴戾的胖子来远，和一直藏身在大树上看戏的陈羲。

当来远手下的那些半神冲进去的时候，乱局终于有一些改变。这些半神的神智还保持着一些清醒，所以出手还有目的性。他们剿杀那些胡乱争抢的半神，从外围杀进去，将那些各自为战的半神一个个的杀死。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山崖下面已经堆满了半神的尸体，还活着的只剩下十几个人。

来远一脸阴笑着走过去，看了看那些半神。此时木牌在一个看起来外貌年纪二十几岁的年轻半神手里，他一身的血，断了一条手臂，另外一条手臂上也已经被血染红。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碎不堪，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血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流，已经在脚边汇集成了一个血泊。

“我的……这是我的……”

年轻的半神向后躲，警惕的看着四周的人，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的抓着木牌喃喃自语：“谁也不许抢走我的东西，这是属于我的。谁抢，我就杀了谁。”

来远抬起手数了数，目前还剩下十六个半神，其中十四个是他的手下，还有一个年老的站在一边，好像已经恢复了神智。

“我刚才说过了，木牌谁抢到就是谁的，我绝对不会出手抢夺。”

来远指了指那个伤痕累累的年轻半神说道：“现在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你们还等什么？只剩下十几个人了，现在的竞争已经没有那么强。反正要是我就不会在等着了，机会绝不会自己跑过来。”

随着他的话说完，那些半神就变得躁动起来。围成一圈的人群开始向那个年轻半神缩小，他们的眼神里都是贪婪。而那个已经恢复了神智的年老半神则一脸的恐惧，他看了看四周的尸体，身子都在颤抖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别再打了，你们看看这一地的尸体，我们究竟干了些什么啊！”

可是没人理会他，那些半神还在不断的靠近那个受伤的年轻半神。

来远的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那个年老半神的身边，趁着他不注意，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老东西！你最好不要再胡说八道了，现在我们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凭什么放弃？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劝大家放弃，你不过是想坐收其成对不对？！”

他的手心里忽然出现了一把匕首，然后噗地一声戳进了那个年老半神的心口：“别忘了倒在地上的那些人也有你杀的，现在你装什么好人！”

他把年老的半神举起来，猛的朝着那个攥紧了木牌的年轻半神扔了过去，然后大喊一声：“快动手，那个老东西去抢了！”

那些半神看到一个人影冲过来，立刻就疯了。他们好像围攻一头水牛的狮群，受伤的水牛虽然还勉强能够抵抗，可也只是片刻而已。年轻的半神没坚持多久就被抓住，几个半神冲上去拉住他的胳膊腿，竟是活生生的把他给撕了。一条胳膊两条腿都被拽了下来丢到一边，只剩下躯干的半神偏偏还没有死去，血葫芦一样躺在那还在哀嚎。

有个人捡到了那条攥着木牌的胳膊，掰断了手指将木牌抠出来，然后举起来兴奋的喊着：“木牌是我的了！”

“那是我的！”

一个半神冲上去，挥起了拳头。

……

……

前面的人在厮杀抢夺，来远则一脸阴笑的站在外围看着。那些半神已经彻底疯了，而他却还在等待着时机。激战的人群之中，一个受了伤的半神被其他人扔了出来，断了两条腿，胸口还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显然伤的很重。他想挣扎着站起来，一抬头就看到了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来远。

“帮帮我……帮我去抢……”

这个受伤的半神艰难的抬起手，似乎是想让来远把他扶起来。来远点了点头道：“好啊，我来帮你。”

然后来远蹲下去，把匕首戳进了这个半神的心口：“我帮你尽快死，游戏对于你来说已经结束了，你是个淘汰者。”

“你！”

那个半神伸出手死死的抓着来远的胳膊，似乎怎么都没有想到来远会杀他。在临死的时候他眼神里都是不甘和愤怒，看着来远而死，死不瞑目。来远一脚把尸体踢开，冷笑着说道：“你们也都是一群白痴而已，这个游戏里所有的白痴都要被淘汰，只有聪明的人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然后他就像是鬼魅一样飘出去，在外围伺机出手。凡是有半神在厮杀之中受了伤被挤出战团，他就立刻出手偷袭将其击杀。就这样，前面的十几个人厮杀，他在外面等机会下杀手。不到半个小时，至少六七个半神死去，其中有一半多是被来远杀死的。

“喂喂喂！”

来远看了看人数，嘴角上勾起一抹冷笑，他朝着四周大声喊：“陈羲，你看到了吗？不要再躲着了，现在已经结束了。”

他的喊声也让那些已经厮杀的精疲力尽的半神停了下来，全都看向他。一个半神气喘吁吁地问：“结束了？牌子的争夺还没有结束，你为什么说比试已经结束了？”

来远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冷笑着说道：“你们这群头脑简单的家伙，只记得木牌了，却忘记了天选之战的规则。第二十四战之前，每一战取一百人之中的前十个人为晋级者。二十四战之后，每一战都只有十个人参战，最后剩下的一个人晋级。三十战之后，就是一对一的比试了。现在那快木牌还重要吗？你们这群白痴啊，现在一共剩下的已经不到十个人了。”

所有人都愣住，转头看向四周，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沾满了血的双手。

突然清醒过来，其中一个半神受不了这种打击，嗷的叫了一声抱着脑袋蹲了下来。就好像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撕咬着似的，疼的他开始满地打滚。

“这……到底是为什么？”

有人喃喃自语，好像一瞬间被抽光了生机。

啪嗒一声，那块木牌不知道从谁的手里掉落下去，掉在地上弹跳了一下后落在一具死尸的脸上。这个半神死的时候死不瞑目，此时木牌恰好盖住了他的双眼。

来远转身，看到陈羲缓步从丛林那边走过来，忍不住拍了拍手：“不得不说，这么多人，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是聪明人。也不得不说，你的聪明和耐力超出了我的想象。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对你出手，因为你确实很强，我没有把握击败你。而算计这些白痴，显然比击败你要轻松多了。”

陈羲面无表情的走到他不远处站住，看了看那一地的尸体一言不发。

来远似乎没从陈羲身上感觉到威胁，也没有觉得陈羲有必要出手，但他还是戒备的往后退了退：“现在已经结束了，不管是因为什么，但是我猜你也明白，现在比试已经彻底变了。显然是有人希望天选之战更激烈一些，但是幸好你和我都不是笨蛋。这一战之后，你和我之间可能不会在遇到，谁知道下一次凑够一百个人的时候，你还会不会和我分在一个战场。所以你和我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恩怨，就算是有一些不愉快，也可以忘记了，不是吗。”

陈羲点了点头：“这似乎确实是个不错的结局，我根本就没有必要出手，就已经获得了晋级的资格。”

来远点了点头：“所以说，有些时候这种比试，靠的根本不是实力而是脑子。你我这样的人，注定了比他们都要走得更远。只不过是一块牌子而已，就把他们变成了疯子。他们每年保持理智，所以他们都是失败者。而你和我始终冷静，所以我们没必要成为敌人。”

陈羲嗯了一声：“大部分时候，确实需要保持冷静，但是……我偶尔也不冷静。”

来远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做的有些过分？别忘了你也是一直那么冷眼旁观的，从本质上你和我没有区别！”

陈羲道：“从本质上我和你确实没有区别，所以我为什么要放过你呢？到了第四战的时候万一你再和我分到一个战场，我岂不是还要提防你一次？所以现在这种情况下，我先把你淘汰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啊。”

陈羲冷笑着出手，速度快的无与伦比。

十几分钟之后，来远倒在了地上，他身上的骨头差不多已经全都碎了。陈羲稍显气息粗重的站直了身子，走过去将那块木牌捡起来丢在来远身上：“送给你了。”

“杀了他！”

有个半神喊了一声，抱起一块大石头狠狠的砸在了来远脸上。其他的半神一拥而上，血肉纷飞。

陈羲却已经转身而行，连头都没回。他出手，是因为他知道，来远最终的目标就是他。

第745章新规则

回到哨站，陈羲觉得前所未有的疲劳。然而这种疲劳并非源自身体，因为陈羲从始至终都没有怎么出手，只是最后的时候废掉了那个胖子来远。从实力上来说，那个来远的血脉应该已经达到了乙级。如果是按血脉测试来区分的话，他和陈羲的实力应该在伯仲之间。然而陈羲自己封存了一部分实力，如果测试真是血脉实力的话，陈羲绝对能够进入甲等。

二十七回来了，不过看起来好像也很疲劳。

“是你吗？”

陈羲问了一句。

二十七有些莫名其妙的反问：“什么是我吗？”

陈羲忍不住笑起来：“看起来是你。”

二十七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他在陈羲的房间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谢谢。”

陈羲问：“谢什么？”

二十七回答：“我本来已经被调到苦力营做监工了，你也知道苦力营那种地方，不但死囚是必死无疑的，而随同死囚一块开掘隧道探查秘密的监工，基本上也没有能活下来的。大部分犯了错的执法者，都会被送到苦力营做监工，和那些死囚一块进入黑金山。”

陈羲道：“可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二十七叹息一声：“错了，我不得不承认，我在对待你的态度上不像是一个执法者。你那一壶老酒一顿烤肉，就把我收买了。”

陈羲没有说话，因为二十七说的是实情。最初的时候，陈羲确实是在利用二十七打探关于半神世界的一切。如果说二十七遭遇到了什么危险，也确实是陈羲导致的。

二十七忽然笑了笑，学着陈羲的样子在陈羲肩膀上拍了拍：“不过还好，我现在总算知道朋友的感觉是什么了。”

陈羲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但是如果你想好好活着，以后最好还是装作和我保持距离的好。”

二十七抬起手指了指上面：“你以为现在咱们的对话就没有人听到？你错了陈羲，在半神世界，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中，没有什么瞒得住。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很清楚一件事……你这次救了我，但是下一次你救不了我。所以我没必要和你保持什么距离，因为我的死是已经注定了的。”

陈羲再次陷入沉默。

二十七却看起来并不十分沉重，他笑了笑说道：“其实你不知道的是，很多执法者，如同我这样的，在经历了那么久的岁月之后，难免会开始有自己的思想，只不过大部分人的底线就是不要触及法则。上面的人也都知道，他们也不在意，因为法则高于一切。大部分人自欺欺人的觉得，我们都还是那种毫无感情的执法者，可实际上在很早以前就不是这样了。”

陈羲点了点头：“无论如何，你回来了。”

二十七嗯了一声：“非但回来了，而且以后我不会再像之前那么忙碌了，那些琐事再也和我无关。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专职助手，我会为你准备一切你需要准备的东西。比如对手的资料，比如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看了看外面，指了指窗口外可以看到一个角的那块巨大的广告牌：“你现在已经真的是一个名人了，开始在你身上下注的人越来越多。第三战结束之后，当宣布你是获胜者之一的时候，外面都沸腾了。押你获胜的人收获颇丰，而将赌注压在你败上的那些半神，已经被抽走了自己的灵魂，不久之后他们会被送到苦力营，成为新的死囚。”

陈羲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在苦力营里看到了多少死囚？”

二十七道：“很多。”

陈羲心里一沉，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猜测又对了。神域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似乎对黑金山的开掘开始加快进度了。死囚的死亡概率是百分之百，那是因为黑金山里有着太恐怖玄奇的东西，这些东西或许才是神域之主想要看到的得到的。而死囚死亡的数量太多，就需要一种新的手段来补充。

半神世界的半神虽然长期在压抑的环境下变得暴戾，可绝大部分人不敢触及法则。也就是说，犯错的人始终很少，死囚的数量难以增加。天选之战就成了一个新的突破口，那些以自己灵魂为赌注的家伙一旦输了，就会成为新的死囚去黑金山卖命。陈羲进而想到，这种办法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保密。

这些失去了灵魂的死囚，最好用了。他们就好像机器一样，只知道干活儿。而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也不会再害怕的逃走，而是傻乎乎的面对。这样的苦力，才是最合格的苦力。

……

……

“这是这次第三战之后的总结资料。”

二十七拿着几张纸从外面走进来，坐在陈羲对面开始分析：“真是奇怪了，以往这种分析资料是不允许带出来的，也不允许我这样低级别的执法者接触到，可能就连四翅神仆那个级别都接触不到。但是我这次去要第四战名单的时候，他们居然把这个东西也给了我。”

陈羲问：“第四战名单已经出来了？这么快？”

二十七摇了摇头：“还没有，我只是在尽我自己的责任，你可以不在意，但是我必须在意，我现在是你的专职助手，要为你准备一切。以后有什么事你只管交代我就是了，不过说实话，你还真是史无前例，从没有一个半神，居然会配一个执法者作为他的助手。显然你的名气已经足够大了，大到天选之战的仲裁会都在打你的主意。”

陈羲当然知道二十七的意思，现在陈羲就是一个工具，一个将更多半神变成死囚送到黑金山的工具。陈羲赢的次数越多，送到苦力营的人数也就越多。不得不说，上次二十七说的很有道理。总有那么一批人将希望寄托在冷门上，押中了冷门就飞黄腾达。

当陈羲成为热门之后，那么押他胜的人越多获益也就越少。一个人押陈羲胜和一万个人押陈羲胜，所得的赢利显然不一样。这样一来，那些已经被逼到了绝路，又或者将希望寄托在冷门身上的半神，就会控制不住自己。他们会押陈羲输，而只要是陈羲输了，这一小批人的获利显然是巨大的。

而且，陈羲才不相信热门只有自己一个。比如那个高雄，比如其他人。现在一个黑森城里成为热门的人的数量都不知道有几个，更何况整个半神世界？如陈羲他们这样的热门，会将大批的赌命的半神变成死囚。这样一来，对于黑金山的开掘就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陈羲现在终于有些理解，为什么神域之主对于那些真神世界的家族下那么大的赌注也阻止不过问了。因为这些家族在无形之中就捧起来一个一个的热门，而最大获利的反而是神域之主。他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家族用一些小手段干预天选之战，而这一切又都是他想看到的。

所以说，算计最大的那个人是神域之主，所有人都被他算计进去了。

“当初你血脉测试是乙等。”

二十七一边看着那些总结资料一边说道：“所以他们把你归类为乙等巅峰了。”

他抽出其中一张纸递给陈羲：“和你同时排在乙等巅峰的人并不少，比如第七大街的高雄就和你一样。真正稀少的是甲等的半神，我也算见多识广了，可是甲等血脉的半神数量真的是少的可怜。”

陈羲把那张纸接过来看了看，发现这张纸上满满的都是人名。高雄的名字就在靠前的位置，比陈羲的位置还要靠前。陈羲数了数，他的名字排在第八十二，恰好和他参加天选之战的号码一样。而高雄排在第五十二位，这排位应该是总结了很多次的比试之后得到的结果，从出手的实力，表现出来的智力，还有一些其他方面综合评价。

二十七没有注意到陈羲表情上的变化，低着头继续看那些资料，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咦……这是什么。”

他抽出一张纸看了看：“新的规则？”

他看完之后把纸张递给陈羲，陈羲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这是关于天选之战的新规则，其中最醒目的一条就是，如果在天选之战的秘境之中出现意外死亡的情况，杀人者不再被追究责任。但是决不允许故意杀人，否则还会被追责。这句话简直就是屁话，既然是杀人，在天选之战秘境那种地方，哪有误杀的？

新规则上还说，为了保证公平，所以开启了一些新的天选之战秘境。这些秘境都是新开辟出来的，所以以前参加过天选之战的那些半神也不熟悉。表面上看起来确实公平了，但是重点不是公平，而是这些秘境。陈羲从一开始就在推测，这些秘境是真实存在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新开辟出来的。

他隐隐之间觉得，这种新的规则之下，才是真真正正的选拔。至于是选拔什么，却依然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不过有一件事可以肯定，这些半神是被神域之主故意置于没有陌穹原力的半神世界的。而新开启的秘境具备陌穹原力，这就让一大部分半神变得暴躁起来。而半神世界本来就是压抑的，那些半神本来就十分暴戾。新的秘境，将这种戾气彻底激发了出来。

这是对半神的一种测试？

陈羲脑子里忽然出现了这种奇怪的念头……可是测试的目的是什么呢？第二战秘境是个荒漠，有各种巨大生物的遗骸。第三战秘境是个原始丛林，里面有各种危险的生物和一个实力强大的怪物，而那个怪物对木牌居然特别敏感。这些新的环境，究竟是想达到一个什么目的？

陈羲总觉得神域之主的目的一定很大很大，那位站在神域最高处的众神之神，似乎在筹谋一件足以影响整个陌穹的大事。

第746章筹谋二十万年

当这个叫徐绩的年轻男人再次出现在陈羲面前的时候，陈羲有一种电视机里的人突然从屏幕里出来的错觉。但实际上，应该是看电视的人忽然之间钻进电视机里才对。这个徐绩就是一个看客，如果要说他和普通看客有什么不同的话，或许是因为他下的赌注稍稍大了些，又或许他根本就不是一个观众，而是……导演之一？

天选之战的新规则开始无视生死了，这说明一个庞大的计划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陈羲真想当面问问徐绩，神域之主到底是想通过天选之战改变什么，可是他最终还是不能问出来，因为如果他问了，那么他立刻就会死。哪怕，徐绩在他身上下的赌注足够大。

“你似乎心情并不是很好？”

徐绩很英俊，但他的性格里确实有许多太随意的东西。这样一个身份很高的真神，居然是手揣在袖管里走进来的，让陈羲想到了前世西北高原上那些老农。

徐绩问了一句之后就很随意的在陈羲房间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坐下去的时候像是无意间把椅子往后撞了撞，可是椅子移动的距离恰到好处，刚好让透过窗子照射进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这样一个实力强大的真神，追寻那一点点的温度，他自然不是身体上真的很冷。

陈羲没有回答徐绩的问题，而是反问：“那么我应该为什么而高兴？”

徐绩道：“你赢了。”

陈羲道：“那是很正常的事。”

徐绩笑了笑说道：“让我来总结你一下你的胜利过程吧，你和这里绝大部分半神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你在你曾经存在的世界经历过很多这里的半神没有经历过的事。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你是接触过陌穹原力的，所以在第三战秘境里，你能让头脑保持着冷静。你来神域的时间还不长，相对来说你更不适应的是半神世界这种没有陌穹原力的环境。”

陈羲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徐绩继续说道：“无论在任何时候，保持冷静都是一件好事。所以我把赌注押在你身上，还真是聪明极了。而且这笔赌注是我个人加上去的，一切收入都是我的所得，想想就有些期待啊。”

陈羲问：“你这样的真神这么随意的进出半神世界，真的没关系？”

徐绩耸了耸肩膀：“谁知道我是真神呢？我刚才找你之前在黑森城里走了一大圈，谁能从外表上看出来我和他们有什么不同？谁也不能，因为本来就没有什么不同。在经过第十六大街的时候还有人以为我是新来的，奇怪怎么没有执法者的黑麒麟车押送就进来了，然后想教训我，但是被我打没了一嘴牙。”

他说到这些的时候，居然有些得意。

陈羲耸了耸肩膀：“所以你就是以一种我这样的高等身份偶尔来你们这个低等世界转一圈，就是找乐子的心态？”

徐绩瞥了陈羲一眼：“不然呢？你以为我除了找乐子还有什么事是值得我到这个荒凉的地方转一圈的？幸好我没在你的话里听出来有多酸，不然真让我瞧不起你。”

陈羲笑了笑：“酸？我倒是真的想酸一下，那就说明我很了不起了。”

这样的对话稍显隐晦了些，可是却极有道理。陈羲说真想酸一下，是因为半神阶层的人有什么资格对真神犯酸呢？当可以犯酸的时候，就说明位置已经站的很高了。

陈羲问：“那么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我帮你赢了不少？”

徐绩摇头：“我来只是因为我无所事事，恰好我又是那个在神域都随意惯了的人，如果我不随意反而显得有些失常。所以如果是别人没事跑到半神世界来转一圈，回去之后会被处罚。但是如果是我，那么那些人就会觉得这简直太正常了。你可以这样理解，一个顽皮的孩子经常去荒野里逮兔子，第一次去的时候会被责备，但是去的次数多了就没人在意了。但是一个好孩子自己跑去荒野逮兔子，受到的责备会加倍。”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就是那个顽皮孩子，所以我得保证我顽皮孩子的形象。”

他起身，准备离开，虽然到现在为止好像他什么重要的事都没说。

“你要小心些啊，因为越是到了后来，你面对的就越多。千万别在天选之战里被人杀了，不然我损失惨重。”

徐绩丢下这一句话，然后看起来懒散的走了。

他真的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有说吗？当然不是，在陈羲看来，最重要的话徐绩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徐绩说他是那个顽皮孩子，已经调皮捣蛋的成了习惯。这句话才是重点，这句话深度解读就是在告诉陈羲……我在神域的地位不一般，我把赌注押在你身上了，所以你会得到一些帮助的，当然你也不能输否则不用别人来对付你，我就是个顽皮孩子，所以我直接弄死一个半神也没什么。

顽皮孩子……在神域那种地方，难道是个神就能去做顽皮孩子？如果不是被宠着的，谁也不行。

……

……

明威殿

端木骨好像看起来也有些冷，他紧了紧身上披着的披风，往坐位里缩了缩。到了他这样的级别，当然也不可能是身体上真的冷。也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他们下意识的这种反应出卖了他们的心。去见陈羲的徐绩如是，在明威殿里等待着座首执律到来的端木骨亦如是。

好在执律来的不算太迟，在端木骨觉得冷的牙齿都要打颤的时候，他缓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连他的步伐都和以往不一样。端木骨看到执律进来就端坐好，然后他发现座首大人的步伐确实有些乱。这么多年来，他对执律的了解已经太深了。大殿里铺着的方砖一块是八十厘米，执律的步伐刚好一步也是八十厘米。

然而现在，他的步伐大小完全乱了。

执律或许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乱，所以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这一站，所有的执法者全都站了起来躬身行礼：“拜见座首。”

执律似乎还沉浸在某种心事里，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然后快步登上了象征着明威殿座首身份的墨玉宝座。

“迦楼来了吗？”

他问了一句。

下面有人回答：“回座首大人，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很快就会到。”

话音才落，一袭大红色长裙的迦楼快步从外面走进来。这已经是她标志性的穿着，这件长裙上半身收的极为完美，将丰满挺拔的胸脯和纤细唯美的腰肢勾勒的淋漓尽致。而随着屯股弧线的变化，下半身的长裙就很飘逸，走起路来，就好像一团红云向前飘过来似的。

“卑职告罪，来晚了。”

迦楼先是抱拳对执律行礼，然后解释道：“主公要求严查那个卑微人类的事，最近已经有很大进展了。涉及到了一些重要的人，所以耽搁了些。”

执法者的人群之中，一等执法者百离奴脸色立刻就变了。他马上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变化，然后很快又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没有人注意他，这才松了口气。可是他心里真的慌了，慌到了极致。他知道那个来自天府大陆的人扛不住的，要想得知答案并不艰难。而且迦楼的手段他很了解，这个女人没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执律心事重重，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指了指身边。迦楼快步走上高台，在次座的位子上坐下来。

执律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有件事其实一直在进行，但是你们并不是全都知情。这件事是主公亲自交代且亲自盯着进展的，因为这件事太重要，所以对你们之中大部分人有所隐瞒也是情理之中。迦楼，你来简单说一下吧。”

迦楼嗯了一声，抬起手把额前垂下来的发丝理了理，这个动作尽显女性娇柔之美。

“其实这件事我也是最新才接触到的，一直是座首大人亲自运作。”

迦楼清了清嗓子后说道：“这个计划如果往前推，可以追溯到二十万年前。如果往后推，可能涉及到整个神域。”

她扫视了一下四周，看到那些执法者脸上大部分都有好奇，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神情肃穆。这其中端木骨和他手下的几个执法者态度最为严肃，所以迦楼一瞬间就推测到，这件事的运作执律是交给端木骨来进行的。不过想想也就能明白了，在很早很早以前，本来在明威殿有着极好前途，甚至被神域之主亲自称赞过的二等执法者端木骨因为一件小事而受到惩罚，被执律派去了半神世界的天空之城成为监管者。

端木骨就是整个半神世界的监管者，表面上看起来风光，但实际上这个差事和苦力营的狱长没有什么区别。当时就有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前途无量的新锐会被这样打压，因为这件事，执律的声誉也跌落了不少。毕竟，他之前都是那么的公正无私。

迦楼心里在这一瞬间就转了很多念头……看来当初是设计好了的，端木骨假装犯了个小错误，然后执律借机责罚，将他派到了半神世界成为监管者。而一个监管整个半神世界的执法者，当然是推进那件事的最好的人选。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端木骨不是被贬黜，而是被重用了。

只不过，这种重用一用就是十万年。

迦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继续说道：“这件事从二十万年前主公开始筹划，十万年前开始正式运作，到现在为止，其中为之付出心血的人值得敬佩。而这件事之大，牵扯到了神域每一个人的未来，当然也包括在座的诸位……在说出这件大事之前，我先有一个问题问你们。”

她抬起头扫视全场，然后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所有人：“你们知道什么是黑金山吗？”

所有人都诧异了，他们当然都知道黑金山是什么。可是他们发现迦楼看他们的眼神里有这样一个意思……不，你们不知道，你们不知道黑金山到底是什么。

第747章逆反

明威殿里的这次会议，将神域之主筹谋了二十万年的计划公布，但是明威殿的执法者被严格要求，在计划还没有彻底实施之前，这件事不允许对任何人提起。如果有人提前将消息泄露出去的话，将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之所以这个庞大的计划先对明威殿的执法者宣布，是因为接下来需要明威殿的人全面监控半神世界。

最大的变化，当然是从天选之战开始的。

当迦楼将神域之主的整个计划说出来的时候，大殿里的人全都呆傻了，犹如石像。哪怕是已经知道了这计划且亲身参与其中的执律和端木骨等人，脸色也都不好看。一想到这个计划涉及到了整个神域的未来且根本不知道会出现怎么样的变故，端木骨的心里就开始一阵阵的发寒，以至于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端木骨。”

迦楼看向端木骨，语气轻柔地说道：“我代表明威殿感谢你这么多年来默默的付出。”

她转头看向执律：“下面请执律大人宣布晋升任命吧。”

执律点了点头：“十万年前，端木骨奉命开始执行这个计划，从最初的构想，变成了事实，他功不可没。这么多年来，是他一直在默默的付出。当年他因为一件小事而被贬黜到了半神世界成为监管者，也是主公的意思。现在，他已经完成了主公交代给他的任务，主公亲自下令嘉奖。”

执律站起来脸色肃然地说道：“奉主公之命，晋升端木骨为明威殿次座，与迦楼次座同位。他将继续为这个计划负责，在全面推行计划之前，半神世界的事依然由他负责。”

这句话一出口，人群前列的百离奴脸色又变了变。端木骨居然被直接提拔为次座了……一个二等执法者，居然被直接提拔为次座了。而我这么多年为神域立下了那么多功劳，居然绝口不提！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扭曲了，拧成了绳子，让他一阵阵的绞痛。

但他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率先转身对端木骨施礼：“见过次座大人。”

其他的执法者也纷纷施礼，端木骨挥手致意。

执律道：“现在明威殿的最主要的事有两件，第一，主公希望查明那个卑微的人类是怎么来的，他所存在的世界是什么。其实这件事本来不难查，搜索那个人类的脑子就能找到答案。但是因为某些原因，这件事一直没有进行，是因为主公不希望看到什么他不愿意看到的事。到了现在为止，还是没有人愿意为这件事站出来负责，那么接下来次座迦楼将会采取一些措施。”

“第二，半神世界天选之战的事由端木骨全权负责。他们两个有权调动明威殿的任何人，哪怕是我的亲卫也可以。你们记住，如果谁敢阻拦这两件事的进行，就算我不愿意看到你们收到惩罚，你们也难逃惩罚。”

百离奴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他下意识的看向迦楼，却发现对方的视线若有若无的在自己脸上扫过。这个骚媚的女人！她一定早就知道了一切，之所以到现在为止还说没有调查清楚，一定是有她的图谋。

百离奴想到这的时候，忽然之间发现并没有到必死之处。

执律似乎有些疲劳，摆了摆手说道：“都回去忙你们自己的事吧，明天我将随主公去黑金山，然后还要去猎场，最近一段日子，明威殿里的日常事务交给迦楼负责。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不需要向我汇报。端木，你只管将半神世界天选之战的事做好就是了，其他的事不能分了你的心。”

端木骨和迦楼两个人同时垂首：“谨遵座首之命。”

就在众人要走的时候，执律忽然间又开口说道：“本座执掌明威殿来，从不敢懈怠。天性愚钝，好在做事足够认真，所以有幸蒙主公信任多年。现在明威殿到了一个关键的时候，我不希望有谁因为自己的私欲和过错，影响了明威殿在主公心目之中的分量。明威殿如果有朝一日成了多余的，你们都知道自己什么下场。”

“是！”

众人拜伏，可是大部分人都不太明白执律这几句话什么意思。百离奴转身往外走，他分明感觉到了执律的眼神好像刀子一样落在自己的后背上。这么多年战战兢兢，似乎好运气一下子就用完了。当初他追捕人女，借助人女创造的天府大陆创造了无尽深渊，本来已经到了很关键的时刻，谁想到居然会出现那么大的变故！

他最初是有恃无恐的，因为他知道人女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神域之主。因为一旦神域之主知道了，那么天府大陆也会一同被毁灭。然而现在，似乎刀子已经悬在他的头顶了。

……

……

迦楼的房间很漂亮，飘荡着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香味。不管她行事风格多么的冷酷无情，不管她多么的强势霸道，可是她毕竟是个女人。屋子里的陈设全都是那种小巧精致的东西，和她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气质截然相反。百离奴站在这个屋子里，却有一种把这里夷为平地的冲动。

“随便坐吧。”

穿着一件浴袍从卧室走出来的迦楼身上带着香气，她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没有擦干。走路的时候，浴袍从中间分开，那两条玉腿便若隐若现。换做是以往的话，百离奴甚至会因为这种诱惑的画面而失控。虽然他以为自己已经将脑子里那个暗恋着的迦楼甩开了，可每一次见到她，那种痛苦都会再一次清晰的浮现出来。

迦楼在椅子上坐下来，两条腿爹在一起，腿抬起来的时候，似乎有什么美妙的地方一闪即逝。

“叫你来，是想通知你一声，因为我手里人手不够用，会借用你一段时间。”

百离奴低着头回答：“卑职听从大人调遣。”

迦楼嗯了一声，侧着头用毛巾擦着发丝：“最近一段时间好像你很闲？似乎座首大人一直没有安排什么事给你？”

“是！”

“你自己有没有想过是因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卑职办事不够稳妥，所以大人觉得还需历练观察。”

“屁话。”

迦楼坐直了身子，伸手把大腿上滑到了一边的浴袍拉回来盖上，这一个动作，就能让任何正常男人血脉喷张。如果不是因为心里实在害怕的话，百离奴怀疑自己此时会不会已经忍不住扑了过去。他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那张床，然后脑子里嗡的一下。

这张床，是神域之主上过的，而且迦楼就算是天生媚体，好像也只有神域之主一个人和她有过那种关系。这样的女人根本没必要靠与人上床来拉关系，她甚至只需要对某个人笑一笑，就能把人迷的神魂颠倒了。一想到神域之主抱着迦楼亲热的样子，百离奴脑子里就好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感觉头疼，头疼的厉害，但是却也清醒了不少。

迦楼骂了一句屁话，坐直了身子说道：“既然把你叫来了，那么我也就不卖什么关子。你可知道执律为什么被主公调走了吗？你可知道为什么主公要把端木骨提拔起来成为次座？”

百离奴垂着头说道：“执律大人深得主公信任，所以这次出行带着执律大人为护卫也是常理之中。而端木骨为主公那件大事默默的筹谋了十万年，得到这样的提拔也是正常的。”

“你不愿意说实话，那我来替你说。”

迦楼道：“如果你是真的看不明白，那么我留着你倒也没什么用处……陛下之所以让执律随行，是因为明威殿的事已经不愿意让执律再插手了。他这些年心越来越软，很多事主公都清楚，之所以不理会他，只是因为他过去的功劳。现在他这种消极的态度越发的明显起来，主公已经有些恼火了。”

“至于为什么提拔起来端木骨为次座，是因为座首要换人了，所以总不能次座的位置空着。”

百离奴心里猛的一震！

这句话已经无比的明显了，座首好换人了，次座不能空着。看来这个女人确实真的很厉害，这才加入明威殿多久，就把执律的位子架空了。执律被调走，明威殿的事都交给迦楼来主持。而端木骨的任务全在半神世界天选之战上，所以明威殿就是迦楼一个人说了算的。

“你的事，我其实早就查出来了，只不过暂时没有上报而已。”

迦楼站起来，走到百离奴身边，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道：“好像你还创造了一个我？”

百离奴的身子猛地一僵，身上好像突然之间被一盆冰水泼下来似的。他在某个瞬间甚至错觉，自己已经死了。这个女人果然什么都知道了，甚至连那个自己隔绝出去的念想也知道了。

“原来你对我还有这种心思。”

迦楼语气轻蔑的说了一句，让本来出现的那一丝丝旖旎变得荡然无存：“我给你活命的机会，可不是因为你脑子里有我。你的事我可以暂时不追究，但是你必须让我看到你存在的价值。”

百离奴扑通一声跪下来：“请大人明示。”

迦楼抬起一条腿，脚踩着百离奴的后背说道：“这才是你应有的态度，而且，我相信你知道我需要你做什么。”

百离奴此时只要回头往上看看，就能看到那最美妙的风景，可是他不敢，他连动都不敢动。

“属下明白的……主公想让大人您接替执律成为座首，但是执律已经在明威殿那么多年，根深蒂固，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把执律办下去毕竟会寒了人心。所以属下会尽快找到一个理由，证明执律有谋逆不臣之心。”

迦楼把腿收回来，走回到椅子那边坐下来：“不需要你费事去找了，我给你一个理由……你去想个什么办法，找到一些执律创造了无尽深渊的证据，或者，你本身就是证人。无尽深渊是你创造的，当然也可以是受了什么人的命令替什么人创造的，记住了吗？”

百离奴连忙点头：“属下记住了！”

第748章青龙

第三战之后，陈羲本来以为不会休息多久就能迎来第四次比试。可是一直等了三天，还是没有得到要进行第四战的消息。二十七每天都会去应试大殿询问一下，每次都没有结果。二十七得到的回答就是，非但陈羲要参与的第四战暂时没有确定的时间，就连黑森城里所有的初选都停止了，具体什么时间恢复还要等上面的通知。

二十七回来之后把消息告诉了陈羲，陈羲推测应该是和天选之战的改变有关，但是他没有告诉二十七什么，因为二十七知道的越少反而越安全。

“顺便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二十七看起来心情不错：“你知道现在人们都怎么称呼你吗？”

“我？”

陈羲摇了摇头。

二十七有些骄傲地说道：“第一战，初选的时候没有人敢和你打，那是因为你第一天到黑森城的时候就让那些家伙见识了你的实力。第二战，你一个人灭掉了九十九个挑战者，只有你一个人晋级。第三战，你带着一股子血腥味从秘境出来，这些事已经传开了，大家都管你叫八二邪魔。”

“八二邪魔是怎么来的。”

陈羲喃喃了一句，随即明白过来。现在大部分人还是不知道陈羲叫什么名字，但是知道他的排号。初选的时候，陈羲是第八十二个人，而他行事又太邪了一些，所以就被人冠以了八二邪魔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名字。陈羲不用想也知道，这名字背后也有幕后推手。

有人希望自己的名气越来越大，这样就能让赌注滚雪球一样也越来越大。看起来这段时间没有比试是故意的，有人在控制着节奏，让所有半神变得更为焦躁起来。陈羲想到了第三战的时候，那些半神一进入有陌穹原力的地方就变得暴躁甚至发疯，再想到有人故意拖延比试的时间，就是在挑拨半神的情绪。

这么多年以来，半神世界接触不到陌穹原力，这些人的实力停滞不前。而且这里的生活太过压抑，本来所有的半神都变得焦躁充满了戾气。一旦进入有陌穹原力的地方，立刻就会变成一群疯子。可是陈羲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神域之主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说让半神安安静静的不更好吗？不更便于他的统治吗？为什么让这些半神变成疯子？

而且现在的天选之战是可以杀人的了，这就让那些沾染了血腥气的家伙变得更加的充满了攻击性。这些半神一旦放出去进入陌穹，只怕就是一场灾难。也就是说……神域之主在有意识的培养这些半神的戾气和杀气？之前用很久很久的时间来压抑这些半神，是为了养他们一身戾气。现在改变天选之战的规则，是要养他们一身杀气。

让半神变得充满杀气暴戾难平，目的究竟是为什么？

“我想出去走走。”

想不明白这些事，陈羲打算出去转转。反正现在走在第七大街上也没什么人敢主动招惹他，毕竟八二邪魔这个名字可不是什么溢美之词。除了那个叫高雄的家伙对自己应该充满了仇视之外，其他半神对自己应该是又怕又嫉妒。二十七想要跟着陈羲，陈羲摇了摇头拒绝，告诉二十七自己只是随便出去转转，绝不会生事的。

在半神世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陈羲走在大街上看着依然明亮的天色忍不住有些心烦。以他的冷静和心智，才到半神世界没多久，他已经不记得按照正常时间来推算应该是白天还是黑夜了。尤其是他之前已经在陌穹里穿行了半年多的时间，也同样是没有白天黑夜之分的。

想到没有日夜交替，一直都是白天，陈羲忽然之间又想到了一件事……似乎看起来平常无奇的事，其实都蕴含着很深的含义。神域之主有意识的创造了半神世界，每一步都不可能没有什么用意。半神世界没有白天和黑夜，那么神域的真神世界呢？会不会也是这样？

陈羲想着下次见到徐绩的时候应该问一问，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实则来历非凡的纨绔子弟。如果真神世界是有白天黑夜之分，而只有半神世界没有，那么显然也是神域之主故意为之。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培养半神的某种性格？不知疲倦？

陈羲摇了摇头，他发现自己想的越来越多，也就越来越累。

顺着第七大街往前走，走到高雄所住的那个三层楼的地方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自己不认识但绝对应该算是熟人的人。

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布衣长衫，看起来身材修长，负手而立，高雄的住处外面一动不动。他似乎是在考虑什么大事，沉思的模样让人觉得有一股别样的成熟男人才有的魅力。可是这个人又那么的平静，似乎对任何事都不会上心。

陈羲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第一感觉就是自己绝对应该认识这个人。

……

……

如果不是陈羲足够冷静理智的话，他一定朝这个人喊出一个名字。

青龙。

陈羲从没有见过青龙，但是他就是确定面前这个看起来平淡如水的男人就是青龙。陈羲立刻往四周看了看，果然在一个小巷子口看到了一个女子。那是一个身穿深紫色衣衫的女子，看起来很美，不过又有一种一般女子没有的英气。这个女人就那么站在那痴痴的看着青龙。

也许这样的场景在半神世界已经发生了无数次，那个女子总是这样在远远的距离远远的看着青龙的背影。

陈羲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青龙这样的人，会突然之间出现在高雄的住所门口？按照胖子帝如风之前的说法，青龙是整个半神世界最特殊的那个，不参加天选之战。既然如此，他和整个半神世界的人都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到第七大街来？

“快看，是那个打扫大街的家伙。”

有几个半神停住脚步在那议论纷纷：“这家伙就是个废物啊，从来不参加天选之战，据说是因为他实力太弱了。”

“万一人家是太强了不屑天选之战呢？”

“放屁，你见过哪个实力强的不参加天选之战？这种人真是少见，甘愿堕落，没有一丝一毫的进取之心。反正我要是他，还不如自己一头撞死算了。”

“你看他到高雄门口干吗来了，是不是来认干爹的啊。”

陈羲脸色变了变，缓步走到那几个人身边站住，随随便便的扫了那几个家伙一眼：“你们的意思是比他强？”

现在第七大街谁不认识陈羲，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选择了闭嘴，然后立刻转身就走。八二邪魔的名头已经太响亮了，在初选的时候这家伙就敢出手废了好几个人，有一个半神的整条脊椎骨都被他拽出来了。在以往的天选之战中，很少有人出手这么狠戾的。

他们明智的选择闭嘴，然后快步离开，躲的远远的看着。

就在这时候，陈羲感觉自己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声音。

“我观察过你，看得出来你的体质属于天府大陆。我必须用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你面前，因为我不能给那些神反应过来的时间，不久之后他们就会因为突然出现的意外而对我加强监管，我连这种心灵感应都无法做到。所以你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我很特殊，我的血脉被他们重视，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被他们带走抽走血液。昨天我被抽取血液的时候看到了另外一个人，也是来自天府大陆，也是个人类。”

“他显然背叛了天府大陆，已经将天府大陆的秘密告诉那些神了。我被监管的太严密无法离开，如果你有机会立刻就走，虽然我知道你也没有什么办法。如果你能让自己看起来死的很真实，我倒是可以帮你。回去，保护天府大陆的人，能救多少救多少，也许用不了多久神域的大军就会出发，将天府大陆抹除。”

陈羲心里猛的一震！

“我自己也会想办法离开这，所以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你不要插手，冷眼旁观就是了。那个人出卖了天府大陆，神正在用他的肉身做什么试验，他是个祸害。而且他和我接受的试验是一样的，抽取血液，然后往我们身体里加注力量，想看看我们的身体承受极限是什么。”

这几句话说完之后，青龙的声音消失不见。陈羲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没有表现出一点惊愕。可是他的心里，早就已经翻江倒海一样。

嘭嘭嘭……

青龙抬起手敲了敲高雄的房门，然后向后退了一步。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高雄一脸阴沉的走出来：“你要干什么？”

青龙看着高雄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参加天选之战，可我没有时间也不想从初选开始打。”

高雄脸色立刻变得狰狞起来：“你这个废物，以前不是不敢参加天选之战吗？现在跑到我这里来，是你觉得我好惹？我警告你，赶紧跟我滚蛋，不然老子现在就扒了你的皮！”

青龙依然表情平静地说道：“你出手吧。”

高雄暴怒：“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了你？！”

青龙微微叹息：“你不出手，那么我要出手了。”

然后他向前一动，看起来只是随随便便的往前一动，明明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但是高雄的动作好像慢了几倍似的，对青龙这样简单的出手居然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之中，青龙一掌拍在高雄胸口，那只手掌按在高雄的胸口上，高雄的后背随即爆开一团血雾。那颗心脏从高雄背后炸飞了出去，撞在门板上后碎裂成了肉泥。

青龙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杀了高雄，然后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他走的时候没有看陈羲一眼，也没有再说一句话。而在不远处，几个六翅神仆已经脸色阴沉的掠了过来。

第749章好消息和坏消息

陈羲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处的，青龙显然就是在等他。或许是看到陈羲出来之后，青龙才去了高雄的门外。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给陈羲传递一个讯息。而这个讯息的分量之重，几乎让陈羲在一瞬间觉得自己连身体都稳定不住。其实从陈羲知道国师也到了神域就一直在担心，他之所以在半神世界表现的强势，正是想加快自己计划的进度。

唯一让陈羲觉得有些安慰的，就是百离奴肯定会想方设法的阻止国师说出来什么。然而现在，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如果国师泄露了关于天府大陆的事，那么神域的军队可能随时都会出发。

陈羲算计了一下日子，藤儿和胖子帝如风距离神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么远的距离，陈羲也没有办法和藤儿取得心灵上的感应。如果可以的话，陈羲会立刻让藤儿和帝如风回到天府大陆去，想办法将更多的人转移到其他地方。可是陈羲也知道，这也无济于事。因为神域的传送速度，远比藤儿和帝如风要快。

陈羲不知道的是，神域的传送速度确实快的惊人，但是需要一个精准的坐标。虽然国师已经出卖了天府大陆，但是国师根本说不清楚天府大陆位于什么地方，所以神域的军队就算想要出发去抹除天府大陆，也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陈羲当然也不知道，国师非但供出了天府大陆，也供出了百离奴，而明威殿次座迦楼为了除掉座首执律，暂时把这件事压下来了。

其实对于迦楼来说，这也是无奈之选。执律在明威殿做了超过二十万年的座首，整个明威殿里，上至一等执法者，下至那些负责带队出去对付一般星体的六翅神仆，都是执律的人。迦楼要想给执律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那么能用的人真的不多。她之所以选择百离奴，正是因为百离奴的把柄在她手里攥着。

如果知道这些的话，陈羲或许会稍稍心安一些。因为在除掉执律之前，迦楼是不会轻易的把天府大陆的事告诉神域之主的。神域之主不是一个白痴，不可能因为迦楼说天府大陆是执律创造的神域之主就会相信。所以她需要百离奴去制造一些假的证据，在这些准备完成之前，天府大陆还能保证安全。

迦楼很清楚执律的实力，如果不能一次将执律致死的话，她绝不会贸然出手。除非她有必胜的把握，不然只要执律活着，就会反击。相对来说，执律在神域控制的力量比她大的多了。所以说迦楼其实也在冒险，有一件事她也骗了百离奴……其实神域之主现在根本就没有将执律的座首地位罢黜的念头，虽然神域之主确实对执律有些不满，但毕竟超过二十万年的忠心耿耿，这种地位在神域之主的心里还是不容易撼动的。

迦楼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野心，她一心想往上爬……而她一心想往上爬除了野心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当初她的家就是牵扯进了一个谋逆案子里，她的父亲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神，没有权势地位。她父亲也没有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只是按照吩咐做事而已。到死，她的父亲都不知道自己上面的大人物在干什么。这件案子，正是执律亲手办的。

当初那个涉案的大人物被直接剿杀，迦楼的父亲也被牵连而死，她的母亲和她被贬为奴隶，母亲现在还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教坊司里做官妓。她恨执律，恨的咬牙切齿。她也恨神域之主，所以她想用自己的办法报仇。

可是现在，她的内心其实已经迷惑了。她不知道支持自己这样走下去的动力，到底是报仇还是野心。

陈羲不可能知道神域发生的这么多事，他现在心无法安静下来。青龙用这样一种方式来告诉他消息，说明青龙的心也已经乱了。之前青龙并没有参加过天选之战，是因为他的血脉被神域所重视。现在他突然杀了高雄，显然违背了神域的指令，也许他将面临严厉的惩罚。

青龙说，如果陈羲有机会走就赶紧走，如果陈羲能够假死的很逼真，他能帮助陈羲。但是显然青龙不认为陈羲可以做到，所以他要自己参加天选之战……青龙要去死？！

陈羲的心越来越沉重，他忽然之间变得特别迷茫，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局面了。他一直很冷静，一直很聪明，可是现在的局面似乎已经超出想象了。

……

……

青龙的实力尚且不如勾陈，以勾陈的能力在半神世界也算不上出类拔萃。帝如风说过，勾陈之所以能赢那么多次，完全是以为他是个疯子，别人不想跟一个疯子拼命。那个时候的天选之战还不许出现杀死人的事，所以勾陈这种疯狂不要命的打法会让很多人不适应也厌恶。

可是青龙为什么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击杀了高雄？

陈羲想到了青龙之前的那些话……他正在被神域用于某种试验。青龙的血脉具备某种很了不起的能力，所以神域的人极为重视。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抽取青龙的血液进行一种试验，究竟是试验什么就无法得知了。青龙一定是在承受这种试验的时候看到了国师历九霄，而历九霄也在承受这种试验。

陈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青龙透漏给他的这些信息。虽然青龙的话不多，但是其中包含的信息很大。陈羲连续的深呼吸，让自己尽力的平静。

青龙是因为血脉的缘故，所以神域的那些大人物用他的血来做什么试验。那么历九霄呢？历九霄现在应该还很弱小，应该不及陈羲，为什么会受到神域的重视？既然历九霄已经将所有事都招供了，那么如果不是他有什么特殊之处，那么历九霄已经没用了，应该被抹除了才对。

陈羲逐渐冷静下来之后，思维也变得活跃起来。

青龙的实力大涨，正是因为神域的这种试验，他们非但抽取青龙的血液，也在往青龙的身体里灌注力量，试图把青龙打造成某种东西。历九霄现在承受的也是这种试验，那么历九霄之所以能得到和青龙一样的待遇，当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了不起的血脉，而是因为他特殊的体质。

假的万劫神体。

陈羲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历九霄的体质来源于厉兰封的改造。最初的时候历九霄不过是个凡人而已，连修行都不能。厉兰封一定是在某种巧合之下得知了关于万劫神体的事，所以开始用自己的力量改造历九霄。但是厉兰封就算再强大，也根本没有办法和神相比。

他不可能造就出一个真真正正的万劫神体，因为万劫神体最基本的条件就是……独立的灵魂。陈羲的灵魂和肉身是分开的，他的灵魂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是天府大陆在和地球运转到距离最近的时候，选择了一个最强悍的灵魂拉了过来。天府大陆造就的真正的万劫神体，远非厉兰封造出来的假的万劫神体能比。

但是有一件事不能忽略，那就是历九霄自己的努力。那么多年来，历九霄为了追去力量上的巅峰，不断的吸取着别人的实力。他为了让自己的身体达到最强，几乎容纳了所有的修为力量类型。陈羲得到的天府大陆龙脉精魄的力量，一次性就几乎拥有了天府大陆所有力量的类型。而历九霄不是，他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当他在圣王发动大阵的时候，吸收了一些圣王的力量，完成了最后一步融合。具备了天府大陆和无尽深渊两种特性的肉身，最终可以吸收神力了。如果说最初是厉兰封的了不起，那么后来就是历九霄自己的努力。

是的，不管历九霄做了多少恶事，但是努力这两个字的评语不能不用。他为了追求力量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惜屠杀整个家族来吸收力量。

陈羲想到这一点之后，也就明白了为什么神域的那些神没有杀了历九霄。第一，神域在进行某种试验，历九霄的体质让神域的那些人感到好奇。第二，历九霄活着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目的或许是作为除掉百离奴的证据？对这个第二点，陈羲有些捉摸不定。因为如果是为了除掉百离奴的话，似乎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难道是历九霄牵扯进了另外的阴谋里，所以有人想让他活着？

因为接触到的消息不够多，陈羲推测不出更多的真相。

青龙为了保护天府大陆已经站出来了，他要亲自加入天选之战。而他要离开神域的唯一的机会，就是死……所以这又是陈羲想不通的一件事。青龙如果死了，或者以一种逼真的假死方式死了，那么他怎么离开天府大陆？

头疼。

陈羲使劲晃了晃脑袋，却发现更多的问题从脑海里冒出来。而他现在还偏偏做不到什么，因为他根本就触及不到真神世界那个层次。

就在这时候，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陈羲的记忆力很强大，所以他听脚步声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徐绩，那个看起来绝非典型真神的真神。他最近似乎很喜欢来陈羲这坐一会儿，也不知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次不一样的是，徐绩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走了进来，就好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的随意。

“有和好消息，有个坏消息。”

徐绩在椅子上随随便便的坐下来，翘起腿之后说道：“想先听哪一个？”

第750章大秘密大事件

徐绩的态度里似乎包含着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似乎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向陈羲宣告自己才是强者的自信。陈羲的脑子正乱着，对于徐绩的话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去推测其中到底藏着什么深意。但是没过多久，陈羲就抓住了问题的根本所在……徐绩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可不管是什么消息，为什么是徐绩来告诉自己的？

那只能说明，这个好消息和坏消息，都和徐绩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陈羲破天荒的从自己的随身空间里取出茶具，然后为徐绩煮茶。对于有着数不清岁月的神域来说，茶道上的演变自然要更复杂些。但是煮茶到了一定的地步，也就没有什么可继续发展的了。

“这可真是很神奇。”

徐绩看着陈羲煮茶，忍不住笑了笑：“如果我先把坏消息告诉你，你会不会把这些东西立刻收起来？”

陈羲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但是徐绩却从陈羲的举动里发现了不少事：“你原来的世界看来也不孤单，因为煮茶这种事绝对不是从一开始就出现的，而且煮茶给自己喝的人也不可能程序这么正规，人在伺候自己的时候总是会显得懒散些，能将就就将就。所以在你原来生存的世界，一定有一个值得你如此认真煮茶的人存在。”

陈羲面不改色地说道：“或许不只是一个。”

徐绩点了点头：“也对，或许是很多。如果你知道了自己原来的世界还存在，那么你会回去吗？”

陈羲抬起头看向徐绩：“如果我能，为什么不回去。可是现在这个地方，我能吗？”

徐绩笑了笑，神秘兮兮地说道：“谁知道呢……所以现在我们来说说那个坏消息吧。据我所知，在明威殿里现在囚禁着一个看起来和你差不多的人，来自一个可以修行的世界，说不定就是你存在的世界呢。”

陈羲皱眉，手上的动作猛的一僵，正在倒出来的茶水也洒了一些。徐绩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陈羲的动作，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破绽。

陈羲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继续说道：“那么神域是什么态度？”

徐绩笑着说道：“我怎么知道明威殿的人是什么态度，那些冷冰冰的家伙向来很无趣。不过按照惯例，差不多就是排出军队将那个世界抹掉而已。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就是你原来生存的世界，那么对你来说还真是一个坏消息。”

“是啊，真是一个坏消息。”

陈羲将倒好的茶递给徐绩：“所以呢？”

徐绩道：“所以你不应该悲伤吗？”

陈羲反问：“我悲伤可以阻止神域的军队吗？”

徐绩喝了一口茶：“你可真无情……咦，茶的味道不错，你还有吗，送我一些如何。”

陈羲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包茶叶递给徐绩：“若是你要的再晚一些，只怕就没了。”

徐绩道：“为了感谢你送我的茶叶，那么现在我把好消息告诉你吧。”

陈羲道：“就算我不送给你茶叶，难道你就不说了？”

徐绩摇头：“不一样，如果你不送我茶叶，那么我就把我应该告诉你的好消息告诉你，不应该告诉你的好消息就不告诉你。虽然都是好消息，但是一个和两个的区别。”

他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些：“也许从来没有我这样一个，敢把重要的消息胡乱放出来的。之所以我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有这个必要。因为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需要你这样一个人……现在我先告诉关于你的第一个好消息。”

他微笑着说道：“刚才我说了，你存在的那个世界有可能被找到了，那么难免面临被抹除的下场。但实际上，现在神域抽掉不出军队去做这件事，所以可能会无限期的延长。因为明威殿里的那个人很低级，所以那个世界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对神域构成威胁。最主要的是，那个家伙的记忆真的有一部分缺失了，是因为遭受了重创，就和你现在遇到的一样，这也是我为什么推测你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的缘故。”

“他的记忆缺失了一部分，明威殿的人没有在他的记忆力找到关于你的消息，所以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好消息？”

陈羲摇头：“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好消息，可是为什么明威殿的事你知道的那么清楚？”

徐绩笑道：“我上次说了，我是个顽皮孩子，比起那些循规蹈矩的好孩子来说，我总是能先知道一些事。你可以以为我是偷听来的，这并不重要。”

“接下来的一个好消息，对你来说才真的重要。因为正如你之前说的，就算是找到了你曾经存在的那个世界，对你来说也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神域就算暂时抽不出手来灭掉它，那么未来也一定会灭掉它。而接下来我要说的消息，对你来说重要的无与伦比。”

……

……

徐绩把杯子里的茶喝完，不等陈羲动手，他自己倒了一杯，将茶杯捧在手心里似乎是想暖着什么。其实他一进门的时候陈羲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虽然徐绩看起来一如既往的那么随随便便，但是他好像有些冷……这种冷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往往心理上的寒冷是因为害怕担忧，出于对某种事物的恐惧。

“知道为什么你接触到了黑金山的一些秘密，却没有被除掉吗？”

他问。

陈羲点了点头：“因为你。”

徐绩嗯了一声：“没错，按照道理，就算你再特殊，但是接触到了黑金山的秘密之后都会被处死的。之所以你还活着，正是因为我极力的把你保了下来。我甚至说服了神域的高层，对于很多潜力不错的半神都给予了保护。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在未来你们的作用会很大。”

徐绩缓缓地说道：“在神域有两件大事，哪怕就是放在真神世界，这也是两件大事。第一就是对黑金山的开掘，第二就是天选之战。咱们先说说天选之战，你所参加的第三战是天选之战改变的开始，这是表面上看起来的，事实上，关于天选之战的改变已经酝酿了很久，只不过才刚刚进入实质化的进展而已。”

“我问你，你觉得这改变是什么？”

他看着陈羲问道。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后回答：“培养半神的某种特性？”

徐绩挑了挑大拇指：“一针见血……你果然不是个只知道冲动做事的家伙，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也就不会费那么大的力气把你保下来。正因为我看好你的潜力，所以才会给与你这么多的帮助。天选之战的改变就是在培养这些半神的杀气，真真正正的杀气。之前的平静生活，或者说压抑生活让半神变得充满了戾气，可是戾气还不够。”

“新规则下的天选之战，不再禁止杀人。而见了血的半神就会变得更加的暴戾，这会让他们充满侵略性。”

听到这句话，陈羲打断了徐绩的话：“所以……战争要来了？”

徐绩脸色微微一变，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聪明啊，所以我都开始有点怀疑了，留下你重用你到底对不对。不过有一件事你要记住，今天我跟你说的话你不许跟任何人提起。”

陈羲点了点头：“我又不想死。”

徐绩道：“既然提到了战争，那么就要说到那第一件大事了，对黑金山的开掘……你知道黑金山是什么吗？”

陈羲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最终还是把心里的猜测隐瞒下来。因为他确实不敢表现的太聪明，徐绩这个人的态度并不明朗。导现在为止陈羲也不确定，明明徐绩的实力可以轻松的要挟自己做什么，可他却始终用这种商谈的方式，是为什么？

徐绩见陈羲摇头，显然有些淡淡的失望，但是很快这种失望就从他的脸上消失不见：“也不怪你，毕竟你来神域的时间还不长，毕竟你也只见到了一次黑金山……事实上，黑金山并不是山，而是墙。”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陈羲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在第一眼看到黑金山的时候陈羲就有这种错觉，那庞大的根本没有边际的黑金山就是一堵高墙。

徐绩似乎很满意陈羲脸上的惊讶，所以继续说道：“你可以这样理解，黑金山是一堵墙，一堵把陌穹一分为二的墙。神域当初选择在这里建造，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打开这堵墙。现在，差不多已经到时间了。但是谁也不知道高墙的另一侧是什么，是不是也有如神域一样的存在，又或者比神域还要强大的存在。”

陈羲插嘴道：“所以，神域之主用了很久的时间来培养半神的戾气，然后最近打算用天选之战来培养半神的杀气，是因为他要把所有的半神变成他的军队。”

徐绩点了点头：“没错，你这次说的很对。你也知道，戾气这种东西，需要长时间的压抑来培养，而一旦人有了戾气，就深入骨子里，随时都会爆发。然而杀气不一样，戾气沉淀的时间越久对于半神来说越根深蒂固。然而杀气……需要新鲜的。如果间隔的时间久了，杀气也就散了。”

“当天选之战改变规则的时候，就说明黑金山的开掘已经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在某些地方，或许已经打通了那座高墙，又或者只剩下了一层皮没有去捅破。等到大部分的半神培养出杀气的时候，神域的大军将会杀入陌穹的另外一边……这也是为什么，神域暂时抽不出来时间去那个可能是你原来存在世界的地方屠杀的原因。”

徐绩一口气说完，似乎好受了一些：“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来找你，且看重你的原因。”

陈羲猛然反应了过来：“天选之战的佼佼者，会成为神域军队的低级将领。”

徐绩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陈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对于你们这样的未来军队的低级将领……我们当然是抓在手里的越多越好。”

第751章关于天府大陆

陈羲有些准备不足，他没有想到自己追寻了一段时间的真相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到来。对于黑金山的好奇导致陈羲推测神域有什么了不得大动作，现在这个大动作的差不多全部的面貌都已经展现在陈羲面前。所以，不得不说徐绩是一个很有魄力的人。他居然敢这么多对一个半神推心置腹，在其他真神眼里或许这是很白痴的一种行为。

“知道我为什么看重你吗？”

徐绩笑着说道：“千万别回答说知道，因为我做出选择的时候绝非考虑一点……既然话题都已经到了这，那么我索性说的更直接一些。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战争，谁也不知道黑金山的另一侧是什么。陌穹很大，神域真的就是唯一的拥有强者的地方？”

“最初神域之主的准备是建造军队，他创造了好像人形木偶一样的大量军队，但是创造出来的，没有血肉灵魂的军队战斗力并不好。所以开始大量的创造半神，就成了新的选择。”

陈羲听到这句话，也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军队战斗力远低于半神。半神是人女以自己的血肉为根基创造出来的，然后自行繁衍，这种创造的速度虽然远远比不上军队的创造速度，但是实力更强。这个计划真的太漫长了，而人女在其中充当了一个悲情的角色。

所以，陈羲现在也理解了为什么人女会一次次出逃。她的心肠不够冷硬，她无法接受自己创造出来的带着自己血脉的那些半神成为战争机器，一批一批的进入未知的地方成为神域之主欲望的炮灰。神域之主已经统治很大很大的一个范围了，黑金山这边的陌穹可能都找不到一个能威胁到他地位的人，但是人的欲望是无穷的，神当然也一样。

神域之主正因为已经是半个陌穹的主人，所以就开始想着成为整个陌穹的主人。

可是想到这的时候，陈羲忽然心里一震。

不对！

徐绩的话里还有很多事隐瞒了……比如黑金山里开掘出来的古尸，那伤痕累累的尸体是谁？而且从目前来看，这样的古尸绝对不止一具。

所以陈羲立刻就问了出来：“我上次在苦力营开掘出来的隧道里，见到的那种东西是什么？”

徐绩摇了摇头：“我不是万能的，无所不知。就算我知道，也不能回答你的每一个问题，毕竟在这件事全面展开之前，这还是天大的秘密。虽然我也很好奇那些古尸到底是什么来路，但我确实不知道。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神域之主对这些古尸很有兴趣，所以才会有苦力营。”

陈羲明白了，真正的秘密还是只有神域之主一个人知道。但是陈羲心里隐隐之间有个猜测，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出现在他心里。

“不管怎么说。”

徐绩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水，让那飘起来的热气熏着自己的脸：“对于你来说这都是一个绝好的机遇，你比绝大部分半神都幸运，他们已经在这个无聊无趣的半神世界生存了很久，才等到释放自己的时候。而你才来，就遇到了这样巨大的改变。所以只要你保证一直赢下去，那么未来你在军队之中最起码有个还算稳固的地位。最主要的是……”

徐绩抬起头看了陈羲一眼：“那是可以解除到陌穹原力的战场，所有的半神都有可能得到真正的进化，这才是我们这些家族拉拢你们这些佼佼者的目的。我有这么诚恳的态度，正是因为对你未来的成长有着很好的希望，所以我始终以合作者的方式和你聊天，而不是像其他家族那样用居高临下的姿态来命令。”

“没有什么关系是一成不变的，未来半神的地位会是什么谁也说不好。所以现在就把家族看好的半神拉拢住，是一件看起来长远但实则已经迫在眉睫的重要的事。”

陈羲点了点头：“所以我现在也给你一个态度，如果必须合作，那么我只会和你合作。”

听到这句话，徐绩的笑容明显轻松起来：“天选之战已经变了味道，那已经不是什么消遣，也不是什么赌局，而是一种真真正正的选拔。你赶上了一个大时代，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好事是你有个看不清楚的未来，坏事还是你有个看不清楚的未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陈羲的肩膀：“我能做的就是站在家族的立场上尽力的给你们这些我们看好的人更多的支持，我们用我们独特的方式和你们建立关系。但是你也要清楚一点，我们不是你们的保姆，尤其是在涉及到了家族利益的时候。要想让别人重视，首先要让自己有分量。你是个很聪明的人呢，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

陈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

……

陈羲让自己冷静下来消化徐绩带来的这些震撼的消息，徐绩之所以如此的推诚布公当然不代表这是徐家的态度，而是他个人的态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风格，徐绩的风格显然更容易得到别人的相信。虽然这也是建立在共同利益上的合作，可是态度决定一切。

徐绩没有让自己处于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命令什么，事实上他有资格这样做，因为他拥有强大的真神实力。陈羲可以预测，如果在不久的将来神域真的将面临一场巨大的战争，那么只要给徐绩一个机会，他这样的人将成为足以留存在神域史书上的名将。

陈羲虽然有过感觉那黑金山就是一堵巨大的墙，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居然将整个陌穹一分为二。不管徐绩有没有彻底的将秘密都说出来，可是有一点毋庸置疑……神域的真神们知道黑金山另一侧是什么的只怕也没有几个，或许只有神域之主一个人知道。

黑金山里挖掘出来的那些古尸，曾经有过什么样的故事？

沉思了一会儿之后陈羲随即将这些念头全都甩开，因为目前为止最大的危机可不是来自黑金山，不是未来的战争。而是国师历九霄，那个败类居然还活着，而且和青龙一样正在接受神域的某种试验。一旦这种试验成功的话，历九霄的实力就会如青龙一样大幅度提高。

想想青龙，在天府大陆的时候实力远不如勾陈，但是陈羲现在无比的确定，青龙的实力虐勾陈那样的半神简直轻而易举。神域到底是在试验什么？

就在他想着这些事，并且绞尽脑汁去寻找办法除掉历九霄的时候，在真神世界关于这个试验依然还在继续。

这个试验的主持者，正是迦楼，那个一心想要复仇也一心想要爬到更高处的女子。她或许对自己为什么继续向前的目的越发的迷茫起来，但是她对自己如何才能爬上去的道路却看的越发清晰。仇恨可能已经不是驱使她无所不用其极的唯一动力，但是她极为享受这种过程。

而历九霄，觉得自己可能随时都要死掉。

他以为自己骗得过这些神，然而他发现自己真的是太幼稚了。在这个地方，神域的这些强大的真神们可以有无数种办法让他说出实话，甚至不需要让他开口就能把他脑子里的东西掏空。幸好，他真的缺失了一部分记忆，不然陈羲可能早就已经暴露了。

历九霄到神域的过程也十分曲折，他是一路吞噬圣王释放出来的信仰之力来前进的。在这个过程之中他始终不相信神的力量那么强大，在他看来神的强大也就是勾陈那样，最多就是比勾陈强大一些罢了。

他一路吸收，一路前行，随着自己实力的增强他对于在未来新的世界立足的信心也就越来越大。但是他不是陈羲，不是真真正正的万劫神体，在这之前他没有进入过陌穹的经历，对于陌穹的诡异莫测他也明显准备不足。所以他被拉入一个空间乱流的时候束手无策，在那种狂暴的乱流面前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力，只能听之任之。

这股乱流给了他重创，如果不是这乱流实在很短暂并且他立刻就遇到了神域明威殿的那些六翅神仆的话，他可能已经死了。不过重创让他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关于天府大陆的记忆他很清楚，但是自己一路上怎么来的已经彻底记不起来的，而关于圣王他记得一些，可他杀过的那些人他也记不起来了。

他甚至忘记了陈羲，但是绝永远也不会忘记厉兰封。

迦楼再一次读取了历九霄脑子里的记忆，发现收获不大，还是之前看到的那些，她忍不住有些失望。她回头看了一眼百离奴：“这个人能记得已经不是很多了，不过差不多已经够用。你现在就离开神域赶往那个叫做天府大陆的地方，然后用尽一切办法做一个假象……让天府大陆和无尽深渊看起来就是执律建造出来的，而目的就是造反。”

百离奴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并且他脑子里还有另外一个想法。他想借助这次离开神域的机会逃离，然后将无尽深渊里的信仰之力全部吸收，那样的话最起码可以抵抗更多的人，哪怕一声逃亡也比留在神域要好的多。陌穹那么多，肯定会找到一个安全的容身之处。

“属下遵命！”

百离奴点头。

“你不要以为你可以逃走，也不要以为我会派你独自一个人去那个地方。”

迦楼似乎一眼就看穿了百离奴的想法，然后伸手在百离奴的额头上按了一下。一瞬间，百离奴觉得自己脑海里就被插进了一把刀子似的，剧痛无比。

他恨这个女人，靠出卖了自己的身体从神域之主那获得了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让他无法抗衡，明明之前迦楼还是一个卑贱的女奴，现在却成了如此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这种反差让百离奴愤恨。

“曾经你的脑子里不是还有一个我吗，现在我在你脑子里又加进去一个我，只要你想逃，你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迦楼笑了笑，如一只鬼魅的女妖。

第752章我什么都能做到

“现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这是我对你的恩赐。”

迦楼走到历九霄身前，看着这个一脸惊恐的弱小人类。此时历九霄脸上的惊慌和恐惧当然不是假装出来的，因为他早已经发现自己那点心机在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这里随随便便出现在他面前的一个人，都强大的让他完全没有能力抵抗。那是一种他从不曾有过的无力感，在天府大陆他那种可以掌控全局的自信在神域荡然无存。

迦楼蹲下来的时候，从领口里可以看到她胸前深深的沟。然而历九霄却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哪怕这个女人的模样他在天府大陆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了。然而当他见到迦楼本尊的时候，才明白身亡和迦楼的差距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那鸿沟之巨大，就如同他此时的实力修为和迦楼之间的实力修为。

“您请说。”

历九霄颤抖着回答。

迦楼道：“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必要对你说这些，只需要把你脑子里的记忆全部抹除，然后给你装进去我想要的一些记忆就足够了。”

她抬起手勾住历九霄的下巴，看起来无比温柔然而却无比阴戾的笑着：“但是，我做事不能留下一丝隐患。如果我抹除你的全部记忆，那么将来有人搜索你脑海的时候会发现太过完美，这就是破绽。而且将来搜索你记忆的人可能实力强大到整个陌穹也没有可以挑战他，所以一丝一毫的破绽对我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历九霄刚才已经听的差不多了，他知道这个人娇艳如花但心如蛇蝎的女人正在谋划一件大事。她打算把她的顶头上司推翻，然后自己坐上那个宝座。这种事对于历九霄来说当然不是什么稀奇事，他在天府大陆上用过的类似的手段已经数不胜数了。所以他很快就理解了迦楼的话，他立刻就垂头下去。

“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额头顶着冰冷的地面，嗓音颤抖着说道：“我可以欺骗自己……我编造一个谎言，然后让自己笃信这个谎言。因为这是我自己的想法而不是您强加进来的，所以就算以后有人搜索我的记忆也不会发现破绽。”

迦楼忍不住笑起来：“你虽然弱小，但还真是足够聪明，这么快就领悟了我的话。但是说起来容易，要做到这一点却难如登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不好骗的是谁吗？那就是自己。而一旦连自己都骗了，那么就谁也无法识破你的谎言。”

历九霄叩首道：“您请放心，我一定会做到的。您可以给我一点时间，然后来检验我的成果。”

迦楼嗯了一声：“你倒是真的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要想活下去应该怎么做。”

历九霄忽然血气往上一涌，抬起头说了一些胆大包天的话。

“我不只有自知之明，我还能帮您实现您的愿望，我知道我实力低微，但是关于怎么算计人，怎么用阴谋诡计，我很清楚。我在我曾经生存的那个世界，就是这样做一步一步爬起来的。我有经验，我知道您该怎么做。只要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能够帮到您。”

迦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冷笑起来：“你帮我？你这个卑微卑贱的家伙居然以为我需要你的帮助？”

历九霄其实说完刚才的话就有些后悔了，他知道自己在这些人眼里什么都不算，甚至比不上一只漂亮些的宠物。但是他想活下去，所以现在他只能继续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是的，我的实力很弱，在您面前我就如同一只蝼蚁，你甚至无需动动手指，只需要随随便便动一念就能让我彻底的死去，灰飞烟灭。可是头脑和实力无关，主人……只要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能为您出谋划策。”

他叫出这声主人的时候，竟是如此的自然而然。

“哦？”

迦楼轻蔑的看着历九霄说道：“因为我需要你自己编造一个谎言来欺骗自己，所以刚才我和百离奴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避讳。你既然都听到了，那么我想做什么你也知道的一清二楚。让你知道，无非是让你明白一件事，知道太多秘密但做不到事的后果是什么。既然你已经很清楚了，那么你现在给我想一个办法让这件事变得更稳妥些。”

历九霄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抬起头看向迦楼：“要想杀死你的对手，那么只想一个计策显然是不够的……如您所说，您的那位上司已经在那个位子上坐了很多年，神域之主对他也很信任。这种信任不是一件事就能让其彻底崩碎的，需要连续的手段。”

迦楼微微皱眉，但是神情上的那种轻蔑已经逐渐消失：“继续说下去。”

历九霄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没有牺牲，就没有收获……”

……

……

对于这种事，历九霄真的是轻车熟路。没有人比他脑子里害人的东西更多了，在天府大陆的时候他连自己的亲哥哥，那个为了他不惜触犯了天道的亲哥哥厉兰封都敢害死的人，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做的？

他往前凑了凑说道：“没有牺牲，就没有收获。首先，不能让您看起来是最大的受益者。”

迦楼脸色微微一变，没有明白历九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历九霄清了清嗓子，说到这些事的时候他也变得冷静下来不少，因为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如果错失这个机会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所以他的脑子就好像一台开动起来的机器，迅速的运转着，将自己能想到的一切阴毒的办法全都说了出来。

“神域之主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对吧？”

迦楼冷冷的回了一句：“废话！”

历九霄说道：“既然如此，那么神域之主的强大就不完全是修为上的，还有智慧上的。所以要想骗过神域之主，才是最主要的事。任何阴谋，都不能脱离一个事实，那就是获得利益。可是这种利益如果太显而易见的话，那么显然不是一个合格的阴谋。”

“在我看来，扳倒那位叫做执律的大人不是什么难事，只需要几个连续的小手段就够了，而且您之前已经做了不少，接下来顺着这条路继续走就是了。可是执律倒了之后呢？神域之主一眼就会看出来，最大的获利者是您。执律倒了，您就是明威殿的座首，所以他必然会怀疑这一切。为什么之前二十万年执律都没有谋反的迹象，偏偏是您上任次座之后不久就查到了执律谋反的迹象？”

这句话一说完，迦楼的脸色就变了。

没错，历九霄说的正是要害。迦楼本以为自己做的已经足够好了，可是历九霄短短的几句话就把她计划最大的弊端指了出来。如果历九霄不说的话，迦楼还以为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缺。

见迦楼的脸色变了，历九霄知道自己打动了她。

“所以，要想这个计划成功，那么首先要做到的就是让神域之主不认为您才是最大的获利者。”

迦楼立刻问道：“那么你说应该怎么办？”

“您得失去什么才行。”

历九霄得意的笑了笑：“只有你同样也失去了什么，所以神域之主才不会怀疑您。我冒昧的问一句，刚才的那位大人和您的关系如何？这个人应不是必须存在的吧。”

迦楼道：“事情一成，我就会除掉他。”

历九霄连忙说道：“那可怎么行？如果事情一成您就除掉他，那岂不是更加明显了？神域之主不是笨蛋，他不会连这么肤浅的局都看不穿的。所以在我看来，既然刚才那位叫百离奴的大人是可以舍弃的，不如将他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让他成为获利者。”

历九霄冷笑着说道：“让百离奴去布置假象，引到执律身上。”

迦楼道：“我就是这么做的。”

历九霄摇头：“不不不，这只是第一步。您要做出完全相信百离奴的样子，尤其是在神域之主面前要特别的推崇他。让神域之主以为，百离奴就是你的心腹。”

迦楼一怒：“那样我岂不是更加的引火烧身？！你难道是想害死我吗！”

历九霄连忙磕头：“大人，您听我把话说完……让神域之主以为百离奴是您的亲信，然后让百离奴把无尽深渊的事引向执律。但这个时候，神域之主应该还是有所怀疑的。然后您在这个时候指出百离奴的破绽，告诉神域之主这一切都是百离奴为了隐瞒自己想要谋逆的事实而对执律大人的诬陷。同时您因为对自己亲信的失察而十分悔恨，引咎辞职。记住，绝口不要提执律的事，就说自己错了，是自己用错了人。”

“然后想办法除掉百离奴，做到死无对证。这个时候，神域之主对您就算有些失望，但绝不会怀疑。然后在这个时候……您想办法让神域之主搜索我的脑子。”

历九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要做一个假象，这个假象和无尽深渊无关，和天府大陆无关，甚至和百离奴都无关。我只需要在自己脑子里做一个画面出来……执律曾经私下单独找过我，然后他抹除了我的记忆，然后给了我新的记忆。这些记忆，都将把一切罪证指向百离奴。”

迦楼脸色猛的一变，她终于懂了。

历九霄继续说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假象，我会把这个假象深藏在第一个假象的下面。也就是说，我要造一个双层假象。第一层假象是让神域之主看到是百离奴创造了无尽深渊，然后故意留下一个小小的破绽，让神域之主在不经意间看到第二场假象。这个假象就是执律把我的记忆抹除然后给了我的新的记忆，目的是为了隐藏他自己。”

他看向迦楼：“记住，哪怕到了这个时候您也不要针对执律，要在神域之主面前为他辩解。只有这样，您才能不是那个最大的获益者，但是您最终就是那个最大的获益者。”

迦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可是……你能做到吗？”

历九霄点了点头：“请您相信我，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能做到。”

第753章黑猿王的仇恨

二十七连续几天去应试大殿那边询问到底什么时候天选之战才会继续，但是一直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徐绩见过陈羲之后，陈羲推测之所以天选之战会这样延期，似乎是神域里那些大人物故意的做法，就是让这些半神变得更加暴躁起来。这是陈羲从来不曾遇到过在以往也从来不会想到的事，为了一场战争，居然会准备超过二十万年，会将无法计算数量的半神如此的培养。

神域之主一定是知道黑金山另一侧是什么的，陈羲绝不会相信对于未知的地方会筹谋这么久。这是人的一种常见心态……比如当你要走进一个未知的地方，你可能会打算派人先进去看看，如果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或者难以应付的事，然后再做更充分的准备。

而如果你清楚的知道自己即将进入一大片沙漠，可能很多天都走不出来，这个时候你的准备就会变得格外充分。会用更多的时间去收集需要的东西，一件都不会落下。因为你明确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会有什么样的艰难险阻会面对什么样的问题，所以这种准备是必然的。

回到第一个可能，如果进入未知的一个地方，那么一般的想法就是先派人进去看看，然后准备。现在神域之主已经准备了超过二十万年，那么……

陈羲忍不住叹息一声……那么，也就是说在二十万年之前，神域之主是派人进去过这个未知之地的。正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将要面对什么样的危险艰难险阻，所以他才会准备这么久。陈羲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一个人哪怕是神域之主，会为了一件事准备二十万年而其中没有过任何尝试。

二十七从应试大殿回来之后，没有带回来关于何时开始第四战的消息，不过带回来一个比较郁闷的消息。

“看我这脑子。”

二十七有些懊恼地说道：“按照轮换的日子，该是你去黑金山的时候了。黑森城的人是分成三批轮换着去黑金山那边开掘的，之前因为你参加天选之战和去苦力营，已经耽误了几次。这次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了，而且在天选之战停战的时候，任何半神都没有特殊的权利拒绝去黑金山。”

陈羲点了点头：“去就是了，你了解这些，告诉我需要警惕什么。”

二十七认真地说道：“一般来说，随着大队人马去黑金山那边开掘的话，除了黑金山自身的危险之外，只要你没有得罪过谁，那么就不会再有什么其他的危险。可是你得罪的人好像已经不少了……第三战的时候被你废掉，然后被其他半神杀死的那个叫来远的家伙，是神域另外一个家族下了赌注的半神。虽然说在那个实力级别上的下注不会特别大，但是自己的赌注没了只怕谁也不会特别开心。”

陈羲发现二十七跟自己熟悉了之后，连说话的方式都在模仿自己了。

“先说说黑金山自身的危险吧。”

陈羲问。

二十七道：“黑金山自身的危险，倒也没有什么可以准备的。因为黑金山的危险最大的危险就是坍塌，坍塌不可预测，那是开掘的后果，一旦遇到坍塌的话就只能拼运气了。如果死于黑金山的危险算是正常死亡的话，那么正常死亡的十个人之中有八个是被坍塌压死的。”

“除了坍塌之外，就是地穴。黑金山内部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是严严实实的，有些地方有孔洞。这种孔洞四通八达，被称之为地穴，一旦掉进地穴里的话生还的概率也是零。曾经有人绑了绳索下去过，绳索往下放了超过一千两百米，再拉的时候绳子回来了，人没回来，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二十七道：“坍塌，地穴，这是黑金山最危险的两种情况，其次就是鬼摄。”

陈羲微微皱眉：“鬼摄是什么？”

因为听到这两个字，他就想到了在到达神域之前和胖子帝如风聊天的时候提起过的。胖子说神域有鬼，而且这种鬼是极为可怕的。

二十七摇了摇头：“谁也不知道鬼摄到底是什么，但是那种东西一旦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基本上你就没有反抗的能力了。鬼摄之后，人不会死，就好像变成了行尸走肉。整个人看起来很僵硬，失去了灵魂。曾经有明威殿的执法者以大神通搜索过那些被鬼摄之后的半神，可是脑子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陈羲问：“空的？你的意思是说没有记忆？”

“不！”

二十七看向陈羲，语气怪异地说道：“是空的……不是没有记忆，是没有脑子了。”

……

……

陈羲一时之间有些不理解，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紧跟着一股寒意就从背后用起来，整条脊椎骨好像都被冻住了似的。没有了脑子，脑壳里面是空的，人却还活着……

就在这时候，外面响起了一阵阵低沉的呜呜的类似于号角声的声音。二十七到门口看了看：“该出发了，一会儿犀牛兽车从这经过你就上车，工具是在黑金山那边的，到了那领取就是了。每一批人要连续不断的干活儿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之后就轮换下一批了。周而复始，不停不休。”

陈羲点了点头，如果按照二十七的说法，整个半神世界都是这样的劳作方式，那么对于黑金山的巨大程度简直太可怕了。那么又是什么创造了黑金山，将陌穹一分为二？神域相对于天府大陆来说已经是极高层次的修行界，那么如果大胆推测黑金山是认为创造出来的，会不会得出一个更惊人的结论？

在神域之上，还有更为强大的世界？

陈羲想到这些的时候忍不住摇了摇头，自己这样胡思乱想已经成了习惯。他准备了一下，然后出门在外面等着。大街上一辆一辆的犀牛兽车来来回回，装满了人之后就立刻出发。陈羲体验过这种犀牛兽车的速度，比陈羲以现在的实力将速度发挥到极致还要快的多。

这应该是那种犀牛兽的天赋能力，明明有着空间穿越的速度但是却不像是空间穿越。陈羲上次做黑麒麟车来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感觉，速度那么开，外面应该是一片黑暗或者流光才对。然而在那么快的速度下，窗外的景色还能看的格外清楚，这就难以理解了。

一辆犀牛兽车在陈羲面前经过，陈羲轻轻一跳上了车。不同于苦力营的犀牛兽车，这种运送人员用的犀牛兽车不是全封闭的，车厢四周是栏杆，所以可以更清楚的看到外面。一辆犀牛兽车可以装载超过二百人，而苦力营的犀牛兽车格外沉重只能装几个人。

上车之后，陈羲发现这里面居然不算简陋。两侧的椅子都是皮质的，下面不知道垫了什么东西，很软。侧头就能透过栏杆看到外面的景色，虽然半神世界也没有什么景色可看的，不过要比苦力营的犀牛兽车好的多了。

陈羲上车之后发现身边坐着的，正是一同来到这个世界的黑猿王。两个人自从上一次碰面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看起来黑猿王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黑猿王似乎也有些诧异，看到陈羲后笑了笑。陈羲本来想跟黑猿王保持一定的距离，因为他必须在半神世界保持高调的姿态，这样就容易树敌。他虽然和黑猿王不熟悉，但也不希望黑猿王因此而被自己牵连。不过从黑猿王的反应来看，他显然不是很适应陈羲的故意疏远。

陈羲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索性就不再保持距离了。

“你知不知道和我走的太近，你会很危险。”

陈羲声音很轻的说了一句。

黑猿王傻笑：“我才不管什么危险，你是我的朋友，这是改变不了的事。”

陈羲点了点头：“那好，一会儿到了黑金山之后你就一直跟着我，反而安全些。”

黑猿王瓮声瓮气地说道：“他们都说去黑金山特别危险，会有各种各样难以预料的危险，你不怕吗？”

陈羲见黑猿王已经在适应半神世界的生活，心里也稍稍踏实了些。毕竟黑猿王的族人都被神域抹杀了，这种仇恨会把人折磨死的。黑猿王的性子很直，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如果性子偏执一些的，可能真的就因为族人灭绝的仇恨而把自己逼疯了。

“不怕。”

陈羲笑着摇头，好像安慰一个小孩子似的安慰黑猿王：“其实危险就像是狐假虎威的恶棍，你越是怕它，它越是会吓你一跳。”

黑猿王问：“那么如果你不怕它，它就不会来了吗？”

陈羲道：“你不怕它，它还是会来，但是最起码不会吓一跳了……”

黑猿王愣了一下，然后傻笑起来：“原来你在逗我。”

陈羲笑道：“你要是把这个当笑话听，也挺好……不过你记住，从我坐在你身边开始，或许就已经有人盯着了。到了黑金山之后如果没有人找我麻烦也就罢了，如果有人找我麻烦，十之七八会牵连你。到时候如果我能应付的你就站在我身后，如果我应付不了的你就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实在跑不了就拼。”

“我不跑。”

黑猿王忽然之间语气有些伤感，他转头看向外面远处那黑乎乎的山影，那不是黑金山，而是挖掘黑金山而堆积出来的山。

“我已经没有路可以跑了，从我的族人都死了之后，我就时刻准备着去找他们。可是我总得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不然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我的族人问我报仇了吗，我说没有。他们问我仇人是谁，我还说没有……到了之后时时刻刻都在准备死，哪怕杀不了我的仇人，也要抓下来他一块皮。”

他往后靠了靠，嗓音有些沙哑：“本来是该我保护他们的，我也一直以为会是那样……可是事实上，是他们为我而战。他们战死了，而我独活。”

第754章鬼摄山崩

宽敞平坦的大道上，犀牛兽车好像搬家的蚂蚁一样，长长的一串，根本就看不到头尾。当走了超过半个时辰之后，从对面方向也出现了犀牛兽车的队伍。去的队伍和回来的队伍在半路上相遇，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也不知道他们是在庆祝什么。

两列车队擦肩而过，互相不认识的半神甚至都不是一个城堡的半神打着招呼，看起来一点也不暴戾。或许在这一刻，他们释放出来的才是真真正正的自己。

陈羲发现神域的人做事极讲究规矩和效率，能遇到回来的犀牛兽车，说明在黑金山那边负责调度的人手必然不少，而且时间把握的很准确。根据城堡距离黑金山的远近，安排轮换撤回队伍的先后顺序。虽然说起来这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可是人数太多了，工作量就变得十分巨大。

犀牛兽车在道路上行驶了一个时辰到达了黑金山，在路上的时间是不算在工作时间里的。所以先到先干，后到后干，必须足够十二个时辰才行。

陈羲和黑猿王一起下了车，然后顺着人流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营地。营地四周的围墙也是用黑金山上开掘下来的石头建造的，很坚固宽厚。在围墙上有一队一队的两翅神仆来回巡视，在围墙的高处，还有六翅神仆站在那往下看着。围墙很长，看不到边际，足以说明营地的大小了。

所有的工具都放在一侧，撤回的人把工地放回原处，新来的人在相同的地方领取工具。工具其实很简单，不外乎三四种。特殊材料打造的铁钎，锤子，铁锹和扁担。开凿下来的石块，立刻就会被运走。

“黑森城的人到了。”

有人在前面喊了一声，然后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六翅神仆随即开始分派干活儿的区域。

从黑森城来的六翅神仆按照对方的安排，带着黑森城的半神领取工具，然后去划分出来的区域干活儿。陈羲发现这里才是真真正正的戒备森严，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个实力强大的六翅神仆。相对于普通的半神来说，六翅神仆已经具备足够强大的碾压力了。

大概每隔百米左右，就修建有一座高塔，大部分人对那些高塔都视而不见，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那些存在。而陈羲是第一次看到，所以观察的格外仔细。每一座高塔上至少有两个小队的两翅神仆，至少会有一个六翅神仆。在上面安装了一个看起来很大的武器，从外形上如同一架巨大的弩车，不过从那东西的构造来看，应该一次不只是发射一支。

整个营地里，都是这样的高塔，高塔至少三十米，有的超过五十米，错落有致的建造出来，可以覆盖整个营地。陈羲稍稍试探了一下，发现在这果然不能飞起来，也不能穿越空间。哪怕是接近黑金山，穿越空间和飞行的能力就消失了。所以说，这些半神只能在地上走，而高塔上的武器，覆盖下来就是一场杀戮。

这些高塔应该是为了应付什么突发事件的，陈羲忍不住想到这突发事件是什么？在这个世界，半神敢造反吗？

没有人敢，所以这些高塔防范的不是半神……

陈羲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黑金山。不管将头抬的多高，都不可能看到黑金山的山顶。其他的半神们都很自然，陈羲却始终都有些绷的发紧。黑猿王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他一边走一边对陈羲说自己听来的事：“上次有人说，这些戒备塔是防止有人不愿意参与劳作而建造的，据说上面的武器很厉害，一般人被射中就会死去。”

陈羲没有对黑猿王多解释什么，从那些高塔所有武器安装所朝向的方位来看，都不是在防备那些半神，而是在防备黑金山。

随着人流，陈羲他们顺着进山的路到了工地上。只有看到了，陈羲才能理解开掘黑金山是多么壮观也的一件事。这和开凿一个山洞不一样，那么高的黑金山想整体挖掉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要想让开掘变得更快些，就是在下面横向开出来一个巨大的凹槽。

然后在凹槽里安装某种强力的爆炸的东西，随着震动，下面空了的黑金山就会坍塌下来。有些时候因为山体太过沉重，还在挖凹槽的时候山体就会坍塌坠落。因为下面开掘的人还在凹槽之中，所以一开始根本就不会知道山体崩塌了。

说是一个凹槽，只有走进了看才能知道那多么巨大。这个开掘无数半神齐头并进的，凹槽高三百米，因为如果凹槽太窄的话可能黑金山就不会坍塌了。

事实上，要想让黑金山坍塌一次，这种高三百米的凹槽，要向山体里挖进去只要上千米才行。人们出于上千米的凹槽深处，山体一旦坍塌的话……里面的人能活着跑出来的概率有多小，就可想而知了。

……

……

陈羲总觉得身边有一种异样的眼神盯着自己，好像在看不到的地方，有些恶狼在那等着自己走近，然后猛的扑出来将自己撕成碎片。于是往前走，这种感觉就越是清晰。从来的时候陈羲就预感到今天会有什么事发生，越是靠近黑金山这种感觉就越是让陈羲加倍的小心。

可是这双眼睛到底在哪儿看着自己，陈羲却无法找到。

陈羲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工具，一把锤子一个铁钎。铁钎的长度能有半米，锤子很沉重，所以按照工作分类，陈羲是要进入最深处的。而且陈羲在劳作结束之前，都不可能从凹槽最深处出来。按照分工，领到锤子和铁钎的人，要进入最深处开凿。领到扁担和铁锹的人，负责把开凿下来的石头运出来。

陈羲到达黑金山山脚下的时候，一点不起眼的绿色从他指尖滑落，谁都没有注意到。那绿色是极淡的，和头名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这淡淡的绿色落在地上之后，迅速的钻进了地的缝隙之中，再无踪迹。陈羲又看了看身边的黑猿王，他分到的是扁担，所以陈羲稍稍安心了些。

接下来的工作就显得有些枯燥乏味，无非就是不断的开凿。陈羲抡动手里的锤子，一下一下的把铁钎砸进山体之中，然后把碎石撬下来。后面的半神负责撞进筐里，用扁担挑出去。黑猿王始终都在陈羲后面，陈羲故意开凿的速度很快，让黑猿王大部分时间都在行走之中。

如果是别人遇到这样的合作伙伴，一定会很郁闷，因为劳动量不知不觉间就增大了。但是黑猿王的思想很单纯，根本就不会考虑这么多。而且之中强度的工作，对于绝大部分半神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四周都是叮叮当当的声音，铁钎砸进山体里的时候迸发出来的火星溅的到处都是。

大部分人是没有交谈的，因为周围的声音才刺耳，即便是交谈也没有什么意义，根本就听不清楚。陈羲身边是一个高高大大的半神，看起来样子也很憨厚。陈羲发力之后他似乎不甘落后，也将进度加快，不时还看陈羲一眼，那意思是我不比你慢。

陈羲只能在心里苦笑，因为他的担心无法证实，也根本就没有办法提醒其他人什么。

旁边的黑大个干活儿越来越卖力，铁钎砰地一声刺进去很深，他用力的往外拽了几下没有拽动，顿时有些恼火。他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丢在一边，上半身那暴起的肌肉充满了爆炸的美感。随着他双臂发力，噗地一声将铁钎拔出来，但是紧跟着就塌陷了。

他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洞，碎石往大洞里面跌落。陈羲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一把将黑大个拉住，不然他也会被突然出现的裂缝吞噬进去。

黑大个对陈羲充满谢意的笑了笑，抬起手抹了抹额头上惊吓出来的冷汗……突然之间，裂缝里出现了一阵尖锐的声音，鬼哭狼嚎一样。紧跟着陈羲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度出现，和自己争夺着黑大个。以陈羲的力气，居然拉不住！

好像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抓住了黑大个，不停的把他往裂缝里面拉。黑大个吓得叫起来，脸都因为恐惧而变形了。陈羲将铁钎往地上一戳，深深的戳进大地之中。他一只手抓着黑大个，一只手抓着铁钎，和那股无形的力量开始争夺。他朝四周喊人帮忙，一开始声音被铁钎砸进山体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压住了，但是很快就有人注意到陈羲他们这边。

十几个半神跑过来，有人找来绳索绑在黑大个身上，然后十几个人同时发力往后拉。可即便如此，陈羲他们还是拉不住，黑大个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往裂缝里面陷了进去。越来越多的半神跑过来，有人试图跑到黑大个身边去拉，突然之间失去了重心，也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拽的跌入进裂缝里面。

只不过两三分钟而已，在十几个人的拉拽之下，黑大个还是被吞噬了。绳索迅速的坠入，所有人不敢在发力，担心自己也被拉进去。陈羲也不得不松手，向后急退。绳索一直往下掉，至少落进去几十米后停了下来。陈羲把绳索一点一点的往外拉，发现手上一点力量都不需要用。

绳索空了。

陈羲把绳索拉上来看了看，脸色随即一变。陈羲一开始以为绳索是被裂缝里面尖锐的石头蹭断了，可是拉出来之后发现绳索完好无损，最前面也没有任何断口。

“他……”

陈羲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他是自己把绳索解开的。”

陈羲的话刚一说完，四周的人脸色全都变了。

“又是这样！鬼摄又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开始向外跑。鬼摄这两个字好像是魔鬼一样，让那么多半神瞬间就失去了勇气。

陈羲皱眉，还没有想出是为什么的时候，山体忽然震动了一下，紧跟着上面大块大块的石头跌落下来，山坍塌了……在里面开凿的所有半神，一瞬间都被埋在了里面。

第755章可怜狗

黑猿王恰好挑着一扁担的碎石刚刚走出去，就听见后面轰的一声。至少有数百米高的一大块山体坠落下来，宽度更是超过了千米。这么大的山体坠落下来，将里面至少千余个半神都砸在了下面，其中就包括陈羲。黑猿王的脸色变了一下，然后嘶吼着冲过去想救陈羲，可是却被人从后面抱住。

“别过去了，谁也救不出来的！”

抱住黑猿王的是个年老的半神，看起来头发胡子都白了。他拉着黑猿王说道：“这是最常见的事了，山体还在往下坠，你过去也是送死，等一会儿不再有什么东西坠落下来，咱们再去挖一挖，兴许能有运气好的还活着。”

“真是悲哀啊。”

黑猿王听到了有人说话，声音之中没有一点意外甚至还带着些幸灾乐祸。他猛地回头，发现说话的是一个六翅神仆。在这个六翅神仆的衣服胸口位置上，绣着丙六两个字。

丙六，正是后来接替二十七跟着陈羲的神仆。不过因为陈羲坚持，所以二十七又回来了。如果陈羲当时对二十七的离开不闻不问的话，可能二十七已经被在某个永远也不会被人主意到的角落处死了。事实上，陈羲认为神域里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对待二十七这样的低级执法者的态度，甚至比对半神还要漠视。

丙六一脸阴笑的看着坍塌下来的地方，好像那么多人的生死似乎完全触动不了他的心。

“这些人真是运气不够好，被砸在下面只怕连个全尸都剩不下了。也不知道都有谁，一会儿挖出来的时候会不会全都是肉泥，需要用铲子一下一下往外端。”

“你说什么！”

黑猿王暴怒的朝着他喊了一声：“死了那么多人，你说什么风凉话！”

丙六冷笑着看着他：“你是哪个啊，似乎瞧着像死了爹？看起来像是个外来的，这地方没有你亲爹吧。”

他摆了摆手：“来人，把这个挑衅执法者的家伙押下去，送到苦力营去。让他好好的改过自新，让他记住我的宽宏大量。”

“丙六。”

黑猿王怒吼了一声，咆哮着冲上去就要动手，他被其他半神拦住，谁都知道直接向一个六翅神仆动手是什么下场。

所有人都在朝着这边围拢过来，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在挖掘坍塌的地方准备救人。谁也没有主意到，一个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出去。他就好像一个幽灵，明明在人群之中，可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塌方那边，根本就没有人留心他。他听到了黑猿王的咆哮，然后看到了一辆犀牛兽车朝着这边行驶了过来。

在犀牛兽车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身子一翻滚到了犀牛兽车下面，双手抓着犀牛兽车车底，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几个两翅神仆扑过去，将黑猿王抓住，用一种特殊的铁棒在黑猿王身上乱打，没多久黑猿王就好像失去了意识，被人抬着丢上了犀牛兽车。

丙六上了犀牛兽车，吩咐那些两翅神仆不要跟着了，然后独自驾车离开。

躲在车底下的人，正是陈羲。在今天刚到黑金山工地的时候，陈羲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放佛总是有一双恶毒的眼睛在看着自己，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随时准备动手。所以陈羲在进入工地之前，将神树留在了外面。当坍塌发生的那一瞬间，陈羲就用本我虚我的转换撤了出来。

神树可以随时被陈羲召唤回来，所以根本不会被埋在下面。陈羲的脸色格外的寒冷，眼神里那种杀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犀牛兽车穿过了那些布防的高塔，出了巨大的营地，顺着大道向前疾驰。犀牛兽车的速度奇快，没多久就把营地远远的甩在了身后。大概行进了半个小时之后，犀牛兽车开始离开大道，变得颠簸起来。陈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猜到了就会这样。

又走了一会儿之后，犀牛兽车停了下来。丙六的脚出现在陈羲的眼前，丙六站在车厢门外，然后一把将车门拉开：“废物，到地方了，滚出来！”

被那种特殊铁棍打过之后，黑猿王似乎已经失去了力气似的，变得昏昏沉沉的。听到丙六喊他，他下意识的就想骂人。可是他身上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竟是连骂人都做不到了。紧跟着他就看到丙六的手从外面伸进来，然后一把将他从犀牛兽车里拽了出去。

“你这个不知死的东西，这个地方就是我为你选的墓地……这里没有人会注意到，随便挖个坑把你埋了永远也不会被人找到。谁叫你和那个叫陈羲的卑贱的家伙走的近？他死了，你也下去和他做个伴儿吧。”

扑通一声，黑猿王沉重的身体摔倒在地上，他侧着头趴在那，恰好看到了车底下的陈羲。

……

……

丙六从身上取下来一柄短刀，在黑猿王身上比划了几下，似乎是在考虑怎么把他切成块。

就在这时候，忽然之间一种对危险的本能感知让他立刻做出了反应。他迅速的回身，然后一刀刺了出去。而此时，陈羲的拳头也到了他的脑后。当他看到陈羲的时候表情显然变了，手上的动作也下意识的慢了一下。本来他的速度很快，就是因为慢了这半拍，让陈羲有机会避开了那柄刺过来的刀子。

但陈羲本来是占了先机的，从车底悄无声息的下去，然后从犀牛兽车的另一侧绕过来，绕到了丙六背后偷袭。然而当陈羲出手之后，丙六在之后做出了反应，可是陈羲却险些避不开丙六的短刀。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陈羲身子往一边侧翻，站在那眼神冰冷的看着丙六：“你根本就不是六翅神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丙六的脸色显然变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阵凶光，手里的匕首翻转了一下：“想不到你的命居然这么大，三次都没能把你算计死。”

“三次……”

陈羲冷冷笑了笑：“怎么，还不摘下你的面具，苦力营狱长苏步定苏大人。”

丙六也同样的冷笑，虽然极为诧异被陈羲识破了身份，但是却有恃无恐。他的身形开始变化，背后的翅膀消失不见，身形也矮下来不少，胖了不少。正是那位在苦力营和陈羲似乎相处的还算融洽的狱长苏步定，而此时黑猿王却早已经迷糊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苏步定把玩着手里的匕首说道。

陈羲向后退了几步，将黑猿王拉起来挡在身后：“第一次，你以本来的面目出现在我身边。那是因为黑武士杀我失败了，所以你是被派去救场的。但是你很清楚，有明威殿的执法者在，你根本没有机会下手。所以你没有阻止我进黑金山隧道，反而在有意无意的促使我进去。所以说黑金山隧道里的伥和那具古尸存在，你显然也是知道的。你想利用那些伥和古尸杀了我，然而你没有想到飞历居然去而复返。”

“第二次，你以丙六的面目出现，然后安排我进天选之战第三战秘境，你试图利用规则除掉我。你一定在事情就已经知道了新的规则，知道在第三战秘境里是可以杀人的。你打算利用那些半神刚刚接触到陌穹原力之后变得暴戾机会，然后加以利用。所以那个叫来远的半神，一定就是你的人了。”

“然后是这一次，你又打算借助黑金山坍塌来除掉我。那次坍塌当然不是正常的，而是有人故意破坏。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那个故意破坏导致坍塌的正是我打算救起来的那个黑大个。他也是你的人，他只是没有想到你那么心狠手辣，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他。”

陈羲虽然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晰：“这么看来，你的来头还真是不小。以你一个假神的身份，居然知道这么多秘密，如果说没有人给你提供这些帮助显然是不可能的。刚巧我在不久之前听说了一些故事，说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真神，总是会到半神世界需找貌美的女子，强迫她们发生一些关系。这正是假神出现的缘故，既然如此那么一切就都简单了……你根本就不姓苏，你本来应该姓云翔对不对？”

陈羲的话还是那样平静，可是话语之间却放佛夹杂着一柄一柄锋利无匹的刀子，一刀一刀的戳进苏步定的心口。

“你也是个可怜人，你的母亲也是个可怜人。面对真神的身份，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反抗。而你呢，出生之后根本得不到承认，你也当然不能得到云翔这个姓，所以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应该是随你母亲的姓。”

陈羲微微昂起下颌，眼神亦如刀：“既然想到这了，那么你想杀我的目的也就显而易见。云翔家在高雄身上下了很大的赌注，我一开始以为云翔家想除掉我，是因为担心我会对高雄不利。可是后来高雄死了，但你依然还在试图杀死我。所以我才明白，这一切都和高雄无关，而是和徐家有关。”

此时苏步定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一样的颜色，难看的要命。而陈羲的话却还没有结束，似乎不把他的自尊切割的支离破碎不算完。

陈羲看着苏步定的眼睛说道：“虽然你得不到云翔家的认可，在他们看来你不过是个野种。可是你却逃不脱被云翔家控制的命运，你不得不替他们卖命，因为你想翻身，同样都是一个爹，可你在他们那些人面前，就好像个奴隶一样。云翔家和徐家有着什么解不开的结，徐家一直在试图破坏云翔家，而云翔家何尝不是如此。而云翔家又无法轻易的进入半神世界，从这一点来说可比徐家差远了……于是，你就成了他们唯一的工具。”

陈羲抬起手，指着苏步定的眼睛：“但你不是刀，不是别人手里的刀，你是一条狗……可怜狗。”

第756章当然害怕

当陈羲说出可怜狗这三个字的时候，苏步定的脸都开始扭曲了。他的表情变得无比狰狞，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已经把陈羲塞进自己嘴里，嚼成肉泥然后咽下去。陈羲的话把他的自尊心切割的支离破碎，没有给他留下一丝遮羞布。这么多年以来，这个藏在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就这么被陈羲无情的揭露了出来。

看着他的样子，陈羲显然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其实你算是个聪明人了，也足够狠。第一次，你以苏步定的本来面目出现在我面前，你没机会自己动手杀我。而且那六个黑武士也是云翔家的安排，为了将我和那六个黑武士一起杀了灭口，进黑金山隧道就成了最合适的机会。”

“你知道那隧道里有伥有古尸，当然不是因为你亲眼看到过，而是云翔家的人告诉你的。如果我猜得没错，第一次明威殿的人进入隧道拉走青铜古棺的时候，一定有云翔家的人在其中。他们参与了那件事，也知道封印在何处。云翔家的人告诉你封印如何解开，然后你在我和黑武士进去之前已经先进去过了。”

陈羲看着苏步定的眼睛说道：“还记得在我离开苦力营之前，你说将来会再见面的时候，我反问你一句，你显然有些慌张。因为那个时候，你以为我死了，你心里一定会郁闷也很惊惧吧。所以在你见到我回来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做好准备，有些语无伦次。但并不是这些表现出卖了你……出卖你的是脚印。”

陈羲的语速越来越快，就好像鞭子一样狠狠的抽打在苏步定脸上。

“没有人会主意到隧道里的脚印，因为那里本来就有很多脚印。可是我向来是一个胆小的人，胆小，所以谨慎。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特意留心过你。我和徐家的人交谈的时候说起过，新来的狱长未必就是徐家的人。所以既然明知道这一点，我又怎么会不对新来的狱长多多留心？”

“别说你的脚印，你每一步的步幅多大我都记得。虽然隧道里的脚印很多，但是因为那是在我进去最少半个月之前留下的脚印，所以上面落了一层灰。而你的不一样，你才进去过，脚印是新的，纵然很浅，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不会分辨不出来。所以在那个时候，我就在怀疑是你要杀我了。”

陈羲缓了一下：“不过你以丙六的面目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一开始真的没有发现。后来想想，二十七为什么偏偏是被调到了苦力营？当然是因为你已经做好了安排，二十七到了那就会死。所以我威胁你，不然二十七肯定就死在苦力营里了。”

“当然，在那个时候我还是没有怀疑丙六就是你。我以为，丙六不过是云翔家买通的一个六翅神仆罢了。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你的胆子居然这么大。不过再想想，其实这好像也不是一件难事，只是太异想天开了，根本就不会有人去想，当然也就不会有人去怀疑。谁会想到一个六翅神仆是假的？”

陈羲拍了拍手算是鼓掌：“这一步，确实漂亮。你根本就不需要去打点什么，让自己假扮成六翅神仆，就不会有人怀疑你。你明目张胆的进入第七大街的哨站，然后明目张胆的说了假话，让二十七去了苦力营。哨站里的两翅神仆当然不会怀疑你是的假的，谁吃了豹子胆敢假冒神仆传递虚假的命令。”

“你就是借助这种惯性思维，所以完成了计划。在第三战秘境之前，你一定已经交代过那两个负责开启阵法的四翅神仆。你让他们在木牌上做了手脚，让我拿到那块木牌。那两个四翅神仆以为这是上面的命令，所以立刻就做好了安排。”

“没错，第三战秘境里是可以杀人了，规则也确实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有所改变。但是拿到木牌的那个人是不确定的，是因为你的干预，木牌才必然出现在我手里。当我拿到木牌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是有人这样安排的了。所以在第三战秘境里我根本没有出手，我不会去杀任何一个半神，因为他们都是被你利用的。”

“我只是打伤了来远，因为我确定来远就是你的人。如果没猜错的话，来远也云翔家的一颗棋子而已。”

陈羲的语速虽然慢了下来，但是真相却越来越清楚：“不得不说这真是个了不起的计划，简单，但胆大包天。你这样的人如果给你真神的实力，那么你一定会爬的很高很高。因为你了解人性，你就是在利用人性杀人。”

……

……

陈羲让黑猿王在地上坐下来，他自己看起来越来越轻松。

他靠在犀牛兽车上，和苏步定的距离已经并不是很远。他甚至惬意的从随身空间里取出来一壶酒喝了一口，然后还递给苏步定问他喝不喝。而此时的苏步定，早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之所以他到现在没有出手，是因为他有所担心。陈羲那种淡然处之的态度，让他怀疑陈羲有恃无恐。

他猜测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暗中看着自己，保护着陈羲。不然陈羲为什么没有死在黑金山坍塌的事故里？他眼睁睁的看着陈羲和那些半神一块被埋进去了，为什么陈羲又完好无损的出来了？如果不是有真正的强者出手，陈羲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出于这种担心，他到现在都没有直接出手杀死陈羲。而陈羲越来越淡定的态度，让他更加确定陈羲身后一定藏着一个高手。

“不喝？”

陈羲笑了笑：“你有没有一种自己倒了穷途末路的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把你遗弃了？”

陈羲盘膝坐下来，又喝了一口酒：“你到现在还没有直接出手杀我，是因为你怕。你知道自己的事情暴露了，而我从坍塌事故中安然无恙的出来了，没有人保护的话显然不可能。我说了那么多而你一言不发，不是因为我说的不对，是你担心我在套你的话，而暗中有人听着。”

“一旦你做出什么反应，比如确定了你就是云翔家派来的，那么对于云翔家族来说也是一场灾难。你不敢那样做，虽然云翔家没有给你一个身份，但那是你背后的大树。你还想着，只要云翔家不倒下去，他们或许会想办法把你从这个死局里救出来。因为一旦你落入明威殿的人手里，那么对于云翔家来说真不是一件好事。”

苏步定的牙齿紧紧的咬着嘴唇，他的嘴唇已经破口开始流血，但是他依然没有说一句话。但是陈羲的话显然戳中了他的心事，他的表情就已经出卖了他。

所以陈羲看起来更加的云淡风轻了，似乎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陈羲微笑着说道：“到现在为止，云翔家的人没有出现，那是因为云翔家的人没有能力在半神世界胡作非为，只能依靠你。而徐家不一样，你在苦力营的时候就知道徐绩来见过我了。徐家的人可以自由出入半神世界，对你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你知道自己不能直接出手了，只能让我死的看起来绝对是一场意外。只有这样，你才能保住你自己。”

“然而到现在为止，为什么我背后保护我的人也没有出现呢？”

陈羲问。

苏步定依然沉默，可是眼神里的绝望已经那么那么的浓烈。陈羲的话已经把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退路都说的一清二楚，他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怀疑的了。

陈羲见苏步定不回答，所以自己给出了答案：“保护我的人不出现，那是因为这件事太大了。虽然我只是个小小的半神，而你也只是个小小的假神。在那些大家族眼里，你和我都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抛弃的棋子而已。如果徐家的人此时出现了，那么一旦被人知道，这件事就不得不摆在明面上，徐家和云翔家的暗斗就变成了不死不休的明斗。”

“简单来说，现在徐家和云翔家都很清楚这种敌对的局面，也都恨不得弄死对方。但是他们都不会承认的，哪怕就是其中一方倒下去，胜利的一方也不会承认是自己做的手脚。因为那触及了法则，神域的至高无上的法则。”

陈羲再次喝了一口酒，然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所以到现在为止，还是你和我连个人面对面的这样耗着。只要你不出手杀我，徐家的人终究是不会露面的。而你一旦出手，徐家的人露面了，那么这件事就太大了。所以……难道你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陈羲的笑容逐渐凝固下来，语气开始变得发冷，如万年不化的寒冰一样的冷：“你的结局送你为云翔家开始卖命的时候就注定了，别再幻想你不说话不承认云翔家的人会救你，他们会眼睁睁的看着你，甚至会巴不得你死。因为只要你死了，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安全的。而徐家的人就算杀了你，也不能明面上去指责云翔家。大家都装傻，唯独你不能装傻。”

“为什么这样！”

苏步定仰天咆哮了一声，眼神里的愤怒和恐惧已经到了极致。他的吼声里满满的都是不甘，歇斯底里。

黑猿王此时也清醒过来，看着陈羲的眼神都是钦佩。他实在想不到，陈羲背后居然还有大家族的真神保护。

陈羲站起来，缓缓的走到苏步定身前，把酒壶递给他：“所以这一切都很明了，你就是个牺牲品。自己了断吧，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苏不动一把将酒壶抓过来，然后狠狠的灌了一大口，他的眼睛已经变得血红，眼球上都是血丝，他怒视着陈羲：“我佩服你，但是你记住，你的下场会和我一样！”

说完这句话，他把酒壶猛的甩开丢在一边，然后抬起手，噗地一声将短刀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当苏步定的身子软软的倒下去之后，陈羲也跌坐在地上。这个时候黑猿王才看到，陈羲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黑猿王忍不住问：“你在害怕？”

陈羲苦涩的笑了笑：“我当然在害怕。”

黑猿王又问：“你不是暗中有人保护吗？”

陈羲摇头：“屁都没有……我打不过他，无论如何也打不过他，所以只能让他自己死……还好，我成功了。”

第757章挑衅青龙

当苏步定的尸体倒下去的那一刻，陈羲觉得一瞬间自己的力气也都随着苏步定的死而被抽空了。苏步定是假神，虽然假神这个名字不好听，但假神的实力实实在在的在那摆着，就算陈羲再逆天，这种情况下想要靠自己的修为力量击败一个假神，也没有任何机会。

如果从一开始就打起来，那么现在倒在地上的尸体就是陈羲。

黑猿王到现在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见陈羲跌坐在那他连忙爬过去扶着陈羲。如果刚才不是陈羲救他的话，他可能也早已经死了。对于陈羲的感激，黑猿王源于在第七大街上陈羲对他说的那些话。

“你这是……说死了一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黑猿王才喃喃自语似的说了这一句话。

陈羲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你这个总结很到位……不过也算可惜了，这个人是个可怜人，这条路走到现在他也是身不由己。其实一开始我露出破绽了，只是因为他心里已经崩溃，所以没有来得及细想。一开始我偷袭他没有成功，那个时候如果他能冷静下来思考，就会发现我后面说的那些话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如果我真的有人保护，如果我真的那么自信，我怎么可能偷袭他。”

陈羲坐在这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力气逐渐回到了自己身体里。他站起来，走到苏步定的尸体旁边，抽出那把插在苏步定胸口上的短刀，就在附近挖了一个坑，然后将苏步定掩埋。那把刀陈羲也同时埋了进去，同时埋进去的还有一段可能有些悲惨的故事。

黑猿王看了看四周，已经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苏步定驾车离开了大道，现在一片荒芜，远处依稀可以看到一些高山的轮廓，也无法确定那到底是高山还是某个城堡。陈羲在天空之城的时候俯瞰半神世界，能清晰的看到那些城堡。可是身处半神世界，看到的就太局限了。

“咱们怎么办？”

黑猿王问。

陈羲坐上犀牛兽车：“当然是回去。”

“你记得路？”

“记得路有什么稀奇的吗？”

“你记得路难道不稀奇吗？你在车底下根本看不到什么。”

“记住来时的路，有时候不靠看。”

陈羲仔细看了看犀牛兽车，找到了驱使犀牛兽车的装置，并不算困难。他让黑猿王坐上车，然后算计着时间回到黑金山的营地那边。当他们进入营地的时候，刚好一批一批的犀牛兽车也进入营地。十二个时辰过去了，轮换开始了。犀牛兽这种东西速度奇快，但是脑子很笨。陈羲到了营地不远处就钻进了车厢里，而犀牛兽则拉着车跟在一批犀牛兽车之后进入了营地之中。

在纷乱上车的人群里，陈羲他们先是下了车，然后找到了黑森城的半神队伍，再上车。这一切做起来根本不需要隐藏什么，那么明目张胆。陈羲看起来一直没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云淡风轻。而黑猿王却吓坏了，他实在想不到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又回来了。

车厢里的半神很多人都看到陈羲被压在下面了，但是那种场面太混乱。陈羲甚至不需要编造什么太复杂的谎言，坚称自己当时恰好不在，也会让他们怀疑自己的记忆。但是陈羲还是认认真真的编造了一个谎言，因为这个谎言最终会流向更高层次那边。

会有人在意苏步定的消失，而陈羲确定苏步定的死不会很快被发现。因为苏步定既然把黑猿王带到了那个地方要杀了他，就可以肯定那个地方不会被监视着半神世界的执法者看到。

陈羲告诉那些半神，当时自己拉着那个黑大个的时候，忽然有一种奇怪的力量从裂缝里喷涌出来，将他炸飞出去很远。等到他清醒的时候，黑金山已经坍塌了。然后他看到了有个执法者要把黑猿王带走，恰好那个执法者曾经和陈羲相处过一段时间，所以陈羲求情之后，那个执法者就把黑猿王放了。

陈羲说自己惊魂未定，找了个地方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就加入了救人的队伍之中，因为在另外一侧，不是在黑森城的队伍里，所以他们没有发现。这些半神当然不会怀疑陈羲的话，都说陈羲实在太幸运了。当时在裂缝边上的半神，就陈羲一个人活了下来。

陈羲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是陈羲有一件事无比的肯定，那个自己还没有见过的云翔家，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的放过自己。苏步定绝对不是云翔家在半神世界唯一的一个代言人，而苏步定可能都不知道这一点。因为要想利用一个人，就必须让这个人觉得自己是在被重用，而不是被利用。

……

……

回到黑森城的时候，二十七已经在大街上等着他了。不得不说，这个在半神世界乃至于整个神域的最低级的执法者，现在已经被陈羲影响的完全没有执法者的样子了。陈羲从犀牛兽车上下来的时候，二十七的眼神都亮了。他快步过来，然后自然而然的和陈羲勾肩搭背的走在一起……

“你是个执法者。”

陈羲说。

二十七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啊，我是个执法者。所有人多知道我是个执法者，所以你说这样一句废话干吗？”

“你见过哪个执法者和半神勾肩搭背的？”

“这个……管他呢，因为我是个特别的执法者，所以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就不要计较了。对了，在黑金山干活儿的感觉怎么样？”

陈羲笑着点了点头：“还不错……特别刺激。”

二十七用你这个乡下来的家伙真没见识的眼神看了陈羲一眼：“不过是挖山而已，有什么刺激的。”

陈羲说我差一点就被埋在黑金山下永垂不朽了，你说刺激不刺激？当时被埋进去的至少有上千人，唯独我一个人活了下来你说刺激不刺激？

二十七听陈羲说完之后也吓了一跳，没想到陈羲第一天去营地那边居然就遇到了这么危险的事。陈羲没有告诉二十七这一切都是认为算计的，因为二十七会内疚。陈羲没有怀疑二十七被人利用了，因为二十七现在可能是另一方势力监视自己的人。这方势力当然不会是云翔家，要么是那个不知道到底有多强大的明威殿，要么就是徐家。

二十七打听了一会儿，似乎比陈羲还紧张：“坍塌的事虽然不是经常发生，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要想开以最快的速度开掘黑金山，就只能那样的挖。可是那样挖，就免不了发生坍塌。在黑金山那种诡异的地方，你们的神力会变得很弱，只能依靠自己的肉身强度来躲避。可是坍塌下来，不能进行空间穿越，能躲开的概率太低了。”

“对了！”

二十七指了指不远处一块新立起来的大牌子：“天选之战应该很快就要重新开始了，那是新规则。”

陈羲驻足，看了看那块大牌子上的文字。而在那块大牌子不远处就是另外一块大牌子，上面是陈羲的画像。在距离陈羲画像大概几百米的地方，出现了另外一块新立起来的广告牌……上面画着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袍的男人，眼神平淡，整个人看起来有种淡淡的书卷气，一点戾气都没有。

那是青龙。

看到这块巨大的广告牌立起来，陈羲就知道青龙没事了，最起码他没有因为杀了高雄而被处罚。事实上，陈羲推测不想让青龙死的人大有人在。毕竟在半神世界，甲等的血脉还是极为稀少的。

不过青龙也把那些人逼到了没有退路的地步了，他杀了高雄，那么多半神眼睁睁的看着，这件事不可能隐瞒的下去。那么多人看到青龙具备杀死高雄的实力，如果再不让青龙参加天选之战显然没有道理。一开始散布出来的消息是，青龙是个废物，所以永远也不可能在天选之战中战胜任何人。现在青龙展现了自己的强大，这个谎言已经无法站立了。

二十七也看着青龙的大牌子说道：“那是很厉害的一个半神，居然隐藏了那么久。希望你不要和他碰面才好，据说在他那边下注的人已经超过在你身上下注的人了。毕竟他一击就杀了高雄，让那么多人实实在在的看到了他的实力。”

陈羲心里想的却是……青龙的参加，会让多少半神成为黑金山苦力营里的死囚？

陈羲回到哨站的时候，二十七告诉他青龙已经搬到高雄原来的住处了，那个象征着第七大街最强半神的三层楼，现在是青龙的新居所。陈羲只是担心，青龙说他会以自己的方式去拯救天府大陆，但实行现在陈羲知道天府大陆暂时没有危险，他在想该用什么办法通知青龙不要冒险。

虽然陈羲和青龙只接触过一次，但是他很清楚青龙是个什么性子。那是个看起来平静淡然但实则孤傲到了骨子里的家伙，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很难劝说。而且现在青龙身边监视着他的人必然更多了，自己还未必有办法靠近青龙。想到那个家伙就那么突然的出现在高雄门口，然后那么突然的杀了高雄，陈羲就不得不佩服青龙。

这个举动，也把青龙骨子里的那种高傲展现的淋漓尽致。

陈羲站在哨站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之间做出一个举动。他蹲下来，在地上抠啊抠的，竟是抠出来一大块四四方方的地砖，然后举起来朝着三层楼那边掷了过去。那地砖旋转着迅速飞过去，然后砰地一声砸碎了三层楼的窗户掉了进去。陈羲站在那大声喊了一句：“那房子是我的，让你暂时住几天，我会把你打的跪下来认输！”

没多久，陈羲挑衅青龙的事就传开了，谁会在意那块地砖？

而青龙，在看到了陈羲用符文在地砖上的留言。

第758章出气

现在天府大陆那边应该暂时不用担心，陈羲不希望青龙太急于求成反而误了自己的性命。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陈羲就是坚信青龙一定会看到自己给他在那块地砖上留下的讯息。他也知道，如果青龙看到了一定会给自己一个提示。

果然，那块地砖砸进青龙的三层楼窗户没有多久，青龙的身影就出现在那那扇坏了的窗口处，他看向陈羲所在的方向，略微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在天选之战，我等你。”

陈羲嘴角微微上扬，因为他知道青龙已经看到了自己想让青龙看到的话。

陈羲转身进了哨站，那样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做过一样。但是很快，关于一个大热门直接砸了另一个大热门家窗户的事就在黑森城里传的沸沸扬扬，因为这两个人实在太高调，所以他们的名字早已经在黑森城里很响亮了。陈羲初到黑森城的那天就在第七大街上横扫了一遍，而青龙第一次出手就把高雄给灭了。

“你这是干吗。”

二十七一边走一边埋怨道：“他比你晚了几场比试才进天选之战，按照进度的话他和你不会有什么交集的。可是你这样直接挑衅，而且那么多人看到了，你已经把对方逼的没有退路了。他可能会想一切办法和你碰面……现在天选之战的规则已经变了，你这样做很危险。”

陈羲笑了笑：“我知道了保姆，下次不会了保姆。”

二十七叹了口气：“有时候真觉得你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做事太冲动了。”

陈羲推开房门走进自己房间的时候，看到徐绩争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貌似很悠闲的在品茶。非但品茶，桌子上还摆着几样精致的糕点，显然是他自己带过来的。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跑到别人家里喝茶，而且是在别人不在家的时候，居然还带着糕点……

陈羲见怪不怪，在床上躺下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徐绩拿起桌子上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然后喝了口茶漱口。

“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

“杀人的感觉啊。”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这么聊天就没意思了啊。”

徐绩翘起腿，一副你今天不好好聊天我肯定不走的样子。

“都是聪明人，为什么非要让人把话点的很透彻呢。苏步定找不到了，苦力营那边已经在派人查探。这个人如果不是跑来杀你的话，那么我就实在想不明白他去干吗了。可是你没死，他却不见了，所以唯一的可能自然是你把他干掉了。不过我就是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徐绩往前压了压身子：“你隐藏了实力？不然你怎么可能杀的了苏步定？”

陈羲把被子垫在自己的脑袋下面，躺的更舒服了些：“不要在试探什么了，苏步定确实死了，但不是我杀的。”

徐绩嗯了一声：“我确定他不是你杀的，因为你确实没有这个实力。哦，刚才的话说错了，不是我确定苏步定不是你杀的，而是我确定苏步定不是你直接动手杀的。有些时候杀人，可不一定要动手。”

陈羲道：“实力强大如你，放个屁也能杀人。”

徐绩笑了笑：“你这么开玩笑就更没意思了，我是来告诉你的，苏步定的事我也是才查到，实在没想到他居然那么大胆子，直接假冒六翅神仆。”

陈羲嘴角挑了挑，勾起一抹冷笑：“你查案的速度还真快，以前一点儿都查不到，然后苏步定刚死，你立刻就查到了，而且连细节都查的一清二楚。”

徐绩道：“知道你有怨气，云翔家的人这样做确实有些过了。至于你受的委屈，我替你讨回来就是，何必这么小孩子气。苏步定已经死了，这件事我完全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而只要我当做没有发生过，那么上面就也有可能当做没发生过。所以你还是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该去天选之战就去天选之战，该去黑金山干活儿就去干活儿。”

陈羲忍不住笑起来：“尊贵的大人要替我出气，怎么出？”

徐绩站起来，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衣服：“想知道？那就跟我出去走走。”

……

……

徐绩和陈羲一前一后走在第七大街上，陈羲现在是个名人，而徐绩却没人认识。在所有人看来，徐绩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半神而已，充其量只是样子生的漂亮些罢了。

“你也知道，大家族做事和你们这样的人做事有些不一样。”

徐绩一边走一边说道：“大家族做事更重利弊，比如我们和云翔家的事，现在苏步定跑来杀你，其实已经把矛盾彻底暴露出来了。可是为了表面上的平衡，我们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云翔家也一样，也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说起来有些可笑对不对？但事事就是这样。云翔家派人来杀你，如果他们得手了，我们损失大不大的放在一边，但是棋招上输了一次。而你杀了苏步定，算是云翔家输了一招，可是云翔家绝对不会在明面上计较这件事。非但不会计较，还会帮忙掩盖真相。”

徐绩笑着说道：“你信不信，我什么都不用去做，只需要短短的时间，关于苏步定这个人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生过一样，完全消失的无影无踪。当然不是我神通广大，而是云翔家现在一定在不遗余力的把这件事淡化。”

陈羲问：“你说的这些和替我出气有什么关系？别忘了你是带我出来干嘛的。”

徐绩摇了摇头：“你就不能耐心些，我这个人向来不太爱说话，在我说话的时候最好不要打断我的好兴致。”

陈羲耸了耸肩膀：“没看出来。”

徐绩扑哧一声笑了：“你能配合一下吗？”

陈羲道：“嗯嗯，好好。”

徐绩道：“帮你出气其实不是目的，你这样身份的人就算死了，我们也不会为了你影响大局。家族的利益是最重要的，在没必要和另外一个家族决战之前，任何事都可以淡化。别说是你，在家族动手之前，就算是云翔家的人把我搞死了，我的家族也会按照计划行事，而不会冲动。”

陈羲道：“那么你现在带我出来说要替我出气，岂不是很冲动？”

徐绩点了点头：“确实很冲动。”

陈羲又问：“既然很冲动，为什么要这么做？”

徐绩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我在你身上下了赌注，本来下的就不少，第三战结束之后我又加注了一些。所以如果你出了事的话，我损失很大。这是我个人的事，和家族有什么关系呢。你也知道，我向来是那个顽皮孩子，有人惹我不舒服了，那么我就要让惹我不舒服的人更加不舒服，这才是一个坏孩子的行事风格。”

他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大街边上站着的一个半神：“看到那个人了吗，那也是云翔家的棋子，实力不错，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赢到二十五场以上不成问题。云翔家在他身上押了二十二场，他打了十一场，剩下的十一场赌注很大。”

徐绩说完这句话之后，做了一个手势。然后从暗影处忽然出现了几个黑影，本来他们就是从楼房的阴影里出来的，而他们本身看起来则更像是影子。在半神世界是没有黑夜的，不过不代表没影子。陈羲明明看到了那几个人出来，可是他脑子里却有一种无比诡异的感觉。

出来的那几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人，就是影子。这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也就是说那几个人哪怕走在陈羲身边陈羲也可能不会提起什么防备。因为那几个人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看一眼就会遗忘。连陈羲都有这样的感觉，更何况别人？陈羲记得自己在天府大陆的时候查阅执暗法司的档案，曾经看到过一个曾经存在的绝密组织。

那是执暗法司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培养出来的一批杀手，这些杀手最独特的地方就是他们都是普通人，不是修行者。他们就算站在修行者身边，也不会让修行者有一点戒备，因为他们确实是弱者。他们就好像应该存在于任何一个地方，在哪儿都是合理的。这个杀手组织为执暗法司做了很多事，多年间甚至杀过一些修为还算不错的修行者。

不过后来因为培养这些人的支出和收获不成比例，所以这个组织被悄悄取缔了。

此时那几个从暗影里走出来的人，就和那些杀手组织的普通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他们明明就在那，但你就是不会注意到他们。哪怕你盯着他们还在脑子里告诉自己必须注意这几个人，可是很快你就会发现，你根本就没有记住他们的样子，下次遇到的时候还是不一定能认出来。

“家族怎么处理，要站在家族的位置考虑。然而我很任性，我偶尔也站在自己的位置考虑。”

徐绩做了一个手势，那个站在街边的半神就被割了喉戳了心。那几个人动作迅速，上去，控制，杀人，离去，一气呵成。那个半神倒在地上抽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引起别人的注意，可是人们看到他的时候，他的血都凉了。

徐绩示意继续走，走到一条小巷子口的时候指了指里面：“往里面数第三家，住着的也是云翔家的赌注。实力不如刚才那个，云翔家在他身上押了十五场，他已经赢了十四场。不过前面十四场的赌注加起来，也不如第十五场大。”

说完这句话徐绩继续往前走，没有停留。陈羲往巷子里看了看，发现几个人从那个院子里走出来，然后进入大街，混在人群里消失不见。

“看到那个了吗？”

徐绩站住，他的眼神看着面前也就十几米外迎面走过来的一个半神。

“这还是云翔家的赌注，仅次于高雄的赌注。”

然后从那个人后面追上来几个人，就在陈羲面前把那个半神的心口戳了一个血洞。这个半神就倒在陈羲面前不远处，陈羲看到他在抽搐在挣扎。

徐绩紧了紧披风，似乎是有些冷：“走快些，还有一些气没有出。”

第759章相信我！

徐绩的脚步稍稍加快了些，陈羲看起来平静但实则内心格外澎湃的跟在后面。徐绩此时表现出来的能力，已经超出陈羲之前对这个人的预想了。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徐家到底在神域的真神世界是个什么地位？真神家族的人明明在法则之内不允许随意进入真神世界，徐家的人怎么进来的，徐绩为什么就可以？

“唔……”

徐绩又杀了至少六七个半神，都是云翔家的赌注，由此可见这个人对于云翔家也是了如指掌。只怕云翔家在黑森城里的下了赌注的半神，差不多都被他除掉了。这只是一个黑森城而已，半神世界那么大，云翔家到底下了多大的赌注在多少人身上下注，那只怕是一个可怕的数字了。

徐绩舒了一口气，似乎心情稍稍好了些：“嗯，现在舒服多了，你呢？”

陈羲回答：“比被苏步定拿刀子指着我的时候还要不舒服。”

“为什么呢？”

徐绩脚步微微一顿，然后侧头看了陈羲一句。

陈羲站住，认真地说道：“不应该是你来问为什么，而是我。神域最不容侵犯的是什么，是法则。神域法则，是谁也不徐亵渎的，这是我刚刚到了神域的时候就被人告知的一句话。法则之中规定，你这样的真神是不能随随便便出入半神世界的，但是你进半神世界就好像进自己家后院似的。”

徐绩似乎是认真的考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还别说，想想还真是这样。”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继续往前走，似乎没有回答陈羲问题的意思。陈羲跟上徐绩的脚步，在后面追问：“为什么？”

徐绩没有回答。

“为什么？”

陈羲继续追问。

徐绩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是一个顽皮孩子。”

陈羲道：“这绝对解释不了你可以在半神世界自由出入，甚至随意杀人的事。随意出入已经是触犯了法则了，更别说随意杀人。这不是在法则允许之内的顽皮，甚至已经不是顽皮，而是故意触及法则。如果说触及法则就是犯罪的话，那么你显然刚刚犯了大罪。”

徐绩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我不跟你说，自然又不跟你说的道理。我能跟你说的，什么时候隐瞒过？”

陈羲不再说话，跟在徐绩后面走，一边走一边想，过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叹了口气：“莫非和我来往的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徐绩的步伐明显乱了一下，然后回头看向陈羲：“那你猜猜有多大。”

陈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后说道：“在真神世界有一个叫明威殿的地方，负责维持秩序，维护法则。一切触犯法则的人，都会由明威殿来处置。这是一个明面上的维持法纪的衙门，谁都知道明威殿，它就在那，谁也不能装作视而不见。但是要想维持法纪，显然靠一个明面上的衙门是不够的。就算这个衙门再强大，也不够。”

徐绩似笑非笑的看着陈羲：“所以呢？”

陈羲回答：“所以，如果我是神域之主，一定会再造一个别人看不到的明威殿。明威殿在明处，而这个看不到的明威殿在暗处。很多明威殿在明处不方便处置的事，就交给这个组织来处理。一位帝王，需要这样在暗中的力量来探寻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也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徐绩叹道：“你的胆子还真是够大的，没有人可以假设自己是神域之主。”

陈羲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

徐绩笑了笑说道：“那你就这么认为好了，反正我是不会给你给何答案的。不过不得不说，你的幻想力还真是很强，这么虚无缥缈的事都能被你幻想出来。一个暗地里的明威殿……就算真的存在，也永远不会得到肯定的，所以你刚才的话，对于我来说，说了等于没说。”

陈羲嗯了一声：“所以我差不多猜对了？”

徐绩看了看旁边有一座酒肆，出售一些劣质的白酒，他转头走进去，然后和店主要了一些老酒。这样的店面都是官方的，赚的是半神手里的金币，半神手里的钱都是靠在黑金山干活儿得来的酬劳，或者是天选之战中下注赢来的。然后这些钱又被半神世界官方开的商铺赚了回去，反正那些半神流着钱也没有什么更大的用处。

“给钱。”

徐绩拿了酒转身就走。

陈羲问：“为什么是我给钱，那是你买的东西。”

徐绩将酒壶打开喝了一口，那劣酒对于他来说显然入不了眼，可是他却好像喝的很享受。然后他理所当然的回答：“因为我没钱。”

……

……

在第七大街一侧，街边的一个凉亭里，徐绩坐下来喝着陈羲掏钱买来的劣酒，吃着陈羲掏钱买来的葵果。葵果是一种用的干果，在半神世界一般用来下酒，虽然这的人几乎从不吃饭，但是不喝酒的半神很少。看起来这位来历不凡的大人物，对这中上不了台面的食物似乎感觉还不错，吃的很满足。

陈羲坐在他对面，伸手想抓一把葵果，却被徐绩避开：“这是我的。”

陈羲道：“还是我买的。”

他再伸手，徐绩再多开。

徐绩把装葵果的袋子抱在怀里，像是搂着火炉取暖似的：“虽然是你买的，但是这应该你的谢礼。”

“我凭什么要谢你？”

陈羲问。

徐绩认真地说道：“因为我刚才帮你出气了啊，云翔家的人要除掉你，我为了帮你出气，一口气除掉了云翔家在黑森城里所有的参选者，这还不够你谢我的？做人要讲道理好不好，你不能这么小气，吝啬谢意的人不是好人。”

陈羲撇嘴：“说的就好像你是个好人似的，再说要不是因为你，云翔家的人干吗要除掉我。”

徐绩道：“你这样说就没有意思了，以后还怎么愉快的合作。”

他一边说一边吃，吃的很快，那张清秀的脸因为嘴里塞满了葵果所以显得有些鼓。他就真的好想一个孩子，因为担心陈羲要抢走自己的零食，所以要尽快把零食吃完。小孩子就是这么单纯的思维，我吃完了，你也就抢不到了。因为嘴里塞进去的葵果太多，以至于他说话都变得含糊不清。

“体面些行吗？”

陈羲问。

徐绩摇头：“那玩意最没意思了，体面这两个字，你说值钱吧，分文不值。可是有很多人为了体面，心力交瘁的，多傻。我也是这样，而且是最是为了体面两个字让自己活的辛苦的那个，也就在你面前可以不体面，你应该感到荣幸。”

他把最后一个葵果塞进嘴里，然后艰难的咀嚼。

陈羲终于放弃了抢一颗吃的念头，他居然直到徐绩把葵果都吃完了才放弃！

徐绩的喉结上下涌动了一下，很费力气的把满嘴的葵果咽了下去：“好了，吃个葵果都要斗智斗勇，真是有意思。”

在陈羲看来这明明是一件很幼稚的事，可是在徐绩看来居然是一件很好玩的事。陈羲仔细想了想，才发现徐绩居然是认真的在保护自己的葵果，认真的在玩这个游戏。可是这样有意思吗？为什么徐绩这样的人会喜欢这么低级幼稚的事……看来这些大家族出来的人，在智力上确实有着令人钦佩的地方，但是在行为上，还真是很捉摸不透啊。

徐绩咽下去之后又喝了一口酒，陈羲发现他即便是在认真的做游戏吃东西喝酒，也计算的极为精准。他咽下去葵果，酒也只剩下一口，不多不少。

“现在可以送一些回礼了吗？”

陈羲说道：“我给你买了好酒和葵果当做谢礼，那么作为一个最懂得礼仪的大家族出身的贵族子弟来说，送些回礼是必须的吧。”

徐绩学着刚才陈羲的样子撇了撇嘴：“好酒？你管这种东西叫好酒？！”

陈羲摊手：“这不是重点，回礼，回礼才是。”

徐绩道：“好吧，知道你一脑子疑问，如果不得到几个答案，你可能会被这些疑问逼疯。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来提问我来回答，当然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我会在你提问的问题当中选几个回答，如果你提问之后我没有说话，你也不要追问，因为就算你怎么问我也不会说的。”

陈羲点了点头：“好吧，那第一个问题……刚才我推测的，你是来自一个和明威殿几乎地位相同的暗组织的大人物，对不对？”

徐绩抬头看天，没有回答。

陈羲又问：“第二个问题，天选之战的改变既然是为了将来要发生的战争，那么也就是说战争已经距离我们没有多久了。我想知道，具体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徐绩低头看脚。

陈羲再问：“参加天选之战后，真的可以晋升成假神吗？”

徐绩点头：“当然是真的。”

他看了陈羲一眼：“你为什么这么问？”

陈羲道：“只是觉得，这个天选之战不过是个谎言而已，是你们这些大人物消遣娱乐的东西。我们是不可能成为假神的，在见到苏步定之前我甚至怀疑假神世界的存在。”

徐绩道：“你倒是坦诚，我猜半神世界很多人都这样想吧。但是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假神世界真的存在，只不过和你们想的不太一样罢了。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一旦战争开始，天选之战的意义就是选拔半神之中出类拔萃的人，成为军队的低级指挥官。”

陈羲道：“那么，像我这样的半神，真的能在战争之中提升自己吗？成为假神，甚至成为真神？”

徐绩回答：“理论上，是的。”

“理论上……”

陈羲忍不住冷笑：“难道我们不应该是战争的炮灰吗？成为真神，只怕不过是镜花水月，看起来很漂亮听起来很美，不过仅仅是这样罢了。”

“不！”

徐绩忽然站起来，脸色格外的肯定：“相信我，离开半神世界你们就能接触到陌穹原力，你们就能提升，只要你们积累的足够多，成为真神不是没有可能。战争，是你们唯一出头的机会，而天选之战不是。”

“相信你？”

陈羲看着徐绩，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道：“希望吧……”

第760章战争之前的战争

徐绩似乎并不急着离去，这次留在半神世界的时间明显要比以往更久。虽然以往他看起来也是一副吊儿郎当的云淡风轻，可总是掩饰不了他的来去匆匆。然而这次，他似乎有很多事要做完。可是他做任何事好像都不需要亲自出手，当然不包括和陈羲聊天。

到现在为止陈羲也没明白为什么徐绩这么喜欢和自己聊天，或许是因为新鲜？可是按照他的身份，他和任何一个半神聊天难道都不是很新鲜吗。虽然他可以自由出入半神世界，但是任何一个半神都能发出和陈羲一样的疑问和牢骚。如果让是为了查什么案子，显然去和那些土生土长的半神聊天更有收获。

“你好像不急着回去？”

陈羲问了一句。

徐绩点了点头：“这次时间充裕些，还有一些事没有弄明白，所以不急着回去。”

陈羲试探着问道：“因为天选之战？”

徐绩这次居然没有隐瞒什么，回答的很干脆：“是……现在的天选之战和过去的天选之战不一样了，过去就像你说的，或许真的只是一种上面那些人的消遣，但是现在不是了。所以那些人的赌注，会影响到天选之战的顺利。最上面的态度有所改变，一开始是由着那些大人物们玩，反正他们闲着也是闲着。然而战争一旦开始，最上面就不会允许那些大人物因为私欲而影响了战争的顺利。”

陈羲问：“既然如此，最上面发句话不就行了吗？”

徐绩道：“你想太简单了，最上面发句话？最上面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发句话的，因为任何一句话，都是旨意，都是命令，都不可更改，都要所有人绝对的服从。所以在发话之前，每一件事最上面都要彻底查清楚之后才能说。而要想查清楚这些事，在半神世界得到的消息远比在真神世界得到的更直观。”

陈羲道：“你果然是个暗组织的人。”

徐绩笑了笑：“随你怎么想吧……不过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和你聊天吗？”

这正是陈羲的疑问，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等待着徐绩给出答案。

“还用想吗，因为你新鲜啊。”

徐绩哈哈大笑，就好像这是一件多么值得开心的事似的。而陈羲则有些郁闷……因为这是最不合道理的一个答案，可是徐绩说出答案的时候偏偏是那么理所当然。因为你很新鲜，所以我喜欢从你这得到新鲜感，就是这么简单，再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

陈羲当然不信。

所以他试探着猜测：“我的来历不明对不对？”

徐绩点了点头：“没错，你的来历不明。”

陈羲继续说道：“因为我的来历不明，而且缺失了一部分记忆，所以你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来自什么地方。因为最上面很在意这些事，一旦发现的话，就会将能威胁到神域的世界毁灭，哪怕只是理论上的可能威胁到神域，也绝不会放过。”

徐绩的脸色稍稍暗淡了一些：“这个话题不好玩，换一个吧。和你聊天本来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如果你让这聊天变得不再愉快，那么我和你的聊天只怕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陈羲倒是没有执着，而是嗯了一声：“好，那就说点愉快的……你说你个人在我身上下了赌注，那么你就真的没有想过给我提供什么更多的支持？比如说，你直接影响那些执法者不就得了，让我多获胜几次，你的收获当然也就盆满钵满了。比让我认认真真的去比试，要轻松简单的多。”

徐绩道：“我说了，我最主要的目的才不是那些不入眼的赌注，而是你未来的发展。以你的实力，以你的思维，将来成为一个低级指挥官不是什么难事，随着你的军功积累，你成为半神世界一个特殊的存在也不是没有可能。与其我现在给你一些小恩小惠，为什么不等到关键的时候给你一些大的？”

陈羲问：“有多大？”

徐绩笑道：“你敞开了去想，能想多大就多大。当然，你就别往我的位置上面去想了，因为那是不切实际的。”

陈羲叹道：“我正是因为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大，所以才不知道自己应该想多大啊。”

徐绩拍了拍陈羲的肩膀：“我比你想象的应该要大一些，虽然你猜的差不多已经中了。相信我，只要在未来的战争之中你能成为一个佼佼者，我就会让你得到佼佼者应该得到的一切。”

他忽然转头看了看一侧，那里出现了几个影子人，就是那种明明站在你面前却也不会引起你特别注意的人。就是这些人，刚刚在黑森城里大开杀戒。看到这几个人出现，徐绩站起来说道：“这次聊天又要结束了，我要走了。好好活着，别让我失望。”

……

……

陈羲回到哨站的时候，二十七已经在等着他了。二十七手里拿着一张纸，看起来有些兴奋。

陈羲走过去，二十七把他手里的纸递给陈羲：“第四战很快就要开始了，从新规则上来分析，可能现在的天选之战已经不注重那个所谓的三十六场，因为每一次比试的规则都在改变，可能没有谁能坚持到三十六场全胜了。秘境里会接触到陌穹原力，可以杀人，这就让比试变得更加艰难。”

陈羲当然知道，那所谓的三十六场全胜就能晋升为假神的事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陈羲赶上了一个特殊的时期，神域正在酝酿一场巨大的战争，这场战争之大甚至可以影响整个陌穹的平衡。不管是战败了还是战胜了，最终陌穹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陈羲看了看那张纸，上面有对第四战的具体规则。

“第四战是乱战？”

陈羲微微皱眉。

二十七点了点头解释道：“我刚才在应试大殿那边已经得到消息了，第四战的规则确实又有所改变了，而且是临时决定的。这次第四战是乱战，也是为什么之前拖延那么久的缘故。第四战和其他第五战第六战什么的都是同时开始的，所有参加第四战的人分成了两个大区。”

二十七尽力让自己的回忆变得清晰起来，虽然陈羲看的那张纸上已经写的很明白了，可是他还是要认真的完成自己的任务。他现在是陈羲的助手，有责任为陈羲将关于天选之战的一切都打探清楚。用陈羲的话来说，二十七是个无比合格的保姆。

“不仅仅是第四战的人，哪怕就是初选的人也一样，统统分成两个大区。所以这次的天选之战持续的时间会很长，不一定是一天，或许是一个月又或者会是几个月都说不定。为了这个，甚至连黑金山那边的开掘都做出了重新的安排。”

“所谓的两个大区，就是敌对的。”

二十七继续说道：“比如你参加的第四战，进入秘境之后就会被分配到其中一个大区，成为这个大区的一员。在这个大区，你要做的不是别的，是在各种考核之中脱颖而出，成为一个小队的首领。如果不能成为小队的首领，那么就只能成为被指挥的人。接下来，你所在的大区在完成了所有考核之后，会与另外一个大区的人开战。”

“两个大区以彻底战胜对方为结束。”

陈羲看到纸面上也是这么写的，以彻底战胜对方为结束，可是这个彻底战胜对方是怎么解释的？

二十七不愧是个好保姆，看到陈羲脸上有疑惑之后说道：“我已经问过应试大殿那边的人了，他们的解释是……要么其中一方投降，要么丢失被杀光。”

陈羲的脸色猛的一变。

他知道这种改变当然就是为了战争在做练兵，在准备，然而这也的练兵为何如此的残酷狠毒？所有参加天选之战的人，如果按照最残酷的方式淘汰的话，那么也就是说最少会有一半人死亡，再加上胜利一方的死亡人数，就算最保守的估计，那么参战的人也要死亡六七成。十去六七，这样的天选之战真的太残酷了。

二十七显然也因为这个规则被吓着了，提起来的时候还心有余悸：“真的是太可怕了，第三战的时候出现了可以杀人的规则，还在说什么不许故意杀人，还不是不管。这次干脆放开了，要想取胜，必须将敌对大区的人全部杀死，或者对方投降。而这个投降，却和半神无关，因为那是大区的首领才能做出的决定。如果这个大区的首领有心让自己手下的人死绝，那么故意消极，然后等着对方把自己的人杀光就是了，这是个漏洞。”

陈羲摇了摇头：“不会存在这么大的漏洞的，对于那些大区的最高的指挥者，一定也有什么安排。”

二十七忍不住叹道：“我就是不明白，天选之战为什么越来越残酷了？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原来是从一百个人之中选取十个胜利者就够了，现在要想取得胜利，居然是十个人要死掉六七个，而且还不仅仅是十个人的事……两个大区啊，即便只算你参加的第四战，那将有多少人参加？”

陈羲深吸了口一口气，看了看纸面上的时间。

第四战秘境开启在两天后。

也就是说，留给所有人的时间都只有两天了，谁也不知道在天选之战中自己会活多久。陈羲忍不住想到了徐绩，他这次在半神世界停留的时间稍稍久了些，难道正是因为天选之战这次改变规则的事？可是徐绩没有离开陈羲身边，这个规则显然不是他参与的。

陈羲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什么徐绩了。因为接下来的第四战要面对的不是一百个敌人，而是数不清的敌人。

这就是战争，而不是为战争做准备。

第761章谁不合格谁就死

两天的时间对于半神来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然而相信这两天时间对于所有半神来说都极为难熬。这次和第三战不一样，第三战的时候到了应试大殿才得知规则，而这次给了两天的时间来熟悉。两天后，半神世界所有的城堡之中，所有的应试大殿里都站满了人，所有的秘境将在同一时间开启。

当陈羲举步走进应试大殿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徐绩。那个家伙居然也站在人群里，对陈羲装作视而不见。陈羲忍不住诧异了一下，然后也装作不认识徐绩走到队伍里站住。

“这次的比试有些特殊，之前的每一次天选之战考验的都是你们的个人能力，而这一次，考验你们什么，你们自己去揣摩去思考。”

负责这次天选之战的也不再是四翅神仆，而是一个看起来很陌生的中年男人。这人看起来外貌年纪在四十岁左右，也不知道为什么眉头皱的很深。这个人看起来稍稍有些发福，不过整个人的感觉还是精明强悍。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也让他拥有了丰富的阅历。

陈羲发现这个人总是有意无意的往徐绩站着的位置那边看，而徐绩则抬头看着天，一副事不关己的吊样子。这个年轻的真神到底什么来路，能自由出入半神世界也就罢了，能在半神世界里杀人也就罢了，现在居然想混进天选之战自己玩玩……他到底打算要干什么？

中年男人自我介绍道：“我叫程万里，负责黑森城的这次应试，我是随意选了一个应试大殿进来的，在黑森城那么多应试大殿之中选择了这，是你们的不走运，因为由我直接监管下，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视线之内。谁的表现好，谁的表现不好，我会很直观的看到。”

他扫视了一眼人群，视线最后还是在徐绩脸上稍稍停留了一下。陈羲发现徐绩淡淡的看了程万里一眼，程万里的视线立刻挪开了，就好像对徐绩十分害怕似的。

“这次的规则你们已经十分清楚，这将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之间的对抗，而是两个大区之间的对抗。在秘境之中，已经分好了两个区域，一个叫锐字营，一个叫做毅字营。你们会被分到什么阵营，是完全没有什么依据的，会被阵法随意的拉进秘境，出现在哪个阵营的地盘上，你们就是哪个阵营的人。”

“进入秘境之后的第一件事，你们就是要找到自己的大营所在，在那里会有战役的指挥官等着你们，也是考核官。你们将根据自己的个人能力，经过考核之后被分派任务。你们将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和使命，完全靠你们自己的表现。不过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们，如果有人可以在这次天选之战中被提拔成为指挥官，那么你们将得到非常丰厚的奖励。至于这个奖励是什么，暂时我会保密，不过你们记住，这个奖励将会彻底改变你们的人生。”

程万里缓了缓之后继续说道：“我希望你们能重视这次天选之战，因为这是一次特殊的挑选。现在我还不能说这对你们以后究竟造成什么影响，但是这个影响之大也将超乎你们的想象。现在给你们几分钟的时间来沉稳一下自己，让自己的状态达到最佳。”

“因为秘境之中将要面对的绝不仅仅是两个阵营之间的对抗，还有来自于环境的危机，各种各样的陷阱，给你们一个忠告……珍惜自己的生命。”

程万里道：“因为你们在这次天选之战中，如果表现不好或者太不在意的话，真的会死。”

陈羲往四周看了看，发现应试大殿的大厅四周一圈，竟然站着不下二十个四翅神仆，也就是说这次秘境的开启是一件很繁复的事，竟然需要二十个四翅神仆同时操控符文法阵。对于四翅神仆的能力陈羲已经十分清楚，第三战那么大的秘境开启也不过是需要两个四翅神仆罢了，由此可见这次的秘境有多大有多恐怖。

陈羲再次看向徐绩，对方还是一脸漠然。所有人都显得有些紧张激动，唯独他站在那就好像一个局外人。他本来应该是个局外人，可是他现在入了局。陈羲能理解徐绩的自信，身为一个真神，在半神世界的天选之战中当然不需要担心什么危险。陈羲只是很想搞清楚，这个家伙到底要干嘛。

……

……

陈羲确实有些紧张，如果不是这种大战之前的压抑他有些熟悉，他可能会更加紧张。这种压抑感，陈羲在天府大陆的时候已经有过很多次了。比如在他修为还很弱小的时候进入天枢城，就是这种对未来毫无把握的担忧和压抑。比如在面对渊兽从无尽深渊之中杀出来，人类命运未知的时候有这种压抑。比如在圣王即将发动大阵，而他却没有能力救下所有人类的时候，也是这种压抑。

可正是因为有那一切的经历，陈羲其实比绝大部分人都要冷静都要自信。战争是神域的半神们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现在他们很多人脑子里也根本就没有战争的概念。即便发给他们的规则上已经把什么是战争解释的很清楚，就算是刚才程万里还在试图让他们重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可他们还是对战争很陌生。

陈羲现在终于理解了神域之主的苦心和冷酷，一点一点的改变天选之战的规则，然后让人们开始适应这种战争的局面。陈羲甚至怀疑，当战争真正出现的时候，这些半神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他们会以为自己又被扔进了一个什么秘境里，正在接受什么不一样的挑战。

从一开始到现在，所有的半神都在不知不觉之间被神域之主牵着鼻子走。每个人都身处这变革之中，但每个人居然都没有什么自己已经参与进了变革之中的觉悟。

二十个四翅神仆同时蹲了下去，他们的双手同时按在了地上。随着他们嘴里吟唱出一种谁也听不到的咒语，地面上光华大盛。极为璀璨的蓝色光线在地上游走，然后形成了一个图案复杂到让人头疼的符文法阵。光芒的强度达到巅峰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看不到彼此了，甚至看不到自己的身体。

陈羲已经适应了这种进入秘境的方式，但他还是将自己的戒备之心提升到了极致。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第四战秘境里到底有什么危险，这些危险又是来自哪儿的。

砰地一声！

陈羲感觉自己的身体重重的摔进了什么地方，从背后的触感来看应该是水。在半神世界是很少看到水的，几乎没有湖泊和河流。一股巨浪将陈羲卷了进去，以他半神的力量也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身体稳定下来。他迅速的舒展四肢，然后从深水里往上浮。

当他的头从水面上露出来的时候，身上的那种压迫感也减轻了不少。这次落水，让陈羲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第一次真正去昆仑山的时候。当时魔撕开了空间，他们和魔一同摔进了天庭湖里。这些事好像才过去了没多久，又好像已经过去了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陈羲没有立刻从水里离开，他往四周看了看，发现不远处就是岸边，有些半神直接摔在地面上，看起来比陈羲痛苦多了。还有个半神挂在树杈上，还在那挣扎着。

这应该是一个巨大的湖泊，岸边有大概几百米长的开阔地，脚底下是软软的沙子，走起来很舒服，但是跑起来就变得艰难。陈羲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这个秘境里，飞行和穿越空间的能力也消失不见了。也就是说，现在他们就是一些看起来更强壮的人类。

湖水很冷，陈羲确定周围没有什么危险之后游到了岸边。他看到挂在树上的那个半神衣服拉的很长，随时都要掉下来似的。那是一棵很高很粗的大树，距离地面能有三十米，如果没人帮忙的话，他想把自己弄下来也不是一件容易事。陈羲踩着沙子往那边走，打算把这个家伙救下来。

然后他忽然发现在湖边水浪退下去的位置有一条淡淡的光线，陈羲的心猛的一惊。

这是一个分界线，湖水的一侧就是一个阵营。如果自己再往前走一步，就将加入这个阵营。也就是说湖是没有归属的，但是湖四周被切割成了两部分，不管你朝着哪个方向走，只要上岸就会加入一个阵营。一个人从陈羲身边经过，陈羲发现他走过那条光线之后，身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闪光的字，当光芒闪烁下去之后，他的衣服上多了一个毅字。

光线那边是毅字营的地盘，陈羲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巨大湖泊的另一侧就是锐字营了。

如果陈羲没有看到这条光线，他已经成为毅字营的一员。可是他是那种叛逆的性子，越是感觉被人安排好的事，他就越是抵触。所以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回到湖水浅水区域，然后就顺着光线之外往远处走。他没打算游过大湖，他打算顺着湖边绕一个半圈去锐字营那边。

那个挂在树上的半神朝着陈羲喊：“帮我！”

陈羲摇了摇头：“不，我们现在是敌人了。”

在这个秘境里也有一个天空之城，只不过比半神世界里那个天空之城更为隐秘，就算是那些半神展开神力来搜索，也绝对不会察觉到天空之城的存在。在这个透明的大殿里，不少神仆来来回回的走动着，观察着秘境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在这，可以掌控全局。

徐绩坐在摇椅上，好像一个已经年迈的老人一样在那摇啊摇的，瞧着十分享受。

“咦，这个人真奇怪，他居然在绕着湖走。”

有个四翅神仆的话引起了徐绩的注意，他坐直了身子往下看了看，找到了那个特殊的家伙。然后他笑了笑，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看到陈羲。

“这个人在干吗，难道想绕远走到另外一个阵营吗？真奇怪。”

一个四翅神仆喃喃自语。

徐绩摆了摆手：“把这个神仆拉下去毁掉吧，他不适合做战争的参谋。那个半神之所以没有贸然加入一个阵营，当然不是他叛逆，而是因为他在观察。大部分选择加入距离自己最近的阵营，而他选择距离自己远的，是因为他要在规则范围之内，仔仔细细的把敌方阵营能看到的地方全都看清楚。我现在既然是这个战区的负责人，那么你们就要明白一件事，考核不是针对那些半神的，也包括你们每一个人，谁不合格，谁就死。”

第762章奴性

陈羲还在很耐心的顺着湖边一路走，湖边能看到的一切都被他记在了脑子里。对于战争，他从不陌生。一路走过来，任何一个细节他都被深深的刻进了自己的脑海里。而就在这个时候，除了他之外的所有半神都已经加入了个子的阵营。

天空之城上，有个六翅神仆脸色变得急迫起来：“大人，如果再这样耽误下去，会造成没必要的拖延。”

徐绩回头看了这个六翅神仆一眼，冷冷笑了笑：“没必要的拖延？你们永远也不会理解在这个时候的冷静有多重要，当然你也不会看到他在战争开始之后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你也失去资格了，来人，被他拖出去毁了吧，我身边不需要废物。”

程万里站在他身边轻声说道：“大人，可他这是在利用规则，真正的战争是没有规则的。”

徐绩摇头：“别让我把你也毁了，你说的没错，真正的战争没有规则，不受约束。但这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在利用自己可以利用的一切。如果是在真实的战争中，你认为他会在敌方营地外面这么大模大样的走吗？你认为敌人会给他机会吗？”

“最可笑的是，现在毅字营那边居然还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就连毅字营的指挥官都在那老老实实的等着陈羲快点走完。他妈的难道他就不知道陈羲是故意在看他的营地周围地形吗？按照正常的思维不是应该立刻派人去吧陈羲除掉吗？连一个战区的指挥官都没有把这当成真正的战争，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也许当战争真正开始的时候，你们这些人都会死的很快。”

他摆了摆手：“既然这件事是我负责的，既然这个战区我说了算，那么现在程万里你给我滚下去，把毅字营的指挥官给我替了。让他自己到天空之城来见我，我想问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职责是什么。”

程万里脸色猛的一变，有些为难地说道：“可是上面交代下来，我要在天空之城配合您的工作。”

“我的命令只说一遍，我说了这是战争不是儿戏，是你自己浪费了机会。”

徐绩回身看了程万里一眼，这个负责主持第四战秘境的大人物心口就爆了。徐绩根本没有出手，只是看了一言而已。程万里的胸口骤然出现了一个血洞，心脏的碎肉顺着血从洞里流出来。他到死也没有想到这个上面派下来的大人物居然会这么心狠手辣，出手无情。

徐绩连看都没有多看程万里一眼，冷冷地说道：“战场上指挥官的命令没有人可以质疑，如果你们觉得自己有资格坐在我现在坐的位置上，那么可以过来试图推翻我。如果你们做不到，就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事。康延寿，你现在下去接替毅字营的指挥官。侯军机，你来接替程万里本来的职位。”

两个人迅速的低头：“谨遵大人吩咐。”

他们其实和陈羲一样，根本就不知道这位大人物到底什么来历，只知道徐绩是徐家的人，是很特殊的一个。是不久之前刚刚被委派出来做事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神域之主好像特别喜欢这个年轻人，不管他怎么胡作非为神域之主都不会过问。徐绩的口头语就是自己是个顽皮孩子，而伟大的神域之主似乎很喜欢他这样的顽皮。

在神域众神之殿中，神域之主坐在那个象征着权势地位的九龙宝座上亲口说过，徐绩是在代表他做事，做的事谁也不要过问，徐绩直接向神域之主负责，不接受其他任何人的监管。哪怕就是明威殿的人，也没有权利对徐绩怎么样。如果徐绩犯了错，神域之主不发话的话就没有人能制裁他。

康延寿和侯军机都是真神，程万里也是，而且是真神之中小有地位的人。可是程万里就那么死了，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其实程万里死于自己的好奇心和愚蠢，他想试探一下徐绩的底线，却没有想到徐绩根本就不给任何人试探的机会。没有什么你进我退，只有你进我杀。

对待这些人的态度和对待陈羲的态度，徐绩表现的截然相反。下面的秘境之中，陈羲明明还在浪费着大家的时间，可是他偏偏欣赏的不要不要的……

“你们给我记住这个人的样子，他死不死谁说了都不算，我说了才算。我说了等到他加入锐字营之后再开始就等到他加入之后再开始，但是如果刚才毅字营的指挥官立刻派人追杀陈羲的话，哪怕他真的把陈羲杀了我也不会怪罪他，反而会提拔他。”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年轻的家伙太狂妄也太不可捉摸了，或许只有徐绩明白自己的内心。但是他也很清楚，如果陈羲在这的话，可能会和自己做出的选择是一样的。

那个年轻的半神，很有想法。

……

……

陈羲到达锐字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里是秘境，和半神世界不一样，这里有白天黑夜，这里还有天气变化。陈羲才刚刚到门口，就被几个身穿铁甲的黑武士拦在那。陈羲发现这些黑武士现在应该充当着那些将领的亲卫，所以就连黑武士的出现都是为了战争服务的。

神域之主的这个庞大的构思，甚至连细节都那么完美。陈羲忽然想到，徐绩之所以那么特殊，会不会是因为他参与进了整个计划之中？

“你在干什么！”

一个身穿锦袍的男人快步走出来，脸色阴沉：“整个大营的人都在等你一个人，因为你的迟到战事被推迟了将近一天的时间，你知道你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吗！你触犯了军律，按照规矩，我现在就有权利下令把你杖毙！”

陈羲抱拳：“将军，我并不是在浪费时间。”

陈羲知道战争是什么，也知道将军是什么，所以他没有桀骜不驯，也没有什么顶撞鲁莽。他只是很认真的将自己看到的一切说出来，当他说完这些的时候那个将军的脸色已经变了。

“居然还能这样，我怎么没有想到？”

将军的脸色缓和下来不少，拍了拍陈羲的肩膀说道：“真没有想到你居然这么心细，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做个参谋吧。我是锐字营的将军费清，是你们的指挥官。你刚才做的事对于战争来说很重要，你留在作战部，和其他参谋一起制定作战计划，就不必参与选拔了。”

“我很荣幸将军。”

陈羲语气很轻地说道：“能得到您的赏识我真的感觉很荣幸，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但是将军，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制定什么作战计划了。”

费清的脸色再次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陈羲问道：“将军，在我没来的这段时间，咱们营地里在做什么？”

费清道：“选拔比试，自然就是这些。”

陈羲道：“那么毅字营那边当然也是这样，他们还在按照程序做事，咱们也在按照程序做事，可是这个程序是谁给的？是规则给的，是天选之战的规则给的。然而，现在既然是战争，那么战争就应该忽视这些没有什么意义的规则。谁也没有说过必须按照流程走，都要先选拔出优秀的士兵作为低级将领，然后开始漫长的训练。”

“我们都知道，我们不适应战争，所以需要训练，需要低级指挥官存在来凝聚战士们的战斗力。这一切都是时间问题，这也是这次天选之战开始的目的。可是不管做任何准备，战争的目的从来没有变过，那就是取胜。”

陈羲伸手往后指了指：“现在毅字营那边还在乱着，有人不知道自己该在什么位置，就算是分配了营地他们却不知道营地在哪儿。那些比试也很乱，因为没有一个具体规则的指引，他们就变得很茫然。看起来天选之战的规则已经很细化了，然而有人说过靠什么比试来选拔低级指挥官吗？没有！”

“所以我来的时候注意到了，那边的选拔乱的一塌糊涂。上面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办，所以就任由那些半神自顾自的去选择对手打，谁的格斗能力强谁就是低级指挥官，然而这是错的最离谱的事了。我们需要教育，都需要得到教育，但是在战场上，我们应该去做教育别人的那个人。”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将队伍集合起来，然后直接杀过去。”

陈羲的话，好像闷雷一样在费清的脑子里炸开。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居然还能这样。没错，陈羲说的就是他之前在想的，他也很头疼，因为他也没有接触过战争，不知道选拔一个合格的低级指挥官应该怎么去选。他也打算按照流程走，先分营地，然后选拔，然后训练，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按照书本上说的那样，把这些半神训练成可以上战场的战士。

可是在陈羲看来，这一切根本就没有必要，就如同他说的，双方都需要教育。

在陈羲看来这不是一场建基地，然后训练士兵的游戏，而是一场真正的战争。既然如此，那么怎么尽快取胜才是关键。

“给我一个时辰的时间，我来选拔一些人作为先锋军。”

陈羲大声道：“我需要大概三百个人，然后在外面撕开对方防线之后，将军就带着所有人冲上去，不用去管什么建制，告诉他们拼了命的往前冲，见到敌人就出手，直到对方死亡或者投降就够了。那些琐碎的事，留到咱们胜利之后再办吧。”

费清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也不知道是因为惊惧还是激动：“这样真的行吗？是不是违反了规则？”

陈羲在心里叹了口气，神域之主最大的失误，就是让这些人记住了规则。

而此时天空之城上，一直看着陈羲的徐绩摇了摇头：“规则……似乎确实被看的太重了，坐在最上面什么都想到了，就是忽略了奴性。”

第763章失败者的下场

徐绩掏出来一个小本子，将刚才自己想到的那句话记下来。如果陈羲看到这个小本子的话，会发现他说过的一些话也在这个小本子上记着。徐绩将话记下来之后摆了摆手：“从别的战区调一个营过来，毅字营完了。”

这话说完的时候，其他人还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可是刚才徐绩已经展现出了铁血手腕，先是一个四翅神仆然后是一个六翅神仆，紧跟着就是一个真神，而且还是真神力地位颇高的人，就那么直接被他废掉了。现在徐绩的话，谁还敢不听。

而在第四战秘境之中，陈羲看着面前自己亲自挑选出来的一百个半神，眼神坚毅。

“我知道你们不服气，为什么带队的是我，那就请你们暂时收起这些不服气，听我说几句话。”

他扫视了众人一眼：“本来我想挑三百个人，但是因为时间有限，你们是精锐之中的精锐，一百人足够了。”

其中一个半神喊道：“可是毅字营有超过三千人，我一百人能干吗？”

陈羲的回答简单直接：“能干吗？当然是干翻他们。规则你们都熟悉了，知道这是一个残酷无情的环境，如果正面交手的话，在战场是一对一厮杀，你们觉得最后可以活下来多少人？所以别跟我说什么你们不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就准备着被别人干死吧。知道战场上最怕什么吗？还没举起刀子杀人，自己先怂了。”

“我不擅长鼓舞士气，但是我知道怎么带着你们获胜。”

站在一边的费清大声道：“你们这些人必须完全听从陈羲的命令，如果有人不听他的，那么我会按照军法处置，不需要你们去面对敌人，我会直接杀了你们。”

陈羲朝费清点了点头，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不错的将军。他转头看向手下的一百个半神说道：“这不是游戏了，你们都深知这一点，谁不想成为赢家？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你们都不服气，觉得被同样身为半神的我领导是受了委屈。现在我证明给你们看……刚才你们都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现在有人能把一百个人叫什么都说出来吗？”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用不相信的眼神看着陈羲。有人窃窃私语，怎么可能说一遍就记住所有人的名字。

陈羲冷笑：“你们不能，我能！”

他开始从第一个人叫出名字，一口气喊了一百个名字，中间没有任何停顿。一百个名字说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我有叫错一个吗？”

陈羲问。

没有人回答，因为陈羲一个都没有叫错。

陈羲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你们进入锐字营营地的时候，我在毅字营外面观察敌情，毅字营外面的地形和环境我基本上都记住了，怎么走，从哪儿进攻，这些都在我脑子里。如果有人现在能比我说的清楚，那么你走上来，我把这个队长的位子让给你。”

所有人沉默，看向陈羲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

陈羲见没有人说话，随即吩咐道：“五个人为一组，我现在开始给你们分组，第一个叫到名字的就是你们的组率。十个人为一个小队，队率的名字我会叫出来。五十个人为一大队，大队的首领叫做校尉，名字我也会叫出来。我安排好之后，你们记住自己的职务。逐级安排，有人不服从上级安排的，直接杀了。”

陈羲说完之后开始分组，很快就把一百个人分开。

“郑肯，苏旭，你们俩是校尉，跟在我身边，随时听我的命令，然后安排你们手下的人做事。”

他扫视了众人一眼：“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所有人喊了一声。

陈羲转头看向费清道：“将军，你带着大队人马跟在我们后面，我们会从大湖里潜水过去，刚才我已经请你派人建造好了木筏，等到看到火光起来，你就带着人马杀进去。我觉得还是少杀人的好，只要逼着对方认输就足够了，毕竟那不是真正的敌人。”

费清点了点头：“好。”

陈羲指了指大湖说道：“我已经步测出来，这个大湖从这边游到另一边大概有十几里，按照咱们的体力，根本不成问题。保证在睡下不呼吸，也没有问题。上了岸之后，按照我制定好的计划行事。”

陈羲一摆手：“出发！”

一百个半神跟着陈羲，扑通扑通的跃入大湖之中。他们在睡下潜游，犹如一条条灵活的鱼。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不适应黑暗的半神很容易在水底迷失方向，所以陈羲始终释放着自己的神力，让那些半神跟在自己后面。黑暗和湖水隐藏了他们的身形，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紧张和激动。

……

……

陈羲第一个从水面之下浮起来，看了看远处灯火辉煌的毅字营营地。没有人巡逻，但是高墙上有人站岗。不设置暗哨，不设置流动哨，光凭着高墙上几个人来回走走看看，几乎等于没有设防。陈羲打了个手势，郑肯随即带着手下的五十个人悄悄的从水里划出来，然后按照陈羲的指示，每个人都酱紫几的神力收了起来，然后在地上匍匐前行。

柔软的沙子几乎不会发出声音，五十个人居然毫无阻碍的迅速的穿过了几百米长的开阔地。如果毅字营的人有人参与过战争，那么血的教训会告诉他们，这块开阔地放弃等于放弃了整个营地。开阔地过去就是一片灌木丛，在这里藏身简直就是大自然的恩赐。如果毅字营的人在灌木丛里设置了伏兵或者暗哨的话，陈羲的人一上岸就会被发现。

五十个人迅速的进入灌木丛，然后陈羲带着剩下的五十个人也快速的经过开阔地，进入灌木丛之中。

“我带着十个人上去。”

陈羲将声音压低：“一会儿上去之后我们会控制岗哨，你们再上来，记住，千万不要恋战不要只顾着杀人。我们的目标是取胜，不是杀多少人。如果是真正的战场上，策略可能会有所改变，但是在这，咱们的目的就是制造混乱。一会儿冲进去之后，看到帐篷就点火，点的越多越好。”

所有人点了点头。

陈羲带上十个人，在灌木丛之中伏低了身子，犹如发现了猎物的猎豹一样快速的朝着高墙那边移动过去。这高墙是秘境之中已经建造好的，用木头搭建，看起来很坚固，至少有十五米高。灌木丛在距离高墙之外百米左右的地方就没有了，这百米的距离同样危险。

陈羲让十个人在灌木丛里等着，自己一个人迅速的朝着高墙那边冲了过去。他的速度极快，百米左右对于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只是高墙上的人转头的时间就足够了，他到了高墙下面之后，犹如壁虎一样开始向上攀爬。上面的人根本就没有想到锐字营的人会偷袭，战争对于这些人来说还是陌生的概念。

陈羲轻而易举的到了高墙之上，然后翻身上去。伸手在一个无聊的靠在木墙上打盹的半神后颈上斩了一下，那人连反应都没有就倒了下去。陈羲快速的靠近第二个人，如出一辙的将对方击倒。然后陈羲摆了摆手，那十个人迅速的靠近，爬上高墙。他们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把毫无戒心的哨兵放倒，开始放火焚烧高墙。

看到火光起来的那一刻，郑肯和苏旭两个人带着手下快速的冲了过来。一百零一个人从高墙上翻下去，开始疯狂的放火。火光很快就亮了起来，几乎没用多久不少帐篷就被火吞噬了进去。陈羲让一百个人按小组行动，五个人一组，在毅字营的营地里肆无忌惮的穿行，然后肆无忌惮的放火。

他们没有停留，点着了一个地方就快速的离开然后往前冲。火线开始随着他们的移动出现在毅字营的营地里，火势越来越大。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毅字营里的人居然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敌袭，还以为是失火。不少人跑出来嗷嗷叫着救火，却没有注意到陈羲他们已经把火放到营地深处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高墙外面传来一阵喊杀声。数千锐字营的半神推到了火墙，嗷嗷叫着，好像受了刺激的狼群一样冲了进来。到了这个时候，那些毅字营的半神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你们不守规矩，还不到开战的时间！”

有个毅字营的半神喊了一声，就几个锐字营的半神按住一顿揍，瞬间就是去了反抗的勇气。费清没有违背陈羲的意思，下令尽量少杀人，只要不是抵抗特别强烈的，愿意认输求饶就放过。说实话，锐字营的进攻完全没有章法，只是一鼓作气的往里冲而已。

可是正因为太突然，毅字营的人根本就没有反应，所以胜利来的轻易的让人不敢相信。毅字营的都统，才刚刚被徐绩派下来的叫做康延寿的真神脸色难看的好像吃了屎一样，他想反击，然而根本就无法组织起来手下的队伍。当费清笑呵呵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败的体无完肤。

不到半个时辰，毅字营随即被攻破，营地被焚烧一空，连一圈都被烧的不剩下什么了。锐字营的人一个个好像每个人都得到了一百块黑金原石一样开心，虽然黑金原石相对来说还不如这样的环境让他们更喜欢。他们欢呼着，举着火把高喊着陈羲的名字。

而毅字营的俘虏都被困了起来，集中在营地一侧。

费清走到陈羲身边笑着说道：“按照道理，如果咱们取胜了，这些俘虏应该怎么办？”

陈羲摇了摇头：“如果是真的战争也不应该屠杀俘虏，可是也要看战局如何发展。若是情况不允许带着俘虏的话……只能杀死，因为如果放走，那么就还是敌人。”

费清点了点头：“那好，那就把毅字营的半神都杀了吧。”

陈羲脸色猛的一变：“为什么！”

费清拍了拍陈羲的肩膀：“因为只有流过这次血，才会让更多的人记住。下一次的时候，别人就会记住。”

“可这不是战争！”

陈羲急切的喊了一句。

费清笑了笑：“这里我说了算，你可以去休息了。”

他摆了摆手：“所有黑武士，将俘虏都杀了，一个不留！”

而在半神世界，天空之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影像，整个半神世界的人都在看着这场战争。因为是所有秘境之中第一个开战的，所以整个半神世界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当他们看到黑武士开始砍人头的时候，每个人都攥紧了拳头。

一个声音出现在半神世界，如此的冰冷：“你们都要记住，那就是战争。所以如果你们不想死，就不要成为失败者。”

第764章我有资格

如果说这是一场直播，那么所有的半神都在这一刻看到了毅字营的所有人都被砍头。而声音冷冰冰的出现在他们耳边，不带有一丝感情。

“如果这是真正的战争，就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当你们在真正的战争之中战败的时候，你们的敌人就会这样对待你们。所以你们记住，如果有一天真的出现战争了，那么就让自己尽全力取胜。如果不能，那就让自己战死在战场上，也不要成为敌人的俘虏。”

所有人都变得沉默，眼神里都是恐惧。

这是怎么了？

这还是天选之战吗？

陈羲在第四战秘境里，所以听不到半神世界那冷冰冰的话语。但是陈羲此时的心，比半神世界任何一个看到了这一幕的人都要寒冷。因为这场胜仗是他带来的，如果不是因为他，毅字营的那些半神就不会死。三千人的血，能把大地染红。

“为什么要杀死我们！我们已经投降了！”

“你们这群恶魔！”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没有做错什么啊！”

“你们这群无赖！”

喊声在四周响起来，而陈羲此时已经感觉不到自己了。他的身体僵硬的好像变成了石头，一动都不能动。如果这件事不是因为陈羲而发生的，那么他此时的愤怒或许不会如此的浓烈。最后一丝理智死死的拉着陈羲，让他没有转身去挡在那些俘虏的面前。

因为陈羲知道，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当费清下令的时候，这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居。陈羲甚至怀疑这是早就制定好事，不管是毅字营赢了还是锐字营赢了，输了的一方都会被屠戮。

可是，半神们却用诡异的眼神看着陈羲，好像这一切都是陈羲造成的。

“让我们感谢陈羲吧！”

就在那些锐字营的半神们以仇视的眼神看着陈羲的时候，费清站在人群前面高呼了一声，他扫视了一眼人群：“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可是有一件事你们不要忘了，如果输的是我们，那么现在跪在地上被人砍头的就是你们，而不是毅字营的人。所以在你们仇视一个人之前，先想想自己的处境吧。你们可以不感谢陈羲，但是最起码不要怨恨，因为你们还活着，或许都是因为他。”

所有人的眼神都开始闪烁起来，因为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是的，如果没有陈羲，可能输的就是锐字营，那么现在被砍头的就是他们。然而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恨陈羲？难道是陈羲下令的？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恍惚了一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念头。

费清走到陈羲的身边，拍了拍陈羲的肩膀：“跟我过来。”

陈羲木然的转过身，跟着费清往远处走过去。在他身后，大批的黑武士冲进空地里，开始砍俘虏的人头。这些黑武士不只是费清的亲兵，还有毅字营都统康延寿的。似乎战败和他无关，他的亲兵也在疯狂的杀人。这一幕，或许将永远烙印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永远都不会消失。

费清走的很慢，看起来这是一个威严之中又带着些慈祥的中年，和一般的真神不一样的是，他对于半神的态度并不是很差。在锐字营的时候陈羲就发现，他其实还算是一个随和的人。然而在下令杀人的时候，他又是那么的狠戾决然，一点余地都不留。

“恨我？”

费清问了一句，陈羲默然无声。

费清自嘲的笑了笑：“其实我根本没有必要和你解释什么，虽然你足够聪明，但是你可能还不了解战争。我是锐字营的将军，是真神世界的真神，之所以我跟你说这些，只是因为我觉得你在未来应该会有不错的前途。你比他们都聪明，都冷静，所以你不难想明白其中的道理。现在我杀的这些人这个画面，会永久的留存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脑子里，一旦他们想到战败这两个字，就会想到这血流成河的画面。”

陈羲还是一言不发，低着头走路。战争？陈羲何尝不知道什么是战争？费清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陈羲经历的战争比他还要多的多。他是高高在上的真神，但是他真的经历过那种血腥吗？相对于天选之战来说，杀死俘虏很残忍。然而如果是真的战争，杀死俘虏的事或许并不少见。

每一个宣扬仁义的人都会咒骂会愤慨，可是战场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仁义可言。

“以后你跟着我吧，天选之战不会那么快结束。你在未来很有前途，留在我身边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

陈羲的脚步停住，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如果将军没有什么事，我想回去找个地方静一静。”

费清摆了摆手：“去吧，我希望这件事不要成为你心里的阴影。”

……

……

天空之城

徐绩看了一眼在眼前瑟瑟发抖的康延寿，这个才被他派下去接替毅字营都统的真神。现在康延寿已经很清楚徐绩的做事风格，之前被徐绩杀死的程万里职位远比康延寿要高，还不是说死就死了。现在他成了战败的将军，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知道自己输在哪儿了吗？”

徐绩问了一句。

康延寿有些不适应徐绩并不凌厉的话语，这种温和反而让他更加的胆颤心惊。

“卑职……知道了。”

徐绩摇了摇头：“不，其实你不知道。你到现在心里只怕还在想着，是锐字营的人不讲道理，不按规矩。明明按照流程是在选拔低级指挥官的时候，为什么锐字营就突然杀过来了？你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就不配做一个指挥官。我把三千人交给了你，你觉得谁该为他们的死负责。是给锐字营出谋划策的那个半神陈羲，还是你？”

康延寿艰难的咽了口吐沫：“是……卑职。”

徐绩再次摇头：“你又说谎了，其实在你心里，你觉得造成这一切的都是那个叫陈羲的家伙。如果可以的话，你会立刻把他碎尸万段来泄愤。你没有自责自己疏忽在什么地方……就在我把你派下去之前，我曾经说过，陈羲是在观察地形。既然你听到了我说的话，为什么不增加哨岗？为什么不设置防线？”

徐绩指了指康延寿的脑袋：“因为你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这个概念，虽然这一段时间以来你们一直在接受这样的教导。主公派人培养了你们已经很久了，很多战术战法都已经给你们掰开了揉碎了讲解，然而你们根本就没有当回事。你们心里还始终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神掌控一切的想法，以为黑金山另一侧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长久以来，在黑金山的这一侧，神域统治的陌穹范围之内，你们随随便便派出去一个六翅神仆就能碾压一个小的世界。这已经在你们心里形成根深蒂固的念头，那就是神域无敌。”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摆了摆手：“我和你说这些其实已经没有意义，你接受了那么长时间的教导都不理解什么是战争，更别说我几句话就能点醒你。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你会觉得自己刚刚下去，还没有适应战场就输了……我也很想给你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康延寿立刻抬起头：“大人，卑职愿意戴罪立功。”

“我很想给你一个机会，但是不能。因为没有人会给那三千个被砍了脑袋的半神再来一次的机会，你也一样。来人……把他架出去杀了。”

众人一愣，徐绩说了这么多话，大家都已经他是打算给康延寿一个机会的。毕竟康延寿是他带来的人，算是他的亲信。然而徐绩只是在说康延寿为什么该死，而不是在说他为什么不该死。康延寿被几个人架了下去，眼睛都是红的。他始终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似乎永远也不会相信徐绩真的会杀了他。

“你们现在记住一个词，叫做军法。”

徐绩扫视了一下在天空之城里的人：“我杀人，不会因为亲近疏远而改变我的态度。而且我也可以很清楚的告诉你们，就算我把你们全都杀光，最上面也不会责怪我什么。因为每一个人的死，对于活着的人来说都是经验。你们是愿意不断的吸收经验，还是成为别人的经验，自己看着办吧。”

所有人都垂下了头，哪里有人敢质疑什么。

“侯军机。”

徐绩喊了一声。

另外一个真神快步过来，垂头：“大人有什么吩咐。”

“你去吧，新调来的一个营你去做都统，还用毅字营的番号。你自己在意不在意脑袋我不管，可是如果你再败给一个半神，我脸上不好看。我这个人爱面子，别人不给我面子，我也不会给别人面子。”

侯军机的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如果可以拒绝，他真的不愿意去做什么都统。可是他太了解面前这位爷了，徐绩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在神域之主那有着无法撼动的地位。谁也不知道为什么神域之主那么看重他，给了他那么大的特权。这是一件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讲的事，神域之主的话就是一切。

“卑职记住了，不会让大人失望的。”

侯军机答应了一声，然后转头准备离开。

“有件事你记住。”

徐绩的话在侯军机身后出现：“如果你赢了费清，毅字营的那些半神都可以死，唯独陈羲不可以死。如果他死了，你就算打赢了我也不会让你好受。”

侯军机愣住：“可是大人……为什么？”

徐绩站起来走到窗口，语气很平缓但是字字如刀地说道：“主公信任我重用我，在众神之殿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代表着他。每个人都想问为什么，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侯军机说话，徐绩自己回答：“因为主公有那个权力，因为主公至高无上，他说我行我就行，他说我重要我就重要，主公就是法就是天。在这我是最高的指挥官，所以你不需要问为什么，因为我愿意这样，你只需要遵守就行了。”

侯军机心里猛的一震，他只能垂头：“卑职……，明白了。”

徐绩的声音忽然一冷：“不要觉得我有必要给你们讲道理，因为我有不讲道理的资格。”

第765章徐大人

费清撩开帐篷的帘子走进来的时候，陈羲正在发呆。在费清看来，陈羲可能还在杀俘虏的阴影之中没有缓过来。他忍不住微微摇头，这个半神确实与众不同，上面的那位徐大人交代下来要好好看着他。只是这家伙，似乎心肠实在不够冷硬。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两天，如果心肠足够狠的人已经淡忘了。

“还没忘了那事？”

费清问了一句，然后在帐篷里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陈羲点了点头：“没那么容易，所以逼着自己想些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想什么？”

“想战争。”

陈羲回答，然后走到帐篷一侧，伸手把帘子拉开。当帘子拉开的那一刻，费清显然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地图。”

陈羲回答。

“地图？”

费清问：“这东西有什么用处，这个秘境我们很熟悉，所以不需要这个地图。”

陈羲道：“很熟悉，是因为这里是探索过的。如果将来真的有战争呢？没有地图就是瞎子。而且就算记忆再好的人，可能也难免会出现一点半点的差错，只有画下来，才不会出错。我这两天走了大部分地方，把看到的全都画了下来。第一次咱们取巧胜了，第二次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费清道：“找你来正是为了这件事，新的毅字营已经重新建造了营地，人数比以往还要多了些。新的营地距离咱们更远，而且是建造在开阔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一览无余。想要偷袭，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严防谨守，基本上偷袭已经是没有任何机会了。要想取胜，似乎只有面对面的去厮杀。可是进攻的话，我们的人手少，不占优势。”

“心理。”

陈羲忽然说了两个字。

费清问道：“什么心理？”

陈羲笑了笑：“要想打赢每一战，首先要做到的是了解敌人，地图可以帮助我们了解敌人周围的环境，但这显然不够。最主要的是要揣摩对方的心理，让自己站在对方的角度去考虑问题，然后再想对策。毅字营已经输了一次，新来的将军当然不想再输一次。非但不想输，还会想赢的漂亮些来挽回颜面，在上面的人面前表现一下。所以他比我们急，他比我们还更想着怎么结束这一战。”

费清点了点头：“没错，应该是这样。我就知道你是个特殊的家伙，之前派人找你两次了，让你去做我的参谋，但你始终没有答应。如果这是在真正的战场上，我甚至可以按照不尊军法，不听将令处置了。可你确实是个宝贝，我舍不得。所以我亲自来了，正是因为我的将军大帐里那些参谋，连续两天连个屁都没有想出来。”

陈羲道：“其实现在双方实力还是差不多，我们赢了一次，士气上更好一些。但是新的毅字营的人都知道自己之前的那个毅字营是怎么没的，所以惶恐，他们更怕死。怕死有时候，也是一种动力。然而对方在兵力上比我们更多，所以正面交战，没有多大的胜算。”

“上次我们赢了，用的奇谋。而双方摆开阵势，凭实力则是正谋。一奇一正，则为兵法。”

陈羲指了指地图：“敌人现在谨守，是因为担心我们还会奇攻打。等到他们觉得练兵差不多了，就会大举来袭。所以这段时间，将军也要不断的让士兵们操练，不能懈怠。然后找时机……时机这种东西，不会自己上门。”

费清听的有些迷糊，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你说到底该怎么办？”

陈羲笑道：“敌人比我们的实力稍稍强些，所以正面交锋胜算不大，还要出奇才能致胜。敌人不是在练兵吗，那就不让他们踏踏实实的练兵。”

陈羲的手指在地图上滑过：“毅字营周围都是开阔地没错，对敌人防御有利，但对我们也不是没有用处。我们没办法直接把敌人大营打下来，那就去扰敌，让他们不能安心的练兵。将军把锐字营的人们分成三批，一批操练，一批去毅字营外面叫战，对方若出来了，那就回撤。另一批在这埋伏……”

陈羲的手在一片丘陵地带停下：“在这藏下伏兵完全不成问题，敌人要是追出来，就在这伏击。若是不追出来，那就还去扰敌。让他们日日夜夜不得安宁，别想踏实的准备。用不了几日，对方的主将就会烦透了。人心一烦便会躁动，焦躁就不清醒，我们等着他出昏招。”

费清上来一把拉住陈羲：“你今天必须跟我走，这个参谋你是当定了，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只要我锐字营里有的，要什么我给什么！”

陈羲无奈，被费清拉着出了自己的帐篷，直接奔着将军大帐去了。

……

……

费清按照陈羲的话，把锐字营的队伍分成了三批，三批轮换。一批去叫战，一批埋伏，一批训练。陈羲又亲自写出来一些如何训练的方法，交给下面的低级指挥官，这些指挥官按照陈羲的策略来练兵，效果显著。毕竟陈羲是实打实带兵打仗过的，而且打的仗不能说多如牛毛也差不多了。

蓝星城在天府大陆是抵抗渊兽的桥头堡，多少渊兽在蓝星城面前毫无作为。

日子倒也过得很快，连续三四天都没有什么新鲜事。陈羲忙着抽调一些人手，从自己最初带着杀入毅字营大营里的那一百个人里面选了二十个，他亲自训练。他教给这二十个人的就是些侦查用的最基本的东西，然而却是这些半神一直没有接触过的。

半神已经可以使用神力按照自己的欲望随意改变相貌，可是神力也同样可以被敌人敏锐的察觉到。所以侦查隐藏，最好的办法就是不适用神力，而是光靠肌肉的力量和反应。这二十个人陈羲亲自带着，让他们很快就适应了怎么一个合格的斥候。每个人都知道跟着陈羲可以保命，所以学起来也是不遗余力。

行军作战，斥候的作用自然不需要多说什么。而这些半神反应和身体条件实在太好了，成为合格的斥候也不是什么难事。反应和经验，是斥候最大的宝库。现在他们没有经验，陈羲要培养的就是他们的反应能力。

带着二十个人离开营地，在距离敌方的毅字营大概几十里外的山坡上，陈羲让他们自己找地方自己想办法藏起来，然后陈羲来找。二十个人一哄而散，然后找地方藏起来。陈羲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把藏在山里的而是个半神全都揪了出来。

“错了。”

陈羲摇摇头：“你们大部分人找的是很隐秘的地方藏身，找的地方也都不错，可是你们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你们是斥候，斥候的作用是什么？在这藏身，首要条件是能完全观察到敌方大营的动静。这里虽然距离地方大营很远，但是足够高，而对方大营周围一片开阔地，只要他们出来就一览无余。”

“可是你们呢，你们想都是怎么藏好，忘了自己的职责。”

陈羲摆了摆手：“再去藏一次。”

所有人再次选择地方去藏身，有人开始搜集自己可以用到的东西来隐藏自己。其实每个人都不笨，这种事只需要点拨，他们很快就能自己领悟。陈羲从没有硬邦邦的教导他们什么，而是让他们自己去想，只有这样，他们学习的速度才会更快。

“如果敌人是天黑出来的，那么我们在这观察就没有意义了。”

陈羲看着几十里外的敌方大营说道：“现在太阳就要落山，很快天就黑了。如果敌人在今夜就会夜袭咱们的大营，而我们的人物是监视着敌人的营地，在这看不见，怎么办？”

“那就靠近！夜晚我们看不到敌人，敌人也看不到我们。”

有人说完这句话，就要往山下冲，被陈羲一把拉住：“还不行。”

陈羲指了指身后：“太阳还没有下去，你们这样直接冲下山，万一敌人之中有眼神好的没准就能看到移动的你们。所以再等等，一会儿之后太阳下山，山的这一侧都在暗影里，你们移动再小心一些，敌人不会察觉的。”

众人点头，总觉得陈羲是为自己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同时打开的，还有一扇战争之中的生门。只有他们不断的提升自己的实力，不断的学习正确的经验，他们活下来的概率才会更大些。

陈羲留下几个人监视，然后回到锐字营找到费清。

“时间上差不多了，敌人的情绪已经被咱们撩拨起来了，这几天要格外小心。”

陈羲对费清说道：“我故意让去挑衅的人马在固定的时间撤回来，就是在给敌人留破绽。咱们去毅字营外面挑衅的队伍，每天在相同的时间往回撤，敌人如果聪明的话，就会发现这个规律。而反击对于他们来说，最好的时机就是咱们的人回来之后不久。”

“如果他们反击，必然会跟在咱们的挑衅队伍后面。咱们的人才回来，他们立刻进攻。天黑，队伍回营大门开着，又乱，这其实是他们获胜的最好的机会了。但是这个机会是我故意亮出来的，给了他们几天时间，应该差不多到时候了。”

费清一挥手：“你只管说该怎么办。”

“把大营清空。”

陈羲道：“不管今夜敌人来不来，明夜敌人来不来，大营都要是空的。我已经告诉挑衅的队伍，进了大营之后别停下，一口气往前冲，从大营的另一侧直接冲出来。只要敌人来，这一战咱们就赢了。”

费清大声吩咐道：“你们都听到陈羲说的了吗？赶紧给我动起来，一个时辰之内清空大营，一个人都不许留。按照各队建制撤离，我一会儿会告诉你们埋伏在什么地方。”

大帐里的人连忙跑出去，立刻就忙成了一团。

陈羲看了看外面，然后郑重认真地说道：“这次赢了，能不能少杀些人？”

费清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为难：“其实杀不杀我也说了不算……要看上面的意思。”

“上面是谁？”

陈羲追问了一句。

“是……”

费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出来：“徐大人。”

第766章为什么没时间了

不知道为什么，当费清说出徐大人三个字的时候，陈羲一点儿惊讶的感觉都没有。只是有一种迷茫，这个徐绩到底是什么性格？在陈羲面前的时候，他坦诚温和不高傲孤冷，但是行事风格如此的决绝狠戾。在黑森城里杀人，在秘境里杀人，都将徐绩性格里那种凶残展现无遗。

可那又不是双重性格，而是徐绩为人做事的一种态度。之所以对陈羲温和绝对不是他认为陈羲可以做朋友，而是因为陈羲有用。所以陈羲在这一瞬间后背上就一阵阵的发寒……徐绩到底知道自己多少事？

费清看陈羲似乎是有些失神，连忙解释道：“当然，这样做是完全正确的，一切都是为了……”

后面的话费清没有说出来，因为他忽然之间醒悟，陈羲并不知道战争的事。费清只是得到了徐绩的交代，对陈羲不要太苛刻。但是他不知道徐绩和陈羲之间其实早已经因为战争的事谈论过很多次了，他还把陈羲和那些普通半神一样看待。其实就连费清也不理解，以徐大人的地位，为什么这么照顾一个半神？

陈羲迟到的事，费清当时也根本没有想过怎么严格的处理。徐绩的交代他不敢触及，在真神世界谁都知道，徐绩是得到了神域之主眷顾的人。

陈羲见费清的话没有说完，于是接了一句：“一切都是为了法则。”

费清立刻点头：“对对对，一切都是为了法则……”

他庆幸，自己没有胡乱说些什么。不然陈羲提前知道了战争，自己又不能杀了陈羲，多麻烦。

陈羲转身往外走：“这几天有些累了，我想回去休息一会儿，将军就按照我的办法就行了，如果敌人来袭，必败无疑。”

费清点了点头：“你回去休息吧，如果遇到什么紧急的军情，我在派人找你。”

陈羲嗯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黑暗已经将大地覆盖，虽然在秘境里已经生活了好几天，但是大部分半神还是不适应这种黑暗。他们总觉得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隐藏着什么凶兽，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凶兽吞噬进去，万劫不复。陈羲没有回到住处，而是顺着小路一直走，到了营地外面的高坡上。

他在高坡的草地上躺下来，看着天空上的满天星辰。估计着，这次天选之战后，对黑金山另一侧的战争就要开始了。而且开始的方式将会是半神们不会察觉到的，陈羲在之前就想到过，神域会用开启新的秘境的方式将半神们骗入战争。当半神们看到自己的敌人出现的时候，也会以为那是秘境之中存在的东西罢了。

这么大的一个骗局，骗的是人命。

陈羲的眼力很好，即便是在黑暗之中也可以看到很远之外。所以当他听到嘈杂的脚步声响起，从高坡上坐了起来。这个高坡下面的路，是进攻锐字营的必经之路，也是锐字营如骚扰毅字营的人马回来的必经之路。听声音，是锐字营的队伍撤回来了。陈羲已经有过交代，袭扰的队伍回到大营之后不要停留，迅速的从另一侧出去。

不管毅字营的人会不会随后来进攻，都要这样做。

陈羲看着下面的人影重重，看到了队伍进入了灯火辉煌的大营，然后朝着大营里面走进去。为了隐藏队伍的去向，陈羲之前让费清将大营靠里面的灯火都灭了。这样一来，回到营地的人马在到营地深处的时候，就如同消失了一样。

不出陈羲的意外，他看到了倾巢而出的毅字营人马，比预想的人数还要多，有一种浩浩荡荡的感觉。在新的将军的调教下，这支毅字营的军队已经颇有章法，行进的时候声音很小。到了锐字营外面之后才突然发动起来，如潮水一样朝着锐字营的营地里冲了进去。

然而等待他们的注定了不是胜利，空荡荡的锐字营营地让他们感觉到了恐惧。

然后迎接他们的，是漫天的火雨。冲进大营的毅字营士兵们被火雨吓住了，在那一瞬间每一个都变得呆滞。埋伏在大营外面的锐字营士兵开始放箭，带着神力的羽箭在半空之中划出一道一道的光芒，好像一条一条璀璨的流星。羽箭的速度奇快，密密麻麻的砸进了大营之中。

接下来发生的事也就乏善可陈，陈羲之所以避开，是因为他不想再一次看到俘虏被屠杀的事。因为他很清楚，费清的承诺不可信。这仅仅是陈羲的一种逃避罢了，虽然设计了这一切的还是他。

毅字营的溃败在情理之中，被伏击的他们立刻就乱了，为了不被俘虏开始不要命的往外冲，结果厮杀无比的惨烈。就和真正的战争没有什么区别，以至于陈羲看的都有些麻木。

……

……

费清把手里的一份报告递上去，一个锦衣的年轻真神双手接过去，然后转身快走了几步，将报告递给坐在大桌子后面似乎昏昏欲睡的徐绩手里。这些锦衣真神的身份很神秘，据说有着和明威殿一样的执法权力。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神域之主那种对徐绩没道理的信任。

徐绩把报告接过来打开，这是这次锐字营和毅字营之战的总结。其中数次提到了陈羲的名字，这让徐绩的嘴角上终于出现了一些笑意：“把他带过来吧，接下来的事和他没有多大的关系了，我想和他谈谈。”

费清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那么，这次毅字营的俘虏……”

徐绩眉头微微一皱，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之间改变了主意：“都留下吧，这些人也会记住今夜失败的教训……”

费清立刻点了点头，悄悄地松了口气。他没有去细想为什么这次徐绩大人没有下令将战俘屠杀，而是选择了留下。他只是下意识的想到，这次回去在陈羲面前倒是可以不用装的那么辛苦了。陈羲在制定好了策略之后，最后问他能不能少杀人，费清当时无言以对。

“你很不错，知道用人。”

徐绩往后靠了靠，坐姿一如既往的随意：“有些真神觉得自己地位高，觉得自己比别人都强，所以不愿意听取下面人的建议。这会吃亏，但是这吃亏不是你们个人吃亏，将来到了战场上因为你们的高傲自大而吃亏的，是神域，是主公。所以在我负责的战区之内，我是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事的。别把自己当成一个神了，别把半神当成奴隶了，在这我最大，我的地位最高，我的观念都可以转变，你们凭什么不能？”

所有人垂首，不敢反驳，连大气都不敢出。

徐绩摆了摆手，他知道自己也成功了。在这，他已经完全竖立起来了自己的威信。他的一言一行，那些人都不敢反对。他知道这样也有弊端，正如他刚才说的，畏惧会让那些人不敢胡乱建议，然而他不在乎。因为他知道这些人都是蠢材，也不可能给自己什么有用的建议。于此和这些人瞎掰扯，他更愿意听陈羲说说。

手下人全都散去，徐绩让自己蜷缩在巨大的座椅上，然后把盖在腿上的毛毯往上拽了拽，似乎有些冷。他的实力如此的逆天，又怎么可能是真的冷？

陈羲进入天空之城的时候，东方已经逐渐发白。这是陈羲第二次以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世界，秘境里的一切在这都能看到。这是一个巨大的战略指挥室，在这里的人全都忙忙碌碌的，看着节奏很快。但事实上，这些人对于战争的理解只怕也还很肤浅。

四周已经没了人，徐绩一个人蜷缩在座椅上，整个大厅里的人都被他轰出去了。陈羲踩着玻璃一样的地面，看着下面的风景如画。

“怨恨我吗？”

徐绩眯着眼睛说了一句：“我下令杀了很多人。”

陈羲没有回答，盘膝在玻璃地面上坐下来，低头看着下面的山川大河，看着那锦绣如画。

“这里……其实就模拟出来的黑金山另一侧的地形吧，其实黑金山早已经打通了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徐绩点了点头，也没有想到不知不觉间自己那种主动就因为陈羲的一个反问而跑到对方身上去了。他就好像习惯的对自己最喜欢的学生解答难题的教师一样，回答的时候那么的自然而然：“你猜的没错，其实黑金山在某个点上已经打通了，这确实是我们看到的一个地域，所以完全按照样子重新建造了一个，本来是想用于长时间练兵的。”

他指了指窗外：“最初的设想是，一批一批的把半神送进来，熟悉环境，然后练兵，让他们都成为合格的军人。但是现在时间上不允许了……我们没有时间去练兵了，只能让其中一批佼佼者速成，让这些人侥幸活下来的人都成为低级指挥官，用他们的经验来带动其他半神熟悉战争。”

“为什么？”

陈羲问：“为什么没时间了？”

徐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本来打通过去的时候，对面世界的锦绣让我们很吃惊，但是没有遇到什么反抗，甚至连高智力的生灵都没有。我们这才有机会搜索了这么大的一个区域，大概相当于二十个黑森城那么大的地方。那次搜索是小心翼翼的，但是因为超过四天没有遇到敌人，我们还是大意了，好像是触动了什么警报。”

徐绩道：“虽然我们已经快速的返回，且封闭了黑金山的那个通道，但是敌人或许很快就会察觉到通道的存在。所以我们没时间了，如果我们不立刻就做出应对直接进攻的话，那么我们将迎来敌人的进攻。”

陈羲喃喃自语：“也就是说，黑金山对面真的存在一个巨大的世界……”

“是的。”

徐绩站起来，眼神里的兴奋显而易见：“那是一个无比巨大的世界，一个即将属于我们新的领地的世界……”

陈羲问道：“这样没有准备好的进攻，真的会成功？”

徐绩一摆手：“我们没有准备好，敌人一样没有准备好！”

第767章战场和墓地

陈羲的眼睛微微眯着，看着徐绩问：“你不觉这样的豪赌后果会很可怕？”

徐绩道：“你不觉得这样的豪赌后果会很惊喜？”

陈羲往后一仰，直接躺在玻璃一样的地面上，看着天花板怔怔出神：“有时候真想问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对我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半神这么照顾。你是一个赌徒，但我身上似乎没有你这么在意的东西。”

徐绩笑了笑：“你可以把我当成太无聊了，想找个小伙伴。”

这话说出来，怎么都有些奇怪。

徐绩继续说道：“我跟你提起过很多次了，我是很特殊的那一个，特殊到在整个神域的真神世界都会被人嫉妒。你猜有没有人想杀我？可是他们杀不掉罢了。真要是有人越过了那条底线，我可以让真神世界血流成河，又何况是半神世界。这样说你会认为，我还是瞧不起半神。没错啊，确实是这样，在我眼里半神都是工具。”

“然而你不是，你不觉得你在半神世界的特殊，就和我在真神世界的特殊是一样的？”

他问。

陈羲忽然反应过来，原来徐绩是在给自己制造一个同类。是啊，徐绩一定是得到神域之主最大的赏识，给予了他最大的支持，让他可以看起来肆无忌惮的做事，为所欲为。所以徐绩没有朋友，没有同类。于是他自己打算制造一个同类，这就是陈羲。

神域之主可以在真神世界造就一个徐绩，徐绩就可以在半神世界造就一个陈羲。

“你还真是孤单。”

陈羲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话。

徐绩若有深意的回答了一句：“孤单很久了。”

徐绩说过自己是个年轻的真神，年轻到初见陈羲的时候是他第一次为家族做事。如果他没有说谎的话，那么他也孤单不了多长时间。但是孤单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哪怕你只是孤单了一天，一个小时，一秒钟，你都会觉得自己孤单了很久。陈羲接触不到真神世界，所以他无法辨别徐绩的话里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但是孤单的感觉，陈羲也有。

“不要去想那么多，那些半神和你不一样。”

徐绩走到窗口，开着外面湛蓝湛蓝的天空：“我可以让你很特殊，那是因为你自己本身就特殊。你一定会觉得我在造就一个同类，这样想当然也没错。那些半神的死活和你没有关系，你的作用已经越发的凸显出来。最起码在这个秘境里我可没有给你什么帮助，锐字营赢了两次了，这是你实打实的本事。”

陈羲问：“我想知道的是，真正的战争从什么时候开始？”

徐绩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很快了，也许会快的你来不及反应。”

陈羲又问：“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权限到底有多大吗？”

徐绩这次回答的很快：“很大，大的你可能都想象不出来。至少在我犯错误之前，我的这种权限会一直延续下去。怎么，你想知道什么？”

陈羲道：“我想知道，如果真的开战，你手里会攥着多少军队。”

徐绩笑了笑：“原来你还是在觉得我残忍，那么你信不信，一旦开战，我手下的军队经历过我的残忍之后，会是在战场上损失最小的？我只不过是把敌人最残酷的一面提前展现在他们面前而已，让他们提前适应将来要面对的一切。至于我手下会有多少军队，如果我愿意，整个半神世界的所有半神都是我直接指挥的军队。”

陈羲叹道：“那你的权限确实很大很大了。”

徐绩摇头：“眼界别这么低，整个半神世界在我手里我的权限就算大了？也许将来你会知道我的权限到底有多大，不过目前你要做的可不是这个。费清这个人没有别的本事，最大的优点就是他知道怎么用人，不刚愎，不自持身份。按照能力来说，其实他不配做一个营的指挥官，我之所以让你跟着他，正是因为他懂得怎么听取别人正确的意见。”

陈羲皱眉：“锐字营不过两千多人罢了，你说他不配做一个营的指挥官，有些低估了他。”

徐绩笑起来：“你忽略了一件事，那两千多人可不是士兵，而是将来战场上的低级指挥官，也许每个人手下都会带着一百个甚至几百个半神士兵。你再算算费清手下管着多少人？我说他能力不足，是因为我很了解他。如果他没有你帮着，什么都做不了。但是我又不能让你直接做到那么大的官职，因为你只不过是半神。”

“所以，我只能让一个充分信任你的真神做这个指挥官，哪怕废物一些也好，最起码可以发挥你的能力。如果可以的话，我早就已经把费清丢进垃圾堆里，把你按在锐字营都统的坐位上了。虽然我可以为所欲为，但这个为所欲为有底线。”

陈羲点了点头，起身：“谢谢。”

徐绩问：“打算回去了？”

陈羲耸了耸肩膀：“不然留在这干吗？”

徐绩道：“让你来，就没打算让你马上回去。让你开，站在这往下看是想培养你的大局观。你在细节上处理的能力出类拔萃，但是你的大局观还不够。这和你出身有关，你曾经的世界也许太小了，哪怕你站在那个世界的最高处，你的眼界还是小，你的大局观还是不够好。就在这看着吧，等你觉得自己看够了，那么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

……

接下来的日子确实有些无聊，锐字营已经连续赢了两次，毅字营的人都成了俘虏，开始接受和锐字营一样的训练。也就是说，无形之中锐字营的规模扩大了差不多一倍。除了战死的那些人，毅字营差不多两千人并入，让锐字营成为这个战区规模最大的营。

陈羲每天都站在天空之城的角度俯瞰这个秘境，从这里观察世界的感觉确实不一样。陈羲每天都会派人回锐字营，向费清传授练兵的事。此时的费清感觉自己已经越来越依赖陈羲，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将来战争真的开始的时候，如果没有陈羲自己该怎么带兵。

第四战秘境可不是只有黑森城的人参加进来，整个半神世界处于第四战秘境这个阶段的半神数量大的惊人。如锐字营和毅字营这样的对抗，在秘境之中每天都在发生。所以陈羲看死人，都已经看到了麻木。秘境被划分成很多战区，每个战区都有两个营在作战。每天在战场上死去的半神如果把尸体堆起来的话，现在已经成了一座山。

到了第十天的时候，徐绩安排另外一个战区获胜的营进来，和锐字营对抗。陈羲遥控着锐字营再次获胜，虽然没有见到费清，但是陈羲能想象的出来那个中年稍显谢顶的真神会乐成什么样。其实陈羲这算是作弊了，他站在这看到的更加全面，所以取胜也是情理之中。

然而这种大局观的培养，还是在无形之中改变着陈羲。

到了第十五天的时候，陈羲回头看向徐绩：“带我去那个地方吧，这里已经太小了。”

徐绩显然有些高兴，在他看来陈羲提升自己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了，快的惊人。十五天，第四战秘境对于陈羲来说已经太小了，他需要更高的地方来提升自己的眼界。

两个人离开天空之城，陈羲发现外面有一辆飞龙车。这是陈羲第一次看到神域的龙，和陈羲印象里的西方飞龙很像。不过从个头上来说，大的骇人。飞龙似乎极为高傲，看到陈羲也要登上它拉的车之后，显然极为不满。因为在它看来，陈羲这个半神显然没有资格享受它的服务。

徐绩只是冷哼了一声，飞龙随即匍匐下来，如家猫一样的温顺。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徐绩的实力确实恐怖。

飞龙战车异常坚固，陈羲发现车厢应该是青铜打造，上面有繁复的符文，符文的数量多到连陈羲推演都需要一点时间。从外面看车体已经很庞大了，进去之后陈羲才发现里面简直就是一座大殿。上百个身穿宝蓝色锦衣面目冷峻的年轻真神站在那，看到徐绩进来全都单膝跪下来行礼。

“见过大人。”

徐绩随意的摆了摆手：“去黑金山。”

飞龙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然后腾空而起。它的速度远非黑麒麟车和犀牛兽车可比，但却更加的平稳。陈羲推测，飞龙的实力即便是在真神世界，也能碾压一般的真神。对于半神来说，一头飞龙就可以横扫半神世界。然后徐绩的一声冷哼，就能让这头高傲的飞龙臣服。

“不是很纯的品种。”

徐绩在椅子上坐下来说道：“现在找一头血统纯净的飞龙太难了。”

陈羲摇头，心说你还打算怎么样。

“为什么是青铜车身？”

陈羲好奇的问了一句：“对于神域来说，打造材料更为坚固的车体，不算什么难事吧。”

“你不觉得眼熟？”

徐绩反问了一句。

陈羲看了看四周，忽然明白过来：“这是你们从黑金山挖掘出来的青铜古棺改造的？”

徐绩点了点头：“现在你还不明白吗，那些青铜古棺根本不是神域的东西，而是黑金山另一侧的东西。所以这辆战车可以进入那个世界，因为带着他们的气息，具备最好的隐身效果。正是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发现了黑金山之中有这些古棺的存在，所以才确定在黑金山的另一侧有一个未知的世界。”

“黑金山到底是什么？”

陈羲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徐绩上次给出的答案是墙，但是这次他却认真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是战场。也许，是墓地。”

第768章不是这边是那边

飞龙战车是在什么时候飞出秘境的陈羲都没有察觉到，可想而知对于秘境的打造神域费了多少心思。如果不是对于黑金山另一侧的世界探查遇到了麻烦，战争或许会在更晚才会发生。这个时间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几十年，几百年。从种种迹象来看，神域是打算把所有半神锻造成一支合格的大军才会开战的。

飞龙战车飞行的高度远超陈羲的想象，他甚至看不到下面的世界。徐绩说现在正在半神世界上空飞过，以陈羲的眼里往下看什么都看不到，就足以说明高度了。然而当他们停下来的时候，陈羲发现这里居然还是黑金山的半山腰。而且抬起头向上看，还是看不到黑金山的顶端。

陈羲没有问为什么这个探索的通道会在半神世界，因为这根本不需要去问。神域当然不会把战争的通道开在真神世界，而且为了准备战争，神域当然也做好了隔离整个半神世界的准备。

这里是人工开凿出来的一个平台，很宽阔，巨大的飞龙战车降落也不会显得有一点仓促。陈羲拉开车门下去的时候，看到了一群身穿黑甲的武士。那不是半神，而是真神，来自于明威殿的甲士。这些甲士的实力强大，他们现在是这个通道的守卫。

通道很大，和陈羲上次进入的那个隧道基本上没有什么区别。他只是有些不明白，选择在这个高度这个点打隧道，是怎么确定的。后来想到了青铜古棺，陈羲才醒悟过来，每一条隧道的开掘，都和青铜古棺有着密切的关系。神域一定是用什么手段先探测黑金山，确定哪个位置有青铜古棺之后，就在这个位置开掘。

或许这个位置的青铜古棺很靠近另一侧，所以开掘隧道的时候不小心把两个世界打通了。

“你有没有想过，黑金山的存在，正是因为某些神秘的无法理解的力量，在阻止两个世界的联通？”

陈羲下车之后问了一句。

徐绩点了点头：“当然想过，黑金山存在的目的也只能是这一个解释。但是墙的存在，有些时候会加大墙里面的人对于外界的好奇心。所以不管这股力量当初是怎么形成了黑金山，那已经不重要了。这个大门随时都可以打开，就看哪边做的准备更充分。”

他迈步往前走，那些甲士显然都认识他，纷纷行礼。而在隧道的洞口，陈羲看到了另外一个熟人。

明威殿二等执法者端木骨，但是徐绩叫他的时候，称呼显然变了。

“断木次座，今天怎么也来这了。”

徐绩笑呵呵的打招呼。

说实话，端木骨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查清楚徐绩的底细，从资料上来看徐绩确实是徐家的人，可是为什么得到了神域之主那么大的信任甚至放纵，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徐绩就好像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又突然得到了神域之主的宠信，没有前因只有后果。

“见过徐大人。”

端木骨微微俯身施礼。

连明威殿都查不到徐绩的真实身份，更别说别人了。尤其是晋升为次座之后，端木骨运用自己的权限特意去查了徐绩，还是一无所获。这让他对徐绩的态度发生了转变，他知道以前自己还是太低估了这个人。哪怕，自己真的已经很重视和徐绩之间保持良好的关系了。

徐绩笑着说道：“以前你可不会向我施礼的，怎么升了官之后反而变得更加的客气了？”

端木骨如实回答：“正因为卑职升了官，所以才知道徐大人的地位。”

徐绩哈哈笑起来：“你这是动用了多少人手来查我？”

端木骨摇头：“动用了多少人手，都查不到。”

徐绩道：“何必那么费事，你可以直接去问执律。”

端木骨皱眉：“执律大人知道？”

徐绩点了点头：“他知道，但是他绝对不会说。”

端木骨苦笑，见徐绩没有怪罪自己查他心里也踏实下来不少。当他看到陈羲的时候显然还是诧异了一下，没有想到这些徐大人对陈羲居然如此的看重。要知道现在隧道的位置，就算在真神世界也是绝对的秘密，知道的人太少太少了。外面那些守卫，甚至都不知道这里可以通向另外一个世界。

“好奇我为什么带着他？”

徐绩问了一句。

端木骨点头：“好奇，但不敢问。”

徐绩叹道：“所以真不能让你们知道我身份，你现在只不过查了查，没查到什么就已经变得无趣起来。我还是喜欢以前和你聊天，比较没有拘束。现在的你，一点儿都没有乐趣了……陈羲这个人有点特殊，你帮我记一下。我在真神世界有多特殊，他在半神世界就有多特殊，记住了吗？”

端木骨猛的站直了身子，忍着心里的震撼点头：“卑职记住了。”

徐绩摆了摆手：“走吧……真是有些郁闷，又一个本来可以当朋友的人不能当朋友了，所以你们都忍忍自己的好奇心不行？”

……

……

隧道内部几乎没有什么区别，陈羲曾经进入过这样的隧道，对于里面的布置也不感到稀奇。两侧还是那种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白色石头，散发出来的光芒把隧道照的格外明亮。但是陈羲却感觉的出来，每隔大概十几米就有一种非常可怕的气息存在。

“那是闸门。”

徐绩似乎是感觉到了陈羲的疑惑，一边走一边解释道：“这里太重要了，是咱们向外延伸出去的兵道，当然也有可能是敌人向这边输送兵力的路，所以不得不小心些。每隔十五米，就有一道隐形的闸门，如果是从另一侧外这边来，不小心的话就会触动闸门。”

他打了个让端木骨很不适的比方：“端木大人，也过不了闸门。”

隧道很深，陈羲他们一路步行。陈羲发现自己的能力在这又受到了一种莫名力量的禁制，无法飞行，无法穿越空间。但是他发现徐绩和端木骨应该不受影响，这让陈羲更加渴望强大的实力。其实陈羲的到来真是一个很巧合的时机，如果他早来，只怕也会在半神世界被禁锢着，无法提升实力。

“你的修为稍微弱了些，要不要帮帮你？”

徐绩一边走一边说道，貌似漫不经心。

陈羲却摇了摇头：“突然把一棵小草拔高，那不是真的高，只是断了。”

徐绩忍不住赞赏的看了陈羲一眼：“我最喜欢的就是人有贪欲，不贪则不会向前。但是这个贪欲可不是中饱私囊的贪，而是对于未来美好的贪，对于自身实力提升的贪，对于追求的贪。如果你刚才点头，我真的会给你一些提升自己实力的丹药，但是我会看不起你。因为那样的话，你是小贪。现在我越发的喜欢你了，因为你是大贪。”

陈羲苦笑：“这似乎真不是一句好听的夸赞别人的话。”

徐绩道：“你居然还不满足，让我夸一句，其实挺难的。”

陈羲笑了笑，一路走一路留心。从进入隧道，到徐绩停下脚步，他发现一共经过了九百九十九道闸门，也就是说这条隧道的长度并不是很长，比起陈羲在苦力营进入的那条隧道来说，也要短上不少，而那条隧道，并没有开掘到对面，而且显然距离还很远。

“发现什么了？”

徐绩笑着问道。

陈羲点了点头：“黑金山厚度不一样，也许会有人认为，山越是到了高处自然就窄一些薄一些，然而那是错觉。这不是山，而是墙。一堵墙的厚度不一致，要么是材料不够了，要么是能力不够了。已经建造的如此恢弘，当然不是毅力不够了。”

徐绩啪啪啪的鼓掌，然后转头看向端木骨：“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说陈羲是半神世界最特殊的那个了吗？”

端木骨看向陈羲的眼神也变了，能发现这个细节的人，少之又少。以陈羲的见地和眼界，能发现更加的让人惊讶。

“如果这个黑金山真的是认为建造的，那么说明建造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他已经力不从心。即便如此，这个人的强大也已经旷古绝今了。他或许是力量已经到了极限，又或许是受了伤？”

徐绩猜测着说道：“总之他只是勉强将黑金山建造完成，却没有时间去加固，也许是真的没有力量了。这是他留给自己的遗憾，但却是留给我们的机会。也许他建造黑金山是为了两边的人好，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也仅仅如此。”

端木骨说道：“也有可能是他故意留下的呢，留下一个薄弱的地方，等着两边的人去发现。”

陈羲摇头：“如果是故意的，他还不如干脆留个暗门，推开就过去了。黑金山的这种厚度，哪怕这里就是最薄弱的地方，也不容易打穿。而且刚才徐大人有一句话说错了……错的很离谱。”

徐绩脸色微微一变，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敢当面说他错了。就连端木骨都忍不住心里一震，心说陈羲你这是何必，好不容易让徐绩这样的人在意了，你居然敢说他错了。

徐绩却忽然笑起来：“那你倒是说说，我哪儿错了？”

这句话一出口，端木骨的心里震撼的更强烈了。虽然他查不到徐绩的真实身份，可是他查到了不少徐绩做过的事。徐绩行事风格独断专行，杀人如麻。可是在这个陈羲面前，居然一点儿都不生气！

陈羲认真地说道：“如果青铜古棺是对面的，那么建造了黑金山的人肯定不是为了两边的人好，而是为了对面那一边……建造黑金山的这位，也许建造这堵墙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那边。但绝对不是为了保护这边，因为这个强大的建造了黑金山的人，就是那边的人。”

一句话，几乎让端木骨窒息。是啊……为什么自己就忽略了呢，建造黑金山的人，是那边的。

第769章同类

其实这本来就是很浅显的真相，只不过在每个人心里都有些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比如历史上出现过一个强大到令人窒息的高手，或者一位文才绝伦的诗人，都会引起很多地方的争抢。会拿出各种证据来证明，这个人是我们的祖先。在神域，何尝不是这样的一种思想。

黑金山是人为建造的在神域高层有着普遍的认知，难道真的没有人想过建造黑金山的人不是陌穹这边的而是那边的？徐绩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没有想过。他们只是潜意识里不愿意承认，那样惊世骇俗的强者居然不属于自己这边。

端木骨自嘲的笑了笑：“或许对咱们来说这倒不是什么坏消息，那样一位强者建造了黑金山其实是为了阻隔我们，说明他对自己的后人不怎么自信，害怕咱们入侵。”

陈羲有句话想说，最终还是忍住了。

没错，建造了黑金山的人极有可能是那边的，也极有可能是为了保护那边才建造的黑金山。可是换过来想想，也许那位惊世强者是保护陌穹这边呢？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子孙后代多么的具有侵略性，所以把后代关起来了。

当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陈羲没有说出来。他只是习惯性的思考所有的可能，哪怕仅仅是存在于理论上的可能。

徐绩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进行下去，因为这样的话题难免会伤到心中的那股志气。一想到对面有一位能将陌穹一分为二的强者，只怕连神域之主心中那种一统陌穹的壮志都会减弱不少。或许神域之主是不服气的，他是陌穹这边的至尊，他觉得自己被人压住了，所以他想挣脱。

这种不服气，陈羲在徐绩的脸上都看到了，更何况是神域之主。

“开门吧。”

徐绩淡淡的说了一句。

端木骨脸色立刻变了变：“绝不能！哪怕您的身份特殊，哪怕您有主公给予的无人可及的权限，我也不能这样做。这件事一直以来是我负责的，主公曾经说过除了他亲自下令之外，谁也不许私自打开这道门。徐大人，请您不要让我为难。”

陈羲发现徐绩的脸色变了变，然后徐绩笑了笑，表情有些复杂地说道：“我忘了……不好意思端木次座，是我疏忽了。既然如此，那就不开门，我们在门这边看看。”

端木骨看向陈羲：“徐大人可以看，但是这个人不能看。因为他的级别不够，还差得远。”

徐绩转头看向端木骨：“这也是主公的吩咐？”

端木骨道：“主公当然不会知道有陈羲这样一个小人物，所以自然不会专门有这样的吩咐。这是惯例，级别不够的人不能接触到核心的秘密。”

“他能。”

徐绩道：“既然主公没有明确的吩咐，我就有权利这样做。任何主公亲自确定过没有他的命令不许执行的事，我都不会去触碰。但是没有主公这样的命令，那么我就有权限去做。如果你怀疑，你可以派人去凌云宫问问我到底有没有这个权限。如果凌云宫给出了否定的答案，那我就向你认错，然后把自己关进囚牢。”

端木骨的脸色变幻不停，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徐绩这样的人，会因为一个地位低微的半神和自己较劲，这是很不符合常理的事。谁会因为一个半神，而去得罪一个明威殿的次座？明威殿在神域的地位，谁都很清楚有多重要。既然已经到了次座的位置，也就说明了神域之主对这个人都十分在意和信任。

但是徐绩很显然并不在意端木骨的身份，哪怕改造半神世界的计划一直以来都是端木骨负责的。

端木骨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屈服了：“那么请徐大人给我做个保证，以后主公追究起来，不会牵连到我。”

徐绩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你啰嗦的像个女人。”

他伸手拉了陈羲一把：“走，我带你去看看另外一个世界是什么样子。”

陈羲有些机械的跟在徐绩后面走，他也不理解为什么徐绩会因为自己和端木骨发生冲突。徐绩却完全不在意端木骨稍显敌视的眼神，拉着陈羲快步走到了隧道尽头。那里有一扇门，一闪看起来很普通，但是却凝聚了整个神域最强封印之术的门。

徐绩似乎知道这门的操作方法，伸手在面前抹了一下，就好像擦窗户一样的动作，陈羲面前就变得明亮起来。门还在，但是变得透明。可以从这边看到那边，但是那边绝对看不到这边。

陈羲走到门口，看着那边的世界，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

……

……

从这里往外看过去，陈羲的第一反应就是，外面和第四秘境的环境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第四战秘境，简直就是把外面的环境照搬过去的。不过仔细看过之后，还是会发现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植物有很多不一样的，河流的颜色不一样，这些事说明对面的环境，空气，和这边完全不一样。就算神域尽了力，也无法复制对面的植物过来。换句话说，那边的植物在这边无法生长。可是如果仅仅是造出来外观上一样的植物，难道还有什么难的？

“造不出来。”

徐绩就好像会读心术一样，在陈羲产生疑惑的同时解释道：“那些植物的样子我们的人都记住了，建造秘境的时候是准备按照那些东西一模一样的造出来。然而哪怕就是外形一样，也无法生存。也就是说，那些植物看起来是普通的植物，但是并不普通。每一片叶子的位置，每一条脉络都是固定的，所以那不是植物，那是符文法阵。”

陈羲懂了，对面凶险万分。就连一颗植物都是符文法阵造出来的，说明对面也时刻准备着有敌人来侵犯。按照一般的理解，可以把那些植物想象成地雷一样的东西。如果是外来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触动符文法阵。

陈羲猛的转头看向徐绩：“为什么这样冒险！”

徐绩当然理解陈羲的意思，因为他知道陈羲想到了什么。就在不久之前，徐绩对陈羲说过为什么要着急进攻黑金山另一侧，是怕对方做出防备。陈羲虽然觉得这个理由牵强，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而现在呢，陈羲看到了，所以确定对面早就已经在准备战争了。

那些普普通通的植物都是地雷一样的防御，说明对面在很早很早之前就知道黑金山另一侧存在生命体。黑金山另一侧的人没有选择进攻，而是选择了布防。也就是说，不管神域这边在什么时候组织进攻，对面都会立刻做出应对。

“这不是冒险。”

徐绩道：“你看到的这一切说明了什么？”

“说明对方时时刻刻防备着战争的出现。”

“是的，你说的没错，他们时时刻刻防备着战争的出现，这说明他们并不强大。”

徐绩的表情有些狰狞，虽然并不明显，可是那种扭曲的贪欲还是在他的眼睛里释放了出来。在看到这种扭曲的贪欲的时候，陈羲忽然之间明白了，为什么神域之主会如此的信任徐绩这样一个年轻人。因为徐绩的骨子里，和神域之主是一样的人。他们渴望侵略，渴望成为新的一片大地的主人。

或许神域之主要的是结果，而徐绩享受的是侵略的过程。

“你是个疯子！”

陈羲咬着牙说了一句。

徐绩耸了耸肩膀，并不生气也不在意：“疯子？谁不是呢？既然对面那么惧怕有人入侵，所以说他们并不强大。所以趁着对方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杀过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对方还不确定我们打开了通道，如果等到对方真正的准备好了，那么我们的机会就更小。你看到的那些植物，就是一种常态化的防御手段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他挥了一下手：“随随便便丢一个东西过去，就能把这些防御全都触发，但是并不会造成我们这边的伤亡。也就是说，敌人的防御手段是低级的。如果我们这边布置的防御法阵，甚至可以做到精确防御某一种东西，另外的东西就算进入法阵也不会触发。对方在修行程度上要低于我们，我们还怕什么？”

徐绩转身：“我现在开始怀疑，带你来看看是不是错误的。”

陈羲冷笑：“你错误也好，对了也好，其实已经无关紧要。你让我来，不过是想作证你的正确和英明。但是我不会，我是个半神，我的地位很低，但是我也不会顺着你的意思说，你就是无比正确的。也许你的决定会影响神域最高处的决策，但这种影响未必就是对的。你可以杀了我，也可以用什么手段让我违心的说出赞美你的话，但那不是我的心。”

徐绩的身子明显的微微颤抖了一下，就连端木骨都以为他要动杀心了。端木骨这段时间查到了徐绩的一些事，比如杀人起来的残酷和果断。陈羲不过是个半神，死一万个十万个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所以端木骨忽然觉得陈羲有些可敬，因为就连他都不敢这样说话。

然而却什么可怕的事都没有发生，徐绩转身看向陈羲，他居然在笑：“所以我喜欢偶尔和你聊聊，我喜欢听一些不一样的话，而不是千篇一律的溢美和颂扬。你有一句话说对了，我可以随时杀了你。但是我不会杀了你，因为……你是我好不容易造就出来的同类。”

第770章迦楼的恐惧

陈羲被提前送回了第四战秘境，徐绩留在了黑金山。端木骨一路上都是欲言又止，徐绩似乎很清楚他想说什么，偏偏等着端木骨开口。所以徐绩这样的人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明明思想极为成熟，可总是在不经意之中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陈羲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端木骨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其实他这样问，倒不是真的好奇陈羲为什么让徐绩这么在意，而是因为他也很在意陈羲。次座迦楼正在加紧调查关于那个卑微人类的事，陈羲极有可能和这件事有所关联。当初执律和端木骨商量过，一旦神域之主怪罪下来，陈羲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到时候执律和端木骨会把陈羲交上去，来证明自己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但是徐绩的插手，显然让端木骨的计划变得艰难起来。他不得不考虑，到时候把陈羲交出去，会不会触怒了徐绩。现在谁都知道徐绩在神域之主那说话极有影响力，万一因此适得其反，该怎么应对？

端木骨现在真想问问执律该怎么办，迦楼那边的小动作越来越多，种种迹象表明迦楼有取代执律的心思。可是这个时候执律偏偏被神域之主带走了，去了谁也不知道的地方狩猎。而神域的很多事，偏偏又在徐绩手里管着，徐绩的权限之大几乎到了位极人臣的地步。他的一言一行，都足以左右很多人的动向。

就连迦楼这段日子都试图接近徐绩，可惜的是徐绩一直没有给她机会。传闻迦楼已经连续好几次试图求见徐绩了，但是徐府的人始终以不知道徐绩在哪儿为理由推脱了。看来徐绩也很清楚，迦楼这个女人不能招惹。

“有些事真的不想解释第二遍啊。”

徐绩叹了口气：“不过，念在你为进攻黑金山另一侧的事努力了这么多年，我可以给你一个答案。陈羲为什么特殊？不是他特殊，是我特殊。我为什么特殊？因为主公给我这样的权利。所以接下来的话，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了吧？”

端木骨懂了，所以心里的震撼更加的强烈起来。

“明威殿的滕云阁还能用吗？”

徐绩忽然问了一句。

端木骨的脚步猛地一顿：“您……什么意思？”

徐绩却没有停下来，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陈羲这个人很有意思，唯一的缺点就是实力太弱了些，他在未来战场上可能会有很好的表现，但我总不能为了一个半神调派一群真神去保护他。我喜欢这个年轻人，所以给他些照顾，说的这么明显你可能反而不适应，但是无所谓，反正你没有我的权限大，我怎么说都行。”

“滕云阁曾经是明威殿的人内部修行的地方，这我是知道的。但是很早之前就废弃了，因为主公已经很久没有从真神世界抽调青年才俊加入明威殿，你们内部考核奖励所用的滕云阁也就失去了意义。但是当初费了那么大力气建造的滕云阁，总不能拆了吧。”

“还在……”

端木骨有些犹豫地说道：“但那是为了真神而准备的，陈羲的实力太低，就算让他进滕云阁修行，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据我所知，半神世界的人想要紧滕云阁而不会被强烈的力量撑死的，最基本的条件就是具备甲等的血脉之力。陈羲的血脉测试是乙等巅峰，虽然听起来差的不远，但您知道其中的差别有多大。”

徐绩忍不住笑起来：“乙等……哈哈哈哈。”

他笑的那么欢畅，以至于端木骨越发的迷茫了。这位徐大人，难道是疯了？

“他要是乙等血脉，整个半神世界都没有甲等血脉。”

徐绩摆了摆手：“你派人回去知会迦楼一声，就说我要借用明威殿的滕云阁，至于陈羲自己能得到多少，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端木骨道：“我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迦楼次座就不一定了，毕竟现在明威殿的主要事务，是她主持的。执律大人临走的时候吩咐过，关于天选之战，关于黑金山的事，我来负责。但是其他事，都归迦楼次座管。”

徐绩道：“那么你认为，迦楼会拒绝我吗？”

他冷笑一声，登上飞龙战车。

“既然这样，那我就去见见这个迦楼，她不是很想见我吗，我就给她一个机会。”

端木骨看着腾空而起的飞龙战车，怎么都想不明白徐绩的自信是从哪儿来的。就算他是神域之主的宠臣，可是迦楼的身份更为敏感特殊，大家都知道，迦楼是神域之主的女人。

……

……

无比张扬跋扈的飞龙战车在真神世界上空迅速的飞过，那些真神忍不住抬起头看，每个人的眼神里多多少少都有些嫉妒。徐绩这样年轻，就得到了神域之主如此的赏识，放在过往十万年甚至二十万年，都不曾出现过这样一个人。虽然大家都不敢明说，可是谁心里都清楚，神域之主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曾经号称最得宠的明威殿座首执律，也不会被神域之主真正的信任。

神域之主只信任自己，这是这么多年来真神世界所有人得到的共识。然而现在，这个共识似乎被徐绩打破了。

甚至有人以最大的恶意来怀疑，神域之主陛下的性取向有了转变。

飞龙战车在明威殿巨大的广场上停了下来，喷泉池边上拴着的那头地狱三头虎看到飞龙降落下来的时候，立刻站起来，低着头发出咆哮。如果不是那锁链实在坚固，它现在已经扑过去向那个侵入自己领地的家伙宣战了。明威殿的地狱三头虎有多强大大家都知道，它对明威殿座首执律都不曾真正的尊敬过，更何况是一头飞龙。

当然，飞龙对于地狱三头虎也一样的不服气。如果不是因为徐绩的眼神太可怕，它也早就冲过去和那个三个脑袋的家伙决一死战了。

徐绩施施然从飞龙战车上下来，缓步走到地狱三头虎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然后看起来很随意的看了三头虎一眼。这头暴戾的明威殿的守护神竟然颤抖起来，好像被电到了似的，竟然匍匐下来，三颗头颅全都趴伏在地上，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和臣服。

徐绩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走进明威殿的大殿正门。他才到，一身大红色长裙的绝美女子迦楼已经带着一阵香风从里面跑了出来。

“徐大人，您亲自过来，怎么不派人提前知会一声。”

迦楼满面带笑的迎过去，脸颊上那自然的桃花红让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怦然心动。然而徐绩是个异类，他是真的没有在意。就好像，这个女人对他没有任何的诱惑力。

“次座大人，劳烦你亲自接出来，真是受宠若惊。”

徐绩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可没有一丁点受宠若惊的表情。迦楼显然比比人更清楚徐绩的地位，所以一直陪着笑。可是当她靠近徐绩的时候，脸色忽然变了变，似乎被什么吓到了。徐绩的眼神淡淡的送她的脸上扫过，她居然立刻就垂下头，脸上是一种无法解释的惊惧。

那种表情，竟然和大殿外面的地狱三头虎如出一辙。徐绩究竟有多强大的实力，居然能让迦楼在一瞬间变得如此惊恐。

“次座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徐绩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

迦楼连忙说道：“是卑职失礼了，徐大人快里边请。”

徐绩点了点头：“你一直想见我，是不是现在有些后悔了？我不见你，是因为如果我见了你对你来说未必是好事，你明白吗？”

“卑职……原来不明白，现在明白了。”

迦楼低着头，脸上的桃花红变成了白，那是受到了惊吓或者被什么强大实力震撼到了的恐惧的白色。虽然这种白同样的诱人，可是在这个瞬间她身上的那种浑然天成的魅惑感几乎都散了。可想而知，刚才无形之中徐绩做了些什么，让她真的吓坏了。

“两件事。”

徐绩一边走一边说道：“滕云阁如果还能用的话，收拾出来，我要用，把太困难的事都撤了吧，因为我打算给一个半神用。你手里不是还有一个从域外来的人吗，最近试验进行的怎么样了？”

迦楼连忙回答：“这个人的体质很特殊，虽然实力低微，但是身体居然具备融合吸收的能力。就算是半神，在那种强度的试验下，也会爆体而亡。可见这种体质很特殊，如果利用好了的话，未必不能做一些将来需要他做的事。所以这个人一直都留着，目前已经达到了半神级别，血脉之力也很不俗，前些天测试了一下，居然从丙级现在已经达到甲等，不过这种甲等似乎有些不纯粹。”

“无限进化吗？”

徐绩点了点头：“那就继续试验，看看他的极限在哪儿，这个人如果所在的世界还有他这样的人，就能为将来的战争造就出来一些强大的战士。啊……算了，我倒是忘了今天干吗，这试验看来今后要暂停一阵子了。”

迦楼脸色一变，没懂徐绩的意思，但还是恭敬的垂首：“卑职遵命。”

“让那个人和我一会儿带来的半神一块进滕云阁，我想看看这两个人的血脉有什么相似之处，如果相似的话，那么就可以确定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了。”

“是。”

徐绩走进大殿，往四周看了看：“第二件事，你让百离奴离开神域了？”

“是，大人您真是无所不知。”

“百离奴要是查到了什么，你把得到的消息直接汇报给我就是了。”

“是。”

“去看看滕云阁吧，你派人去把那个人类也带来让我看看。一会儿我亲自在滕云阁选择一个地方让他们俩比较一下，不过这两个人都很重要。他们比过之后，催百离奴把那地方给我翻出来，看看到底有多少这种可以进化体质的人。你也知道普通半神最高进化到假神，乙等之下的甚至连进化成假神的概率都不大。如果有个地方具备很多无限进化体质的人类，那么对于未来战事有着很大的影响。”

“卑职记住了，立刻派人联络百离奴。”

徐绩嗯了一声，大步朝着里面走了进去。而跟在后面的迦楼，肩膀却一直都在压制不住的颤抖着。

第771章又见历九霄

关于滕云阁，在很多人记忆之中还有着特殊的地位和含义。很多很多年前，当神域之主下令创建明威殿的时候，所有的执法者都是从那些各大家族的青年才俊之中选拔的，而这个选拔的过程，就是进滕云阁接受考核。现在还有人清晰的记得当时的盛况，那是当时神域最大一件事了。

不过后来，因为太多家族想把自己人送进明威殿，以至于明威殿失去了本来应该有的公平严肃。因为一件营私舞弊的案子，神域之主大怒，下令将在职的所有明威殿的全都砍了脑袋，以至于神域那些大家族几乎家家穿白。当时负责彻查明威殿徇私舞弊案的，正是执律。

自此之后，执律成为明威殿座首，滕云阁被封，再也没有启用过。但是当初建造滕云阁的时候，可是真真正正的花了大心思的。

徐绩站在滕云阁贴着封条的大门前，眼神有些飘忽。他似乎是看到了当年第一次开启滕云阁的时候那种盛况，又在惋惜如此重要的滕云阁最终因为那些大家族试图把持神域最公正严肃的执法机构而造成的破坏。那不是破坏了一个滕云阁一个明威殿，而是破坏了规则。

当时那些大家族已经快要疯了，谁都知道把持明威殿能给自己家族带来多大的好处，又能给敌对家族带来多大的打击。所以当时出现的疯狂局面，现在很多经历过那个时期的神都依然唏嘘不已。如果不是他们太明目张胆，而是一点点渗透的话，也许到后来明威殿真的会成为他们的工具。

但是他们在疯狂的时候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对神域之主神权的亵渎。

那一次，大家族的那些长辈们，谁没有失去子孙？

神域之主一怒，让那些大家族的人都尝到了什么叫疼。也正是从那之后，明威殿真真正正的变成了一个严肃的没有人敢触碰的执法机构。执律这个人的名字，也开始让很多人畏惧。徐绩侧头看了迦楼一眼，对方脸上的惶恐还没有消散，看到徐绩看自己，迦楼连忙垂头。本来她想利用自己的美色的念头，在之前被她彻底丢在了一边。

能让迦楼看上的，值得用她的肉身去换利益的人并不多，最起码到现在为止只有神域之主一个。之所以她动了心思，是因为神域之主不在神域，而徐绩的权限有太大了些。似乎她要想扳倒执律，绕不开徐绩这个人。

“把人带来吧。”

徐绩淡淡的吩咐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到滕云阁外面的园林里，他让人在草地上放了一把躺椅，就那么随随便便的躺在那。明威殿有史以来，还没有迎接过这样的客人。

迦楼看了一眼徐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把那种恐惧压下去一点儿。他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人把历九霄带上来。因为历九霄的出谋划策，迦楼的计划现在其实进行的很顺利。执律不在神域，她可以尽最大能力的去做事。所以历九霄开始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还有一种受宠之人见到了主子的那种感觉。

但是当他看到迦楼阴冷眼神的时候，他就知道今天的事不对劲。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从远处缓步走过来。

这是谁？为什么如此的眼熟？好像这个人和自己有着莫大的仇恨，本应该记的最清楚才对。

历九霄开始变得心乱，格外的乱，甚至有一种压制不住的冲动。他想冲过去，把面前走过来这个人碎尸万段。最近这段日子他被当成了试验品，不断的往他体内注入神力想看看他的极限，对于他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他不停的吸收着，实力也突飞猛进。

陈羲当然看到了历九霄，甚至在被带来的时候陈羲就想到了自己见到历九霄的可能。他以为自己最终还是提前暴露了，所以不得不面临结果。可是在半路上，请他的人告诉他，徐大人专门为他开启了滕云阁。陈羲不知道什么是滕云阁，当他知道的时候心里的震撼比见到历九霄还要强烈。

因为历九霄也要进入滕云阁，似乎徐绩是有意识的让两个人碰面。在这一刻陈羲脑子里千回百转，想到了无数个可能。然而最大的可能，还是徐绩想试探自己。他想看看，自己和历九霄到底是不是从一个地方来的。

对于这些事的担忧，让他甚至没把历九霄看在眼里。

历九霄本来想故作从容的打个招呼，但是很快这个危险的念头就被他否定了。他不确定陈羲是谁，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感从他心里升起，他只有一个念头……想办法把这个人弄死，对自己一定有好处。

……

……

迦楼一脸阴沉地说道：“按照你们的实力本来是没有资格进入滕云阁的，但是法上开恩，给你这样的机会，希望你们自己把握。进入滕云阁，会检验你们的血脉，然后提升你们的肉身强度，让你们可以拥有更强大的力量。这本来是我明威殿的人自己修行的地方，已经很多年没有开启过了。”

“所以……如果你们认为自己可以浪费这次机会，就随意。”

迦楼摆了摆手：“进去吧。”

两个明威殿的四等执法者快步上去，两个人将沉重的大门拉开。在那一瞬间，陈羲甚至错觉有一头关在里面的绝世凶兽会跳出来。而出于一种阴暗心理，历九霄习惯性的站在了陈羲身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看着陈羲，越发的觉得这个人对自己威胁实在太大了。虽然想不起来有一种什么仇恨，但这种仇恨格外的强烈。

陈羲冷冷笑了笑，先一步走进滕云阁。

进去之后是一个大殿，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大殿的四面墙壁上，绘制着很多图案。陈羲扫了扫，发现那是记载着各种神力功法的图。这就是一座宝藏，历九霄同样看了出来，然后立刻就扑了过去，站在墙壁不远处贪婪的看着。陈羲没有理会他，而是注意到了大殿后面的一个门。

滕云阁，按照名字太推测应该在很高的地方。但是这里只有一座大殿，显然和名字不符合。陈羲推测，想要进入真正的滕云阁，应该还会接受什么考验。就在这时候，他听到历九霄一声哀嚎。陈羲回头看了看，发现历九霄抱着脑袋躺在地上来回扭动着，显然是被什么伤到了。

而在外面的花园里，徐绩忍不住轻蔑的往上挑了挑嘴角：“最没出息的贪，最下流的贪，此人心性有问题。”

迦楼站在徐绩身边，只能点头，不知道该怎么附和。

陈羲没有理会历九霄，现在还没有摸清楚滕云阁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所以他暂时忍住心里的冲动。他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径直穿过大殿，走到那扇门前面，沉默了一会儿后伸手将门拉开。后面的历九霄挣扎着站起来，和陈羲保持着一段距离。陈羲再次回头看了历九霄一眼，然后迈步走进了那扇门。

里面是台阶，可以登高。在这，陈羲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黑金山的气息，建造滕云阁的东西，居然是从黑金山里提取出来的，这种气息远比黑金山散发出来的还要精纯。陈羲立刻就想到，这座滕云阁当初建造的目的，只怕也是神域之主想让手下的青年才俊们提前解除黑金山，熟悉黑金山的环境。那个时候，也不知道大规模的开掘是否已经开始了。

在这里无法空间穿越，无法飞行，只能一步一步的往上走。陈羲忽然恍惚了一下，感觉自己回到了天府大陆清量山满天宗里，回到了改运塔上。

不过这里没有幻境，台阶很真实，也没有人在暗中侵入陈羲的内心。陈羲戒备着登上台阶，发现这里仅仅是通道，什么其他的安排都没有。不过黑金山的压力越来越大，跟在后面的历九霄已经开始气喘吁吁。当然，陈羲知道那是历九霄故意假装出来的。见面的时候陈羲就感觉出来了，历九霄的实力已经极为强大，比绝大部分半神都要强大。

转过去，陈羲又看到了一扇门。似乎只有二楼？

陈羲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身子微微一顿。

这里不是二楼，而是一个世界。

好大的空间。

花草树木，山水楼阁，样样俱全。这里甚至可以看成是一个规模中等的城市，有着很多精美绝伦的建筑。陈羲想到之前迦楼说的话，随即明白了。滕云阁在最初的时候，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学院。

这里曾经肯定容纳过很多新人，那些人在这里得到了教导，一定有实力异常强大的人作为他们的导师。毕竟在那个时候，神域之主是想着要把这些年轻才俊培养成将来战场上的主力。最先映入陈羲眼睛的是一条笔直的大道，大道整体都是用汉白玉一样的东西铺成的，看着极为壮观。大道凌空而起，下面就是一条悬空河。与其说这是一条路，不如说这是一座巨大的桥。

陈羲走上桥的那一刻，似乎看到了不少人影。那些穿着雪白长衫的年轻人，在这里有说有笑，他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谈论着什么，每一个人都是那么的意气风发。

陈羲还似乎听到了钟声，晨钟暮鼓，那是将要开始上课的声音。陈羲可以想象，钟声响起的时候，那些白衣学子们朝着各自的归属跑过去。一个个威严的先生，就站在教室门口瞪着他们。建造的如此用心，滕云阁却只使用了一次就被封存，显然当时神域之主的愤怒已经到了极致。

“这位朋友。”

历九霄的话在陈羲后面响起：“虽然咱们不认识，不过既然一块进来的，还是要互相扶持的好。如果你不介意，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历九霄。请问你是？”

“我会告诉你我的名字的，在应该告诉你的时候。”

陈羲冰冷的留下一句话，然后朝着汉白玉大桥的另一侧走了过去。在陈羲身后，历九霄的眼神里闪过一抹阴冷，他的杀念几乎压制不住了。

第772章腾云山河图

陈羲似乎对历九霄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自顾自的在前面走，不时停下来看一看四周的环境。历九霄心里不免疑惑，为什么这个人感觉无比的熟悉，而且自己无比的憎恶仇恨这个人，但是这个人好像根本不认识自己？可是性子里的东西，却让他断然不敢掉以轻心。

穿过放佛是一整块巨大的汉白玉镂空雕刻而成的跨河大桥，陈羲迈步进了滕云阁书楼前的花园，这里亭台楼阁山水花草样样俱全，美的精致之中甚至带着些虚假。这么完美的东西，确实让人感觉犹如身在画中。

每隔一段距离，陈羲就能看到一个可以让学子们休息的地方，猜测着在繁华时候，这里必然三三两两的聚集着那些天之骄子，谈天说地。在半神世界生存的时间稍稍久一些，陈羲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适应这风景如画。他抬起头往远处看了看，那个巨大的书楼上面挂着一块匾额。

腾云书院

看来这滕云阁，只是大家的一种称呼，这里确实是个书院。进来的时候迦楼说这里藏着无与伦比的机遇，然而进来到现在为止出了一层大殿墙壁上那些神异的功法，似乎进了这里面反而没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光是园子好建筑好，自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机遇。

难道在书楼？

陈羲历来都是喜欢读书的，在天府大陆的时候他就将读书视为最重要的事之一。因为陈羲很清楚，要想真正的融入一个新的社会，那么没有什么比读书更有用了。书籍记载着这个世界的过去，也能从书籍推测这个世界的未来。到了神域之后，倒是已经很久没有读过书了。陈羲的随身空间里带着不少书，可是在神域他根本就不能拿出来看。

吱呀一声，陈羲推开尘封已久的房门，房门上的灰尘都已经厚的比手指还要厚了。陈羲迈步进来，发现屋子里倒是干净，而且没有那种太久没有人生活过的干燥或是潮湿的气味。陈羲看到这里的布置很奇特，一进门也是一个大厅，进门正对着的方向有一个讲台，一把椅子，而在下面只有两个蒲团。

有人在书楼授课，可是为什么只有两个蒲团？从这书院的规模来看，这地方曾经至少有过数百名学子进学。能在这书院最重要的书楼授课，必然也是极有身份的人，那么他的授课，理当有很多人听才对。

陈羲迈步过去，发现蒲团居然是新的。他心中一动，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两个人，两个蒲团，如果这不是有人故意在陈羲他们进来之前摆在这的，那么就是这书楼这书院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进来了两个人，所以这书楼讲台下面就只有两个蒲团。

陈羲走到近处，发现蒲团上有字，一个上面写着陈，一个上面写着厉。

这不是请君入瓮，这是请君入座。在神域这种地方，陈羲也已经彻底放开了自己，真神世界中，任何陷阱可能都不是他可以应付的。没错，他智谋过人。没错，他反应一流。没错，他潜质无敌。但是现在他的实力就在那，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况且这是徐绩派人带他来的，徐绩要想杀他，何必如此麻烦。

见陈羲在那个蒲团上盘膝坐下来，历九霄犹豫了一会儿后，将蒲团搬着离陈羲远了些，然后也坐下来。他不时看陈羲一眼，戒心从来都没有放下。

“端坐不动，精心养气。”

忽然有人说了八个字，陈羲抬头时，发现讲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位青衫老者。这老者看起来年逾古稀，道骨仙风，但眼神之中自有一种不可置疑的睥睨。陈羲很清楚这是幻想，但还是不由自主的收拾心态，将一切都暂时忘记，端坐不动，静静的等待着老者继续说话。

“已经很久没有授课了，倒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你们两个根基不错，但修为太弱，我便是随随便便选一篇给你们讲，你们只怕也无法受用。不过既然有人把你们送进来，想必是对你们的资质十分的相信。我只是不懂，神域难道已经没落到，只能将半神送入腾云书院了吗。”

老者像是有些失神，过了一会儿后伸手在面前一划：“我出一副山河图，你们自己领悟，能在这山河图之中领悟多少，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专心看着这图就是，能拿多少你们就拿多少，只不过拿的太多了，我怕你们承受不起。”

老者的话才一说完，陈羲忽然感觉自己身子一轻眼前一黑，然后就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

……

陈羲眼前逐渐清晰起来的时候，身前是一片丛林。只不过那组成丛林的不是树，而是剑。一柄一柄的古剑矗立在那，挺拔如青松，一眼看不到边际，透着一股子令人心里畏惧的冷意。这剑林之中，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力量就藏在其中，陈羲甚至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天戮剑都变得不安稳起来，似乎随时都能自己飞出来。

在剑林一侧，是一个巨大的湖泊，可湖泊里也不是水，而是刀。那些刀一柄一柄的倒着放在那，却还在浮动，犹如浪潮翻滚。刀浪之中，隐隐有杀气浮现。

陈羲转身，看到一处楼阁，那楼阁当然也不是木材建造，而是长戟。

花草，树木，甚至大山，都是各种兵器。而且看起来，每一样都十分的珍贵。这些兵器都是神兵，如果将任何一件带到天府大陆的话，只怕都是能让人为之疯狂的神器。历九霄比陈羲晚了些进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显然惊呆了。

“山河有魂。”

老者的声音在四周响起，缥缈不定。

“山河有志，你们看到的什么，就说明你们心里想着什么。有人看到的山水都是书籍，有人看到的山水都是兵器，有人看到的山水就是山水。你们看到了什么，就说明你们的心里藏着什么。看来你们两个，都是刀兵之心，一个比一个凶险。”

老者似乎是叹息了一声，然后继续说道：“你们心中在意什么兵器，就去寻找什么兵器，这无数的兵器之中只有一件和你们有所关联。只有找到这件独属于你们的兵器，你们才能找到独属于你们的修为方向。当然，要想找到，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些话说完之后，老者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出现。既没有了别的提示，又没有详细的说明。

找到属于自己的兵器？

陈羲有些茫然的往四处看了过去，发现自己和任何一件兵器都没有什么密切的感应。它们都很强大都很神异，可是它们都那么冷冰冰的在那，好像和陈羲不在一个世界。也就是说，陈羲看得见这些东西，但是这些东西都不属于他。陈羲沉思了一会儿，想着莫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应该在更深处，距离太远自己看不到？

老者的话如此笃定，显然不会欺骗他们。既然说有独属于自己的兵器，独属于自己的修为方向，那么就去找，别无他法。陈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举步就要往剑林之中走。才迈步，就听见历九霄在身后喊了一句。

“这位朋友。”

陈羲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回身看了历九霄一眼：“不是朋友。”

历九霄略显尴尬的笑了笑，他始终站在原地没动，距离剑林那刀湖都一样。陈羲发现那里有一条线，历九霄还在线外面。也就是说，他始终还不敢贸然的进入这山河图之中。这个人的疑心之重，可见一斑。

陈羲看着历九霄，历九霄尴尬笑了笑说道：“你我这样分开去找，万一有什么危险，只怕一个人也难以应付。这里看起来凶险异常，不管是你还是我，单独行动的话都有些没把握。不如这样，你我既然一同进来便是有缘，说不得以后也要相互扶持。从现在开始，你我结成盟友如何？一会儿咱们寻找的时候，就走在以前不要分开。”

陈羲问了一句：“那么我走在前面，你在后面跟着？”

历九霄立刻点头：“甚好甚好，这样甚好。”

陈羲嘴角挑了挑，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心理不断的推测一件事……徐绩把自己和历九霄同时丢进这腾云书院里，说明他就算不确定自己和历九霄来自同一个地方，也差不多了。如果现在这个时候不出手，以后想除掉历九霄说不得就没了机会。那个叫迦楼的显然想利用历九霄做什么，出了这山河图，出了这腾云书院，自己就算想杀人也找不到人。

既然如此，陈羲忽然生出一种管他什么以后的决然。有个声音在陈羲心里说着一句话，正是他此时最浓的心意……以后天府大陆怎么样，我尽力了。现在杀了历九霄，就是对天府大陆最好的交代。我不是神，我无法照顾到以后。杀了历九霄，父亲之前受过的耻辱将会洗净。杀了历九霄，关烈的灭门之仇会报。杀了历九霄，子桑小朵和柳洗尘的仇恨就会消除。

这一切，难道还不够了吗？

他朝着历九霄招了招手：“你进来，一起走。”

历九霄立刻笑起来，完全没有听出来陈羲那一句一起走之中藏着多大的决然。一起走，便是一起死。

历九霄迈步过了那条线，然后想追上陈羲。可是他才进来，异变突起！

剑林动了，所有的剑都朝向了历九霄。刀湖动了，所有的刀都朝向了历九霄。楼阁动了，所有的长戟都朝向历九霄。整个山河图里，各种各样所有的兵器全都朝向了历九霄，并且是用一种迎接的姿态，好像历九霄就是他们的归属。整个山河图的兵器，全都朝着历九霄在召唤。

历九霄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我便是这里的王！”

而在腾云书院外，连徐绩的脸色都变了。

第773章万兵皆动唯剑林不动

整个山河图里的所有兵器，不管是什么，一瞬间都朝向了历九霄。而且所有的兵器都表现出来一种迎接的姿态，似乎历九霄就是它们的归属。历九霄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他往四周看着，似乎从每一种兵器上都看到了适合自己的修行方向。

“天下万兵，皆可为我所用！”

历九霄哈哈大笑，如此的猖狂。他眼神扫了陈羲一眼，发现没有一件兵器朝向陈羲的时候，眼神逐渐变得轻蔑起来。如果说一开始他对陈羲保持着足够的戒备，感受到了来自陈羲的威胁，那么现在，他觉得陈羲已经和自己不在一个层次上了。

“呵呵……这位朋友，这山河图汇聚天下万兵，现在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倒也不必在意，说不得你往里面走一些，就会遇到一件两件的呢。”

陈羲没有说话，转身看向那剑林。此时万剑全都朝向了历九霄，好像对陈羲没有任何的感应。而陈羲只是稍稍犹豫了片刻，还是迈步走进了剑林之中。他身后就是历九霄猖狂且带着嘲讽之意的狂笑，陈羲却不为所动，一步一步前行，在剑林之中寻找属于自己的修为方向。

从重回满天宗得到青木剑开始，陈羲就注定了修剑道。所以陈羲坚信，自己的道一定在这剑林之中。剑林很大，很凌厉，原本犹如雪山上的松林，一棵一棵挺拔矗立。而此时万剑移动，缓慢的朝着历九霄那边飘了过去。陈羲逆着剑流，犹如穿梭时空一样。他身体周围都是流动的长剑，如星河淌动。

陈羲的视线在剑林之中不断的穿过，寻找着那种他不知道是什么感觉的感觉。不管剑林如何移动变化，他的脚步都始终没有停止。

滕云阁外，花园之中，徐绩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下来。迦楼小心翼翼的偷看了徐绩一眼，被徐绩眼神里的那种凌厉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

迦楼试探着问了一句。

徐绩冷哼一声：“也不知道此人曾经杀过多少人，吸过多少人的修为，以至于融汇万通。”

迦楼又问：“那么另外一个人呢，为什么没有一件兵器选择他？莫非，他在神域就没有自己的修行之道？”

徐绩沉默，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陈羲的资质，陈羲的聪慧，陈羲的冷静，这些他都看的很清楚。按照道理，陈羲比那个历九霄应该更有潜质才对。可是为什么到了现在，陈羲已经向前走了那么远，而且看起来他笃信自己的修为之道就是剑道，却没有一柄剑选择他呢？

难道自己看错了？陈羲的资质普通到连在神域修行的资格都没有？

也不知道为什么，徐绩都开始变得紧张起来。以至于他看到那个猖狂大小的历九霄，越发的厌恶起来。历九霄体内藏着万种修为，以至于万兵所向。虽然神域滕云阁到现在也没有开启过多久，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哪怕徐绩厌恶历九霄，还是不得不对其刮目相看。

而此时的陈羲，依然在向着自己的道摸索前行。

剑林再大，终有穷尽之处。当陈羲的双脚迈出剑林的时候，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过万剑而无可选择，陈羲心中有一股悲愤。为什么历九霄这样的人，居然有各种际遇？所以到现在，陈羲更加坚定了杀历九霄之心。陈羲很清楚，自己此时动手，一定会触怒神域，哪怕就是徐绩也不会再保自己。

但他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便没有任何更改的可能。本来陈羲到神域的目的，是为了杀百离奴。然而现在，陈羲还没有接触到百离奴，所以就此死了，难免会有不甘。不过陈羲很清楚，一旦让历九霄的修为再次增进，到时候对于天府大陆，也未必不是灾难。

陈羲的父母，女人，朋友，他们的身影一个个的在脑海里划过。似乎都在伸着手想拉住陈羲，然而陈羲却只是对他们温柔一笑。

算尽天下，算不得天道。

陈羲转身，再次步入剑林。他从起始处来，要回起始处去。随着陈羲的杀念越来越重，他心中忽然有一道剑意澎湃欲出。陈羲大步向前，那剑林自动的闪开了一条路，似乎被陈羲身上的杀意所驱赶，又似乎是在惧怕陈羲身上的什么力量。

……

……

“你是回来杀我的吧？”

历九霄眯着眼睛看向陈羲，言语里都是不屑：“你觉得自己不如我，所以要杀我？又或是……你和我本来就相识，心中早有仇恨？”

陈羲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往前一指。

一道沛然剑意，笔直的刺向历九霄。

滕云阁外，迦楼脸色一变：“大胆！”

她刚要动，就停下徐绩冷哼一声：“他们之间的事，不需要别人插手。”

迦楼的脚步硬生生顿住，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徐绩：“可是……历九霄现在还有重要的作用，不能死。而从陈羲出手来看，他们两个显然认识。陈羲和历九霄应该就是来自同一个世界，应该立刻将陈羲拿下，严刑拷问。此人之前能避开检查，在半神世界生活了那么久，显然心性狡诈，说不得有什么恶毒的图谋。”

徐绩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从来不喜欢把话说两遍，对任何人都一样。”

迦楼有些不甘地说道：“但是此事涉及神域之安危！”

啪！

徐绩也没有动，迦楼的身子却向一侧摔倒。她跌坐在地上猛地回头，脸上清晰可见五道指痕。无形之中，徐绩竟然在她脸上扇了一个巴掌。而堂堂明威殿的次座，在明威殿之中被一个外人扇了耳光，这种事，只怕明威殿有史以来都不曾发生过。

“你打我？！”

迦楼眼神里闪过一抹怨毒。

徐绩看都没看她一眼：“若非在意你，便不是打你，而是杀了你。这明威殿现在虽然是你说了算，但还没到你为所欲为的地步。有些事不要做的太过，让人生厌。”

迦楼张了张嘴，居然不知道说些什么，然后扭头走了。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然而脸上的怨恨却那么的清晰浓烈。徐绩的视线在迦楼的背影上扫了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些？为了一个半神而已，居然打了明威殿的次座迦楼。可是他心中又有些愤怒，也许这愤怒根本就和迦楼无关，而是和陈羲有关。

“你终究还是有些事瞒着我，你终究还是来自一个可以修行的世界，你终究还是触及到了神域不可容忍的法则。这些事我其实早就知道，为什么你自己不说？”

他长叹一声，眼神里竟是有些悲伤。

“罢了……你要杀历九霄，显然便是旧恨。迦楼说你是嫉妒生恶，我却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便让你了却心事，其他事，以后再说。”

他说完这句话，站起来起身要走。可是刚要转身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猛然站住，回头看向滕云阁那边，然后嘴角上竟是慢慢浮现起一抹笑意：“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腾云书院，书楼之前的广场上，历九霄随手一挥，一柄散发着凛然之气的长刀飞过来，将陈羲的剑意挡住。长刀和剑意同时崩开，剑意偏向别处，长刀落地。

“你凭什么杀我？”

历九霄冷笑着说道：“这山河图之中，万兵皆为我所用，你有什么资格杀我？只要我在这山河图之中，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兵器，一切都是我的力量。可是你呢，你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一个连自己修为方向都找不多的废物，居然敢在这动念杀我？！”

他向前一指，数百长戟轰然而出。放佛数百个手持长戟的甲士，将陈羲团团围住。而陈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别的东西，只有历九霄。他的杀念，他的执念，他心中亲人的万千念，都汇成了一念，那就是必杀历九霄。数百支长戟同时刺了过来，陈羲伸手一划，天戮剑带着璀璨金光从他手心里出现。

按照道理，天戮剑再强，也不过是天府大陆的神兵利器而已。而在这山河图之中，任何一件兵器都要比天戮剑等级高的多，强大的多。可是，这些兵器居然无法摧毁天戮剑。

当的一声！

天戮剑和一支长戟硬生生的碰撞在一起，天戮剑将长戟挡开，但是天戮剑上立刻就出现了一个缺口。在天府大陆，天戮剑就已经是至高无上的神兵利器。可是在神域，天戮剑真的说不上有多强。这一下把长戟拨开，天戮剑只是崩了一个缺口而不是折断，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可是这剑和陈羲身上，放佛有一种相同的气势，一人一剑，一往无前。

陈羲不断的挥剑，一条一条的长戟被天戮剑挡开，但是天戮剑上崩出来的缺口也越来越多。两边的剑刃上一个挨着一个都是缺口，看起来剑放佛变成了锯齿。最让人心里发疼的是，天戮剑的剑身此时已经扭曲了，放佛随时都会折断似的。

而陈羲的虎口已经裂开，血顺着他的手往下滴。

历九霄暴怒，双手乱舞，山河图里的兵器几乎全都动了。组成了楼阁的长戟长矛长槊，如暴雨一样刺向陈羲。刀湖之中，万刀同时飞起，夹杂在长兵器之中在每一条缝隙里向陈羲功了过去。各种兵器，各种流光，看起来，如同数万人同时对陈羲射击一样，场面无比的震撼。

而那个受了伤的少年，紧握着一柄残剑，眼神坚毅，依然步步向前。

便是此时，本来转身要走的徐绩站住，忍不住连着说了两遍原来如此。

万兵所动，直逼陈羲，唯剑林不动。

第774章杀

徐绩原本是要走的，但是一句原来如此之后，他站在那看着腾云书院里面便不再动，眼神里有些难以理解的光彩闪烁。虽然隔着厚重的墙壁厚重的门，但是腾云书院里此时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陈羲，已经衣衫破碎。他身上处处都是血迹，处处都是伤口。就如同他手里的天戮剑，已经残缺不全的让人看了心里发疼。然而历九霄催动的万兵，却还是没完没了的攻过来，似乎没有尽头。历九霄站在那，他身后还有万千兵器漂浮，他如同带着一群魔鬼的凶徒，眼神里都是阴寒。

“告诉我你叫什么，你是谁！”

他怒吼。

陈羲却根本不理会，在狂流之中逆向而行。历九霄暴怒，双手同时向前一推，便如平地起了大浪。那些兵器带着神域特有的神威，铺天盖地的冲向陈羲。

“我知道你一定和我来自同一个世界，我知道你和我之间一定有着什么仇恨！”

历九霄狂吼：“难道你想死的不明白？！”

陈羲抬起头，脸上被一道飞过的兵器擦出来一条口子，他看向历九霄：“放心，我会让你死的明白。”

十几柄长刀骤然而至，陈羲将天戮剑横着一扫，当的一声，所有长刀都被挡了出去，但是天戮剑也终于不堪重负，从中折断。长剑的一截掉在地上，另外半截还被陈羲紧紧的握在手里。陈羲身上的衣服都碎了，血涂满了全身。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血光却突然变得明亮起来。

他的血液已经把全身涂满，血液之中有淡淡的金光闪烁，放佛有一股巨大的被封印住的力量要破茧而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出现在他身上，将血液变得越发凝实起来。慢慢的，黑色的执争甲再次出现，陈羲流出来的血全都被执争甲吸收了进去。在这一刻，原本早已经抵挡不住神域身边的执争甲开始重新焕发出光芒。

黑色的甲胄将陈羲全身都罩住，面甲缓缓的出现。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一柄一柄的兵器打在陈羲身上，砸出来一片一片的火星。重新出现的执争甲很快就变得坑坑洼洼，但是金色符文在甲胄上流转闪烁，甲胄便不破。与此同时，有一股绿色的光芒从陈羲的手心里自动流转出来，然后迅速的游遍全身。

绿光和金色符文结合在一起，片刻之后，原本已经坑坑洼洼的执争甲，竟是再次自我修复，变得完好如初。而且，一种强大的力量让执争甲变得更为坚固。那绿光，充满了生机。

神树，在这一刻也不再压制自己，彻底释放。

“没有任何意义，你的反抗不过是困兽犹斗，在这里山河图里，我就是主宰！”

历九霄显然也被激怒了，他看出来陈羲对自己必杀之心，但就是偏偏想不起来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隐隐之中，他好像在陈羲身上看到了无数个影子，每一个都很有些熟悉。那一个一个浮现出来的影子，都是他在天府大陆杀过的人。那些人都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一言不发，却让历九霄的心里充满了恐惧。

所以他疯狂的出手，疯狂的嘶吼，只有这样他才能将心中的恐惧压制住。

在无数道锋利的锐气之中，陈羲依然稳步前行。执争甲破碎，再修复，破碎，再修复。他的残剑出手，更残破，但剑意却越来越凌厉。

历九霄明明占据了上风，明明有着不可撼动的优势，可是他居然在害怕，在后退。

“如果是在外面，或许我杀不了你。但是天赐良机，就连神域的神都在眷顾我，让我们在这样一个环境之中相遇。所以不管你怎么反抗都没有意义，山河图便是我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力量都是我的力量！”

历九霄疯狂出手，越发的狂暴。

陈羲伸手把面甲推上去，眼睛直视着历九霄：“不，不是所有的力量。”

他将握剑的手抬起来遥遥指着历九霄：“你有万千神兵，诸般神法，我却自有一剑，破你的万法！”

在他身后，万剑铮鸣！

原本那些朝向历九霄的长剑，在两个人激战之后并没有被历九霄所用。不管历九霄怎么发力，那些长剑都在那悬停一动不动。非但不动，而且和历九霄心灵上的那种联系竟然在不断的淡化。到最后，更是一丁点的感应都没有了。万剑重新从横着漂浮改为剑尖向下的直立，就如同陈羲身后还站着一支整整齐齐的大军。

当陈羲说出我自一剑破万法的时候，那些剑跪了！

所有的长剑全都弯了下来，朝着陈羲臣服叩拜！

……

……

剑林没有了，长剑尽数飞起形成漫天剑雨。陈羲手里的残剑向前一指，无数的长剑从陈羲身后飞出去，如狂暴向前的巨浪一样。而另一边，则是其他兵器形成的巨浪。两股庞大的力量在书楼前殊死搏斗，陈羲看起来没有动，但是历九霄的每一击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柄剑，对一件兵器。

此时两个人使用的兵器数量已经数不胜数了，历九霄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催动了多少兵器，他也根本没有什么套路，只是不断的催使那些兵器朝着陈羲进攻。

但是陈羲知道，陈羲的每一剑他都知道。

他有着超绝的眼里，超绝的控制力，还有着超绝的冷静的头脑。他曾经在很短很短的时间内就能推演数十万种符文变化，他可以一眼就分辨出神域符文和天府大陆符文的不同。他可以轻松的记住任何他想记住的事，比起他身体条件上的变态，他的大脑更加的变态。

如果说历九霄催动的兵器只是形成了洪流，那么这个洪流就是历九霄脑子里的形态。陈羲催动的剑林也形成了洪流，但是每一滴水才是陈羲脑子里的形态。相对来说，长剑的数量当然比其他的所有兵器加起来要少的多。可是两股洪流对撞在一起的时候，剑流丝毫不落下风。

那是因为陈羲精确的控制这每一柄长剑！放眼天下，放眼陌穹，还有谁行？！

那些长剑能精准的找到每一个兵器的弱点，一柄长剑可以轻易的拨开很多兵器，或许只是轻巧的一碰，就改变了其他兵器的前行线路。历九霄开始眼花了，他的眼力根本就跟不上那么多兵器。所以他索性放弃，将所有兵器看成一柄巨大的兵器来控制。

而陈羲，就在精准的拆解历九霄的巨大兵器。

这是一种无法形容出来的场面，以至于在外面看着这一切的徐绩都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他什么没见过？他的地位决定了他的眼界。说起来不管是陈羲还是历九霄，施展出来的实力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但是这种场面，还是给了他巨大的震撼。

而这震撼，完完全全都来自那些剑。

“怪不得他在这山河图里找不到自己的剑，因为他的剑始终都在他心里。”

徐绩喃喃自语，嘴角已经微微上扬：“陈羲啊陈羲，你究竟还有多少惊喜？”

剑组成的洪流和其他兵器组成的洪流最终互相碰撞着结束，所有的兵器都坠落在一边，此时两个人身边到处都兵器，已经形成了一座座的山坡。陈羲身体两侧的兵器已经堆积起来很高很高，他依然前行，就如同行走在一条笔直的峡谷之中。他在前行，历九霄在后退。

在所有的兵器都将坠落的一瞬间，历九霄没有注意到一道流光穿过了那些战斗着的兵器，在细小的缝隙里穿了过来。陈羲精准的控制着所有的剑，但是这些剑都不是他的杀招。

天戮剑才是。

之前天戮剑断了，长剑的上半截断开落在地上。历九霄看到了，但是之后就再也没有注意过那断剑。别说是他，就连徐绩都在剑的洪流和兵器的洪流对撞的时候，忘记了那断剑。然而谁都可以忘记，陈羲却不会忘记。

从万千兵器缝隙里穿过去的，正是那半截天戮剑。

噗的一声，半截天戮剑刺中了历九霄的心口。历九霄身子猛地一僵，身后还漂浮着的一些兵器哗啦一下子全都掉了下来。

陈羲还在流血，哪怕神树将自己的防御和生机全都融入了执争甲里，但是神域的兵器还是太强大了。陈羲的肉身早已经伤痕累累，他的脚步变得格外沉重。因为失血过多，陈羲的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但是他的脚步却依然稳定，每一步都那么有力。

“你到底是谁！”

历九霄捂着自己的心口喊了一声，然后将那半截天戮剑从心口里抽了出来朝着陈羲掷了过去。那是陈羲的剑，就算是普通的剑，又怎么可能伤到陈羲？只要是剑，就不会成为陈羲的敌人。

“我是你的仇人，是来向你索命的。也许你忘记了你在天府大陆杀死的那么多人，忘记了你的兄长厉兰封，忘记了你杀光了且鞭尸的那个小宗门，忘记了被你灭门的关家子桑家，忘记了被你吞噬了的道尊和佛陀七灭。但是忘记不代表不存在，这些仇恨，早晚都会找上你。这次是我，哪怕这次我失败了，还会有别人杀你。”

陈羲的眼神越发的明亮：“但是我不会失败，就算同死，你也会死。”

“陈羲，不要杀他，他还有用。”

徐绩的声音出现在陈羲耳边。

显然历九霄也听到了，所以他忍不住狂笑起来：“哈哈哈哈，你想杀我？这里是神域，我对神还有用，你终究杀不了我！”

“不。”

陈羲将断剑举起来，身后身前的所有长剑一瞬间全都漂浮起来，然后汇成了一柄光华夺目的巨大长剑。这剑魂融入了进了天戮剑之中，天戮剑重获新生。陈羲猛的冲过去，天戮剑猛的刺入历九霄的心口，长剑从历九霄后背又刺穿出来。在剧痛的一瞬间，历九霄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画面。

厉兰封，道尊，七灭，佛陀，圣王……关家，子桑家，还有很多很多的家族。那些人，那一张张的脸，就那么冷冰冰的看着他。

“不！”

历九霄惨呼一声，双手疯狂的舞动着想把那些人脸推开。

陈羲一脚将历九霄踹翻，然后押着他跪下来：“你应该跪着死，这是你的结局。”

他一只手抓着历九霄的头发，然后天戮剑猛的举起。

“陈羲，你要考虑你这样做的后果！”

徐绩的声音再次出现。

陈羲咧开嘴笑了笑，血顺着他的嘴角往外流淌：“后果？后果就是很遗憾，我还差一人未杀。”

噗！

天戮剑斩落，历九霄的身体倒了下去，而人头则在陈羲手里提着。

第775章什么都知道但你别问

徐绩发现有些奇怪，陈羲一手拎着人头仰天长啸的画面，可能自己会记住很多年。在他这个高度有很多事需要去记住，可是一个半神的事真没有什么值得他牢记的。也许从他说陈羲是自己同类的那一刻，这种记忆就会存在。可事实上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陈羲并不是他的同类。不管是在修为上还是性格上，又或者是在地位上，都不是。

他欣赏陈羲，也许和同类这两个字一个铜钱的关系都没有，只是因为他希望看到另外一个自己。一个叛逆的，一个崭新的，一个外来的，一个不遵守所谓法则的自己。

所以在陈羲刺穿了历九霄的心脏，然后割下历九霄头颅的那一刻，徐绩其实并不生气。相反，他就知道陈羲一定会这样做。如果陈羲不这样做而是在他的威胁下停下来不杀历九霄，或许在徐绩眼里陈羲的特殊也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啪啪啪……

徐绩鼓掌，然后扭头走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在远处本来要走的迦楼也愣住了，徐绩就这么走了，她怎么处置陈羲？现在就把陈羲从滕云阁里抓出来然后严刑审问，还是放陈羲回到半神世界继续逍遥自在？徐绩没有一句交代就走了，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不是因为徐绩，她早就已经把陈羲带进明威殿的密牢里了。

陈羲杀了历九霄，破坏了她的最大的计划。没了历九霄，她怎么去扳倒执律？

可她还是不敢杀了陈羲，并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敢在她的脸上抽一巴掌。明威殿的座首执律明知道迦楼的心思，可因为迦楼和神域之主那层关系，还不是一直装作不知道。

迦楼犹豫了很久，思索了很久，她一遍一遍的问自己，如果自己杀了陈羲或者留下陈羲顶替历九霄的位置，徐绩会是什么态度。最终她还是没敢冒险，因为她实在摸不清徐绩的心思。这个看起来年轻的神，心里藏着更大的山河图，谁也看不懂。

腾云书院里，那个虚幻出来的老者忽然笑了，也在鼓掌：“一剑破万法，不错不错，你愿不愿意留下来做我的弟子？”

陈羲用崭新的更为强大的天戮剑支撑着身体，笑着摇了摇头：“怕是不能，杀了不该杀的人，说不得外面已经有人等着割我的人头了。”

老者长叹一声：“看来我这腾云书院里，也留不住人。当年进来了几百个，一个不剩的都死了。现在进来了两个，已经死了一个，还剩下一个可能不久也要死了。所以这腾云书院还是改个名字的好，不如叫死神殿。”

陈羲拎着那颗人头对老者抱拳：“多谢前辈指点。”

“我没指点你什么，你心里的剑是你自己看到的。我也没有帮你杀人，所以你谢我做什么。”

“最起码，您这里是个不错的杀人的地方。”

说完这句话，陈羲看了看四周：“我要出去了，怕是没机会再见，有件事我想告诉您，如果您能帮我记住就好。或许我死之后一段时间，会有人来问您我说了些什么。”

老者摇头：“何必把我拉进来？”

陈羲俯身一拜：“仇没报完，心有不甘。”

老者长叹一声，听陈羲说了一句话后转身就走了，如一片微光消散。陈羲之所以将这些话告诉老者，是因为外面的人肯定不让他说出来。外面的人是迦楼，显然百离奴和迦楼现在有什么密切的关系。不然迦楼早就查到百离奴了，为什么不杀百离奴。

陈羲已经做好了准备，出门就被明威殿的人带走，然后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他心中想到的是父母，是藤儿她们，是自己的好友。其实陈羲很清楚，当自己决定来神域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死的准备了。然而百离奴不死，他死的不甘心。

走过那一架巨大的汉白玉大桥，走过长道，转过来推开门，下了台阶进入滕云阁的一层大殿，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陈羲手里的人头还在滴血，陈羲低头看了看，眼神逐渐释然。我已经尽力了，不是吗。

他知道自己出去之后面临什么，所以他在大殿里缓缓的跪下来，信手一捻，有三支香出现。他将三支香就插在历九霄的头颅上，然后叩首一拜：“我是满天宗的弟子，宗主陈尽然的儿子，所以满天宗的仇恨，我背了。祖师爷厉兰封，你的仇人已死。小朵是我知己，子桑家的仇恨我背了，诸位子桑家的前辈，你们的仇人已死。关烈是我兄弟，关家的仇恨我背了，诸位前辈，你们的仇人已死。天府大陆死于历九霄之手的人，你们的仇恨我背了，但愿你们九泉之下可以安心。”

陈羲起身，然后缓步推开滕云阁的大门。

门外强烈的光线冲进来，如此的刺眼。在光亮冲进来的那一刻，历九霄的人头也随即化作了飞灰。

……

……

在出门的一瞬间，陈羲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到了滕云阁，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重遇历九霄？

但是他没有往深处去想，因为他知道自己推开门面对什么，已经没有必要去想那么多事情了。自己这一生至此，想的事情太多太多。他肩膀上扛着的东西，也已经太多太多。第一次，陈羲觉得外面的光线那么晃眼。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看到了……一辆飞龙战车。

车门开着，坐在战车里面的徐绩对他笑了笑，然后招了招手：“快跑，不然跑不了了。”

陈羲当然不信这样的话，徐绩在这，就说明他的影响力足够大。然后他再一次想到了那个问题，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滕云阁，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遇到历九霄。看到飞龙战车和微笑着的徐绩的时候，陈羲忽然之间明白了，因为这一切都是这个家伙要看到的结果。

也就是说，他是故意让陈羲来杀历九霄的。也就是说，自己的一切其实徐绩早就知道了。

陈羲登上飞龙战车，在徐绩对面坐下来的时候，身子还在微微发颤。他受伤了，很重很多。他的力气几乎耗尽，连坐着都有些困难。

“猜一猜我用什么代价换你不死？”

徐绩斜靠在座椅上，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陈羲忽然发现那红酒有些眼熟，然后他发现自己随身空间里的东西少了些。这个徐绩，竟然可以无声无息的打开他的随身空间，取走了陈羲的红酒，然后还在陈羲面前喝。一个有这样能力的神，还有什么是瞒得住他的？

陈羲摇头：“我不想知道你拿什么换我不死，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徐绩喝了一口酒，指了指面前桌子上的一本小册子：“你怎么会这么无聊，还把怎么喝酒记下来？”

那酒是陈羲去西域神女国的时候，神女国的人赠送的。这种红酒和陈羲前世的红酒也不太一样，所以喝起来有些稍显繁琐的讲究。藤儿喜欢喝，藤儿脑子又有点笨，所以陈羲就把喝法记在了小本子上，本打算交给藤儿的，但是藤儿连收个小本子的随时拿出来看看的耐心都没有，干脆让陈羲帮她收着。

“非但有酒怎么喝，还有肉怎么烤，菜怎么炒，米饭怎么蒸，馒头怎么做……你累不累？”

徐绩问。

陈羲点了点头：“特别累。”

徐绩摆了摆手，飞龙战车随即飞上了天空，明威殿很快就被甩在后面。而在明威殿门口，那个身穿大红色长裙的绝美女子就那么看着飞走的战车，眼神里有一种难以描述清楚的意味。很复杂，有很多东西在其中。怨恨，不满，这些占了大部分。

“你喜欢的女孩子还真是幸福。”

徐绩把小本子递给陈羲，然后重新靠在座椅上，微微皱眉：“喝酒而已，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水晶杯，为什么非要喝前摇一摇？”

陈羲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甚至连担忧和恐惧都没有。

徐绩道：“关于你的事，我很早很早就知道了。在我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黑金山的苦力营里，你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就全都被我看到了。所以我很好奇，一个可以把自己大脑里的东西封存起来一部分，连明威殿最聪明的执法者之一端木骨都能瞒住的弱小人类，究竟有多好玩。事实上，你比我想象之中还要好玩多了。”

陈羲指了指他的酒杯：“摇一摇，并不是为了喝，而是为了看。”

徐绩道：“真啰嗦，不过这酒很好喝。为了替你感谢我给了你杀仇人的机会，所以你的酒不管什么种类，我已经都拿走了。和你的命相比，我拿了你的酒也当然不需要对你说谢谢。你就当是等价交换吧，你的命在我这可以用你的酒来顶替。”

陈羲问：“那么，你到底是谁？”

徐绩学着陈羲的样子耸了耸肩膀：“别问我是谁，知道了就真的不好玩了。看你伤的这个乱七八糟的模样，我还真觉得自己有些看走了眼，我以为你会轻而易举干掉那个人的。”

陈羲道：“下次这样以为之前，能咨询一下我的意见吗？”

徐绩摇头：“不能，我做事向来只顾自己，不顾别人……千万不要问我为什么我想让你去除掉历九霄，因为我不会说。那是你暂时接触不到的高度，说了你不了解，而且我不愿意。等到有一天你站的跟高些，这些事你就自然而然的明白了。不需要太高，和迦楼那么高就行。”

陈羲呵呵：“还真是不太高。”

徐绩认真地说道：“别把自己看的太低了，不然你连我都对不起，更别说对得起自己。”

第776章你果然不会变

陈羲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成了徐绩在某些局之中的一枚棋子，而他的作用就是在必要的时候除掉历九霄。但是陈羲并不反感这种被人安排之后才有的报仇，因为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的报仇都是报仇。但是陈羲只是隐隐之间有些担忧，迦楼真的会就此放手？这里是神域，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他确定历九霄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然而迦楼有没有手段复活一个死亡的人也未可知。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自己之前付出的一切有意思吗？

不过从徐绩的眼神里，陈羲大致上可以确定历九霄真的死了。半路上的时候陈羲不是没有想到过，这会不会就是徐绩对自己的一种试探？把历九霄和自己放在一起，看看到底能发生什么事。或许是因为太在意，以至于陈羲竟是没有了足够的自信。

“知道你在想什么。”

徐绩就好像有个分身在陈羲脑子里似的，陈羲的念头才出现，徐绩就看起来像是漫不经心的说了这样一句。陈羲侧头看向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徐绩把玩着手里的一件小东西，看着像是个玉佩，他看起来真的像是漫不经心的在说话：“你知道最可怕的怀疑是什么？不是怀疑任何人，而是怀疑自己。当一个人开始怀疑自己的时候，那么距离了无生趣也已经没有多远了。要么把自己逼疯，要么把自己逼死。我听说所有的疯子在疯之前都极聪明，傻子是成不了疯子的。”

傻子是成不了疯子的。

陈羲喃喃的重复了一遍，然后摇头苦笑。

徐绩道：“我刚才说过了，你好奇的事不能问，因为你还接触不到那个层次的事。但是以后我会让你接触到，这需要一个并不短的过程。按照我的能力，我可以通过某种虽然很复杂但是并不艰难的手段让你的实力暴增，甚至超过假神达到近乎于真神的地步，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之后还能把你直接进化成真神。当然，这是基于你的体质确实很不错。但是我不打算那样做，因为人总得有个认认真真的成长过程。”

陈羲叹道：“你现在说话像是个老头。”

徐绩自嘲的笑了笑：“某些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是一个已经很老很老的老头。”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里有一种陈羲暂时理解不了苍凉。

“我替你规划了一个前景。”

徐绩淡淡地说道：“当然你也可以拒绝，像你这样的性格就算拒绝我也不吃惊。虽然如果我把这个前景随随便便抛给一个半神，都会让他们受宠若惊。”

陈羲道：“说来听听。”

徐绩坐直了身子，看着陈羲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也知道，战争就要开始了。在这之前，我有两件事要做，这两件事谁也不可阻止。第一，神域的稳定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后方的稳定才能保证前线的稳定，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为了这个稳定，我今天抽了迦楼一个耳光，如果她不醒悟，我倒是可以再做的决绝些。第二，我必须让半神世界的那些家伙有目标。”

他缓了一下后说道：“至于第一，我不能跟你解释什么。第二，以你的头脑你也一定猜到了，战争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开始。”

陈羲自然而然的回答：“欺骗。”

徐绩倒是不反感这个词，坦然的点了点头：“没错，就是欺骗。那些半神虽然低微，但是他们骨子里都有一股子桀骜不驯。如果我说，你们要替神域去作战，他们未必每个人都心甘情愿。消极，会造成战争的失败这也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所以，一开始必须欺骗。”

“我会以某一次的秘境开启的方式，把他们带入真正的战场。那个时候他们以为还是在我自己拼争，所以会不遗余力的取得胜利。然而任何骗局，都不可能持续太长时间。没有一个谎言，可以受得住时间的考验。当他们知道这是个骗局之后，他们会更加消极，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新的东西刺激他们的欲望。”

陈羲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徐绩笑起来，笑的很邪恶：“没错，就是你。我要让他们看到一个目标，一个真真切切的目标而不是骗局。他们看到你依靠战争，获得了巨大的利益，那么他们就会眼红，就会把自己代入在你身上，觉得你的成功就是他们未来的成功。骗局不可能持久，但是贪欲和追求能够持久，很持久。”

陈羲道：“原来这就是那块巨大的广告牌立起来的目的。”

陈羲想起半神世界黑森城里立起来的那块画着他画像的巨大广告牌，原来目的并不是为了什么赌注。现在陈羲终于明白了，人们对赌注的理解是多么的肤浅，这又是一个多么庞大的骗局。

……

……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自己的分析说出来。

“你为了这个骗局，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布局了。首先你让规则开始改变，让半神们逐渐适应战场上的血腥。然后你将一些热门推的更加热门，表面上看起来这都是为了赢得更多的赌注，但这只是你故意做出来的假象，是骗局的第一步。当大家都以为这些热门只不过是为了获得更多赌注的时候，其实骗局已经开始走向第二步了。”

“你打算以真正的战场当做某一次秘境的开启，把更多的半神送进去，哪怕是没有参加天选之战的半神。规则连续改变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所有的半神适应这种不断的改变，他们会觉得，这不过是又是你们这些大人物想出来的新玩法。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可以选择一场全民夺宝或者全民探险之类的开局？”

徐绩忍不住拍手鼓掌：“全中。”

陈羲继续说道：“你把这些半神送到真正的战场上，告诉他们在这个秘境里会出现敌人，杀敌的数量决定了他们获得好处的大小多少。然后这个秘境里还会有很多陌生的城堡啊，甚至宝藏之类的地方，任何找到的宝物都归他们个人所有。他们当然会觉得这个新规则真是太好玩太刺激了，于是他们高高兴兴的冲进了战场里，却不知道那并不是什么秘境。”

徐绩耸了耸肩膀，示意陈羲继续。

陈羲说道：“在这个时候，那些热门人选，比如我，已经在大部分半神的心目之中有个位置了。他们会发现，这些热门在秘境里获得的宝物或者杀死的敌人居然也是很多的，从而得到了更多。一些热门会成为领袖，会带着更多的人获得更多的利益。然后这个时候再配上一句谁都有机会的宣传词，简直不能更完美。”

徐绩笑道：“你的语气里有嘲讽。”

陈羲道：“你并不厌恶这种嘲讽。”

徐绩道：“因为这也是对我布局的一种认可。”

陈羲叹了口气：“所以这就是你为我铺垫好的一切，为我安排好的前景。你会让我成为热门，成为很多人心中的目标。因为我只不过是个外来的半神，连我这样的人都会获得机会，他们那些土生土长的凭什么没有机会？你当然还会挑动很多人来挑战那些热门人选，如果挑战成功了那么反响当然更大。”

徐绩道：“你连后续都猜中了，我现在开始后悔把你暂时借给了费清。”

陈羲道：“我现在最想说的是一句你不愿意提的话……你让我杀历九霄，是因为你要做的第一件事？”

徐绩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陈羲的脑子里迅速的思索着，将自己知道的和推测的各种线索整理起来。迦楼是次座，查出来了历九霄脑子里的秘密，但是她没有把百离奴揪出来，那么显然她是觉得留着百离奴更有用。一切的目的，当然是以迦楼成为获益者为前提。那么目标也就那么几个了，她是次座，想成为座首。这是最直接的一个，也是最有可能的一个。

然而徐绩让陈羲杀了历九霄，显然破坏了迦楼的计划，也就是说……徐绩不打算让迦楼成功。

就在陈羲想到这些的时候，徐绩忽然叹了口气：“人太聪明不好。”

陈羲皱眉：“你能不能不要窥探我脑子里想什么。”

徐绩喝了一口酒：“我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不去使用这能力？我没让你问，你就自己想，从你了解的不过是几个线头的信息就编制出来一张大网，而且差不多都被你猜中了。”

陈羲道：“所以你觉得你选人的眼光更好了？”

徐绩忽然认真地说道：“和你保持着和这样随意聊天的关系，我很喜欢。你当然可以去推想，我是一个多么缺少朋友的人，所以你应该自己珍惜。如果按照我应有的做事风格，那么现在你是死人，历九霄是死人，百离奴是死人，或许连迦楼都是死人。所以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我的耐心向来都不太好。如果你让我失望了，我会杀了你……亲手。”

陈羲当然知道徐绩的性格和手段，在黑森城里信步杀人的时候，陈羲就知道了。在秘境里让两批对立的半神自相残杀的时候，他更清楚了。对于自己，徐绩确实已经表现的很不合道理。陈羲也想不明白，这种不合道理到底是因为什么。

徐绩往后靠了靠，似乎有些冷，他把自己身上披着的大氅裹的紧了紧：“享受你的幸运吧，我已经很久没有让一个人变得幸运起来了。以往的时候，我总是会让一个人变得不幸。”

陈羲忽然也很认真的说了一句：“我能不能提个条件。”

徐绩眼睛猛的睁开：“别过分。”

他的声音有些发寒。

陈羲却似乎没有听出来徐绩语气里以往和他聊天的时候不曾出现过的不耐，自顾自地说道：“我想杀百离奴，想让他死。”

徐绩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骂了一句：“你果然还他妈的是你，不会因为我说什么而改变你的态度。你他妈的难道就不知道感恩戴德，居然还在提条件！”

陈羲笑起来，徐绩骂了之后也笑起来，笑的都很欢畅。

第777章真的战争

徐绩连着说了两句他妈的，但是显然他没有生气。如果是，也是被气乐了。他之前对陈羲说了那么多严肃的话，陈羲连他自己都感觉到话里带着的寒意了，但是陈羲居然在最后时候还不忘问一句，我能提个条件吗？

“那不是你现在能参与进去的事。”

徐绩瞪了陈羲一眼说道：“明威殿的事有些复杂，我又不愿意现在出现什么大的波动，所以有些事你还是忍着吧。跟我说说你原来的那个世界，究竟有多美好，居然能让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跑来神域。”

陈羲道：“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徐绩摇头：“你想什么我才能知道什么，而且是在我探查你脑海的时候。”

其实到了这一刻陈羲也知道已经没有什么能瞒得住徐绩的了，这个人的能力简直让人震撼。陈羲能轻易封闭自己的一部分记忆，甚至造一个假的记忆来骗过端木骨那样的强者。要知道端木骨可是明威殿的次座，如果不是因为半神世界的事，他可能在很多年前就是次座了。

陈羲简略的将天府大陆的事说了一遍，基本上没有隐瞒。包括人女创造了天府大陆，百离奴在天府大陆的基础上创造了无尽深渊。

徐绩听的很认真，没有打断陈羲的叙述，只是有些好奇的地方他会忍不住问的更仔细一些。大概听完了之后，飞龙战车也已经回到了第四战秘境之中。此时大部分战争还在继续，每两个营之间的对抗还没有结束。神域为了战争的准备本来极为夯实，可是最近却突然加速，显然徐绩有些话没有对陈羲说明。

“不过是个小小的执法者而已，居然想搞个大动作。其实有些事连百离奴都很不清楚，他真的以为吸收一些所谓的信仰之力就能挑战至尊？”

徐绩冷哼一声：“未免也想的太轻易简单了些。”

陈羲道：“但是没人能挡得住诱惑，尤其是至尊这两个字的诱惑。”

徐绩嗯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种很奇怪的意味。似乎是陈羲的话引起了他某些不愉快的回忆，眼神里那种一闪即逝的阴冷和愤怒还是没有逃过陈羲的眼睛。陈羲总觉得徐绩的身份绝对不只是徐家少爷那么简单，徐家有多大？能够让徐绩连次座迦楼都不放在眼里。

其实徐绩自己说的话有很大的漏洞。这个漏洞，对于陈羲这样的头脑可以轻而易举的想到。按照徐绩的话，他得到了神域之主的信任，所以可以在神域近乎于为所欲为。然而如果真的仅仅是得到了神域之主的信任就为所欲为，那么显然不是一个聪明人应该做出来的事。

陈羲从之前的很多次谈话里就知道，徐家在神域的势力不算小，但也绝对无法抗衡明威殿。一个年少有为的人就算是得到了至尊的赏识，可做事绝对不会肆无忌惮。因为他会考虑自己的家族，他得罪的人越多，对于自己的家族来说越不是什么好事。

万一有一天他不在受宠了，那么他的家族将会因为他之前的那些为所欲为而付出惨烈的代价。只要不是一个笨蛋，都会想到这样的结果。

但是陈羲没有问，因为他知道徐绩不会说。

“听说有人给你取了个绰号，叫八二邪魔。”

徐绩似乎是故意将话题引开，笑了笑说道：“这名字不错，以后不方便用你真名的时候，倒是可以一直用着这个绰号。”

陈羲自嘲的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回去吧，费清是个不错的上司，最起码对于你来说是个不错的上司。他头脑一般，能力一般，但是最大的好处就是知道怎么听取正确的意见，知道怎么重用应该重用的人。你跟着费清做事，他不会让你吃亏。”

飞龙战车在秘境之中的天空之城停下来，徐绩先一步下车，转头看向陈羲：“记住我半路上对你说的话，你在未来绝对不会默默无闻，别浪费了糟蹋了自己的天赋。”

陈羲忽然很认真诚恳的说了一句谢谢。

徐绩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加大声音说道：“我已经照顾了你这么多，你居然到现在才想起来说声谢谢！”

陈羲道：“但你知道我比经常说谢谢的人更懂得谢谢这两个字应该有的含义。”

徐绩一摆手：“滚蛋，你立功之前我不会再见你了。”

陈羲转身要走，脚步又停住：“费清这样的人在神域一定不多见，所以我说谢谢，不仅仅是因为今天你安排我报了仇，还因为你为我找了一个好上司。如果换做别的人做我的上司，那么我可能已经不知道死过几次了。”

徐绩转身进了屋子：“我管你死不死。”

但是有个声音在徐绩心里念叨着，你他妈的可别死，找到一个有趣的人做朋友……不容易。我从来都没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朋友，有一个朋友之后感觉还不错，所以你死了，我会很生气。

陈羲听不到徐绩心里的话，也不会知道徐绩生气，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

……

在陈羲的帮助下，锐字营的战绩越来越好。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很忙碌，作为策划者，徐绩显然加快了进度。各营之间的对抗也越来越激烈越来越频繁，锐字营在十天之内连续经历了四次大战，对于将士们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考验。这样高压高强度之下的作战，让每个人都有一种从身到心的疲劳。

按照新的规则，锐字营接受的俘虏数量越来越多。到了半个月之后，锐字营的规模已经超过了一万五千人。这些人来自各个城堡，反而是最初来自黑森城的人越来越少了。陈羲组建的斥候作用很大，每一次战斗的胜利都是建立在斥候提供全面情报的基础上。

可是随着后来各营都开始训练斥候，这种不在明面上的对抗比战争还要激烈。

陈羲手下的斥候，也从最初的十个人变成了一百二十个人。陈羲身兼两个职位，一个就是费清身边的第一谋士，有着无法撼动的地位。一个是斥候的首领，这些斥候显然对陈羲有一种同样无法撼动的信任和敬畏。

斥候很危险，但是却能让人有一种很享受的成就感。每一次战争的胜利，这些斥候都会感到骄傲。而且还有一种火中取栗一般的刺激，这种刺激让每个斥候甚至都有些着迷。而在锐字营，斥候的地位很高，每个士兵都知道胜利和他们打探来的情报密不可分。所以走在大营里，这些斥候全都昂首挺胸。

至于陈羲自己，有着更为得天独厚的优势。他的神树可以帮他隐藏气息，如果他不主动露面，能发现他的人并不多。

也许是日子过的太紧张了些，以至于当真正的战争到来的时候，陈羲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当他走进那个看起来熟悉，但是危险的气息无比浓烈的地方，陈羲才醒悟，原来战争就在这不知不觉间来了。

清晨的时候，费清找到了陈羲，让陈羲安排人对一个陌生地方进行探查。陈羲本以为这是很普通的一次任务，所以准备调派一些精干的人手去做。因为费清本身都被瞒着，所以陈羲也不可能从费清的表现上来发现什么。

“你还是不要亲自去了，不过又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战斗罢了，按照情报来说，对方的实力在我们之下。毕竟我们现在拥有超过一万五千人，在第四战秘境算是最大的队伍了，现在敢来主动招惹我们的不多。这些事你手下的人做起来也已经轻车熟路，你没必要事事都亲力亲为。”

费清的话很诚恳，看得出来，这位和蔼的老者已经对陈羲真的十分在意。

陈羲笑着摇头：“还是我自己去看看的好，只有亲眼见了，在准备策略的时候才会更有把握。”

费清也知道陈羲的性子，交代了几句就回去了，没有太多的阻拦。

陈羲挑选了二十个人，跟着自己离开了锐字营。每一次战斗之前，来自天选之战裁委会都会通知战斗的区域和对手。这次没有说明对手，只是指明了地域，陈羲当时也没有在意。因为徐绩的想法太多变，几乎每次战斗的规则都在发生改变。离开营地之后陈羲带着人顺着草地向前行进了超过半个时辰，然后陈羲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面前是一条巨大的峡谷，峡谷两侧很险要，这个地方如果设伏的话，就算现在锐字营的人训练有素也根本过不去。峡谷虽然很宽，能容纳超过几十个人并排前进，但是峡谷太长了。一万五千人的队伍，一旦冲进去走到半路被人封住的话，那么就只剩下挨打的份。

陈羲在地图上将峡谷的重要性标注出来，然后带着队伍小心翼翼的往前探查。奇怪的是，穿过那么长的峡谷，居然没有遇到一个敌人。陈羲皱眉，总觉得事情变得有些棘手起来。一种不安，在他心里逐渐出现，并且越来越浓烈。

出峡谷的时候天色一下子就放亮了，峡谷的另一侧好像是个新天地似的让人心胸顿时开阔起来。然后陈羲看到了无数的植物，各种各样的都有，这些植物是陈羲带队之前没有看到过的。在看到这些植物的一瞬间，陈羲就知道……前面将是不曾遇到过的凶险。

这些植物，陈羲看到过。在黑金山那条隧道的尽头，看到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环境。

“小心。”

陈羲往下压了压手，所有人都蹲了下来。

“这次的任务不一样，有件事我本来不该对你们说，但是现在你们有权利知道……这里已经脱离第四战秘境了，甚至已经脱离了神域，接下来要面对的凶险我们没有面对过。你们每个人都必须跟紧我，不要去触碰那些植物，如果遇到危险，按照我教你们的办法，交替掩护撤退……这次，是真的战争。”

第778章这里有人

一开始陈羲手下的人没懂陈羲说的话，看到陈羲脸色凝重这才在意。陈羲知道一时之间自己也解释不清，所以只能交代他们全都小心一切，告诉他们现在面对的敌人不是神域的人。

一个半神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这是开了新的秘境吧，找了一些其他星体上的东西来考验咱们。”

陈羲张了张嘴，竟是无法反驳。不管徐绩的为人性格如何，他真的是个天才，天才到惹人恨。他的计划无比成功，哪怕陈羲一再说这不是和神域的人交战，他手下的半神也不认为是真正的战争，自然而然的想到又是什么新开的秘境。陈羲几乎脱口而出这是黑金山的另一边，但是他知道，就算自己说了又怎么样，对方还是以为这是新的秘境。

而且一旦说出这里是黑金山另一侧，那些半神不肯再往前走，回去之后必死无疑，陈羲自己可以活着，但这些人全都会被处死。

陈羲仔细交代了要小心，然后他在前面开路。大部分植物都是符文造出来的假物，一旦触碰，什么后果谁也不知道。陈羲在前面走，是因为他对符文造诣极深。哪怕这不是一个世界的符文，但万变不离其宗，只不过是符文形态上略有不同罢了。而且，陈羲之前看过这些符文植物。

在这么密集的植物丛中经过，要想不触碰实在太难，陈羲在前面走，尽力让这种触碰维持在很小的范围。他试过飞起，但是天空之中也有无形的禁制。陈羲一边走一边观察那些符文，换做比人就算是这些符文摆在面前看可能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陈羲从每一个符文出现的频率，位置，来推测这些符文的作用。用简单的办法来解释，打个比方，一个植物是用数字从一到一万组成的，虽然顺序会有不同，但都是数字。但是诱发杀人力量的符文或者警报用的符文，和组成植物的符文必然不同。这就相当于，在一到一万这些数字之中，有个英文字母或者别的什么符号，这就变得简单了。

但是组成一棵植物的符文数量很大，要想让一个事务具象并且逼真，符文的数量何其之大。哪怕就是形成一片叶子的符文数量，也多的令人咋舌。这和形成一个法阵不一样，虽然本质上也是法阵。

逐渐找到了规律之后，陈羲的担心也稍稍放松了些。触碰植物，只要不触碰到那些可以诱发警报或者什么危险反应的符文部位，就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他知道此时在某个地方，徐绩他们那些神域的高层一定都在紧张的看着自己。因为这是真正开阵的第一步，那些高层也许和陈羲他们一样的紧张。

陈羲猜得没错，就在陈羲去过的那个隧道尽头，徐绩和端木骨等人都在。

“看来你果然选对了人，恭喜徐大人。”

端木骨抱拳。

徐绩嘴角上也是笑意，这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徐绩知道陈羲在符文上的造诣不俗，所以选择陈羲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那些符文之间的变化神域的符师和四翅神仆已经在研究的，依然还在从符文本身的作用入手，一个一个的把符文单独拿出来推敲，进度很慢。

而陈羲用的是别的方法，根本就没有去想那些符文都是什么作用，哪个是必须在什么位置的，他只是找到了和大部分符文不一样的符文就足够了。

徐绩虽然心里得意，但还是很平静的把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不要在说话了。其实陈羲他们就是从一条隧道出去的，只不过被神域的真神以幻想做成了峡谷的样子。

陈羲带着人穿过草丛，前面是一条高坡，高坡后面是一片丛林。在这不能飞起来，比起徐绩所说，这里的符文禁制好像又加强了。显然上次神域的探索惊动了这边的人，但是这边的人因为没有察觉到有人入侵，只是又提升了戒备的级别。徐绩说过，上次来的时候，那些探子还能飞，不然根本过不了草丛。

陈羲仔细看了看，这一条高坡不是符文组成的，是实打实的土地。他带着人悄悄过去，然后趴伏着往前走，悄悄把头探出去观察森林。

森林里边十分安静，也看不到有什么动物活动。陈羲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的两个手下先进去看看。第一个人猛的站起来想冲过去，才站起来忽然扑通一声又倒了下去。陈羲回头看了看，发现这人的肚子上有个巨大的血洞，内脏都流出来了。

……

……

谁也不知道这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显然这个半神自己站起来的时候都没有察觉，向前冲的时候牵扯到了伤口，这才倒了下去。他低着头惊恐的看着自己的肚子，下意识的想要喊出来，被陈羲一把捂住了嘴。陈羲迅速的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伤药，洒在那巨大的伤口上。

当伤药洒上去的时候，他的伤口里一阵翻腾，紧跟着数不清的蚂蚁一样的虫子从血肉里往外爬，似乎对伤药的气味很敏感。这个触目惊心的伤口，居然是这些虫子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咬出来的。虫子密密麻麻的，看着让人心里都一阵阵的发寒。伤者不知道疼，显然虫子咬食的时候能分泌毒素，让伤口麻痹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站起来，其中有三个人肚子上也漏了洞。陈羲立刻让人洒伤药，然后包扎。

“咱们必须退回去了，前面的情况不明，伤了四个人。”

有人压低声音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陈羲脑海里听到了徐绩的声音……不许退，伤者送回来，其他人继续探索，退回来除你之外全部处死。

陈羲不知道徐绩什么时候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什么手段，让自己可以听到他的声音，但是陈羲很清楚，徐绩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他吩咐几个人，按照自己标示出来的路线退回去，把伤者带走。他看了看那高坡，上面确实是土地，但是自己刚才只顾着看有没有符文，没有注意到那上面有些地方存在这很细小的孔洞。那些虫子就是从孔洞里钻出来的，如果刚才自己小心些，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身边还剩下十几个人，陈羲打了个手势，让三个人去前面探索，五个人留作后队，他带着剩下的人走在中间。翻过高坡之后就是丛林，看起来都是很普通的树木，在神域那边这样的树也很常见。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到过这里，地面上是一层厚厚的落叶，走在上面如同走在地毯上一样，倒是不会发出什么声音。

陈羲和前面三个人保持着百米左右的距离，一直不敢放松。

走了大概几分钟之后，前面的一个人忽然到了下去，没有任何的异常，就那么倒了下去。陈羲让手下人停住，他自己一个人向前猛冲。到了跟前才发现，倒下去的人的一条腿，小腿以下包括脚掌上的肉都没了，只剩下带血的骨头。这个人一直保持着正常行走，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什么东西咬了他。

陈羲取出伤药洒上去，片刻之后，就有一条一条的手指大小的肉虫子从骨头里钻出来。这些肉虫子可以将身体挤压的很细小，它们瞬间就将骨头咬出来小口，然后钻了进去。只怕这短短的时间内，这个半神的腿骨骨髓都被吸光了。陈羲捂着伤者的嘴，然后抽出短刀将他的腿斩断。

确定上半截腿里还没有虫子，陈羲给他包扎好，然后派人送回去。

那些肉虫子就藏在厚厚的落叶下面，根本就察觉不到。而且这些虫子竟然能改变自己的气息，和落叶的腐烂味道一模一样，就算是用神力探查，发现它们也不是容易事。这片树林太久没有人进入了，这里的东西对外来的东西没有丝毫的畏惧。陈羲扫了一眼身边的人，没有别人被虫子咬过，所以稍稍松了口气。

他下令取出伤药，每个人都在自己身上洒了一些。这里的虫子好像对伤药的气味很敏感，不愿意靠近。

才进入树林没多远就又损失了一个手下，陈羲身边只剩下一半人了。

就在陈羲准备自己打头阵的时候，脑子里出现了徐绩的声音……你在后面，他们都可以死，但是你不可以死。我现在不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我确定你会这样做。他们的命不重要，你不要把自己误了。

陈羲摇了摇头，没理会徐绩的话，率先冲了出去。

他和另外两个半神在前面探路，剩下的人都在后面跟着，双方之间维持着百米左右距离。丛林越来越深，天色也越来越暗。陈羲抬起头看了看，发现头顶上已经几乎看不到天空了。这里的树木也不知道就这样疯长了多少年，树冠都华盖似的那么大，错综复杂的交叉在一起。

好在身上喷洒了上药之后，那些可怕的虫子没有再出现。又往前行进了大约六七里，树木竟然变得稍稍稀疏起来，前面隐约有个空地。陈羲打了个手势，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你们在这找地方隐蔽，我自己过去看看，记住，一旦发现我发出红色信号，你们立刻撤退，不要试图过来。”

陈羲交代了一句，然后猫着腰自己往前冲了过去。

绕过几棵参天大树，陈羲发现前面的空地上居然有一间茅屋。看起来修建的颇为简陋，但显然年头不少了。茅屋是用木头搭建，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茅屋的整体颜色都已经是黑的，无法具体判断时间了。茅屋四周没有围墙，空地大概几十米方圆，陈羲敏锐的闻到了一股稍显刺鼻的味道，然后他注意到茅屋周围都洒了药粉。

这里有人。

第779章飞豹游骑

陈羲在一棵大树后面藏住，神树的气息散发出来完美的将陈羲的气息掩盖，他悄悄探出头往茅屋那边看了看，发现屋子里似乎有人影晃了一下。茅屋的窗子开着，里面的人影似乎有些佝偻。

“老人？”

陈羲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在神树的遮掩下又靠向最接近茅屋的一棵树。这里距离茅屋已经很近了，透过窗子陈羲清楚的看到了那个老人。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十岁年纪，当然修为者的外貌无法正确判断年龄。这个人独自一个人在屋子里走了一会儿，然后扶着腰在窗边坐下来，拿起桌子上的一个酒壶往杯子里倒了倒，却只有半杯酒了。

老人似乎是有些发愣，看着那半杯酒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举起来小小的抿了一口。陈羲看到窗外摆着很多酒壶，数量已经足以让人震撼了，这个老者独自一个人在这住了多久，只怕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老人抿了一口酒，然后往窗外看了一眼。陈羲迅速的撤身回来，老人并没有发现他。

然后陈羲听到了自言自语。

“天快黑了，嘉宁三千六百二十六年九月初九，平安无事。”

陈羲再次探出头，发现老人应该是在一本厚厚的册子上写了这些话。陈羲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这是一个年迈的孤独的哨兵。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太深太深的痕迹，而这些痕迹中只有一种感情……那就是孤独。或许在无数的岁月之中，陪伴这个老人的只有酒。

“杀了他，继续向前探索。”

徐绩的话出现在陈羲脑海里，陈羲在脑海里回答了一个字。

不。

陈羲说，我可以绕过他继续探索，这个人没有什么威胁，如果里面还有守军的话，这个老人存在着，反而会让里面的人没有警惕。

徐绩的声音冰冷无比：“我没有时间去想这个老人的存在是否有意义，我只需要知道大军开拔之前是否有隐患，如果有，那么就应该铲除。这里还不够深入，你必须穿过丛林，只要他活着你就有被发现的可能。杀了他，然后继续向前，没有讨价还价的必要。陈羲，我知道你不杀他不是因为他没威胁，而是你不忍心。”

陈羲沉默，最终还是没有行动。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两个斥候从陈羲身边冲了过去，速度之快让陈羲都吃了一惊。这两个人都是陈羲的手下，算是比较得力的助手。他们两个本来应该在后队等着陈羲的消息，现在却忽然之间直接冲了过去，经过陈羲身边的时候连看都没有看陈羲一眼。

那两个斥候先是从手里抛出去一个什么东西，径直飞进了茅屋之中，紧跟着茅屋里炸起来一团烟雾，那老者随即软绵绵的倒了下去。陈羲看到一个斥候从窗子外面翻进去，然后抽出短刀戳进了那个老人的心口。之后斥候朝着陈羲打了一个继续向前的手势，没有等陈羲回应，两个人就从茅屋另一侧出去，继续往前探查了。

这一刻，陈羲感觉自己像是个猴子一样被人耍了。

早就应该想到的，徐绩怎么可能不在自己的队伍里安插他的人。那两个斥候从陈羲身边穿过去的时候，陈羲居然连一点危险都没有察觉到。然后陈羲就想到了第七大街上，徐绩带着陈羲一边走一边杀人的事。那些好像影子一样的人就那么明目张胆的在第七大街上杀人，但是他们的存在却被所有人忽视了。

他们好像透明的，哪怕就是站在你面前，你也不会注意到他。

这两个斥候，就是这样的人。

“陈羲，你应该知道这是战争，你的妇人之仁不但会害了你自己，还会害了你手下的队伍。死的是敌人，这是最好的结果。难道你想看到的是，死的是你的人或者你自己？”

陈羲在脑海里冷冷的回答：“敌人的身份是你给他的，他自己并不知道已经成了你的敌人。”

“不管是谁给的，敌人就是敌人。”

徐绩的声音越发的寒冷：“不要第一次就让我失望，既然已经在这个局里了，谁也出不去。除掉敌人暗哨的事会写在你的功劳簿上，费清会代表神域大军给你嘉奖。但是我希望，下一次出手的是你而不是我的人。”

徐绩的声音消失，在陈羲心里留下了一片冰冷。

陈羲站在大树那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会有看了看后面还在等待消息的其他斥候，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现在还有事要做，最起码带着那些斥候活着回去。

……

……

越过陈羲杀了那个老人的两个斥候，正是陈羲在斥候队伍里比较信任的两个。一个叫郑肯，一个叫苏旭。这两个人在陈羲第一次带着队伍突袭毅字营的时候，就在陈羲挑选的那一百个半神之中，而且被陈羲任命为校尉。后来陈羲组建了斥候队伍，这两个人的素质极高，所以陈羲对他们十分看重，在斥候之中，算是陈羲的左膀右臂。

陈羲没有生他们的气，因为他们只是奉命行事。陈羲只是有些懊恼，自己的左膀右臂，怎么可能那么干净，必然是徐绩安排的人。自己只需要多想一些，就一定能够猜到。

郑肯看向陈羲的眼神里似乎有些歉疚，垂首说道：“大人……属下也是为了所有弟兄们考虑。”

苏旭也垂头，看得出来他们俩对陈羲的尊敬也不是装出来的。

陈羲摆了摆手，然后撩开面前的蔓藤往前看了看。树林就要过去了，外面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隐隐约约的，能看到极远处有个灰黑色的影子，像是一座城堡，不过规模应该不是很大。陈羲计算了一下，从离开峡谷到穿越丛林，深入这边已经至少七八十里，探索的深度差不多已经够了。

他转身交代：“郑肯，你带着两个人原路返回，把所见所闻如实汇报就是了。剩下的人跟我留在这，想办法继续往前压一压。”

郑肯连忙抱拳，然后带着两个人转身回去了。陈羲的视力极好，连他都觉得那城堡似的建筑距离很远，只怕真实的距离足够惊人了。陈羲把剩下的几个人分成三批，他和苏旭留在树林边缘，剩下的两批人，一批回到那个老者驻守的茅屋附近，一批回到进入丛林之前的地方。神域的大军很快就要进来了，必须留下人提醒后续的人马小心那些可怕的虫子。

到了现在陈羲已经没有时间过多的去考虑那个老人该不该死，他需要考虑的是后来的神域大军有多少人不必死。

苏旭看了看远处，背靠着高坡躺下来压低声音说道：“大人，看样子敌人的第一座城堡距离这最少也在百里之外，咱们要不要继续深入进去看看。似乎敌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防备，那个暗哨只是一种固定存在的东西，如果继续向前的话，说不定能探查到一些敌军的情况。”

陈羲摇了摇头：“一马平川，只要一出去就有可能被发现，等斥候支援的队伍到了再说。”

苏旭也没有多说什么，靠在那休息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大人，刚才杀那个人的时候……”

陈羲摇了摇头：“不用说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苏旭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其实徐大人对你真的很看重，虽然第一批进来的人必然遇到各种危险，但只要活着回去，就是一件谁也抢不走的大功劳。徐大人安排你进来，就是在为你以后铺路。或许你觉得徐大人心狠手辣了一些，可是要知道他为的是数千万甚至更多的神域军队考虑。”

陈羲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忽然之间眼神一凛，然后打了个手势。苏旭立刻就屏住了呼吸，顺着陈羲的指点往树林外面看了过去。

一队骑兵踏着尘烟从平原上朝着丛林这边迅速的靠近，大概有十几个人，应该是巡游的骑兵。这些人应该也是固定的巡逻队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进入丛林去见那个老人。现在那个老人已经死了，如果被发现的话，神域的计划就会暴露。陈羲还没有考虑清楚，对方已经快到丛林边缘了。

“好快！”

苏旭低低的惊呼了一声，眼神里都是震撼。

看到那些骑兵的时候，至少还在几十里外，最不济也在十几里外，但是说了几句话的时间，那些骑兵已经快到近前了。陈羲向上指了指，苏旭立刻点了点头，两个人轻巧如狸猫一样顺着树干爬上去，不敢使用神力，靠的是自身的敏捷和肌肉的力量。

两个人才在树冠上隐藏好，那些骑兵就到了。

那是一群……怪物一样的骑兵。他们骑着的不是战马，而是体型巨大的飞豹。飞豹抬起头的时候绝对超过两米，嘴里长长的獠牙探出来至少有一尺长。而那些骑兵身上没有穿着甲胄，清一色的深灰色布甲。这是为了提高速度，斥候和轻骑兵基本上都会舍弃重甲。

这些骑兵看起来和人没有区别，只是脸上都带着一张狰狞的鬼面。那是铁铸的面具，漆成了黑色，鼻孔和眼睛的位置有孔洞，嘴巴却没有。看起来这些骑兵每一个都很高大，有一种不符合人的彪悍气势。为首的一个骑兵在树林外停下来，似乎是有些疑惑，他催动飞豹在四周转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之后往前一指，十几骑风一样冲进了丛林之中。

“杀光他们。”

苏旭听到了陈羲的话，他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这是陈羲说出来的。

“如同他们不死的话，咱们留守在茅屋那的人就死定了。如果他们示警的话，咱们后续进入这边的大军就会损失惨重。”

陈羲知道自己做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决定，但是却不会后悔。他看向苏旭，苏旭对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只是这场猎杀，谁也不知道被猎杀的究竟是谁。那些骑兵的凶悍，在看到第一眼的时候就感受的足够清晰了。

第780章你们的地狱

也许苏旭会觉得陈羲是个很矛盾的人，在树林里茅屋外面的时候，陈羲显然抗拒了徐绩的命令，没有出手去击杀那个老者。但是现在，陈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做出了杀光那些飞豹游骑的决定。

显而易见的是，杀死那些游骑显然要比杀死一个老者艰难的多了。别说陈羲，苏旭都从那些诡异且彪悍的骑兵身上感觉到了强大的气息，这些骑兵的实力绝对比目前来说最训练有素的半神还要强大。

仅仅是从气息上来判断，苏旭也确定，自己一对一的话未必能赢的了其中一个游骑。但是他的优势在于，隐藏自己。那么多年的训练，早就让他掌握了如何让自己藏匿气息的能力。在半神世界，他们这些人的存在没有人知道，虽然他们就那么光明正大的存在。

当他看向陈羲的时候，陈羲已经从大树上朝着深处掠了出去。

苏旭不敢像陈羲那样靠的太近，而陈羲也给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做支援。这些手势之前陈羲已经让他们全都熟记，所以苏旭确定自己不会看错。所以苏旭有些惊惧……陈羲是打算一个人去杀掉那十几个看起来很强大的飞豹游骑？那些家伙送气息上判断，实力不容小觑。

苏旭虽然知道陈羲了不起，但是他对陈羲的尊敬还仅仅停留在智力谋略上。毕竟在之前的秘境作战之中，陈羲一直都是出谋划策，并没有怎么直接出手。在之前天选之战的交手中，陈羲确实击败了一些半神，但是苏旭本身的实力击败那个级别的半神问题也不大。

就在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看到陈羲出手了。

那些游骑兵进入丛林之中速度就慢了下来，因为树木很密，他们彼此之间也会出现被阻挡的短暂时间。

这些时间，被陈羲利用的淋漓尽致。

陈羲蹲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往下看了看，游骑兵一共十五个人，走在最前面的应该是队伍的首领，看装束也稍稍有所不同。丛林之中没有路，所以不可能笔直向前，不断的绕开面前的大树前行。当前面的游骑兵都绕过去，只剩下最后一个游骑兵将要绕过去的瞬间。陈羲从大树上猛的坠了下去，与此同时，从落叶下面，神树的枝条好像绳索一样伸出来，瞬间将那头强壮的飞豹裹住。

枝条在片刻之间飞豹包裹的严严实实，尤其是嘴巴被勒的死死的。就在飞豹被困住，那个骑兵诧异的瞬间，陈羲从上面坠落下来，然后落在游骑兵身后，手里的短刀精准的从背后刺入那个游骑兵的心脏。刀锋在对方的身体里猛的旋转了几下，这个骑兵的嘴巴被陈羲捂住，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死了。

如果是正面交手，陈羲一击击杀一个游骑兵的概率也不大。陈羲看了看前面的人没有反应，他扶着那具尸体，依然坐在飞豹后背上没有移动，而他的身体被死尸遮挡的很严密。与此同时，神树的枝条从飞豹的鼻孔耳朵里钻进了体内，瞬间就将飞豹灭杀。

此时的飞豹已经死了，但是依然保持着向前走的步伐没有停下来，并且和前面的游骑兵始终保持着那样的距离。之所以飞豹死亡之后还能继续行走，是因为飞豹体内此时神树的枝条已经接替了肌肉和骨骼的作用。飞豹还在走，完全是因为陈羲操控着神树在走。飞豹身体外面已经看不到神树了，但是体内已经被彻底占据。

在后面做支援的苏旭看到了这一幕，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他没有想到陈羲居然是用这样的方式出手，如此的冒险却又如此的出其不意。

陈羲控制着飞豹，扶着死尸跟在游骑兵队伍后面，当他靠近下一个游骑兵的时候，对方似乎是有所发现，回头看了一样。但是从他回头的角度，什么都看不到。死尸的伤口在后背，前面根本就没有任何异常。而陈羲捅死这个游骑兵之后就六封住了他的伤口，也没有什么血腥味传出来。

前面的游骑兵没有察觉到什么问题，又把头转了回去。就在他回过头去的瞬间，陈羲向前一指，天戮剑骤然出现在那个游骑兵的后背，然后噗地一声将对方的身体直接刺穿。剑锋从这个士兵的前胸此处去，然后在身体里转了一个圈，那骑兵的心脏就碎裂了。

陈羲知道不可能用这样的手段杀死所有骑兵，能杀死两个已经算是运气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绝非是神域的那些半神可以相比的。陈羲杀了第二个游骑兵之后，立刻向上升起来，然后迅速的用神树做了一团假的树杈，完美的将自己隐藏在树木之中。

扑通一声，尸体坠落掉在地上。前面的队伍骤然一停，所有起兵都回头看了过来。当他们注意到两个同伴都死了的时候，陈羲透过他们的鬼面都看到了他们眼神里的惊恐和愤怒。

“有敌人入侵。”

前面那个首领喊了一声，然后将右臂举起来，所有起兵立刻动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圆圈。所有人都是面朝外，后背朝里，这样一来，几乎没有任何死角。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这些人的训练素养比神域的半神强的太多了。

可是此时陈羲正好就在这个防御圆阵的正上方，处于防御阵法的薄弱地带。陈羲将神树打开一个缝隙，然后一抖手将身上配备的一柄短刀，一柄匕首甩了出去。他的手法极为特殊，那匕首和短刀不是迅速向前的，而是慢慢的往前飘，所以没有任何的破空之风。

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到了其中两个人的后背，匕首和短刀才骤然减速，而加速的时候，距离那两个人的后心已经只不过咫尺之遥。

……

……

匕首距离其中一个骑兵不过尺许的距离突然加速，从后背刺进去从前胸又激射出来。短刀和匕首同时加速，可就在即将刺入另外一个骑兵后背的时候，一柄长刀如同从天际而来，匹练一般，当的一声将陈羲的短刀斩飞。这长刀足有一米三四，一般人根本就难以掌控。

陈羲皱眉，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那个起兵的首领回头向上看了看，眼神格外的阴冷。他手里握着长刀，刀在他手里如此的稳定。他背对着陈羲，而短刀又是近距离之内突然加速，几乎无迹可寻。而他连头都没回，反手一刀将短刀劈落。

“那边的？”

陈羲听到那个起兵首领语气很怪异的问了三个字，之所以陈羲觉得怪异，恰恰是因为对方的语气太平淡了，就好像没有一点儿惊讶。如果换做是神域那边呢，黑金山这边的人突然出现在神域那边，哪怕就是神域的高层看到了也会为之震撼。而这只不过是一个游骑兵的小头领，可是那种平淡却让陈羲觉得后背上一阵阵发寒。

对方显然知道黑金山另一侧的存在，显然也早就准备着有朝一日会和神域的人交战。他们没有惊恐，没有慌张，那语气之中甚至还有一种终于等到你们了的释然。

陈羲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虽然回答起来一点儿也不艰难。

游骑兵的首领缓缓的抬起手，把脸上的鬼面往上推了推。陈羲看到了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和神域那边的人没有任何区别。这是一张颇具威严的脸，脸上的皱纹放佛不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而是刀刻斧凿的痕迹。陈羲熟悉这种坚毅，那是真正的军人才有的气质。

“一个人，你胆子不小。”

起兵首领摆了摆手，所有的游骑兵都迅速的动了起来，向四周散开了一些，却将陈羲的退路全都封死了。这些游骑兵训练有素，绝非一朝一日就能有这么默契的配合。陈羲深吸一口气，但是却没有什么失望。因为从一开始，陈羲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偷袭杀死十几个游骑兵。

他只是在拖延时间。

陈羲出手之前，就在心里试着练习徐绩，他不知道自己的话徐绩能不能听到，但是他对徐绩做出最郑重的警告。

“对方显然有所准备，而且对方的军队士兵训练有素，如果贸然大举进攻的话，那么有很大的可能会战败。初次战败，对于后续的战局影响你应该心知肚明。你是在用骗局让半神卖命，而对方已经在等待着这一天了。以无备打有备，希望你好好考虑这一战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可是陈羲连杀三人之后，徐绩依然没有给他答复。

游骑首领眼神平静的看着陈羲，其中倒是没有多少敌意，这更让陈羲有些不理解。黑金山这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世界，为什么这边的人显然知道神域的存在，而神域却绝大部分人显然不知道黑金山这边的存在？难道说，在很久很久之前，两边曾经有过接触？如果有的话，那么为什么连绝大部分真神都不知道？

陈羲蹲在一根横着的树杈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而那个游骑兵的首领，也在仔仔细细地看着他。

“原来传说是真的，你们那边的人和我们这边的人一模一样。”

游骑兵首领忽然叹了口气，然后说了一句陈羲不理解的话：“何必？”

陈羲刚想问何必什么，忽然一道澎湃的神力突然出现，紧跟着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金光闪闪的结界出现，将陈羲和那些游骑兵全都封在了里面。陈羲抬起头看了看，就看见明威殿四等执法者飞历到了。他的实力，远超陈羲和这些游骑兵，一个人将这些游骑兵全都无声无息的镇压，也绝不是什么难事。

“你做的不错，如果没有你拖延时间，我不可能赶到。”

飞历一伸手，直接把陈羲从结界之中带了出来。

“而你们，必须死。”

飞历双手往下一压，结界之内出现了无数金色闪电，瞬间就把几个游骑兵直接轰成了碎渣。而那个首领抬起手用长刀挡住了一道闪电，即便是面对死亡，他也还是没有任何的恐惧，依然是那种令人心里发毛的平静。

“你以为杀了我们，你们侵入的事就能暂时没有人知道了吗。你们错了，你们不知道为了这一天，我们准备了多久，不知道为了这一天，我们付出了什么。其实当我们第一个人死亡的时候，警报就已经发出去了。我们的死，就是示警。”

他忽然笑了笑，眼神里有一种让陈羲都觉得不寒而栗的战意。

“欢迎你们来到这边……来到对于你们来说的魔鬼世界，来到你们的地狱。”

闪电劈落，长刀断裂，游骑兵的首领被劈成了焦炭。另外一个游骑兵脸上的鬼面被崩飞，陈羲一眼就看到了那张脸……那根本不是人脸，除了那个首领看起来和神域的人没有区别之外，剩下的游骑兵都不是人，他们的脸是青色的，鼻孔很大，眼眶很深，嘴唇凸起，嘴里还有獠牙伸出来。

第781章可不是我逼你的

陈羲站在树林一侧，看着向前挺近的半神大军眼神有些迷离，他恍惚之中似乎看到了，一场一场的血流成河。陈羲知道，徐绩把整个半神世界都骗了。现在开入黑金山这边的队伍数量已经极为庞大，绝对不只是参加秘境之战的半神。

按照徐绩的计划，他一定是告诉了半神世界的所有人，开启了一个全新的巨大的秘境，天选之战将彻底取消，改为探索和寻宝，在新的秘境里得到的一切，都将归半神个人所有。

于是他们来了，毫无准备，毫无头绪。

“他们知道！”

陈羲在脑子里想到了这四个字，也不知道是想再告诉自己一次，还是再告诉徐绩一次。

“我从他们的反应也看出来了，他们知道。”

徐绩的话出现在陈羲耳边，而不是脑海里。

陈羲侧头，发现徐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身边不远处了。两个人站在高坡上，看着下面的大军浩浩荡荡的推进。显然计划已经改变，既然突袭失败，那么就改为正大光明的侵入。神域的军队开始清理那些植物，开始看法树林，巨大的树木也被带走，准备搭建营地。

“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你的预计，为什么还要这样冒险？”

陈羲忍不住问了一句。

徐绩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回答：“你知道这个计划，最重要的一个部分是什么吗？为了这个计划，我们几乎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了。面对什么样的困难和挫折，面对什么样未知的或者能够预测到的危险，都想到了。但是这一切都不是计划的重点，计划的重点就一句话……不管对方有准备还是没准备，对方是人还是魔鬼，进攻的计划不变。”

陈羲皱眉，他还是不理解神域之主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可以用十万年的时间来样半神的戾气，用天选之战来养半神的杀气，为什么就不能再忍忍？明明可以做的更周密一些，准备的更稳妥一些，为什么就这么突然之间发动了进攻？难道在神域之主心里，这场战争是必胜的？

然而并不是这样。

就在陈羲想到这些的时候，一个明威殿的执法者迅速的从远处掠了过来，然后单膝跪倒在徐绩面前：“大帅……前面开战了，咱们的人……损失惨重。”

陈羲心里一凛，看向徐绩，徐绩却依然没有任何情感上的变化。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那个执法者可以走了，然后又沉默了一会儿后对陈羲说道：“咱们过去看看吧。”

他迈步进入巨大的飞龙战车，陈羲跟在他后面进去，战车腾空而起。陈羲从战车上往下看，地面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军队，半神们都领到了武器和甲胄，看起来一个个的都很兴奋。他们觉得身上的甲胄很新奇，手里的兵器很新奇，这么大规模的探险活动很新奇，他们觉得未来一定特别刺激。

所以显得士气高昂，而事实上，这种士气高昂是虚假的。一旦出现惨烈的战败，这种高昂的士气立刻就会崩碎。

飞龙战车停在半空之中，陈羲走到窗边看向不远处的战场。地面上，两股洪流已经撞在一起，掀起一阵阵的血浪。神域军队身穿银色的甲胄，和陈羲在天府大陆看到的那些神域军队穿的甲胄几乎相同。而对方身穿黑色的甲胄，显得更为厚重。从双方队伍的规模上来看，对方投入战场的兵力和神域投入战场的兵力对比极为悬殊，对方也就是神域兵力的五分之一左右。

但是显然，胜利的天平倾斜向了对方。如果说神域的军队是一股大浪，看起来气势如虹。那么对方的军队就像是一根尖锐的铁锥，任凭巨浪拍打也不会断裂，而是轻而易举的刺入大浪之中，将大浪从正中一分为二。而且对方推进的速度很快，显然不惧怕陷入重围。

“那只是对方一个堡垒的兵力，如果按照正常情况来看，兵力相差如此悬殊，对方应该稳守才对，可他们却发动了进攻。”

陈羲看向徐绩说道：“显然对方极为自信。”

“他们当然自信，看看他们的战士，完全可以以一敌十，配合战阵推进，甚至可以以一敌百。我们的人训练不足，只知道往前冲杀，现在全凭着人多带来的心理优势在对攻，一旦损失再大一些的话，那么我们的溃败也就快了。”

徐绩的话，让陈羲心里有些发凉。既然徐绩全都知道，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

“为什么不下令撤回来。”

陈羲问。

“撤？”

徐绩冷笑：“死一些人是战争的必然，如果没有死亡又怎么叫做战争？让这些人见到更多的血流成河，也是一种历练。不管死多少人，最终我会把第一座敌人的堡垒攻破，这就是结果。我不需要在意过程，我需要的只是结果。”

说完之后，他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还不到最激烈的时候，难道不觉得对方显然有恃无恐？”

……

……

陈羲当然看得出来对方有恃无恐，对方以相对薄弱的兵力悍然发动反冲锋，如果不是有自信怎么可能这样做。而这种自信，也绝不仅仅是对方在战斗力上远比神域的半神强。一定有什么其他的很厉害的手段，将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

“你了解这边对不对？”

陈羲问。

徐绩摇头：“说不了解是假的，但是了解的显然不够。换句话说，我们了解对方远不如对方了解我们。也许对方从一开始，黑金山才刚刚出现的时候就知道未来会有这样的战争，所以他们无穷岁月之中一直在准备着。”

陈羲无言以对。

明知道对方会有准备，明知道己方准备不足，可神域还是决定开战了。而且到现在为止，似乎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战争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因为神域之主对整个陌穹控制的贪欲？

就在陈羲思考这些的时候，原本已经坐下来眯着眼睛休息的徐绩忽然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来了。”

他说来了。

陈羲立刻往窗外看了出去，然后看到了让人无比震撼的一幕。无数的飞龙从远处天空上出现，虽然那些飞龙的个头比起为徐绩拉扯的这一头要小得多，但是数量太庞大了。那些飞龙有大的六七米，小的三四米，好像夜晚来临的时候从山洞里飞出来的蝙蝠群一样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在比人看来那就是飞龙，然而陈羲却看得更清楚一些，从外形上来看这些东西和飞龙差不多，然而它们的脸却是鬼面，偏平，四方，青面獠牙。它们的眼睛很大，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体型来看和飞龙几乎一样，翅膀好像是蝙蝠的，尾巴拖的很长，尾巴末端还有一个十字形的尖锐的刺。

这些鬼面飞龙从天空俯冲下去，发出鬼哭狼嚎一样的吼叫声。然后陈羲听到神域军队这边有人高呼：“那是一种凶悍的东西，体内藏有一颗修为所成的珠子，杀死那些鬼面飞龙，吃到它们体内的珠子，可以提升很大的修为力量！”

陈羲听到那声音有些熟悉，然后想起来那是费清。

“再不阻止的话，这些半神都会死。”

陈羲语气发寒的说了一句。

徐绩依然微微摇头：“阻止？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秒面对什么困难，所以第一次困难面前你就低头，那么后面的困难你确实可能不必经历了，但你将一事无成。”

鬼面飞龙俯冲到神域军队的上空，然后开始喷出黑色的火焰。火焰居然有着极强的腐蚀力，与其说是火焰，更像是看起来如同火焰的毒液，只不过那毒液太滚烫了，已经能燃烧出火焰。大片大片大半神被这种滚烫的毒液喷中，然后哀嚎着倒了下去。片刻之后，倒地的人就变成了腐烂的尸体。

“高射！”

陈羲再次听到了费清的喊声。

无数的半神将手里的硬弓来起来，然后开始向半空之中射出羽箭。因为鬼面飞龙的数量很大，所以到时不需要怎么仔细的瞄准。羽箭漫天而去，不少飞龙被射中然后跌落下来。掉在地上的鬼面飞龙被半神立刻围住，然后乱刀分尸，半神们在尸体里寻找着那颗所谓的珠子。

“你知道根本没有什么珠子，他们不会一再被骗。”

陈羲看向徐绩说道。

“谁告诉你没有珠子？”

徐绩笑了笑：“这句话不是谎言，那鬼面飞龙体内真的有课凝元丹，是它们自身的精华所在，吃了的话提升实力不成问题，如果资质好的人吃了，可能一下子就变得强大一倍也说不定呢。”

陈羲沉默。

徐绩了解这种鬼面飞龙，也知道鬼面飞龙一定会来。

“进攻！”

“进攻！”

费清的喊声还在不断的出现，嗓子都有些沙哑了。

陈羲终于忍不住了，他打开飞龙战车的门直接跳了下去，如展开双翅的雄鹰一样，然后稳稳的落在地面上。他抽出天戮剑，一剑将面前的黑甲士兵劈开。那士兵脸上的鬼面裂开之后，陈羲又看到了那张恐怖的脸。青黑色，四方脸，鼻孔很大，长着獠牙。

他在人群之中杀开一条血路，闯到了费清身边喊道：“这样不行，死伤太大！”

费清看到陈羲来了，显然惊喜起来：“你终于来了，这仗可怎么打？！”

“前面的乱局已经管不了了，后续的队伍结盾阵，四面围住。弓箭手应付天空上的鬼面飞龙，让持长矛的全到盾牌手后面去。”

陈羲大声喊了一句，费清立刻照办。前面混战的人是管不了了，死多少都救不回来，陈羲能做的就是减少伤亡，然后尽力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飞龙战车上，徐绩抿了一口酒，然后微笑：“不这样，你始终把自己当个外人，你自己跳下去的，非我逼你。”

第782章你杀不杀

陈羲让费清在前面指挥，将前面的乱局彻底放弃。那些和敌人纠缠在一起的半神就只能放弃了，这不是残忍，如果是，也是一种为了保护更多人的残忍。在看到陈羲做出这样决定的一瞬间，徐绩嘴角上的微笑更加明显。因为他知道，他看到了陈羲心里的那个没有释放出来的陈羲。

“弓箭手，在队伍后面列箭阵。”

陈羲举着象征着将军身份的大旗在人群中奔走：“所有人完成三面合围，最前面是盾手，后面是长矛兵，弓箭手在长矛兵后面，其他的人退到最后去，在弓箭手后面列阵！”

本来战局很乱，陈羲的声音在嘈杂之中响起并没有多少人听到，但是随着那杆大旗在人群之中来回穿梭，被陈羲控制住的队伍也就越来越多。远比敌人数量多的半神开始变得规范起来，虽然他们不知道要干什么，但是盲从性在这一刻帮了他们大忙。而那些在秘境之战中已经有过历练的低级指挥官，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队伍开始整合起来，形成了三个巨大的方阵，将敌人的士兵和正在乱战的半神都围了起来，三面合围，给对方留了一面撤退。

飞龙战车上，站在徐绩一侧的一个看起来肤色是一种病态白的年轻人似乎有些不解，微微俯身问：“大人，这个陈羲为什么不四面合围？”

徐绩笑了笑：“李木舟，我听说上次凌云宫里查案子的时候，你让人把九个宫门关了八个，只留下一个，为什么？”

“留一个，对方才能逃，自己逃出来，卑职才能抓。”

李木舟俯身回答，声音里带着些谄媚。要知道他在明威殿座首执律面前都不用这么谄媚，内侍监统领的职位虽然不高，但是地位特殊。然而在徐绩面前，他似乎很清楚自己就是个下人。

“道理差不多。”

徐绩似乎不讨厌这个阴柔气太重的家伙，笑着解释道：“三面围，如果打赢了的话，那么可以逼着对方撤退。如果是四面围，对方见到没有退路，那就只能死战，死战的话，咱们这边的损失会比他们大得多。而一旦占据不利，三面合围，就能改为三面互相支撑着后撤。品字形的阵法，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都很不错。”

李木舟心悦诚服：“大人果然睿智，这看起来简单的战局，想不到还有这么多的道道儿。这个叫陈羲的半神，果然不简单呢。”

徐绩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而在下面战场上，陈羲已经把队伍整合起来了。品字形的三个巨大的方阵虽然不是特别的整齐，不过总算是把局面控制住了。陈羲挥舞着大旗发号施令，负责进攻的将军费清干脆充当了他的护卫，站在陈羲身后跟着喊。前面至少上千和敌军纠缠在一起的半神是撤不回来了，并且以很快的速度被敌军剿杀。

“弓箭手阻挡天空上的鬼面飞龙！”

陈羲大声喊了一句，后面各营的将领随即跟着他喊，所有的弓箭手都朝着天空乱射，密集的羽箭阻挡之下，那些鬼面飞龙也不敢再轻易的扑下来。

“盾牌手往前顶，用长矛的，前面三排把长矛掷出去！”

随着一声令下，数以万计的长矛暴雨一样砸进了敌军阵营之中。包括和敌军搅在一起的半神都遭受到了覆盖式的打击，敌军没有预料到半神这边突然就稳定下来，也没有预料到神域的军队会连自己的同袍都放弃了。一阵枪雨之后，那些身穿黑甲的敌军倒下去一片。

陈羲将天戮剑向前一指：“往前压，阵型不要乱，盾牌手顶着往前走，主意保持速度，不要脱离阵型！”

持续不断的大声嘶吼，让陈羲的嗓子都变得沙哑起来。不过士兵们的状态倒是越来越好，发现这样杀敌更有效率之后，他们也变得更加配合起来。三个巨大的方阵开始同时启动，朝着敌军那边压过去。黑甲军人数上本来就不占优势，现在神域军队开始不再如之前那样的混乱，所以他们的优势逐渐的消失了。

随着呜呜的号角声响起，黑甲军队开始有秩序的撤退。现在为止投入战场的兵力，神域这边至少有不下十万人，而黑甲军队不过万余人。但是在陈羲控制局面之前，至少有一万多半神已经被对方绞肉机一样的阵型灭杀。黑甲军队撤退的时候依然保持着节奏和阵型，不急不缓，后军先撤，撤出一段距离之后布置箭阵阻挡神域军队。如此交替，渐渐的和神域军队拉远了距离。

陈羲也不敢让军队逼上去，虽然看起来这里一马平川，但谁也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危险。万一敌军连撤退都是安排好了的，那么追击极有可能陷入重围。

……

……

“近乎于十比一的伤亡。”

费清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的恼火：“现在军中的半神还以为这是一个新的秘境，所以热情未退，哪怕损伤大一些，但是他们觉得刺激新奇，后面的队伍也没有见到那血腥惨烈的战场，影响还不是很大。可是这样打下去，士气早晚都会被消磨干净。”

徐绩显然对费清有过交代，他知道陈羲对战争的事很清楚，所以说话也就没了什么顾忌。他看向陈羲：“得想个法子，尽快赢一场才行。”

陈羲摇了摇头：“我们对敌人一点了解都没有，我赢不了。”

费清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变得颓然下来：“这可怎么办，咱们的锐字营在秘境之中表现是最好的，所以这次先锋军的任务就落在咱们锐字营上了。咱们营的一万多人全都被任命为低级指挥官，每个人手下管着十个人，队伍已经扩充到了至少十五万的规模……这一战损失超过一万五千，虽然敌军退了，可咱们怎么说也算不上赢了。”

他此时站在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上，遥望远处依稀可见的城堡：“敌军已经退回去了，而且退的秩序井然，甚至连退都带着一股子对咱们的蔑视。”

陈羲坐在那有些发呆，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这是一个未知的世界，最起码将军和我都对这里完全不熟悉。也许神域上面的大人物们对这边有所了解，但是显然他们不愿意将这种了解告诉咱们。有句话叫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而我们现在和瞎子有什么区别？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咱们这边。”

就在这时候，徐绩缓步登上高台：“别这么悲观，对方没有你想的那么强大。”

看到徐绩上来，费清连忙俯身施礼：“拜见大帅。”

“大帅？”

陈羲微微愕然，随即忍不住苦笑。徐绩的身份之高，显然再一次超出了陈羲的预料。大帅这两个字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神域之主竟是把这场战争的指挥权全权交给了徐绩，这种信任，放眼过去神域存在的那么多年，都不曾出现过。

“我已经派人去探查了。”

徐绩站在高台上，手扶着栏杆看向对面的城堡：“那是一座孤城，算是前哨吧。探子已经把四周都查看过了，方圆几千里之内都没有别的城堡，所以我们的第一个优势就是，敌人的援军不会很快到来。我们的第二个优势在于，我们的兵力远比对方要雄厚。至于我们的第三个优势，就是敌军以为我们并不强大。”

陈羲没有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徐绩说道：“锐字营已经改为先锋军，费清是先锋军大将军，辖下兵力十五万，之前损失了一万五千，我给你们补上。敌军的兵力不会超过两万人，之前杀出城堡的敌军就已经是半数以上的兵力了。我给你们先锋军五天的时间把那座城堡打下来，需要什么你们只管根我要，只要我手里有的就不会吝啬。”

“五天打不下来呢。”

陈羲问。

徐绩语气依然平淡地说道：“我不需要废物，就这么简单。”

陈羲再次陷入沉默，又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道：“给我三天时间准备，然后再开始计数。从今天开始，到第九天如果我们还没有打下来的话……”

徐绩接过去说道：“好，就给你三天时间准备，到了第九天没打下来，先锋军十五万人，全部转为苦力死囚。”

说完这句话徐绩看向陈羲：“那么你告诉我，你要准备什么？”

“武器，我知道黑金山开掘大营里有许多高塔，高塔上面有很多巨弩一样的武器，我就需要这个，越多越好。”

徐绩点了点头：“我给你调拨过来五百架，不能再多了。”

陈羲继续说道：“敌军是轻重步兵配合作战，尤其是对方的重甲，压过来的时候好像大山往下压一样，咱们的队伍根本挡不住。我需要大量的重刀，现在配备的兵器太轻了，破不开敌人的甲胄。我还需要三十个四翅神仆过来配合，我需要布置符文法阵。”

徐绩再次点头：“都给你。”

陈羲道：“开掘黑金山运送人员的犀牛兽车，我要一百辆。”

“可以，不过这里环境不一样，犀牛兽车无法穿越空间。”

“那不重要。”

陈羲站起来，看向徐绩：“最重要的还有一样，你不是说需要造就出来一批耀眼夺目的军中俊才吗，成为所有半神的目标。我等不及你的计划，给我身份，让我可以名正言顺的指挥军队。”

这次徐绩没有立刻回答，沉思了一会儿之后说道：“先锋军费清为大将军，你的话他不会反对，所以身份我暂时不能给你。不过我保证，你的命令会被彻底的执行。可以让费清给你一个督战队首领的职务，便于你对那些不听话的半神施压。”

费清垂首：“卑职遵命。”

陈羲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失望，若有深意的看了徐绩一眼后说道：“下面一个条件是关于我个人的，如果我拿下了那座城堡，你杀不杀百离奴？”

徐绩转身离开：“杀！”

第783章勇士

陈羲坐在高坡上看着远处那座依稀可见的城堡怔怔出神，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似乎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来神域之前的预计。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卷入神域和另外一个庞大世界的战争。然而这个战争，是陈羲目前能利用的最好的机会。为了天府大陆的安全，必须除掉百离奴。

虽然看起来徐绩对天府大陆的事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徐绩也极有可能影响神域之主的态度。但是百离奴这个人是个变数，万一百离奴将天府大陆毁掉了呢？

“九天的时间，是我给你手下那些人的，不是给你的。”

徐绩的声音在陈羲背后出现，很近，也很温和。

陈羲没有回头，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有一件事我没有对你说，但是你肯定已经知道了。因为你说过，我不想的事你看不到，但是只要我想的事，你就一定能看到。”

徐绩在陈羲身边坐下来，手里居然提着一壶酒一个食盒，他把东西放下之后笑了笑说道：“你脑子里朝朝暮暮都在想那几个人，我想不知道都难。不过这也看得出来，你重情义。你所在的那个叫天府大陆的小世界，小的可怜，但貌似人情味很浓。我曾经一直以为人情味这种东西是最没有存在意义的了，不过现在想法稍稍有些改变。”

“你是为了他们才来的神域，你当然也不是为了我才会尽心尽力的去投入这场战争之中。你是为了你在意的人活下去，为了你在意的人活的很好。不过貌似你很花心啊，有几个人明显是女子的名字。”

徐绩递给陈羲一双筷子，然后打开食盒，里面的食物还在散发着热气，很精致的小菜，看起来就让人特别有食欲。

徐绩喝了一口酒之后说道：“我已经应允你了，你只要在九天之内把对面那个城堡给我打下来，百离奴我会杀。而且我可以给你一个保证，只要在日后你尽心尽力的辅佐我，我就会保证天府大陆的存在。在神域，除了神域之主外，只有我能给你这个承诺。”

陈羲伸出手：“击掌。”

徐绩愣了一下：“击掌是什么意思。”

“击掌发誓，不可违背誓言。”

徐绩随随便便的在陈羲手上拍了一下：“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你居然也信，就算我反悔难道你就有办法了？”

陈羲摇头：“没有。”

徐绩看着对面的城堡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充满了好奇，现在我能告诉你的也不多，这个世界，被称之为魔界。这里的人，其实数量很少。”

陈羲皱眉：“什么意思。”

徐绩道：“你看到的那些敌人的战士，绝大部分都是人类，而是另外一种东西，就是魔。这些没有成为人形的魔是魔界实力最低级的存在，但是数量庞大。人形的魔，在其中地位很高，充当着各种各样的领袖。在这个地方，实力的高第其实并不难区分，你只要看到和人没有任何区别的，连你都分辨不出来敌我的家伙，实力一定控不到了极限。”

“你带着人进入魔域的时候，遇到的那些飞豹游骑兵，其中那个首领在外貌上看起来和人很接近，但是你仔细看就会发现区别，当然，他带着头盔，你也看不出什么。越是完美的看起来像是一个人的家伙就越是强大，那些长着马脸一样的家伙之所以训练有素，是因为他们的智力其实并不怎么高。”

“魔域到底有多大，我也不知道，应该不会比神域小什么吧。”

徐绩靠在高坡上躺下来，看着天空说道：“你当然猜到了，我还知道很多秘密不能说出来，之说以如此，当然有不能说的道理。所以你也不要问，就算问了我也不会说。不过该给你的承诺我也不会少了，不会反悔。我说了，打下这座城堡，我杀百离奴。再打下更多的城堡，我保天府大陆安然无恙。”

陈羲攥了攥拳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我还有个两个朋友在来神域的半路上，麻烦你派人接一下。”

徐绩道：“已经去了，那个胖子按照神域的法则，按照道理必须处死，不过既然你觉得留着他可以帮到你，那么就暂且留着。至于那个女子，似乎样子真是貌美。”

陈羲的眉角微微往上一挑。

徐绩笑道：“还记得我说过关于顽皮孩子的那些话吗，有些事你可能已经猜到了。但是猜到了也不要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陈羲点了点头：“我明白。”

徐绩把酒壶递给陈羲：“我坚持相信人也好神也好，都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也许在之前的神域会很艰难，但是在战场上这一切都来的格外容易。去发挥你的能力，我给你想要的一切。”

……

……

五万神域军队在黑黝黝看起来好像是钢铁打造的城堡前停了下来，虽然才操练了几天时间，不过比起第一次交手的时候神域的这些半神们，在纪律性上要好很多了。最起码陈羲让他们知道了不听军令就会死这件事，所以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几分凝重和担忧。

比起之前第一战时候的疯狂，这些半神显然已经冷静下来不少。只要冷静思考，当然也会发现这战争的非同寻常。

“城墙太高大坚固了，咱们带来的五万人真的能行？”

陈羲的助手苏旭有些心里发毛：“城中至少有一万八九千的守军，比咱们训练有素。而且大人您看到了，城墙上的城防武器修建的很密，咱们只要靠过去就会损失惨重。锐字营十五万人马，大人为什么之带三分之一的人来。”

陈羲缓缓地说道：“五万人打不下来，十五万人也打不下来。”

苏旭显然没理解陈羲这句话的意思，所以有些迟疑。

“这几天虽然训练的有些仓促，不过大部分人都记住了该去做什么。郑肯，你先带队上去，苏旭你做预备队。”

陈羲手下的两个得力助手抱拳点头，分别带人去准备。

在这个世界和在黑金山里是一样的，半神的能力被压制的很强，不能飞行，不能穿越空间，而且因为环境的不同，所以神力也有所压制。虽然这个世界的陌穹原力很充沛，但是适应下来，也就是让本来的肉身实力变得更为强悍。所以这场战争，看起来倒更像是凡人世界的战争一样的惨烈残酷。

“盾阵向前！”

陈羲将手里的旗子挥舞了一下。

每五百个人组成一个长方形的盾阵，将前后左右上面都用举盾封住，五百个人在盾阵之中，后面的人完全是在黑暗之中跟着前面的人往前走，不过他们实力强大，感觉敏锐，所以简单的盾阵移动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难度。至少二十个盾阵向前移动，速度虽然不是很快，但阵型保持的还不错。

“让攻城楼车上去。”

陈羲一摆手。

数十架巨大的攻城楼车在犀牛兽的拉动之下向前移动，这些楼车都是犀牛兽车改造的。在犀牛兽车的车体上建造了高塔一样的东西，上面有十几个半神操控着那架重型武器。这巨弩一样的东西，就是陈羲在黑金山挖山大营里高塔上看到的。二十几个盾阵，数十架攻城楼车向着敌人的城堡压了过去。

很显然，城堡上的守军也没有想到神域军队会这样进攻，都有些惊疑。当神域军队的盾阵靠近的时候，城墙上的羽箭和弩车开始发威，密集的让人心里发麻。不过陈羲特地让人加固了巨盾，寻常的羽箭无法破开，弩车威力巨大，能把盾阵砸的开始不再严整。

可是当距离拉近了之后，楼车上的连发重弩开始给魔域军队以打击。这些连发重弩的威力就和重型机炮一样，扫射起来带着一股血腥而又凛然的威势。从一开始双方的战斗就进入了白热化，根本就没有什么试探。陈羲很清楚锐字营十五万人的生死都在自己手里攥着，而不是大将军费清。

而在后军之中，负责支援接应的费清看起来可比陈羲紧张多了。他真想冲上去也加入战团，但是上面的命令下的太严，真神暂时都不许加入战争。

徐绩站在后军大阵最前面，看着攻上去的队伍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你知道为什么不让真神上去吗？”

他问。

费清回答：“卑职知道，因为魔域的情况咱们还不熟悉，如果第一战就让真神出去的话，那么咱们的底细就被魔域的人摸清楚了。而我们对魔域的底细，却一点都不清楚。地方到底有多少能和真神抗衡的力量，需要一点点的试探出来。用半神来试探敌人的实力，一点一点的把魔域的底牌都逼出来。”

徐绩点了点头，然后又问：“我残忍吗？”

费清沉默了一会儿后使劲摇了摇头：“不，卑职虽然鲁钝，但是也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日后更小的损失。现在的牺牲都是必要的，每一个死去的半神都会被神域铭记。”

“你错了。”

徐绩声音平淡地说道：“每一个死去的半神都不会被神域记住，因为他们卑微。即便是每一个战死的真神，神域也不会记住多久。到了你这个位置，如果你死了，会写在史书里，留下个名字。而他们，就算死了，在史书上或者战报上，也永远都是一个数字而已。”

费清觉得心里发寒，没敢说话。

徐绩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所以收起你的怜悯之心，你这段日子被陈羲影响很大。”

费清身子微微一颤，连忙垂下头：“卑职记住了，卑职知错了。”

徐绩指了指那座城堡：“那是个开始，神域和魔域之间的事，该是到一个了结的时候了。这些将士们在史书上会成为一个数字，阵亡多少多少人一笔带过。没有人记住他们的名字，但是所有人都要记住，他们是勇士。”

第784章不封刀

暴雨一样的箭矢从高墙之上迅疾落下，砸在盾阵上的声音连绵不尽。到达城墙下面之前，盾阵对于羽箭的防御基本上没有被大规模的摧毁，虽然有重弩将盾阵砸开一个缺口，不过很快就会补上。再加上楼车对城墙上守军的压制，神域军队向前推进的速度虽然算不得快，但徐急有序。

不过随着距离城墙越来越近，神域军队的伤亡也就越来越大。城墙上开始抛下来一种黑色的圆球，爆炸的威力将盾阵炸的四分五裂。数不清的半神被直接炸的残缺不全，残肢断臂飞的到处都是。

“上云梯！”

陈羲在阵后高喊一声。

哗啦一下子，所有的盾阵打开。原来在盾阵之中藏着云梯，里面的人抬着云梯在盾阵的保护下前行。到了距离城墙不远处，这些半神开始将云梯立起来往前冲。羽箭密集而来，不少人还没有冲到城墙下面就被射成了刺猬。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半神看着身边同伴一个一个的倒下去，脸都吓白了。他嘶哑着嗓子喊道：“我不要什么奖励了，这秘境简直就是地狱，我要回家去，不管有多大的奖赏我都不要了。”

他刚要转身，一直符箭嗖的一声飞过来，噗的插进他的左眼之中。年轻半神脑袋都被撞的向后仰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的伸手把羽箭从眼窝里拽了出去，同时拽出来的还有他的眼球。眼球上还挂着很多好像细细的树根一样的脉络，血顺着箭杆往下滴。

“啊！”

他惊恐的叫了一声，把眼球从羽箭上拽下来就想塞回到眼窝里。手才抬起来，噗噗噗的声音不绝，至少七八支符箭戳在他的身上，前胸上好像瞬间长了一层野草。他低头往下看，头还没有低下去的时候，一支符箭正中他的脑门，将他的脑袋撞的向后仰了一下。另一支符箭瞬息而来，正中他的咽喉。

符箭将脖子射了一个对穿，箭簇从脖子后面扎了出来，血水顺着箭簇往下淌，他嗓子里发出咔咔的声音，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在倒下了数不清的半神之后，第一架云梯终于搭在城墙上，一些愤怒的半神开始顺着云梯往上爬。到了现在，还有不少半神以为城墙上的守军是另外的半神队伍。就和当初在秘境里，锐字营和毅字营之间的交战没有什么区别。他们愤怒于对方的狠戾，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去将对方大卸八块。

城墙上，身穿黑色甲胄的魔域士兵用长长的挠钩将云梯推起来，奋力的往外一捅，云梯离开了城墙缓慢的向后倒了下去。当云梯开始往后方倾斜之后，倒下去的速度明显加快。还在上面来不及往下跳的半神，被沉重的云梯狠狠的砸在了下面，好几个人顿时被砸的口吐鲜血，也不知道断了多少处骨头。

攻城楼车上的连环重弩不停的朝着城墙上倾泻巨型弩箭，机炮一样横扫了城墙上的黑甲守军。一个魔域士兵的脑袋直接被巨弩轰碎，脖子以上被齐刷刷的切掉了，从脖子断口处，血如喷泉一样往外喷着，他身边的同伴都被血雨覆盖。

他身边的人想要扶住他，手才伸出去，一支巨弩飞过来，噗地一声将这个人半边身子轰碎了，伸出去的胳膊连着半边身子被切掉，随着巨弩飞出去有把后面一个人的胸口轰出来一个巨大的血洞。

巨弩将这个士兵穿透而过，而那手臂却留在了这个魔域士兵的胸口里，猛的看上去，就好像他胸口上又长出来一条胳膊似的。

双方都杀红了眼睛，战争的气氛开始让每个人都变得暴戾起来。而在这个时候，神域十万年的准备终于发挥了作用。那些半神被彻底激怒了，神域之主用了十万年培养出来的戾气在这一刻被无限度的放大。那些半神开始疯狂的抬着云梯往上面冲，一具一具的尸体从高空掉落下来，摔的支离破碎。

陈羲在阵后召集了三十个四翅神仆，从战争一开始就在勾勒一个巨大的符文法阵。前面的士兵们在奋力冲杀的时候，这些四翅神仆也在忙碌的准备符文阵法。冲上去的二十几个方阵，万余名士兵损失了三四成的时候，这个法阵也终于完成了。

“请天罚。”

三十个四翅神仆同时盘膝坐下，然后同时伸手往城堡那边一指。

顷刻之间，天地之间的气息都变了。

城堡上空，一片巨大的黑云逐渐出现，将整个城堡笼罩起来。从乌云之中，有无数粗大的闪电从上面劈落。那些黑甲的魔域士兵被闪电击中之后，直接被轰成了粉末。

可就在这个时候，陈羲听到了城墙上有人喊了一声：“魔师禁术……地狱之火。”

……

……

咔嚓咔嚓的声音开始出现，大地开始震动起来。不少神域士兵站都站不稳，惊恐的看向四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很快他们就变得更加惊恐起来，因为大地在开裂。一道道的裂痕迅速的出现迅速的扩大，不少神域士兵来不及反应就被裂口吞噬了进去。

一个神域士兵站立不稳，脚下裂开了巨大的口子，他身子迅速的坠了下去。在下坠的过程中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双手死死的抠在了烈风边缘处。另外两个神域士兵看到这一幕，立刻冲过来想要把他从裂口里拉出来，手还没伸出去的时候，一股墨绿色的火焰从裂缝里喷射了出来。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扒在裂缝边缘的士兵被绿火吞噬，眼睁睁的看着那士兵的身子被火焰逐渐烧的没了血肉只剩下骨头，然后骨头也被烧成了粉末。

冲上去的二十几个盾阵，上万名神域士兵都被裂缝里喷出来的绿火围住了。火焰一碰到人立刻就变得凶猛起来，瞬间就能让人尸骨无存。绿火烧上了一架楼车，如巨蟒一样的火开始向上攀爬。楼车上的士兵惊恐的大喊着从高处往下跳，半空之中那火好像有灵智一样，分离出来几条火蛇，将跳下来的士兵卷了进去，瞬间就烧成了灰烬。

有人侥幸从高处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却被火海吞进去，不过是一秒钟的时间，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陈羲脸色发白，他看到城墙上站着一个身穿白袍的男人，双手高举，嘴里还念念有词，显然这地狱之火是他召唤出来的。陈羲听到了那个白袍之人之前喊了一声魔师禁术，然后冲过去的万余名士兵就几乎被断绝了生路。

这人发动了如此大规模的禁术，显然也有些吃力了，他还想将陈羲让三十个四翅神仆布置的天罚之阵破开，但一时之间后力不足，也只是勉强将天罚之阵顶在那，减少了对城墙上魔域士兵的伤害。

陈羲的眼睛都红了，他大步过去，抬起手咬破了自己的中指，然后用自己的血在天罚之阵上写下了他的戮字符。

一瞬间，天空上雷云翻腾。隐隐约约之间好像还有什么巨兽嘶吼之声，好像有可怕的东西随时都能从乌云里冲下来似的。城堡上的那白袍魔师显然也怕了，他咬破了舌尖朝着天空之中连着喷了几口带血的吐沫，随即城堡上空出现了一双血色大手。

血手向上托举，试图将乌云冲破。

就在这时候，嗷的一声嘶吼从云端出现，紧跟着一只巨大的好像马蹄似的东西从乌云里踏下来，直接将那一双血手踩碎，然后重重的踩在那个白袍魔师的身上。这白袍魔师只来得及让了一下，可是根本就没有避开。马蹄将他踩在那，直接踩成了肉泥。

乌云围绕之中，一头无比巨大的黑色麒麟出现。

这麒麟身上有蓝色的闪电围绕，怒目而视。它一脚踩死了白袍魔师，然后低头朝着城堡里发出一声巨大的吼叫，电芒从它身上分离出来，好像数万条巨蟒一样冲入城堡之中。那巨大的电芒所过之处，所有人都被烧成了飞灰。

黑麒麟张嘴喷出一道闪电，将面前的一大片建筑直接摧毁。它身子一转重重的撞击在城墙上，原本坚固的城墙竟然出现了巨大的裂缝，碎石纷纷落下。不少魔域士兵站立不稳从城墙上掉了下来，才落地就被还没烧死的神域士兵砍成了肉泥。

战局在这短短片刻之间发生了改变，地狱之火让神域至少损失了上万人的队伍，魔域魔师的一次禁术，就让陈羲安排的先锋军全军覆没。可戮字符引出的黑麒麟出现之后，战局再次改变。黑麒麟撞碎了城墙，闪电把守军杀的尸横遍野。眼睛都红了的陈羲伸手往前一指，后续的神域大军嗷嗷叫着冲进了城堡之中。

在城堡里，每一条街道上都在厮杀。数量战局明显优势的神域军队开始疯狂的往前涌，而魔域军队则在不断的退缩，每一条大街上都躺满了尸体，虽然神域军队的损失数量依然不小，可胜利的天平开始朝着神域这边倾斜。

当超过五万神域军队是杀入城堡之中，魔域军队彻底崩溃了。他们被分割开，在一个一个的角落里继续顽抗。也不知道是什么信念支撑着他们，即便败局已定，可是他们依然没有一个人投降。

陈羲带着亲卫大步走进城堡之中，此时神域的队伍已经从这一头杀到城堡的另一头了。陈羲进城的时候愣了一下，因为他发现城堡里不只有军队，还有平民！

可就在陈羲愣神的时候，他看到飞龙战车悬停在天空之上，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上面飘了下来。

“进城不封刀，杀尽为止！”

这一句话一出现，那些原本就暴戾的半神全都变成了疯狂的野兽，见人就杀！

不过是不到一天的时间，一个偌大的城堡里就没有一点生机了。陈羲经历过很多战争，但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疯狂杀戮带来的可怕。那些半神已经彻底疯了，他们让整个城堡血流成河。

第785章徐绩的挽留

陈羲坐在断墙上看着远处神域的军队继续在扫荡，内心却出奇的平静。没有内疚，没有惊恐，甚至连什么感触都没有。这是战争的必然结果，虽然陈羲曾经想过结果会稍稍比现在温和一些，但他其实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已经想到会是这样了。也许只是内心之中隐隐之间有个声音在说话，说着少死一些少死一些……

整个战争的走向都是陈羲设计的，虽然因为魔师的出现而导致死亡了大批的士兵，可是胜利的结果还是来了。没有用徐绩规定的五天时间，只第一次进攻，陈羲就带人攻破了防御严密的城堡。

然而陈羲也没有什么成就感，没有内疚也没有成就感，平静的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或许从一开始，陈羲就比神域的所有半神都更理解什么是战争，甚至比绝大部分真神都更理解什么是战争。

他甚至对徐绩下达进城不封刀的命令没有多少抵触，也没有多少厌恶，因为这是必然要发生的事，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出现而改变。在秘境里，徐绩下令砍掉毅字营上千颗人头的时候，这个结果陈羲就早已经预知了。陈羲只是没有想到，城堡里还会有平民，虽然那些平民显然不是人类，他们有着丑陋的相貌和粗糙的身形，应该是魔域最底层的人。

然而他们没有什么反抗之力，在军队面前他们只有被屠戮这一个命运。

“超出我的想象。”

徐绩缓步走上断墙，站在那看着就要落山的夕阳：“没用五天，只一天就拿下了这座城堡，对于今后的战局有着极为深远的影响。这一战之后，我的士兵们将会生出一种信念，一种我们无所不能的信念，战无不胜的信念。”

陈羲冷冷淡淡地说道：“未必尽是好事，自大之后，难免受累。”

徐绩一摆手：“我不在意这些，也不在意我的人吃些亏，他们吃过亏才会长记性。”

陈羲依然平静地问道：“我的要求呢。”

徐绩微微一怔，似乎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指尖滑走了。所以他下意识的低下头看了看，但是这种感觉很淡，他根本就没有在意。他以为陈羲只是不适应战争的惨烈，不适应他下达了屠城的命令。

“你觉得屠城不对？”

他问。

陈羲缓缓地说道：“如果是将要大胜之时，魔域将平，只剩下一座城堡还在顽抗，那么城破之后屠城也就罢了。因为将来占据魔域要教化四方，最好的教化其实就是先吓破他们的胆子。大胜而屠城，那些被镇服的人就会害怕，害怕就会顺服。而现在第一战你就屠城，以后只怕每一战都要惨烈无比，因为他们都知道了城破之后会是什么后果。”

徐绩笑了笑，丝毫也不在意：“那也没什么，我麾下大军不计其数，损伤一些没什么了不起的。”

陈羲心里苦笑，然后抬起头又问了一遍：“我的要求呢。”

徐绩这次沉默了一会儿，稍稍有些不快之色：“我既然已经答应你了，又怎么会反悔。你也要给我一些时间，我已经派人去接你的朋友了，至于天府大陆我保证暂时无忧。至于百离奴，那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而已，完全不在我的眼中，你想杀他，我给你杀了就是。”

陈羲摇头：“我不想等。”

徐绩认真的看了陈羲一会儿，忍不住叹了口气：“为什么你对你那个残破的小世界如此的念念不忘？那里真的还有什么是你割舍不下的？你要你的朋友到来，我给你保证。你让天府大陆无忧，我给你保证，你让百离奴死，我还给你保证。我待你难道不够好？你的心却始终不在神域而在天府大陆。”

陈羲这才醒悟徐绩的懊恼是因为什么，但他还是如实的回答：“神域非我家园，天府大陆才是。徐大人对我确实太好，我必当报答。”

“算了！”

徐绩猛的一摆手：“就当之前的话我没有说过，答应你的事我一件都不会亏了你。你不就是想让百离奴死吗，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他死。”

陈羲转身回头，就看到了一袭大红色长裙的迦楼脸色极为难看的站在那，却不得不做出假笑。这本是一个无处不美的女子，便是假笑也是美的，然而今日这假笑，确实太牵强了些。

“给你几天时间把百离奴活着带到我面前，去吧。”

徐绩淡淡的吩咐了一声。

迦楼垂首：“卑职遵命。”

迦楼转身要走的时候，徐绩的声音再次出现：“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不过是明威殿里那把椅子罢了。你能力是有的，所以我从一开始到现在也只是敲打你而已。然而若你被那蝇头小利蒙蔽了眼睛，就会变得愚蠢。我不需要一个愚蠢的人，从来都不需要。不管是什么身份在我眼里都一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迦楼连忙转身单膝跪下里：“大人，卑职明白。”

“去吧，再跟你说一句话，执律在尽心尽力为了主公做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想扳倒执律自己爬上去，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杀那个叫历九霄的卑微人类，不过是我给你的一个警告。杀百离奴，是第二个。你已经是例外了，因为我做事，从来都不会给人警告。”

迦楼显得颤抖了一下，躬着身子退走。

……

……

徐绩的脸色缓和下来不少，似乎觉得自己对陈羲之前的态度稍显冷淡了些，自嘲的笑了笑：“我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朋友，所以一直以来都在想给我自己找个朋友。然而神域的真神世界也好，假神世界也好，半神世界也好，我都找不到朋友，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羲点了点头：“因为你觉得他们是奴隶，哪怕是真神，也不过是你眼里高等级的奴隶。”

徐绩道：“也不完全是，如果我这样想，在我眼里你也如是。之所以我想让你成为我的朋友，其实最早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了，因为你新鲜，你不是神域的人，你有不一样的想法。那个时候我只是觉得你这人有趣，居然会为了别人而自己跑来神域赴死，所以想看看你这情义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过到了后来，我发现你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人，而我又确实需要朋友。”

陈羲道：“在真神世界，知道你真实身份的人不敢和你做朋友，因为你地位高，他们怕你敬你畏你，就是不敢和你做朋友。而在半神世界，那些人的固有思维就是对真神有所敌视，因为他们的日子就是真神给的。这种敌视之下，你就算找个半神推心置腹，也觉得没意思。而我不一样，我从外面来的，对你对半神对谁的看法都和神域本就存在的人不一样。”

徐绩拍了拍手：“全中，不过有一件事你要记住，虽然我最初只是觉得你新奇有趣，不过现在我确实拿你当朋友了。就在之前咱们谈话你问我答应你的事做了没有的时候，我忽然感觉自己丢了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就那么从我之间溜走了。我想了好一会儿，我丢了什么？”

他看向陈羲：“我丢了你的信任，对不对？”

陈羲一怔，没有回答也没有表示。

徐绩笑了笑道：“我就知道是这样，两个位置相差太多的人，站在的角度看问题是永远都不会一样的。所以你我之间，注定了会有巨大的沟壑。我强行把这沟壑填平了，却忘了填平的只是表面。”

陈羲道：“我已经是幸运的。”

徐绩拍了拍陈羲的肩膀：“难得我自己反省一次，你就不要打扰我了。我之所以以前不反省，是因为没那个必要。没有人敢质疑我，我反省给谁？现在我在反省，你就应该明白我把你这个朋友看的确实很重。但我不能破坏更多的规矩，我只能在规矩之内尽力的让你满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一早你的朋友就会到达神域，最迟明天太阳落山之前，他们就会到了这大军之中和你见面。”

陈羲刚要说谢谢，徐绩就摆了摆手：“这件事就此揭开，不要再提了。有一句话我依然要说，我在反省，是你天大的荣幸。而你自己呢，难道就不该反省一下？”

陈羲摇头：“我的反省，对你可不是天大的荣幸。”

“你他妈的……无赖。”

徐绩骂了一声，咬着牙骂的，然后扑哧一声笑了：“也罢也罢，谁叫你是我选的朋友，谁叫我说了你是最特殊的那个。”

陈羲看到城外的军队没有搭建营寨，忍不住问了一句：“不休整，继续进攻？”

徐绩点了点头：“当然不休整，攻破这城堡的锐字营可以休整两天，大军则要继续开拔。既然战争已经开始了，就没有随随便便停下来休息的必要。你在这城堡里住两日，整顿一下军队，随后就追上来。斥候已经派出去了，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下一个要碾碎的地方。而且我估计着，敌人的大军也很快就要来了。”

“你在战前跟我说，想让我给你只会锐字营的身份，那个时候我说不行，是因为你确实需要一份大大的功劳。就算我可以独断专行，但还是要给那些真神一些面子，他们脸上不好看，我做事也不能为所欲为。现在你有这一场大胜堵他们的嘴，我就敢在规矩之外给你想要的！”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锐字营的将军了，我给你补齐十五万人，如果不够我给你补到二十万。费清我就带回去了，这个人能力不足但是足够忠诚，留在我身边做个随从比让他在战场上领兵打仗更靠谱。我把锐字营给了你，也给了你十几二十万的人命，你不是希望少死人吗，那你就施展你的本事吧。”

徐绩转身离开：“别休息的太久，不然你追不上我的大军。”

说这话的时候，何等的意气风发。

第786章迦楼的推测

等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藤儿和胖子帝如风果然赶到了。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徐绩的性格，总有那么一种言出必行的骄傲。胖子对于现在的环境还没有适应过来，一直在长吁短叹。倒是藤儿对神域并不是很了解，也不在意，反正她只要看到陈羲就足够了。

三个人凑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胖子便知趣的出去找乐子，其实大营之中，哪里有什么乐子可找。不过有一点胖子倒是没有骗陈羲，胖子在那些半神之中还真是个名人，走到哪儿都会有人主动打个招呼。

“辛苦你了。”

陈羲揽住藤儿的肩膀说道。

藤儿靠在陈羲的肩膀上，笑了好一会儿，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胖子出了门之后就到处乱转，找原来相熟的人聊的热火朝天。这个人极聪明，没多久就把现在的情况摸的门清。越听他越是心惊，知道即将面对什么，所以心里害怕的厉害，他转身就想去找陈羲提醒一下。可是走到门口又站住，转头跑到远处一棵大树下红着脸拿根小木棍在地上画圈。

等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进去，然后一脸严肃的对陈羲说道：“既然你和那位了不得的徐大人关系不错，不如求求他，咱们几个回半神世界去快活好不好。这战场上生死有命，谁也不知道明天发生什么，根本就不可预测。”

陈羲道：“我倒是想说，但你以为他会答应吗。”

胖子叹了口气，：“一回来就遇到这么大事，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往坏处去想吧，谁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了。往好处去想吧，这确实是个机会。以往的天选之战我早就知道不过是个高层人物的娱乐罢了，而且还藏着什么阴谋。现在没了天选之战，对于半神来说反而有了晋升的机会。”

陈羲道：“你跟在我身边，最起码还安全些。”

胖子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老子要成为真神，老子要做人上人。当初因为知道天选之战根本就是个骗局，所以老子根本就没打算靠着那个得到自由。现在虽然战场凶险，不过却是实打实的可以得到好处。既然如此，老子干吗不搏一搏。”

陈羲劝道：“你要想好，在我身边，最起码我们三个可以保证些安全。若发你出去了，遇到什么危险无法确定。”

胖子道：“我想好了，你先给我一个亲兵队的队正干干，我熟悉一下环境。等到我差不多把这边的情况摸清楚了，你再给我换个别的职位，我去前线上真刀真枪的和魔域的人对着干，老子就不信了，我还能那么容易就嗝屁了不成。”

陈羲知道胖子性格里就带着些赌徒的东西，劝也劝不住，所以就安排胖子先做自己的亲卫队正，让他了解一下魔域的情况再说。

就在这时候斥候回来报告消息说，就在昨日，神域大军和魔域一支军队遭遇，双方激战了一日一夜，因为兵力上的巨大优势，所以神域再胜一战。不过损失上，完全没法看。这次遭遇战算是双方都准备不足，在巨大兵力优势之下，神域的死亡比例和对付依然是八比一。

如果不是神域军队之中两个领队的半神杀疯了，带着人直接把魔域的军队杀了一个对穿的话，只怕损失还要大。

陈羲询问了一下那两个人是谁，斥候回答说一个叫做青龙，一个叫做朱雀，看起来像是极熟悉的人，动作亲密，两个人不管干什么都没有分开。

陈羲点了点头，知道自己必须像个法子通知青龙关于天府大陆的事。

又休息了两天之后，陈羲下令锐字营开拔。战争真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能让人害怕，惊恐，不安，却也能让人着迷。也许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永远也不会理解军人对于战争的渴望，不理解他们为什么喜欢那种随时都会死亡的刀头舔血的日子。或许每个男人骨子里都有一股好战之心，只有在战场上才能满足这种介乎于生死与之间的快意。

当陈羲下令锐字营开拔的时候，这些家伙们居然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声。

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开拔，行进的速度很快，先锋军就好像唯恐去的迟了好处都被人抢走了一样，向前推进的速度快的离谱。陈羲一连下了三道军令，然后处罚了先锋军的头领，这才把队伍稳定下来。

到底行军第三天天黑的时候，总算是跟上了大队人马。

而恶战，就在前面展开。

……

……

陈羲在看到徐绩的时候，徐绩显然心情极为不好。前面的战事已经焦灼了好几天，毫无办法。魔域的军队摆出了铁桶阵，怎么都打不开僵局。当锐字营上来的消息到了徐绩耳朵里的时候，他竟然有一种让陈羲立刻就带队杀上去的冲动。如果不是因为想要把魔域的真实实力逼出来，他甚至就要下令真神直接上去杀人了。

陈羲问道：“魔域的军队是稳守不动，还是且战且退？”

站在徐绩身边的费清立刻回答：“且战且退，咱们的人马一直咬着，不然对方早就已经撤走了。”

陈羲皱眉：“未必这样，我先去前边看看什么情况再说，这一战似乎有些诡异。如果不搞清楚状况的话，就算我带着锐字营上去也未必能赢。我怀疑对方是故意拖着咱们走，前面的地形查过了吗？”

费清摇头：“没有……”

陈羲道：“算了，也不要派人了。我带着斥候亲自上去看看，先不看对方的情况，看看对方身后是什么地形，如果地形不太妙的话，这一战敌人就是故意引诱着咱们往前走。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追击了，就停下来。若是咱们停了对方也停了，那么十之七八是敌人的诱敌之计。”

徐绩交代了几句，陈羲随即带着胖子帝如风和苏旭，又选了三十个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斥候离开了大营。徐绩等陈羲离开之后，交代费清派人盯着，决不许陈羲出事。费清应了一声，连忙去分派人手。

侯军机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到了现在魔域的高手还没有露面，似乎有些不好应付了。大人，咱们对魔域的了解到底有多少？为什么我总觉的到了这个地方之后浑身不自在，好像前面就是个万丈深渊，一步一步的就在被人牵着鼻子走，下一秒没准就跌入那万丈深渊之中。”

徐绩摇了摇头：“知道多少都没有意义，就算知道一些，也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的魔域什么样也只能靠摸索。既然陈羲这样担忧，你也这样担忧，那就让队伍停一停，等等陈羲的消息。可不到万不得已，真神不要动。也许魔域的人就在等着真神杀上去。他们知道半神对于神域来说不算损失，他们杀多少都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所以他们就是在等着真神熬不住了出去，然后杀死真神。”

侯军机道：“卑职也是这样的担忧，现在的战争看起来残酷，可层面很低。魔域派出的军队虽然比咱们的手里的军队精悍，然而没有真正的高手出现，这就是最大的疑点。”

徐绩嗯了一声，转头吩咐道：“去催促一下迦楼，让她在今天之前把百离奴给我带来。如果她不愿意交人，告诉她，我就让她所有的梦都碎了。”

与此同时。

神域。

大床震动，烛火摇曳。

那绝美的胴体饱受摧残，那壮硕的中年男人好像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在床榻之上尽显威风。而那女子只能婉转承欢，莫说看着白花花曲线诱惑的身子，只说听这叫声就能让人骨头都酥了。

迦楼被这威严壮硕的中年男人驾驭着，只能臣服。很久之后，中年男人喘息着停下来，然后靠坐在大床上休息。迦楼晃动着胸前的诱惑，爬过去伏倒在男人身上甜腻地说道：“主公这般威猛，真的是要把人家弄死了。也不知道怜惜些，现在动不了了怎么办。若是此时有人来求见主公，只怕奴家这身子都移不开。”

中年男人哈哈大笑，宽大的手掌在迦楼光滑如珠玉一般的后背上滑过：“那你就多躺一会儿，现在也没有人来烦朕。”

“奴婢多谢主公垂怜。”

迦楼躺在神域之主的胸膛上，手指在胸膛上轻轻的滑过：“主公，奴婢一直有件事不解……徐大人那样的年轻，怎么就那么大的本事，现在大军已经推进魔域很远了，主公用人真是鬼神莫测，令人臣服。”

神域之主的脸色猛的变了变：“你想说什么。”

迦楼小鸟依人一样，声音怯怯地说道：“只是这徐大人对奴婢实在太苛刻了些，奴婢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主公您的气息……莫非，是哪位皇子换了容貌？”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之后，迦楼妙曼的身躯横飞了出去。她落在地上，手捂着脸惊恐的看向神域之主。

“你敢窥测天道？”

神域之主冷哼一声：“不管徐绩是什么身份，都不是你能惹的。徐绩天生贵胄，朕许给他无比的权限。朕许可之下，他说一不二！他要什么，朕给什么，至于你……不要以为自己可以影响什么，难道朕以为你这贱人出身，能和他相提并论？朕给你脸，你就拿着。不给你脸，你现在就滚。”

迦楼趴伏下来，那圆润丰满的臀部翘着：“奴婢不敢，奴婢知错。”

神域之主缓了一会儿后说道：“朕知道你要干什么，也始终没有过问。是因为朕想让手下人都有些危机感，有你在，执律也会觉得坐不踏实。但你若是对徐绩动了什么心思，朕就把你活刮了。”

迦楼趴在那，大气都不敢出。

“滚。”

神域之主摆了摆手，迦楼连忙爬着拿起衣服跑出去。

在迦楼出去的时候，神域之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令人心悸。

第787章面对面站着的鬼

夜色遮挡住了一切可以看见的东西，而一切原本就看不见的东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陈羲带着三十几个人的队伍脱离了大队人马，然后绕过了魔域军队的阵营，斜刺着一路向魔域军队后面插了过去。其实到现在为止陈羲的心里始终没有安稳，战争的发展变得越来越诡异，似乎一切都在朝着一个极为不好的方向发展。

首先，种种迹象表明，魔域的人自始至终一直都在做着和神域军队开战的准备，既然如此，为什么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看到魔域的大军？现在出现的几支军队，论人数规模远远无法和神域杀进来的军队相比。其次，到现在为止也没有看到什么魔域的强者出现，难道魔域没有强者？

首先魔域没有多少军队这个想法就必然是错的，如果准备了几十万年怎么可能没有多少军队。然后魔域没有高手这个观点也必然是错的，如果没有高手神域至于如此的小心翼翼？

陈羲知道徐绩肯定知道很多秘密，只不过这些秘密现在无法说出来。

一行人在夜色之中急行，感知力全都提升到了极致。这里是魔域，魔域的人随时都可能出现，而且似乎危险就在黑暗之中。陈羲总觉得阴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自己这些人，而且还都在冷笑着。这样的感觉，让他不管做出什么判断都会随即生出怀疑。

一旦人开始没完没了的怀疑自己，那么距离犯错就不远了。陈羲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乱七八糟的事，专心致志的感受四周。

有那么一丝风从对面吹过来，在这寂静的夜里就好像一只鬼面对面的在你面前飘着往你吹气。和这只鬼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三厘米，它只要伸出舌头就能舔到你的脸……

从行进的速度来判断，陈羲确定已经甩开魔域军队营地至少几十里了。他率先停下来，队伍随即好像一趟原本告诉行驶的列车突然刹车一样定在那。这几十个人是陈羲手把手训练出来的，每个人的反应都非同寻常。他们迅速的朝着陈羲靠拢，同时有人始终面朝外做出防御的准备。

“从感觉上来看，依然是一马平川。”

陈羲压低声音说道：“我原本怀疑魔域的军队是要把咱们的大军引到一个极为危险的环境，魔域的军队必然在那个地方设伏。可是现在已经出来了几十里，感知可以放出去几百里，都是平原。”

谁都知道，在平原上设伏，几乎是没可能成功的。只要神域的军队保持着足够的戒备，并且多放出去斥候和游骑，基本上就断绝了敌人偷袭的念头。

“难道是我想错了？”

陈羲蹲在那自言自语地说道：“难道魔域的军队数量确实很少？他们这样边战边退只是在自保？”

胖子帝如风说道：“与其怀疑自己，不如怀疑敌人，我们对自己了解，对敌人不了解……依我看，咱们再往前冲一冲，不就是几百里的距离吗，对咱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再向后延伸几百里，如果确实没有埋伏，那么也就放心了。”

陈羲道：“我不是怀疑自己，我可以肯定敌人的埋伏一定有，但是这种埋伏肯定是十分特殊的，也可能就在那摆着我们都看不到。现在我把队伍分成两份，胖子你带一半人在后面跟着，保持着十里的距离，这种距离支援来得及，如果危险太大你们退回去也来得及。”

“不！”

胖子摇了摇头：“我现在是你的亲兵队正，我要跟着你。”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后重新安排：“那苏旭你带着一半人在后队，随时注意联络用的玉佩，一旦遇到危险我会通知你。”

苏旭抱拳：“属下遵命。”

陈羲带上一半人，和胖子继续向前。虽然夜色很深，但是半神的感知力已经很恐怖了，那就好像放出去的某种信号，如果前面地形变化，出现了山脉，那么他们会感知的很清楚。哪怕就是出现大片的树木，他们也能感知到。可是现在，一切变化都没有。

地形始终都很平坦，不管是往哪个方向感知，都没有任何变化。此时已经在魔域军队身后差不多百里，看起来没有任何危险。

可就在这个时候，陈羲的脚步骤然一停，然后猛地回头。因为他之前没有示警，所以后面的人有些反应不及，差一点撞上。

胖子借着月色发现陈羲脸色有异，忍不住心也提了起来：“怎么了？”

陈羲伸出手清点了一下人数：“咱们少了一个人。”

……

……

做一件事的时候，总是会被人问道你准备好了吗。我们也总是回答，准备好了。

可是当你仔细去想的时候，你真的准备好了吗。比如要出远门，会准备各种东西，买必需品，然后打探车马行什么时候有车。若是自己家里步行，还要准备更多的东西。大包小包自信满满的出门，还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那么其实就是没有准备好。换句话说，必备的东西准备好了，但是你的心里还有很多没有准备好的事。

你没有去想是否会遇到什么危险，没有去想路上生病了怎么办，诸如这样的问题，总是会缠绕在身边。

所以陈羲时刻都在准备着，时刻却都不觉得自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在别人跟着他向前急行的时候，他并不是只关注着前方的环境，关注着周围的气息变化，他甚至还要听着身后所有人的脚步声。这个世界上或者别的世界上可以一心多用的人未必少，陈羲是最出类拔萃的一个。

在听到脚步声突然之间少了一个人的时候，陈羲就骤然停了下来，然后他回头，发现果然少了一个人。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少的？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甚至没有一个人感觉到少了一个人。更可怕的是，少的这个人不是在队伍最后面的。陈羲停下来查询了一下，少的人叫杜从荣，他一直和刘晓并肩向前急行。侦查的时候不能一条线似的拉开队伍是常识，必须保持每个位置上最少都有两个人。然而即便是刘晓，都没有察觉到杜从荣没了。

“我不知道。”

刘晓的脸色有些发白：“如果大人您没有停下来，我根本就没察觉到杜从荣没了。”

陈羲点了点头，他知道刘晓说的是实话。按照陈羲的训练，两个并肩向前的人就算是急速向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不会超过两尺，这样的距离，刘晓这样陈羲亲自选拔出来的半神之中的佼佼者，依然没有任何察觉，这件事有多恐怖诡异可想而知。

“所有人保持现在的位置不要动，互相记住身边的人是谁，感知力都提起来。”

陈羲吩咐了一声，然后拉了胖子一下：“我要围着咱们的队伍走一圈，仔细看看每一个人。你和我肩膀碰着肩膀的走，不能分开。”

胖子也知道这次遇到大麻烦了，点了点头，和陈羲两个人始终保持着肩膀挨着肩膀的状态开始走。陈羲仔细的观察每一个人，因为他不得不怀疑队伍里不知不觉之间是不是进来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现在队伍里的每一个人，还都是原来的人吗？

“有问题吗？”

胖子陪着陈羲走了一圈后问道。

陈羲点了点头，声音压的很低，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让所有听到他说话的人全都心里开始发毛。

“我们又少了一个人。”

队伍并不大，十几个人而已，保持着戒备的情况下队伍占据的地方很小。所以陈羲和胖子围着队伍走一圈所用的时间很短很短，然而就在陈羲回到原点的时候发现……又少了一个人。

这次消失的人叫郑龙，他左边的人是黄中，右边的人是李敖。

“注意到什么了吗？”

陈羲问黄中和李敖，两个人都是一脸的惊惧，脸色都白的吓人。他们同时摇了摇头，因为他们确实没有感觉到任何可怕的事发生。当他们觉得身边一空的时候，郑龙就已经消失不见了。速度奇快，甚至没有一点反抗。以郑龙的反应，居然连示警都没有来得及。

“所有人围成一圈，面孔朝外。”

陈羲立刻做出了决定。

剩下的十几个人下意识的按照陈羲的吩咐做事，然后围成了一个圆形，面孔朝外，肩膀挨着肩膀。陈羲和胖子背对背站着，站在圆圈的中心。圈子不大，所以两个人的视线几乎没有死角。陈羲先是联络了苏旭，让苏旭带着队伍停下来，等待消息。

等陈羲将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感觉到胖子的肩膀忽然微微颤抖了一下。陈羲连忙问怎么了，胖子伸出手往前指了指……圆形的队伍缺了一个口，又有一个人消失不见了。

大家肩膀挨着肩膀，所以这个人消失的时候身边的两个人都感觉到了。可即便如此，还是没有任何发现。没有敌人出现，没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当然……人就这么消失了，就已经是最可怕的事。

“这地方太他妈的诡异了。”

胖子拉了陈羲一把：“先退吧，这地方很邪门。”

陈羲点了点头，现在必须退回去了，找苏旭他们汇合。

胖子压低声音说道：“我总感觉咱们面前就站着一个鬼，就和咱们面对面这样站着，它的眼睛和你的眼睛之间连一寸的距离都没有，它伸出舌头就能舔到你的脸，可是我们就是看不到它。咱们已经不可能继续向前了，退回去和殿后的队伍汇合，然后再作打算。”

他才说完，就听见陈羲嗓音有些奇怪地说道：“也许……后面苏旭他们的情况，比咱们还糟。”

第788章尸体

胖子帝如风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陈羲：“怎么了？”

陈羲解释道：“我刚才用传讯云佩让苏旭带着人原地不要动，但是他没给我回消息。”

胖子喃喃道：“或许……或许是因为没看到？或许是因为已经快要追上咱们了？或许……”

后面的或许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自己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心里还有些不甘心，希望后面的人没有遇到这么诡异的事。现在的情况其实已经危险无比，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消失的会是谁。也许会是陈羲，也许会是胖子，也许会是队伍里的任何一个人。

陈羲下令往后撤，所有人手拉着手撤回去。

奇怪的是，大家往回撤的半路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大家手拉着手退回去差不多十里左右的时候找到了苏旭的队伍，然后也终于知道了苏旭他们的处境……苏旭带着的十几个人，现在只剩下三个人了。苏旭和另外两个斥候背对背站着，围成一个小圆，三个人的脸上已经全都是惊恐。

苏旭收到了陈羲发来的信息，但是他连看都没敢看，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低头看一眼的时候，自己是否还活着。此时他们三个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这种诡异的事根本就没有道理解释。他们三个还能坚持着，正是因为还能从彼此身上找到一些安慰。

看到陈羲他们退回来的时候，那三个半神立刻就瘫软下来，整个人立刻就崩溃了。

“立刻撤回去。”

陈羲下令，然后一行人依然保持着手拉着手的方式向后撤退。走了大概几百米后面传来一声惊呼，回头看的时候发现队伍里又少了一个人。更为诡异的是……手还在。

那两个半神之间的人没有了，可是胳膊留下来。现场看不到一点血迹，也没有一点血腥味。他们是感觉手上的力度一变，再看时手里抓着的已经是一条断臂了。断口处并不平整，看起来绝对不是利器切出来的，更像是什么野兽一口给咬断的，血肉模糊偏偏又没有血流出来。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胖子骂了一句，手里的风刃长刀已经幻化出来。他的兵器一出现，所有半神都把兵器亮了出来。此时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念想，那就是宁愿死也要把这个杀人的怪物一起弄死。可是现在根本就不知道敌人在哪儿，也不知道敌人是什么，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半神的实力已经极为不俗，他们的感知力极为强大，即便如此，却依然没有捕捉到任何痕迹。这个东西杀人无声无息，连留下两条胳膊都没有留下气息。

陈羲检查了一下那断臂，发现断口处有一种黏糊糊的东西，就好像是唾液一样将伤口包住了，所以血液流不出来。这粘液上带着一股子寒气，比一般的冰寒气还要重一些。

苏旭的胆子已经被吓破了，颤抖着声音说道：“大……大人，我们是不是都不能活着回去了。”

陈羲眼神一凛，心中那股狠戾冒了出来：“既然都活着回不去了，还怕什么？咱们之前不出手，是怕引起魔域军队的注意，反正都是死，那就索性干了！”

他一挥手，一片符文洒出去，周围几百米方圆都被符文覆盖。这些符文落在地上之后，立刻散发出一阵阵金色的光华，如一柄一柄的金色利剑一样刺入了大地之中。这些金剑没入大地，紧跟着就爆开了，方圆几百米之内好像被犁了一遍似的，土地翻腾。

陈羲一出手，所有人也都跟着出手，各种神力不遗余力的攻了出去，大地顿时就炸开了花。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敌人藏在地下，因为四周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所有人出手，场面其实已经破位震撼了。这些半神是怒极而发，或是怕极而发，所以出手就是全力一击，周围的大地都被翻腾的变了地貌。

可是众人疯狂出手之后，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大地之中什么都没有，莫说活人，就是个影子都没有发现。

胖子怒骂了一声，一刀劈出去，将面前的大地劈出来一条深深的沟壑。土浪向两边翻滚，可是其中却还是什么都没有。

“不对……”

陈羲喃喃自语了一句，然后猛的一抬头，于是看到了一张惨白惨白的脸就在自己脑袋上面，那张脸毫无生机，死鱼一样的眼睛睁的很大，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他……

……

……

说实话，陈羲这一下真的被吓坏了。因为那张脸距离他太近了，他一抬头，那张脸就在他的脸前面，连一尺的距离都没有。此时还有别的半神出手，光华尚未褪去，所以陈羲看得很清楚，那张脸是那么的苍白，没有一丁点的血色。眼睛向外突出着，好像随时都会从眼眶里掉出来似的。

陈羲几乎是下意识的一剑从下往上撩了出去，这一剑是心念而发，身随意动，根本就没有什么反应时间。剑光一扫而过，面前那张白脸被切开，尸体扑通一声落在地上。陈羲这才看清楚，那本就是个死人。死的是苏旭手下带着的半神之一，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悬空挂在陈羲的脑袋上面。这死尸刚才是脚朝上头朝下漂浮在那的，因为已经死了，所以一点气息都没有。

陈羲出手之后向后急退，眼睛依稀扫到了天空之中还有个什么极为虚淡的影子一闪即逝。他立刻再次出手，注意力根本就没有被那具死尸带走。这一剑更是暴怒而发，剑光直上九霄。剑气所过之处，照亮了夜空，人们随即看到了一个近乎于透明的影子飞过。

怎么解释那种东西呢，那根本就不是个人。就算是灵魂体，也绝对不是人类的灵魂体。有翅膀，蝉翼一样透明。非但翅膀透明，身体也一样。虽然一闪即逝，不过陈羲还是看的颇为清晰。那东西的脑袋很大，和身型完全不成比例。脑袋的大小几乎占了身子的一半，大头娃娃一样，而那张脸更是狰狞恐怖。

“我操！”

胖子也看到了，不过没有陈羲看得清楚，但即便如此，也把他吓得够呛：“那他妈的是什么东西！太恶心了！”

另外的人并没有看仔细，只是觉得天空上有东西飞过。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天空上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再看时，队伍里又少了一个人。这次的人消失的依然无声无息，根本就不知道去哪儿了。陈羲立刻掠到那人消失的地方，手里的天戮剑猛的往下一刺！

长剑刺入大地向外一拔，一具尸体随即破土而出。陈羲看了看，发现这尸体正是之前消失的那个斥候。已经死了，眼睛向外突出，脖子上有个很小很小的伤口，好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陈羲将尸体从某种东西手里夺回来，但依然没有伤到那个东西。

“天上地下都有，大家小心些。”

陈羲提醒了一句，才说完忽然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心里升起来，他立刻向后急退，同时出剑。这青木剑诀的第一式直刺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反应，根本就不需要思考。这一剑出的极快，所以总算保住了自己。就在陈羲拽出来的那具尸体下面，一个近乎于透明的东西忽然之间钻了出来，张嘴朝着陈羲的脖子咬了过来。

这东西的动作极快，而且毫无声息，如果不是陈羲保持着最大的戒备之心，这一下就会被咬住。这东西和天空上一闪即逝的看起来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翅膀。看起来身体和正常人差不多高，足有一米七八，但是脑袋占了一大半，身子显得很小，四肢发育不健全一样。

看着就让人有一种恐怖的感觉，而且这东西嘴里长满了细细尖尖的牙齿。其中有两颗牙齿格外的尖锐，好像是细针一样向外突出，而且下面的一部分很软，蛇一样的扭曲着。虽然它四肢蜷缩着如同婴儿一样，但速度居然快的令人咋舌。陈羲要是反应稍稍慢上那么一秒钟的百分之一，那两颗尖锐的牙齿已经把陈羲脖子刺穿了。

此时陈羲的天戮剑一剑直刺，平常无奇的招式，但已经和陈羲的本能融为一体，意动则剑出。

噗地一声，天戮剑正刺入那个恐怖东西的嘴里，长剑从嘴里刺进去从后脑刺出来。虽然这东西近乎是透明的，可是刺穿的时候一股带着腥臭的蓝色血液从它脑后随着剑尖喷射出来。蓝色的血液所落之处，立刻就冒出来一股白烟。血液落地的地方立刻传出来一声哀嚎，土地翻滚了一下，另外一个大头东西从下面钻出来，哀嚎着往远处爬了出去。

它们自身的血液，似乎对它们自身还有伤害！

这真是无法解释的一件事，悖论到了极致。它们居然怕自己的血？这毫无道理。

可是陈羲反应极快，知道这是唯一可以利用的机会了。他冲上去在那倒下去的大头东西上猛刺了几下，血液向外流淌出来的更多。他招呼所有半神过来，将自己的兵器沾染上那蓝色的腥臭血液。所有人照做，然后围成一圈不断的挥舞着兵器，渐渐的，那种被人在暗中盯着的感觉逐渐淡了下来。

陈羲不敢用手去触碰那尸体，找了根绳索甩出去将那大头东西的尸体卷住，然后拖拽着往前移动。大家跟着陈羲往来时的方向撤退，一路上胆颤心惊。断断续续的又走了差不多十几里，远处能看到魔域军队的灯火了，四周的那种危机感才逐渐的消失不见。

陈羲他们不敢耽搁，立刻返回神域大营。

这次出来，带着三十几个最精锐的斥候，损失了大部分，跟着陈羲回来的还不到十个人。还有两个彻底吓傻了，想要恢复过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唯一的收获，好像就是那具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尸体了。

第789章发动战争的真相

陈羲他们回到大营的时候天色不知不觉之间就快亮了，这次出去能活着回来，每一个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有一种突然之间就放松了之后的颓然无力。也许这件事很久很久之后都不会从他们的记忆之中消失，哪怕是以后偶然想起来，也会后怕的后背上出现一层冷汗。

徐绩的中军大帐之中，所有人都围着看着那具尸体。在灯火之下，这个东西的样子看得更为清楚，所以也就更为恐怖。如果是个普通人看到的话，怕是会吓得直接瘫软在那，以后连夜路都不敢走了。

这东西脑袋足有七八十厘米长，歪瓜一样，脑袋的上半部分好像个长歪了的瓜，鼓鼓的，但并不平滑。虽然近乎于透明，但是能从皮肤之下看到脑子。也就是说，它们的骨骼透明程度更高，比起皮肤和脑子内脏都要高。

侯军机过去，用棍子捅了捅那尸体，发现很硬，已经死去多时，这尸体变得僵硬起来。不过由此也可以判断，最起码在死了之后这东西和人是没有什么区别的，都会变硬。

“也就是说，这东西活着的时候是有体温的。”

侯军机看向陈羲问道：“既然有体温，难道你们就一点察觉都没有？”

陈羲摇头：“就算有体温，也应该是随着环境的改变而立刻改变的。天空之中的温度多高，它们的体温就多高。大地之中的温度多高，它们的体温就多高。”

侯军机点了点头，他明白陈羲的意思了。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具备强大到变态的隐身能力，它们并不是真的隐身，但是它们可以让自己的气息变得和周围的环境一模一样。它们身处大地之中，那么它们就是大地的一部分，想要靠感知力谈查出来，根本就没有可能。别说是这些半神，就是他们这些真神只怕也无能为力。

“不过幸好它们的攻击手段并不太多。”

陈羲走到近处，蹲下来用手里的木棍将那东西探出嘴巴外面的牙齿挑了挑：“这应该类似于毒牙，咬住人之后就会注射进来一些毒液，这种毒液可以瞬间让被咬住的人和他们同化，被咬住的人瞬间死去，但是身体也变得透明了。当然不是真的透明，而是成了环境的一部分。所以被吊上半空，或者被拉入大地，我们都不可能立刻察觉到。”

在这个大头东西的尸体旁边，是带回来的半神的两条断臂还有几具尸体。这些尸体是最后交战的时候，因为那些东西惧怕自己的血液所以退走得以保留下来的。

费清也蹲下来，看了看那断臂的断口：“这不是那些东西留下的粘液，而是改变了半神体内的血液。也就是说，毒牙刺中之后，瞬间就把半神的血液变成了这种粘液，所以不会有一点儿血腥味传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帐之中有人窃窃私语。

徐绩的脸色有些发寒，他在意的不是面前这一具尸体，而是这具尸体背后藏着的巨大危机。他看了陈羲一眼，发现陈羲也在看他。

“你们都出去吧，把尸体带下去，不管是这东西的还是咱们的人的，都让随军的军医检查一下，仔仔细细的查，有什么结果立刻报上来。陈羲你留下，其他人全都回去，约束军队，暂时不要进攻了。”

所有人抱拳垂首，然后退出了大帐。

“你在担心什么？”

徐绩问了一句。

陈羲叹了口气：“和你的担心一样。”

徐绩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脸色稍稍缓和下来一些：“大不了这一支魔域的军队咱们不要了，放他们走。这一条路咱们也不走了，换个地方继续向前。斥候在别的地方没有遇到这种事，说明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这种恶心东西。”

“如果它们没有地域的限制呢，只是因为魔域的军队在诱惑咱们继续向前所以它们在才在那的。”

陈羲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接下里的每一战都不好打。这些东西在黑夜之中近乎于无形，如果夜袭的话咱们根本防不住。它们可以在天空之中飞行，也可以在大地之中穿行，而我们的感知力对它们没有任何作用。它们就算是现在已经穿行到了咱们脚底下，咱们都察觉不到。如果大批的这种东西突然从咱们大营里杀出来，那么损失有多大可想而知。”

徐绩道：“我已经传令下去了，所有的四翅神仆已经联手做了一个符文法阵，将地下的环境改变，变得坚硬如铁，大阵可以持续几天，天空之上也设置了禁制，所以敌人的夜袭暂时不用担忧。最让人担忧的，是今后怎么走……”

就连他这样的人脸上都满是愁色，可见这次神域遇到的问题有多大。

……

……

陈羲将自己见到的听到的所有事都整理了一遍，试图在脑子里整理出来一个清晰的脉络，不过即便如此，得到的消息也不是很多。对魔域的陌生，注定了哪怕如他一样聪明的人，也会变得茫然无头绪。

“不用担心夜袭固然是好的，可是今后呢，总不能就这么退回神域去。”

徐绩的脸色不好看，是因为他觉得有些憋屈，明明察觉到了对方的阴谋，明明也知道了对方的把戏，可就是因为知道而又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所以这种憋屈才会显得更为浓烈。他这样身份的人，什么时候如此的憋屈过。

“正如你说的，如果这些东西可以自由移动，而不受地域限制的话，那么今后咱们的仗就没法打了。”

徐绩在大帐里来回踱步，步伐很快很急，脚步声很碎，说明他此时的心已经稍稍有些乱了。

“如果它们可以随意移动，那么咱们不管咱们将目标定在什么地方，大军前行的方向是朝着哪儿，它们都会在前面等着，而且会咱们防都防不住的情况下，对行进之中的大军给予致命一击。如果这些东西的数量超过一万，就足以让我麾下大军混乱。如果这些东西的数量超过十万，那么就足以让我大军溃败。”

“不需要十万那么多。”

陈羲道：“只要三五万，就足够让大军混乱且难以收拾了。别忘了害怕这种情绪传播起来，比瘟疫传播的速度要快的多了。一旦一部分害怕起来变得不理智，那么哪怕后面的队伍没有看到这些东西，也会变得同样好怕。曾经有个故事叫做咕咚来了，讲给小孩子听的，但是却极有道理。”

陈羲把这个寓言故事给徐绩讲了一遍，徐绩的脸色更加的不好看了。

“到底怎么办？”

他看向陈羲：“我知道，你一定能想出办法。”

“办法是有，那就是装作不知情。敌人不是大军还没动，显然他们有恃无恐。今夜你派一些真正的高手再去一次，一个真神的力量有多强大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足以横扫整个半神世界了吧，纵然不能，也差不了多少。让真神出手，扫荡那些东西。”

“如果可以，难道我不那样做？”

徐绩看了陈羲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道：“其实神域远没有你想象之中那么繁华……有些事之所以不能说，是因为一旦说出去，那么就是一场比你说的瘟疫还要可怕的危机，无法阻挡。这件事我告诉你之后，哪怕我非常想留住你这个朋友，但是一旦走漏了消息，我还是要杀你。”

他缓缓地说道：“从很久很久以前，神域就出问题了……不少真神染上了一种奇怪的病，修为在不断的下跌，哪怕神域之中所有人都在绞尽脑汁的想办法，还是阻止不了这种病的蔓延。现在神域最上面那一层的真神世界表面上看起来依然繁荣，可实际上能够具备远本真神实力的人已经很少了。有人说，这是因为年月太久之后，来自于血脉的力量在淡化的缘故。”

陈羲忍不住问道：“所以你们才举办了天选之战？”

徐绩脸色一变：“你猜到了？”

陈羲点了点头：“因为真神的实力在不断的下降，现在保持着真神实力的人已经很少了，所以你们不得不举行天选之战，选择其中的佼佼者抽取血脉之力，试图挽回这种局势。不过很显然，似乎也不是很有效果。”

徐绩道：“你说的没错，最初的天选之战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血脉之力的单薄，越来越多的真神失去了往日强大的实力，可是这种事无法传播出去，一旦传播出去就是轩然大波。所以想出来天选之战这个法子，然后抽取半神之中佼佼者的血液，试图找到办法解决。不过这些血液制作而成的丹药，也不过是能暂缓一下力量消失的速度而已。”

“所以在很久之前，神域之主就判断，是我们的环境发生了变化。不是因为我们的血脉之力淡薄里，而是因为环境变了。”

陈羲道：“就好像天府大陆一样，几次大战之后，天元稀薄，已经不足以出现满界境的修行者。我离开之后，只怕连洞藏境的修行者出现的数量都会越来越少了。”

徐绩嗯了一声：“不只是神域这一个地方，整个黑金山那边的陌穹环境都是这样。只要还停留在那边，我们的神力还是会不断的减弱。”

陈羲沉默之后说道：“所以，这才是神域之主不得不挖掘黑金山，试图将陌穹另一侧占据的根本原因？”

徐绩道：“大抵上就是如此了，如果长此以往的话，神域就是名存实亡。所以现在如果真神出手的话，一旦对方就是为了引诱真神出手怎么办？我们的实力就彻底暴露了，因为我们现在能出战的真神，数量太少太少……所有的真神的权威和地位，其实都是不得不造出来的假象。我们……其中很大一部分，早就已经没有资格继续高高在上了。”

他看向陈羲：“可悲吗？半神世界的所有人都还以为真神就是至高无上的代表，可实际上，很多真神的实力已经跌落到了假神境界。最可怕的是，一些新出生的孩子，竟然已经不具备真神血脉了……也许在用不了几千年，甚至几百年，神域治下，再无真神。”

陈羲摇了摇头，无言以对。

第790章终要面对这一刻

陈羲可以理解神域的无奈，那些高高在上已经成为习惯的真神们，有一天发现自己的实力正在不断的下降，那种恐惧只怕是无与伦比的。他们害怕失去一切，地位，权势，还有那种主人一般的安全感。如果有一天他们的实力降低到和所有半神一样了，那么他们将会是什么下场？

天选之战最初就是这样诞生的，因为那些真神很清楚这些半神的来历，半神的身体里流淌着的也有神的血脉之力。选择其中的佼佼者，提取血液，炼制丹药，用以延缓真神的实力下跌。但这并不是彻底解决危机的办法，而他们也找不到彻底解决危机的办法。

知道有一天，有人提出了怀疑。

到底是我们的血脉之力在变得淡薄，还是环境变了？

然后真神们这才醒悟过来，或许是因为万万年来，这些真神们对于陌穹的索取太过度了，导致黑金山这边的整个陌穹都出现了衰败的迹象。他们变得更为惶恐了，因为如果是他们自身出了问题，他们不遗余力的去寻找办法，或许还能解决。可一旦是环境出现了变化，他们根本无力回天。

于是，对黑金山另一侧的探索开始了。

徐绩喝了一口茶，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就连他现在都有些控制不住，虽然这只是征服魔域开始道路上必不可免的挫折，但依然打击了他的信念。所以徐绩开始正视自己，是否自己太过于乐观了？

对于魔域的了解，或许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当人们开始发现实力衰退之后，那种惶恐是控制不住的。因为这件事，真神世界几乎崩溃。所有的人都跪倒在凌云宫外面，乞求神域之主拯救他们。然而神域之主纵然天下无双，可也无法改变整个陌穹的变化。神域之主甚至想到，如果他自己散掉一部分修为之力，是不是能弥补陌穹的衰退？”

徐绩叹息一声：“然而这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就算神域之主散掉一部分修为之力，暂时弥补了陌穹的损耗，可对于神域来说，那么多真神吸收这散掉的一部分修为之力，又能坚持多久呢？莫说散掉一部分，就算是散掉全部的修为之力，也不是持久之计。”

陈羲点了点头，他能理解那种无奈和惶恐。神域之主能想到散掉自己的一部分修为之力，其实也是一种穷途末路般的决然。

“直到有一天，神域之主在一本很久很久没有人动过的古籍上看到了关于黑金山另一侧的描述。”

徐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缓缓地说道：“这本古籍之中记载，原本陌穹是连成一片的。后来因为出现了两个绝世强者，将陌穹一分为二。”

陈羲听的出来，徐绩是想一语带过，但是这显然才是关键，所以陈羲立刻问了一句：“为什么一分为二？”

徐绩微微愣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这两个人本是同时诞生于陌穹之中，纵然不是兄弟，但当时整个陌穹只有他们两个，相依为命，所以感情极好。他们一同生存，一同修行，两个人的实力都很快就变得强大起来。那个时候的陌穹只有他们两个修行，陌穹原力浓郁到了让人迷醉的地步。”

“可是到了后来，因为修为上的分歧，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其中一个自称为神，另一个就干脆自称为魔。两个人分开，各自修行。关系疏远也就导致了好胜之心的出现，两个人开始攀比，谁都不愿意输给对方。而要验证谁更强大，唯一的办法当然就是比试。”

“两个人一直都没有分出胜负，虽然修为方向不同，但实力始终相当。本来两个人这样的争斗就会持续下去，纵然敌对，却也不会真的以命相搏。可是到了后来，第三个人出现了，而且是个女子……”

陈羲脸色微微一变，心中不免一阵感慨。

徐绩继续说道：“这女子的出现，直接导致了两个人之间的决裂，生死不共戴天。为了争夺这女子，他们两个大打出手。后来，魔因为分心被神找到了机会，神一击将其重伤。魔感慨自己将死，说了不少两个人朝夕相处时候的往事，颇有悔恨之意。神在将杀魔的时候听到这些话，也想起往日两个人的情分，于是心软了。”

“只是没有想到，他放了魔，魔却忽然偷袭，将神打成了重伤。若不是那女子拦着，魔就已经将神杀死了。”

徐绩看了陈羲一眼：“后来那女子答应了魔的要求，成了魔的妻子，魔这才放过了神。后来神以神力创造了不少子民，魔那边也不示弱，双方发展起来，依然实力相当。战争随即开始，神域和魔域之间互相征伐。不过魔界的实力稍稍胜了一筹，所以神域这边损失惨重。”

“再后来，又是那女子出面，要求两个人停战。两个人心中都有怨气，都不愿意罢手。然后……那女子竟然以己身化作了黑金山，将神域和魔界分开了。”

陈羲听到这，啊的叫了一声：“黑金山竟然是那女子的身躯？”

徐绩缓缓点头：“古籍之中，确实如此记载。也正是因为女子身化黑金山，神和魔才惊觉，原来那女子的修为竟然远比他们要强大，她只是太过仁善，所以不愿伤害两个人罢了。到最后，不得不以这种决绝的方式将两个人彻底阻隔。原本神和魔都可永生，但是两个人身上的伤都成了隐患，所以不知道几万年后，两个人先后死去。”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徐绩长长的出了一口去：“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对魔界这边有所了解了吧。”

……

……

徐绩道：“也许正是因为当年神魔大战，导致陌穹出现了裂痕。初始，这伤并不明显，所以对神域的影响并不大。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影响就变得越来越清晰。”

陈羲问道：“那魔界这边何尝不是一样？”

“不一样！”

徐绩摇了摇头：“当初大战，是在神域这一侧的陌穹展开的。当然，这是根据古籍推测得知。真神们商议推敲，一致认为魔界这边没有受到什么损害。所以才会做出进攻的决定，如果再拖下去，神域将会越来越弱，永远都不会是魔域的对手了。”

“现在也未必是对手。”

陈羲道：“既然推测魔域这边并没有受到陌穹破坏的影响，那么按照道理，魔域这边的人实力应该远比神域的人强大才对。贸然杀过来，最终也不过是失败这一个结局。”

徐绩道：“未见得，古籍之中记载，魔的后代，都是他和那女子所生然后繁衍，因为修为方向的不同，他不善于创造生命。所以魔的后人，远比神的后人要少才对。到了这一代神域之主，他的女儿，也就是你知道的创造了天府大陆的人女殿下，有能力创造半神，神域的实力应该超过了魔域才对。”

陈羲摇头：“这一切都是你们理所当然的推测，根本做不得数。”

徐绩问：“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陈羲沉默，别的办法当然有，那就是安于现状。哪怕实力下跌也不要开战，反正魔域那边的人也打不开黑金山，或者说魔域的人根本就没有想过打开黑金山。两边始终没有冲突，就这么安稳的平衡下去。可是陈羲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想让神域的那些真神们就那么认命，显然不可能。

这些人已经成为主人太多太多年了，他们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已经习惯了享受一切。忽然有一天他们会成为和半神一样的地位，他们宁死也不会接受。所以相对来说，他们宁愿冒险进攻魔域。陈羲当然也知道，徐绩的话未必就是全部，肯定还有很多事徐绩没有说出来。不过徐绩能告诉他这些，已经是对他的信任了。

以徐绩的地位，如果他不愿意说，这个秘密没有几个人知道。陈羲甚至相信，就算是徐绩身边的几个人，如费清，侯军机那几个亲信，也未必知道这其中的太多细节。

“所以这一战，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会打下去。”

徐绩看向远处，眼神里是一种不可置疑无法撼动的坚定：“就算为了这一切神域就此毁灭，也在所不惜。更何况现在只不过是一点点的挫折而已，根本就不足以让我们考虑撤兵。再说，现在来看，我们之前的推测最起码有一件事是对的……魔域的人口数量，远低于神域。那些军队，都是魔的后人征服的后来出现的种族。”

陈羲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劝阻什么，那不是徐绩一个人的事，而是整个真神世界所有人的一场豪赌。相对于天选之战的那些赌注，这才是真正的赌博。那些真神们，押的不仅仅是他们自己的命，还有他们子孙后代的，还有整个半神世界的。

“尽快想办法吧，我知道你一定能想出办法应付那些怪物的。”

徐绩看向陈羲认真地说道：“我之所以信任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的思维不是固话的，而我们的思维都有一定的局限性。哪怕我们站的比你高，实力比你强大，但我们始终都在神域，我们始终都在这个困局之中，所以我们的思维方式会变得僵硬。而你不一样，你算是个局外人，你会看得更清楚。”

陈羲道：“别把希望押在我身上，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徐绩笑了笑：“没有希望，生不如死。”

陈羲默然。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响起脚步声。陈羲和徐绩往那边看了看，发现是明威殿的一行人到了。为首的，正是明威殿次座端木骨。而在端木骨身后铁青着脸跟着走来的，正是那个让陈羲恨不得立刻就杀了的人……百离奴。

第791章决战于天枢城

徐绩走进中军大帐，在那个白玉雕成的巨大座椅上坐了下来，脸色威严。端木骨走进来之后就在下面一个座位上坐下，然后冷眼看着百离奴。陈羲则站在徐绩一侧，心里各种滋味翻腾。想到了天府大陆的灾难，想到了那些死去的人，全都是因为这个叫百离奴的家伙，陈羲就觉得那么多人命死的真是不值。

看样子百离奴并不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迦楼将他从外域直接调回来就交给了端木骨带到了战场上，百离奴还以为是因为战争的事。所以他脸上有一种稍显刻意的平静，就算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也没有想到会是面对陈羲。

如果不是在腾云书院里陈羲杀历九霄，迦楼也不知道陈羲这个人的存在。但是百离奴不认识陈羲，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你认识他吗？”

徐绩抬起手指向问了一句。

百离奴虽然知道徐绩身份显赫，就连迦楼都说过绝不能得罪徐绩，但是百离奴毕竟和迦楼地位不同，对徐绩的身份也不可能猜测的那么深。

“回大人，卑职不认识。”

“噢？”

徐绩忍不住笑了笑，看向陈羲说道：“你看看，你心目之中不共戴天的仇人，却根本不认识你，是不是觉得更为愤怒了？”

陈羲却摇头：“没有愤怒，只有杀心。他认识我也好，不认识我也罢，事就在那，人就在这。那么多条人命，管他认不认？管他知道不知道，仇恨就在那，永远也不会减少永远也不会消失。”

百离奴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又是谁。”

徐绩看向陈羲问道：“你一直在我问，什么时候让你报仇，我并没有欺骗你，只不过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让你觉得这报仇不留遗憾。后来想到了天选之战，终于给我找到了一个法子。这几日之所以没有急着把他带到你面前，是因为我派人在造一个秘境。”

“这个秘境，会把他的实力压制在半神巅峰，报仇这种事，当然还是手刃仇人来得更爽快些。当然，若是你不幸被他杀了，那么我会杀了他替你报仇。”

陈羲抱拳，之前从不曾说过谢谢的他俯身一礼：“多谢。”

徐绩道：“你为了你的家人你的亲朋好友，为了你那个小世界的一切来谢我，我受了，而且受之无愧。但是我希望，你报仇之后，能把心留在神域，留在我这。你的舞台远不止天府大陆那么大，何必执迷于一隅？”

“好。”

陈羲点了点头：“报仇之后，我留在这，至少等到战争结束。”

徐绩眼神里闪过意思黯然，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见：“这些事以后再说，既然你们两个见了面，既然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那么说什么都没有用处了。你们之间若是有话说，那就到秘境之中再说吧。我和端木大人在这看着，能瞧着被人了却恩仇，倒也是一件快事。”

端木骨苦笑：“以半神杀一等执法者，这事终究还是明威殿吃亏了。”

徐绩笑问：“那么我便按照法则来办事，查一查这一等执法者都做了些什么？然后再看看，是明威殿吃亏了还是占了便宜？”

端木骨立刻闭嘴，多一个字都不再说。

“来人。”

徐绩叫了一声，外面几个人快步进来。

徐绩吩咐道：“不久之前，我让六个八翅神仆稳住了一个秘境，你们把这两个人带到秘境之中。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许插手。如果需要做什么，我自己自然就做了。”

那几个随从抱拳领命，转身要走。

“等一下！”

百离奴忽然喊了一声，脸色极为阴沉地说道：“事到如今，我知道也没办法在遮掩什么了。可是既然已经到了这一刻，我凭什么要受到一个半神的侮辱？我身为明威殿一等执法者，为神域立下过无数功劳。难道这些功劳，就不能折换来我坦然一死？若是你们以法则来杀我，我心甘情愿。若是你们以这个半神来羞辱我，我不接受！”

“哈哈哈哈……”

徐绩怒极反笑：“你的意思是，你认为自己有选择的权利？”

百离奴大声道：“我触犯的是明威殿的规矩，真神世界的法则，凭什么要一个半神来和我做了结？法则高于一切，这是谁也不能撼动的。就算你身份特殊，你也没有权利轻易判定我的生死。我要求回明威殿，开公堂来解决此事。要杀一个一等执法者，需要明威殿座首执律大人亲自下令，而且还要审核纠察，这么不明不白的处置我，你没有这个权利。”

“他有，放眼整个陌穹，除了主公，就是他有。”

声音从大帐外面传进来，然后众人就看到明威殿座首执律大步从外面走进来。执律进来之后先是恭恭敬敬的朝着徐绩俯身施礼：“拜见徐公子。”

他之所以说拜见徐公子而不是徐大人，是因为最起码在明面上，明威殿座首的地位和徐绩这个兵马元帅的地位，是相当的。况且他执律管的是整个神域的律法，而徐绩看起来只是统帅所有半神。

“也就只有你还依然叫我徐公子。”

徐绩随意的摆了摆手：“别行礼了，你这个人就是这么无趣。”

执律依然规规矩矩的把礼行完：“规矩就是规矩，我身为明威殿座首，这么多年来守护的就是规矩，所以谁都可以不在意规矩，唯独我不能。”

徐绩笑了笑：“所以我一直不喜欢你。”

执律也笑了笑：“若是我这样的人让所有人都喜欢了，那么才是坏事。”

他转头看向百离奴：“你该死，所以你没权利去问自己怎么死。”

……

……

陈羲能够感觉的出来，这个秘境并不是很大，按面积来说应该和天府大陆的天枢城相差无几。在天府大陆的时候，陈羲第一次进天枢城觉得那真真的就是天下间第一雄城。而到了神域，陈羲才知道，哪怕就是半神世界的一座城堡，也比天枢城要大的多了。就拿黑森城来说，也不知道要顶的上几十甚至几百几千几万个天枢城。

更让陈羲觉得有些心情不错的是，这地方居然也是按照天枢城建造出来的。所有的东西，陈羲都很熟悉。虽然在细节上会有所不同，不过大体上已经很接近了。陈羲知道，这一定又是那个徐绩不晓得什么时候从自己脑子里偷走了些记忆，按照他的记忆建造了这个近乎和天枢城一模一样的秘境。

徐绩当然知道陈羲对于杀百离奴有多重视，徐绩当然也知道陈羲有多渴望在天府大陆杀了百离奴。

所以他这样做了，他不能把陈羲送回天府大陆，所以他再造一个天枢城，只是为了给陈羲报仇。

陈羲甚至看到了自己曾经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地方，那里曾经是异客堂的地盘，那里的一切自己都记忆犹新。

“你这个孽畜。”

就在陈羲观察四周的时候，百离奴冷冰冰的声音在他不远处响起。

“你不感恩我当初没有毁掉天府大陆，居然还把我当仇人看，要知道在我眼里，你不过是蝼蚁一般。”

百离奴脸色阴沉的看向陈羲：“早知道今日，当初我就应该如毁了人女创造的那诸多世界一样，毁了天府大陆，也不会有今日之事。我本是天上的真神，而你不过一只蝼蚁，你我之间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陈羲笑了笑：“现在说这些，你是想表达什么呢？命运对你的不公平，还是你内心深处那藏都藏不住的自卑？”

“自卑？！”

百离奴冷笑：“我身为真神，若是当初我愿意，毁灭天府大陆不过举手之劳。你居然说我自卑，你在我面前有什么资格耀武扬威！”

陈羲语气平缓地说道：“按照真正的实力，我确实还不能杀你，可是你怎么和我比？我是实打实的人，你知道什么是人吗？而你呢，只不过是权力之下的产物而已。人命授于天，就算没有人女的创造，也会自然出现。但你不一样，你就像是个木头人，哪怕是个强大的木头人也无法改变你被创造的命运。”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追求自由的？”

陈羲问。

百离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人从一开始就是自由的，哪怕会面对各种不公，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追求，为了自己为了亲人朋友而努力，这都是自由。你追求的自由是以为取代神域之主就能为所欲为的自由，而我们的自由，是一种肩膀上扛着未来和使命的自由。我们的自由在心里，所以人类，高贵无比。”

百离奴道：“我才不管你这些狗屁不通的话，你以为你已经赢了？哪怕就是在这个地方我的实力被压制的只有半神巅峰，杀你依然不费吹灰之力。你经历过什么？你懂得什么？我曾经和数不清的真神战斗过，我的杀人技巧是在一次次的杀戮之中积累出来的。而你呢，你又有什么值得你骄傲的？在这，我杀了你，然后就算被杀，我也算赚到了。”

他抬起手，一柄大剑出现在他手心里。

那是明威殿执法者才能使用的大剑，虽然此剑的威力也已经被压制的很低了。

天戮剑在陈羲手心里幻化出来，精光璀璨。

“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并不是你自信，而是你在好怕。”

陈羲笑了笑，如此的坦然：“我有自己心中的在意，为了这在意我就算死也无憾，所以我无惧。而你呢，你连死都怕，还有什么是你不怕的？”

这句话，或许百离奴永远也理解不了。

第792章先入神再入圣！

“凡人！凡剑！”

百离奴向前急冲，怒吼一声：“你拿什么和我比！”

他手里的明威殿重剑向下猛的一斩，重锋劈山一般落下。陈羲将天戮剑向上一举，明威殿重剑狠狠的砸在天戮剑上。两柄剑碰撞在一起，爆发出一阵星芒。陈羲的手臂上顿时一阵奇大的力度袭来，震得的他手臂一阵发麻。他的肩膀都不由自主的向后闪了一下，身子险些倾斜。

正如百离奴所说，他杀戮无数，在神域明威殿为执法者的无数年来，他坏掉的世界有多少？他亲手杀死的生灵又有多少？就算是神域那些犯了罪的真神，死在他手里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在为明威殿做事的这么多年中，他无数次和高手过招。这一切都为他留下了陈羲不具备的经验，他的招式是明威殿至高无上的，而陈羲用的是什么？

依然是心随意动的那青木剑诀。

“以你凡人之躯，以你凡人之功法，以你凡人之兵器，你注定了要死！纵然我修为被压制，但我依然是天生之神。你说什么人类自由的那些屁话，根本没有扰乱我的心境。同等境界之内，我依然能碾压你！”

百离奴一剑一剑的劈砍，那重剑虽然看起来锋芒不盛，但是剑太大太沉重，每一剑都有开山之威。

而陈羲则一言不发，百离奴攻一剑他破一剑。没错，相对于神域来说，他用的是凡人的剑，凡人的功法，凡人的毅力，但是这不代表凡人就比神低级！青木剑诀施展出来，一剑一剑毫无花哨可言，平实无奇，可是不管百离奴的剑有多快有多重，陈羲每一剑都能破开。

百离奴的嘶吼声，反而更加的显示出了他内心的害怕。

重剑横扫过来，陈羲身子凌空而起，半空之中横向扭曲一转避开重剑。天戮剑平平常常的一招直刺，直奔百离奴心口。百离奴立刻收剑竖在自己身前，天戮剑的剑尖当的一声刺在重剑的剑身上。百离奴挥剑向外一撩，巨大的力度之下陈羲的身子就向后飞了出去。

不等陈羲落地，百离奴大跨步过来，一剑下劈，直奔陈羲的额头。

陈羲向前一冲，脚下发力，肩膀狠狠的撞击在百离奴的手肘上。这一下，百离奴的胳膊就变得有些控制不住。手肘是臂力之枢纽，陈羲撞了百离奴的手肘，那重剑就变得不稳。

紧跟着，陈羲肩膀再次向前，又狠狠的撞在百离奴的胸膛上。砰地一声，两个人肉身的力量在这一刻都爆发到了极致。百离奴身为明威殿一等执法者，地位仅次于座首和次座，肉身力量之强悍自然无需多说。纵然他的实力被压制在了半身巅峰，但是肉身的强度还在。

陈羲的肩膀和百离奴撞在一起，咔嚓一声，陈羲的臂骨就断了。而百离奴的胸口，也塌陷下去一个坑。两个人硬碰硬的这一次撞击，谁也没有占了便宜。

不过陈羲臂骨断了，影响挥剑。而百离奴胸膛塌陷，显然断了肋骨。

“蝼蚁！”

百离奴暴怒，眼睛堵红了。这是第一次，他被一个在他眼里卑微的半神伤了。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和一个半神这样生死搏杀。他想过自己的计划破灭，想过自己受到明威殿的惩处，想过承受明威殿百般刑罚，但是他就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要和一个半神拼命。

重剑狠狠的劈落，陈羲来不及躲闪，只好用天戮剑向上格挡。当的一声，随着巨大的力度下来，陈羲的双脚一瞬间就没入了地面之中，一直沉没到了膝盖位置。百离奴见着机会来了，挥剑横扫斩向陈羲的脖子。陈羲向后仰出去避开这一剑，两条从地面之中抽了出来，带出来一股尘烟。

砰地一声，陈羲的双脚同时蹬在百离奴的身上，借助这反震之力，陈羲向后飘出去几十米远。百离奴被陈羲蹬的向后退了几步，又红着眼睛嘶吼着冲了上来。此时他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癫，那种被羞辱的感觉让他无法冷静。

陈羲眼睛一直盯着百离奴的重剑，等重剑过来之后他闪身避开，然后一剑撩向百离奴的咽喉。百离奴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天戮剑，他身上依然穿着明威殿一等执法者的战袍，连手上都带着铁护，所以攥住天戮剑的时候虽然被刺伤，但竟是没有割掉他的手指。

他攥住了天戮剑之后，一脚踹向陈羲胸口。陈羲与他同时出脚，两个人的脚掌实打实的踹在了一起。然后两个人的身子就向后倒飞了出去，天戮剑在百离奴手掌铁护上摩擦发出的声音，如此的刺耳。

……

……

百离奴抬起手，舔了舔手上的血，脸色变得更加狰狞起来：“你这样卑贱的东西，如果在以往我可以随随便便灭你一个世界。你的亲人，我愿意怎么凌辱就怎么凌辱。如果我愿意，我甚至可以让你的家人给猪狗为奴。让你家里的女人，日日被禽兽摧残。让你家里的男人，日日被禽兽奴役。”

陈羲的脸色却依然没有变化，平静的让百离奴开始发慌。不管他用多么恶毒的语言来攻击陈羲，陈羲始终不为所动。

“原来你也是个假仁假义的败类，我如此羞辱你的家人，你为什么毫无反应！”

他冲上去，重剑挥舞着，状若封魔。

陈羲在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势之中犹如一片落叶，随风飘摆，但是风却根本没有办法把落叶摧毁。又如一只在大浪之中漂浮的小舟，不管浪多急多凶狠，他依然在浪尖之上。那重剑狂暴，陈羲的天戮剑则是招招式式光明磊落。重剑在陈羲胸口上划出来一道血痕，陈羲的天戮剑也刺穿了百离奴的肩胛。

百离奴将手臂抬起来，重剑狠狠斩落。陈羲嘴角忽然往上挑了挑，眼神里尽是狠戾和轻蔑。

噗地一声，重剑斩入陈羲的肩膀之中，陈羲抬起手一把攥住了尖峰，然后另一只手将天戮剑掷了出去。天戮剑笔直的飞过，将百离奴的胸口刺穿了一个血洞。剑从前胸刺入从后背飞出，如果不是百离奴反应超绝，这一剑就将百离奴的心脏刺穿了。

“纵然你能伤我，但我乃天生神躯，你根本杀不了我的！”

百离奴用力往下一压重剑，陈羲的双腿砰地一声没入了大地之中。百离奴不断的往下压着重剑，陈羲肩膀上的豁口越来越大，血流如注。

“你以为自己在这里就能赢？你以为你可以挑衅神权？”

百离奴狰狞的嘶吼着：“你在我眼里始终都是个蝼蚁，你们人类，也不过是个笑话罢了。我只是悔恨，第一次没有灭绝你们人类，第二次我有机会灭绝却又没有那样做。以至于给你这样的机会，而你却妄图以凡人之躯挑战我？！”

他本以为陈羲在重剑的压迫下会屈服，却没有想到陈羲嘴角上居然出现了诡异的笑容。

“原来这个名字真的很合适。”

陈羲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百离奴怔住：“你说什么！”

陈羲虽然因为疼痛而眉头微微皱着，但是脸上却有一种让百离奴不理解也深感恐惧的自信。

“曾经，我为它取名封魔，后来，我为它改名镇魔，现在，这名字真是应了你的下场。”

轰的一声！

百离奴胸口上忽然爆开了一团，血肉纷飞。一股浩然的力量从他胸口里炸出来，直接将百离奴炸飞了出去。这便是陈羲的镇魔心法，百离奴根本就没有察觉到，那破体而出的天戮剑本就不是杀招，这镇魔才是。当百离奴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镇魔将他半边身子几乎掀飞出去，从肩膀到小腹，他的身体裂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他的内脏都能看的很清楚，而其中有些已经被镇魔的威力炸的破碎。这样触目惊心的伤口，任何人看到只怕都会吓得腿软。从肚子往上，他的上半身差不多被分开了。一边肩膀往侧面垂下来，血如瀑布一样往外淌。

陈羲双手一按地面，本来深陷下去的身子随即拔了出来。他不等百离奴站稳，一拳轰在百离奴的脸上。

这一拳力度之大超乎想象，是陈羲为了报仇而挥出去的一拳，已是全力。这一击将百离奴砸的横飞出去，落地之后又在地上滚出去很远。陈羲跨步向前，肩膀上的伤口依然还在不住的淌血，血也已经把他半边身子都泡透了。他每走一步，地上都会留下一个清晰的血脚印。

“你的神躯，只会成为我的一种融合之力罢了。”

陈羲俯身，一把抓住百离奴的脖子将其提起来。万劫神体运转起来，一股沛然的吸力将百离奴体内的神力不断的吸走。万劫神体一旦开始融合，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止。百离奴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了下去，很快就变得干瘪枯萎，就好像死了的树皮一样难看。

陈羲吸收了百离奴的神躯之力，他的肉身开始被万劫神体修补。

“人纳万物万灵，你不懂，也不会理解。”

那神力修补着陈羲的肉身，陈羲的体质再次发生了变化。不管百离奴的身体被压制还是没压制，他都是实打实的真神。而陈羲的修为已经很久没有增进了，正是因为万劫神体不能进化的缘故。此时神力对于万劫神体来说，简直就是汇入了江河之中的暴雨之流，很快就将江河注满。

百离奴疯狂的挣扎着，可是根本就挣脱不开。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躯变得枯木一样，而他的力量正在加速流失。

“我本来并不愿意靠这种方式增强自己，但是对于你，我愿意破例。杀你不仅仅是为了天府大陆，也为了我自己。”

陈羲的肉身开始变得晶华如玉，看起来竟然散发出一种圣洁的光辉。

“我本该在半神之前入圣境，但我没有，先入了半神之境。我以为圣境就此揭过，想不到借你的神力而入圣。先入神后入圣，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普天之下，唯有我一个圣神……”

陈羲在百离奴耳边声音极低地说道：“我不是蝼蚁，你才是。”

嘭！

百离奴身躯破碎，化作飞灰。

第793章再出征

天枢城

陈羲站在那环顾四周，这不是真正的天枢城，但这是一种象征。陈羲很想对徐绩亲口再说一声谢谢，有些仇恨，永远都不可能化解。陈羲知道徐绩看到了自己吸了百离奴的神力，也看到了他的肉身在几乎一瞬间就复原了。可是陈羲已经没有什么顾忌，因为徐绩知道的显然比自己预计的要多。

滕云阁那一战，徐绩应该已经很清楚了。

也正是因为滕云阁那一战，陈羲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改变。半神和真神之间还是存在着巨大的鸿沟，理论上陈羲不可能吸收真神的神力。正是因为腾云书院里那回想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一战，陈羲才具备了再一次进化体质的能力。这一切，都是徐绩的安排。

这种安排如果没有今日吸收百离奴的神力，根本就察觉不出来。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徐绩已经在为陈羲杀百离奴做准备了。

“感觉怎么样？”

陈羲身边的空间出现了一些扭曲，紧跟着徐绩迈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陈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没有想象之中那么爽。”

徐绩哈哈大笑，他看了看四周后说道：“也不知道造出来的和你记忆力的到底相差几分，不过料来也不会差了许多。天府大陆的建筑风格和神域略有不同，倒是瞧着有些新奇。这地方是我从你脑子里看到的，然后自己画下来，又找手下按照图做出来的，所以耽搁的日子稍稍久了些。”

陈羲刚要说谢谢，徐绩摇头：“那两个字不值钱，没什么大意义，你要是真想谢我，还是认认真真的帮我继续打下去。我帮你，不是因为你可以帮我，而是因为我确实想把你当朋友。虽然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但有一件事你应该也很清楚了，我缺朋友，很缺。但是我又注定了不能有很多朋友，所以会很珍惜你这一个。我记得曾经有人教我说，朋友怎么相处，不外乎真心换真心。我试着用我的真心换你的，当然希望能换来。”

陈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徐绩看了看陈羲：“似乎还算不错，你现在吸收了神力，修为总算不是那么渣渣了。有些时候我真想往你嘴巴里灌进去一把丹药，你这种固执让我很无奈啊。所以设计了今天这个秘境让你杀了百离奴，也是为了以后在战场上你能自保。”

陈羲道：“咱们回去吧。”

徐绩问：“虽然这是假的，但是不打算多停留一会儿？”

陈羲笑了笑：“这秘境又不会毁掉，什么时候想进来了，我再进来看看。”

徐绩嗯了一声：“那就去面对新的问题吧，那种大头怪物依然是咱们的拦路虎啊。”

“现在不确定的就是，为什么魔域的人也没有派遣高手来。如果说咱们是在试探对方，难道对方也在试探咱们？”

陈羲一边走一边说道：“若真是如此，那么极有可能魔域之中的真正强者数量确实不多。所以这也有了另外一个可能……当初神魔大战的时候，破坏的是整个陌穹而不是黑金山那边神域一侧的陌穹。若如此，这一战的意义也就消失了。”

徐绩一摆手：“暂时不管那么多，才开始打，总不能猜测什么就乱了自己的阵脚。就算是这一侧的陌穹也被破坏了，这一战还是要打下去。把数量庞大的半神迁徙到这一片，也足以让陌穹变得平衡下来。这是为了神域那么多人的生死存亡，侵略也好，什么都好，名声好听不好听已经无所谓了。”

陈羲心知肚明，任何发动战争的人找到的所有正大光明的借口，其实斗不过是很虚伪的掩耳盗铃。

古人说，凡战，要师出有名。所谓的师出有名，不过是给战争加一个不得不打的借口。现在神域的人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这个理由比任何借口都要充足。

“我在带人去看看，希望可以找到破解的办法。那些大头怪物在深夜里几乎没有破绽，我想白天去看看，试试能不能找到什么破绽。如果不能的话，还是暂时不要出兵的好。”

徐绩叹道：“我倒是真想，亲自出手，一招灭了那些家伙。”

陈羲道：“你若亲自出手，对方立刻就会锁定你。现在都在试探，谁也不知道对方的高手在哪儿。魔域和神域不同，在对方眼里，看咱们都是一样的人。他们只能从军队之中职位的高低来判断实力的高低，他们无法看穿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徐绩嗯了一声：“正因为如此，我确实不能出手。一旦我死了，那么这一仗就算输的很彻底了。”

陈羲想说，其实这种试探对于战争根本没有多大的实际意义，最终的结果，还是你们这些真神和魔界那些高手之间的拼杀。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罢了。

……

……

陈羲休息了一个下午一个晚上，将自己的精力恢复到了巅峰。藤儿想跟着他，但是陈羲没有答应。那种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大头怪物近乎于来去无踪，陈羲绝对不想让藤儿出什么事。藤儿怀里抱着的那个白色的小东西忽闪着大眼睛看着陈羲，就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似的。

陈羲揉了揉这小东西的脑袋，说了一句好好陪着你主人。话还没说完，那小东西从藤儿怀里挑出来，趴在陈羲肩膀上不动了。藤儿招手，它却就是不肯下来。陈羲想了想说道：“或是因为和神树并肩战斗过，我身上有神树的气息，所以它觉得熟悉。”

陈羲把它从肩膀上抱下来放下，这小东西又跳起来落在陈羲肩膀上。

陈羲微微皱眉：“它是想跟着我？”

藤儿忽然想到：“莫非它觉得自己可以帮你？”

陈羲还是摇了摇头：“那些东西实力不俗，让它跟着也很危险。”

小东西叫了几声，似乎对陈羲的话颇为不满。它那种表情显然是你居然瞧不起我，信不信本大爷分分钟让你跪下称臣。藤儿道：“还是让我们跟着吧，万一有什么事也能照应一下，别忘了你和我之间现在距离近了，我可以进入你的空间之中。大不了我不出来好不好，你带着我吧。”

陈羲摇头：“你进入空间，可万一我出什么事……”

藤儿伸出手捂着陈羲的嘴：“你不会有事！”

陈羲无奈的笑了笑：“好吧，那你记住，就在空间里待着，如果有什么事我需要你帮忙就叫你，不叫你绝对不许自己跑出来。”

“知道啦知道啦。”

藤儿欢喜的喊了两声，随即一闪身进入了陈羲的手背里的空间。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出去过，不过这次凶险异常，陈羲并不打算让藤儿出现。

胖子帝如风上次吃了亏，虽然没受伤但是被吓得够呛。不过陈羲说要去找那些大头怪物麻烦的时候，胖子居然立刻跳起来就走，好像一点心理阴影都没有。

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心大到了什么地步，晃着肩膀走路的样子总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胖子的气质就是这么独特，让人对他的判断始终在这个人牛逼哄哄和傻逼呵呵之间游移不定。

陈羲这次带着一支十八个人的队伍，不如上次人多，但是更为精悍。

为了应付那些怪物，陈羲让徐绩准备了十八套甲胄，是神域的炼金师以玄铁打造，一般的利器不可破。这些甲胄做了些改动，原本脖子处的链甲换做了片甲，虽然移动去来稍显困难了些，但是对于防御那大头怪物的毒牙更好。甲胄的材料很好，又经过炼金师的锻造，穿着身上并不沉重，而且活动起来也没有多少障碍。

陈羲临出发之前，问徐绩军库里有什么好用的暗器，炸起来威力大的稀里糊涂的那种。徐绩让人从军库里找来了几百颗玻璃珠子大小的翻天雷，陈羲分发下去，每个人领了二十颗。除此之外，陈羲又自己跑去军库，在里面翻腾了好一会儿，又给每个人找到了一些做工精致的连发弩机。

这种弩机叫做武侯弩，可以装填一百八十支短小的弩箭。弩箭都用符文加持过，威力不小。最主要的是这东西射速极快，在中距离简直就是杀敌利器。陈羲带着的人全都是精悍之士，所以陈羲倒也不担心带的装备太多会影响灵活性。他索性又从军库里选了十九柄重刀，自己也留了一把。

算上他十九个人，穿着全覆盖式的甲胄，然后每人一把重刀，一把直刀，一把武侯弩，一把匕首。还带着绳索，飞爪等东西，装备整齐之后，陈羲又跟徐绩要了十九匹铁背苍狼作为坐骑。一行十九人，简直武装到了牙齿。胖子不断的深呼气才让人帮忙把甲胄穿好，走路的时候肚子勒进去了，不过胸显得特别挺拔……

白日里，魔界军队的飞豹游骑和一种陈羲还没有打过交道的极厉害的斥候会运动的很频繁。陈羲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那大头怪物，还有魔界精锐的游骑兵和斥候。他们从大营的一侧离开，然后兜了一个大圈子后朝着魔界大军背后冲了过去。

铁背苍狼每一头都至少有两米多高，极为雄壮。而且不必为它们穿甲，它们本身的皮毛就足有坚韧了，寻常的羽箭都不可射破。而且这铁背苍狼速度奇快，就算是攀爬山崖也丝毫不觉得为难。队伍虽然只有十九骑，可是从大营里冲出去的那一刻，却有一种千军万马向前奔涌而出的壮阔。

离开大营之后是一马平川荒地，铁背苍狼的爪子飞掠而过，留下了一道道的烟尘。

而在远处的一个土崖上面，一块看起来像是石头一样的东西忽然动了动。石头上裂开了两条小小的缝隙，那是一双充满了敌意的眼睛。它始终看着陈羲他们离去的方向，等到陈羲他们远去之后，它也从土崖上消失了。

第794章血战

十九骑在荒原上一路向前，这次是白天行进，视野上不会有什么问题。即便如此，每隔一段时间陈羲就会下令停下来，观察四周的环境。这地方的地貌类似于天府大陆西北的戈壁滩，大部分地方都是一马平川，但一些高坡被常年的风吹之后形成了断崖一样的外形。而这些土崖显然不够坚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因为某种力量崩塌。

风卷着枯草团子从队伍一侧滚过去，一路上滚的时候应该就会留下它们的种子，到了来年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会有那么几粒种子生根发芽。

这一切都在说明一件事，地形变了。

陈羲他们上次是晚上来的，根本就没有看到四周有土崖出现。就算夜色太深，又或者这地方存在什么难以理解的气场，让视线在夜晚变得很短，可也绝不可能连土崖都发现不了。上次陈羲他们几乎是直线行进的，如果真的存在土崖，半路上早就撞上其中一座了。

“咱们的斥候居然没有发现四周的地形变了？”

陈羲摆了摆手让队伍停下来，看着四周的环境说了一句。他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了，可是这种感觉又很模糊，无法让他抓住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预感。是这一个方向的地形变了，还是整个神域大营四周的环境都变了？

陈羲立刻取出联络玉佩，准备给徐绩发送警告。可是他拿出玉佩之后发现，玉佩黯然无光，显然失去了作用。

这绝非偶然，气场果然在改变。

陈羲又让其他人取出联络玉佩，发现全都不能用了。

“咱们已经不能再向前走了。”

陈羲看了看四周的环境，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现在就掉头回去，提醒大营立刻做出防御。地形的改变绝非自然现象，我们应该是在不知不觉之中被什么算计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羲调转铁背苍狼，带着队伍就好回去。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的一个土崖忽然之间晃动了一下。陈羲微微一怔，然后催动铁背苍狼跑了起来：“土崖就要崩塌了，大家立刻离开这！”

十八骑跟在陈羲身后，向来时路开始飞奔。可是陈羲却发现，土崖居然在移动！就是这一瞬间，来时路已经不见了。远处的近处的土崖都在移动，地形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还没等陈羲他们从震撼之中反应过来，最初的一座土崖轰然崩塌。可是掉下来的不是大块大块的土石，而是那种大头怪物。

它们居然改变了形态和肤色，和黄土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它们就那么抱团挤在一起，形成了土崖。土崖不是坍塌了，而是它们松开了，潮水一样朝着陈羲他们冲了过来。

铁背苍狼第一次遇到这种变故，就算它们性子里有一种霸气暴戾，还是被这场面吓得有些无措。陈羲勒住铁背苍狼，看了看四周，土崖在不断的坍塌，数不清的大头怪物密密麻麻的朝着他们冲了过来。陈羲他们一共才十九个人，所以那些大头怪物根本就没有什么顾忌，它们已经放弃了偷袭，而是打算用数量陈羲他们吞没。

“结阵防御！”

陈羲高呼了一声，十九个人立刻围成了一个圆圈。大家后背对着后背，每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大头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那种场面根本就没办法用语言描述出来。视线能看到的地方，到处都是这种恶心的东西。它们的形态似乎可以随意控制，抱团在一起的时候谁都不会察觉到有什么异常。况且它们本身就能随意改变自己的气场，让自己看起来和土木甚至空气没有什么区别。

潮水一样的大头怪物往这边冲，它们张开嘴，那两根长长的牙齿就在外面来回抖动着。像是触须，但是顶端的尖牙锋利无匹。

“武侯弩！”

陈羲一摆手，十九个人同时将武侯弩取了出来。

陈羲大声喊道：“咱们的传讯玉佩已经失灵了，所以无法固守等待援军。咱们必须杀出去，胖子，你在前面开路，来两个人照顾他的两翼。我来断后，大家记住阵型不要乱。这些东西虽然多，但是只要看得见他们，杀起来并不难。只要我们将恐惧之心收起来，一定会回到大营里！”

“杀！”

他高呼一声，十八骑同时举起武侯弩：“杀！”

这是陈羲麾下斥候十八个最精锐的手下，胖子没怎么合练过，但是他足够聪明，实力也是半身巅峰，所以配合起来并不怎么生疏。十九个人，十九支武侯弩激射起来，开始逆着浪潮向前冲出去。

弩箭暴雨一样激射出去，靠近的大头怪物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去。它们四肢很短，可爬行起来速度并不慢。铁背苍狼的速度比它们快的多，然而现在被死死的困住，速度上的优势根本就发挥不出来。

弩箭将一排一排的大头怪物放倒，可是后面还无穷无尽的冲上来。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数量居然如此的庞大。

……

……

十九个人始终保持着阵型，武侯弩很快就射空了。他们向前艰难的移动，所过之处一片粘稠的血液。那些大头怪物防御力确实很低，如果在晚上的话十分难缠，但是白天一旦它们放弃了伪装，杀起来倒是不难。然而数量上的巨大优势，还是让它们不断的靠近陈羲的队伍。

“重刀！”

陈羲喊了一声。

十九个人将重刀摘下来，开始劈砍。重刀的长度将近两米，可以尽可能的让那些家伙死的稍微远一些。陈羲发现在白天的时候，这些家伙居然不再惧怕自己同类的血液了。那天晚上，一个大头怪物被杀，其他的大头怪物就变得惧怕起来。现在十九个人的刀锋上都是那些大头怪物的血，可它们却再也没了顾忌。

事实上，这些怪物的攻击力确实一般，它们放弃了最强大的伪装本领之后，威胁变得很小。可是杀不绝的感觉，让人也逐渐的变得暴躁。陈羲很清楚，暴躁之后就是士气低落。一旦手下的人认为再也杀不回去了，那么距离死亡也就不远了。

“大家听着，这些东西拦不住咱们的。如果咱们输给了这些家伙，那也就太丢人了。不过是杀到累而已，没什么！”

陈羲高呼了一声，手起刀落，将扑过来第一个大头怪物直接一分为二。这些怪物好像畸形的野猪一样，弹跳起来高度居然不低。幸好这些半神之间的配合已经十分纯熟，所以一直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可这也正是陈羲担忧的，一旦队伍里其中一个人受伤或者身亡，那么阵型一乱，只怕大部分人立刻就会被死死的困住。

“胖子，你还坚持得住吗！”

陈羲在队伍后面喊。

“老子是杀神降世，都看好了，胖爷今天怎么给你们杀出来一条血路。谁他娘的都不准换老子，老子一口气杀到这些怪物的老窝里去，一刀劈了这群怪物的王！”

胖子的喊声依然中气很足，陈羲稍稍放心了些。其实他在队伍后面，压力比胖子开路还要大一些。他一个人要护住所有人的后路，如果不是他在天府大陆满天宗就锻炼出来的反应力和眼力，早就被无休无止的怪物扑倒了。一行人一边杀一变退，可是现在来时路已经变了，谁也不知道到底退的方向对还是不对。

然而大家都很清楚，现在谁要是说出疑问，士气可能立刻就会散掉。

坚持了足足两个时辰之后，杀掉的怪物已经不知道有多少。陈羲已经看不出来走了多远，因为走过的路完全被怪物覆盖了。而往前看，依然看不到边际。他们就好像深处在大海的中心，不管往哪边走都找不到岸。最可怕的是，可能这大海还是随着他们一起移动的，所以他们自始至终一直都在中心没有移动。

到了后来怪物已经越来越近，连铁背苍狼都开始了撕咬。那些怪物的毒牙不断的咬在铁背苍狼身上，幸好铁背苍狼的皮毛足够坚固。可是这样下去，谁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终于，胖子的坐下的铁背苍狼眼睛被怪物毒牙刺中，哀嚎着倒了下去。胖子身子往前一扑，翻滚之中又砍翻了好几个大头怪物。

陈羲听到喊声，立刻呼喊其他人支援胖子，阵型一下子就乱了。

“陈羲！”

陈羲脑子里出现了藤儿的声音。

“小东西挡不住的要出去，它好像知道怎么对付这些家伙。”

陈羲已经来不及多想了，胖子那边已经险象环生，如果一个不小心就会死掉。如果不是外面的甲胄实在坚固，胖子可能落地的时候就被咬死了。

白光一闪，那白乎乎的小东西出现，陈羲只是把它放了出来，并不允许藤儿出来。小东西出来之后仰天发出一声咆哮，然后张嘴喷出来无数的冰箭。或许这是白狮的天赋能力，陈羲已经来不及多想了，然而那些大头怪物见到冰箭出来，立刻就怕了。冰箭将前面的怪物扫翻了一片，胖子的压力顿时变得小了不少。

“白爷，你真是我大爷！”

胖子朝着白狮喊了一声，那白狮骄傲的昂起下颌叫了一声。

白狮子跳到胖子身边，张开嘴喷射冰箭，说来也奇怪，那些大头怪物不惧怕陈羲他们的武侯弩，居然兑白狮的冰箭极为畏惧。片刻之后就驱散了不少，而且杀过之后那些怪物不敢再靠近。陈羲看了一会儿之后忽然之间懂了……那些怪物不是怕白狮，而是怕寒冷。寒冷是它们的克星，甚至可以改变它们的血液。

“它们怕冷！”

陈羲立刻高呼了一声，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好像拨开了黑夜看到了光明一样。对于制造寒冰，任何一个半神都不在话下。各种神力出现，四周的空气几乎都能结冰了。大头怪物开始嘶吼着撤走，虽然满是不甘心，但再也没有一个敢靠近过来。

第795章裂痕

事情的转机就这么出现了，连陈羲都始料未及。开始的时候感觉怎么都不可能杀出去，现在看着不敢靠前的怪物每个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慨。如果不是陈羲调度，不是他断后，不是之前的训练配合，不是没有人放弃的信念，可能根本就坚持不到找到办法的这一刻。

一行十九个人，一人未损，就这么带着一腔豪气的回到了神域军队大营里。而此时，神域军队大营也已经乱作一团。在陈羲他们被围困的同时，这数量完全无法估算的大头怪物也对神域军队大营发动了突袭。地形悄无声息的变化是在晚上发生的，而因为惯性思维，人们根本就没有去看四周环境那里不一样了。

或许这次的进攻本来是安排在昨日夜里，但是因为神域军队大营的防御法阵颇为坚固，魔域的人没有破开。天亮之后不久，进攻就开始了。不过陈羲他们无形之中倒是帮了个忙，大批的怪物因为发现了陈羲他们所以没有按照计划进攻大营，让大营这边压力稍稍减轻了一些。

陈羲他们杀回大营的时候，好像从地狱回到了天堂，虽然天堂里也乱着。

“用冰！”

陈羲立刻派人将消息传达了出去，很快反击就开始了。有了克制这些怪物的法子，反击的胜利来的很快。到了天色快要黑了的时候，怪物的进攻终于退了下去，丢下了大量的尸体。

天黑之前，徐绩召集军中所有的四翅神仆开始凝练法阵，将大营一拳布下了冰枪防御。可是这没有能阻止怪物的进攻，到了晚上，大批打开而已飞行的怪物从天空之中袭来，大营里再次乱作一团。晚上，视线模糊，那些怪物又悄无声息，所以神域大军损失惨重。

“这样下去不行。”

徐绩脸色有些难看，似乎就要忍不住了：“召集明威殿的几个真神出手，将这些怪物驱逐出去。”

在一侧的端木骨点了点头，立刻转身离开。

可是片刻之后，端木骨又脸色铁青的快步回来：“明威殿的人一露面，就被魔界的人盯上了。他们在暗处，咱们在明处，只要咱们的真神出手，他们的高手就偷袭。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他们藏在那些怪物之中，咱们根本就无法分辨。不过片刻，咱们损失明威殿四个三等执法者，五个四等执法者。我带来的人，损失了将近一半。不过对方的损失也不小，基本上损失相当。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要咱们的真神出手，他们立刻就会偷袭……”

徐绩冷哼了一声：“那我就亲自出手，倒是要看看谁能杀我。”

端木骨立刻拦住：“大人，您身份尊贵，这件事还是我来吧。我带着人出去再杀一阵，做好防备，未必就会输了。这是他们的诱敌之计，目的就是精准的刺杀咱们的真神。战场之上，他们分辨不出谁是真神，也不敢直接出手。现在的情况就是，哪一边的高手先出手，哪一边反而损失大。”

陈羲点了点头：“看起来，这计策正是针对真神的。他们知道军队再多影响也不大，真正影响大的是实力强悍的真神。只要将真神全都击杀了，那么他们就胜券在握了。”

“可是也不能这样看着。”

徐绩微怒道：“纵然如此，他们也没人可以杀我。”

“万一呢？”

端木骨再次拦住徐绩：“大人，您是这次战争的指挥官，若是您出了什么意外，大军如何？主公那边，又该如何？”

“或许……”

陈羲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不是没有法子，只不过太虚幻了些，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

“快说。”

徐绩走到陈羲身前：“有什么法子尽管说。”

陈羲道：“我来神域的半路上，遇到了一种很强大的树藤一样的东西，这些东西在地下的统治力无与伦比。我也是看到藤儿那小白的时候才想起来的，若是再能找到那种树藤，移植过来，对那些怪物应该有些作用。那树藤吸收别的东西为营养，怪物在地下藏身，对树藤来说简直就是最好的补品。”

“神手藤？”

端木骨忽然说了三个字，徐绩眼神一亮：“上次听你提起过。”

端木骨一拍脑门：“我怎么就给忘了，当初为了测试神域的东西在突然进入别的环境会发生什么变化，选了一批神手藤的种子洒在了陌穹之中。这神手藤本来在半神世界培育，接触不到陌穹原力，所以力量一般。后来投入陌穹之中，谁也没有想到竟然疯长起来，大的惊人，毁掉一颗星球也不是什么难事。当时一共选了一百颗种子，唯有一颗被卷入陌穹漩涡找不到了，料来就是你们半路上遇到的那个。”

陈羲问道：“有没有操控这神手藤的法子？”

端木骨点了点头：“有，不过未必管用。那东西疯长起来，什么都吞噬，不好控制。”

徐绩一摆手：“哪里还管的了那么多，立刻派人回去取！”

……

……

坚持了足足一夜之后，神域军队的颓势终于迎来了转机。端木骨亲自反悔神域取回了在明威殿之中的神手藤，然后带到了战场上。这些疯长起来的神手藤被明威殿座首执律亲自封印在白玉瓶里面，日日用符文镇压，倒也听话了不少。为了安全起见，陈羲让端木骨先放出一棵神手藤，结果让人惊喜。

放出白玉瓶的神手藤迎风而长，不过片刻之间就变成了庞然大物。因为被符文控制，倒也没有出什么乱子。随着符师的指挥，神手藤迅速的席卷了方圆上万里。对付魔域军队，神手藤算不上什么利器。但是对付那些善于隐藏自己的大头怪物，神手藤简直就是天生的克星。

没有什么比树藤在地下更敏锐了，那些藏身在地下的怪物全都成了神手藤的猎物。一棵神手藤而已，就把怪物大军横扫。天空之中飞行的怪物也逃不掉，触手一般的树藤漫天横扫，将怪物尽数卷住，吸走了精华。战争开始出现了巨大的转变，只一日，神域军队就向前推进了万里。

不过也证明了一件事，这魔域广大，确实地广人稀，城堡之间的距离很大。

到了晚上，符师操控着神手藤在大营外面围绕一圈，又来偷袭的怪物再次吃了大亏，根本就过不去神手藤这一关。原本在假神境界边缘的神手藤因为吸收了大量的能量，已经攀升到了假神巅峰实力。这一棵，就让魔域军队毫无办法。

现在轮到那些魔域的高手头疼了，他们想要除掉神手藤，就必须出手。一旦他们出手，早就等待着的神域真神立刻出手。偷袭和被偷袭的人互换了位置，魔域损失不小。

天亮之后，魔域军队大举撤退，一直退回到了一座巨大的城堡之中。

“哈哈哈哈！”

徐绩开怀大笑：“想不到，想不到啊……这胜利竟是来的如此轻易简单。不过是一些树藤而已，居然改变了战局。”

此时端木骨对陈羲却已经刮目相看，抱了抱拳说道：“这大胜纵然是因为神手藤，还因为陈羲献计。若是陈羲没有想到这东西，卑职是万万想不起来的。现在有神手藤护着大营，再向各营分发一些，各路大军推进起来阻碍就小得多了。”

徐绩点了点头：“我已经下令大军分开十二路，齐头并进，现在各营都有神手藤护着，所以那些怪物也就没了法子。咱们眼前这座城堡应该是魔域一座大城，打起来只怕不会容易。不过既然有了神手藤帮忙，咱们的军队攻上城墙也变得容易多了。”

端木骨道：“卑职已经派人回神域，将更多的神手藤种子培育出来，纵然威力小一些，但数量大了，也能起到不小的作用。现在手里的这一百棵神手藤还是省着用些的好，万一魔域的人有什么法子将其毁了，咱们也会措手不及。”

陈羲微微皱眉：“现在看来，魔界的人似乎确实不多，他们的进攻靠的是这样那样的怪物，而非魔族本身的实力。魔族的军队骁勇善战，但是数量和神域军队无法相比。可我总觉得有些担心……魔界准备了万万年，难道就这么不堪一击？或许还有什么更大的阴谋在，只是我们还没有察觉而已。”

徐绩嗯了一声：“不轻敌，方能立于不败之地。陈羲，你带着锐字营往前顶一顶，看看那城堡里的魔域军队有没有什么反应。现在军中最善战的就是你锐字营了，试探一下对方还有没有什么底牌。”

陈羲点了点头：“我回头就去安排。”

徐绩心情不错，走到椅子那边坐下来说道：“捷报已经送回神域去了，主公对咱们的进展大为欣喜，尤其是陈羲，屡立战功。所以主公决定封赏，下令开启陈羲的身躯，让他可以修为正统神力。陈羲，以你的天赋，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超越外面那颗大树，成为假神境巅峰。再用一阵子，就能跨入真神之境。”

端木骨心里微微一怔，心说这哪里是什么主公的旨意。主公的旨意又怎么可能到的这么快，分明就是你徐大人对陈羲另眼看待，迫不及待的给了奖励。可是他虽然明白，但绝不会笨到直接说出来。

陈羲等到端木骨走了，却忍不住问了一句：“真神实力下跌，你说我会晋入真神境界，难道不是个空头许诺？”

徐绩摇头：“你不一样，你的血脉之力和神的血脉之力完全不同……所以，你晋入神境不是什么难事。那些真神实力下跌，固然是因为环境变了，和自身血脉之力稀薄也不是没有关系。而且上次你在腾云书院和历九霄那一战之后，你洒的那些血我可没有浪费，已经派人拿去炼制成了丹药。事实上，对阻止衰退大有益处。”

陈羲脸色猛的一变：“你不要告诉我，你留下天府大陆，是要利用那些人。”

徐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高兴的有些过了头，连忙摆手：“我答应你不会杀那些人类了，就不会出尔反尔。不过……人类的血脉，确实有些神异之处。”

第796章活着吧

徐绩这话说完之后便有些后悔，他知道自己是刚才高兴的过了头，有些不该说的话一时没忍住就这么说了出来。他立刻就反应过来，可是话既然说了，想弥补挽回都已经无济于事。徐绩看着陈羲逐渐暗淡下来的脸色，心里竟然有一种难以抛开的自责。然后他忍不住问了自己一句，我居然真的如此在意陈羲的感受？

然后他发现，是的，自己在意。他已经实打实的把陈羲当成朋友来看了，所以那件事做的确实不太光明。

“我……”

徐绩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最终还是打算和陈羲实话实说：“那日在腾云书院，我安排你和历九霄交手，其实就是想看看你们的血脉到底有什么相同之处，然后发现真的存在。所以我对天府大陆的人血脉之力十分好奇，你也知道，或许那是可以救命的。站在我这个位置，不能不为整个神域考虑。”

陈羲只是冷眼看着他，一言不发。

徐绩尴尬的笑了笑：“神域病了，陌穹病了，当然治病的方法不止一种，但任何一种方法我都不会放弃。进攻魔域是为此，对你们天府大陆的人类好奇也是如此。但是你应该相信我，我说过不会伤害他们的。那是你的家，我不会忘记对你的承诺。况且……根据现在明威殿的调查来看，这真的只是个巧合。”

徐绩道：“我不得不怀疑，天府大陆只有两个人到了神域且都很特别，一个是你，一个是历九霄。而且你们两个人体质近乎相同，他比你要弱一些，可也算是逆天了。来的两个都是这样的体质，我怎么可能不去想天府大陆的人会不会都是这种体质？若万一是，只是提取一些血液而已，并不伤害他们，然后根据血液来制造丹药，或许真的就能把整个神域世界挽救……可惜，只是个巧合。”

“明威殿的人在战争期间已经去过天府大陆了，得出的结论让人很失望。事实上，你和那个历九霄都是极特殊的存在，在天府大陆再也找不到你们这样的体质。”

陈羲问：“所以，历九霄还活着？”

徐绩摇头：“我答应过的事当然不会反悔，历九霄肯定已经死了，但是他的血液已经充分提取，用于炼制丹药。这种血液现在对于神域来说无比珍贵，你应该明白一件事……哪怕我顶着压力，也让你杀了历九霄，本身就是对你的在意。若是我真的完全为神域考虑，绝对不会让历九霄死。”

陈羲知道，徐绩这些话不假。如果万劫神体的血真的可以救神域诸神，徐绩的地位那么高，必然要为整个神域考虑，所以不杀历九霄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可想而知，徐绩在做出那决定的时候是顶着多大的压力的。就算他地位高，但是这件事一旦宣扬出去，徐绩的地位只怕不保。那位高高在上的神域之主，是断然不会允许徐绩这样为所欲为的。

所以陈羲虽然有些愤怒，但心中还是颇为感动。

徐绩歉然笑了笑：“其实我确实有私心，天府大陆的人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神域的后裔，那是人女殿下创造出来的，和神域的人有着本质上的相同。他们只是身处在一个修为环境极为低劣的地方罢了，如果将他们周围的禁制解除，让他们可以接触到陌穹原力，出现更多的半神也是情理之中，不过这个过程当然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百年两百年。”

“我知道这样做不太光明，但是我还是希望你相信我，我不会破坏天府大陆的平衡。”

陈羲点了点头：“既然他们的血救不了神域，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伤害他们。”

徐绩见陈羲的脸色缓和下来，心情也稍稍好了些：“其实现在我已经打算把天府大陆作为神域的大后方了，我身处这个位置，就不得不考虑的多一些。我不能只想着对魔域的战争胜利之后如何，当然也要考虑万一败了该怎么办。如果魔域最后成为胜者，天府大陆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所以你相信我，我比你更愿意将天府大陆保护的更好。”

陈羲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徐绩居然是这样打算的。这个看起来永远那么自信的年轻真神，原来也有这样惶恐不安的时候。

“还是那句话，我要为神域负责，但你是我的朋友，我会尽力去找一个平衡点。我知道这样做的后果，要么是失去神域对我的信任，要么是失去你对我的信任，可我能做的就是这么多了。有些时候，有些责任，就在我肩膀上扛着，我甩不掉，也不可能自己去甩掉。现在唯一的希望，还是进攻魔域……所以关于天府大陆的事你放心，我说过不会危及那个地方，最起码，在输掉战争之前不会。”

……

……

陈羲一个人坐在高坡上看着远方，脑子里都是徐绩之前说的那些话。其实他也理解徐绩，站在徐绩的位置思考，当然要为整个神域负责。然而天府大陆对于陈羲来说确实又太重要了些，徐绩把陈羲当朋友，他夹在中间，确实有些为难。而这正说明了徐绩对陈羲是真心想做朋友的，如果他足够狠戾，只是为了神域考虑，那么他在意陈羲的想法干吗？

所以陈羲知道，自己是幸运的，天府大陆是幸运的。百离奴的事看来神域高层早就知道了，之前没有动百离奴，是因为想看看天府大陆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也是为了在战争期间维持神域的稳定。明威殿的位置很重要，如果明威殿内部的矛盾太大，对于战争来说绝不是一件好事。

陈羲看到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人朝着自己走过来，那是明威殿座首执律。一个看起来威严肃穆的中年男人，他在神域象征着的就是法则的公平和正义。当然，在任何一个世界，有强权有等级，法则就永远也不会真正的代表公平和正义。

“你应该感到庆幸。”

执律走到陈羲身边站住，和陈羲一眼看向远方。对面就是依稀可见的魔域的一座巨大的城堡，未来战争就会在那城堡内外展开。

“徐大人的身份地位，纵然你不是很清楚，但也应该猜到了一些。他为了你，不惜触怒整个神域大家族的那个层次，你若是怪他，那么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若非因为你，一个小小的天府大陆，难道还需要让他如此的劳神费力？神域这么多年来，灭掉的小世界多如牛毛。”

陈羲冷笑：“所以有些时候看事情，真的先要看看事情的人屁股坐在那儿。”

执律微微一怔，居然没有生气：“如果我是天府大陆的人，那么自然和你考虑的一样。但我不是，我是神域的执法者，明威殿的座首，我为什么要为天府大陆考虑？而你，为什么又幻想着所有人都为你考虑？”

这些话让陈羲愣住，一种让他触动的感觉从心里升起来。

是啊，我们有什么资格让别人为自己考虑？我们理所当然的接受了别人为我们考虑，当别人开始为自己考虑的多一些之后，我们就认为那不够朋友不讲义气。然而却忘了，人家为什么凭什么为了你而放弃自己应该得到的？人性这种东西，一旦说破了其实就变得很难看。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那么你就算放弃你全部的利益帮我，也是理所当然……多可怕的想法。

执律缓缓地说道：“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有些话一点就透，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徐大人在意你当然不是因为你的能力。你确实很与众不同，带着半神大军打了胜仗。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须清楚，对于神域来说，你不是必须存在的。你必须存在，是徐大人的意思。”

陈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执律道：“就如我神域里，为了大方向，很多个人的利益都可以放弃。徐大人放弃了什么，你永远也不可能知道。”

陈羲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么你又放弃了什么？”

执律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回答了两个字：“法则。”

让一个执法者，明威殿的座首放弃法则，还有什么是比这更让他难受的事吗？

执律显然不想解释自己放弃了什么法则，也不想解释关于徐绩的一切。他来，只是偶然路过看到陈羲一个人发呆，认为自己有必要和这个年轻人聊几句。他当然不在意陈羲，他在意，只是因为徐绩在意。

“你还是应该去准备如何攻破那座城堡，那里和你第一次攻破的城堡有很大区别。敌人准备的更充分，而且敌人似乎已经在关注你了。明威殿的谍子打探到消息，你带着十八个人从那些怪物里杀出来的事，显然引起了魔域的注意。你也知道，魔域的人无法分辨谁是真神，他们刺杀的目标就是他们注意到的人。对一个领兵之人来说，能让敌人充分重视是一种认可一种荣耀，然而也危险重重。徐大人已经下令明威殿的人不遗余力的保护你，但是，我保证不了。”

执律转身离去：“你为原来的世界考虑，无可厚非。但是在这之前，你首先要做到的是保护你自己。只有你活着，你升到的更高更高的位置。直接一点说，你手里握着的权利越来越大的时候，你才能做更多你想做的事，保护更多你想保护的人。活着吧……让我看到你能改变什么。”

陈羲看着执律的背影说道：“你也应该活着，虽然对于明威殿的座首来说，放弃法则，意味着先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执律的肩膀显然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再说什么。他大步离去，步伐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选择的路有多艰难。可是他是明威殿的座首，需要他牺牲的时候……他无法抗拒。

第797章修最强一剑

和执律的交谈之后，陈羲心里总有一种很莫名其妙的情绪。神域或许真的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而徐绩的云淡风轻背后又扛着多大的压力可想而知。也许这一场在战争真的失败了的话，徐绩的下场会很凄凉。就算神域之主对他无与伦比的信任，但是战败导致的后果也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人来负责。

这个人，只能是徐绩。

陈羲在高坡上又坐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无法安静下来。一直到太阳西沉，他才勉强让心境平和下来一些。心不静，大部分原因是担心神域的人背着徐绩在天府大陆做一些什么事，徐绩毕竟不是万能的，有些事只怕他也掌控不了。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担心徐绩，因为目前的战争局面并不明朗。

回到自己的帐篷里，陈羲和藤儿聊了一会儿，随即盘膝坐下来修行。

腾云书院那一战之后，陈羲就没有时间审视自己。战争开始之后，时间变得更加紧迫。若不是和百离奴一战，陈羲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体质上发生了改变。陈羲很清楚一件事，如果没有改变，他不可能吸收的了百离奴的神力。如果没有改变，他的镇魔就算再强大也伤不了百离奴的真神之躯。

而这种改变，毫无疑问是从腾云书院那一战之后发生的。他的体质在腾云书院里不知不觉之间就得到了提升，从而具备成为真神的实力。然而接下来的变化让陈羲自己都有些始料未及，战胜百离奴吸收了神力之后身体入圣，这是陈羲怎么都没有想到的结果。

先入半神之境，然后入圣境，这是一个颠倒了的过程。陈羲无法确定这种颠倒到底是好还是坏，不过最起码现在感觉不到一点坏的迹象。

陈羲用神识探查自己的身体，发现血肉和骨骼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骨骼已经彻底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玉质，而且玉骨之中有澎湃的神力流转。这神力不是百离奴的，百离奴的神力只是改变了他的肉身，成了肉身进化的催化剂而已。这神力是陈羲自己的，而且是和神域所有真神都不一样的神力。

和徐绩交谈之中陈羲可以知道，真神纵然再强大，得到神力的方式也依然是向陌穹索取。之所以真神世界那些人实力下跌，和陌穹衰败绝对不能没有关系。然而陈羲的神力，居然是自创的。他的身体里好像藏着一个陌穹，为陈羲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也就是说，不管陌穹如何衰败，都不会影响陈羲自己。

而且这种陈羲自己产生的神力，比修炼之后得到的神力更为精纯。陈羲试着将神力运转全身，那种澎湃的力量感让他有一种几乎都忍不住想要呐喊的冲动。也许谁也无法清楚的界定陈羲现在到底什么实力，是神中之圣者，还是圣中之神者。

感受着自己身体上的巨大变化，陈羲让自己将修行的方向逆转。当初提升境界的时候，控制玄元，就是逆转修为方式。现在陈羲再次逆转，将神力回流进入丹田气海，然后他就看清楚了现在的丹田气海是个什么模样。

刚刚离开天府大陆的时候，陈羲成为半神，丹田气海之内的灵山和气海全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星河，就像是旋转着的一个星系。而现在，陈羲的丹田气海更像是整个陌穹。如果仔细去看的，能看到不少星系旋转着，虽然看起来更小了些，但是力量更为充沛。每一个星系都在为陈羲创造神力，然后汇成一股注入陈羲的四肢百骸。

执律的提醒陈羲不得不重视起来，魔界的人想要除掉真神级别的敌人，这是已经可以确定的事。之前的那些计策，那些埋伏，都是为了这个目标。现在陈羲毫无疑问已经被盯上了，魔界之人的偷袭暗杀什么时候到来谁也不知道。

必须创造出一种强力的自保手段，所以陈羲陷入了沉思之中。

修行，大抵上不过三种状态。

第一种修行者，吸收，接受，完全秉承前人之创造。第二种修行者，离经叛道，否定一切，希望自己可以创造未来。第三种修行者，在继承之中寻求突破。

创造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比继承要难的多了。前人已经有了一定的规则，很多人都会被规则束缚，虽然这些规则未必是错的，可要想创造往往需要更大的野心。

陈羲想到了自己的镇魔功法，很强，但是无法确定对魔域的人有效无效。镇魔功法的道理其实很简单，吸收敌人的力量然后压缩然后在猛然释放的过程，就是镇魔。但是陈羲现在无法确定，镇魔能不能吸收魔族之人的力量？如果不能，镇魔就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陈羲必须开创一个新的强力的功法出来。

……

……

陈羲抚摸着身边的天戮剑，思绪一直难以找到一个方向。

修剑道？

陈羲想起来在腾云书院里的时候，自己和历九霄一战。那个时候历九霄才一进入，所有的兵器都对历九霄做出了回应，而陈羲则没有得到一件兵器的回应。后来想想，那是因为陈羲早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从他刚刚进入满天宗得到青木剑的时候，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之前所创造的那些威力强大的功法，却和剑道没有什么关系。不管是镇魔，还是后来的戮字符，其实都和剑意无关。陈羲忍不住去想，难不成是自己所学太杂，以至于偏离了方向？再想想历九霄，所有的兵器都选择了他，但是不代表他那种方向就是正确的。

历九霄的杂，正是他的弱点。他吸收的太多了，多到连自己都忘记到了有多少种力量。当然，如果不是因为这种多，他也无法成为万劫神体。然而多而杂，显然会影响修为的质量。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天才，什么都能练，练什么都比别人强。寻常无奇的招式，在别人用来寻常无奇，在他用来就变得威力倍增。

可这是天赋，而非修为之道。

陈羲看了一眼身侧的天戮剑，想到了自己到现在为止用的依然是青木剑诀。青木剑诀已经融进了他的骨子里，不管他的实力提升多少，半神，还是现在的圣神初期，青木剑诀都会自然而然的出现。天戮剑为根基，青木剑诀为脉络，陈羲脑子里逐渐产生了一个念头。

没错，他不了解魔，不知道魔界的人到底什么体质。所以陈羲最先考虑的，是如何防御。然而不管多么堂堂正正的防御，都是被动的。敌人的突袭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不知道会以什么方式出现，那么防御就变得无比艰难。

以一招超绝的攻势，化解所有攻势，自然也是防御的极致。

剑招，未必要花哨好看。流光溢彩一样的套路固然让人觉得精妙，但是就杀敌来说，越是简单越是直接越好。战场上那些厮杀的将士们，难道拼杀之前还要舞一曲？先起手式，然后一招一式施展出来？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怎么杀人迅速当然就怎么做。

敌人是要来杀自己的，难不成自己还心存善念？

所以，这一剑必然是决然必杀一剑，在用这一剑的时候，心中不能有任何杂念。不能既想着我这一剑杀敌又想着我这一剑自保，剑出之时，那么就只有敌死我活这一个选择。这一剑就只能杀敌，不是自保，不是防御，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杀死对方。这样说起来容易，然而要在面对极为凶险环境的时候做到这一点，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越是陈羲这样思虑太多的人，要想做到一念出而一剑出，就更难。

所以这一剑，非但是一剑破万法的一剑，还是破除自己心魔的一剑。

陈羲开始运转神力，将自己创造的神力归于一处，这神力自丹田气海而来，也自丹田气海而汇聚。陈羲倒转心法，逆行神元，逐渐的，就如同当年压缩玄元一样，他将神力压缩在一个很小很小的范围内。庞大的神力，被他压缩成了米粒大小的那么一颗小小的东西。

陈羲知道，自己暂时无法将那样一剑破万法的剑法想出来，这只是第一步。不断的压缩神力，每日丹田气海产生的神力，陈羲留下三成，七成压缩进了那米粒光华之中。现在陈羲的丹田气海尤为强大，而且所产生的神力和真神又不相同，这必杀的一招，便是从蓄力开始的。

面对的敌人，未必就是半神级别，如果对方出手的是真神级别的，陈羲如何应付？蓄力，便是为了那一天。陈羲一天之内的力量无法抗衡真神，那么十天呢，一百天呢？

当然，这也只是一厢情愿而已，因为敌人会等陈羲蓄力一百天两百天后再来杀他。

所以这蓄力，不仅仅是蓄自己的力。陈羲想到了那些大头怪物，那些东西可以隐藏自己，就是神域军队之中的真神都很难察觉。像端木骨那样的真神实力必然强悍，然而他都察觉不到四周大头怪物的踪迹，这足以说明这东西的隐藏能力有多强了。

若是蓄力一剑，再加上能让敌人不可察觉呢？

陈羲看向天戮剑，那么这一剑，就不是有形一剑。

陈羲离开了帐篷，去了答应之中。大营里还有不少怪物的尸体正在研究，因为这种能力一旦能运用到神域士兵身上，战斗力将成倍的增加。陈羲和那些符文上造诣很强的符师一同研究，一直到了深夜。从这些怪物身上，陈羲得到了不少启发。

当月色降临，陈羲抬起头看向天空，眼神明亮。

第798章临战

陈羲的锐字营向前推进了至少二十里，距离那城堡最近。神域的大军已经分开，十二路初始齐头并进，不过现在这一路已经被拦住，其他的队伍进展应该很快。魔域地广人稀，从攻入到现在这也不过是见到的第二座城堡。

这城堡的造型看起来像是一个不知名的凶兽的头颅，从正面看，类似于闭着嘴的虎豹一类。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修建的，远远的看起来，耳朵，鼻子，眼睛，嘴巴俱全。城堡两侧有延伸出来的城墙，像是虎豹趴伏在地面上的时候那两条前腿。如果到了近处，这延伸出来的城墙更像是本该建造的瓮城却没有建造完毕。

城墙上有巨大的武器，因为还没有开战，那看起来像是抛石车的巨型武器也不知道到底威力如何。

锐字营有二十万大军，但是相对于这城堡的巨大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若是从高空望下去，二十万大军若是蚁群，那这城堡就是一座高山。蚁群的战斗力再强悍，一时之间想挖坍了的大山也很艰难。

陈羲带着锐字营往前提了之后连续三天都按兵不动，他日日带着斥候到城堡外面巡视，可以清晰的看到城堡上密密麻麻的守军，但是不管陈羲带人如何靠近，城堡上的人也不闻不问，连应付一下的兴趣都没有。有一次甚至和对方的游骑兵走了个对面，对方的游骑兵却掉头回去了，显然得到了不得和神域人马接触的命令。

到了第四日，一队神仆到了陈羲大营之中，让陈羲立刻到中军大帐去见徐绩。陈羲知道徐绩心急，自己连续多日没有动兵显然那边已经等不下去了。

到了中军大帐之后，陈羲看到大帐之中聚集了不少将军。这些将军的级别，非陈羲可比。陈羲是锐字营将军，麾下人马二十万。陈羲的顶头上司就是费清，费清辖下兵马不下两百万。这一路大军，总兵力不下千万。坐在徐绩下手的那几个人，显然就是和费清地位相当的。

徐绩的心腹侯军机等人没有座位，都站在徐绩身后。

陈羲发现自己从一进门，就有一双很不友好的眼睛盯着自己。那人看起来外貌年纪四十岁上下，脸色很白，病态的那种白。没有胡须，看起来像是个戏子一样。这人眼神里就带着一股子阴柔，让人看了有些不舒服。

“为何还没有进攻？”

陈羲才进来，就听见徐绩问了自己一句。

“敌情不明，不敢贸然进攻。”

陈羲如实回答。

徐绩刚要问什么，那个阴柔的中年男人冷哼一声：“我早就说过，将一路人马交给一个半神，根本就不行。眼界决定一切，他站的低，看的近，实力弱小所以又带着胆怯。仗还没打，已经有了几分畏战之心。这样的人若是能委以重任，那么还要真神做什么。”

徐绩侧头看了那人一眼，微笑着说道：“那么依着云翔将军的意思，该当如何？”

陈羲心中了然，原来是云翔家的人。这云翔家当初在高雄身上下了赌注，而且不小。为了这事，云翔家的人没少找陈羲麻烦。后来试图杀死陈羲的那位苦力营监狱长苏步定，也是云翔家的人。只不过苏步定也是个可怜人，生下来就注定了悲剧，最终还是以悲剧结尾。

“畏战不前，散漫军心，此人当斩。”

云翔后悟语气怪异地说道：“徐大人留着这样的人，只怕让人心中不服。”

陈羲刚要开口说话，徐绩摆了摆手阻止了他：“这么说起来，云翔将军是有必胜的把握了？”

陈羲淡淡地说道：“这世上，哪有必胜的将军。”

云翔后悟脸色一变，猛的站起来说道：“纵然我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但是也不能和这个卑微半神相提并论。徐大人一直在说军法严肃，难道这人不该处罚吗？”

徐绩道：“我又没说必须在什么时候攻破敌人的城堡，也没有下令在何日之前必须动兵。现在云翔将军就逼着我杀人，只怕也说不通道理。若是你带兵三日拿下了敌人的城堡，我倒是乐意惩处这个你口中一无是处的半神。”

云翔后悟张了张嘴，后面的话硬是没敢说出来。

徐绩见他不说话，转身看向陈羲：“说说看，到底什么情况。”

陈羲回答：“这城堡非同凡响，从建造来看，延伸出来的城墙具备极大的杀伤力。我们冲过去，就好像冲进了一个死胡同。一般来说，进攻一座城堡，进攻一方面对的是正面的压力。但这座城堡，可以从三面对进攻的军队予以打击。我们的人冲进去，敌人三面围攻，居高临下，若是没有足够的准备，这一仗还不能打。”

“你就是无能畏战！”

云翔后悟大声道：“莫说那么多理由，不敢打就直接说。我麾下一个后勤官，也比你更有锐意。”

陈羲看向云翔后悟道：“那么云翔将军可以让那后勤官带兵打一打。”

徐绩若是说几句什么，云翔后悟还不敢太放肆，现在陈羲顶嘴，他立刻就怒了：“你一个小小的半神，在我面前居然也敢耀武扬威。信不信我现在撕了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尊卑高低！”

陈羲淡淡道：“有这个时间，云翔将军不如去撕几个敌人。”

云翔后悟立刻站起来往前垮了几步：“真当我不敢杀你？！”

“闭嘴！”

徐绩一摆手：“云翔后悟，你若是觉得陈羲畏战，那就让人心服口服。陈羲，你把锐字营撤下来，让云翔将军的队伍上去，让云翔将军教教你是怎么带兵的！”

……

……

大军之前，费清骑在铁背苍狼上对陈羲笑了笑：“徐大人也有压力，你三日不前，那些真神被云翔后悟怂恿着一直在大帐里聒噪。徐大人知道你不动兵自然有不动兵的道理，但是现在，军心浮动，上下不稳，他也不能不叫你回来问问。”

陈羲笑着点头：“我知道的。”

此时费清大军尽数集结，就在后队作为支援。前面是云翔后悟的军队，看起来进攻随时都要开始了。

费清道：“现在这样也好，云翔后悟早就想在神域之主面前邀功请赏。大家都知道徐大人受神域之主深信，可他偏偏觉得自己有机会越过徐大人甚至取代徐大人。本来云翔家和徐家就没法比，现在战争来了，他觉得机会也来了。只要漂漂亮亮的打赢几仗，他就能去神域之主那要赏赐。”

陈羲笑道：“总有些人不自量力。”

就在这时候，一队铁背苍狼从队伍面前风一样而过。到了陈羲他们面前的时候，那队伍忽然之间停了下来。为首的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人，也是一样的白面无须，一眼就能看出来必然是云翔后悟的什么后代。

费清压低声音对陈羲说道：“这是云翔开法，是云翔后悟的曾孙，论年纪倒是和你相差无几。想必以你和徐大人的关系，徐大人也告诉你了，这些后生的真神实力并不如何突出，因为环境的改变，他们的实力比起老一代来，要差的远了。不过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倒是飞扬跋扈。”

正说着，那个叫云翔开法的年轻真神朝着陈羲指了指：“你就是那个叫陈羲的小子？听说你本事不大，架子倒是不小，居然敢在大帐之中顶撞我的曾祖。若非看在徐大人的面子上，我现在就扒了你的皮。现在先不理会你，一会儿小爷攻破了敌人那城堡，让你看看什么叫实力，然后再来找你算账。你记住，云翔家的人，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罪的。”

陈羲笑着抱拳：“那就恭祝云翔将军旗开得胜。”

云翔开法冷哼一声，催动铁背苍狼，带着麾下起兵朝着前面阵营冲了过去。

费清看着远去的队伍，忍不住问陈羲：“这一仗，到底能不能打赢？”

陈羲摇了摇头：“魔界的人显然早有准备，这座城堡修建的极为怪异，我连续看了三日，日日皆有不同。云翔家的人这么冒失的攻上去，绝对不会占了便宜。只是可惜了他麾下那么多将士，怕是损失不会很小。”

费清道：“我再去劝劝徐大人，若是损失惨重，只怕也会影响了士气。”

“你们劝我有什么用。”

徐绩从远处过来，坐下骑着一头好像是金毛狻猊一样的猛兽，周身有烟雾缭绕。这狻猊浑身金灿灿的，像是纯金打造出来的一样。或是因为天生贵种，以至于看任何人都有一种漫不经心。徐绩有一架飞龙战车，此时又骑着一头类似于狻猊一样的东西，这本身就已经显得极为特殊了。

他到了近前，说话的语气倒是有些事不关己的味道：“云翔家的大人物们，觉得自己可以在战场上压倒别的家族，那么我总不能压着人家的这份豪情壮志。我身为大军主帅，麾下将军请战，我要死死的压着？原本云翔家就觉得我徐家打压他们，若是再不给他们面子，难免在背后说什么闲话。”

陈羲和费清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神里的意思都一模一样。那就是徐大人啊，你就千万别拿徐家的身份说什么了。现在谁不知道，你和徐家的关系到底怎么真不好说呢。

“可是……”

费清道：“真若是损失太大，士气跌落，对大军不是好事。”

徐绩点了点头看向陈羲：“这三日，你真的没看出个什么来？”

陈羲缓缓道：“城墙修建的古怪倒也罢了，不是没有办法来应付。只是城墙上那些巨大的防御武器，我不敢轻易面对。在没有摸清楚那些武器的作用之前，我不敢带兵上去。二十万人马，说起来不少，可若是一不小心，就可能全军覆没。”

徐绩一摆手：“你不愿意全军覆没，那就好好看着云翔家的人怎么给你上课。若是他们的课给了你什么启示，那你就赶紧的把城给我打下来。”

陈羲当然听的出来，徐绩就是故意让云翔家的人去打头阵的。

第799章你可真弱

费清其实有些迷糊，他知道徐绩信任陈羲，但是却始终不明白徐绩为什么信任陈羲。按照道理这是地位上相差悬殊的两个人，可是他们之间的对话也好表现也好，绝不是上下级的那种，更像是已经有着多年感情的老友。

徐绩交代了几句随即离开，回到自己的飞龙战车上督战。

陈羲看着前面的站场，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不能浪费机会，因为那是徐绩用认命给他堆出来的机会。

前面的号角声响了起来，陈羲看到云翔家的人开始进攻了。那城堡太大，所以云翔家第一次进攻就投入了至少三十万的兵力。可是这战法，却让费清看了都有些无语。三十万大军，分成无数个小方块，那些小方块就是一个一个的盾阵。这分明就是陈羲上次攻打城堡时候用的策略，云翔家的人不过是照搬过去了。

所以费清心中都生出一股愤怒，明明是偷了人家的东西，之前那个云翔开法却表现的那么高傲，那么飞扬跋扈，真不知道那种趾高气扬是怎么来的。

号角声响起之后不久，神域的军队就黑压压的顶了上去，而对面城堡上，鼓声阵阵。

城墙上的重弩纷纷调整过来，一支一支巨大的弩箭安装上去。那巨弩足有两米场，小腿粗，上面还有特殊的符文加持，威力必然不小。

那些床弩设计的十分精巧，并非单发。在床弩的后面有一个巨大的箭匣，里面并排可以放下至少二十支巨弩，一支巨弩射出去之后，剩下的巨弩会移动过来，直接装填。每一架床弩周围，都至少站了十几个士兵。巨弩射出去一支，立刻装填一支。也就是说，这些床弩一旦开始运作起来，就是周而复始，连绵不尽，除非巨弩用完为止。

这样的城防利器，就算是神域那边也没有见到过。

而在神域军队开始往前压的时候，凹字型的城墙上就已经站满了魔域的士兵。这些士兵手里拿着的也不是弓箭，而是分量极为沉重的投枪。显然，上一次陈羲攻打城堡的办法，魔域的人已经了如指掌。

神域的军队才压上去，进如了凹字型城堡的区域之内，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城墙上数不清的床弩同时发威，第一轮密集的巨弩砸过来，就把前面的盾阵直接掀翻了。因为进攻兵力投入的巨大，仅仅是前面一排方阵，就至少有万余人。盾阵被巨弩砸的七零八落，手持举盾的士兵根本挡不住巨弩的力度。

当盾阵散落，里面的士兵毫无遮拦的时候，城墙上一声令下。魔域的士兵开始将手里的投枪掷出，暴雨一样落下去。不过片刻，地面上就好像长满了一层野草似的。数不清的神域士兵被投枪钉死，连挣扎都来不及就死于非命。

那是一种无法描述出来的惨状，神域的士兵们根本就靠不过去。盾阵散了之后，投枪把一个接着一个的士兵戳死。有的人向后跑，却被后面的盾阵堵住了路，根本就无路可退。投枪从一个士兵的后背刺了进去，这士兵被投枪上的力度撞的扑倒在地。枪身穿透了他的身体之后，又深深的刺如了地面。

从上面看下去，那士兵就好像被一根针钉在地上的蚂蚁一样，还在那挣扎，可是无济于事。

从一开始，神域军队的锐气就被击碎了。前面盾阵崩碎了，后面的来不及退走，又被前面溃败下来的士兵冲击，阵型立刻就乱了。城墙上的魔域士兵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床弩射击的更加密集起来。两米长小腿粗的巨弩被符文加持了威力，这根本就不是战争，而是屠杀。

负责指挥的云翔开法一下子就蒙了，怎么都没有想到败的会这么快。他不甘心的嘶吼着，带着督战队冲了上去。督战队的人挥舞着长刀，将退下来的士兵一个接着一个的砍翻，然而却根本阻挡不住败兵。排在后面的盾阵其实根本就没有被巨弩攻击，但是溃败就好像瘟疫一样蔓延，让所有人失去了勇气。

将近三十万人溃退，云翔开法就算带着上千督战队的人扑上去试图阻拦，也显得那么渺小微弱。

“你们这群废物！”

云翔开法怒吼着，一个接着一个的杀人。可是杀人非但没有激起神域士兵的斗志，反而让人们变得更加害怕。他们绕开云翔开法和督战队，竟然朝着大军本阵这边冲了过来。一旦让将近三十万败兵冲击本阵，城堡里的魔域军队再沉寂杀出来的话，那么这场溃败就无法避免了。

……

……

“箭阵！”

陈羲催动铁背苍狼向前冲了出去，抽出天戮剑挥舞着喊道：“标射，阻拦溃兵！”

陈羲麾下的锐字营立刻动了起来，箭阵在瞬间组成，然后羽箭成排的抛射了出去。羽箭在半空之中以抛物线落下，在阵前整齐的画出来一条线。溃兵看到羽箭落下，惊呼着减速。

陈羲冲到云翔家的大军本阵，铁背苍狼在队伍前面如风一样掠过。

“所有长槊兵，在前面列阵，把长槊伸出去！”

可这是云翔家的军队，不是他的锐字营，不管他在阵前怎么喊，怎么来回奔走，根本就没有人听他的。陈羲无奈之下，只能调转铁背苍狼回去，然后让费清下来大军向后退，并且将箭阵和枪阵准备好。

就在陈羲奔走的时候，暴怒的云翔开法冲了过来，一拳砸向陈羲的面门：“我家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陈羲实力提升，圣神的体质让他自然而然的生出反应，一侧身避开，然后停下来铁背苍狼冷眼看着云翔开法。后者见陈羲居然轻而易举的避开自己的拳头，显然更加的愤怒了。他嗷的叫了一声，抽出长刀朝着陈羲的脖子就砍了下去。

陈羲手里的天戮剑一挥，当的一声将长刀挡开。

就在这时候，魔域城堡那边忽然发出了一阵阵吱呀吱呀的声音。陈羲往那边看了看，发现城墙上那些巨大的抛石车已经全都升了起来。然后随着一声号角，抛石车的大臂猛的挥舞了出去。从抛石车上抛出来一个一个巨大的石块，可是石块落地的时候才发现，根本就没有那么简单。

那些石头中间是空的，里面灌注了大量的火油。石头表面上雕刻了符文法阵，很简单的法阵，石头一落地，法阵就激发出火星。空壳的石头落地即碎，火油迅速的蔓延出去，然后立刻形成了火海。数以十万计的神域士兵顷刻之间就被火海吞噬，以半神的神力，居然不能驱散那火焰，可见也绝非一般的火。

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火海就连成了一片。没有来得及退回来的士兵全都被困住，那火好像有灵智似的，目标极为精确，见人就往上扑。士兵们浑身冒着火焰疯狂的奔跑着，翻滚着，可是火无法熄灭。把一个半神烧成灰烬，连一分钟的时间都没有。

浓烟滚滚，那种令人作呕的焦臭味迅速的扑向四面八方。一个一个的士兵倒在地上，身子还在不住的抽搐着，但是很快就生命就宣告了终结。火焰过后，大部分人连焦尸都没有留下，只剩下一地灰黑色的灰烬。有些尸体没有被烧透，黑乎乎的躺在那，一股一股的烟从尸体里冒出来。

云翔开法眼睛都红了，一刀砍向陈羲：“都他妈的怪你！若非是你，我云翔家的人马怎么会遭此打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我现在就杀了你为这次战败谢罪！”

陈羲冷哼：“杀我谢罪？”

天戮剑笔直的一刺，在长刀之前到了云翔开法的咽喉前停住。云翔开法是年轻真神，其实论实力早就不具备真神的资格了。他的实力，也就是比一般的假神要强一些。只不过云翔家不敢让人知道自己家族衰败的这么厉害，一直伪装而已。此时云翔开法鲁莽的出手，反而暴露了他自己的实力。

陈羲现在体质已经到了圣神，云翔开法一出手他就看出端倪了。纵然陈羲这次晋升没有引发什么天地玄变，但是实力实打实的上升了一个巨大的高度。腾云书院之中，陈羲在不知不觉间被改变了体质，从而可以容纳神力。吸收了百离奴的神力之后，圣神之体初成。现在，陈羲倒是也希望有个不错的对手检验自己的能力。

然而很快，陈羲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不是因为战场上不容许他这样做，而是因为云翔开法太弱！

假神中级的实力，已经不入陈羲之眼。

天戮剑在腾云书院山河图之中，吸收了万剑之威，早已经超越了原来的本质。此时的天戮剑，就算放在神域，也绝非一件凡兵。长剑划流光，剑尖在云翔开法咽喉前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下，稳如泰山。云翔开法只要再往前冲一点，他自己就会撞上天戮剑。

“你可真弱。”

陈羲冷冰冰的丢下四个字，然后调转铁背苍狼就走。败兵虽然被火海烧死了一半，可是剩下的更加疯狂，陈羲很清楚，一旦心中不忍被败兵冲击了本阵，那才是更大的灾难。

陈羲根本就没有再看一眼目瞪口呆的云翔开法，回去之后调动锐字营布置箭阵枪阵，将败兵硬生生的拦住。败兵冲不动锐字营的阵型，转头朝着另一边跑了。而在更前面，超过百万大军的云翔家本阵，已经被败兵冲击的七零八落。如果之前他们听了陈羲的指挥列枪阵阻挡败兵，哪里会有这样的惨败。

城堡那边，城墙上一阵阵的欢呼和哄笑，好像响亮的耳光抽在云翔后悟的脸上。他转头寻找陈羲，对陈羲的杀意已经蔓延到了全身。他恨陈羲，恨徐绩，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卑微的半神造成的，让他云翔家损失惨重，名誉扫地！

第800章你们要的结果

如果没有训练有素的锐字营，如果没有费清麾下的大军全力以赴的支援锐字营控制局面，也不知道这次神域会损失多少人马。城堡前面的火海还在，里面却已经看不到一个人了。队伍远远的往后撤，人们回着头看着火海的翻腾。似乎还能在烈火之中，看到曾经的同伴那音容笑貌。

有些人脑海里甚至出现了幻觉，似乎还能看到有人在火海之中挣扎，翻滚，呼喊，求救。

可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这次败了，彻彻底底的败了。阻挡住神域军队的或许并不是那火海，也不是城墙毫无破绽的防御，而是轻敌和自大。

而让人无法适应的是，在这种情况下最正确的选择，居然是把兵器对准溃败下来的士兵。然而若是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到时候只怕死去的就不是这几万人。神域军队的黯然撤退，和城墙上那些守军士兵的欢呼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神域的士兵们每个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中军大帐之中，徐绩的脸色有些发寒。

云翔后悟猛的往前垮了一步，朝着徐绩随随便便的抬了抬手算是抱拳行礼：“大帅，这次失利罪责全在半神陈羲，若非他胡乱带兵冲击我本阵，也不至于产生溃败。我大军纵然受挫，但是我在片刻之间便能控制局面。陈羲贸然带兵冲过来，以至于我根本无法重新调度人马。若非如此，我已经带人杀进敌人的城堡之中了。我请大帅，按照军法从事，将陈羲处死！”

他玄孙云翔开法也喊道：“这样的败类，大军之中留着还有什么用处？此人以下犯上，蔑视军法，这样的人留在军营里就是害群之马。这一次他能导致大军战败，下一次就没准导致更大的损失。若是大帅不秉公执法，我怕以后难以服众吧。”

徐绩扫视了下面的人一眼，那些真神全都看向别处，不敢看徐绩的眼睛。他们虽然明知道这次惨败和陈羲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但是他们也知道这一战必须有个人出来当替罪羊。云翔家比较是真神世界中已经存在很多年的家族，纵然不是那种可以左右局面的超级势力，但是谁也犯不着因为一个半神而得罪一个家族。

在所有人看来，处死陈羲来顶罪，这是顺理成章的事。就算徐绩看起来对陈羲颇有关照，但是如果按照损失来计算的话，何必因为一个半神而让一个家族离心？所有人默不作声，正是因为出于这样的考虑。

徐绩看了看他们，冷笑着问道：“你们也都是这样的意思吗？”

场下一片沉默，没有人回答。

云翔后悟道：“怎么，大帅难道觉得这件事还不够清楚？难道我云翔家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半神？”

徐绩往下压了压手，云翔开法却大声喊道：“大帅，身为三军之首，应该为全局考虑，应该公正严明。现在大家都看到了，当时若不是陈羲捣乱的话，我们此时已经在敌人的城堡里庆功了。”

他没有理会徐绩让他们静一静的意思，依然在那自顾自的喊着。

徐绩的眼皮猛的往上一抬，还在聒噪的云翔开法的嘴巴忽然僵硬了，紧跟着一股血从他嘴里淌出来。随着血水一块淌出来的，还有半截舌头。云翔开法下意识的抬起手捂住嘴，眼神里都是惊恐。他反应过来之后抬起手指向徐绩，眼神里都是愤怒。虽然他不是很熟悉徐家，但是他知道徐绩的真实年纪不大，最起码徐家给出的说法是这样的。

所以按照岁数来推算，他和徐绩是一个辈分，差不多少。然而徐绩成为大军主帅，甚至得到了神域之主的宠信，这让云翔开法本来就嫉妒的要死。说实话，他不服徐绩。徐家纵然比云翔家实力强大些，但是同样是一个年轻的真神，凭什么徐绩就能得到神域之主的赏识，凭什么他就能成为大军主帅？

云翔后悟看到玄孙舌头掉了，脸色一瞬间也变了。他快步过去扶着云翔开法，怒视着徐绩：“大帅这是什么意思，只怕需要给我一个交代了。”

“本帅这就给你一个交代。”

徐绩看向坐在下面一直不言不语冷眼旁观的端木骨：“端木次座，你是明威殿的次座，是这次主公特意派过来协助我维持军纪的，刚才在战场上的事你也看到了，按照明威殿的规矩，这件事应该怎么办？”

端木骨面无表情地说道：“按照法则，犯了错的人就该受到处罚。这是大军之中，战场之上，若是按照明威殿的规矩行事有些不适合，带到明威殿审问之后也是天长日久。所以卑职以为，应该按照军法，既然是军法，那么自当明快果断。犯了错的，该杀就杀，该抓就抓。”

徐绩嗯了一声。

云翔后悟道：“明威殿的次座也这样说，那就好办了。陈羲触犯了军法，该杀就杀。然而徐大人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割了我云翔家后代的舌头，这件事又怎么算？”

徐绩淡淡道：“一起算。”

云翔后悟道：“那我就等着你给我一个说法！”

端木骨在那依然面无表情地说道：“云翔将军，你搞错了。我说该杀的杀，不是对陈羲，而是你……云翔后悟，身为一路大军的大将军，不顾军法，不知轻重，且自身能力又无法承担大将军之责，依我看，这大将军的位子应该换个贤能之人。至于云翔开法，鲁莽白痴，导致数万大军死伤，论罪当诛。”

徐绩笑了笑：“那就杀了好了。”

……

……

徐绩手下亲信侯军机一摆手，两个身穿深蓝色锦衣的侍卫大步上去，一把将云翔开法从云翔后悟的手里拽出来，拖着就往外走。云翔后悟想阻止，可是当他发现那两个侍卫居然是神域之主凌云宫里的一等侍卫之后，没敢动。一等侍卫，是神域之主的贴身护卫，每一个都修为强大，而且对神域之主忠诚无比。

徐绩身边居然有一等侍卫跟随，可见神域之主对他有多看重。云翔开法哀嚎着求救，云翔后悟伸了伸手最终也不敢去拉扯一等侍卫。

“大……大帅……你这样做就不合道理了吧……一切都是因为那个陈羲而起，你不处罚他也就罢了，为什么处罚我云翔家的人。这件事若是大帅不给个说法，只怕我要亲自到主公面前请示，求主公评理了。”

徐绩淡淡的笑了笑：“云翔后悟，有件事你可能还没看清楚。这大军之中，我为主帅。就算你没有今日战败之事，就按照你不尊主帅，蔑视上司，我就能办你。况且，你以为你能越过我去？见主公？你就算见到了又能怎么样？主公许我临机专断之责，杀生予夺之权，这件小事，我还是说了算的。”

“你！”

云翔后悟白着脸说道：“你这是公报私仇！你们徐家和我徐翔家历来都有不和，你是借着这件事打击我云翔家。就算你一个人得到了主公的荣宠，也不能为所欲为！我现在就去求见主公，倒是看看，主公是向着一个半神说话，还是向着我云翔家！”

徐绩道：“你们云翔家的人若是不服气，自然可以到主公面前去告我。但不是你，是云翔家的其他人。你身为前军大将，战败之后还推卸责任，嫁祸栽赃，这么多人都眼睁睁的看着，难道你当所有人都是瞎子？”

正说着，那两个一等侍卫已经从外面回来了。一个人手里拎着一颗人头，一个人手里攥着一颗心脏。

“啊！”

云翔后悟看到玄孙被杀，一下子就疯了：“徐绩！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徐绩耸了耸肩膀：“我说了，觉得我做的不对，你们云翔家可以去主公面前告我。但是你也触犯了军法，你是去不成了。来人，将云翔后悟压下去，废掉修为，送入苦力营为奴！”

又过来两个一等侍卫，狞笑着过去一把将云翔后悟按住。云翔后悟修为不错，可是一等侍卫一个个都是精英之中的精英，他想反抗都没有一点办法。两个一等侍卫直接将云翔后悟按在那，其中一个取出一个好像是法印一样的东西，金光一闪，往云翔后悟小腹上一按。

那金印上光芒大盛，云翔后悟立刻发出一声哀嚎。紧跟着，他的肉身以极快的速度衰老了下去，片刻之后就变成了一个干瘪的老人。他已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顷刻之间被那法印收走了全部的力量，他的身体根本就无法承受。哪里还用等的到送去苦力营折磨死，肉身衰老没多久他就扛不住了。

云翔后悟气息奄奄的看向徐绩，还想抬起手咒骂，但是已经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出手的一等侍卫将那四四方方的印收起来，云翔后悟就只剩下了一层皮囊一样，干瘪，满是褶皱，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

大帐里所有人都吓坏了，徐绩这样做，已经彻底触怒了一个家族。这个家族就算明知道徐绩得到了神域之主的信任，可还是会不遗余力的反击。到时候就算徐绩不怕，但是徐家也要面对一群疯子。

徐绩随意的摆了摆手，那两个一等侍卫将已经死去的云翔后悟提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你们觉得诧异？认为我这样做是错的？”

徐绩冷笑着说道：“今日你们让我看到了一张张丑陋的脸，你们明知道是非对错，但你们没有一个人敢于站出来说句实话。这就是我麾下的将军们，这就是一个个自命不凡的神？如果你们不服，觉得我这样做用不了多久就帅位不保，那么你们就等等消息好了，暂时谁都别离开大帐，等等看这件事的最后结果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明威殿座首执律大步从外面走进来，对徐绩抱了抱拳：“主公派我来向大帅通报一个消息，经查，云翔家试图谋逆，久有不臣之心，且已经在暗地之中谋划很多处罚神域法则之事。按照主公的旨意，云翔家已经被彻底抹除，以后在神域，再也没有一个姓云翔的了。”

众人听到这句话，一个个全都傻了。

原来，杀一人两人，并不是结果。

第801章魔族高手和真神之战

徐绩的飞龙战车在天空之中悬停，对面就是那座巨大的魔域城堡。站在宽敞明亮的车厢中，透过窗子，可以清晰的俯视那城堡之中。不久之前城堡里升腾起来十几架战车，试图攻击，但是被飞龙直接轰飞了。

陈羲忍不住问了一句：“之前一直担心魔域的人针对性的刺杀，现在不担心了？你这么高调，魔域城堡里的人只要不是傻子，都你知道你身份特殊了。”

徐绩笑道：“还不是为了帮你，你要带兵攻城，魔族的那些高手只要不动弹，就算城墙上没有那些个城防武器，你也攻不进去。这个城堡现在已经查明了，是魔族的一座非常重要的要塞。只要打下来这里，就能直通魔域的都城。所以已经没必要在藏着什么了，我在这，城堡里魔族的高手要是愿意出来，那就碾碎了便是。”

陈羲微微皱眉：“魔域居然这么小？”

徐绩微微摇头：“或许远比我们预测的要小，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本该强大的魔域衰落成了这样。但可以肯定的是，过了这座城堡就能直接通向那座都城了。”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所以之前攻打城堡，只不过是为了灭掉云翔家？”

徐绩道：“怎么能这么说呢，明明是为你出气。”

陈羲道：“能不这么一本正经的撒谎吗。”

徐绩笑了笑道：“好吧，没错……那不过是为了灭掉云翔家而已。我身为大军主帅，总得像个法子让手下人信服，不但要信服，还要敬畏。我杀一个云翔开法管用吗？不。再加上一个云翔后悟惯用吗？还是不。但是我杀一个云翔家族管用吗？当然管用，而且非常管用。自此之后，谁还敢质疑我？”

陈羲问：“你是不是早就想除掉云翔家了。”

徐绩道：“当然……不是，你也知道，那个天选之战的赌注，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个小游戏罢了，可有可无。就算对于云翔家比较重要，那也是因为地位不同造成的。我早已经站在巅峰之处，又怎么会因为天选之战赌注那样的小事而灭掉一个家族？如果不是因为开战了，我还是会允许云翔家在自以为是的蹦跶一阵子。”

就在说话的时候，魔族的城堡之中再次有战舰升起来。和上次不一样的是，上次是有十几架战舰，而这次只有一架。在战舰的甲板上，十几个身穿铁甲的魔族将领笔直的站在那。

徐绩笑了笑说道：“这是坐不住了，来，陪我下盘棋。”

陈羲知道徐绩胸有成竹，索性坐下来和徐绩下棋。外面魔族的高手出手了，一道道磅礴的力量攻向飞龙战车。这些魔族高手实力都达到了真神级别，一出手便有毁天灭地之威。各种狂暴的力量袭来，而飞龙战车却巍然不动。就连那头飞龙，都带着蔑视的看向那些魔族高手。

“拉车的什么实力？”

陈羲问。

徐绩漫不经心的回答：“这头飞龙虽然不算最纯粹的品种，不过虐杀云翔后悟那样的真神还算不得什么。至于云翔开法那样的，更不值一提。”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外面魔族的进攻已经越发的激烈起来。一个魔族将军双手结印，天空之上随即出现了一座黑色的大山。那山非同寻常，上面有符文流转，光芒四射。这山峰之大，若是撞击在一个星体上，也会让星体碎裂，万物灭亡。这种威势，令人心悸。

若是这座大山撞在天府大陆的话，只怕整个大陆都会灭绝。

然而外面那拉车的飞龙，鼻子里不屑的哼了一声，然后一翅膀将那大山扇飞了出去。那山上有符文定住，坚硬无比，堪比绝世神器，然而却挡不住飞龙的翅膀一挥。被翅膀扫中，大山上的符文立刻就暗淡了下来，那个施展法印的魔族高手嘴里喷了一口血，才勉强将大山稳住，不然那大山就要笔直的朝着城堡坠落下去了。

另外一个魔族高手怒吼一声，一招手，一杆散发着古朴气息的大枪出现在他手心里。他迈步离开了战舰，脚下随即出现了一朵黑云。他踩着黑云而来，长枪上有一种凛然之威。大枪一出，就能灭掉一个世界。大枪横扫，就能让陌穹产生裂缝。这大强上，放佛还有数不清的曾经被大枪镇压的魂魄在嘶吼，威力无穷。

飞龙战车外面，明威殿次座端木骨冷哼一声，一招手出现了一柄长刀。他向下俯冲，一刀斩向铁枪。

在半空之中，铁枪和长刀硬碰硬的撞在一起，一股浩荡的波纹向四周蔓延了出去。

“凶徒，闯我家园，受死！”

魔族高手喊了一声，大枪上爆发出一股灭世之威，直奔端木骨而来。

“陌穹无界，这里不是你的家园，是神域之主新的领地！”

端木骨长刀一挥，两个高手战在一处。

……

……

外面打的天昏地暗，而飞龙战车之中的两个人却依然平静如初。陈羲在棋道上的造诣远不如徐绩，没多久就败下阵来。

“既然神域的真神出手了，那么战争也就变得和半神没有关系了。”

陈羲问道：“何必增加死亡？”

徐绩摇头：“真神之间的战斗确实是主导战争走向的，但是魔域没有那么简单。我怀疑魔域可能出了什么巨大的变故，所以高手凋零。现在得到的确切消息，就是这座城堡后边，有大量的废墟。也就是说，魔域在这之前，曾经有过惨烈的战争，那么魔域的敌人是谁？”

徐绩道：“我怀疑，大批的魔族平民已经被藏了起来，半神大军需要继续推进，找到这些人，然后带回来。主公不是要灭掉魔族，而是要增加一片新的领地，从而让陌穹变得平衡，真神实力不会继续下跌。魔族的高手和神域真神之间的战场，具备极大的不确定性。比如现在我突然调转方向走了，那么战场也就不在这了。下面的城堡，终究还是要靠大军来攻破。”

陈羲皱眉：“魔域之前有过战争？难道是内耗？”

徐绩道：“那就无法知晓了，总之这对神域来说是个好消息，不能更好的消息了。大军会加速向前，主公已经下令大批的真神离开神域，比大军速度要快许多的往前面推进。争取在大军攻破一座座城堡之前，将魔族的高手全部镇压。要么都死，要么臣服。”

“然后大军还要扫荡魔族的领地，找到那些部族，全都带回来，成为主公新的臣民。主公不会杀死他们的，如果可以，甚至会给他们更好的安置。黑金山那边的开掘已经有了更大的进展，两边彻底打开，陌穹的力量正在被平衡。不少人感觉到体内流失的力量已经停止了，实力虽然没有恢复，但是稳定在现在的水平，对于神域来说，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陈羲知道，战争从来都没有怜悯。虽然他是神域这边的人，徐绩对他也很好很好。但是实事求是的说，这战争神域是主导的一方，侵略的一方，而魔族，只是在保护自己的家园而已。而且魔族将普通平民全都藏了起来，显然对待臣民的态度，要比神域之主有人性的多。

究竟是什么，让魔族的实力大减？按照徐绩之前的说法，魔族实力和神域不相上下。纵然魔族繁衍的速度不如神域，但是魔族麾下有不少别的种族被控制着。魔域和神域，是两个不同的发展方式。

神域这边，在很多年前神域之主让自己的女儿人女创造了半神，这是神族的发展。但是神域的人不允许其他地方的修行者强大起来，发现一处灭杀一处。而在魔域，魔族的人不干涉其他种族的发展，只是奴役这些种族，让他们成为魔族的军队。

两边的发展都说不上什么正义和邪恶，但是魔族显然更加温和。

相对来说，陈羲心里对于神域和魔域的印象，反而对魔域更好一些。可是这就是战争，陈羲身在侵略者的这边，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而且到现在为止，魔族和神域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只怕徐绩一直没有说出来。徐绩知道的，也绝非现在告诉陈羲的这么多。

陈羲心里始终有个怀疑，徐绩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他肯定不是什么徐家的后代，陈羲隐隐之间觉得，徐绩和神域之主必然有着什么密不可分的联系。会不会和人女一样，也是神域之主的孩子？

陈羲想到神域之主对人女的态度，就又有些怀疑，神域之主显然是一个连自己孩子也不会轻易全部信任的人。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外面的战局已经发生了改变。魔族的人实力不俗，但是人数太少了。明威殿的人一出手，他们的处境立刻就变得危机起来。那持铁枪的魔族高手，最终不低端木骨，被斩断了一条胳膊后转身撤走，连铁枪的都被端木骨崩断了。剩下的魔族高手，被明威殿的执法者和真神联手困住，几个人打一个，没多久胜负就分了出来。

没被困住的魔族高手开始撤走，每个人脸上满满的都是愤怒和不甘。端木骨一声令下，神域的真神开始追击，迅速的离开了这里，消失不见。

飞龙战车外面响起了敲门声，端木骨带着一个俘虏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魔族高手，有着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的外貌。

“很顽强，实力也不弱，就是人数少了些，若是再多一些人，咱们未必赢的这么顺利。”

端木骨将人带进来，朝着徐绩抱拳：“只生擒了这一个，剩下的人要么逃走了，要么死了。这些人早有必死之心，如果不是我出手快，这个魔族的人也已经自杀身亡了。”

徐绩点了点头，看向那个魔族的年轻人问道：“你听说过因果报应吗？”

那年轻人傲然而立：“不过是我强我打你，你强你打我。现在你占了上风，怎么说都是。这世间本就没什么正义，何必还要惺惺作态？不过你别高兴的太早，这里远非你们想的那么简单。总有一天，你们进来的所有人都会死，一个不剩……如果你们不信，拭目以待！”

第802章黑金山里的古尸之密

被抓住的魔族少年高手显然是在求死，但是徐绩绝对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的杀了他。到目前为止，这是唯一擒获的魔族之人，如果不套取出来什么情报，徐绩是断然不会杀了他的。

这个魔族高手身上被端木骨下了封印，一点儿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用一双仇视的眼睛看着飞龙战车里的每一个人。

“你管我们叫侵略者。”

徐绩缓缓摇头：“黑金山两边的恩恩怨怨，你一句侵略者就能解释的清吗？”

魔族年轻人冷哼一声：“你们卑鄙，趁着我们这边出了事就攻了进来，显然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做法。”

“出事？”

徐绩眉头微微皱了皱：“这也就是为什么，你们魔族到现在都拿不出什么实力来抵抗的原因？”

魔族年轻人道：“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秘密？我倒是想尝试一下你们这些自诩为神的家伙手里边有多少严刑逼供的手段。若是能从嘴里得到你们想要的，算是我小看了你们。”

徐绩说道：“神魔两家，本来关系还算不上不死不休。但是你们悄悄打通了黑金山，攻入我神域，然后做了些什么，你们应该还没有忘记。”

魔族年轻人道：“我们自然不会忘记，那一战杀的你们多少人跪地求饶？倒是你们，只怕会不遗余力的想要掩盖真相，想必你们那边大部分都被蒙在鼓里吧。就算是现在被你们骗到了这加入战争的人，又有几个是知道前因后果的？你们不敢说，是因为你们害怕被人知道，你们那个高高在上的所谓神主，也不过是个胆小怕死的家伙罢了。你们自己人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场战争，我知道的清清楚楚。”

徐绩脸色有些发寒：“靠那么卑劣的手段，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得意的。”

“手段？”

魔族年轻人道：“洪荒初开的时候，你们神族的祖先是用什么手段从我魔族祖先那把陌穹大帝骗走的？”

徐绩似乎已经无法忍受下去了，纵然他性子再沉稳，提到这些陈羲根本听不懂的话似乎也变得再没了往日的涵养。陈羲又看了看端木骨，发现端木骨的脸色也和徐绩一样的难看。显然，这两个人都知道很多秘密。当然，既然他们没有让陈羲离开，陈羲知道这些秘密已经距离自己不远了。

看来战争，远非自己看到的那么肤浅。

“先把他带下去吧。”

端木骨看徐绩的脸色实在不好看，摆了摆手示意侍卫将那个魔族年轻人带了下去。

那魔族年轻人走的时候还回头看着陈羲他们冷笑：“你们这群可怜虫，你们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而战。就算你们暂时能占据上风，可你们真的是胜利者吗？你们真是悲哀，我很同情你们。因为这边的人从始至终都知道在做什么，也从始至终就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后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陈羲不理解这些话背后藏着什么含义，他的脑子里却记住了四个字。

陌穹大帝。

陌穹大帝是谁？

陈羲瞬间就想到了那个故事，当初神祖和魔祖两个人是陌穹同时孕育而生，甚至可以算作兄弟。但是后来因为一个女人而反目成仇，造成了后来的敌对。难道说那个女人，就是刚才魔祖年轻人所说的陌穹大帝？这名字如此的霸气，显然在很久很久以前，一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那是一件羞耻的事，一件主公严禁提起来的事。”

徐绩看向陈羲，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说道：“其实黑金山的开掘，并不是主动的。很早很早之前，魔族的人先在黑金山挖了一个洞过来。那个时候，神域这边的人甚至不知道黑金山就是一堵界墙。绝大部分的神，都不知道黑金山另一侧的情况。只有主公，从历代神域之主那继承来了一些秘密。”

“主公当时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魔族的人会如此的无耻。”

接下来徐绩说出的事，让陈羲知道，徐绩是真的把他当朋友看了，若非如此，这些秘密只怕绝对不会进入他的耳朵里。

徐绩道：“那次魔族的人打通了黑金山，但是并没有发动战争。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为了发动战争而来的，而是为了……繁衍。”

……

……

徐绩道：“之前我已经告诉过你，魔族繁衍不旺，他们为了维持自己的统治地位，只能靠奴役别的种族成为军队。之前你看到的那些长着好像马脸一样长的士兵，那些大头怪物，其实都是被魔族奴役的种族。一直以来，魔族的繁衍一直都很稀少，或许是因为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魔族的女子之中，十个人能生育的可能连一个人都没有，以至于魔族的人数一直不多。”

“他们可能经历了一个很漫长的时期，希望靠自己来找到解决的办法，但是显然失败了。然后他们铤而走险，在黑金山上打穿了一个洞，他们将魔族一位最年轻貌美的女子，从那边悄悄送了过来。”

听到这的时候，陈羲已经反应过来了。所以他心里猛的一震，看向徐绩的眼神里都是惊诧。

徐绩看懂了陈羲的眼神，微微点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他们把这个魔族少女送了过来，因为神域对黑金山根本没有设防，当时谁也不知道这少女是魔族的。那个时候还没有半神世界存在，神域也不是分为三层世界，只有神域一处。”

“那少女悄然进入神域，她冰雪聪明，很快就适应了神域的生活，然后巧妙的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身份，又巧妙的在不经意之间人是了神域之主。”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羲看到徐绩的眼神里有一种浓烈的愤怒和悲伤。如此的清晰，陈羲刺痛了陈羲。

端木骨则坐在那一言不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显然这些事他纵然知道，但是再一次提及还是会让他不舒服。

徐绩继续说道：“魔族少女是如此的完美，她看起来没有一点儿缺陷，所以很快就让神域之主爱上了她，并且发誓让她做唯一的神域皇后。大婚的时候，简直就是整个神域的节日。在那一天，所有的人都喝醉了。就算是爱慕那魔族少女的人，都衷心的送出了祝福。在他们看来，那简直就是天作之合，没有什么比那更美好的结合了。”

“后来，魔族少女为神域之主生下了第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天生就具备一种强大的实力，这让神域之主和她都极为兴奋。”

陈羲猛然间反应过来，看向徐绩：“是……是人女殿下？”

徐绩看起来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是，你说对了，就是人女殿下。人女殿下结合了魔族和神的血脉之力，可以创造生命。这正是魔族的计划，他们人丁不旺，用这样恶毒的计划来算计神族。可即便是那个时候，神域之主对那个魔族少女还是没有任何怀疑，始终对她疼爱有加。”

“最初的时候，她也确实像是一个贤惠的妻子，一个合格的母亲，她无微不至的关怀着神域之主和人女殿下，并且成为人女殿下修行上的启蒙之人。当时谁有能想到，她就是故意在开发人女殿下创造生命的能力。直到有一天，她觉得时机成熟了，她决定将人女殿下带走，通过那个密道，回到魔族去。”

徐绩眼神里的悲伤更浓了：“可能谁也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神域之主心中的悲痛，当他发现真相的时候是何等的愤怒。”

说到这的时候，徐绩的嗓音都有些沙哑了。

“魔族为了这一刻准备了那么久，他们已经等的心急了。他们在那个密道之中留下了不少精锐的武士，只等着将魔族那个女人和人女殿下偷回去。但是功亏一篑的事，一个魔族武士因为好奇神域，终于按捺不住等待的寂寞，偷偷从密道里出来，进入了神域。”

“他以为自己不会被发现，又或者，是因为他也迫切想拥有自己的子嗣，所以他进入神域之后，追求了一个神族的女子，并且结合了。如果不是那个孩子的诞生……可能人女殿下就已经被偷到魔族那边去了。这个魔族武士的孩子，天生不是神！没有神力，出生的时候连体内蕴含的完全是另外一种力量，魔族的力量。”

陈羲叹道：“所以事情败露了。”

徐绩嗯了一声：“嗯……这个魔族武士的妻子觉得不对劲，吓坏了，这是从不曾出现过的事，所以她立刻让人请来了德高望重的家族前辈看看这个孩子。这个家族前辈看出来不正常，然后带着孩子去了凌云宫。神域之主大怒，将那个魔族武士囚禁，严刑逼供，终于问出了真相。”

陈羲脑海里立刻出现了一个画面……神域之主高高举着那个孩子逼问魔族武士，终于有了自己后代的魔族武士在这一刻变得软弱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孩子，可能他宁死都不会出卖那个嫁给了神域之主的魔族少女。因为这个计划太庞大，涉及到了整个魔族的未来。

可是他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杀。于是他妥协了，他认命了，他将这个计划和盘托出。

徐绩道：“当时可能察觉到了什么，那个魔族女人带着人女殿下逃离了。就在快到黑金山的时候，被凌云宫的侍卫追上。魔族潜藏在黑金山里的高手尽出，和神域侍卫大战。魔族的高手有备而来，而且全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强者，那一战杀了不少神域的人，最后还是神域之主赶到，将这些魔族高手尽数镇压，才将人女殿下带了回来。”

“可是……”

徐绩看向陈羲，语气格外复杂地说道：“事情竟然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第803章这不是战争而是报复

陈羲一开始也没有想到，这件事的很重要的一环居然是那个和神域女子生了孩子的魔族武士。本来因为他而暴露了魔族少女，导致魔族的计划失败，陈羲以为，这已经是这个魔族武士最浓墨重彩的一笔，然而到了徐绩叙述的后来，陈羲才发现事情原来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当时埋伏在黑金山里的魔族武士数量不少，至少超过三百人。”

徐绩语气依然沉重，倒是绕开那个魔族少女之后，眼神里的愤怒和悲伤显然减轻了些，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个细节。

“那个魔族武士为什么能悄无声息的进入神域，并且和一个神域的女子生了孩子？”

他问。

陈羲沉思，越想，越觉得心惊。正因为陈羲太聪明，一瞬间就想到了答案，所以他才觉得当时的局面竟然如此的混乱。

陈羲回答：“因为不止他一个……神域这边，因为根本就没有防范，所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并不难。一个实力不俗且一表人才的男人，不去追求那些大家族的人，只要找一个神域的女子追求，应该不会被人怀疑。而且这样的女子，一旦和魔祖武士结成了夫妻，又怎么可能去探知自己丈夫到底是神还是别的什么人？”

“神域这边没有防范，那么这个魔族武士最大的困难，就是瞒住自己的同伴了。在黑金山密道里，藏着的魔族武士至少三百人，他怎么可能瞒住其他人跑去神域和一个女子结婚生子？可能只有两种……第一，是大家装作不知道，满足他的心愿。魔族繁衍后代那么艰难，谁不想有个自己的孩子。他们发现了这个魔族武士的秘密，然后集体装作不知情。”

“第二，所有的魔族武士都是这么干的，所以彼此之间形成了默契，有了第一个人，大家都觉得这样做也不是什么必须阻止的。他们欺骗着自己，告诉自己说别人都不知道，而事实上，每个人都是这样做的。所以……对于被发现的那个魔族武士来说，是个意外。”

陈羲眼神逐渐明亮起来：“只有他一个人的孩子，是没有任何神力的。”

“没错。”

徐绩知道陈羲肯定能想到答案，所以点了点头：“这件事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后代没有一丁点的神力。而这个魔族武士，不是第一个进入神域追求神域女子的。在他之前，可能绝大部分魔族武士已经那样做了。”

陈羲叹道：“而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件事的后续发展。”

徐绩道：“神域之主发现了这件事之后，大为恼火。”

说到大为恼火四个字，陈羲发现徐绩的眼神里出现了一种很复杂的意味，这种意味陈羲无法解读。

徐绩似乎是担心陈羲发现什么，有些不自然的将头转向另一侧：“他下令严查，查到了真相之后，他就立刻回到了凌云宫，然后发现自己的妻子已经带着女儿逃走了。他勃然大怒，幸好凌云宫里的侍卫一直都会暗中保护皇后和公主殿下，结果到了黑金山，这些暗中保护的侍卫，反而成了第一批阻挡皇后离开的人。”

“这些侍卫血战之后虽然大部分死去，但是也成功阻挡了皇后的离开。神域之主赶到，一举镇压了所有的魔族武士。那个时候他怒火滔天，直接杀死了绝大部分人。”

“神域之主回到凌云宫之后，派人开始调查。”

“那个魔族武士，名字叫做雷云。”

徐绩道：“雷云的妻子，是神域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家族势力不大，最多算是个不起眼的小家族。算起来，把九族都加在一起也不过几百人而已。虽然这个小家族也算立了大功，但是神域之主怎么可能留下他们。因为这件事一旦宣扬出去，那就是一场轩然大波。神域之主是断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所以还是找了个罪名，将这个小家族灭族了。”

陈羲心中叹息一声，他已经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神域的人都不知道黑金山另一侧魔族的存在，雷云的妻子和家人完全都是被他害了。陈羲还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神域之主一直没把黑金山另一侧的事说出来，非但是他，历代神域之主都是这样做的。

所以为了保住这个秘密，又或者保住自己妻子竟然是个魔族女子的事，他只能斩草除根。雷云的妻子家族何其无辜，就这样被抹除了。

可是，事情到了这显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悲剧的开始。

……

……

陈羲接下来替徐绩说出了后面的故事：“其实，很多女子都和魔族武士结合了，这些女子的出身都不太高，地位一般，家族实力也一般，又或者根本没有什么家族，只是神域普普通通的人。她们和那些魔族武士有了接触，然后生下了孩子。她们幸运的是，这些孩子并不是完全没有神力，所以逃过了一劫。”

“我猜，当时神域之主一定想到了不止一个魔族武士渗透进来，必然会下令严查。当时所有新出生的孩子，或者在那个时间段结合的男女，都会被严密的审查。这是一件很大很大的事，大到不可能彻底隐瞒。所以到了这个地步，关于生了一个有缺陷的孩子会被杀死的消息，一定开始流传出去了。”

“即便到了这一刻，还是没有人知道魔族的事。这些人只是担心，自己的孩子会不会被灭杀？因为大部分魔族武士的后代，虽然不是没有一点神力，但多多少少会减弱神力。”

徐绩点了点头，意思是陈羲全都说对了。

陈羲继续说道：“大规模的排查，造成了恐慌。而最大的恐慌在于，神域之主没办法解释这件事，这让那些普通的神族不理解，所以害怕。他们会觉得，神域之主一定是疯了。”

“这个时候，大部分做出的选择应该是一样的。那就是哪怕发现了自己孩子的不对劲，也不会主动说出来。反而，还会藏起来。而负责调查这件事的人，一定将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刚刚出生没多久但是神力全无的孩子身上。显然，他一个都查不到。因为雷云是个例，只有他的孩子没有一点神力，其他魔族武士的后代，多多少少都有神力。”

“然后这件事汇报给了神域之主，得到这个答案，让神域之主的担忧也稍稍减轻了一些。既然只有一个，那么就好处置了。”

陈羲没有说雷云和他孩子的下场，因为那必然是个悲惨的结局。

“然而，这只是开始。”

陈羲道：“那些被藏起来的，保护起来的孩子躲过了一劫，但是却成为了神域开始衰败的起始。等到这些孩子长大，他们会结婚生子，神族的血脉进一步淡薄。一开始这个迹象可能并不明显，因为毕竟不是所有魔族武士都有了后代。我猜测，那些孩子的数量不会超过几十个。”

“这几十个孩子长大了，虽然神力稍弱，但是毕竟还是真神。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到了一定年纪之后就会结合自己的另一半。他们生出的孩子，血脉之中的神力非但没有比弥补，反而更加的稀薄起来。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按照道理，他们身上只有一半的魔族血统。那么他们的孩子，也只有四分之一的魔族血统。到了孩子的孩子，这种魔族的血统会变得很淡很淡才对。可是，这些孩子和孩子的孩子，魔族血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逐渐成为主导的血脉之力。”

陈羲看向徐绩：“一直到了今天，神域的人已经有很多不具备天生的纯粹的神族血统了，所以……你之前对我说的，什么陌穹的环境变了导致神族的体质开始出现衰败的迹象，这些都是谎言。真相是魔族那区区三百个武士，几十个孩子，二十万年前或者三十万年前就开始改变神域了。几十万年之后，这种魔族的血统已经在神域泛滥。”

徐绩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样。所以这场战争根本就他妈的不是什么为了稳定陌穹平衡，从一开始这场战争就他妈的是一场报复。”

陈羲无言以对。

现在参战的这些真神，绝对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因为他们身上，或许就存在着魔族的血统。神域之主是无比愤怒的，他发现无法控制事态的发展，所以觉得开战了。用这些带着魔族血统的神，和魔族那个女子与神域之主剩下的孩子，人女殿下创造的半神，向魔族发动进攻。

这是一种报复，和一统陌穹无关，和什么雄图大志无关，只是神域之主内心最深处一种屈辱的报复。

现在徐绩军中的这些将领们，那些真神们，一定有极大的一部分人多多少少带着魔族的血统。而所有的半神，都是人女创造然后经过二十万年繁衍出来的。神域之主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就是为了报复。报复自己的妻子，报复魔族。

半神是人女创造的，用了人女的血脉之力，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半神都是魔族的孩子也不过分。用魔族的后代进攻魔族，灭杀魔族，还有什么是比这样的报复更为彻底更为残忍的吗？

神域之主内心深处一定凄苦，而且凄苦了几十万年。他用这样的方式来宣泄自己的凄苦，用这样的方式来让魔族付出代价。所以，这件事是无法宣扬出去的，神域之主不可能让那些真神知道自己居然有魔族血统，更不可能让所有半神都知道自己其实只是为了这场战争才被创造出来的。

这就是为什么隐藏真相的秘密，现在毫无保留的展现在陈羲面前。

然而，陈羲想到的却不是神域之主，而是人女殿下……没错，神域之主是凄苦的，那么人女殿下呢？还有谁，比她更凄苦？

第804章必有妖

陈羲很清楚一件事，当徐绩把神域最机密的事告诉他的那一刻，自己就再也没有退路了。徐绩相信陈羲，所以将这件绝对见不得人的事告诉了他，然而这就像是一个枷锁，把陈羲牢牢的绑住。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徐绩怎么可能放陈羲离开？

回到自己的住处，藤儿雀跃着跳上来，两条美腿盘在陈羲的腰上，胳膊搂着陈羲的脖子，俏脸在陈羲的脸上摩挲。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藤儿问。

陈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笑了笑说道：“战事基本上没有什么操心的，那城堡里的魔族高手基本上都被肃清了，现在神域这边已经查清楚，魔族的势力在之前经受了一次打击，损失惨重。虽然还不知道是谁给了魔族这么大的打击，但是对于神域来说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藤儿道：“可是在你脸上，却看不到开心的样子。”

陈羲抱着藤儿在椅子上坐下来，无奈的笑了笑：“我现在知道的秘密越多，徐绩就越不会放手。本来百离奴死了，历九霄死了，天府大陆暂时没了威胁，我打算带你回去和大家团聚。但是现在，他对我毫无保留，这是明摆着不愿意放我走。或许他也正是感觉到了我有退意，所以才会把更多的秘密告诉我。”

“这个徐绩，到底什么身份？”

藤儿好奇地问道：“怎么他会知道那么多秘密，按照大家的说法，他是徐家的人，但是显然徐家还不足以让他站的那么高吧。”

陈羲道：“他怎么可能会是徐家的人，大军之中，有人怀疑徐绩就是神域之主的儿子，或者孙子，反正就是直系后代。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让神域之主那般信任。可我想着，若仅仅是这样的关系，或许神域之主也不会对他信任到了如此地步。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事吧。”

藤儿站起来，为陈羲倒了一杯茶：“既然暂时无法脱身，那就别去想那么多事。最起码现在能确定，徐绩对你不错，不会伤害你。”

陈羲点了点头，可是心里却想着……他真的不会伤害我吗？其实自己到现在为止，也不明白徐绩为什么这么信任自己，这么看重自己。正是因为这种不明白，让他始终都有担忧。可是转念再想想，徐绩又能自己身上得到什么？若说是利用，首先要有被人利用的资本。陈羲的修为，在徐绩眼里目前还算不得什么。至于陈羲的头脑……徐绩自己的头脑应该不输于陈羲，这也不是什么重点。

既然没有可以被利用的地方，那么唯一的答案，就只能是徐绩真的缺少一个朋友。

陈羲捧着热茶，思绪万千。

到了神域之后，一切的方向都变了。本以为会千辛万苦，甚至九死一生，结果有惊无险。不管是杀历九霄还是杀百离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困难。现在的生活，似乎被这场面对魔族的战争占满了。可是，魔族比预想之中又要虚弱的多，这让陈羲更为不理解，既然魔族完全没有抵抗的把握，那么这一战徐绩为什么还看得这么重？

陈羲想到刚刚进入神域的时候遇到的林子里的那个老人，那孤独的茅草屋，孤独的酒坛子，孤独的白发苍苍的老者。为了戒备神域的进攻，谁也不知道他已经在那个林子里生活了多少年。陈羲又想到了那个飞豹游骑的首领，临死之前说，这里是地狱，欢迎你们到来。

说这些话的时候，那个游骑兵首领的自信是显而易见的，而且绝非做作装腔作势。既然如此，说明魔域早就有了完全的准备。

可是……到现在为止，神域的军队近战迅速，遇到的抵抗虽然顽强，但从根本实力上来说，魔族显然无法和神域抗衡。当城堡里的魔族高手死的死逃的逃之后，那巨大的城堡就变成了摆设。里面的魔族军队就算再多，也无济于事了。神域的强者只要出面，一个禁术级别的攻击过去，城堡里的人纵然不会全死，也差不了许多。

现在徐绩的态度是，留下几十万神域军队，继续封堵，也不进攻，只是守着这，然后大军继续开拔向前。

陈羲听徐绩讲完那个关于神域和魔域之间恩怨的故事，就知道这些半神是真正可怜的。神域之主发动战争的目的，就是用带有魔族血统的神和半神来和魔族做一个了断。这种事，对于神域来说算不上什么损失。就算那些真神和半神都死光了，神域之主也不会心疼。

这才是为什么一定要让半神参战的缘故，因为这些半神，都是神域之主的恨。

可是，陈羲总觉得有一种特别特别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在陈羲心里，每每想到树林里那个独自一人守着哨岗的老者，想到那个狞笑着赴死的飞豹游骑首领，陈羲心里的这种不安就越是强烈。

……

……

窗户封的很密，外面的风都打不进来。门关的好好的，以陈羲的地位，现在也不会有人贸然来打扰他。

所以此时的帐篷里，只剩下了一片不会有人干扰的春色无边。藤儿那精致的完美的身体骑坐在陈羲身上，上下涌动的时候胸前那跳起来的饱满，让陈羲的嗓子里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那两朵上下移动的蓓蕾，吸引着陈羲的注意力。她身上的芳香顺着汗流到了陈羲的身上，让他沉浸在一片温柔之中。

水蛇一样扭动的腰肢，速度力度都让人痴迷。陈羲双手扶着藤儿纤细的腰肢，轻轻的示意，藤儿随即明白陈羲的意思，厚着脸转了个身，从面对改为背对陈羲。即便如此，那紧密连接处，也没有松离。每一次升起来，都会看到一层细腻的粉白出现。每当落下来，那粉嫩就会将怒物吞进去。

从后面看藤儿的背，如此的美好。弧线迷人的肩膀，然后是盈盈一握的腰肢，然后是放大的臀部弧度，令人血脉喷张。尤其是这个姿势坐着，让藤儿的腰肢显得更细，而臀部显得更为浑圆。每一次动作，都会让她臀部上的嫩肉起伏，如湖面上的波痕。

她像是一条想要跃入水中的鱼，而他的大手则将她牢牢的控制住。不管她在浪头如何颠簸，始终没有脱离掌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从这种风浪之中安静下来。

她红着脸，气喘吁吁的在他耳边呢喃。

真的累了，哪怕她是半神之躯，也承受不住他的这种折磨。

“如果能一直这么安静多好，没有任何的纷扰。”

藤儿说着话，脸上的温度还没有退下去，热进了陈羲心里。

陈羲环住她的腰肢，笑着说道：“有些时候，越是简单的梦想就是越是难以实现，反而是那些看起来飘渺不可及的梦想，反而实现的容易些，容易的让人好像在做梦。”

藤儿问：“你是说杀了百离奴和历九霄？”

陈羲摇头：“是拥有你。”

藤儿的脸刷的一下子更红了，她的脸在陈羲的胸膛上蹭了蹭，然后伸出红色的小舌头，舌尖轻轻的在他胸膛上游走。陈羲忍不住呻吟一声，抬手在藤儿的翘臀上打了一下：“你这样做，一会儿还要求饶。”

藤儿嘿嘿笑了笑，舌尖灵活的在陈羲胸前那一点上转了转，然后含住开始吮吸。陈羲搂紧了藤儿的腰身，一翻身把藤儿压在了身下。他那双大手抓住藤儿小巧精致的脚踝，稍稍用力往上一抬，她的身子就好像对折了一样。藤儿嘤咛一声，不敢看陈羲的脸，扭过头闭着眼躲闪。

这种姿势下，每一次撞击都那么彻底。只片刻，藤儿便受不住了，身子开始痉挛起来。陈羲怜爱她，所以不敢在放肆冲击，将速度渐缓下来，温柔了许多。

原本陈羲没有完成，怜惜藤儿所以忍住了。藤儿只是稍稍挑逗了一下，他就把持不住。又坚持了一会儿，那洪流直入。

藤儿抱着陈羲的后背轻声说道：“总是想着，应该给你生个孩子。”

陈羲伸手擦去藤儿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会的，也许没多久了呢。”

藤儿红着脸点头，如此的满足。

两个人躺在床上，这一刻任何烦扰的事都不再去想。

过了很久很久，两个人才从那种澎湃激情之中安静下来。藤儿身上的红晕退去，身上的汗珠却还未消退，又有一种别样的美感。她此时已经无力起身，陈羲坐起来帮她将衣物穿好。而藤儿则好像一个被娇惯的小孩子，只是笑着任由陈羲摆布自己。

“这次要离开多久？”

她问。

她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因为她知道，徐绩越是对陈羲相信，陈羲需要去做的事就会越多。现在挡在大军面前的城堡已经不再是问题，陈羲可能就要远征了。虽然她就在军中，但是并不一定每天都能见面。

“先把城堡里的事解决了，我总觉得那城堡里有问题。”

陈羲穿好衣服，眼神里闪过一抹担忧。他没有让藤儿看到这种担忧，因为很多时候，男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女人感受到自己的辛苦和不安。他只希望她活在快乐之中，不再有任何烦忧。

“你不是说城堡的事不用再去处置了吗？”

藤儿问。

陈羲笑着伸出手，揉了揉藤儿的脑袋：“因为处置城堡里的事，我就能晚一些带兵出去，就能多陪在你身边啊。”

藤儿立刻笑起来，好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陈羲不会告诉藤儿，城堡里，或许有着比出征更为凶险的隐患。陈羲总觉得在那城堡里藏着什么秘密，因为魔族的人退去的太轻易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805章水晶瓶里的脸

神域

明威殿

迦楼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一挥手，房门吱呀的关上，声音很大。外面站着的两个明威殿六翅神仆愣了一下，看了看彼此，都不知道这位脾气莫测的次座大人今天又怎么了。两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唯恐招惹来无妄之灾。

“都给我滚远点！”

屋子里传出一声怒喝，两个六翅神仆连忙抛开，连一秒钟都没敢耽搁。迦楼次座的喜怒无常在明威殿是出了名的，莫说他们这些六翅神仆，就算是那些真正的执法者，还不是一样忍气吞声。谁都知道迦楼这个位子是怎么得来的，人家在枕边吹吹风，也比卖命得来的好处多。

这两个六翅神仆绝不会想到，迦楼之所以愤怒，正是因为神域之主越来越冷落她了。自从上次她旁敲侧击，准备让神域之主收拾一下徐绩结果神域之主大发雷霆之后，就对她好像失去了兴趣。即便是将她召入凌云宫，也不过是为了那床上之事，冷冰冰的上来就开始折腾，完事之后立刻让她走人。

已经好几次了，连交谈都没有。迦楼越发觉得自己就是个玩具，而且是一个逐渐让主人失去了兴趣的玩具。或许现在唯一还吸引着神域之主的，不过是她卖力的床上功夫和那天生媚体了。

“到底是哪儿出了岔子？”

迦楼坐在床上，自言自语。

可是她想的头疼，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提到了那个徐绩，神域之主就会那么大的反应。她从不曾见过神域之主如此的信任一个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她了解神域之主，那是一个除了自己之外不会彻底信任任何人的帝王。他统治神域那么多年，就连为他出生入死的执律他都不完全相信。

“难道是在试探我？”

迦楼眼神迷茫的自言自语：“看来他对执律还没有彻底死心，他还是信任执律的……难道真的是我太心急了吗。”

她猛的起身，大步走到衣柜那边拉开柜门，然后从里面取出一个像是玻璃瓶的东西。这东西是极品水晶打造，但是能力却极简单，储存灵魂……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灵魂更加难以琢磨了。有些时候，灵魂会聚而不散，但是有些时候，灵魂消亡的很快。

即便是在神域，也没有谁可以做到灵魂聚而不散。强大的神者，肉身消亡之后灵魂还可以存在很长一段时间，但不是没有时限。到了一定的时间，灵魂还是会消亡的。迦楼到现在为止，就认识一个人可以做到灵魂聚而不散。

就是她撞在瓶子里的这个。

历九霄。

“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句话。

瓶子里，是历九霄残存的一抹灵魂。这灵魂不是历九霄被陈羲杀死之后迦楼保存下来的，而是历九霄在成为迦楼的手下之后，就乞求迦楼分离了他的一缕灵魂保存下来。他做不到真正的灵魂聚而不散，所以还需要这个水晶瓶来辅助。因为灵魂聚而不散的本事，他是从天府大陆极北大雪山纯阳宫的那个被逐出师门的胡苏道人那学来的。换句话说，是他吸来的。

这也是当初他和胡苏道人做的交换条件之一，胡苏道人的天赋能力被历九霄吸了一部分，而历九霄帮助胡苏道人杀死道尊。

现在，这种手段终于可以用上了。历九霄是一个怕死的人，非常怕死。在天府大陆的时候，他不遗余力的去吸收别人的能力，一是为了追求修为上的极限，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作恶太多，唯恐有一天自己被什么人杀了。

当初历九霄骗迦楼分离他的一缕灵魂，借口用的极为巧妙。因为迦楼已经越发的倚重历九霄出谋划策，历九霄就说，万一有一天别人要杀我，您却不在我身边，那么我还怎么为您服务呢。不如您留下我的一缕灵魂保存好，这样我随时都能为您解答疑问。

这个理由打动了迦楼，最终这个瓶子，成了历九霄的归宿。

“您什么都没做错，您只是看错了。”

瓶子里只有一张脸，雾气一样的脸。那是一张丑陋的，让人看了就想将瓶子摔碎的脸。但是这最后的一缕灵魂，是历九霄还存活着的唯一证明了。历九霄很庆幸，自己当初如此的有先见之明。可是他的先见之明，并不是预感到了会碰到陈羲，而是预感到了自己在神域的生存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他只是习惯性的做出准备，现在，这个准备保住了他的命，最起码，他还活着，以一种另类的方式活着。

历九霄的脸贴在瓶子上，笑着谄媚地说道：“您做的每一步都没有错，都很漂亮。之所以现在是这样的局面，是因为时机不对……”

迦楼冷冷地说道：“把你想到的一口气给我说出来，不然我现在就把瓶子摔了。我冒着巨大的风险留下你，可不是想看你这张恶心的嘴脸。你应该知道，授意那个陈羲杀你的是徐绩，是目前除了神域之主外在神域权利最大的人。他可以呼风唤雨，即便是我，也要让他几分。”

历九霄道：“我的主人，关键正是这个徐绩啊……您之前说过，您在这个徐绩身上感觉到了王者的气息，那么现在差不多可以确定，这个人或许就是神域之主不为人知的一个孩子。我猜测，可能这个孩子一出生就被神域之主严密的保护起来，让他接受全面的考验。每隔一段时间，这个人就会以另外一个面孔出现，当然也会是另外一个身份。”

迦楼微微一怔：“你什么意思。”

历九霄道：“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个徐绩正是神域之主为自己选择的继承者。神域之主……可能预感到自己的死期了，当然，我只是做一个大胆的猜测。”

历九霄的脸雾气一样扭曲着，然后重新变成面孔：“咱们做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一段时间之前，神域之主预感到了自己的死期。虽然他是陌穹最强大的神，但不是永生不死的。哪怕他已经活了几十万年甚至更久，但他还是不能阻止自己死亡。作为一个统治者，在这个时候，必须做出两个选择。”

“第一，追求长生不死的办法，当然，如果可以想到这个办法，神域之主也就不会有第二个安排了。第二，就是选择一个继承者。他是陌穹的主人，他统治神域那么久，他贪恋这个权位。为了不让自己的权势落在别人手里，他当然只能信任自己的孩子。”

“这个徐绩，可能就是神域之主在很多年前秘密和某个女子生下来的孩子。因为神域之主无法找到长生不死的办法，在不放弃追求这种办法的同时，他不得不培养继承者。我猜，为了让这个继承者熟悉整个神域，这些年来，徐绩一定是以各种身份各种面孔出现在神域的。”

“也许他可能是某个家族的青年才俊，在一个家族历练。到了一定的时间，掌握了这个家族的全部秘密，他就会选择假死。然后他会出现在另外一个家族，了解这个家族的秘密。这个徐绩，不断在各个家族之中获取身份。当然，要想做到这一点，他就具备一个强大的能力……返老还童。”

历九霄越说越兴奋，越说越佩服自己的思维：“神域之主的孩子，当然天生就很强大了。这种返老还童，当然不是真的返老还童，即便是随随便便一个真神，也能把自己变成一个婴儿。然而，一般的真神当然不可能做到那么逼真。所以，还是需要一定的天赋能力的。”

“谁有能力把一个人，不断的送进各个家族之中？当然只有神域之主，他可以安排自己的儿子变成婴儿，替换某个家族刚刚出生的孩子。您也知道，刚出生的孩子总是有很多相似之处，只要样子不是差的太多，当母亲把孩子生出来之后就立刻调换的话，连母亲都不一定分辨的出来。就算觉得有些不对劲，哪个母亲会怀疑自己的孩子被调换了？”

“神域之主是最强大的，可能这件事是他自己亲手做的，因为他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样的秘密。”

历九霄稍稍缓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现在徐绩这个身份，只不过是神域之主的儿子无数个身份之一罢了。然而，为什么神域之主忽然之间就把徐绩提拔起来了，并且如此的重用呢？”

历九霄笑了笑，一脸得意：“现在话题回到之前说过的地方……因为神域之主预感到自己的死期快到了。据我推想，神域之主未见得就不知道黑金山另一侧存在一个世界。之所以突然之间选择开战，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所以他必须给他的儿子一个机会……”

迦楼的脸色变得发白，虽然历九霄的推测实在太荒诞了，没有一点儿证据可以佐证，但是她真的有几分相信。因为历九霄说的话，越想越合理。历九霄说到这的时候，迦楼顺着历九霄的思路已经找到了答案，她猛的抬起头看向瓶子里的历九霄：“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所以想让继承者更快的成长起来，并且给这个继承者足够的功劳，这样才能让别的真神信服。”

历九霄阴测测的笑着：“没错！还有什么攻来是比平灭黑金山外另一个世界更大的呢？如果徐绩带着神域的军队，灭掉了黑金山另一侧的那个世界，那么他就会得到足够的尊敬。当徐绩将来继承神域之主的位子的时候，就变得顺理成章。一位新的帝王，将神域的领地扩大了一倍！这个理由，已经足够充分了吧。”

“所以，您不是做错了什么，而是看错了时机看错了人。”

迦楼脸色苍白地问：“那我怎么办？神域之主就要死了，那我岂不是就要失去靠山？”

“不不不！”

历九霄连忙说道：“神域之主不会死……死的只是一个过去的人，徐绩将来如果会成为神域之主，难道以您的手段和本钱，难道还不能勾引他？我相信您，因为您有这样的实力。”

迦楼眼神里闪过一抹恐惧，想到徐绩抽在自己脸上的那个耳光，她心有余悸：“可是，他好像对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历九霄再次摇头：“相信我，我的主人，没有一个男人会对您不动心。他看起来不动心，只是因为神域之主还没死……您怎么能确定，他不是在等待神域之主死亡，然后把您接收过去呢？”

第806章奸人和贱人

迦楼的脸色变幻不停，看了历九霄一眼后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说实话，历九霄的推测太匪夷所思了些，简直就是毫无证据的臆测。然而这种臆测，偏偏听起来又格外的有道理。因为除了这样的解释之外，好像再也没什么能解释徐绩如此特殊的缘故了。

“可是，徐绩为什么要选择徐家这样的小家族？”

迦楼转身，看向瓶子里的历九霄：“徐家在神域虽然也算是世家了，但是论实力，根本算不得什么大家族。”

“大家族？”

历九霄忍不住笑起来：“我尊敬的主人，您有没有想过，神域之主怎么可能选择一个大家族出来的人掌控神域？哪怕这个大家族出来的人，根本就是个假的。一旦徐绩以大家族后代的身份继承神域之主的之位，那么这个家族必然飞黄腾达。而以后，徐绩怎么除掉这个家族？”

“神域之主是必须有仁义道德那一面的，难道他要给自己出身的家族栽赃，然后一口气杀个干干净净？显然不行，一个大家族，实力已经十分恐怖了。如果再给这个家族如此的荣耀，那么将来徐绩就算登上了神域之主的位子，也会面临无休止的麻烦，除非他选择除掉这个家族，然而那么大的家族，怎么可能说除掉就除掉。”

历九霄道：“所以，还是选择一个不大不小大的家族正好，太大了，未来难以控制，又不能让人说自己灭了自己全族，那是永远的污点。太小了，难以服众，毕竟还是需要一定出身的。徐家这样的，正合适。而且，只要现在就埋下一个祸根，将来给徐家制造点什么意外，让徐家在神域消失了就是。”

“您想，让一个大家族消失，牵扯太广了。因为大家族之间，为了利益也是会互相勾连的。灭掉一个大家族，已经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极有可能引起神域动荡，到时候难以收拾。要是灭掉徐家，那些大家族会觉得正好，神域之主的家族被灭掉了，对他们来说反而有利。”

迦楼沉默了好一会儿，越发的觉得历九霄说的有道理。

“对了！”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不久之前我刚刚得到消息，因为云翔家族的云翔后悟和云翔开法两个人在大军之中得罪了徐绩，被徐绩当场格杀。然后神域之主就下令明威殿，严查云翔家。这种事，自然会查到一些事，哪怕没事也能忘云翔家头上按一些事。云翔家被判了一个试图谋逆，满门诛杀了。”

历九霄眼神一亮：“你看，我就说！”

他有些兴奋地说道：“刚才我说什么来着？如果徐绩将来真的要成为神域之主，那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灭了徐家，让自己存在的证据消失。可是灭掉徐家，总得需要一个借口。现在徐绩以徐家人的身份灭掉了云翔家，这就是埋下一个伏笔。云翔家绝对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一定有什么了不起的实力捆绑在一起吧。”

迦楼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传闻云翔家和周家关系不错，周家的三个儿媳，都是出自云翔家。云翔家的第一代家主，就是周家的一个管事，后来被神域之主封了官位，这才分离出去的。而周家……就是后族。”

历九霄立刻就想到了很多事，那阴冷的眼睛里迅速的闪现出各种色彩：“一石三鸟……干得漂亮啊。”

他看向迦楼说道：“这样解释，就说的通了……所谓一石三鸟，第一鸟，当然就是徐绩本人。神域之主培养徐绩，成为自己的继承者。第二鸟，是徐家。徐绩如果成为神域之主，那么徐家必须被灭族，不能留下一丁点的证据。第三鸟，就是后族了……”

迦楼道：“可是后族已经失去信任很久了，这位周后，是第一位皇后死去之后又选的，据说神域之主并不喜欢她。而且这位周后，因为生性有些炫耀，所以神域之主这些年对她的敲打很重，连累了周家也不得不低调起来。周家虽然庞大，可远构不成对徐绩的威胁，就算将来徐绩继承神域之主的位子，后族难道还敢造反？”

“非也非也。”

历九霄道：“我的主人，您踩着，这位徐绩徐公子，会是周后亲生的吗？”

迦楼脸色猛的一变：“或许……不是。”

历九霄点了点头：“绝对不会是，所以这才是一石三鸟啊。将来徐绩继承皇位之后，那位周后所生的皇子会不嫉妒？周后会满意？后族必然蠢蠢欲动。所以，除掉后族，也必然是神域之主计划之中很重要的一环。然而要想除掉后族，谈何容易，必须有个足够强的借口才行。”

“毕竟那是后族啊，神域之主可以随随便便的敲打敲打，但是灭族，没有一个特别正当的理由，显然不行。这个理由，就是徐家了……徐绩现在以徐家人的身份，除掉了云翔家，必然触怒周家。虽然周家当然不会真的生气，但是别人难道不会这样想？”

“周家的人不会是笨蛋，当然看得出来徐绩如此受神域之主信任，不能得罪。所以损失了一个云翔家，周家也不会过问的。毕竟那不过是个管事的家族，没了就没了，对于周家来说根本不是什么损失。可是这计划里，周家是身不由己的。”

历九霄严肃地说道：“您想，徐绩继承皇位之后，该怎么除掉徐家？周家就是必然要利用的啊，周家不会自己蠢到去招惹徐家，但是徐绩一定会有所安排。他会造一个假象，周家对徐家怀恨在心，然后不管用什么阴谋也好，栽赃陷害也好，反正周家发动了除掉徐家这件事，并且一定会成功。”

“周家灭了徐家之后，徐绩当然会愤怒，然后一口气又灭了后族……这样一来，他的皇位就算稳固了，谁还敢质疑？谁还敢反对？”

迦楼听到这，不由自主的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环环相扣，看起来，似乎真的就是真相了。

……

……

瓶子里的历九霄谄媚地说道：“所以现在的目标，我的主人，您应该改一改了。以后见到神域之主，千万不要再说徐绩的坏话，当然要保持一定的假象，让神域之主以为您对徐绩有些敌意。这样一来，反而可以保证您的安全。如果让神域之主察觉到，您对徐绩有意的话，那么他会出手，而且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迦楼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历九霄继续说道：“至于什么时候勾引徐绩，您完全不用着急。如果我的推测都是真的，那么就算等到徐绩继承神域之主之后也不迟。反正您的风姿，天下无双。我才不相信，这个世界会有谁能抵挡您的魅力。”

迦楼忍不住笑了笑：“倒是你会说话。”

历九霄连忙道：“您对我有再造之恩，没有您，我早就被陈羲那个小畜生给杀了。徐绩和那小畜生关系似乎不错，若非徐绩照顾，他怎么可能杀的了我。我的主人，我只希望您不要忘记我对您的付出，当有一日，您权倾天下，不要忘了帮我恢复肉身，然后让我亲手宰了陈羲那个小畜生。”

迦楼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我也想杀他，但是现在还不能。就像你刚才说的，我不能和徐绩走的太近，但是也不能得罪他太深。他很倚重那个叫陈羲的，所以如果现在我动了他的话，徐绩一定会对我怀恨在心。”

历九霄道：“属下当然明白这一点，报仇不急于一时。不过属下还是希望，主人如果发现什么合适的肉身，还是给属下物色储备一个的好。”

迦楼嗯了一声：“你对我忠心耿耿，我是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过些日子我就要去战场上，那边死的人多如牛毛。物色一个合适的肉身，倒也不是什么难事。难就难在，选一个不错的肉身帮你储存起来，不好掩人耳目。”

历九霄连忙说道：“属下倒是有个办法，如果主人您觉得谁的肉身不错，可以给他随随便便定一个罪名，然后关进明威殿或者随随便便什么地方的牢房里。也不杀，只是困着，等到您大计成功之后，再把肉身转移给我就是了。”

迦楼道：“嗯，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历九霄道：“还有一件事主人需要注意，刚才主人已经说过了，不能和徐绩走的太远。神域之主如果真的是让徐绩来继承自己的地位，那么现在反对徐绩的人，神域之主会一个一个的杀死。主人您要表现的忠诚一些，既要让神域之主感觉到您对徐绩的抵触，但是在某些时候，您要以公正的一面出现，帮徐绩说说话，这样一来，神域之主对您就会另眼看待。”

迦楼道：“我知道了，你放心，你今日为我效忠，他日我定不会让你吃了亏。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执律说不得已经知道了我的心思，若是他对我下手怎么办？”

历九霄摇头：“这个主人大可不必担心，执律不敢对您下手的。您怎么也是神域之主的女人，他会有所顾忌。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属下觉得，还是应该想个法子把明威殿的人都拉过来。若是您愿意……稍稍屈尊，让那些明威殿的人在您这得到一些好处……”

“闭嘴！”

迦楼冷声道：“你觉得我是一个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女人吗？”

历九霄连忙道：“属下当然不敢这么想，不过有些时候，要想成大事……付出一些牺牲也是值得的。只不过这件事要做的隐秘些，切不可让神域之主知道了。如果……您实在不愿意自己做，可以召集一些人手啊，选一些貌美之人，传授一些本事，倒也可以，不过就是效果会差许多。”

迦楼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道：“这件事，以后再说。”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我要出去了，准备去黑金山另一侧的事。若是看到陈羲，说不得我会想个法子，让你先把仇报了。”

第807章代价惨重的诱敌之计

陈羲站在空旷的原野上，看着面前那唯一的让人感觉到生机的地方。

他的面前，就是那座被徐绩放弃了的城堡。此时徐绩带着大批的真神，已经杀入魔域的后方。确定了魔域之中真正的高手数量并不多之后，神域的进攻已经开始加速，不再有太多的顾虑。而半神，则依然要面对魔域的军队，继续拼死而战。

每当想到徐绩说的那些话，关于半神的生死，陈羲就觉得有些心寒。

没错，人女殿下是神域之主和魔域一个女子生下的孩子。没错，神域之主内心之中充满了仇恨。可是，这些半神何其无辜。他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却不得不承受来自神域之主的报复。神域之主就是想用他们的命，把魔域填平。其实陈羲也很清楚，神域之主这样做还有一个原因，是想保证神域血统的纯洁性。

如果这一战之后，能让大部分具备魔族血统的真神都战死，接下来再处置剩下的就会好的多了。毕竟，神域之主想不到一个更合适的借口，大规模的除掉那些体内有魔族血统的真神。

陈羲没有带着军队，只是孤身一个人站在那城堡外面。城墙上，数以万计的魔族士兵看着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所有的城防武器都对着陈羲一个人，这个时候如果有人下令的话，那么万种武器，千般魔法，就会朝着陈羲倾斜出去。一个人对一座城，怎么看都有些壮阔。

可此时陈羲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那些守军，也不是那些武器，而是关于神域的命运。

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命运，而是整个神域的命运。

陈羲总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为什么魔族显得那么不堪一击？如果魔族真的衰退到了这个地步，那么他们的自信是哪儿来的。一直到现在，陈羲脑子里都还能清晰的想起来，那个飞豹游骑的首领，临死之前那种放佛看到神域末日一样的眼神。那个人不惧怕死亡，他甚至在死亡的那一刻，放佛在享受成功。

这个城堡里所有的魔族高手要么死去，要么逃走。大批的真神在徐绩的带领下正在追杀这些魔族高手。而此时的陈羲，是最孤单的时候。他身边没有徐绩，神域的强者绝大部分又已经远离。现在唯一能给陈羲帮助的，就是暂时还没有离开的费清。

如果此时城堡里还有魔族高手的话，陈羲的性命，就在一线之间。

陈羲不是没有想过，体型徐绩注意一下。可是陈羲却不知道，徐绩该注意些什么。魔族必然是有大图谋的，可是陈羲看不穿，完全没有头绪。

城堡上的守军迷茫的看着陈羲，不知道这个神域来的人为什么孤零零一个人就敢站在外面。

陈羲在城堡外面站了很久，一直看着城墙上的那些士兵。看着城墙上的武器，看着士兵们手里的武器。足足超过两个时辰，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直到两个时辰之后，陈羲似乎终于看到了一个方向，然后转身离开。城墙上的魔族士兵更加的迷茫了，那个人到底是在干吗？

回到大营里之后，陈羲带上胖子帝如风和苏旭，又选了百十个精锐手下，骑上铁背苍狼朝着城堡后面而去。铁背苍狼的速度极快，就算兜一个大圈子绕过城堡，也没有耗费多少时间。徐绩之前说过，这座城堡后面有很多废墟。正是因为这些废墟，徐绩才判断魔域之前经历过一场残酷的战争，魔族的势力在这场战争之中损耗极大。

可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点消息，到底魔族和什么力量开战了？

一行百十人的骑兵队伍，带着一股霸气穿过平原，绕过那座城堡之后又向前疾驰了至少千里，终于到了一座废墟。

陈羲站在城门口抬起来看了看，城门口上面雕刻的字迹依稀还能辨认出来。

“束海城。”

陈羲念了一遍那三个字，然后打了个手势。苏旭立刻带着一队斥候催动铁背苍狼进入束海城之中。这束海城大体的规模还在，城墙也没有被完全摧毁，倒是城堡之中，所有的建筑物好像都被毁掉了。大街上勉强可以通行，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不久之后，苏旭派了斥候回来，告诉陈羲已经探查过，城中没有一个活人。陈羲点了点头，带着剩下的队伍进入了城堡。

……

……

陈羲一路上走的很慢，他从铁背苍狼上下来，步行穿过残破的街道。

他蹲下来，捧起一些沙土，仔细的感受这些沙土之中残存的气息。要想判断魔族的人到底和什么人开战了，证据似乎只有这些死物。没有尸体，没有厮杀的痕迹，所有的一切都看起来那么诡异。既然有一种庞大的力量，让魔族都损失惨重，为什么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越是这样思考，陈羲越觉得疑点重重。

沙土之中，没有一点血腥气。以陈羲的实力和细致敏锐的感知力，哪怕很久之前这里有过厮杀，哪怕血迹都已经被风沙覆盖，陈羲依然能分辨出来。可是这沙土之中，残存的是一种很狂暴的破坏的力量，却没有血腥气。

“难道说，是被什么十分强大的禁术，一击将城堡毁掉了？”

陈羲喃喃自语了一句，但是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念头。就算有这样强大的禁术，将这座叫做束海城的城堡毁掉，但是不可能一点尸体的气息都没有。尤其是焦尸，气息渗透进沙土之中，会存留很长一段时间。这里确实被摧毁了，但是摧毁的过程十分诡异。

“胖子，你对风的力量最为敏锐，你闻闻四周，有血腥气吗？”

陈羲喊了一声。

胖子帝如风愣了一下，然后懊恼道：“你是拿我当什么用……”

他使劲抽了抽鼻子，然后伸出手感知周围的风，然后摇了摇头：“很干净，最起码在十年之内这里没有杀过人。我敢肯定，这方面虽然我算不算出类拔萃，不过超过我的人也不多。”

陈羲看了看那残垣断壁，捡起一块碎裂的城砖看了看：“但是束海城被毁掉，绝对没有十年，甚至连一年都没有，这些痕迹都是新的。”

胖子点了点头：“我也看出来了，这座城堡被毁掉的时间绝对不会很久。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为什么城堡被毁掉，但是一点儿血迹都没有？难道魔族的敌人，都练成了一种杀人不流血神功？可是他娘的这神功除了杀人不流血之外，还有别的用处吗……”

陈羲走到一座被火烧毁了的房屋周围，仔细的看了看那焦黑的房屋：“有没有看出来，有什么熟悉的地方？”

胖子帝如风摇了摇头：“我以前又没来这串过门，我哪儿看得出来熟悉的痕迹啊。”

陈羲提醒道：“之前咱们攻打的那座城堡，叫做龙郓城。龙郓城的城墙上有一种类似于抛石车的武器，将一种空心的石头抛射出来，然后就会释放出火焰。那种火焰，可以将所有人杀死，而且直接烧成灰烬，能留下尸骸的都不多。我在龙郓城外面站了两个时辰，仔仔细细的感受过那种气味。”

他捡了一块焦黑的砖头递给胖子：“和这地方残存的气味极为相似，但是，这里没有被烧成灰烬的尸体。我用了两个时辰记住了那些气味，尸体灰烬的气味。这里没有，一点都没有。”

胖子脸色猛的一变：“你是说，这束海城是被魔族自己毁掉的？”

陈羲的脸色越发的肃然起来，他继续往前走，不断的查看：“咱们可能中计了……魔域根本就没有什么战争，所有城堡的废墟都是魔族之人自己弄出来的。他们就是要做一个假象，让神域的人以为他们实力大损，根本没有能力抵抗大批真神……”

胖子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的意思是，魔族的人不惜毁掉了自己大量的城池，就是为了诱敌深入？诱惑那些真神追过去，然后……”

胖子艰难的咽了一口吐沫，后面的话没敢说出来。因为陈羲的推测一旦成功的话，那么追杀过去的那些真神，只怕凶多吉少了。

陈羲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为什么那么多城堡都毁了，唯独前面挡着咱们的两座城堡没被毁掉？如果真的有什么强大的实力进攻了魔域，就只剩下两座城堡不毁，显然有些不合道理。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两座城堡是魔族故意留下的。”

胖子不是笨蛋，立刻就明白了陈羲的意思：“咱们攻破的第一座城堡，让咱们看到了希望。第二座城堡之中，留下一部分魔族高手，在合适的时机进攻，让神域的人以为他们已经很弱小了。这个时候，神域的人因为突然得到的消息，就会变得轻敌，变得自大，然后会立刻追杀过去。”

陈羲点了点头：“徐绩带走了几乎全部的真神，现在只怕已经追到很深很深的地方了。如果魔族的人真的是用这么大的代价在布局，那么徐绩可能已经吃亏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在联络徐绩了。徐绩临走的时候给了他一块两个人专门联络用的玉佩，陈羲连着说了几句话，徐绩都没有回答。以徐绩那种云淡风轻般自信的行事风格，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怎么可能不及时回答陈羲？

越想，陈羲越觉得可怕。

“这次事儿他妈的大了！”

胖子蹲下来，一脸担忧：“若是咱们的真神全军覆没，那咱们半神的军队……”

他抬起头看向陈羲，发现陈羲的眼神里也是一样的担忧。

第808章死路绝境

陈羲不断的用徐绩留给他的玉佩联络，但是始终都没能得到回复。哪怕胖子一直在说一定是太忙了所以才会看不到联络，但是其实连胖子自己都很清楚，这种解释是何等的苍白无力。徐绩带着近乎全部的真神追击魔族高手，说不定已经杀到了魔族都城外面。

此时，陈羲和徐绩失去了联系，或许真的凶多吉少。

“咱们先把队伍整顿好。”

陈羲下令返程，一边翻上铁背苍狼一边说道：“这是个巨大的陷阱，如果真神全军覆没的话，那么魔族对半神的打击很快就会开始。我必须带着队伍离开，那城堡里说不定还有什么隐患。”

众人纷纷上了铁背苍狼，然后调转方向准备返回。就在这时候，陈羲留在束海城外面负责警戒的斥候发出了示警。

“敌袭！”

声音很急，显然留守的斥候被吓坏了。

陈羲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看来咱们的推测没错，这就是个巨大的陷阱。龙郓城里的魔族军队发现咱们了，担心咱们看出什么破绽所以追了过来。胖子，一会儿如果敌人太多太强，你带着人先走，我来断后。”

胖子骂了一句：“放你大爷的屁，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陈羲麾下的百十个精锐斥候同时抽刀：“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就在这时候，束海城外面留守的斥候骑着铁背苍狼快速的冲了进来：“将军！”

为首的斥候冲过来，急切地喊道：“外面出现了大批的魔族骑兵，清一色的飞豹骑，看起来人数不少于数千，已经快到束海城外面了。”

陈羲回头看了看，伸手一指：“从另一侧出去，然后兜一个圈子再回大营。胖子，联络大营，让他们立刻做好防御的准备，魔族的军队反击或许立刻就要到了。让费清将军亲自组织人马，切不可怠慢。另外，请费清将军，调集骑兵接应咱们。”

胖子立刻点头：“放心吧，我这就联络大营。”

正说着，已经能看到黑压压的魔族飞豹骑从远处贴着地面的乌云一样卷了过来，距离城门已经不远了。陈羲知道那些飞豹骑的实力，当初刚进魔域的时候，陈羲在那片树林里就已经领教过了。自己这边不过百十个人，而魔族那边不下数千人，这一战太凶险。

陈羲让胖子头前开路，苏旭带着人居中，他带着十几个精锐斥候在队尾，铁背苍狼朝着束海城的另一侧就冲了出去。他们才跑起来没多久，大队的魔族飞豹骑已经冲进了束海城之中。与此同时，陈羲看到天空高处，有一个个的黑点漂浮，那是魔族的鬼面飞龙。

“出了城之后看看有没有林子，飞豹骑速度和咱们差不多，但是他们在树林子不如铁背苍狼灵活。而且进了林子，头顶上那些恶心东西想伤着咱们也不容易。”

陈羲喊了一声，听到队伍前面胖子大声答应。队伍以极快的速度穿过街道，铁背苍狼在残垣断壁之间飞纵跳跃，犹如一道道的虚影。被铁背苍狼踩起来的尘涯也碎石激荡起来，城中顿时变得烟气沉沉。队伍迅速的从束海城的另外一侧城门冲了出去，可是这是背对着神域大军营地的方向，陈羲他们并不确定前面是否还有什么危险。

魔族飞豹骑这边，最前面那个带着青色鬼面的将领冷冷笑了笑，伸手往前一指：“不管他们往哪个方向跑，必然会回到他们的营地。雷虎雷豹，你们俩分别带五百飞豹骑，绕出去，走直线，在半路上截住他们。本将带着人马从后面黏着，就不信他们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吩咐完之后，他抬起手打了个呼哨，天空之中盘旋着的几十只鬼面飞龙听到哨声，立刻俯冲了下来。在高空之中监视着陈羲他们的队伍，死死的跟在后面。只要这些鬼面飞龙还在，陈羲他们就不可能把敌人甩掉。

“联络上大营了吗？”

陈羲高声问道。

胖子回头：“已经联络上了，费清将军已经亲自在整顿队伍做出防御，寞离尊将军带着骑兵来接应咱们。”

陈羲心中稍稍安稳了一些，回头看时，发现敌人的大队人马并没有被甩开。铁背苍狼在体型上和飞豹游骑差不多，耐力更好。但是直线冲刺的速度，不如飞豹。而且那些飞豹虽然不能长时间飞行，但距离飞起来速度更快。照这样下去的话，也许出城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敌人撵上。

……

……

幸好，陈羲他们运气还算不错，出了城没多远，眼看着就要被后面大队人马追上，前面出现了一大片树林。一百多骑铁背苍狼朝着林子里冲了进去，黑压压的飞豹骑也跟着进了林子。

和陈羲他们才刚刚进入魔域的时候进入的那个林子差不多，这里的树木每一棵都非常的巨大。哪怕是其中看起来算是比较细的，也至少需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其中更是有大到令人觉得压抑的巨木，那树冠之大，已经能遮挡天穹。树木都这么巨大，更别说那树木之间胡乱生长的藤条了。

前面开路的胖子两柄风神刀挥舞的好像风车一样，迅速的为后面的同伴将道路清理出来。而在队伍后面的陈羲，手里的天戮剑则开始横扫周围的树木。

陈羲不是胡乱出手，每一剑都经过精巧计算。一棵棵参天大树倒下，都会拦住后面的追兵。这些倒下来的书当然不可能把实力强大的飞豹骑砸死，但是却能将对方的速度降低下来。若是在天府大陆这样的丛林之中，狼一定不如猎豹灵活。可是在魔域这片丛林之中，飞豹的翅膀反而成了它们的负累。

就算它们的翅膀能够收回来，对于身躯转动的灵活性也有很大的阻碍。

胖子如开天力士一样在前边硬生生劈出来一条路，而陈羲则负责把敌人追兵的路阻断。

看起来颇为顺利，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候，忽然之间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空之中扑了下来，一张嘴朝着陈羲喷出来一口烈红色的火焰。那火焰非比寻常，看起来更像是岩浆一样的东西。

一头鬼面飞龙，寻了一个树林的孔隙俯冲进来，翅膀展开的时候，也给了陈羲他们很大的压力。

陈羲眼神一凛，头顶上出现无数虚淡的剑影，这些剑影密密麻麻的连在一起，然后突然向上急冲。火焰落下，竟是被剑影撞了回去。在一片虚影之中，天戮剑避开了鬼面飞龙的视线，噗地一声长剑直接将这头鬼面飞龙的胸膛刺穿。长剑绕了一个圈，转回来又将另外一头鬼面飞龙的翅膀斩断。

“设灵雷。”

陈羲喊了一声，那些斥候随即都从身体一侧挂着的皮袋子里取出灵雷。这灵雷是陈羲带兵之后又重新改进的，加入了神域的符文和陌穹原力，威力早就不是天府大陆时候陈羲用的灵雷可比。陈羲将这方法告诉了神域军方武器供给的部门，灵雷批量生产，尤其是陈羲手下的这些斥候，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一些。

一个斥候骑着铁背苍狼向前急冲的同时，伸手在一棵大树上拍了一下，灰黑色手指肚大小的灵雷就被按进了树木之中。所有人都在布置灵雷，有的将灵雷随便丢在地上滚如落叶里，有的学着前面人的样子把灵雷拍进大树之中。队伍过去，这地方最少留下了上百颗灵雷。

当陈羲他们过去一阵之后，魔域的飞豹骑追过来，陈羲以符文之术将灵雷引爆。一瞬间，爆炸四起。飞豹骑只顾着追赶，没有注意到四周的环境，谁又能想到，神域的那些斥候被追的这么紧，居然还能布置陷阱。

爆炸声此起彼伏，一股一股的烟雾升腾而起。天空上盘旋着的鬼面飞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之间竟然不敢再贸然扑下来。而飞豹骑这边，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骑兵，在一瞬间就被炸的血肉模糊。

带着青色鬼面的魔域将军勒住飞豹，看起来眼神里都是怒意。

“把这些人追上给我碎尸万段！”

“杀！”

飞豹骑被陈羲他们这样挑衅一样的埋伏彻底激怒了，飞豹骑开始疯狂的加速追赶。陈羲取出随身带着的方位盘看了看，距离神域大营已经越来越远了，这样下去，就算飞豹骑追不上，等冲出林子的时候也不知道会到哪儿。可是如果现在绕回去，敌人只需要斜着拦截，就能前后将所有人都堵住。

只能往前冲，在林子里尽量将敌人甩开更远，等出了林子之后视线开阔，敌人有没有伏兵一眼就能看到，到时候再转回去。

陈羲做出决定，然后高声喊着让胖子只管笔直的往前冲。

胖子已经砍的兴起，两柄风神刀挥舞起来，将面前密密麻麻的藤条杂草还有树木的枝杈尽数除掉。他只顾着往前冲，没注意到头顶上悬着一条黑色的足有水桶粗的巨蟒。当胖子刚要冲过去的时候，巨蟒猛的往下一探。蟒蛇向前突击的这一下速度有多快？

胖子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刚感觉到一股猩风蟒蛇的血盆大口就到了。

在这个时候，胖子的实力终于展现出来。他在蟒蛇的嘴巴距离自己只有咫尺之遥的时候，身子忽然离开了铁背苍狼向前一冲，蟒蛇的大口噗地一声咬在了铁背苍狼的后背上。铁背苍狼，顾名思义，防御力本就极强。这一口咬下去的时候，铁背苍狼的警惕性也提到了极致，身上的毛发全都如同钢针一样直了起来。

蟒蛇咬住了铁背苍狼的后背，直接将铁背苍狼卷了起来，而铁背苍狼身上的铁刺，也将蟒蛇刺的血肉模糊。这是一种两败俱死的打法，蟒蛇勒死了铁背苍狼，而铁背苍狼也把蟒蛇刺的没了生路。

胖子堪堪避开一击，站起来的时候恰好陈羲冲过来，一伸手把他拉起来放在自己身后。

胖子往后看了一眼，发现魔域的队伍距离还远。他一回头脸色就变了，因为前面树木之中，密密麻麻的垂下来无数的蛇头，每一条都那么巨大。

第809章一世兄弟

一瞬间，陈羲脑子里就出现了徐绩曾经说过的话。

“魔族之人，生育不易，繁衍艰难，为了维持统治，训练万兽为军。”

所以在陈羲看到那些巨蟒的时候，就知道事态之严重必然远远的超出了之前的想象。这么多的巨蟒出现在这片丛林里，而且龙郓城里的魔族飞豹骑从容不迫的出来追杀陈羲他们，显然是什么大计划开始实施了。这个大计划的前提条件就是，神域来的那些真神全军覆没。

虽然陈羲之前已经想到了，但是心中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侥幸心理，觉得徐绩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防备。然而现在看到的，让陈羲心里最后的那一点侥幸也消失不见。如果不是真神全军覆没，魔族的人怎么可能这样暴露实力？

“啊！”

就在陈羲下意识的想到这些的时候，前面一个斥候被巨蟒卷了起来。水桶粗的蟒蛇身子迅速的盘绕起来，不过片刻，那个斥候的身子就被死死的勒住。陈羲甚至清晰的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那是半神之躯，其骨骼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多，然而在这巨蟒之力下，似乎也变得脆弱起来。

这个斥候哀嚎着，但是眼神里那股子凶悍之光却没有消散。他挣扎着从巨蟒的缠绕之中抽出来一只手，然后将全部的修为之力都集中在手上。他的那只左手光芒璀璨，然后拼尽全力的插进了巨蟒的身体里。

“陈将军！”

那斥候临死之前高呼：“带着兄弟们活着回去，属下来为你们开路了！”

这话喊完，他的身体就爆开了。

一个半神的自爆，威力何其之大。即便是在这魔域之中，半神自爆的威力依然不可小觑。自爆半神身边的所有巨蟒，一瞬间就被巨大的威力掀飞了出去。不少巨蟒被炸的四分五裂，天空之中下起了一阵血肉之雨。大块大块的碎肉和血水一块泼洒下来，每个人身上都粘了不少。

活着带兄弟们出去。

这句话在陈羲心里燃起来一股火。

“杀出去！”

陈羲猛的催动铁背苍狼，从队伍后面直接冲到了最前边，接替了已经有些力气不支的胖子。胖子怕他受伤想拉住他，陈羲却一把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后。天戮剑光芒璀璨，在前面展开了一场杀戮。到了这一刻，陈羲的修为彻底爆发了出来，一股浩然的力量在前面涤荡。

陈羲此时的修为境界，已经超越了半神。在腾云书院里，他的体质在那一场恶战之中悄然改变。徐绩没有告诉他，也不打算告诉他，是因为他知道陈羲不愿意凭白拿了人家的好处。徐绩希望陈羲尽快的变得强大，但是徐绩同时也很清楚，一个人的强大，绝对不是比人帮忙就能强大起来的。

陈羲的眼睛逐渐变成了红色，之前在天府大陆的时候他就修过杀道，现在，他化身杀神。

天戮剑的剑芒在树林之中左冲右突，剑气所过之处，那些巨蟒纷纷断裂。黑色的巨蟒一开始还凶猛的扑过来，可此时根本就近不了陈羲的身。一股一股的黑色粘稠的液体从巨蟒嘴里喷射出来，陈羲的天戮剑撑开一片剑幕，就连那毒液都不能进入。

这一刻，放佛再现了腾云师院里的万剑来朝。

在陈羲身边出现了万剑虚影，那是融入了天戮剑之中的万剑之灵。那些长剑，每一柄都是神兵利器，被天戮剑融合之后，剑灵就依附在天戮剑之上。现在，陈羲心中杀道再起，这些剑灵被陈羲的杀气所激发，又全都浮现出来。

万剑腾飞，树林里到处都是剑影，每一道剑光，必杀一条巨蟒。这场面，看起来就如同数不清的黑色巨蟒和数不清的散发着光芒的金龙在激战。金龙之威下，巨蟒就算再狂傲也毫无办法。剑过，蟒死。一截一截的巨蟒尸体纷纷坠落，林子里的血腥味已经浓到了可以化雾的地步。

杀红了眼睛的陈羲催动铁背苍狼急冲向前，他麾下百十个斥候紧随其后。

当陈羲面前一亮的时候，他才从那种杀意之中清醒过来。回头再看，这一片也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丛林，硬生生被他劈开了一条大路。陈羲所过之处，树木尽毁，蟒蛇皆亡。

天空之上，几十只鬼面飞龙本来要扑下来，可是陈羲仰天一声咆哮，那些飞龙居然在半空之中全都停了下来，没有一头敢再往下冲的。

“杀！”

陈羲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最前面的一头飞龙心口的位置忽然爆开，一大团血雾从半空上飘洒下来。后面的鬼面飞龙吓得惊呼不止，竟是全都掉头跑了。

林子里，带着青色鬼面的飞豹骑将军眼神里闪过一抹惊讶，他很了解哪些鬼面飞龙有多嗜血，现在飞龙居然被吓得掉头就跑……

“想不到，这些半神之中居然还有个即将破升的高手。”

青色鬼面的将军眼神里的惊讶之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战意：“冲上去，让那些自称为神的家伙，一个个死在你们的刀下！”

……

……

陈羲带着队伍冲出丛林，面前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这里距离神域军队的大营已经越来越远了，陈羲他们离开束海城已经奔驰了超过千里，而后面的队伍依然还在紧追不舍。

陈羲侧身对胖子说道：“后面领兵的人懂得兵法，他在后面不急不缓的追着，就是在逼着咱们把体力耗尽。这样的人，最可怕的不是在后面黏着不放，而是他必然有其他的安排。如果换作是我，手下军队数量是咱们的几十倍，必然会分派出去，斜刺着杀出来拦住咱们的归路。”

“那咱们怎么办？”

胖子已经是一头汗水，他没有想到这次会遇到这么凶险的事。

“咱们若非分开，力量更为薄弱。但是咱们若是不分开，只怕一会儿想走都走不了了。”

陈羲道：“是我带着你们出来的，我就有责任把你们带回去。你们都是我的兄弟，我知道你们也愿与我同死，但是现在，能求生就不能放弃。胖子，一会儿你带三十个人分出去。你们人少，后面的追兵必然分兵来追。但是后面飞豹的耐力不如铁背苍狼，追的时间久了，必然被你们抛开。而且你们人少，前面如果有拦截之人的话，会冲着我带着的队伍过来。”

“我不走！”

胖子大声喊道：“大家生同生，死同死。”

陈羲骂了一句：“放他妈的屁，能活着为什么死！给老子记住，带着兄弟们绕回去在大营里等着我，老子会活着回去和你们相聚！”

胖子还想争，陈羲一脚把他的铁背苍狼踹开。胖子也知道，如果不想办法大家还不是一起死，这么多兄弟，怎么也要活着带回去几个。如果只有他和陈羲两个人，他说什么也不会分开。无奈之下，胖子吼了一声活着回来，然后带着三十个斥候往另外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后面的青色鬼面将军冷哼一声：“分兵？也不看看双方实力差距，雷滚，你带着三百人去追。我亲自带着人马继续追着前面那大股敌军，那个高手在大股人马里，我要亲手杀了他。”

他手下一个将领应了一声，带着三百飞豹骑朝着胖子那边追了出去。

又向前冲了上百里，陈羲看了看地形，然后吩咐道：“苏旭，你带着三十个人分出去，往胖子的方向追，你们两个汇合之后不要再往前冲了，绕一个圈子掉头回去，从那片林子里再穿回去，然后直接束海城。联络咱们的援兵，在束海城救你们。”

苏旭脸色大变：“将军，我们都走了，你怎么办。”

陈羲笑了笑：“我是你们的将军，你们的命是我的。所以我死之前，你们谁都不死。相信我，我会活着回去的。带着弟兄们等我，记住，能保住所有人就不要丢下一个。咱们都是一块杀出来的，那就杀回去。”

苏旭只好点头，带着三十个斥候又分离了出去。后面的飞豹骑追兵看到陈羲他们再次分离出去人马，也分出来一队追了过去。

陈羲带着剩下的几十个斥候又向前冲了百十里，看到前面出现了一条峡谷，陈羲随即大声吩咐道：“所有人散开，单独行动，然后绕回到那片林子里，返回束海城。苏旭和帝如风带着人在那等你们，记住，不要回来，不要恋战，一口气的跑。只要都活着，今日这口气咱们早晚出了。”

剩下的人知道陈羲要独自吸引追兵，哪里肯答应。陈羲大声喊道：“一世兄弟，生死不弃，我是你们的将军，你们若是在意我，就听我的话。”

说完之后，陈羲从铁背苍狼上跳下来，徒步朝着峡谷那边冲了过去。斥候们犹豫了片刻，还是按照陈羲的吩咐全都散开。这样一来，几十个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后面的追兵一下子就乱了。

青色鬼面将军大怒：“分头去追杀，一个都不要留。”

他猛的一拍坐骑，身子从坐骑上飞起来，朝着峡谷那边急冲。大队的飞豹骑被前面的神域斥候牵扯着分开，可是那么大的队伍没有直接明朗的将命，谁也不知道自己该去追哪一个才好，一瞬间乱的一塌糊涂。等到他们整顿好了再去追的时候，不少斥候已经连影子都没有了。

青色鬼面的将军被气的几乎吐血，他带着敌人几十倍的兵力来追，现在一个人都没拿下，反而被敌人甩的乱七八糟，他心中那股怒火可想而知。

此时，只剩下他追着陈羲过来，后面的亲兵队伍就是骑着飞豹都追不上。

陈羲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飞豹骑的队伍全都乱了，不少人突然变向以至于撞在一起，这就给了他手下斥候更好的逃生机会。陈羲心中稍稍安定下来，他知道，峡谷那边必然有拦截之兵。

峡谷口，五百飞豹骑从里面涌了出来，一瞬间就把谷口堵的死死的。为首的，正是那个叫雷豹的魔域将领。

第810章多谢大礼

在追击陈羲他们出束海城的时候，戴着青色鬼面的魔域将领分兵出去两支。一个是他手下将领叫雷虎的，另一个是他手下将领叫雷豹的，各带五百飞豹骑拦截陈羲他们。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拦截之前，陈羲居然把队伍全都散掉了。

其实在陈羲分兵之前，青色鬼面的将军想到了对手会这样做。然而他手下兵力是对方的几十倍，就算分兵他又怕什么。所以在最初看到陈羲分兵的时候，他还嘲笑过陈羲的无耻。

在队伍被陈羲彻底甩乱之后，他心中只有怒火。

然而当陈羲一个人站在峡谷口，看着前面的五百飞豹骑昂然而立的时候，他对陈羲只剩下了尊敬。

到现在，他终于明白过来，陈羲是让手下的人全部逃生了，而独自一个人来吸引追兵。青色鬼面将军现在甚至怀疑，陈羲早就想到了对面会有拦截的兵力，所以在进入峡谷之前，他让手下人全都散开。这是一个关键的时间点，快进峡谷了，后面的飞豹骑追兵以为胜券在握。

而神域的斥候忽然散开，后面的人还没在胜券在握的情绪之中抽离出来。

“你让人尊敬。”

青色鬼面将军将面具推上去，露出一张看起来颇为成熟的脸。这个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剑眉怒目，十分威严。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在军队里领兵多年的人，身上那股子彪悍的气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伪装出来的。那是独属于带兵之人的气质，没有经历过生死杀伐的人永远也不可能具备。

陈羲转头看向他，笑了笑说道：“能得到对手的尊敬，对我来说倒也是一件快事。”

“我叫雷傲。”

那中年男人语气平静地说道：“虽然你令我尊敬，你是一个合格的将军，但是……这是战场，你的结局只能是死。现在你选择了独自一个人来承担，那么想必也已经做好必死的准备了吧。我决定给你尊严的死法，我会亲自动手，让你死的痛快些。但是你要清楚一件事，现在局势已经变了，你们败局已定。就算你手下那些人暂时逃离，但是他们都会死。你只是比他们早死一些而已，他们在另外一个世界，还是会找到你的。”

陈羲道：“你错了，我没有准备好死，因为我就没想过自己要死。”

说完这句话，陈羲忽然一转身。

戮字符出现，融合了滔天剑意。戮字符本来就是陈羲所修杀道的极致，莫说是陈羲所修的杀道，杀道之中，便再也没有一种能力，超过戮字符。杀就是杀，纯纯粹粹的杀，再无别的意思。没有后退，没有选择，只有一条路。杀尽敌人，方得生路。

陈羲给自己选了一条死路，但是他要硬生生的在死路里杀出一条生路来。

戮字符一出现，对面的五百飞豹骑就好像全都傻了。那根本就不是他们能抵挡的杀意，凛然而霸道无匹。剑意如狂龙，直接从五百人的队伍中间劈了过去，犹如刀斩大湖。最前面的魔族将领雷豹本已经将戒备之心提升到了极致，也将自己的修为之力提升到了极致，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行。

雷豹看到戮字符出现，身边已经出现了雷云风暴。这是他们雷家独有的功法，闪电围绕着他的身体周围，这种防御，看起来有机可乘，但世界上闪电一触即发，任何攻势都闯不进来。

然而戮字符一出，雷云风暴也无济于事。

这雷云风暴的功法，是当初魔族雷家一位大高手亲手所创，其名字就是用了那位大高手的本名。陈羲不知道这功法叫什么，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立刻想起来徐绩不久之前给他讲的那个故事。一个叫雷云的魔族武士，潜入了神域，和一个神域的女子结合，生下了一个孩子……

雷云风暴功法强大的毋庸置疑，不过雷豹修为不足，不能将这功法的威力彻底发挥出来。戮字符一出，万般皆杀。

管你是什么，你是神，照杀不误。你是魔，照杀不误。你就算是一棵树，一棵草，也照杀不误。杀道之极致，便是杀无赦。戮字符到了极致，便是杀无可杀。纵然是地道，纵然是天道，纵然是陌穹无穷，戮字符到了极致，也一样的照杀不误。

雷云风暴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雷云被斩，闪电被斩，位于雷云风暴之中的雷豹也被斩杀。

再看时，陈羲的身子已经穿过了前面那追兵，闯进了峡谷之中。五百飞豹骑，被陈羲从正中杀了一条通道，至少四五十个飞豹骑被陈羲一击而杀。

“好强的符文之术。”

雷傲脸色一变，朝着陈羲追了过去：“不过这有的蓄势一击，你还能再用出来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你已经不可能再用出这样无匹的符文。进入峡谷，你还是死路一条。”

……

……

陈羲一路向着峡谷里面冲，后面雷傲紧追不舍。

雷傲往四周看了看，眼神一动。

原本趴伏在峡谷一侧的一头样子看起来像是蜥蜴的巨大猛兽，忽然一扭头吐出舌头卷向陈羲。这蜥蜴兽颜色和四周石壁浑然一体，根本就无法察觉的清楚。它嘴巴里的舌头，竟然一卷数十米，朝着陈羲的腰横扫过来。

若是别人，断然不会注意到那蜥蜴兽。可是陈羲的眼力，天下无双。

在快到近前的时候，陈羲就看到了那蜥蜴兽。舌头卷过来的同时，陈羲身子一掠闪开。

雷傲冷哼一声：“废物，那就别活着了。”

他的话音一落，那巨大的蜥蜴兽好像疯了一样，突然从石壁上跃了下来。长达十几米的蜥蜴兽何止万斤，但是移动起来居然十分迅捷。在陈羲头顶上，蜥蜴兽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那是一种对于生的留恋，却又不得不死的不甘。庞大的蜥蜴兽在半空之中爆开，巨大的威力席卷过来。

陈羲知道魔族的人可以控制各种猛兽，但是没有想到这个雷傲控制猛兽的能力居然如此的强大。蜥蜴兽一击不中，雷傲就让蜥蜴兽自爆了。

冲击波袭来，陈羲咬牙往前一冲，背后被狂暴的力量集中，一瞬间后背的衣服就被炸的粉碎。若非执争甲在，陈羲这一下可能就会受伤。

蜥蜴兽自爆的威力极大，悬崖两侧都被炸的坍塌下来，无数的落石顺着崖壁翻下来，陈羲的双脚在落石上面不断的点过，蜻蜓点水一样在纷乱之中穿过去，若白驹过隙。

后背上火辣辣的疼，让陈羲更加的小心，雷傲非但修为恐怖，控制猛兽的能力更是到了极可怕的地步。又这样一个强者在后面紧追，陈羲的压力可想而知。

雷傲从烟雾和尘土之中传过来，然后伸手往前一指。之前爆开的蜥蜴兽本来四分五裂了，随着他伸手一指，地上散落的无数骨头如同投枪一样，朝着陈羲后背激射而来。那么巨大的蜥蜴兽，骨头碎裂开来能有多少。密密麻麻的骨枪，瞬间就到了陈羲身后。

陈羲脚下一点，身子向前疾掠的同时回身一剑。天戮剑扫出一道金光，半月形的光芒将骨枪尽数斩落。

雷傲嘴角往上挑了挑：“你的实力已经超越了神域的半神，但是我能感觉的出来，你的真是年纪并不大。相对来说，能有今时今日的成就，你的天赋之强，也是我生平仅见。现在我起了爱才之心，若是你愿意投降，我不会杀你。甚至会在魔域为你寻一位名师，只要你悉心修行，将来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陈羲笑着回答：“好生的小气，我瞧着你根骨也不错，若是你现在肯投降，我倒是愿意亲自教导你修行，他日你的成就，也必然不可限量。”

雷傲大怒：“找死！”

他向前加速，一招手，无数的碎骨漂浮起来，在他手心里凝结出来一柄大枪。碎骨所凝练，看起来竟是比之前的骨枪还要凌厉的多。雷傲一挥手将骨枪掷了出去，瞬息而到。陈羲扭转过来身子，面对着骨枪劈出一剑。

天戮剑和骨枪相撞，汇聚了万剑之灵的天戮剑何等锋利，骨枪立刻就被斩断。可是骨枪上巨大的力度，撞的陈羲手臂都一阵发麻。而且魔族的修为之力竟是极为诡异，在天戮剑和骨枪接触的一瞬间，那力量就顺着天戮剑冲击到了陈羲的肉身之上。

陈羲只觉得心口一阵窒息，紧跟着胸腹之中翻腾起来。好像无数的电蛇突然从皮肤的毛孔之中钻进了陈羲体内，在血肉之中肆虐。雷家修行的便是雷电，雷傲的实力远比之前陈羲所杀的雷豹要强的多。这一击，便让雷电的力量涌入陈羲身体之中。

陈羲就好像置身雷海，肌肉，骨骼，甚至内脏都在承受雷电之击。

“年轻人，不要不在意自己的生命。我说过，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而且你们神域必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在失败之前你们永远也不知道我们准备了什么，而当你们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晚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你们那些真神已经死光了，而你的手下……也将悉数离你而去。你可能不会明白，早晚你都会成为我们的俘虏甚至奴隶。我现在给你的可不只是活下来的机会，还是脱离奴隶之身的机会。”

他眼睁睁的看着陈羲的速度慢了下来，而且陈羲身上都开始冒烟了。

雷电在体内的洗礼，更为恐怖。雷傲坚信，陈羲绝对再坚持不了几分钟。

“多谢你送的大礼，这雷电之力还真是特别，我先收下了。”

可是雷傲没想到的是，原本奔跑都变得踉跄起来的陈羲，居然喊了这样一句，然后加速向前冲了出去。陈羲脚下，居然有电芒闪烁。

雷傲愣了一下，心说这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第811章我那啥个滚滚

魔域雷家也算是赫赫有名，不仅仅是因为当初那个杀入了神域的雷云。更因为雷家在魔族这么多年来一直处于中坚地位，有些独特的功法和不俗的眼光。虽然雷傲在雷家算不上什么真正的高手，可是正如他名字里那个傲字一样，雷傲本身心高气傲。

这次的大计划已经成功了，神域的失败已经注定，可是现在他居然拿一个神域的半神没有办法，这种挫败感史无前例。

他的雷电之枪明明伤到了陈羲，他的雷电之力明明已经进入了陈羲体内，按照正常的发展方向，不应该是陈羲被他的雷电之力从里到外劈的支离破碎才对吗？然而陈羲被雷电之枪里的力量击中之后，非但没有倒下，反而跑的更加生龙活虎起来。

“妖人！”

雷傲啐了一声，加速在后面追了过去。

陈羲往前急冲的同时，看到对面峡谷的另一侧出口已经被黑压压的飞豹骑堵住了，五百只连弩已经举了起来。

站在队伍前面的雷虎看到远远的过来一个人，而大哥雷傲孤身一人在后面紧追不舍，他就知道肯定出了事。看到陈羲冲过来，他猛的往下一挥手：“射死他！”

五百只连弩同时激射，每一只连弩都能激发几十支弩箭，密集程度可想而知。而且魔族的连弩上，也以符文加持了力量，不管是速度还是力度，都足够可怕。

“青木之舞。”

陈羲嘴里喃喃了四个字。

青木之舞，这是有一次陈羲突发奇想，根据青木剑诀而演变出来的剑法。青木剑诀招式简单之极，一招一式，都是最基本的东西，可是偏偏这些最基本的东西，每一招都能直破敌人招数的破绽。而陈羲的突发奇想就是，青木剑诀已经是最简单的剑法，那么以青木剑诀来演化，是否可以创造出最复杂的剑法？

纵然不是最复杂，也是最华丽的。

陈羲的身影，如一片青翠的落叶，在狂风之中翩然起舞。轻灵，飘逸，俊美绝伦。

陈羲的身影在密集的弩箭之中，飘闪而过。不管弩箭多急多狠戾，他的身影看起来依然那么潇洒。华丽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样的剑法，在这一刻被陈羲发挥到了极致。于万弩之中，一曲青木之舞，宛若天神一般，不沾尘埃。

陈羲的身子在孔隙之中辗转，速度却依然没有降低。非但如此，在他腾云一般的脚步之中，华丽的剑招让人眼花缭乱。最可怕的是，他的每一剑都那么精准，必然劈开一支弩箭。而这劈开，又不是盲目的劈开击飞而已。每一支被天戮剑击中的弩箭，都会精准的飞回去，刺中一个飞豹游骑的心脏。

噗噗噗噗的声音不绝于耳，在翩然舞步之中，最前面的一排飞豹骑兵胸口齐刷刷的爆开血雾然后倒了下去。这漫天激射的弩箭，这落叶一般的舞步，还有那一团团爆开如雪地梅花一般的血雾，让这一场激战非但残酷无比，又增加了几分诡异的血腥美感。

被弩箭击中的飞豹骑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弩箭组成的防御阵型顿时就乱了。陈羲的身子一掠之间进入了飞豹骑的人群之中，白驹过隙一样，在那些飞豹骑身边掠过。他明明就与那些人擦肩而过，可是那些飞豹骑士兵的武器不管怎么刺出去，都被陈羲恰到好处的避开。

他像一只黑色的大蝴蝶，翅膀舞动之际，又带出一股滔天杀意。

剑出，没入心口。剑收，横扫咽喉。

陈羲的剑快，人比剑还快，在飞豹骑的队伍里，竟然就那么曲曲折折的穿了过去。不同于上一次戮字符的杀道，这一次，陈羲将一个人的轻灵展现到了极致。

雷虎大怒，一招手，一杆雷神之枪随即出现在他手里。他猛的掠过去拦住陈羲，一枪直刺陈羲心口。大枪之上，非但有电芒缠绕，还有噼噼啪啪的雷电之声。枪身上缠绕的电芒自行吞吐，看起来像是盘绕着无数条细小的电蛇。

“雷电之术，我也有。”

陈羲向旁边一侧身，让开大枪的枪尖，然后伸手攥在了大枪的枪杆上。一瞬间，那大枪上的雷电之力，好像决堤的湖水一样朝着陈羲那边倾斜了出去。一开始雷虎还很高兴，以为陈羲必然会被他的雷电之力击杀。可是片刻之后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了，陈羲的身体就好像一个无底洞一样，他的雷电之力顷刻之间被吸收了大半，然而陈羲居然毫发无损。

“还给你！”

陈羲手心一发力，澎湃的雷电之力轰然之间送了回去。这是陈羲刚才吸收的雷虎的雷电之力，还有之前雷傲的雷电之力。两股力量融合一体，更为强大。雷虎还没有来得及松开手，那狂暴的雷电之力如怒龙一样顺着他的大枪轰在他身上。

砰地一声！

巨大的电芒击中雷虎，他的双臂一瞬间就被烧没了。先是变得焦黑，然后肉骨皆成灰烬。雷虎的身子向后倒飞出去，还没有落地，电芒就在他体内炸开了。一大团闪电从雷虎的肚子里炸了出来，瞬间就把他雷虎又吞噬了进去。电芒向四周激射，峡谷两侧的峭壁上被雷电轰的不断碎裂，一道道裂痕从峭壁上延伸出去。

而四周的飞豹骑躲闪不及，雷虎周围的几十个飞豹骑根本就没有反应，就被雷虎身体里爆射出来的电芒击中。

蜿蜒的电芒从后背直接刺入了一个飞豹骑士兵的身体里，散发着强烈光芒的电蛇在进入他身体的一瞬间就游走到了全身上下。他身上的衣服瞬间就变成了灰烬，而每一个毛孔里都在往外冒出电光。不过是一秒钟都不到的时间，电芒从他的身体里破体而出。

他的肉身，好像干裂的大地一样碎成了一块一块的。电芒从他的肉身里冲出来，然后又冲进第二个飞豹骑士兵的身体里。

一条曲折蜿蜒着的电芒好像顺着什么蛛网一样的轨迹散射出去，击中了一个飞豹骑士兵的脑袋。砰地一声，这士兵的头颅就被敲碎了的西瓜一样爆开了。碎肉和脑浆还有血液，在半空之中还没有完全散开，就被雷电的力量烧成了灰烬。

陈羲在电芒四射之中掠过去，一边疾掠一边哎呦哎呦的叫着。

一道电芒轰在陈羲后背上，陈羲哎呦一声往前跳了一步。又往前跑了几步，一道电芒轰在他屁股上，陈羲又哎呦了一声，手捂着屁股往前蹿的更快了。

而在后面，雷傲的怒火可想而知。在峡谷那边，他的弟弟雷豹带着五百飞豹骑堵截，还没有来得及出手，就被陈羲以霸道无匹的戮字符杀了。雷豹甚至没有看明白对方是怎么出手的，就被戮字符上的滔天剑意切割成了小碎块，就算是拼图高手也绝对拼不起来。

他的另一个弟弟雷虎在峡谷这边拦截，居然被陈羲以雷家的力量击杀，这不仅仅对于雷傲雷虎雷豹来说是奇耻大辱，对于魔族雷家来说也是奇耻大辱。

家族传闻，当初魔族圣女进入神域，带队护卫的正是雷家的大高手雷云。后来魔族圣女准备撤回魔域的时候，被神域凌云宫的侍卫发现。那一战，三百魔族高手在黑金山一侧血战，冲上来的神域侍卫一个一个的倒了下去。魔族武士虽然也死伤惨重，可是雷云一个人将魔族圣女挡在身后，力扛神域凌云宫八大高手的事，现在雷家的人提起来还是一脸的骄傲。

同为雷家之人，雷傲知道自己在天赋上绝对比不上老祖宗雷云，然而却也不是个废物。

他觉得就算自己比雷云差不少，但是以他的天赋，将来也会成为雷家的顶梁柱。现在，一个神域来的半神，就这么赤裸裸的羞辱了他。

“若不杀你，我不姓雷！”

雷傲高呼了一声，加速追向陈羲。

陈羲揉着屁股跑：“你姓不姓雷关我屁事……妈的，括约肌好痛。”

雷傲当然不知道陈羲后半句说的是什么，但是陈羲那种态度让他更加的生气了。他一边急冲，一边双手在胸前抱了一个圆。紧跟着一团恐怖的球形闪电随即在他两手之间形成，之前不管是雷豹还是雷虎，施展出来的雷电之力都是白色的炽盛的光芒。而此时雷傲手里的球形闪电，居然变成了湛蓝湛蓝的颜色，比天空的蓝还要浓郁透彻。

陈羲感觉到了身后的威胁，向前急冲的同时洒出去一片灵雷。

峡谷之中，连爆出现。一声一声的爆炸在陈羲身后响起，一个一个的深坑被炸出来，尘土飞扬。雷傲在碎石和尘土之间冲过去，就好像一瞬间闯进了浓雾里一样，什么都看不见。蓝色的球形闪电在浓烈的烟尘之中依然清晰可见，那些漂浮着的烟尘居然都被电芒烧的变成了黑色然后纷纷坠落。

“你跑不了的！”

雷傲吼了一声，呼的一下子从烟尘之中冲了出去。

“你才想跑！”

雷傲才冲出烟尘，一柄秋水长虹般的长剑已经刺到了他面门上。雷傲大惊失色，没想到陈羲竟然又回来了。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狠戾到了极致。最可怕的是，在这之前，雷傲居然完全没有感觉到一点杀气，一点剑意的气息。什么都没有，他不是个莽撞之人，怎么可能不加以防备。

然而陈羲的这一剑，无迹可寻，也无法抵挡。

这是陈羲的最强一剑，融合了那些大头怪物的隐身之力，悄无声息，但是霸道绝伦。

雷傲手里的蓝色球形闪电还没有出手，陈羲的剑已经到了。

天戮剑上，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直接穿透了球形闪电，然后刺穿了雷傲的心口。天戮剑的剑尖从雷傲的后背刺了出来，而被带动的球形闪电瞬间钻进了雷傲自己的身体里。

陈羲出剑之后喊了一声：“给你这一招取名叫做天雷……我操啊……”

球形闪电爆开，陈羲的身子被炸的向后飞出去很远。

半空之中传来陈羲的后半句：“我操啊……滚滚。”

第812章彻底失控

陈羲总算从峡谷里冲了出去，后面的追兵也已经被远远的甩开。雷傲死了，雷虎和雷豹都死了，剩下的飞豹骑追不上陈羲。

出了峡谷之后陈羲揉了揉屁股，心说这地方被电那么一下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他从怀里取出来辨认方向的罗盘看了看，发现罗盘已经被雷电之力烧坏了，指针转的跟磕了药似的根本停不下来。那转速，已经形成虚影了。陈羲随手将罗盘丢在一边，算计了一下自己跑过来的路程，然后确定最合理的选择就是从峡谷再冲回去，然后穿过那片丛林，回到束海城和胖子他们汇合。

费清派来的骑兵队伍，应该已经将胖子他们接回去了。

就在这时候，陈羲感觉到传讯玉佩有所反应，他取出来看了看，传讯玉佩也被雷电之力烧的裂开了一个口子，不过还能用。但是因为裂痕的缘故，上面传讯过来的字迹看不清楚了。一袭可以看出是费清发给他的，前面的字看不清楚了，完全裂开，后面的字是“回来”，“大变”“危机万分”。

陈羲皱眉，心说难道大营已经被攻破了？可是不应该啊，费清手下有至少一百多万半神大军，围困住的龙郓城里就算魔族的军队再多，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让费清的军队败下来。陈羲在之前已经提醒了费清做好准备，那个时候费清没有说敌袭已经来了，所以有充分的时间准备。

陈羲知道魔族的军队训练有素，可是费清手下的军队是半神里边最精锐的，尤其是锐字营，不输给魔族的军队。真要是打起来，魔族军队再骁勇善战，以薄弱的兵力进攻神域半神大营的话，想攻破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

陈羲猜测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他能感觉到费清的焦急。陈羲算计了一下路程，如果是这么回束海城的话，已经来不及了。按照方位推测，再向东南方向冲千里左右，就应该回到神域大营才对。神域大营有至少一百多万军队，占地极大。龙郓城更大，所以陈羲不可能迷失了目标。

想好了之后，陈羲试着用传讯玉佩给胖子发了一条信息，虽然接收的信息不准确，但是发只管写就是了。陈羲告诉胖子，如果援兵来了，就整顿兵力在束海城等待，不要急着回神域大营去。如果援兵没来，就找地方隐藏起来，然后派人回去查看情况。但是不要离开束海城太远，不然陈羲无法找到胖子他们了。

发出去之后陈羲就把坏了的传讯玉佩收起来，虽然坏了，毕竟还能接受。胖子如果回了消息，也能及时看到。

陈羲整顿好了之后，开始按照自己判断的方向向前疾掠。他的速度极快，千里的距离，对于现在的陈羲来说真的算不上什么。就算在魔域有特殊的大规模结界，修为不到一定地步的人飞不起来，但是陈羲就算是奔跑，跑这一千里也用不了多久。若是寻常人在的话，根本连陈羲的影子都看不到。

千里之遥，不过半个时辰而已。

陈羲看到那座巍峨的巨城的时候，心里稍稍安心了些，总算方向没错。那是龙郓城，魔族的城堡。绕过龙郓城之后，再向前不到百里就是神域大营。只要绕过去，就能看到神域大营了。

可是就在陈羲准备绕过龙郓城的时候却发现，龙郓城里一点气息都没有，城墙上也看到不一个守军。陈羲一惊，心说果然龙郓城里的魔族大军倾巢而出了吗？陈羲本打算立刻回到神域大营那边看看情况，现在发现龙郓城空了，陈羲立刻改变了主意。

他身子一转，朝着龙郓城那边过去。不过片刻就到了龙郓城外面，城门大开，里面一个人都看不到。陈羲进了城往四周看了看，空旷的让人心里有些发沉。走了一段距离，感觉不到一点敌人存在的气息，陈羲立刻登上了龙郓城的城墙。

城墙极为高大，陈羲眼力本就不错，站在城墙上观察神域大营那边，显然比靠近了观察更为有利。

陈羲登上城墙的时候，发现台阶上到处都是丢弃的东西，没来得及穿上的皮甲，还有来不及带走的箭壶，里面的羽箭还是满着的。魔族的军队走的很急，这是为什么？如果是去进攻的，为什么很多武器都没有来得及带走？

陈羲越看越疑惑，加快速度上了城墙。

城墙上面，魔族大军的旗帜还在飘扬着。但是城墙上显然更乱，守军的装备全都丢在这里了，没有带走。很多硬弓就放在城垛旁边，箭壶在一侧，也是满着的。连弩里的弩箭装填的很好，也丢在那无人问津。

这不对劲！

敌人显然只带走了随身兵器，比如长刀利剑之类的，但是这种远程武器一件都没带。如果是去进攻神域大营的，为什么不带远超武器？

然后陈羲回头看了一眼，城堡深处，大型的武器都在那放着，很整齐，一件都没动。

陈羲心里一紧，立刻在心里感应藤儿。

……

……

之前陈羲身处险境，所以没有立刻联络藤儿，他知道自己一旦联络藤儿，藤儿一定会迫不及待的冲出来寻找自己。

此时联络，万幸藤儿立刻回复了他。

陈羲和藤儿之间的心灵感应还在，这让陈羲踏实了不少。

“藤儿，你怎么样？”

陈羲问道。

藤儿立刻回答：“陈羲，你在哪儿？我和费清将军，青龙和朱雀在一起，暂时安全，有费清将军保护着我们。不过魔族的高手已经快来了，费清将军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羲稍稍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你们立刻来龙郓城，这里空了，很安全，我在龙郓城里等你们。”

和藤儿联络好之后，陈羲感觉到传讯玉佩有所反应，他取出来看了看，发现是胖子回了消息，但是字迹更加的碎裂了，完全看不清楚。他只好回了一句，立刻带着所有人来龙郓城汇合。

陈羲站在城墙上，看向神域大营那边，发现黑压压的魔族军队已经进入了神域大营。可是诡异的是，根本就没有战斗。远处神域大营里一片平静，能看到无数的神域半神正在集结列队，但是和涌入大营的魔族军队没有任何冲突。远远的看过去，倒更像是神域的半神在列队欢迎魔族的人一样。

看到这，陈羲心里的震撼更强烈了。

没有战斗，魔族的军队就那么大摇大摆的进去了。没有战斗，可是费清将军却保护着藤儿，还有一直没有联络过的青龙朱雀逃了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费清毕竟是真神实力，没多久就带着藤儿她们三个赶到了龙郓城。人到了之后，陈羲也顾不上说别的，先把城门都关闭了，之留下一扇门给胖子。

“到底怎么了？”

陈羲问道。

费清张了张嘴，眼神里的惊恐还没有散去。他似乎是不知道该怎开口，竟是不知道如何作答。

“半神都叛变了。”

容貌俊逸气质冷傲的青龙在一边回答道：“不过是片刻之间，所有的半神好像都被迷惑了心智，全都变成了魔族的人。他们不再听从命令，而是自发的组织起来，列队欢迎魔族大军进入大营。费清将军试图挽回局面，可是根本无济于事。所有的半神都好像被迷惑了，根本不认识我们。”

藤儿道：“费清将军见无力控制局面，立刻来找我，要带我去寻你。你之前和他联络过，他知道你还正常。”

陈羲点了点头，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一样。一瞬间，他就想到了之前追击自己的那个雷傲。雷傲在后面紧追不舍的时候说过，神域的战败是注定的，谁也阻止不了。那个时候，陈羲还以为雷傲不过是在吹牛而已。现在看来，雷傲显然在之前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羲忍不住又想到了第一天进入魔域的时候，在那片丛林里遇到的飞豹游骑。那个游骑兵的首领，临死之前脸上那种自信，眼神里那种轻蔑，陈羲现在还历历在目。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费清嗓音沙哑地说道：“你走之后不久，我发现士兵们都开始变了。我指挥他们，他们的反应变得极为缓慢。你最初联络让我做好准备的时候，虽然他们行为怪异，举动缓慢，但是最起码还是听我的号令，只不过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迷茫，好像一瞬间就全都变了一个人似的。”

“和你联络之后不久，我下令大军组织防御。然后派人去接应你们……但是那个时候，彻底失控了。本来出去接应你们的骑兵全都自己回来了，然后从铁背苍狼上下来，一个个的排好了站在大营门口，一动不动，好像僵尸一样。我和他们说话，他们根本不理会我。”

费清道：“当时我就知道大事不好了，所以立刻下令大军撤走。可是所有的人都失控了，他们默默的走到营地门口排队，面无表情的站在那……现在想起来，他们的表情都木讷的可怕。好像他们的灵魂没了，全都变成了行尸走肉。而最可怕的是……控制这些行尸走肉的显然不是我们，而是魔族的人。那可是一百多万军队啊，就这么成了魔族的傀儡了？”

最后一句他语气之中满是疑问，然而谁也不可能给他答案。

“现在就剩下我们几个了。”

青龙道：“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咱们必须尽快回到神域去。如果速度够快的话还来得及，我担心这不是这一个大营的变化，也许所有进入魔域的半神……都失控了。”

陈羲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摇头：“再等等，还有一个人没来。”

“谁？”

青龙问。

藤儿解释了几句胖子的身份，青龙随即摇头：“不行，他也是半神世界土生土长的半神，可能也已经不可靠了。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现在还正常的，全都不是神域土生土长的半神！”

陈羲道：“我知道，但是胖子不一样，他之前还联络过我，我要等一等。”

青龙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故意联络你要拖住你的？”

陈羲道：“我不知道，但是我必须等！”

藤儿站在陈羲身边：“我陪你。”

第813章你们走吧

陈羲的态度十分坚决，青龙看了藤儿一眼，随即走到一边不再说话。朱雀对藤儿笑了笑，眼神之中还是有着当初的敬意，然后她走到青龙旁边，就那么默默的站在青龙身后。就如同过往无数岁月，她始终不喜欢表达，但是行动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羲问：“谁的联络玉佩还能用？”

费清递给陈羲一块，不过这是将领之间联络用的，根本无法联络上胖子。青龙从怀里取出一块抛给陈羲，陈羲借助，然后在里面寻找胖子的方位。联络玉佩，也可以当做地图来用，不过在魔域，地图显示的并不是很清楚，只有个大概。

没多久，陈羲就找到了胖子的位置，看起来正在加速往龙郓城这边过来。

“你是怎么找到的？”

青龙就算再高冷，也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理论上，半神们用的联络玉佩，可以联络到所有半神。而且每个半神的联络玉佩，都存储在其中。但仅仅是费清的大营里就有一百多万人，联络玉佩又不是很智能说个名字就能找到。所以要在一百多万人之中找一个人，除非是事先设好固定联络的人之一，不然说是大海捞针也不算太过分。

可是陈羲只用了短短几秒钟，就确定了胖子的位置。

陈羲理所当然的回答：“记住了。”

“记住了？”

青龙重复了一遍，心说这算什么回答。可是在他看来不可思议的事，在陈羲看来真的再正常不过了。是的，陈羲只是记住了。他用的几秒钟，一秒钟是找到陈羲在所有人名单里的位置，一秒钟是确定胖子的位置，他还犹豫了一秒钟是不是立刻联络胖子。

一秒钟的时间，在一百多万人名之中最找到胖子，在陈羲看来是如此的平常。可是另一侧，青龙和朱雀的脸色显然都变了。

然后陈羲又找到了黑猿王，确定黑猿王还活着，陈羲让他立刻来龙郓城这边汇合。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如此的漫长。不到半个时辰的时候，黑猿王找到了这，然后加入了等待之中。这期间，谁也不确定魔族的大军会不会立刻回来。这种煎熬是心灵上的，就连费清都变得无比焦躁起来。若不是因为他对陈羲深信不疑，也早就忍不住了。

一个时辰之后，气喘吁吁的胖子终于赶到，一进门就骂：“我操！也他妈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苏旭他们忽然之间就变了脸。不管我怎么和他们说话，谁也不搭理我。都他妈的是刀山血海里一起闯出来的兄弟，突然之间变了个人似的，那么陌生了。陈羲你联络我的时候我还拉着他们一起走来着，可是他们全都不搭理我啊，一个个冷着脸，面无表情，朝着大营那边回去了。”

陈羲仔细看了下胖子：“你确定自己没事？”

胖子愣了一下：“我有什么事？”

陈羲道：“现在出问题的，全都是神域土生土长的那些半神，全都一瞬间失去了自己的灵魂一样，变成了行尸走肉。魔族已经掌控了一切，几乎所有的半神都成了魔族的人。”

胖子张开嘴，那是一个大写的我操。

“到底他妈的出了什么事啊。”

胖子激动道：“我真没事，我要是有事就天打雷劈的。”

青龙在一侧冷声说道：“可是所有人都出事了，你也是神域土生土长的半神，为什么唯独你没事？我现在不得不怀疑，你其实也被魔族同化了，但是你被派过来……”

“放你大爷的屁！”

胖子骂道：“你又不是不认识你胖爷我，我是那样的人吗？我他妈的也不知道……老子知道了！”

胖子看向陈羲：“我明白了，你也知道我不是最初的我……虽然我当初对你说了一些谎话，但是有件事我没有骗你，我这具肉身是分身。”

现在青龙也在，胖子的谎言自然不攻自破。但是陈羲始终没有问过胖子，所以胖子心里也始终有一份歉疚。他当初确实不是青龙协助逃走的，这件事陈羲早就已经想到了，因为时间上根本对不上。但是胖子知道青龙他们的存在，这也是一个谜团。胖子自己不说，陈羲也没打算去问，毕竟那是属于胖子的秘密，陈羲没有权利去逼迫什么。无论如何，胖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害过陈羲。

陈羲也反应了过来，分身的事胖子对他说过。

胖子说过，当初他离开天府大陆的时候，其实靠的是一具分身，这是他的天赋能力。

胖子道：“我知道有些事我瞒着你了，但那确实有些难言之隐，我暂时不能说。不过我现在这具肉身不是最初的本体，而是分身，所以血脉之力完全没有，或许这才是为什么我没有事的原因吧。”

青龙还想质疑，陈羲摇了摇头然后拍了拍胖子肩膀：“我信。”

……

……

陈羲知道，胖子身上肯定有很多很多秘密，而且这秘密一定很大很大。可是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权利去挖掘别人心里的秘密，好奇不是任何人逼迫比人吐露秘密的正当理由，那是自私。

“陈羲，现在咱们怎么办？”

费清见场面有些尴尬，过来将话题绕开：“现在咱们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所有的半神在一瞬间就变成了魔族的人。可是留在这无比的凶险，谁也不知道魔族的高手什么时候到来。”

陈羲道：“咱们先回神域吧，只不过这一路上，只怕危险重重。”

费清点了点头：“这正是我要说的，你们小心些，尽快赶回神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神域那边或许已经知道了。最坏的结果是神域堵住了黑金山通道，你们根本回不去。所以要尽快，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往回赶。”

陈羲一怔：“你呢？”

费清笑了笑，看起来依然那么温和那么随意，但是这笑容背后，却是那般毋庸置疑的坚决：“我不能走，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能回去……之前你联络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可能出大事了。你们都可以回去，我不能。我是徐大人的手下，徐大人待我如兄弟，视我如心腹，我必须去找他。”

陈羲心里一震，忽然觉得心中有一种无法抑制的痛苦冒了出来。其实这痛苦一直都在，只不过陈羲故意压着罢了。徐绩可能死了，陈羲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徐绩待他又如何呢？没有人比陈羲更清楚，徐绩是真的把陈羲当朋友了。现在徐绩下落不明，陈羲何尝不想去找？

但是陈羲身边，还有藤儿，还有胖子他们，陈羲本来的打算，是把藤儿和胖子他们送回神域，然后自己再返回寻找徐绩。陈羲知道，自己一旦孤身返回，那么必死无疑。可是他没有犹豫过，正如费清说的，徐大人待我好，我不能放弃他。

费清依然微笑，反而还在安慰陈羲：“你们和我不一样，你们的实力在魔域不足以自保，但是我可以，毕竟我也是真神。我顺着徐大人他们之前制定好的路线去寻找，走一趟而已。若是能找到了，不管死活，都是好的。若是找不到，我心也就死了……到时候再去寻你们就是。”

藤儿看向陈羲，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陈羲。

“好！”

出乎藤儿预料的，陈羲居然没有决定跟费清一起走：“将军且先行，多保重。”

费清本来还担心陈羲要跟着，现在陈羲这么痛快的说要走了，费清倒是踏实下来不少：“我知道你记忆力超群，回去的路必然是难不住你的。不过，黑金山的通道或许已经关闭了……这个给你。”

费清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递给陈羲：“咱们出兵的时候，其实走的是魔族之前开凿出来的通道，当然这么多人马杀过来，走的也不是一条路。但是在黑金山里，还有一条极为秘密的通道，只有大军之中大家一个高层知道。按照道理，我的级别也不够，但是徐大人还是告诉了我。”

他把玉佩塞进陈羲手里：“所以我更不能走了，这知遇之恩，纵死也要报了。如果进军的通道被堵上了，你们就去找这条路。本来这是神域真神高层为了自保而留下的秘密通道，应该不会随便关闭的。尤其是徐大人还没有回去，谁也不敢把那通道随随便便关了。”

陈羲问：“徐绩，到底什么身份？”

费清摇头：“我也不知道，可是知道这个又能怎么样呢。我只知道他是徐大人，这就够了。”

陈羲嗯了一声：“将军保重。”

费清转身而行：“你们保重。”

陈羲看向藤儿她们：“咱们也该走了，越快越好。”

他说完这句话，立刻就率先下了城墙。胖子看着陈羲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可是陈羲却没有再说什么，拿着费清给他的地图看了看，然后朝着神域军队来时的道路冲了出去。一行人跟在他身后，在平原上疾掠。

而在远处高坡上，一队飞豹骑站在那看到了陈羲他们。

“居然还有余孽。”

为首的魔族将领有些失望地说道：“看来这办法也不是完美的，居然还有几条漏网之鱼。不过没关系，咱们这就去把鱼抓了，然后架在火上烤一烤。”

几百个飞豹骑轰然应了一声，跟着那将领就要冲下去。忽然之间，一方大印从天而落，将这几百个飞豹骑全都镇压而死。

费清看了一眼陈羲他们的背影，喃喃了一句一路顺风，然后转身朝着魔域深处冲了出去。

半路上，藤儿不断的看着陈羲，一直到天黑的时候，藤儿终于问了出来：“你是想把我们送回神域，然后你再返回去寻找徐绩的对吧？”

陈羲点了点头：“是。”

回答的极为简单。

“因为他是你的朋友？”

藤儿问。

陈羲再次点头：“是。”

藤儿伸手：“给我。”

陈羲疑惑：“什么？”

藤儿将费清给他的玉佩拿过去，递给青龙：“你们走吧，我们两个不走了，要回去。”

第814章最壮阔的逆行

青龙看了看藤儿递过来的玉佩，犹豫了一下没有接：“你要陪着他回去？”

青龙问。

说实话，青龙对于藤儿，始终都有一份敬意。这种敬意深入骨髓，不是随着时间推移就能轻易消失的。

藤儿点头：“没错。”

青龙把那玉佩接过来，看了看，然后忽然笑起来：“有些时候真的想不明白，这感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比如我在神域，本以为自己会很快忘了天府大陆，毕竟我在神域面对着凶险未知，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去追忆过往。可事实上，念念不忘的还是天府大陆。”

他抬起头看向藤儿：“我现在还记得，当初你为了保护我们，被神仆击中坠落昆仑山的事。割舍不下的，便是这情分了。我本以为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这种所谓的情分，都是人才具备的，我们身为神，不应该有这样那样的羁绊……我也是一直这么告诉自己的，并且假装信了。可惜啊，我连自己都骗不了。”

“不过，凶险事，男人来做。”

青龙把那块玉佩又递给藤儿：“你念着他不肯走，我敬重你也不肯走，朱雀也敬重你，又念着我，不肯走。至于那个胖子，陈羲不走他断然不走，不管我多怀疑他，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他够朋友。那个黑大个也一样，陈羲去哪儿他显然都要跟着。所以这局面说复杂也简单，那就是一个人不走，谁都走不了。”

他看向陈羲：“所以，你还在自作聪明的自以为是的想把大家送回去吗？你根本送不走的。但是这事十死无生，所以咱们去，虽然我和你之间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讲义气的人，在我心里都是朋友！”

陈羲明白青龙的意思了，让藤儿和朱雀先走，他们四个男人去解决这件事。不管能不能找到徐绩，都不能把藤儿和朱雀牵扯进去。

陈羲看向藤儿，藤儿当然不会同意。

陈羲笑了笑，为藤儿将额前垂下来的发丝顺好：“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无比的自私，我希望你活着，哪怕我死了你却也不能再去喜欢别人，就那么守着关于我的回忆，连想别人的时间都没有。我希望你活着，哪怕是在痛苦之中活着，我也希望你活着。活着还能回忆，死了什么都没有了。我知道你宁愿陪我一起死也不愿意独活，可是这个时候，我不会和你讲道理，因为没有道理可讲。”

藤儿笑着，眼神明亮：“我知道你一定在想怎么把我送走，你确实很自私，但是陈羲我告诉你，我也很自私。就算我不跟着你，知道你死了，我也死。”

青龙在一边忍不住笑起来：“看吧，没法谈。”

朱雀的眼神始终停留在青龙身上，还是那般的沉默，但是眼神里的含义已经很清楚。青龙忽然一伸手，拉着朱雀的手把她拽过来抱在怀里：“一起死？”

朱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流下来：“一起死。”

陈羲也笑起来，拉着藤儿的手站起来说道：“好吧，当我没说。”

“不过……必须分开。”

陈羲道：“我和胖子在前面探路，你们四个在后面支援。一切以我的话为准，我说你们跟上来，你们就跟上来。我说你们必须撤走不用管我和胖子，你们就必须撤走。”

青龙点头：“好，若你死了，我把藤儿带走。我帮你自私一会儿，你死了，她活着。而且我保证，只要我活着，她就活着。”

陈羲道：“彼此。”

然后看了胖子一眼：“我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带着你开路，你有什么意见吗？”

胖子撇了撇嘴：“我有意见管用吗，现在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既然是打算去找人，那就他妈的赶紧开路。老子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魔域待下去了，找不到人咱就找尸体，要是连尸体都找不到就赶紧跑路。本来就是极简单的一件事，有了女人就是麻烦。你看胖爷，一身轻松，说去哪儿就去哪儿，谁也不必牵挂。”

黑猿王瓮声瓮气地说道：“那是你没有。”

胖子道：“你闭嘴，难道你就有了？！”

黑猿王点了点头：“原来有，现在没了。”

胖子一怔，然后摇头：“算了，这些心酸过往都他妈的不要说了。其实老黑你本不必留下来的，你和神域有仇，现在反而要去寻一个神域的大人物，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陈羲点了点头：“刚才我便要说的，老黑，你应该先回去，我把玉佩给你。”

老黑憨厚的笑了笑：“我什么都没了，家没了，臣民没了，什么都没了。我的生命里本来已经黯淡无光，幸好还认识了你们，算是有了慰藉。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生命里现在好不容易再次出现的在意就那么没了？如果没了，还是一块没了的好。所以陈羲，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这一切都和那个叫徐绩的没有关系，和你们有关，和我自己有关。”

……

……

或许这是神域历史上最奇怪也是最壮阔的一次追寻了，一群本来和神域没有什么关系的人，却冒着巨大的危险重新返回神域，只是为了一个叫做徐绩的神。而这个决定的主导，是陈羲。所以压力最大的还是陈羲，别人和徐绩没有什么直接关系，所以他必须肩负起所有人活着的重担。

如果徐绩还活着，且能见到陈羲他们的话，也不知道心里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触。

六个人商议了一下，做了周密的计划，陈羲让青龙，黑猿王，藤儿，朱雀四个人在后面，保持百里距离。百里，对于他们的实力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可退，也可进而支援。胖子和陈羲两个人在前面开路，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各种装备了。

陈羲道：“联络用的传讯玉佩咱们都不是人手一块，所以出了什么事难以照应。一会儿我和胖子悄悄潜回去，遇到落了单的半神就抢一块回来。至于其他的装备，神域大营里倒是有的是，就是太凶险。”

胖子道：“凶险怕什么，咱们已经做好死的准备了，还有什么是他妈的不能准备好的。不过你想，魔族的人不会想到咱们敢回去的。换句话说，魔族的人未必知道还有咱们几个正常人。所以说起来潜入神域大营很危险，但只要足够小心，未必不能成功。”

陈羲点了点头：“没错，但是时间才是咱们的优势。大军之中，不是土生土长的半神数量也不是只有咱们这些，魔族的人很快就会发现的。那些半神，多半已经被杀害了。所以时间，必须抓紧。”

胖子道：“咱们两个进去拿，其他人在外面支援，就这么定了吧。”

陈羲道：“就这么定了。”

六个人商议结束，决定先返回神域大营那边看看情况。然后制定了一个备用方案，如果神域大营出了问题，那就再去龙郓城看看。

胖子和陈羲在前面疾掠，两个人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幸好，一路上一个魔族的人都没有遇到。

陈羲忍不住猜测道：“难道说所有人都被带走了？”

胖子道：“带去哪儿了呢？魔族的人就算觉得胜券在握了，也不会这么放松警惕，除非是还有什么必要的事他们没有做完，所以抽调不出人手来。再者，对方已经没有什么可担心了。真神可能全军覆没，半神已经全都被他们接管了，他们戒备不戒备意义也不大。”

陈羲道：“我一直有个猜测……为什么被魔族控制的都是土生土长的半神？”

胖子道：“你别问我啊，你问我不等于白问吗，你也知道我这脑袋比你大是真的，但是不好使啊。”

陈羲笑了笑道：“我之前听徐绩讲过一件事……本来答应了保密的，但是现在保密已经不重要了。”

陈羲将魔族侵入神域，并且生了孩子的事说了一遍。胖子立刻张大了嘴巴，那张嘴又是一个大写的我操口型。

陈羲道：“所以我猜测，这种控制，不是抽离了所有半神的灵魂，没有人能发动这么大规模的灵魂攻击。当然，如果那位陌穹大帝还活着的话就不一定了，能够身化黑金山，还有什么是她不能做到的。我怀疑，魔族早就知道了神域的事，对神域一清二楚。所以当半神和那些血统之中有魔族东西的真神杀进来的时候，他们反而很高兴。”

“这不是来进攻的，简直是给他们送兵马来的。他们一定早就有了一种办法，强行控制所有半神和那些真神体内的魔族血统。”

胖子咋舌：“也就是说，神域之主他老人家本想用带着魔族血统的真神和半神来灭掉魔族，谁想到人家魔族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他给送人过来呢。现在好了，神域之主他老人家一招算错，魔族这边倒是突然之间儿孙满堂了……这买卖这很他娘的亏到家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特别的酸楚。

陈羲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抹疑惑。胖子扭过头，看了看远处说道：“不管怎么说，神域这次是丢了大人了。徐绩身边的人里面，可能只有一个端木骨是没有魔族血统的，两个人啊……就算再强大能有个屁用，还不是被人围殴的份儿。”

陈羲甩开心中的疑惑，提醒胖子：“一会儿别冒失，跟在我身后。”

胖子一拍胸脯，胸膛上壮阔的起伏了一下：“放心，我什么时候冒失过！”

陈羲道：“你自己说呢……走吧，先去神域大营！”

第815章默契

神域大营的辕门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陈羲和胖子接近之前，最担心的就是大营高塔上的观察哨。费清所部的大营位置是陈羲挑选的，四周平原，一览无遗。高塔至少百米，上面非但有实力不俗的警卫，四翅神仆还在高塔上绘制了符文法阵，可以让人更为敏锐的感知到大营外面的一举一动。

也就是上次那种拥有变态隐身能力的大头怪物靠近才没有引起警卫的注意，如果是魔域军队想要偷袭的话，还没靠近就一定会被发现。陈羲他们小心翼翼的到了大营外面之后才发现，高塔上空无一人，防御围墙上也一个人都没有。两个人在辕门侧面探出头往里面看了看，发现地上躺着不少神仆的尸体。

这些神仆都是在那场突变之中，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突然被杀的。这些神仆不具备魔族的血统，所以没有被魔族控制。所以，他们的下场在魔族发动那次突变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陈羲对胖子点了点头，两个人同时冲进了大营，虽然看起来大营里像是一个人都没有，但两个人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两个人先冲进了距离辕门最近的一座帐篷里，然后将帐篷用刀子割开一条口子向外观察。

神域的战旗被丢在地上，风吹过，旗子在地上被风卷着翻滚出去，显得那么苍凉。曾经人声鼎沸的大营，现在如此的让人心寒。

“看来人都已经被带走了。”

胖子压低声音说道：“这他妈的很奇怪啊，魔族的人控制了近乎所有的半神，然后却没有用这些半神发动进攻，这不合道理啊。反正要是我，就趁着咱们后续的队伍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让被控制的半神反杀回去，那样神域后续的军队必败无疑。”

陈羲道：“或许……根本就没有后续队伍了。”

胖子脸色显然一变，眼神里有些陈羲难以理解的东西。

“为什么？”

胖子问。

胖子眼神里的那种含义虽然也是惊讶，但绝不是因为后续没有队伍的惊讶，更像是对陈羲猜到了没有后续队伍的惊讶。当然惊讶是观察不出来的，陈羲也只是觉得胖子的反应有些不对劲，那是一种感觉，而非看到了什么不对劲。

“神域说不定在第一时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立刻断开了和魔域这边的联系，所以当然不会有后续队伍。”

陈羲随意的说了一句，然后指了指远处连绵在一起的一片帐篷说道：“那边就是军械库，看外面车痕很多，估摸着军械库里的东西也已经被运走了。咱们也只能是去碰碰运气，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一些用的上的东西。一会儿我进去，你在外面帮我守着。”

胖子点了点头：“没问题。”

两个人又在帐篷里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人之后，一前一后从帐篷里冲出去，直接冲到了军械库那边。胖子在外面望风，陈羲把门推开闪身进去。

才一进门，军械库里一股子血腥味就攥紧陈羲鼻子里。巨大的帐篷里到处都是尸体，全是神仆的。看守军械库的不是半神，而是神仆，所以当时必然有一场恶战。想想看，数不清的半神围攻这，这些神仆就算实力强大，被全部灭杀也不是什么意外。

门口倒下的神仆死的很凄惨，身体都断开了，翅膀被拽掉丢在一边，内脏流了一地。

陈羲绕开尸体，几乎难以下脚，只能在尸体碎块之间找缝隙往里面走。四周看起来空荡荡的，除了地上乱七八糟的神仆尸体之外再也看不到什么东西。陈羲往前走了几十步就确定这里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然后退出去，和胖子又选择了另外一个帐篷。

这个帐篷里也是一样的场面，地上都是神仆的尸体。

连着三座帐篷，两个人一无所获。

到了第四座帐篷的时候，胖子已经忍不住了，和陈羲一块钻了进来。进来之后胖子就忍不住骂了一声，然后胃里一阵翻腾。

帐篷里，大概上百个神仆被人用特殊的绳索困在一起，显然这些神仆当时没有反抗，而是投降了。可这种投降也没能为他们换来生存下去的机会，他们是被绑在一起处死的。一百多个神仆东倒西歪，身上插满了弩箭。可以想象，当时数不清的魔族士兵围着这一群被捆绑着的神仆，用连弩不停激射的画面。

还能想象的出来，那些魔族士兵在杀人的时候是何等的疯狂，或许狰狞的笑声就充斥在这帐篷之中。尸体堆看起来像是长满了野草的高坡，弩箭的密集程度让人心里发麻。血已经流满了地面，那些神仆临死前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

“这群王八蛋！”

胖子骂了一句，扭头不想再看。

“他们身上的东西还在。”

陈羲叹息了一声，然后走过去，在尸体上翻找出来传讯玉佩。

“这是神仆之间联络用的特殊传讯玉佩，和大军配备的不一样，咱们多拿几块，用这个反而安全些。”

胖子听陈羲说完，忍着胃里的翻腾和陈羲在死人堆里翻找出来一些用得着的东西。

……

……

陈羲把找到的东西在地面上摆开，传讯玉佩都拿到手了，陈羲毁掉了其中的巨大部分，然后留下了十二块，每人两块。在六翅神仆身上还翻到了一些伤药，看起来成色都不错，陈羲也收下，有备无患。

陈羲在其中一个六翅神仆身上还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玉瓶，看得出来在这个玉瓶很重要，这个六翅神仆将玉瓶藏在了自己的翅膀下面。或许当时他们是要聚集在一起准备冲出去的，但是还没来得及走就被包围了。陈羲打开玉瓶看了看，发现里面有一颗黑色的好像丹药一样的东西，但是生机格外的浓郁。

“神手藤的种子。”

陈羲将玉瓶收好，这东西说不定有大用。

胖子他们两个将找到的东西分配了一下，以免一会儿遇到敌人，东西都在一个人身上无法安全带走。两个人又往前走，绕过尸体堆，看到里面还堆积着一些物资，这些东西应该是魔族士兵来不及运走的，显然他们走的时候也有些急。

陈羲在物资里翻找到了不少用得到的东西，做工精致的连弩，还有等级不低的护甲，然后陈羲发现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木头箱子，但是在这堆物资的最里面。胖子忍不住好奇，走过去将箱子打开看了看，发现里面装着的是一些玩偶一样的东西。

箱子超过一米长，半米多高，里面装着的玩偶做的极为精致，看起来像是艺术品。有几十个身穿铁甲的木人，只有手指那么大。还有几十辆车，和犀牛兽车一模一样，不过也很小。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比木人还小的兵器，看不出来用材料做的。

最后是一个卷轴，打开之后发现是一副一副的兵器图，但是和那些玩偶的做工精细不一样的是，这兵器图上画的兵器线条都很简单，也就是大概有个样子，然而却给人一种极为逼真的感觉。这些兵器都是一笔画出来的，陈羲拿起卷轴的时候，就感觉到里面有一种很恐怖的气息。

陈羲把卷轴收好，发现胖子也找到了一些好东西。

“这是什么玩意？”

胖子把找到的东西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然后有些诧异地说道：“这是一个印章？”

陈羲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是一个印章，暂时也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把印章反过来看了看，是一种阴刻手法刻出来的字，陈羲仔细辨认了一下，却发现并不认识。那不是神域文字，就算是，应该是也是很久很久之前的原始文字。这个印章有五六厘米见方，一侧刻着一行小字，陈羲勉强辨认出来里面有个血字。

“先收着吧，像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器。”

陈羲递给胖子，胖子点了点头将那个印章收起来。

又在帐篷里翻找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之后，两个人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候，陈羲听到外面有一阵阵很轻微的声响，他一把拉住正在往外走的胖子，然后两个人迅速的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藏了起来。

片刻之后，有人从帐篷外面走进来，陈羲他们偷偷看了看，发现那是十几个身穿黑甲的魔族士兵。这些士兵显得都很木讷，脸上的鬼面已经推上去了，露出本来的面目。可是他们本来的面目，比鬼面也好看不到哪儿去。脸很长，脸色很白，几乎看不到一点血色。那张脸的长度，快和马脸差不多了。

为首的一个魔族士兵也很丑陋，只是相对来说稍稍好看那么一点点。他进来之后往四周看了看，然后一摆手：“把东西动装上车，咱们是最后一批返回皇都的人了。大队人马已经启程，如果咱们再迟一些，可能会被远远的甩开。这些东西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没有什么价值的一会儿都毁掉就是了。咱们只有一辆车，装不下全部。”

剩下的士兵应了一声，绕过神仆的尸体堆，朝着物资那边走过来。为首的魔族士兵往尸体堆看了一眼，眼神里都是厌恶。

“啐！”

他朝着尸体吐了一口吐沫，然后又在其中一具尸体上踹了一脚。

“队正，这次回皇都准备好之后，咱们是不是就要反攻神域了？”

一个魔族士兵一边翻找东西一边问。

那队正点了点头：“或许吧……大规模控制那些半神的法咒并不稳固，所以需要把所有俘虏都带回皇都城，由皇都城的大魔师借助皇都天象宝珠的威力加固法咒。咱们负责殿后的最是无聊，一会儿瞧瞧有什么东西值钱的咱们自己收起来，回去的半路上咱们卖给那些低贱部族，也能换些好处。”

“是。”

士兵们答应着，然后开始捡着武器往外搬运。陈羲和胖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从彼此眼神里找到了默契。

第816章目标魔族皇都

陈羲和胖子对视了一眼，同时从对方的眼神里得到了认可，然后两个人同时冲了出去，一出手就是杀招。

如果这些魔族士兵保持着一定的戒备心，进大营的时候感知一下的话，没准就能发现陈羲他们的存在了。可是魔族士兵都以为神域大营已经空无一人了，所以下意识的根本就没有防备什么。当陈羲他们冲出来的时候，他们虽然做出了反应，但是已经晚了。

陈羲的天戮剑精准的刺进了一个魔族士兵的心脏，然后向前一扑，剑锋又把第二个魔族尸体钉住，串糖葫芦一样穿死了两个。胖子那边，两把风神刀转起来，将两颗头颅旋掉。

魔族士兵的队正大惊失色，抽出长刀就要迎战，被陈羲一个戮字符印在身上，直接轰成了碎渣。

陈羲和胖子两个人实力比那些士兵都要强，如果是正面交手，收拾这十几个魔族士兵可能还要费那么一会儿工夫，但是突袭之下，杀人的速度就变得格外快。两个人出手不留情，招招致命。那些魔族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被两个人干掉了一小半。

剩下的魔族士兵还试图组成小型的防御阵法，才刚一移动，就被陈羲杀过去直接将人从中间分开，两边的魔族士兵根本就靠不到一块去。

天戮剑从一个魔族士兵的心口抽出来，剑锋一扫，斩断了一个魔族士兵的脖子。

另外一个魔族士兵长刀直奔陈羲的头顶斩落，陈羲侧身，然后左手一拳将长刀击飞，右手的天戮剑顺势往下一斩，直接将这个魔族士兵从中间劈开。胖子那边，两把风神刀飞出去，直接戳死了两个，然后他往前一冲，抱着一个魔族士兵的脑袋用力一扭，直接将那颗头颅从脖子上给拽了下来。

然后他扑过去将一个魔族士兵撞翻，骑在那个魔族士兵身上一拳将心口砸穿了个血洞。

等到胖子站起来的时候，发现陈羲已经把剩下的魔族士兵杀光了。

“痛快！”

胖子喊了一声，还想打已经没人了。他算了算，自己杀了七个，陈羲杀了九个，所以他稍显不服气。

陈羲和胖子将魔族士兵身上的甲胄扒下来六套，然后给藤儿她们发了讯息。没多久，藤儿她们四个从外面赶了过来。

“把衣服换上，咱们看看能不能蒙混着往前走一段。”

陈羲交代了一句，然后从那些魔族士兵身上也翻到了魔族用的传讯玉佩，看起来和神域那边做工差不多，不过都是黑色的，而神域这边造的传讯玉佩都是白色的。陈羲交给每个人一块，然后穿戴好魔族士兵的衣服。

“外面的车是咱们神域这边的犀牛兽车。”

青龙一边穿戴一边说道：“看起来魔域的人不想尽快反攻，而是把人都带走了。他们没有专门的运输工具，反而要用咱们的犀牛兽车，显然魔域这边要落后些。”

陈羲道：“魔族这边繁衍艰难，人口本来就少，还要将所有魔族人口分派出去负责控制其他的种族，哪里会如神域那边一样各司其职，各方面都有发展。所以魔族落后些，也可想而知。如果魔族的首领是个聪明人，那么他可能真的不会反攻神域。”

胖子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陈羲缓缓道：“魔族这边发展阻滞，不管是修行上还是其他方面，都不如神域。他们唯一的机会，应该就是这种突然的对含有魔族血统的半神和真神加以控制。以前这是秘密，神域之主当然不会主动宣扬出去，而魔族显然是知道的，所以这么多年来，魔族所做好的准备，其实并不是迎战，而是控制这些有魔族血统的人。”

“如果魔族的领袖是个聪明人，就应该明白，这是个魔族追上神域甚至反超神域的机会。如果他用这些俘虏来的人反攻神域，可能也会取胜，但是代价必然惨烈，毕竟神域的底蕴还是那么深厚。如果他留下这些人，然后学习这些人身上的东西。比如修为，包括其他的各个方面。根本不需要多久，他们俘虏的庞大的半神群体，就会将魔族的实力整体提升上去。”

陈羲道：“而且，这些半神远比魔族控制的其他种族要强大，再加上魔族历来就具备的严苛的训练，那么不久之后，魔族的整体实力反超神域不是什么难事。”

青龙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再加上那么多真神呢，那些真神纵然实力不如神域血统纯粹的真神，可是魔族一旦有什么办法让这些被俘虏的真神体内魔族血脉之力爆发，那么他们的实力也会提升。魔族一下子得到了很多真神级别的高手，再加上数以亿计的半神大军……到时候再开战的话，只怕神域赢不了了。”

胖子听的脸色有些发白：“我操……也就是说，咱们以后可能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几个人都没有回答，但是答案已经在那了。

……

……

陈羲他们几个装满了一辆犀牛兽车，青龙藤儿他们四个进了车厢，毕竟女人从体格上也能轻易分辨出来，所以在车厢里比较安全。陈羲和胖子负责赶车，以前陈羲就控制过犀牛兽车，倒也不算什么难事。胖子坐在车厢上面的观察哨上，负责警戒四周。

六个人，一辆犀牛兽车，就这么孤零零的上路了。朝着魔族皇都城的方向，有一种难以说明的情绪。

陈羲将自己从军械库里的卷轴找出来，给了藤儿。

“这东西应该是一件很厉害的法器，上面一开始标注了怎么使用，你用来防身。”

藤儿将卷轴接过来，然后点了的头：“你在外面要小心，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宁愿不再往前走了也不要冒险。我知道你拿徐绩当朋友，为了你的朋友你纵然赴死也不会犹豫，可是你也要为大家考虑，毕竟青龙他们也是咱们的朋友。”

陈羲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藤儿嗯了一声，抱了抱陈羲，然后转身进了车厢。陈羲叫住她，让她那口箱子带进去。箱子里还有一些不明白是什么用途的玩偶，陈羲总觉得这会有大用处。而且那箱子看起来不是一个人可以操控的，陈羲让青龙，朱雀，还有黑猿王三个人研究一下，这东西到底怎么用。

安排好了之后，六个人随即上路。

远远的经过龙郓城的时候，陈羲看到龙郓城城墙上有魔族的守军。不过对于陈羲他们这辆犀牛兽车向着皇都城那边行进，龙郓城里的魔族守军连检查都没有检查，就在城墙上目送着离开了。毕竟神域大营已经完蛋了，所以魔族士兵的警惕性也已经很低。

陈羲进过龙郓城，看到了城中那充沛的物资。所以可以确定，魔族其实也是做好了两种准备的。如果这个巨大的计划失败了，没能控制半神和那些真神，那么他们就会死战到底。陈羲记得龙郓城里边还有很多大型的武器根本没有用上，显然他们留了后手。

一辆犀牛兽车，沿着并不是很平坦的道路向前走。

陈羲翻出来魔族士兵身上的联络玉佩，找到了地图。从地图上来看，从龙郓城到魔族皇都城还有很远的路，不下数万里。而这数万里之内，几乎是找不到城池的。徐绩说过，神域的高手向后探查过，从龙郓城到魔族皇都，这一路上都是废墟。

正是因为魔族造出来的如此逼真的假象，才让徐绩上当了，带着近乎全部的真神直接杀了过去。也许在那个时候，徐绩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希望吧。一个已经残破不全的魔域，一个被另外一场战争搞的精疲力尽的魔族，徐绩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魔族的这种自我毁灭似的陷阱，发挥了作用。

陈羲在一开始又试着用和徐绩单独联络的玉佩联络徐绩，但是依然吗没有任何回复。陈羲也不敢频繁尝试，万一那玉佩落在了魔族之人的手里，说不定会被陈羲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犀牛兽车的速度很快，但是在魔域，穿越空间的力量也同样被压制，所以相对来说，犀牛兽车比在神域的时候要慢的多了。即便如此，陈羲他们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到了束海城，就是陈羲他们侦查的时候被雷傲带着飞豹骑困住的地方。陈羲发现不少奇怪的生物在束海城废墟上站起来，看到犀牛兽车经过，那些生物吓得全都钻进了废墟的缝隙里。

那东西像是土拨鼠一样，不过要大不少。

陈羲最担心的是遇到那种大头怪物，那种东西似乎能够识别出来魔族和神族的区别。一旦遇到那种东西，以他们六个人的力量，想要杀出去都难。

还好，接下来的路几乎没有一点麻烦。陈羲他们在走了两天之后，甚至遇到了一个路卡，有大概二三十个魔族士兵站在路口戒备。可是当犀牛兽车到了近前，那些魔族士兵连看都不看，直接搬开了路障，把陈羲他们放了过去。陈羲他们本来都准备好开打了，结果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过来了。

“魔族的状态不对劲。”

陈羲一边赶车一边说道：“现在咱们不需要担心神域那边已经早早的把黑金山通道关闭了，因为或许根本就轮不到神域那边关闭，当魔族的大计划实施的同时，黑金山的通道就关闭了。”

胖子咽了口吐沫：“也就是说，咱们可能永远也回不去了。”

陈羲点了点头：“有这种可能，神域知道这边出了大问题，神域之主不可能没有反应。尤其是徐绩，徐绩没回去，神域之主必然派人来救他。但是到了现在神域的援兵都没到，显然是他们一时之间根本就过不来了。”

青龙道：“看来你推测的没错，魔域的那个领袖就没打算立刻反击。他们的防备这么松散，也正是因为黑金山被关闭了。”

黑猿王瓮声瓮气的问了一句：“那么咱们会不会是最后的神域的军队了？”

陈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是，一支正在向魔族皇都城挺进的军队。”

第817章真他妈刺激

犀牛兽车在道路上颠簸向前，整整一天，陈羲的眉头都皱着，因为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他必须让自己保持着足够的警惕，而且还要不停的思考。

青龙从车里出来，挨着陈羲坐下之后说道：“我换你，你进去休息一会儿。”

陈羲缓缓摇头：“只是赶路而已，又不辛苦。”

青龙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说，忍了这几天之后终究还是忍不住了。我知道你很在乎徐绩，但是你真的有一个完全的计策或者说准备吗？我才不相信，你真的没有想过哪怕我们到了魔族皇都城，也是无济于事。能够杀死徐绩或者留下徐绩的力量，真的是我们可以战胜的？”

陈羲没有回答，青龙替他回答：“或许，你只是想知道徐绩的下落？生，或者死。”

陈羲看着前面的道路说道：“也许你是对的，我心中始终有个自己不愿意承认的想法，那就是徐绩其实已经死了，我去，只是想证实他真的死了。”

青龙道：“也许你到了魔族皇都之后，发现徐绩还活着反而更痛苦。”

陈羲很清楚，青龙说的没错。以陈羲他们六个人现在的实力，想要在魔族禁区救出徐绩，简直就是痴心妄想。陈羲虽然不知道徐绩的实力到底如何，可是一个能够被神域之主足够信任，而且能够统帅大军总领全局的人，怎么可能会弱？连这样的人都被魔域杀死或者擒获，那么陈羲他们去了又能怎么样。

青龙抬起手，拍了拍陈羲的肩膀：“我能理解你，就好像当初神域的神仆出现在天府大陆，我们四个明知道不敌，还是选择死战的时候是一样的。那个时候，我和朱雀被神仆击败抓住，白虎和玄武他们两个不要命的冲上来，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他笑了笑，不想往日那般的冷酷：“其实我们都一样，这才是能成为同伴的缘故。”

是啊，如果不是同一类人，又怎么会走在这样一条无比凶险的道路上？

陈羲刚要说话，忽然脸色变了变：“小心些，后面有人追上来。”

青龙立刻回头看了看，道路远处还看不到人影，不过陈羲的脸色已经说明一切。

“你先回到车厢里，如果有什么事我会提前示警。那个箱子里的东西威力很大，如果遇到凶险你和朱雀还有黑猿王三个人联手催动。”

陈羲交代了一句，然后看向胖子：“注意一下后面，有大队的骑兵上来了。”

胖子显然也已经察觉到，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没多久，一支规模很大的队伍就从后面撵了上来，胖子站在高处看了看：“不少于千余骑人马，飞豹骑，看起来赶路很急，如果是冲着咱们来的，只怕这次不好应付。对方人数太多，飞豹骑战力也很出众，咱们要不要现在就避开？”

陈羲道：“如果是冲着咱们来的，已经避不开了。”

就在这时候，后面的飞豹骑那边已经有人喊话了：“前面的车停下！”

胖子问：“怎么办？”

陈羲喊了一声：“藤儿出来驾车。”

喊完了之后陈羲爬上车厢和胖子并肩站住：“明显就是朝着咱们来的，还能怎么办。被发现了，想走是不可能了，那就先干一场，一会儿看看能不能找机会脱身。如果不能，那就死战到底。”

胖子啐了一口：“操他妈的，老子早就忍不住了，干就干！”

后面的飞豹骑见犀牛兽车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为首的那个将军挥舞了一下手臂，紧跟着就是密集的弩箭从后面激射过来。弩箭平射而来，陈羲和胖子往下一矮身子，弩箭噼噼啪啪的打在坚固的车厢上。犀牛兽似乎受了惊吓，速度骤然提了起来。藤儿控制着犀牛兽车的方向，不时回头看看陈羲和胖子。

“妈了个蛋的，咱们是哪儿漏了破绽？”

胖子爬在车厢上，侧着头看着陈羲说话。两个人这么伏在车厢上面，后背上面弩箭嗖嗖的一支接着一支的飞过。弩箭打在车厢上，激荡出一串一串的火星。

“早晚都会出破绽的，你还记得咱们过束海城的时候那些奇怪的好像土拨鼠一样的东西吗，魔域的任何物种都被魔族控制，那些看起来很低级的生物，说不定能辨认出咱们和魔族的区别。因为他们会害怕魔族，但是他们却从咱们身上感觉不到杀机。那些土拨鼠看到咱们立刻就跑了，钻进石头缝隙里，当时我还觉得那是害怕魔族的士兵，现在想想……那是因为那些土拨鼠已经感觉到咱们不是魔族士兵了。”

胖子嗯了一声：“反正到这会儿了，也别管什么时候暴露的了，干他娘的吧。”

他一伸手，将那个印章从袖口里摸了出来：“老子用了好几天的时间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

……

胖子将那面印章取出来，然后咬破了指尖在印章上点了一下。那印章吸了血，瞬间就变得特别璀璨。血液顺着阴刻的痕迹流转，那字迹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然后胖子朝着后面将印章一按：“你们人多是吗，那就让你们看看老子的刑天印！”

陈羲问：“你知道这东西叫什么？”

胖子一撇嘴：“我怎么知道，反正刑天印这名字挺霸气的，我取的！”

他的话音才落，刑天印上光芒一闪。紧跟着，那些飞豹骑的头顶上出现了一层云团，迅速浮现出来。片刻之后，一阵悠扬美妙的乐声出现。陈羲和胖子对视了一眼，心说这他妈的是什么东西。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后面紧追不舍的骑兵倒是被吓了一跳，所有骑兵都下意识的停住，然后戒备的看着头顶上。那一层云雾就在飞豹骑头顶几十米高处，悠扬的乐声出现之后不久，三十六个身穿白纱裙的妙曼女子出现在云层上面。她们身穿轻纱长裙，很薄很透露，随着乐声翩然起舞。

非但陈羲和胖子看傻了，那些魔族飞豹骑也都看傻了。

那些身材修长完美的女子，有的手里抱着琵琶，有的举着横笛，各种乐器都有。她们一边演奏一边舞蹈，动作特别的美妙。那绝美的身躯在薄纱长裙的掩映之下，更为诱惑。随着舞步而动，纱裙飞起，那一双的美腿若隐若现，甚至能看到白皙的大腿根……

胖子一拍脑门：“陈羲，你这是给了我一件什么东西啊。”

陈羲叹道：“分明是你自己发现的。”

胖子道：“这他妈的难道说就是原来这印章的主人自己娱乐用的？妈的搞这么多美女出来，还真是会享受……”

他看向陈羲：“现在怎么办？”

陈羲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看倒也不是没有一点用处，那些飞豹骑全都看傻了，都忘了追咱们了……”

胖子刚要点头，就听见后面飞豹骑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哄笑，紧跟着飞豹骑就加速了，千余骑兵呐喊着冲上来。最神奇的是，他们向前移动的速度不管有多快，那天空上的浮云都跟着他们一块走，那些穿着透露长纱裙的女子还在那慢悠悠的舞动着，一片大白腿。

陈羲道：“算了，这玩意也不知道时间有多长，咱们还是该干嘛干吗吧。”

胖子本想把那印章丢了，手都抬起来了，想了想还是没舍得：“留着解闷也好，以后你和藤儿亲亲我我的时候，老子就给你们放个舞曲伴奏……”

他将连弩抬起来，和陈羲一块朝着后面激射。道路并不是很宽，也不平坦，犀牛兽车反而没有飞豹骑的速度快。不多时，前面的七八个飞豹骑被陈羲和胖子用连弩射翻，后面的队伍喊了一声，飞豹骑随即分开，两条洪流一样朝着陈羲他们这边包抄过来。

陈羲和胖子的连弩很快就射空了，两个人分别抽出兵器，准备短兵相接。

胖子心中怒火和杀意并起，两把风神刀在手心里旋转起来：“杀！”

这充满杀意的喊声一出，天空之中的浮云忽然变了……原本是白色的云层，在胖子喊出那一声杀之后，云层瞬间变成了血红色，紧跟着那三十六个白纱裙的美女同时从云端扑了下来。在半空之中，这些白纱裙的美女全都变成了骷髅，这个过程转变的无比突兀。

那些骷髅从天空扑下去，其中一个骷髅落在一个飞豹骑士兵的身后，然后猛的一张嘴……那骷髅头瞬间变得极大，好像发出咆哮的猛虎一样。血盆大口带着一股吸力，竟然将那飞豹骑士兵吸进了嘴里。然后那骷髅头开始咀嚼，咬啊咬的，鲜红的血顺着嘴往外流。

三十六个骷髅在飞豹骑队伍来回冲杀，只不过短短片刻，就有几十个飞豹骑士兵被杀。这些飞豹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咬死了。而那些骷髅，还在不停的吃人。

飞豹骑士兵开始反击，弩箭击打在骷髅身上，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而最让人震撼的是，那些骷髅好像不惧怕弩箭，任由飞豹骑士兵射击，她们依然在队伍里横行无忌。不少飞豹骑是吧抽刀劈砍，刀子砍在骷髅身上也不能将其破坏。

大概五分钟之后，前面的两三百个魔族飞豹骑全都吃了。那带血的骷髅在队伍里来回疾飞的场景，吓得后面的飞豹骑全都停了下来，谁也不敢继续往前冲了。

“我操，原来这么好使！”

胖子惊喜的喊了一声，然后他就发现那些骷髅逐渐的虚淡了，又在飞豹骑队伍里肆虐了大概一分钟左右，这些骷髅随即消失不见。天空上的云层也没了，原本从悠扬转为铿锵的乐声也没了。胖子从怀里把刑天印翻出来看了看，骂了一句：“这也不够持久啊……难道有时间限制？”

陈羲道：“你就知足吧，这东西真好，能解闷还能杀敌。”

胖子幽幽地说道：“你觉得我现在还会把她们叫出来给我解闷么，跳着跳着一群大美人开始脱衣服，然后脱成个骷髅……”

陈羲笑了笑：“三十六个红粉骷髅，与你夜夜笙歌，醉生梦死……真他妈刺激啊。”

第818章铁虎魔师

刑天印杀了超过三百飞豹骑，后续的队伍纷纷停了下来，谁也不敢继续向前追击。为首的那个飞豹骑将军脸色变幻不停，怎么都没有想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等到他重新把队伍集结起来，陈羲他们的犀牛兽车已经去的远了。这将领咬了咬牙，伸手往前一指：“继续追，发信号，请求魔师支援。”

陈羲之前在战场上曾经和魔师有过交手，攻打城堡的时候，陈羲会同几十个四翅神仆发动了一场规模浩大的法阵，以麒麟天道灭杀了一位魔族的魔师。不过那场恶战之中，魔族的魔师以地狱之火也一口气杀死了上万半神。

正是因为那场战斗损失惨重，徐绩下令进城不封刀，在城中屠杀一场，所有魔族之人和其手下的种族被屠戮殆尽。

神域有符师，魔族有魔师。

不过神域的真神也好，半神也好，专修符文之道的少之又少，凤毛麟角。这其中的缘故自然和独特的环境有关，半神世界，多年来一直为了天选之战拼争，谁会愿意修炼符文？符文之术，非但繁复难学，而且一旦近战就变得毫无威力可言。而天选之战，符师不可能有胜算，所以更加的没有人去专修符文之道了。

在真神世界，那些骄傲奢靡的真神，更加不屑于用符文。就算有些真神对符文感兴趣，却因为沉不下心来。符文数量万万千千，没几个人愿意耗费巨大的心力去记住那些符文变化。这也是为什么，最初进攻魔域的时候，陈羲会被徐绩委以重任。

正因为神域几乎没有符师，所以神域之主才会将四翅神仆打造成符文之术上的专用之人。可是四翅神仆毕竟头脑僵硬，使用符文的时候变化不能融会贯通。相对来说，倒是魔族这边，魔师的数量虽然也很稀少，但毕竟还有传承。而且在战场上，一个魔师的作用，甚至有可能比五千大军还要大些。

陈羲和胖子之前在神域大营搜集装备的时候，曾经听那个飞豹骑的队正说起，导致半神和带有魔族血统真神被控制的缘故，就是因为大魔师出手。所以陈羲很清楚，到了大魔师那个级别，只怕实力已经恐怖到无法触及的高度。

虽然暂时甩开了后面的追兵，陈羲他们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现在行踪已经暴露，陈羲他们没有办法继续乘坐犀牛兽车前行。陈羲看了看前面出现了一条山脉，看起来和黑金山竟是无比的相似。这山脉看不到尽头，陈羲推测，或许这是黑金山延伸到了魔域之内的一条分支。

即便如此，这大山依然巍峨的令人心里畏惧。两域交界的黑金山看不到山顶，而这条山脉最起码能看到有多高。

陈羲取出飞豹骑的地图看了看，发现这条山脉一直延伸到了距离魔族皇都城不远的地方。

“咱们把犀牛兽车弃了吧。”

陈羲停下犀牛兽车，和众人商议：“现在飞豹骑只需要追踪犀牛兽车，就能轻而易举的找到咱们，所以再乘坐这犀牛兽车已经一点意义都没有了。无法假扮魔族士兵继续前行，走大路危险重重，不如咱们进那山脉。”

陈羲指了指前面的大山说道：“地图上标注，这大山名为天启山，名字倒是有些奇怪。天启山是黑金山分出来的一条支脉，一直延伸到距离魔族皇都城威志城不到千里的地方。咱们不能走大路，敌人的骑兵在大路上速度比我们快得多，咱们根本甩不掉。而且飞豹骑之中的斥候，训练有素，一点痕迹都有可能被他们察觉。”

“咱们进了山之后，顺着山势走向前行，山中崎岖，魔族飞豹骑的大队人马在山里就失去了速度上的优势。而且咱们可以利用山里的地形，偷袭追击的敌人。就算是敌人精锐的斥候追上来，咱们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青龙点了点头：“有道理，就按照你说的办吧。不过有一点我要提前说，就算到了魔族皇都城威志城，若是确定徐绩已经死了，咱们立刻离开。哪怕就算回不到神域去了，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栖身，也不能进入威志城里冒险。”

陈羲道：“好。”

胖子一摆手：“说那么多干嘛，你比我们都聪明，知道怎么办才是最正确的，只需要告诉我们怎么做就是了。胖爷我别的不会，就会跟着你一条路走到黑。”

陈羲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还是老样子，他们四个在后面，你我在前面开路。”

胖子道：“那是当然，谁叫胖爷我实力强大呢，开路这种事，非胖爷莫属。”

陈羲回头看了一眼犀牛兽车：“这犀牛兽也算是可怜，放了它吧。不过这车里的东西，咱们看看能用什么尽量带上，哪怕路上不需要的再丢掉，也不能此时什么都不带。这车……还有用。”

……

……

陈羲他们离开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大队的飞豹骑就顺着大路追了上来。远远的看到一辆车孤零零的停在那，飞豹骑的将军摆了摆手，队伍随即停了下来。之前被胖子的刑天印杀了一阵，飞豹骑的人也不敢贸然靠近。围着车转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什么危险之后，几个飞豹骑的士兵才战战兢兢的靠过去。

他们到了近前，发现确实已经空无一人，然后招了招手。飞豹骑的将军带着人过来，打开车门看了看，发现车厢里剩下了很多装备，里面哪里还有一个人影。

“逃了？”

飞豹骑将军脸色变了变，忽然发现犀牛兽车上有个沙漏放在那。沙漏上面的沙子几乎已经流光了，这个将军看到的时候，恰好是最后一点沙子从沙面漏下来。

“这是什么？”

一个飞豹骑士兵过去，伸手要拿起那个沙漏看看。将军脸色大变：“小心，撤退！”

他喊了一声之后立刻掉头就跑，他才转身车厢就爆开了。饶是这个将军修为不俗，后背上还是被炸的血肉模糊。陈羲在车厢里做了一个法阵，将车里所有的东西蕴含的力量都凝集起来。那个沙漏是陈羲故意留在那的，他算计好了时间，分毫不差。

犀牛兽已经被陈羲放走，车厢爆开，直接炸出来一个五百米直径的大坑。至少百十个靠近的飞豹骑士兵被炸死，尸首不全。后面的队伍也被爆炸的巨浪掀翻了不少，很多人被炸的飞出去。那个飞豹骑将军转身很快，逃离的也快，但还是没能逃出爆炸的威力之内。

整个后背的肉都被炸没了，白森森的骨骼直接暴露出来。碎骨和血肉混合在一起的场面，看得人心里发麻。

几个飞豹骑士兵过来，先把他扶起来却不敢伸手。

就在这时候，队伍后面一阵大乱，飞豹骑士兵被什么力量撞开，纷纷滚落在大路两侧。紧跟着一股彪悍凶猛的气息就从队伍后面蔓延了过来，飞豹骑坐下的飞豹，竟是吓得全都往两边避闪，不敢挡路。

一队大约六七十个人的队伍从后面慢慢的上来，虽然人数只有六七十，但是和七八百飞豹骑相比，竟然更为雄壮。原本已经很彪悍训练有素的飞豹骑，在这些人面前简直就好像孩子一样。

这些人身穿玄甲，骑着铁虎，每一个人都极为雄壮魁梧。他们身上的玄甲覆盖了全身，但是脸上没有带着面甲。这些人每个人身高都要超过一米九，使用的武器也都十分巨大。有的用重锤，有的用好像半扇门板一样的巨刀，有的扛着一柄超过一米五的镰刀。

他们坐下的铁虎，比飞豹至少大了一倍。身上覆盖了一层铁甲，只露出眼睛。这铁甲打造的极为精巧，看起来特别厚重，但是关节处非常灵活。这种厚度的铁甲，就算重弩轰击，也能抵挡。而关节处精巧的设计，又让这些体型庞大的铁虎不失灵活。

“是虎卫的人。”

飞豹骑面面相觑，尽量避开，谁也不敢靠近。魔族的人都知道虎卫有多惹不起，那是皇都城禁军之中的精锐。

“废物。”

虎卫之中，为首的那人不屑的哼了一声，他身高超过两米，铁塔一样。他四方脸，络腮胡，眼神冷酷。

“拜……拜见虎奴大人。”

那受了重伤的飞豹骑将军想要行礼，奈何重伤之下，连动都不能动了。可是从语气就听的出来，他对这个叫虎奴的人多畏惧。

虎奴身穿玄铁重甲，背后插着一柄阔剑。这是一柄双手阔剑，剑身长度超过一米五，一半人连舞动起来都难。

“朝廷养着你们，你们却丢尽了朝廷的脸面。几个漏网之鱼而已，就让你们损兵折将。”

虎奴冷冷地说道：“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处？若非朝廷现在是用人之际，我立刻就斩了你们所有人的脑袋以正军法。”

“多些大人不杀之恩。”

所有飞豹骑士兵都从飞豹上下来，跪倒在地上叩首。

“赤焰，你去看看，那几个不入流的神域半神去哪儿了。”

虎奴懒得理会飞豹骑那些人，随随便便的吩咐了一声。

他身后一个铁甲扛刀之人从铁虎上跳下来，往前纵掠出去，片刻之后就返回：“将军，那些人应该是进了天启山。看来他们打算顺着天启山去皇都城……这些人还真是自不量力，其实咱们根本不必追赶，只需要回去在天启山尽头等着就是了，他们会自投罗网的。”

“闭嘴！”

虎奴怒斥：“虎卫出动，焉有不杀敌无功而返的先例？只要我带人出来了，就要带着人头回去。”

“属下知错！”

叫赤焰的人垂首：“虎卫出动，杀敌务尽！”

虎奴身后的所有人都高呼一声：“虎卫出动，杀敌务尽！”

一个身穿灰色麻布长袍的人骑着一头好像驴一样的东西缓步上来，看了看天启山的方向：“走吧，对方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弱，别太自傲了。”

虎奴看了麻布长袍的人一眼：“方久，让你来不过是走个过场，那几个人我们虎卫就能杀绝。你若是怕了，可以不去。”

叫方久的魔师笑了笑，催动坐骑朝着天启山的方向而行。

“你们都滚回去吧。”

虎奴朝着飞豹骑一挥手：“一群废物，滚回去等待军法处置！”

第819章了不起的东西

陈羲和胖子在前面开路，天启山里虽然崎岖难行，不过好像延伸出来的这一段山脉被魔域气候影响，山中倒是有些并不繁茂的树木草植。而且天启山上的石头，也不是那种透彻的黑色，和正常岩石几本没有什么区别。越是离开黑金山远，天启山就变得越发正常。

陈羲和胖子他们一路走一路发现，随着距离黑金山越远植物就于是茂盛起来。

陈羲他们一路上尽力避开各种生物，哪怕就微弱如虫蚁也不敢掉以轻心。魔族之人可以控制万种种族，谁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的任何东西都是魔族的眼线。

环境决定一切，神域那边半神繁衍鼎盛，真神世界也算后继有人。所以神域那边其他种族被压制的很厉害，一旦发现有星体上出现可以修行的种族，神域往往都会剿灭。到了魔域这边，因为繁衍困难，魔族转而控制其他种族，并不灭绝，所以各种生物都有。

山中无路，陈羲他们基本上都是在极为险峻的环境下前行，走了大概五天之后，陈羲随即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胖子，你有没有发现，咱们身边好像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

听到陈羲问，胖子摇了摇头：“这几天咱们尽量避开和一切能喘气的接触，我倒是没有感觉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许是你太过紧张，以至于有些疑神疑鬼了？”

陈羲摇头：“希望是吧，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看着咱们。”

胖子道：“这天启山看起来存在的年月和黑金山一样久了，如此岁月，山中出现一些精怪也不为奇。咱们看不到它们，但是它们看得到咱们，也不是不可能。多小心，万一遇到什么不对劲的事，立刻撤走就是了。”

陈羲点了点头，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天启山一峰连着一峰，陈羲回头看那一眼的时候，总觉得身后之前翻阅过的一座山峰上有什么人。

与此同时，站在那山峰之巅上一块岩石旁边的麻布长袍之人脸色微微变了变，喃喃了一句好敏锐的感知力。他伸手扯了扯袍子将自己脸面遮住，那长袍随即变得和岩石一模一样的颜色。

陈羲回头看了一眼，再无什么发现，随即转身继续赶路。

魔师方久等到陈羲他们去的远了，这才将麻布长袍放下来。他回头看向虎奴说道：“被追捕之人中，有个感知力极为敏锐的家伙，如果听我的，便是召集人手，在天启山出口处拦截，咱们于背后始终追着，然后两面夹击。”

虎奴冷哼一声：“你们这些魔师做事，向来畏首畏尾不肯向前，我虎卫出手，不需要别人帮忙。之所以带着你是因为上面的意思不可违逆，所以你还是尽自己的本职就好，若是需要你辅助的时候，我自会告诉你。不过话起来，也用不到你做些什么。”

他一摆手：“赤焰，带二十个人上去，找机会把那些逃犯给我擒住。让魔师大人看看，咱们护卫是怎么做事的。”

他手下赤焰应了一声，带着二十个铁虎卫加速冲了上去。这些身披重甲的铁虎动作居然灵活的难以置信，在险峻高山之中跳跃穿行，如入无人之境。二十一个铁虎卫顺着山势直扑下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那些铁虎在岩石上纵掠飞跃，灵活异常。

陈羲和胖子在前面走了半日，看了看地图，算了算其实也没有走出去多远。在天启山之中赶路，远比在平原上要慢的多。这样下去，就算走上一个月也未必能走出天启山。

胖子有些愤闷地说道：“按照这个速度，咱们到了威志城之后，只怕徐绩的尸体都变成枯骨了。”

陈羲微微皱眉，觉得胖子说话的语气有些怪异。这些人之中，只有陈羲自己和徐绩接触最深，被徐绩因为知己。藤儿和胖子，只见过徐绩一两次。至于青龙朱雀和黑猿王，基本上和徐绩都没有交集。剩下的五个人之所以跟来，都是因为本身都是义气为重。

藤儿和陈羲的关系自不必说，陈羲去哪儿藤儿必然去哪儿。而青龙和朱雀因为藤儿的关系，也甘愿追随。至于黑猿王，对于陈羲始终感念，将陈羲视为朋友，所以也是追随陈羲。

胖子当然也是因为和陈羲的关系才来的，可也仅仅与此。可是一路上，好像胖子比陈羲更在意队伍行进的速度。按照本质来说，藤儿，黑猿王，青龙玄武，包括胖子，五个人都应该是恨徐绩的。徐绩是神域地位很高的人，黑猿王的家破人亡，青龙朱雀和藤儿曾经为了天府大陆和神域而战，胖子早就察觉到了神安排天选之战的目的，所以对神格外愤恨，这些陈羲都知道。

就在陈羲想到这些的时候，走在前面的胖子忽然我操了一声，然后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

……

陈羲眼疾手快，一把将胖子拉住。胖子显然吓了一跳，拽着陈羲的手往上爬。

“怎么了？”

陈羲问了一句：“不会是想念你刑天印里的美人儿，连路都走不稳了吧。”

胖子呸了一声：“看起来你最起码表面上像个正人君子，说话就不能体面点？就算你念着我刑天印里的三十六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胖爷也不会把刑天印让给你。”

他一边说一边爬回来，然后看了看脚下：“就算胖爷下盘不太稳，也不至于走不稳，这地方他妈的邪性。”

陈羲顺着胖子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胖子居然是踩的坍了一小块。原本一块岩石堵在那看不出什么，刚才那块岩石被胖子踩的滚落山下，此时露出来一个小洞，只有拳头大小，黑黝黝的。

胖子骂了一声后说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东钻出来的洞，让老子一脚把家门给踹掉了。这天启山里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一会儿没准钻出来一条美女蛇缠着你，你就再也不用惦记着我的刑天印了。”

胖子并不在意，说完之后就要继续赶路，他似乎比陈羲还要急着到威志城。

陈羲初时也没有在意，也觉得那个黑洞不过是什么动物挖出来的巢穴而已。可是走了两步之后，陈羲忽然又退了回来，然后蹲在那拳头大小的洞口仔细听了听。

“咋了？”

胖子见陈羲没有跟上来，回头问了一句：“真看到美女蛇对你抛媚眼了？”

陈羲摇头：“这里不对劲，洞口虽小，但是里面的风声很急，里面的空间似乎很大。”

胖子道：“没准人家土拨鼠皇帝的金銮殿让胖爷一脚踩破了穹顶呢，下面一大窝土拨鼠拿着刀枪棍棒就等着你下去呢。荒山野岭的一个破洞都让你这么在意，这样走的话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威志城啊。就算咱们都觉得徐绩死定了，那咱们看尸首也尽量看个新鲜的不是。”

陈羲摆手，把耳朵贴近洞口听了听。

“胖子你过来。”

陈羲叫了一声，胖子有些不耐烦，走过来蹲在那：“干吗？”

陈羲道：“你听听，是不是有人在说话？”

胖子被陈羲这话吓了一跳：“你是不是癔症了啊，这山里要是有人说话……我操，还真他妈的有人说话！”

他一边和陈羲说话一边侧耳倾听，立刻就听到了一阵很低很低的女子说话的声音，那声音稍稍有些沙哑，但是并不难听。说话的语气有些凄婉，就好像在诉说着什么不能遗忘的过往。可是明明听的那么仔细，但是一个字都听不出来说的是什么。又好像是个女子，一会儿说话一会儿唱歌。

“会不会下面空间很大，风扫过什么地方造成这样的错觉？”

胖子说了一句，然后摇了摇头：“但是不对劲啊，我怎么感觉下面有人在召唤咱们似的。”

陈羲道：“你也有这种感觉？”

胖子把脸往下贴，趴在地上，眼睛靠近洞口往里看。眼睛才贴到洞口上，忽然看到一张嘴朝着他的眼球咬了过来。那嘴在黑暗之中忽然出现，吐着血红的舌头，两根尖锐的牙齿瞬间就到了胖子眼珠子前面。

胖子吓得往后一仰头，身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后折，一条黑鳞金背的毒蛇从洞口里窜出来，身子弹起来老高。

陈羲眼神一凛，一道剑意沛然而出，那毒蛇在半空之中就被斩杀。胖子吓得心有余悸，手抚自己心口喘息：“我操，吓死老子了……咱们快走吧，说不定你杀的这一条是个小的，里面还有一窝大的呢。”

胖子或许是因为吓得太狠了，一屁股在那坐下来，可是屁股才坐在地面上，地面就坍塌了。

胖子率先掉了下去，紧跟着就是陈羲。其实从胖子掉下去到陈羲脚下一空，大概有一秒钟的时间足够陈羲反应过来。陈羲担心胖子自己一个人掉下去遇到什么危险，所以没有掠开，而是跟着胖子一块坠了下去。两个人在半空之中下坠的时间很长，胖子连着说了四个我操才被陈羲用神树卷住。

胖子往下看了看，下面依然黑乎乎的，不过依稀可以看到好像有屋脊似的东西。

“我操，下面居然真的是土拨鼠皇帝陛下的金銮宝殿啊，陈羲你看到了，那下面有一大片房子！”

陈羲点了点头：“看到了，咱们下去看看。”

陈羲掏出联络玉佩联络了藤儿他们，然后用神树将自己和胖子缓缓的往下放。两个人到了那屋脊之上往下看，发现这是一片规模极为宏大的建筑，不过已经残缺不全了。从建筑风格上来看，居然真的像是一片宫城。不多时，藤儿她们四个也从后面赶上来，陈羲让她们四个在外面等着，他和胖子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陈羲整理了一下连弩，天戮剑，灵雷这些东西，然后看了胖子一眼：“走吧，咱们去找找那唱歌的美人儿。”

胖子一撇嘴：“胖爷对土拨鼠皇后可不感兴趣，胖爷只是觉得……下面好像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第820章魔族皇宫

陈羲对于魔族的历史不了解，虽然他和徐绩接触的时间不短，但是秘密都是徐绩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告诉他的。而且在魔域这种地方，你也别想靠自己的观察或者询问知道关于魔族的历史和现在。魔族人口稀少，那些士兵多数都是其他种族。比如那些飞豹骑，大部分只是一种类人生物，只是看起来和人长得很像而已。

所以在神域和魔族交战之处，不是没有捕获俘虏，然而想从俘虏身上问出些什么基本没可能。

至于其他种族，知道的还不如那些士兵多。比如大头怪物，连话都不会说，怎么问？

陈羲观察了一下下面的建筑，风格很古朴，建筑虽然坍塌了不少，但是整体规模还在。这应该是一个巨大的宫城，前后三重大殿，后面还有一排一排的建筑。此时陈羲他们就站在第一座大殿的屋脊上，往前看是一片平台，平台下面是一个广场，广场上原本有很多石头柱子，不过大部分已经倒塌了。

“这难道是魔族皇族废弃的一座皇宫？”

胖子喃喃道：“你不是说过吗，最早的时候，还没有黑金山将魔域和神域分开的时候，神魔两族经常大战。曾经有一次先神的大军杀入魔域，这会不会是当时修建的？”

陈羲点了点头，胖子的话非常有道理。徐绩曾经说过，当初还没有黑金山的时候。神祖和魔祖谁也不服谁，不管是在个人修为上还是在各自势力的发展上都对对方不服气。魔族和神族之间的大战，也不止一次。徐绩说，神祖最辉煌的一次，就是大军直接杀入了魔族的都城，以至于逼得魔皇不得不带着手下迁都……

难道说，这就是在无数岁月之前的那座被神域攻破的魔都？

陈羲朝着上面喊了几声，告诉藤儿她们自己和胖子没事，下去看看一会儿就会返回。然后和胖子顺着屋脊走到一侧，两个人先后跳了下去。到了地面上之后陈羲就发现自己的想法可能错了……虽然建筑很残破，但没有一点人为破坏的痕迹。所有的坍塌和破坏，都是因为年代久远造成的。

这还是因为这座皇宫处于天启山内部的缘故，与外界隔绝。如果是暴露在外的话，现在可能连一座废墟都剩不下了。

建筑简单大气，没有繁复的花纹装饰。陈羲看到大殿门前的柱子上依稀还能辨认出一些痕迹，仔细看了看，也不过是流云图案而已，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在大殿前面的平台上，一共有一百零八个石头雕像，都已经残缺不全。每一座雕像都不一样，陈羲走到其中一座雕像跟前看了看，发现那雕刻的东西像极了激战过的大头怪物。

胖子在另一侧喊：“陈羲你过来看看，这东西想不想那些马脸士兵。”

陈羲到了胖子跟前，发现胖子看到的雕像和自己见到的那些飞豹骑士兵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看外形和人类几乎没有区别，但是一张脸出奇的长，五官狰狞，丑的不能再丑了。

胖子看了看之后说道：“你说这一百零八个雕像，会不会就是魔族控制的一百零八个种族？如果是的话，那么咱们现在站在的这个地方，真的有可能是魔族的皇宫。可是魔族的皇宫不应该在威志城里吗，这天启山内部怎么会也有一座，而且看起来废弃的念头可不少了。”

陈羲道：“咱们对魔族的历史一无所知，根本就无法推测什么。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之前说的很有道理，这皇都城之所以被废弃，和当初神族魔族大战不无关系。或许当时神族强盛的那段时期，魔族处于明显的劣势，所以不得不将皇都城修建在天启山之内，这样神族的人就难以找到了。”

胖子嗯了一声：“你这推测很有道理，到底是不是魔族的皇宫，咱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这皇宫也万变不离其宗，最起码大殿里会有一把龙椅吧。”

陈羲点头，和胖子走到大殿正门前边往里看了看，里面黑的什么都看不清楚。陈羲随手洒出去一片符文，那些符文闪闪发光的飞进大殿之中，将四周的环境照的清晰起来。

胖子一指对面：“看，真他娘的有一个龙椅啊。”

非但是龙椅，而且还很精致奢华，龙椅后面是九龙玉璧，和龙椅的靠背融为一体。龙椅至少有三米宽，一般人在上面打滚睡觉都没问题。

“看到那些龙了吗？”

胖子忽然脸色变了变：“是鬼面飞龙。”

……

……

陈羲和胖子迈步进了大殿，屋子里的粉尘味道特别浓，鼻子里格外的不舒服。在大殿地上，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都是蒲团，看起来这魔族朝臣上殿之后，都是可以坐下的。胖子好奇的碰了碰其中一个蒲团，手指才碰到，那蒲团就变成了一堆灰尘。

陈羲道：“这里面的东西还是都别碰的好，全都腐朽的特别严重了，看起来没什么，一碰就碎。”

胖子叹道：“胖爷本来还打算上那龙椅上坐坐呢，你这一说我倒是不敢去了。不过这些东西要是能倒腾出去，咱们能在魔域发一大笔财吧。以后咱们也不开战了，直接在魔域做个土财主多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三十六个大姑娘伺候着……”

一说到三十六，他自己都闭嘴了。

就在陈羲他们准备再往前走走，没什么发现就离开的时候，上面忽然传来一阵阵的声响。陈羲他们退出大殿之后往上看了看，发现藤儿她们四个已经先后跳了下来。

“快！”

藤儿在半空之中喊了一声：“魔族的追兵到了，和之前的飞豹骑不一样，很强。”

陈羲立刻一抬手，神树幻化出来，将头顶上那个破洞堵住了。神树变化，将洞口完美的隐藏。陈羲拉着藤儿进了大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没多久，上面就传来一阵阵野兽的咆哮声。那吼声如雷，震的大殿上面的灰尘都一层一层的往下掉。

过了好一会儿，或许是上面的追兵实在找不到人，渐渐远去。

藤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压低声音说道：“那些追兵看起来很强大，骑着超过两米高的铁虎，每一个都气势汹汹。看起来，比最初追咱们的飞豹骑要厉害的多了。”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先是大队的飞豹骑，然后是比飞豹骑更厉害的军队……咱们暴露目标可能不是在束海城那遇到哪些土拨鼠的时候，而是在魔族的威志城。”

胖子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咱们还没到威志城呢，怎么会暴露在威志城。”

陈羲道：“我和徐绩之间有一块联络用的玉佩，我在这之前联络过徐绩几次，但是都没有回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块玉佩应该落在魔族的人手里了。所以现在来看，徐绩十之七八还活着，被魔族的高手抓住了，囚禁在什么地方。那些魔族的人根据玉佩，找到了咱们。”

青龙脸色变了变：“如果真是连徐绩都对付不了的高手来了，咱们只怕必死无疑。”

陈羲道：“出动那样高手的可能性不大，大量的真神都在魔族威志城，魔族的高手不敢轻易离开的。因为那些真神体内虽然有魔族血统，但也有神族血统，所以他们的控制一定不容易。现在威志城里的真神数量多的惊人，他们可不放心抽调高手离开。况且，对付咱们这些人，他们也没必要出动真正的强者。”

胖子道：“不管怎么说，咱们也算找到个暂时避一避的地方。上面魔族的人在乱转，咱们却在他们老祖宗的皇宫里转悠呢。”

青龙他们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也都很惊奇。

“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青龙问。

陈羲点头：“这大殿没有后门，这不合道理。”

青龙点了点头：“只有正门，难道说魔皇和朝臣是从同一个门进来的？这大殿只有一个门？”

胖子摇头：“那不可能，不合道理。”

陈羲走到龙椅后面看了看，发现有一块墙壁的颜色和周围的墙壁不太一样，极为细微。最主要的是，城砖的排列顺序有些错乱，和整堵墙的砖缝连贯的有些生硬。

“魔族的人遗弃了这座皇宫也就罢了，毕竟后来有了黑金山，两边不再交战，不必再藏在这黑漆漆的天启山里边。可是，为什么要把大殿的门堵死一个？”

胖子走过去伸手敲了敲，声音确实有些发空。

敲击的声音才落下，陈羲他们就同时听到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几个人脸色都变了，立刻做好了防御的准备。可是那叹息之声消失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出现。胖子愣了一会儿，又走过去敲了敲墙壁，也再没有声音出现。几个人肯定不会是幻听，一个人幻听也就罢了，几个人都听到了，显然不是幻觉。

“我猜测可能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被魔族封印在里面了，要不要进去看看？”

胖子嗓音有些发颤，但显然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青龙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魔族的追兵去的远了，咱们还是快点离开这的好。我总觉得这个地方太过诡异了……”

他的话音才落，忽然听到了一阵阵很轻微的好像女子低声诉说一样的声音。这次距离更近，好像就在那堵墙后面似的。胖子的脸色都变了，两把风神刀瞬间出现在手心之中。

那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就和陈羲胖子在上面听到的时候一模一样，明明很近，可是一个字都没有听清楚。

胖子性子最急，等了一会儿不见再有声音出现，索性两把刀劈了出去，陈羲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墙壁轰然坍塌出来一个洞，然后陈羲他们几乎同时看到了一个女子的背影，一晃消失不见。

第821章迷斗

陈羲没有拦住胖子，胖子性子起急两刀就把面前的墙壁劈开一个大洞。洞里黑乎乎的，当砖石坍塌的那一刻，一股阴风从洞口里扑了出来，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死气。陈羲一只手拉着藤儿向后退了几步，另一只手一挥，一股劲风将那死气吹散。就在这一动之间，他们似乎看到了一个女子的背影，恍惚之间就不见了。

陈羲以为是自己眼花，他看向胖子，发现胖子也在看自己。

“我操，你们看到一个女鬼没有？”

胖子问了一句，众人这才明白，原来所有人都看到了。隐约之间，似乎看到那女子身穿的是明黄色的衣衫，长裙及地。一头乌黑的长发顺在脑后，从背影看是一个妙曼的少女。

胖子叫了一声，持封神双刀冲了进去。陈羲担心胖子出事，让藤儿暂且等着，然后追着胖子冲了进去。胖子好像中了邪一样，一口气往里面跑。按照道理，这封堵的墙后面应该是空地才对。这皇宫前后三座大殿，陈羲他们身处的是最前面的大殿。如果按照正常情况推理，这墙壁倒了，就是进了后院，然后就能看到第二座大殿了。

可是陈羲追进来才发现，里面居然是一条黑漆漆的通道，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有多长。陈羲在大殿屋脊上的时候特意看过，两座大殿之间的距离也不过是三百米左右，追了胖子这一段路，早就已经进入第二座大殿了才对。可是显然，这里通向了另外一个地方。

胖子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似乎那黄衣女子让他着了迷似的，不顾一切的往前追。陈羲一路上都觉得胖子有些不对劲，此时越发觉得胖子好像知道一些什么。

陈羲没敢让藤儿她们都追进来，万一出了什么事就会全都困住。就在陈羲想着胖子到底怎么了的时候，胖子在前边喊了一声贼子休走，然后竟然消失不见了。陈羲心中诧异，追过去看了看，发现并没有转弯或者什么出口，道路还是那样笔直的向前，前面黑洞似的看不到尽头。

胖子凭空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在前面跑过一样。

陈羲伸出手在四面的墙壁上触摸，就算他视力过人，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也无法看得特别清楚。而且这通道里似乎还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让人的感知出现偏差。进来的时候陈羲就留心过，两侧的墙壁虽然也是砖石建造，但是每一层砖石居然都不是平行的，也就是说，砖石的厚度不一样。

用不一样厚度的城砖建造出来的墙，砖缝当然不一样。而看起来像是杂乱无章修建的墙壁，其实计算之妙已经到了极致。砖缝看起来像是波浪一样忽高忽低，若是向前行走，两边就会造成如同有水流经过似的错觉。每一块砖石的位置显然都是精心设计过的，所以这种波浪看起来特别自然，没有一点生硬的地方。

而刚才追逐胖子的时候，陈羲的速度很快，所以两边线条的流动显得更加的急速起来。如果说刚开始走进来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是两边是小河潺潺流淌，那么现在，就是大河奔流。

陈羲停下脚步之后，这种奔流的画面居然没有停下来，陈羲站在那，却有一种自己依然在逆流向前的错觉。

还没等陈羲发现什么，忽然之间两股劲风从两侧斩了过来。

来的突兀，毫无征兆。

陈羲反应超绝，身子向下一矮避开劲风，那刀子一样的风刃随即劈砍在陈羲两侧的墙壁上。那种力度，那种威力，砍在墙壁上居然没有任何反应。墙壁好像是棉花做的一样，完全不受力。陈羲抬起头看了看，发现墙壁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显然之前那突然出现的风刃对墙壁没有造成一点伤害。

陈羲蹲下来之后就喊了一声：“胖子！”

他刚才感觉到风刃出现的时候就知道出手的是谁了，那是胖子风神刀斩出来的风刃。

可是四周没有一点回应，陈羲喊了一声之后刀风又出现了，比之前还要迅猛，而且一刀跟着一刀，连绵不尽。

陈羲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冒出来一个念头……胖子为什么要杀我？胖子刚才那么迅速的冲进来，然后消失不见，再之后突然对自己出手，胖子真的是在追那个黄衣女子吗？

陈羲还没有给自己找到答案，胖子的刀已经越来越快，显然胖子是真的动了杀心，每一刀都极为凌厉。陈羲抽出天戮剑，一变格挡一边向后急退，胖子的反应太不正常，而且这个地方又太诡异，必须先退出去再说。

陈羲记的进来之后自己跑了多少步，一路向后退的时候每一步的步伐大小和进来的时候都一模一样，所以退到相同步数的时候他立刻向一侧闪身。如果不出意外，他会从胖子劈砍出来的那个洞口退回到藤儿她们所在的大殿之中。

可是一闪之下，陈羲的肩膀撞上了墙壁……洞口没有了。

……

……

胖子的刀气还在一下一下的劈砍过来，一刀比一刀凌厉。一开始陈羲还觉得胖子是不是被什么迷住了心窍，后来又觉得会不会是胖子中了什么幻术。可是那风神刀出手，显然是针对陈羲的，随着陈羲向后急退，刀子就一刀一刀的劈砍过来。陈羲看不到面前有人，而胖子却是实打实追着他砍的。

与此同时。

胖子在一间密室之中，和一个黑影正在缠斗。那黑影似乎有些惧怕胖子的风神刀，只顾着向后退，很少还手。胖子越杀越是憋屈，对方显然实力比自己强，但就是不出杀招，只是好像吊着自己似的向后退。这一下胖子怒气上来，也不管对方什么实力了，只顾追着对方劈砍。

最可怕的是，胖子发现，不管自己怎么出手，如何凌厉，对方始终是个黑影，根本看不清楚面目。胖子只是依稀觉得，这人的身材有些眼熟。

陈羲不敢再退了，他确定自己已经退到了刚才进来的位置，如果再退的话谁也不知道将会进入什么地方。他只能站在原地，不断的格挡。

密室之中，胖子见那黑影终于停了下来，忍不住心中的斗志越发旺盛起来。他一刀比一刀快，而对方居然能轻而易举的把他的刀风尽数挡住。然而到了现在为止，哪怕对方已经停了下来，却依然没有反击，只是不断的防守。对于胖子来说，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侮辱。

“你他妈的居然敢看不起我！”

胖子双手往前一推，两柄风神刀旋转着飞了出去。随着胖子一声怒喝，在他身体周围，至少十二把风神刀幻化出来。前后十四把风神刀旋转如风车一样，围绕着那个黑影攻了过去。十四把风神刀旋风一样，连绵不绝，攻势展开就如长江大河一样没有尽头。

陈羲感觉胖子越来杀气越重了，虽然看不到胖子，甚至连呼吸都听不到，但是陈羲却清晰的感知到了胖子的怒火。显然自己把胖子激怒了，可是胖子为什么突然之间就要杀了自己？如果说胖子其实是自己的什么仇人，那么胖子有的是机会下手，根本没有必要选择在这个地方。

陈羲和胖子有过很多次单独相处的时候，胖子要想偷袭，每一次都有机会。

所以陈羲就算怀疑，但心中始终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

莫动杀心。

一旦陈羲动了杀心，那么这一战就变成了生死局。不管胖子是真的要杀陈羲，还是中了什么圈套，两个人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陈羲一边格挡胖子的进攻，脑子里一边在飞速的计算着。胖子之前突然消失的地方才是关键，刚才陈羲的手顺着墙壁往前摸索，还没有发现什么胖子的风神刀就突然杀了出来。陈羲确定，解决问题的办法一定在那个地方。想到这一点，陈羲开始反击了。

天戮剑施展陈羲最拿手的青木剑诀，一招一式，简单至极，但是有效至极。胖子的风神刀虽然多，可是比青木剑诀一招一招逼得连连后退。

陈羲这样做其实也有两个念头，第一，如果胖子真的想杀自己，那么就算认出青木剑诀，也不会停下来。第二，如果胖子认出了青木剑诀，那么立刻就会收手。

可是在密室那边，胖子看到的完全不是青木剑诀，换句话说，是完全打乱了的青木剑诀。陈羲的剑招，在密室里被拆解了，进攻的位置也不一样。胖子只看到面前的黑影一剑比一剑快的反击，他的好胜心也被勾起，身边围绕的风神刀螺旋一样越转越快。

陈羲向前进攻，发现墙壁两侧，那蜿蜒的砖缝又流动起来了。陈羲微微皱眉，心里有了一个推测。

他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个办法，开始在心里联络藤儿。还好，他和藤儿之间的心灵感应没有被这诡异的环境所阻隔。陈羲喊了一声，藤儿随即将陈羲召唤了回去。胖子那边，面前的黑影突然之间没有了，胖子大怒，骂骂咧咧的在密室里转圈，想找办法出去。

而陈羲被藤儿召唤出去之后，再次从那个破洞进入通道，走到相同的步数，胖子的攻势又来了。

陈羲再次让藤儿把自己召唤出去，然后第三次进入通道，走到距离胖子必然进攻的那个位置还差一步的时候，陈羲将天戮剑举起来，那最强一剑随即出手。

这是无法形容的惊艳一剑，哪怕就是雷傲那样的实力比陈羲强大的魔族高手也难以抵挡。这一剑的威力还在于无声无息，根本无迹可寻。对手就算眼睁睁的看到了陈羲出手，却也感觉不到一点气息。

剑意在前面冲击过去，通道里立刻就是一阵扭曲。

陈羲看准机会，向前一跃冲了过去，然后进入扭曲之中。

他才穿过那扭曲的地方，迎面一把风神刀就砍了过来，迅疾狠戾，近在咫尺。

第822章你都快上天了

陈羲才刚刚冲过那个扭曲的地方，风神刀就到了他面前。此时陈羲保持着高速向前的势头，而风神刀又来的迅猛绝伦，双方相对，这一刀速度之快可想而知。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胖子看到了陈羲，陈羲也看到了胖子。

陈羲向前急冲的过程之中身子猛的往后一仰，然后一脚向前踹了出去。而胖子的刀已经劈落，他握刀的手骤然停住然后往后一拉。巨大的惯性之下，胖子突然停下来，他的肩膀位置发出咔嚓的一声轻响，风神刀随即飞了出去，胳膊软绵绵的耷拉下来。

然后他就被陈羲一脚踹飞了出去。

“我操……”

胖子喊了一声，疼的鼻梁上都冒了汗。陈羲连忙过去，将胖子的胳膊重新接好。刚才胖子收力太猛，把自己胳膊摘掉了。若非如此，这一刀只怕怎么也难以收回来。

胖子活动了一下胳膊，然后揉着肚子说道：“就算是情急之下，这一脚你踹的也太狠了吧……我怎么都觉得，这一脚含有出气的成分啊。”

陈羲笑道：“胖子你的感觉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敏锐过，也够准。”

胖子嘿嘿笑了笑：“那是，胖爷就是不爱动，真要是动起来一般人也比不上我。我的感觉那向来都是极准……等等，我操，你他妈的刚才那一脚真是故意踹我的啊。”

陈羲点了点头特别认真地说道：“必须是故意的啊，不然你以为我是避不开情急之下才踹的你？”

胖子看着陈羲委屈：“好端端的，你踹我干吗啊。”

陈羲道：“我在外面几乎被你干掉了。”

胖子道：“放屁，胖爷一进来这个地方就被一个看清楚面容的黑影缠住了，那叫一顿好打。那家伙虽然伸手不俗，但是和胖爷相比显然还是稍逊一筹。胖爷两把风神刀逼的他走投无路，只好与我决战，却被我以大无畏的毅力和超凡脱俗的修为将其斩杀。胖爷一直在这对付敌人，我都没有看见你！”

陈羲知道胖子在这种事上绝不会说谎，他将自己遇到的说了一遍，然后和胖子两个人分析了一下，两个人对了一会儿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胖子跑着跑着就进了一个密室，然后一回头就看到一个黑影朝着自己扑了过来。胖子反应也是超快，两把风神刀转起来从两侧夹击那个黑影。黑影反应居然更快，一矮身子就避了过去。

“看来咱们都中了幻术。”

陈羲分析道：“外面通道墙壁两次流水一样的墙缝线条，能够让人进入幻觉。而且这种幻境极为高妙，和真实幻境结合，以至于你和我全都被困住了。我在通道里出不去，而你在密室里追着我打……”

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要不你再踹我一脚？”

陈羲忍不住笑起来：“我踹你干吗，刚才那一脚我就是占点便宜罢了……你对我出手，你又不知道那黑影就是我。”

就在这时候，陈羲听到外面一阵密集的脚步声，陈羲一惊，那脚步声很仓促，显然是有人冲进通道了。刚才陈羲破了那扭曲之处，所以外面通道上的环境一时之间没有恢复过来。片刻之后，藤儿她们四个就冲了进来。

“快走快走，那些追兵突然从上面坠了下来，全都进来了。”

黑猿王喊了一声，一把拉住陈羲就往前跑。

陈羲停住：“你们先走，胖子和我留下断后。记住四个人不要分开，这里邪门的很。”

陈羲和胖子站在密室门口，那就是通道可以扭曲的地方，外面传来一阵虎咆之声，陈羲和胖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默契的站在门口两侧。

没多久，一个硕大的铁虎脑袋就冲了进来，紧跟着就是身子，和虎背上的身穿玄铁重甲的武士。胖子和陈羲同时出手，两把风神刀和天戮剑全都命中。陈羲出手将那铁虎脖子刺了一个对穿，而胖子两刀将那玄甲武士的身子斩成了三条。可是虽然成功杀了对方，但是那玄甲上反震的力度，竟是把陈羲和胖子震得全都向后退了一步。

“胖子你先走。”

陈羲喊了一声，然后一抖手往门口扔了一把灵雷，不下二十颗。扔完了之后陈羲追着胖子从密室的另一个出口冲了进去，后面的铁虎卫冲进来，才进们灵雷就炸了。

玄甲坚固无比，前面冲进来的三四个铁虎卫被爆炸掀飞了出去，每个人都被这种剧烈的震荡震的吐血，可是灵雷的威力，居然没有破开那玄甲。那几头跌倒的铁虎也挣扎着站起来，显然也怒了，仰天咆哮。

……

……

陈羲和胖子一路往前跑，能看到藤儿她们的背影，这才放心。可是跑进另外一个通道没多久，后面的铁虎卫就追了进来。那些铁虎虽然身躯庞大，但是速度奇快也极灵活。幸好这通道不太宽敞，只能让后面的追兵一个挨着一个的进来，不能并排前行。

陈羲回头看了一眼，一抬手戮字符就洒了出去。

戮字符带着一股无边的杀意，蓄势而发，符文贴在最前面的一个铁虎卫的胸口上，那铁虎卫低头看了看，然后不屑的哼了一声。他的哼声还没有落下，戮字符忽然穿透了他的玄甲，在背后又穿透了出去，向前疾驰的铁虎卫身子一软从铁虎上掉了下来，又被自己的坐骑狠狠的踩了两脚。

铁虎的四个爪子上带了铁爪，那爪子蹬在铁虎卫的玄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戮字符杀了一个人之后继续向后飞，又穿透了后面一个玄甲武士的心脏。连杀两个人之后，戮字符威势不减。

在队伍最后，叫做方久的麻布长袍魔师脸色一变，伸出左手在半空画了一个符文。这符文光华一闪随即消失不见，片刻之后出现在通道之中，和陈羲的戮字符撞在一起。两个符文爆发出一阵精光，一瞬间通道里剩下的铁虎卫眼睛都看不到东西了。

两种符文相碰，力量冲击，将附近的两个铁虎卫直接震死。

方久脸色一变，嘴里一阵腥甜，一口血竟是抑制不住的涌上来，到了嗓子眼又被他咽了回去。他虽然不是大魔师，但是天赋惊人，在魔族皇都威志城也是一个威名远播之人。在符文造诣上，他被誉为魔族五百年来第一天才。威志城魔师敬一堂的大魔师曾经说过，用不了多久，方解就会成为魔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魔师。

可是刚才一出手，居然被对方的符文震得几乎吐血，方久觉得自己心里也被人抽打了一下似的，心里有些发疼，脸上也火辣辣的热。

陈羲那边，戮字符和方久的符文相撞，陈羲向前疾掠的身子不由自主的踉跄了一下，脚步都乱了。

陈羲心里一惊，戮字符蓄势而发，如果用第二次绝对不可能还有这样的威力。而对方的符文把戮字符的力量抵消了，而且还有余力反击。如果不是陈羲立刻以符文封住自己身体，刚才那符文反击就让他受了伤。

“后面有魔师。”

陈羲喊了一声，然后向后反手一剑。

恰在此时，方久和虎奴从密室里出来进入通道。从前面铁虎卫的缝隙里，方久看到陈羲回手一剑，那剑意如虹，最前面的一个铁虎卫用自己的斩马刀挡了一下，竟是被剑意撞的从贴花行飞了出来，扑通一声掉落在地上。陈羲的剑意没能戳断那斩马刀，但是那铁虎卫也没落什么好下场。

他掉下来之后，后面的铁虎卫躲闪不及，全都从他身上踩了过去。铁虎超过两米，再加上壮汉和重甲，沉重之极。前面的几个铁虎卫都没有反应过来，一下一下的踩过去，掉在地上的铁虎卫没多久就吐了血。片刻之后，他身上的玄甲都被踩的凹陷下去，里面的肉身被踩成什么样可想而知。血水顺着铁甲缝隙往外淌，一会儿就在地上流了一片。

铁虎卫将军虎奴大怒，一指前边喊道：“赤焰，把那些家伙都给我宰了！”

叫赤焰的铁虎卫应了一声，一抬手将自己的阔剑掷了出去。剑长超过一米八，剑身宽度超过了一尺，如重弩一样朝着陈羲轰了过来。

陈羲反身，天戮剑往前一刺。天戮剑的剑尖和那阔剑的剑尖精准的撞在一起，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阔剑上传来，陈羲的身子被震得向后倒飞了出去。

在半空之中，胖子回头接了陈羲一下，结果两个人都被力度撞的向后退。那个叫赤焰的铁虎卫，实力竟然如此恐怖。陈羲觉得身子发麻，而胖子的两个胳膊都在颤抖了。

“我操，这次点子硬。”

胖子喊了一声，然后一挥手，天空之中出现几十旋风刃，朝着那个赤焰劈了过去。赤焰冷哼一声，竟是完全不管不顾，催动铁虎继续向前。那些能够劈山的风刃，噼噼啪啪的斩在他身上，他居然没有一点反应。他身上的玄甲显然比手下士兵的更好，胖子的风刃完全不能破开。

赤焰向前疾驰之中，一伸手将阔剑招了回来往前一指：“全都给我拿下！”

此时通道渐渐宽了起来，那些铁虎卫一拥而上。

陈羲和胖子转过一个弯，然后加速往前冲，陈羲一回头，发现藤儿居然站在转弯的墙壁后面藏着。

陈羲还来不及跑回去，第一个铁虎卫就冲了进来。

藤儿抡起拳头砸过去：“去死！”

藤儿本身没有什么奇妙的功法，对敌唯有一招强悍无匹……力大无穷。

若是谁见了她这样一个小萝莉般的绝美人儿，都不会想到她居然能有那么大的力量。这一拳轰出去，正砸在那铁虎的脑袋上。砰地一声，直接将铁虎硕大的头颅砸的歪了，然后拳头继续向前，又砸在那个铁虎卫的小腹上。一虎一人，被砸的向后飞出去。铁虎的脖子断了脑袋憋了，而那铁虎卫的小腹上玄甲都塌下去一个大坑。

藤儿一击得手，转身蹦蹦跳跳的追上陈羲他们：“你媳妇儿牛不牛？”

陈羲一把拉上她就跑：“牛牛牛，你都快上天了。”

第823章屠灵神卫

藤儿一拳将第一个冲进来的铁虎卫砸翻在地，那铁虎卫小腹上的玄甲都塌陷下去了一大块。藤儿一击得手，然后转身就跑，蹦跳着追上陈羲炫耀自己的小成就。陈羲拉着藤儿就跑，之前陈羲和胖子两个人联手，才把那个看起来像是个首领的人那一剑的威力卸掉，其实力可想而知。

陈羲听到后面有人喊了一声，出手的那个家伙叫做赤焰。

胖子一边跑一边说：“妈的不行啊，这没法打，刚才出手那家伙实力太强，再来一剑的话咱俩就算能接下来也会受伤。”

陈羲道：“后面出手的叫赤焰，但他还不是领头的，后面下令那个人实力显然比赤焰还要强。而且和那个首领在一起的，有个实力很强的魔师，最起码在符文造诣上，与我不相上下。”

胖子一撇嘴：“你在这个时候还不忘夸自己，在下是真的服了。”

陈羲跑着问道：“你那个三十六个美人儿呢，还能用吗？”

胖子道：“要是能用我早就用了，刚才我就试了试，完全不听我的召唤了。我连大妈亲妈祖奶奶都喊出来了，可是人家不理我啊。”

陈羲道：“我觉得你那个刑天印是进化神器，之前用的时候吸了不少魔族士兵的血，难道你没有发现，那些骷髅吸了血之后好像更凝实了一些？她们吸了血，然后现在正在进化，所以你是召唤不出来了。”

胖子有些懊恼地说道：“早知道后面还有这么厉害的主追着，我就不把那三十六亲奶奶放出去了吸那些飞豹骑了，留着现在用出来，吸后面那些家伙的血多好。”

三个人跑在后面，青龙朱雀和黑猿王跑在前面，已经在前面那个通道的转弯处转过去了。陈羲他们三个一路狂奔，可是因为通道越来越宽，那些铁虎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而且追上来的人已经不再是一条线。陈羲拉着藤儿，一转弯跑过去然后吓了一跳，朱雀青龙和黑猿王三个人竟然没有继续往前跑，而是三个人站在那一脸肃然。

“你们干什么呢！”

胖子险些撞上，一扭头贴着墙壁蹿了过去。

青龙，朱雀，黑猿王，三个人成品字形站在通道正中，他们三个人之间放着一口大箱子。

“你们先过去。”

青龙说了一句，然后一抬手把箱子打开了。

就在这时候，后面十几个铁虎卫已经转过弯冲了过来。青龙喝了一声：“出手！”

青龙朱雀黑猿王三个人同时出手，按在了那个大箱子上面。三股沛然的力量注入了大箱子之中，紧跟着大箱子里面就是一阵精光闪耀。眼看着第一个冲过来的铁虎卫手里那半扇门板一样的巨刀已经斩落，箱子里忽然冒出来一团金光。一柄陌刀从金光之中闪现出来，将那铁虎卫的斩马刀架住。

“屠灵神卫，借用天威。”

随着这样一个声音出现，原本大箱子里那几十个手指大小的泥塑小人不见了。金光闪烁之中，大概三十几个身穿金甲的武士出现。这三十几个金甲武士一模一样的面貌，一模一样的身高，皆是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那一身金甲看起来璀璨夺目。而更让人吃惊的，是他们手里那把巨大的陌刀。

这陌刀的刀柄有一米左右，刀锋长度也有一米左右。三十几个金甲武士一出现，就排成一排将通道完全堵死。

“屠灵神卫，杀敌无赦。”

第一个出现的金甲武士喊了一声，手里的陌刀一翻，将架住的斩马刀震开，然后向前迈了一步，陌刀从上而下劈落。这一刀看起来没有任何的花哨可言，但却有一种泰山压顶般的威势。最可怕的是，那三十几个金甲武士的动作也一模一样。随着那一句杀敌无赦的话语喊出，三十几个金甲武士同时向前跨步，同时举刀向前一斩！

冲过来的铁虎卫没有想到居然藏着这么多敌人，下意识的都愣了一下。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三十几柄陌刀整齐的劈落。

按照道理，铁虎卫都骑在超过两米高的铁虎上面，而且他们本身也都是身材雄壮之辈。和金甲武士交手，应该有居高临下的优势才对。可是金甲武士出手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在非但在气势上输了，在实力上也输了。

刀落，人死，虎亡。

最前面冲过来的一排铁虎卫，全都举起了兵器格挡那陌刀，然而没有一点意义。不管他们举起来的兵器是什么，是巨大的镰刀，是双手阔剑，还是斩马刀，都没有任何意义。三十六个金甲武士的大陌刀斩落，所有的武器全都被劈断了。武器断了之后就是人，刀过，人一分为二。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大陌刀落下，兵器断了，人被一分为二，然后就是铁虎。

那坚不可摧的玄甲，在大陌刀之下变成了纸板一样毫无作用。刀落之后，一地的死尸。

“屠灵神卫，进！”

为首的金甲武士再喊一声，三十几个人再次整齐的跨步，出刀！

……

……

人数上来说，铁虎卫比金甲武士最起码多了一倍。可是在气势上，他们已经彻彻底底的输了。本来一往无前的那种霸气，在金甲武士面前变得一无是处。和金甲武士相比，他们的霸气他们的凌厉根本不值一提。

一刀之后，最前面冲过来的十几个铁虎卫都被分尸。而且那些金甲武士配合极为默契，同进同退，刀法一致。

“死！”

铁虎卫赤焰暴怒，从铁虎上一跃而下。他手里的双手阔剑向下狠狠一劈，剑气如虹。

两个金甲武士同时出手，两柄大陌刀交叉着架在那。当的一声，阔剑斩在两柄大陌刀上，激荡起一片火星。这一剑的力度太大，两个金甲武士的肩膀同时往下一沉，两个人居然都架不住这一剑。可就在这时候，金甲武士的首领出手了。陌刀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过来，直奔赤焰的胸口。

赤焰冷哼一声，身子向后一翻，双脚在那两柄交叉的大陌刀上踢了一下，向后倒掠了出去。

在向后翻出去的同时，阔剑劈出，一道磅礴的剑气笔直的砍向金甲武士首领。

两个金甲武士向前，陌刀横在前面架住了剑气。可是剑气一过，坚硬的大陌刀居然断了。剑气在遇到大陌刀之后将大陌刀斩断，然后剑气一分为二，将那两个向前的金甲武士劈开。金光一闪，那两个金甲武士随即消失不见。两个被劈开了的泥塑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剑气斩杀两个金甲武士之后，又二分为四，四道剑气分别袭击四个金甲武士，但是剑气的力度已经减弱了不少。四个金甲武士胸口的金甲被劈开，身子摇晃了一下，但是没有倒下去。金甲武士的首领向上一掠，四个金甲武士同时架起大陌刀。金甲武士的首领双脚在大陌刀上踩了一下，身子爆射而出。

他手里的大陌刀凌空斩落，赤焰刚刚落地，双手觉着阔剑向上一挡。

当的一声！

赤焰的双膝承受不住力度跪了下来，膝盖撞击在地面上，地面坚固的石头被膝盖跪的碎裂开来。

金甲武士首领的大陌刀继续往下压，刀身和剑身上，火星四溅。

那些铁虎卫见到赤焰被压住，全都冲上来试图将金甲武士首领逼退，但是后面的金甲武士也一拥而上，双方激战在一起，整个通道里打的不可开交，乱作一团。

陈羲他们看的有些发傻，愣了好一会儿，没想到大箱子里的泥塑小人居然这么强大。还是陈羲第一个反应过来，喊了一声先走。众人随即转身就退，金甲武士看来也有时限，现在还能支撑，一会儿时限到了的话就再也挡不住了。青龙收起大箱子，带着朱雀和黑猿王转身就跑。

他们身后，金甲武士和铁虎卫杀的惨烈之极。等到陈羲他们跑过这一条通道转弯进入一座大殿的时候，金甲武士和铁虎卫基本上已经拼了个两败俱死。六七十个铁虎卫，被三十几个金甲武士杀光。而这个时候，也只剩下一个金甲武士首领还在和赤焰激战。

赤焰杀的暴怒，阔剑越发狠戾起来。而那个金甲武士的首领也越战越勇，身上连着被阔剑击中两次犹然不退。

赤焰迟迟不能斩杀对方，发了狠，等金甲武士一刀劈过来，他非但没有避闪，身子往前一冲撞进了金甲武士的怀里。然后大剑从金甲武士的胸口刺了进去，直接刺穿出去。金甲武士首领脸色一变，张开嘴喃喃了一句：“屠灵神卫……纵死不退。”

他双手松开弃了自己的大陌刀，然后猛的抱住了赤焰。赤焰被那两条铁钳一样的胳膊搂住，挣扎了几次都没有挣扎出去。他咬着牙将手里的阔剑转动起来，那阔剑直接就将金甲武士首领的胸膛转出来一个大洞。

金甲武士首领脸色却平静下来，一低头一口咬在了赤焰的脖子上。他咬一口，然后向上一撕，从赤焰脖子上撕下来一大块肉。赤焰疼的嗷的叫了一声，拼了命的挣扎。金甲武士首领咬了一口之后将血肉啐掉，然后再咬一口。这一口直接咬开了赤焰的动脉，血一下子喷了出来，好像瀑布一样往外淌。

“我命将亡，带你去地狱。”

金甲武士首领在赤焰耳边说了一句，然后身体就碎了。无数的泥巴一样的碎块变成了一个个的尖锐的钎子，全都刺入了赤焰的身体里。赤焰哀嚎着倒了下去，手里的阔剑也再也拿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金甲武士首领化作无数碎块，每一个碎块都刺穿了赤焰的身体。赤焰倒下去的时候，雪已经在地上流了一大片。

虎奴催动铁虎上来，冷冷的看了倒在地上的赤焰一眼。

赤焰张了张嘴，血从嘴里往外淌：“将……将军……属下尽责了。”

第824章巨大的实力差距

陈羲他们转过弯之后，进入了一座大殿。从第一座大殿那个破洞进来之后，就是千回百转的通道，根本就不知道通向何处。陈羲他们进来之后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因为这里的环境实在太过诡异了。

这大殿，比陈羲他们进入的那座大殿规模上要大几十倍，站大殿的一侧，看另一侧都有些不清晰。而大殿的高度更为恐怖，抬起头看上去，穹顶如浮云。最让人震撼的是，这支撑大殿的不是柱子，而是十八尊巨大无比的石像。

粗粗一看，每一座石像至少有上千米高，造型各异。距离陈羲他们最近的一个，身穿甲胄，面目狰狞，一只手托着天空似的，顶在大殿穹顶之上。另一只手平伸出去，好像托着什么东西似的。从下面看上去，看不到他那只手里到底有没有东西。

相对的一座石像，也是身穿甲胄，头戴铁盔，四方脸，怒目圆睁。同样的一只手托着穹顶，一只手平伸出去。在半空之中，两个巨大石像的手掌之间距离有几百米远。也不知道这两座石像伸出去的手上，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或者只是一种难以理解的姿势。

石像一边九座，都是身穿甲胄之人。

每一个人的表情之中，都有一种难以理解的肃然，就好像他们在举行一个什么特别庄重的仪式，不容打扰。

而在大殿最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宝座。

藤儿她们都被这巨大的殿宇和石像震撼了，就算是神力而为，要想建造规模这么大的地下宫殿，其难度也可想而知。光是雕刻那些石像，也要长年累月。这大殿的规模，远超陈羲他们刚刚进入天启山内部时候看到的那片皇宫。仅仅是一座大殿而已，就比外面整个建筑群还要宏伟庞大。

“找出口吧，这里或许才是真正的魔族皇都城旧址，而外面那些建筑只是幌子而已。”

陈羲说了一句，随即往前跑了出去。虽然这里的建筑确实震撼人心，可是找出口才是最要紧的事。后面还有追兵，金甲武士虽然拼死了所有的铁虎卫，但是那个敌人的首领和那位身穿麻布长袍的魔师，显然更难对付。在金甲武士和那些铁虎卫激战的时候，那两个人一直冷眼旁观没有出手，显然是有恃无恐。

之前出手的那个叫做赤焰的人，实力已经强大到陈羲他们无法战胜的地方，那个首领，比赤焰只怕更为强大。

正在几个人往前冲的时候，骑着铁虎的虎奴和骑着驴的魔师方久也进入大殿。看得出来，两个人对这里也极为惊讶震撼。

“这是什么地方？”

方久愣愣的看着那十八座巨大的石像：“那可是咱们魔族的十八魔尊？”

虎奴的震撼显然比方久还要大一些，因为他在别的地方见过这十八尊石像，只不过比这石像的规模要小得多了。在魔族皇都威志城的皇宫之中，也有一座大殿，大殿之中，也有十八座魔尊雕像。传闻，这十八魔尊就是最初魔祖的十八个手下，实力逆天。

因为铁虎卫属于魔族禁军，所以虎奴接触过很多方久接触不到的秘密。传闻，十八魔尊其实不是魔祖的后人，而是陌穹大帝为魔祖创造出来的助手。传说当年魔祖和神祖激战伤了本源，所以难以生出后代。魔祖和陌穹大帝想尽办法，也只有一个儿子。后来陌穹大帝创造了魔族的雏形，这十八魔尊就是最初被创造出来的，其中九男九女。

方久被震撼的几乎都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忘记了要追杀陈羲他们，他看着那庞大的殿宇，看着那远处遥遥可见的宝座怔怔出神：“传闻，在魔祖即将逝去的时候，为了保证魔族不灭，曾经在天启山之中修建了一座庞大的宫城，怕的是有朝一日神祖的人攻打过来，魔族难以抵挡。只是随着年代久远，已经没有人记得这宫殿在天启山什么地方了。难道说……咱们无意之中闯进来的，正是这宝殿？”

虎奴没有回答，却从铁虎上下来，庄重的朝着那十八座石像拜了拜：“魔族不孝后人虎奴误入先祖寝宫，罪不可恕。然，虎奴职责所在，不得不进来追捕要犯。先祖保佑，待我抓住那些逃犯之后，回到威志城，必然将这里的事禀告魔皇陛下。这里将重现天日，受万种膜拜。”

他拜了一拜之后，眼神冰冷的看戏陈羲他们的背影：“这些人私闯先祖圣地，更加的不可饶恕！”

……

……

大殿正中通向宝座有一条路，之所以说是路，是因为两侧有一种奇怪的飞禽造型的宫灯。这些宫灯有两米高，里面的灯火居然还在燃烧着，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制造的。陈羲他们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大殿深处跑，而后面虎奴和方久两个人已经追了上来。

虎奴从铁虎上一跃而下，铁虎和他分开，从两侧朝着众人追击过来。

胖子回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句孙子跑得真他妈快，然后顺手将一个宫灯抱起来，转身朝着虎奴砸了过去。

虎奴大怒，将宫灯拨开：“破坏魔族先祖的遗物，杀无赦。”

胖子回头喊：“老子就算不拿灯砸你，你他妈的就不杀我了？”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那铁虎从另一侧扑了过来，朝着胖子一口咬了下去。

陈羲从旁边也抱起一座宫灯，抡圆了狠狠的砸在那铁虎的身体一侧。这头铁虎比之前那些铁虎卫骑着的铁虎更大更强壮，身上的玄甲也更为坚固。但是所有的甲胄都一样，可挡刀剑这样锐利的东西，可对于棍子之类的东西防御力就要降低那么一点点了。

陈羲把飞禽模样的宫灯当铁棍用，抡起来就狠狠的一下。铁虎被砸中，吼了一声向一侧倒了下去。若是剑刺在铁甲上，不可破，也上不到里面的人。但是棍子砸在铁甲上，铁甲也不会破，但是里面的人承受的震动也不好受。

铁虎吃了亏，爬起来盯准了陈羲，呼啸着追了上去。

这铁虎将近三米高，身长更为恐怖。一扑过来，陈羲顺势一闪躲开。可是铁虎飞过去之后，一转身，那条粗大的尾巴好像神鞭一样横扫过来。陈羲一矮身子，铁虎的尾巴将一大片宫灯扫的翻到下去。

胖子一看，立刻朝着虎奴喊道：“你坐下那畜生把你老祖宗的东西毁的更多，你他妈的还不过去操它！”

虎奴暴喝一声，凌空一拳砸向胖子。胖子回头也出了一拳，两股拳风在半空之中相遇，胖子的拳风立刻就被激荡开。虎奴的拳风来势不减，没等胖子反应过来就轰击在胖子身上。胖子那肥肥大大的身子好像断了线的胖风筝一样飞出去，半空之中就喷出来一口血。

陈羲连忙扑过去，一把将胖子接住。可是拳风上的余力，把陈羲也震的双臂发疼。

“那孙子……劲儿真他妈的大。”

胖子骂了一句，嘴里又涌出来一口血：“你们先走，胖爷和他拼了。”

胖子挣扎着站起来还要往前冲，陈羲驾着他就往后撤。此时已经能看到，在宝座后面似乎有一扇小门，门上有一个倒垂着的万斤石。万斤石当然不是真的石头，看起来应该是青铜打造，重量也绝对不止万斤。那东西的机关应该就在门口，只要冲过去找到机关，封门石落下，就算虎奴和那个方久再强，一时半会儿也过不去。

众人跟着陈羲往前冲，从来都不曾这样狼狈过。只是那虎奴一个人就已经让众人觉得不可抵挡，更何况还有一个魔师没有出手。

陈羲架着胖子跑在最后，不时回头和虎奴激战。天戮剑的剑意和虎奴的拳风在半空之中激战，片刻之后剑意就被扫荡开来。一股拳风到了，陈羲拼尽全力的出手，同时将胖子拦在身后。

砰地一声，陈羲和胖子两个人向后飞了出去，陈羲胸口里一阵窒息，伤了内脏。虎奴到现在还没有使用兵器，仅仅是拳风而已，就让陈羲和胖子两个人联手也不可抵挡。而且这种差距是巨大的，就算陈羲用了最强一剑，只怕也杀不了那个虎奴。

而且魔师方久始终没有出手，就是在等机会。只要陈羲用出最强一剑，后续的力量必然会有阻滞，方久在那个时候必然出手。

就在这瞬息之间，虎奴身形一闪到了陈羲近前。胖子受伤反而比陈羲还要轻一些，双手推出，两把风神刀旋转着斩向虎奴。虎奴却看都不看，一拳一个，将两把风神刀砸飞了出去，胖子再想控制居然做不到。风神刀飞出去就没有飞回来，砰砰两声，卡在大殿两侧的石壁上，竟是毁了。

陈羲趁着虎奴出手击飞风神刀的时间，一剑刺向虎奴。不管这最强一剑能不能杀了对方，这个时机已经是最好的。

啪！

虎奴一只手竟是把天戮剑攥住，然后猛的把陈羲往自己面前一带：“蝼蚁！”

那剑意被虎奴攥在手心里，就好像被什么密封的容器吞噬了一样，竟然发不出来！这一剑绝对强大，就算不能杀了虎奴也能让其受伤。可是虎奴一把攥住了天戮剑的剑尖，居然把这最强一剑封住了。陈羲的剑意无法释放出去，心口里一阵剧痛，一口血喷出来。

“你们这些神域的蝼蚁，居然还想去往我魔族的皇都城捣乱。放心，我暂时不会杀你们，也会带着你们去皇都城的，不过，你们是以俘虏的身份去的，卑微下贱！”

他说话的时候，一拳砸在陈羲的胸膛上。

轰的一声！

陈羲胸前的执争甲就塌了，拳风从陈羲的后背又撞了出去，后背的执争甲也裂开了一个大口子。陈羲的身子飞出去很远，正好撞在那巨大宝座的靠背上，然后顺着靠背滑落下来。在落地之前，陈羲已经昏死了过去。

第825章若死就死在这绝美之地

铁虎卫将军虎奴的实力境界，和陈羲他们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如果说陈羲现在已经超越了半神之境，在得到了百离奴的神力进化成圣之后，已经有了碾压一般假神的实力，虎奴的实力就在假神巅峰，近乎于真神。陈羲根据和徐绩聊天的时候曾经推想过，假神实力和半神实力稍有不同，而真神实力也分等级。

在陈羲的推测之中，假神的实力，基本上都差不多，没有多大的差距。因为所有的假神都是真神和半神的孩子，所以体质比半神稍强，可有了半神的局限，所以也就比半神强一个档次。而真神之中实力强大自视甚高的那一批人，几乎没有人跑到半神世界找女半神生子，就算找过女半神，也绝不会留下后代。

因为他们自持身份，不允许出现那样的事。

所以假神的境界，基本上就是那一个层次。陈羲曾经遇到过一个要杀他的假神，苦力营的监狱长苏步定。那次陈羲面对苏步定毫无办法，只能靠自己的智慧逼死了苏步定。但是成为圣神体质之后，陈羲碾压假神，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是距离假神巅峰，还稍有差距。

虽然说起来不过毫厘之间，可是到了神级，差距就是差距。

虎奴已经有一只脚踏入真神境界，按照魔族的实力来说，已经快要触碰到真魔初期。陈羲将将触碰到真神那个层次，而虎奴已经一只脚迈了进去，这就是差距。

陈羲被虎奴一拳打在胸口，连执争甲都坏了。执争甲具备无限进化的能力，和陈羲的实力成正比，虎奴以绝对的优势镇压，执争甲也挡不住那种威力。

执争甲胸甲塌陷，凹进去的部分刺入了陈羲的胸膛。而虎奴的拳风从陈羲的后背又轰了出来，将执争甲的背甲打穿。陈羲的身子向后疾飞出去，半空之中人就已经昏死了过去。他的身子重重的撞击在宝座的靠背上，然后顺着巨大的靠背向下滑落。

胖子看到陈羲遭受重创一下子就急了，骂了一句操你妈就朝着虎奴扑了过去。可是连陈羲都不是对手，胖子尚且不如陈羲，后果可想而知。两个人只不过交手一次，胖子也被虎奴一拳砸飞了出去。只不过胖子身上有风刃之力，旋风将虎奴的拳劲扭曲了一部分，所以胖子的伤势比陈羲要轻一些。

藤儿早已经飞奔过去想看看陈羲怎么了，结果还没有到陈羲跟前，那头铁虎朝着她扑了过去。青龙和朱雀还有黑猿王同时出手，将铁虎拦住。然后三个人再次祭出那口大箱子，准备召唤里面的东西来迎战，可是虎奴拳风一扫，他们控制不住那箱子飞了出去。

大箱子远远的飞走，撞在一座石像上掉在地上，里面的几头泥捏的兽散落一地。

藤儿想在半空之中将陈羲借助，可是速度还是慢了。陈羲的身子砰然掉在巨大的宝座上，脑袋又磕在座椅的扶手上，脖子都向一侧弯曲成了令人心碎的角度。

可是正因为磕了这一下，也不知道砸中了座椅扶手上的什么地方，座椅上忽然一阵光华闪烁，一团白光好像迅速的向四周蔓延了出去。此时藤儿也被白光笼罩，白光好像一个不断延伸膨胀的半球，把其他靠近的人全都震飞。哪怕是虎奴扑过来，也被白光之中的力量震的向后倒飞。

青龙朱雀黑猿王三个人被震得飞出去，落地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藤儿和陈羲被白光笼罩，胖子重伤，青龙他们三个昏迷不醒，这一战看起来是彻彻底底的输了。

虎奴也被白光上的威力震的心口里一阵翻腾，血都不由自主的往上涌。他向后急退，连着深呼吸几次才把那种窒息感压下去。可是他本以为自己已经顶住了那白光，可是才往前迈了一步，他的腿居然失去了力气，膝盖一软，身子向前扑倒。紧跟着他体内就是一阵真气暴乱，在体内胡乱的游走，险些爆体而出。

而最远处始终没有参战的方久，脸色更是变得难看。他能感觉出那白光之中的力量，居然是极为精纯的符文力量。而那符文，正是魔域已经失传很久的正统符文。魔域的符文，有传说是来自于陌穹大帝。在魔域，与其说魔祖是魔域的主人，不如说魔祖是陌穹大帝的追随者。甚至可以说，神祖和魔族都是陌穹大帝的追随者。

随着年代久远，最初的符文几经演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虽然更为简单好学，但是威力上差了不少。远古陌穹大帝所创造的符文，个个深邃难懂。

方久被吓住了，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拼了命的想记住那些符文，可是白光一闪之后，符文也消失不见，他只是勉强记住了几个。可是方久很清楚，仅仅是记住的这几个符文，也能让自己在符文上的造诣突飞猛进。本来他距离大魔师也已经不远了，他坚信自己如果能把这几个远古符文用好，就能一跃成为一品大魔师。

可是他再看时，发现宝座上的陈羲和那个女子竟然不见了。

……

……

白光一闪即逝，崩飞了众人。即便以虎奴之实力，依然无法抵挡。而且那白光只是稍稍扫中了虎奴而已，若是正中的话，说不定虎奴的伤更重。他此时只是心脉错乱，只要静下来好好修行，一个时辰之后差不多就能恢复。

“方久……杀了他们几个！”

虎奴艰难的侧头，朝着方久喊了一声。

方久向前迈了一步，但是又摇了摇头：“朝廷的命令，是把这些人带回去，而非杀死。”

虎奴怒道：“他们杀了我的手下，而且冲撞了先祖遗物！”

方久摇头：“魔师只奉命行事，而且奉的是朝廷的命，不是你的。若是你能代表朝廷，你的话我自然听从。可惜你没有那么大的权限，你也只不过是个禁军之中的小小头目而已。我会把这些人全部擒住，等你恢复过来之后，若是强要杀了他们，我当然也拦不住。”

虎奴一怔，知道方久是担心杀了这些人会被朝廷责备。他先把这些人控制住，到时候若是他虎奴杀了这些人，和方久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到了这个时候，方久还在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怪不得都说这些魔师心思太重，心机太深。

“随你，先把他们抓起来再说。”

虎奴喊了一声，牵扯伤势，也不敢再大声说话。

方久点了点头，随手洒出去一片符文。他正好要验证一下自己刚才的所悟，看看融入了那几个远古符文之后，自己的符文之术是否有所提升。出手之后，他脸色立刻就变得惊喜起来。他的符文之术，果然提升了不少，质的飞跃。

符文组成囚牢，将胖子他们四个全都抓了进去。符文密集成型，闪烁生辉。其实就算没有这囚牢，胖子他们也已经跑不了了。他们个个受了重伤，短时间内谁都无法恢复过来。

方久转头看向宝座那边，眉头微皱：“那两个人，去哪儿了？”

藤儿也不知道自己去哪儿了，在白光出现的那一瞬间，她抓住了陈羲的手，所以才会被带进来。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她可能也会如胖子他们一样，被白光震飞出去。所以在一片混沌之中，藤儿忍不住想到，难不成那白光是专门为了保护陈羲才出现的？

可这里是魔域，是魔族的地盘，而且这地方还可能是魔祖当年建造的宫殿，怎么可能会有一种力量出现保护陈羲？

藤儿紧张的抱着陈羲，也不知道怎么救治。陈羲这次伤的实在太重，哪怕万劫神体具备绝强的自愈能力，这次也难以恢复。虎奴那一拳蓄势而发，直接将陈羲的内脏全都震碎了。非但如此，陈羲体内的血管经脉，也不知道碎裂了多少。若非他心脏异于常人，有天生的空间保护，连心脏都碎了。

不过这也是陈羲的命，心脏若是碎了，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藤儿感觉四周黑漆漆的，好像在一个什么封闭的空间之中。不管往哪个方向去看，根本就看不到三步之外。好像周围的黑是一种厚重的雾气，飘渺之中好像还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藤儿只是死死的抱着陈羲，心里想着，不管遇到什么，能和陈羲死在一起也就够了。

也不知道在这浓浓的雾气之中漂浮了多久，藤儿感觉四周好像多在移动，可是却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等到觉得双脚好像踩着什么之后，她才惊讶的想到，掉落了那么久，落地的时候居然没有一点冲撞之力，这里的环境实在特殊。然后藤儿感觉到，四周的雾气正在缓缓消散。藤儿抱着陈羲坐在那，也不管四周发生什么，只想就这么抱着，一直到死去。

一阵光芒从雾气外面照射进来，将最后的余雾驱散。那光就好像利剑，从雾气之中穿透过来。藤儿被这白光刺的眼睛一阵阵发疼，下意识的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她的脸色就变了。

这里……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四周全都是青翠的树木，每一株都好像经过精心的修建一样，圆润自如。她就抱着陈羲坐在草地上，草地平缓，绵延到远处。在草地上，还有数不清的不知名的花儿开着，芬芳阵阵。那香气并不浓郁，淡淡的，却沁人心脾。

还有如蜂蝶一样的小东西在花儿旁边飞舞，美极了。

藤儿心说，能和陈羲一起死在这样一个地方，也算不错。最起码这里景色秀美也安静，每人打扰。陈羲再也不用为了那么多的烦心事而拼杀，自己就能日日夜夜陪在陈羲身边。

可就在这时候，藤儿忽然发现，自己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穿着一件黄色的长裙，顺滑的长发飘在脑后。

第826章陌穹大帝

“你是谁？”

藤儿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可是那黄衣女子却并没有说话，依然安安静静的站在那，也不回头。

藤儿微微皱眉，变得戒备起来。这女子出现的毫无征兆，浓雾散去之后便出现在近前，若是此人有杀心的话，可能刚才藤儿就已经中了招。然而藤儿现在也是无所畏惧，她已经准备好了就和陈羲在这个地方一同死去，还有什么好怕的。只是觉得这女子站在那不言不语，有些奇怪。

“你是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藤儿又问了一遍：“可是你选错人了，或许你是这魔族皇宫里散不去的一抹灵魂，已经孤零零的存在了无穷岁月，只待着一个人过来听你诉说。但是我们两个不行，他受伤太重，我救不回来他了。若是他死了，我也断然不会活着，也就随他去了。所以你有什么事，不若去外面，还有人在，若是能活着把你的话带出去也好。”

一声幽然的长叹。

黄衣女子开口说话，声音很轻，有些沙哑。看她背影是个娇柔的女子，但是一开口说话，便有一种让藤儿诧异的睥睨味道。就好像，这天下，这陌穹，都不被她放在眼里。

“又是一个痴女子。”

黄衣女子长叹一声后说了一句，转过身看向藤儿。然后藤儿吓得颤抖了一下，因为那个女子……没有脸。

脸型很漂亮，但是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睛鼻子嘴巴，没有耳朵，是一个平平的脸。此时陈羲气若游丝的醒了过来，已经在死去的边缘。虎奴那一拳正中他的心口，虽然心脏保住了，可是那依然存在于他体内的拳风还在肆虐。藤儿想尽办法，也无法阻止那拳风。

正是因为拳风冲击着陈羲心脏外面的空间保护，所以陈羲才疼的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的时候，恰好看到那没有五官的女子转过头来。便是伤的如此重，陈羲脑海里想到的居然是怪不得刚刚进入外面那三座大殿之一的时候，听到有女子轻轻诉说着什么，就是一个字也听不清，原来这女子没有嘴巴。

但是此时，那女子的话语却格外清晰起来。陈羲因为疼的难以忍受，反而更为清醒。他猜着，这女子不是在说话，而是将她自己要说的话直接送进了他和藤儿的脑海里。

“你们为什么要来这？”

黄衣女子问。

藤儿回答：“我们本不是魔族之人，而是来自黑金山另一侧的神域。神魔两族再次开战，我们被迫卷入其中。我们的一个朋友被魔族抓走，我们是要冒险去魔族的皇都城救他。可是走到天启山的时候，被魔族的高手围攻。”

黄衣女子微微颔首：“怪不得了，你们身上感觉不到一点魔族的气息，但是你们身上也没有一点神族的气息，很奇特的体质。你们说神魔两族再次开战，那么是神族赢了还是魔族赢了？”

藤儿道：“现在来看，怕是魔族就要赢了吧。”

黄衣女子没有无关，自然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是陈羲却觉得，她像是皱眉，脸色一定有些不好看，应该是在生气？

“打来打去，无休无止。”

黄衣女子的声音之中透着一股子无奈和愤怒：“已经多少年了，难道非要双方其中一个死绝了才行？对了，你们说有朋友被魔族擒住，你们要去皇都城，这里就是魔族的皇都城啊。”

这话说完之后她像是愣了一下，然后自嘲的笑了笑：“是了……已经过去也不知道多少年，这里早就被荒废了，非但荒废，便是魔族的人只怕也没几个人还知道这个地方。”

藤儿试探着说道：“你是不是很强？能不能帮我救救他？”

黄衣女子摇头：“你们的事，与我何干？就算是神魔两族打的再惨烈，也再也与我没有关系了，更何况你们两个非神非魔，更加的与我没有关系了。这世间总有生死离别，难道你还没有这个觉悟吗？”

陈羲挣扎着做起来，握住藤儿的手：“不要跟她说这些了，她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救别人。”

黄衣女子微怒：“我自己有什么要救的？”

陈羲冷冷笑了笑：“陌穹大帝啊，陌穹之中独一无二的存在，便是魔祖和神祖两个人加起来也难以赢了你。你说神魔再也与你无关，可是这神魔交战，难道不是因你而起？你以为你创造了黑金山就能阻隔战争？你错了，你什么都做不了。这一切都是因为当初难以选择，爱这一个也爱那一个，两边都不想伤害，却偏偏两边都伤害了。”

黄衣女子的脸上忽然出现了波动，好像脸皮在扭曲一样的恐怖：“你说什么！”

陈羲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把藤儿的手握的更紧了：“你凶什么？不过是杀了我们而已，你还能做到什么？难道我说错了？难道你不是陌穹大帝？难道你当初不是爱着两个？”

……

……

沉默，可怕的沉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黄衣女子长长的叹了口气：“你似乎知道一些很久很久之前的往事，不过那也已经没有什么了。你说的没错，当初正是因为我的无法选择，才导致了他们两个之间的不死不休。若是我没有出现，他们两个应该还是朋友吧。纵然有些互相的比较，但终究不会真的反目成仇。”

“所以说，纵然我创造了黑金山，却还是什么都挡不住。若是当初我没有见到他们两个多好，我安静独处，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爱恨。”

陈羲道：“或许正是因为这念头，才能让你这灵魂历经百万年甚至更久而不散？”

黄衣女子摇头：“不……我这一抹灵魂不散，不是因为他们。”

藤儿好奇地问道：“那还有什么事是你牵挂的，让你放不下？难道还有什么事，在你心里是比他们两个还要重要的吗？”

陈羲在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心说女人的关注点还真是不一样。

但是显然，黄衣女子对藤儿的态度比对陈羲好多了。也许是因为女子释放的能量，能进入两个人的脑子，所以她对藤儿说的话陈羲也能听的一清二楚。

“没有什么比他们两个更让我在意的了，我之所以有这一抹灵魂不灭，却和任何人都无关，只和我自己有关。”

她脸上忽然出现了无关，看起来是一个特别清秀的女子：“我之所以不灭，是因为我太强。”

这六个字一出口，陈羲和藤儿都愣住了。

我之所以不死不灭，是因为我太强。

黄衣女子道：“哪怕我以肉身化作黑金山，又散了自己的灵魂之力，可我还是死不了。哪怕我剩下的灵魂再微弱，也长存于天地之间。我自己尚且灭不了我自己，还有什么能灭杀了我？”

她的话语虽然平淡，但是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如此强大的自信：“我曾经将所有修为之力散于陌穹，可是不过片刻，那些力量就全都回来了，自动的回到我的身体里。我自己灵魂肉身分离，强行将肉身化作大山，作为神魔两界之墙。可是那力量却护着我最后的一抹灵魂，让我永存。”

藤儿惊讶的抬起手：“你可以有五官的？”

黄衣女子对藤儿笑了笑：“我之所以没有五官，是因为我不想看到自己。可是看你们的样子，怕是再这样会吓着。”

藤儿使劲点了点头：“你这般漂亮，为什么非要把五官藏起来呢？还是这样看着舒服。”

黄衣女子道：“我没有你漂亮，你很完美，我从没有在任何一个神或者魔的身上看到过如此完美的形态。我不是说的体质如何，而是说的容貌身姿。”

藤儿脸一红，然后看了陈羲一眼。

“你们两个好幸福，哪怕将死也好幸福。”

黄衣女子从藤儿和陈羲看向彼此的眼神里读懂了两个人的感情，她有些失神地说道：“我本觉着，两个人都难以割舍，两个人都难以选择，那就索性不选择了，两个人都留在我身边，都待我好，那岂不是双倍的幸福？可后来我才发现自己有多幼稚，想的是多么的理所当然。他们两个，根本不能共存。”

陈羲心说这陌穹大帝也真是心大，原来是想把神祖和魔祖两个人都留下作小妾……若是三人都认可，倒也罢了。这世上多少男子有妻妾，为什么不许女子有妻妾？只是，神祖和魔祖，又怎么可能相容。

黄衣女子道：“两个人非但要打，还要杀……我始料未及。”

她看向陈羲：“有件事我没想明白，神族的发展应该好过魔族，为什么现在是魔族就要赢了？”

陈羲反问：“战争有光明吗？”

黄衣女子摇头：“凡战，便无光明可言。”

陈羲道：“所以，谁赢谁输，没有定数。光明是固定的，但是黑暗不是固定的。”

藤儿倒是觉得这黄衣女子投缘，也没觉得她身上带给自己多少压力。她将魔族的血统改变了神族的事简短说了一遍，黄衣女子的脸色变幻不停。

“原来是这样……可是他们都不知道，不管是神还是魔，都不是完美的体质，终究无法成为至强者。若是这样的话，两个人后代的血脉彼此相容，还分得出来什么是神什么是魔？长久下去，都会因为血脉相容相克，归于平庸。”

陈羲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早晚都会变得很弱？”

黄衣女子看了陈羲一眼：“你不是更弱吗……”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眼神忽然亮了：“奇怪，你这体质怎么如此特殊。之前你伤的太重，我便没有仔细看看，现在看来，你的体质竟然……容纳万物，包容天下，这不是体质，而是陌穹！”

第827章折磨

黄衣女子显然惊讶了，或许是因为骨子里的那种无与伦比的高傲和自信，黄衣女子初始并没有在意陈羲，也没有在意藤儿。相对来说，她甚至对藤儿的在意更多些，或许因为都是女子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她有些羡慕藤儿的缘故。

和藤儿相比，她的骨架稍显大了些，多了英气，少了些女子的娇柔。也许在她在意的人面前她并不强势，可是那种与生俱来的强大是无法改变的。哪怕她曾经柔情似水，可是在男人眼里，她的强大就是毋庸置疑的压力。男人都有一种通病，不管是神还是人，都一样……自大。

而自大又分成几个层次，最不要脸的自大认为女人是自己的附属品，就好像自己的烟斗，自己的酒壶，自己的画笔，自己的棋盘，不过是一件独属于他的物品罢了。

一般的自大，则认为男人是大丈夫，天生就是比女人强，所以女人比自己强就会感到压力。

还有一种看起来温柔的自大，骨子里还是大男子主义作怪。表面上看起来温柔体贴，处处呵护，其实多半不是因为真的特别爱这个女子，只是因为觉得自己是个男人，当然是男人保护女子，而不能是女子保护男人。

或许，当初神祖和魔祖，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压力，哪怕陌穹大帝已经尽力压制自己的修为。

在神祖和魔祖最初争斗的时候，她或许还在隐藏自己，假装自己无法去左右两个人，从心里来说，她是不想伤害两个人的自尊心。然而到了后来，神祖和魔祖两败俱伤，她不得不站出来强势一些，就在这个时候，神祖和魔祖才真正体会到了她的强大无匹。

陌穹大帝，其实是她的自称。

一个给自己取了这样名字的人，怎么可能又真的娇弱？

也许，在她心里，也期待着一个比自己强大和男人来保护自己。只是，谁也无法真正读懂她的内心了吧。

所以黄衣女子看到陈羲体质的时候愣住了，她没有想到自己会真的遇到如此强大体质的人。虽然现在这个年轻男人看起来真的很弱小，在她眼里陈羲的修为根本不入流，但是没有人比她看得更透彻……陈羲的弱小，只是修行时间上的短暂。如果给陈羲更久的时间，那么陈羲的实力将会突破会飞跃。

“可惜……”

黄衣女子喃喃了两个字。

藤儿吓了一跳，黄衣女子说可惜，她以为是黄衣女子觉得陈羲的伤势已经没救了。虽然之前藤儿已经做好了和陈羲一起死的准备，可是知道黄衣女子很强大之后，她怎么可能不会想到，求黄衣女子救陈羲呢。现在黄衣女子说了可惜两个字，藤儿的心立刻就跌倒了谷底。

“求求你救他好不好？”

藤儿看着黄衣女子乞求：“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的。”

黄衣女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藤儿是被自己那两个字吓到了。她瞪了藤儿一眼：“他就值得你那么在意？没错，我有办法救他，可是我为什么要救他？你们两个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若换做是你受了重伤，念在都是女子的份上，我会救你。但是他是个臭男人，我为什么要救他？”

藤儿张了张嘴还想求她，陈羲艰难的抬起手抓住藤儿的手，然后缓缓的摇了摇头：“记得咱们两个以前说过的话吗，一起吃喝玩乐，然后一起死掉。在寻常人的世界，能一起生活百年便是极限。我们虽然连寻常人相处的时间都不够，可是我们一同经历的更多，这就已经足够了。生死，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用去看别人什么态度。”

黄衣女子冷哼：“假惺惺，说什么一起死，还不是因为你自私。你受了伤而她没有，你却要拉着她一起死，真是够恶心！”

藤儿也游戏恼火，看向黄衣女子说道：“没有你的事。”

陈羲拉着藤儿的手笑着说道：“不用理会这些，你只需要告诉我，愿意和我一起死吗？”

藤儿使劲点头：“愿意！”

陈羲笑起来，看起来格外的开心：“那就好，我们在意比人干吗……刚才摔下来的时候，天戮剑掉在那边了，你帮我去把天戮剑拿回来。若是死了，我也要天戮剑带在身边的。那是满天宗祖师留下的东西，我不能随随便便丢掉。”

陈羲往一边看了看，远处天戮剑就躺在地上。藤儿点了点头：“你等我，我这就给你拿回来。”

陈羲笑着点头。

藤儿起身，朝着天戮剑那边跑过去。

陈羲等藤儿起身，手心里幻化出戮字符。戮字符闪烁着微光漂浮在他指尖，然后他闭上眼喃喃了一句：“纵然痛苦，你也要活着。”

然后陈羲把指尖按向自己的心口。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这次真的不行了。虎奴的拳劲已经攻破了他心脏的空间，将他的心脏震的出现了无数的伤口，在心脏空间之中的灵魂也已经虚弱无比。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距离死亡如此之近，陈羲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几分钟了。

“求你，别让她死。”

陈羲说完这一句话之后，戮字符刺入心口。

……

……

黄衣女子大惊，一拂手指尖，本来已经刺入陈羲体内的戮字符消失不见。

恰在此时，藤儿快步跑回来，看到了这一幕。

黄衣女子冷声说道：“说来说去，还不是自私，你自己死了，丢下她难道就是对的？”

藤儿跑过来抱住陈羲：“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这里虽然是你的地方，但是我们自己选择死亡难道都不行吗？之前他骗我说一起死的时候，你说他自私，现在你还是说他自私，其实是你心里已经扭曲了吧。或许你承受过很多痛苦，可那是你的过往，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走吧，我们只想安安静静的守着最后这一点时间。”

黄衣女子怒道：“天下男人，哪有一个不自私的？初时看我美貌，便要霸占。然后见我强大，便要利用。说来说去，一个个都是自私自利之人！我偏偏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为了自己心爱女子而真正无私的男人。”

藤儿道：“你信不信，与我何干。既然你不愿意离开，那我们离开你的地方行了吗？”

藤儿把陈羲抱起来，然后缓步走向远处。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想珍惜这最后的一点时间。陈羲若是死了，她绝不会独活。她就想抱着陈羲这样往前走，哪怕只是走那么几步就到了时间尽头。她身材完美，但是身高比陈羲差了不少。她将陈羲抱着，陈羲的双手和双脚垂下来，两个人这样前行的模样，显得无比苍凉。

黄衣女子看着藤儿逐渐远去的背影，脸色变幻不停！

“我偏就不信，他真的在意你胜过在意他自己的命！”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猛的一拂袖，一阵狂风卷过，藤儿和陈羲全都不见了。

片刻之后，在一座看起来很坚固的石室之中，藤儿被黄衣女子以超绝的实力禁锢在一个角落，无法移动。而陈羲则被黄衣女子绑在一根石柱上，那以精纯修为之力形成的锁链，陈羲断然无法挣脱。哪怕就是陈羲没有受伤，将实力提升到极致，也无法挣脱。此时陈羲已经将要走到生命尽头，低着头，已经抬不起来了。

“不过是临死之前，故意表现一下自己的那种无私罢了，我才不会相信这是真的无私。”

黄衣女子转身走到不远处的一个石凳上坐下来，冷着脸说道：“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内心，看看你承受千种折磨万般痛苦的时候，是不是还能假装的出来！”

她抬起手往前一指，一股浩然的力量从她指尖激射而出，刺入了陈羲的身体里。陈羲的身子好像被雷电击中了一样，立刻就剧烈的颤抖起来。

“不要！”

藤儿瘫坐在地上，眼泪直流。

黄衣女子转头看向藤儿说道：“你见的还是太少了，今天就让你看看，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对女子真心的男人。我先不让他死，让他承受无尽折磨，看看他到底说不说实话！”

陈羲身上电芒闪烁，一条条电蛇来回游走。不过片刻，陈羲的皮肤就变得焦黑起来。好像是干枯多时的河床一样，一块一块的裂开。残破不全的执争甲，竟然被电芒烧的化作了铁水，流到一边。陈羲的肉身开始散发出一阵阵的焦臭味，青烟阵阵从他的身上升腾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电芒，哪怕就是普通的电芒，从陌穹大帝的手里施展出来，也威力无穷。陈羲的肉身承受过各种痛苦，经历过数千次的崩碎重塑，然而在陌穹大帝的实力面前，万劫神体似乎也没有任何改变的能力了。

“说，你到底是爱的死自己的感觉，还是这个女子！”

黄衣女子怒问。

陈羲艰难的抬起头，脸都已经黑了，脸上的肉皮爆开，黑乎乎下面裂开的口子里，是鲜红鲜红的血肉。

陈羲抬起头，却根本没有看向黄衣女子，而是看向藤儿。他的眼神里都是安慰和温柔，就好像在对藤儿说，我没有事的，你放心吧。

黄衣女子大怒：“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她一抬手，随手一挥，陈羲的血肉就全部分离了出去，只剩下骨架和内脏。此时陈羲的心脏已经彻底暴露出来，微弱的心跳还在继续，可是那心脏上已经伤痕累累。

陈羲的眼睛没有了，脸上的血肉都没有了，可是那骷髅头，依然朝着藤儿的方向。

藤儿哭着微笑：“陈羲不怕，藤儿会跟着你的。”

黄衣女子道：“还是看的不透彻，那我就撕开你的伪装，看到你的内心深处！”

她眼神一凛，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凝集在陈羲身体周围，然后开始往他的心脏里灌入。陈羲的心脏开始越跳越快，随时都要爆开似的。

第828章终究是我的

黄衣女子似乎绝不会相信陈羲和藤儿之间的感情是真挚的，所以想尽一切办法折磨陈羲。她将陈羲折磨到距离死亡不过一线距离的时候，再用强大的实力让陈羲恢复过来，然后用更为狠戾的手段折磨。

时间在这一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因为时间都无法改变什么。

黄衣女子似乎陷入了一种癫狂的情绪，陈羲越是没有任何的屈服，她就越是愤怒。其实都后来，也许她已经承认自己错了，陈羲和藤儿之间的感情确实是真挚的，她已经看得清清楚楚。然而越是这样，她内心的愤怒就越是强烈。

“你为什么不屈服！”

黄衣女子喊了一声，脸都有些狰狞了。

其实她原本是个温柔恬淡的女子，性格也很软，并不如何强势。只是经历过她那样的过往之后，难免会对心性有所影响。以至于她要自绝，废掉了自己绝大部分修为，然后想把自己的灵魂也灭掉，可是偏偏就是死不了。他太过强大了，强大到出现了一种难以解释的现象，那就是永生不死。

虽然现在的陌穹大帝只是一个灵魂体，相对于她全盛时期来说天差地别，但就这样存在着。

或许这是一种灵魂上的修行达到了绝对高度的后果，那就是她的灵魂已经不朽。

陈羲终于把视线从藤儿身上移开，看向陌穹大帝：“所以呢？你只是想让我屈服？”

陌穹大帝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只不过把自己隐藏的更深罢了，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虚伪小人。这个世界上绝不会存在真正的男女之爱，你就算扛得住我现在的这些折磨，也仅仅是因为我暂时还不想杀你罢了。如果我愿意，杀你不过是一念而已。”

陈羲的肉身再次重塑，这次承受的不是雷电之威，而是毒性的侵蚀。

哪怕这只是最普通的毒性，可这是陌穹大帝施展出来的手段，那么便就是天下无双。陈羲的肉身开始腐烂，一点一点的腐烂。一开始是星星点点的出现一个个腐蚀出来的小洞，深可见骨。然后这些小洞开始向四周扩散，烂掉的肉从身体上自己掉落下来，啪嗒的落在地上，摔的好像烂泥巴一样。

然后是陈羲的骨骼，骨骼变得发黑，然后开始变成泥水一样往下流。

陌穹大帝再次将陈羲折磨到了濒死的地步，然后再次恢复了陈羲的肉身：“你若是承认自己虚伪自私，你对这个女子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在做戏，那么我就停下对你的折磨。只不过是让你承认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罢了，这并不艰难。告诉我，你其实不爱她，你只是个虚伪小人，我就不会再折磨你了。”

陈羲缓缓的吸了一口气：“那好，我告诉你……你现在的样子真难看啊。”

陌穹大帝愣了一下，然后变得狰狞起来：“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折磨，一次次的折磨。

前次，万次，十万次。

“看起来你也很在意你的剑，那么就让你尝尝死在自己剑下是什么感觉吧。”

陌穹大帝一招手，原本在藤儿怀里抱着的天戮剑随即飞了过来。当她一把将天戮剑攥住的时候，天戮剑上发出一声不甘屈服的铮鸣。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样，铁骨铮铮。

“一把残剑而已，居然敢违抗我的旨意。”

陌穹大帝冷哼一声，手腕一阵，咔嚓一声，天戮剑从中间应声而断。

可是剑断了，她的脸色反而更加难看了。

她只是想让这天戮剑屈服，想让剑身弯曲下来对自己膜拜，可是剑身之中，自有一股绝不屈服的傲意，宁折不弯。

陈羲忍不住笑起来，眼神明亮：“在你实力最强大的时候，你可以毁灭一切。现在的你，也可以毁灭我和我的剑，但是你得到了什么？到了现在，你要的答案，仅仅是让我屈服吗？”

陌穹大帝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猛的站起来走到陈羲面前。她将手里的半截天戮剑举起来，剑身上随即凝集出一股无法描述出来的剑意。她是陌穹大帝，陌穹之中曾经最为强大的人。哪怕她现在只是一抹灵魂，但实力依然逆天。任何兵器，到了她手里都能将潜力激发到极致。

天戮剑不屈，但是天戮剑自身的能力陈羲还无法全部激发出来。她能！

那剑意比陈羲的最强一剑更加的凌厉，更加的霸气。

噗地一声，她将半截天戮剑戳进陈羲的心脏：“既然你不愿意屈服，那么你就去死好了。”

……

……

此时的藤儿，反而平静了下来。哪怕她眼睁睁的看到陌穹大帝将断剑刺入陈羲的心口，那沛然的剑意将陈羲的肉身刺的千疮百孔，她也没有再嘶吼，没有再哭泣。

她只是看着陈羲，眼神里都是柔情。

结局不就是死吗，一开始就是这样的结局，还有什么更坏的呢。

“他死了，我也要改变你！”

陌穹大帝猛的转身，一步步走到藤儿面前说道：“你视他为全部，现在他死了，你也想跟他一起死对不对？我不许！女人应该自强自立，不能被男人牵绊。我要让你知道，有很多很多比男人更重要的事存在！现在我就把你变成一个强者，让你体会到力量带来的满足。只要你成为强者，那么任何事都变得不再重要！”

“男人，绝对不是必需品。你的实力强大起来之后，会有无数人臣服在你的脚下。”

她伸出手，攥住了藤儿的手：“我给你力量，你体会力量带来的快感，忘记那些臭男人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地，四周的空气都变了。磅礴的陌穹原力从四面八方朝着这边疯狂的汹涌过来。那陌穹原力被提炼的极为精纯，形成了一股一股好像怒龙一样的实体化的能量洪流。这些洪流卷在一起，又形成了一股旋风一样将藤儿和陌穹大帝笼罩在其中。

“你的肉身太弱了，我先改变你的肉身，让你摆脱桎梏，然后才能吸收这些力量！”

随着陌穹大帝将自己的力量注入进藤儿体内，藤儿的肉身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她身上的衣服被狂暴的力量震碎，那完美的身躯在狂涌的陌穹原力之中显得那么的美好。她的肌肤变得更为晶莹剔透，她的骨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体内的经脉被改变，原本半神的桎梏被一扫而空。

紧跟着，庞大的陌穹原力注入了藤儿的身体之中。那股力量，让藤儿的身体开始发光，那是一种圣洁的无法形容的光辉。

“感受到了吗？”

陌穹大帝表情有些狰狞地说道：“女人就要靠自己，除了自己之外什么人都不能相信。尤其是男人，需要你的时候一个个甜言蜜语，其实不过是想利用你的实力而已。在他们内心深处，根本不会真的在意你。”

藤儿看着她脸色平静地说道：“你可以杀了我，也可以抹去我的记忆，让我不再记住陈羲。可是这证明什么呢？你能抹去我和他的那一段过往吗？就算我不记得他了，他也死去了，可是我们曾经想相爱的事真实发生过，不会消除。你就算是陌穹之中最强大的人，也不可能做到那一点。”

“我能！”

陌穹大帝大声道：“不过是改变时间而已，我现在就能带你们回到你们相识之前，然后把他杀了。这样你就不认识他了，你们之前存在的一切都会消失！”

藤儿冷笑：“何必这样自欺欺人？你强大，你可以改变时间，然后在我和陈羲相识之前杀了他。但是这就说明，我们之前没有相遇相爱了？陈羲说的没错，你真的很可怜，不管你多强大，你都是个可怜人。”

“你闭嘴！”

陌穹大帝道：“那些男人的话，可有一句是能当真的？你现在难道还没有体会到实力带来的快感吗？现在的你，走出去的话，可以轻而易举的把追杀你的那些人杀死。你甚至已经有了真神的实力，只要以后你能认真修行，你的实力还会增加，成为至强的真神也不是没有可能。当你站在修为境界的最高峰，你会发现只有修为才是永恒不变的，其他的一切都是虚幻！”

“不可能的。”

藤儿昂起下颌：“你做什么，我无法阻止。但是我告诉你，哪怕你抹去我的记忆，我也会拼了命的想起来，用我的余生去做这一件事。”

就在这时候，藤儿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如果她抹去了你的记忆，我来帮你找回记忆，找回我。”

声音在陌穹大帝背后出现，陌穹大帝猛地转身。然后就看到了本来应该已经死去的陈羲，却抬起了头。非但抬起了头，而且绑着他的那股精纯力量形成的锁链也被他挣脱了。

此时的陈羲，看起来完好无损，连脸色都没有一点苍白了。天戮剑已经不在他的心口，而在他手里攥着。

“这不可能！”

陌穹大帝瞪大了眼睛看着陈羲：“你为什么不死！？”

陈羲耸了耸肩膀：“因为你……泥刚才无休止的折磨我，崩碎了我的肉身，却让我之前被人打伤的伤害也消失了。而你的力量一次次的折磨我，我的肉身已经适应了你的力量。这些力量在折磨的同时，也在修补我。现在的我，一点伤势都没有了。至于你最后那一剑……”

陈羲看了看手里的天戮剑：“这是我的剑，哪怕你用它发出来的剑意再强大，这也是我的剑。只要是我的剑，怎么可能杀我？而且……只要是用剑，我就不担心什么。”

“天下剑意，只要是剑，便终究是我的。”

第829章这个胖子最该死

陌穹大帝的脸色变了，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让她感觉到了惊恐。不是惊讶，不是震撼，而是惊恐。她已经足够重视陈羲的体质，也以为自己看的足够清楚，可是当陈羲这样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度认为这是自己出现的幻觉。

“你要杀我，我却要说谢谢。”

陈羲淡然道：“你的力量强大，独一无二，是我的体质还没有感受过的力量。当你的力量进入我的身体之后，开始摧毁我，却也让我有一种吸纳。还记得你之前说过吗，你说我的体质根本不是什么体质，而是陌穹。我以为你既然说出来这样的话，就已经看的透彻了，没想到你太自信，完全没有多看一眼的兴趣。”

陈羲道：“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虽然觉得的体质很好，非常好，可是在你眼里，你自己的体质才是最好的。所以不管别人的体质有多好，在你眼里也不值一提。”

陌穹大帝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说道：“又能怎么样呢，就算你现在恢复了，而且借助我的力量提升了不少实力，可若我杀你，依然不费吹灰之力。”

“不。”

陈羲摇头：“没有那么容易了，你终究不是真真正正的陌穹大帝，你只是她内心深处的负面情绪而已。你甚至不是真正的不死不灭的陌穹大帝的灵魂，你只是一抹存在了很长时间以至于越发扭曲的负面情绪。真正的陌穹大帝会不死不灭，那是灵魂上升到了真正的神级的实力，而你不是。”

“所以，你现在是在虚张声势。”

陈羲看向陌穹大帝：“你确实还很强大，但是你想强行改造藤儿，让她忘记我，所以你的力量消耗过大。无论如何，你也只是一种残存的情绪罢了，连灵魂都不是，你的力量消耗那么多，现在你要杀我已经不容易了。”

“你……”

陌穹大帝向后退了一步，脸色变幻不停。她似乎很难相信，陈羲是怎么发现真相的。她确实不是不死不灭的陌穹大帝的灵魂，她只是一种情绪。她自己很清楚，只不过她不愿意承认不愿意面对。这么多年来，在这个封闭的地宫之中，她一直对自己说，自己就是真真正正的陌穹大帝。

陈羲缓缓说道：“我甚至怀疑，你的存在根本不是因为陌穹大帝肉身死亡之后分裂出来的，而是被陌穹大帝抛弃的。我一直认为，胸怀如果不够大的话，那么就无法成为真正的至强者。如果陌穹大帝真的是一个你这样性格的人，那么她怎么可能以自己的肉身化作黑金山将两界隔绝？”

陌穹大帝又向后退了一步，眼神里越发慌乱了。

陈羲走到藤儿身边，将藤儿拉起来：“虽然你要杀我，要让藤儿忘记我，但是毫无疑问的事，你也救了我，而且让藤儿的实力达到了真神级别。”

“知道你的破绽在哪儿吗？”

陈羲笑了笑：“因为你很弱，你的气息虽然让人恐惧，但是我的一个朋友，就是之前对你说过的那个被魔族抓住的朋友，他的气息比你还要可怕。陌穹大帝，怎么可能连我的朋友都不如？所以你只是真神实力而已，你现在杀不了我们。”

陌穹大帝忽然嘶吼一声：“你们难道就能杀的了我吗？”

陈羲摇头：“我为什么要杀你？如果是因为之前你对我的折磨，那么我已经表示过感谢了。因为你的折磨，我非但恢复，而且变得更为强大，也已经晋入真神境界。这可能就是因祸得福了吧，所以我要说谢谢。而你折磨我，无缘无故，我当然要报复你，可是报复你就是杀掉你？”

陈羲道：“不是这样，就算我有杀掉你的实力，我也不会杀掉你。”

他拉着藤儿的手，转身往外走：“咱们走吧，胖子他们还在外面，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藤儿刚刚接受了那庞大的陌穹原力，一时之间还无法适应，所以身体有些不稳定。陈羲顺势将藤儿抱起来，就如同不久之前藤儿抱着陈羲那样。陈羲抱着她向远处掠出去，速度之快超乎想象。

在他们身后，陌穹大帝僵硬的站在那，看着陈羲离去的背影，忽然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为什么不杀我？！你以为这就是什么仁义道德之心吗？！你们两个联手现在趁着我虚弱，明明可以杀掉我，为什么不杀我！”

陈羲的声音远远的飘过来，如刀子一样戳进陌穹大帝的心里。

“杀了你，你反而解脱，你以这样的方式活着，日日痛苦，日日煎熬，这才是对你的报复，我祝愿你天长地久，万世不朽。”

……

……

大殿之中，方久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自言自语地说道：“传闻在神族昌盛的时候，多次攻入我魔域，魔族屡战屡败，不得不藏起来保存实力。这天启山内的皇宫，十之七八就是那个时候兴建的吧。不过又有些不对劲，若是那个时候修建的，既然有如此庞大的人力物力，又怎么会抵抗不了神族？”

不远处，铁虎卫将军虎奴终于从宝座的反震之力中恢复过来，他调整了几次呼吸，然后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宝座的反震力度遇强则强，那是真正的神器，是挡住魔族魔皇的宝座，比起现在威志城里的宝座还要强大。如果虎奴踏入真魔之境，刚才出手的反震之力将会更大，他此时说不得已经被反震成了碎渣。

宝座自己不会发出攻击，但是任何攻击宝座的人都会被宝座反震杀伤。

“也许一开始咱们就猜错了。”

虎奴缓步走到宝座旁边看了看，眼神里都是敬畏：“也许这根本就不是魔族衰弱的时候为了保存实力而修建的地宫，这是魔族最强大的时候，也就是魔祖还在的时候修建的魔族皇宫。你我接触不到那么深层次的秘密，很多传说都不一定是真的。”

“我们刚才一直把思维纠结在为什么要把魔族皇宫建造在天启山里，一直觉得这是躲避，刚才我却忽然想到这是错的……如果真的如传说一样，黑金山是陌穹大帝的肉身所化，那么这延伸出来的天启山，难不成就是一条胳膊或者什么位置？”

听到这句话，方久的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说，魔祖把魔祖皇宫建造在这，是因为对陌穹大帝的不舍？”

虎奴点了点头：“或许吧，那个时候的事咱们根本无从知晓。陌穹大帝强大无匹，黑金山隔绝两界，自此之后，神魔两族再也没有交集。已经太久太久了，咱们魔族这边始终有所传承。但是神域那边，似乎有意将神祖和魔祖对抗的事隐藏起来，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显然他们是不想开战的。”

“这次开战，正是因为他们那边有太多的人血统并不纯粹了，神域之主应该是想借助这场战争，将这些人剔除。”

方久道：“也就是说，那些被咱们俘虏的真神和半神太可怜了些，他们从一开始就是牺牲品，没有人在意他们的死活。哪怕现在神族大军被我们俘虏，那么多真神成为阶下囚，甚至不久之后，他们都将成为魔族的力量，神域之主也不会派人来解救他们的。”

虎奴道：“没错，因为神域之主就是要除掉这些人的。也许不用咱们动手，神域之主已经下令把黑金山封闭了。他只是没有想到，咱们早就准备好了。本以为这场战争，会让那些半神和真神全部战死，同时也能让咱们魔族元气大伤，对神域之主来说这简直就是最好的报复。可是，伟大的魔皇陛下，早就在等着这场战争出现了。”

方久点了点头：“这些人怎么办，刚才消失的那两个人怎么办。”

虎奴看了看依然昏迷，被方久以符文之术禁锢的胖子等人：“这些人都没有什么意义，咱们的目标是那个年轻的男人。被抓住的徐绩试图偷偷和这个人联络，所以这个人必然有什么特别之处。主公下令，让咱们把那个人活着带回去，剩下的不问死活。这些人留着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杀了就是。然后你我二人想办法进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两个人。”

方久心里冷笑，虎奴说谎了。

如果真的是有人下令让虎奴把那个年轻的人带回去，虎奴之前不可能下死手。之前虎奴出手，就是奔着直接杀了那个年轻人去的。

方久知道，魔族高层之间勾心斗角，虎奴这次来，甚至未必是魔皇大人的旨意，而是某个实力打的什么不为人知的算盘罢了。可是魔师敬一堂从不问政事，甚至不管谁是魔皇，敬一堂只是负责协助而已。军方只有什么事需要敬一堂出手，那么敬一堂就会挑选合适的魔师出战。

方久忍不住问了一句：“虎奴将军，可知道那个叫徐绩的真神，为什么被魔皇如此重视？”

虎奴摇头：“那等机密，我怎么知道，不过徐绩身为神域大军的首领，地位自然是极高的。所以魔皇陛下留着他，莫非是为了以后向神域要什么条件？”

方久见虎奴也不知道内情，心中越发的好奇起来。

虎奴朝着胖子走过去，冷哼一声：“这个死胖子最是该死，张嘴闭嘴就是脏话，实力孱弱，却胆大包天。”

方久提醒道：“这胖子不简单，有些东西我都看不透彻。明明应该是个实力低微的半神，但是又觉得他体内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就更该死，除了那个年轻的男人之外，剩下的都该死。”

虎奴抬起手，一拳砸向胖子的脑袋：“杀了他们，再去找那两个消失的。”

砰地一声！

尘土激荡。

第830章恨死

虎奴一拳朝着胖子的头顶砸落，这一拳带怒而发，威力自然不容小觑。而且胖子现在已经昏迷不醒，根本没有能力反抗。就算他醒着，此时被魔师方久的符文之术囚困，也无法反抗。

一拳之下，尘土激荡。

可是向后飞出去的却是虎奴的身子。

虎奴的身体被一股狂暴之极的力量炸飞了出去，人在飞出去的同时那条胳膊已经碎了。不是断掉，而是碎掉。从肩膀开始，他的胳膊被炸的消失不见。在激荡的尘土之中，还夹杂着纷飞的血肉。肩膀上的断口看起来格外的恐怖，血糊糊之中还有一截白森森的骨头。

他的身子向后飞出去很远，一直到撞在大殿另一侧的墙壁上。这大殿建造的极为坚固，虽然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材料建造，可其坚硬程度连虎奴这样级别的高手全力一击也未必能损坏。

然而虎奴的身子，却把墙壁撞的裂开了无数口子。他后背撞击在墙壁上，后背位置的墙壁塌陷下去，裂纹好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眼神。

魔师方久大惊失色，立刻向后退了出去。他之前就觉得胖子这个人有些不对劲，虽然表面看起来实力并不强大，而且修为功法也很单调，不过靠的是风刃之力而已。可是方久是魔师，而且天赋不俗，他的感知力远比常人要好的多。所以他在用符文之术封印胖子的时候就察觉到，胖子体内似乎有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存在。

方久也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他之所以感觉上胖子体内是一种可怕的东西而不是可怕的修为，是因为那东西若有若无，似乎随时破壳而出，又好像根本不存在。方久更觉得，与其说胖子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不如说体内封存着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比如某种极为可怕的凶兽。

可是当尘烟散去，方久发现自己错了。

震飞了虎奴的不是胖子，胖子依然在躺在那一动不动，眼睛紧闭，显然没有醒过来。

在胖子身边，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正是之前消失不见的陈羲。

刚才那一拳，是陈羲实打实和虎奴对了一拳。虎奴出拳，陈羲也出拳，两个人的拳头对撞在一起，然后虎奴就向后飞了出去。

方久的脸色瞬间变得发白，看向陈羲的眼神里都是不可思议。

难以理解！

陈羲在消失之前，根本不是虎奴的对手。方久虽然对虎奴也不是十分熟悉，但是知道虎奴已经几乎就要跨入真魔之境了。不管是对于神来说还是对于魔来说，这个境界就是一道巨大的分水岭。半神，如果没有巨大的机缘，永远也不可能跨入真神领域。

但是虎奴不一样，归根结底的魔族的体质和神族不一样。

神族的真神，一出生就具备强大的实力，等到成年之后，这种真神之力自然就会达到极致。所以一个真神的实力，从出生就注定了。他们也可能因为修行而增加实力，但是若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机遇，也难以提升很多。所以在真神世界，极讲究血脉。

这也是为什么，神域之主对被污染的神族血统那么愤怒。魔族的血统让真神从一开始就变得弱小，并且又因为神族血脉的缘故，难以靠修行大幅度提升。

魔族不同，魔族的人出生的时候和凡人差不多，当然根骨要好很多很多。他们从小时候开始修行，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每一个魔族的人，都能靠自己的勤奋达到真魔境界。然而魔族的悲哀在于，繁衍太少，后代太少。如果一个家族损失一个年轻人，那么未来就可能出现断层的局面。

虎奴在家族之中就十分被重视，以他的年纪得到魔皇的赏识，成为铁虎卫的将军之一，足以说明他的天赋了。

这样的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将来必然踏入真魔之境，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正因为魔族和神族血脉上的不同，所以方久很清楚那些被俘虏的半神和真神有多可怜。那些含有魔族血统的神，他们体内的魔族血统注定了在他们出生的时候会拉低他们的出生实力。如果是纯粹的魔族血统，还能靠修为来提升。可是他们呢，体内的神族血统又注定了他们很难靠修为提升实力，两种力量在一个人体内相互纠缠，受苦的还是这些人。

所以方久断定，陈羲这样的人最多也就到神域的假神实力。然而现在突然回来的陈羲，却一拳将虎奴砸飞，并且废掉了虎奴的一条胳膊。仅仅是一拳而已，而且看起来陈羲并没有尽全力。

在陈羲失踪的这么短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久脸色发白的看着陈羲，心说难道自己之前看走了眼，这个年轻的神域之人，其实一直压制着自己的力量？之前的孱弱，只是一种伪装？

然而这种伪装，有什么实际意义吗？

……

……

陈羲似乎有些满意这一拳，这一拳，让他确定自己已经真真正正的踏入了真神之境。对于一个神来说，实力上的提升千难万险。而对于陈羲来说，从半神到真神的跨越，却好像只用了很短很短的时间。

虽然只是真神初期，可是这一拳的威力已经很明显了。

陈羲看了方久一眼，然后缓步走向掉在地上正在挣扎的虎奴。

“你……不要再往前走了。”

方久深吸一口气，虽然心中充满了惊惧，但他还是拦在陈羲面前：“若要杀他，需要击败我。”

“你？”

陈羲摇头：“我能看得出来，你的天赋真的不错，很少有人能沉下心修行符文之术。很多人纵然用一生的时间来参悟，也参悟不透符文的全部。以你的天赋资质，只要活着，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一个可怕的符文大家。但是现在你不行，哪怕只是拼符文之术，你也不行。”

方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有挫败感，他在威志城虽然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也算不上什么顶级的天才，可是在魔师敬一堂里，也是非常被重视的后起之秀。最主要的是，别的人到他现在的境界，可能要参悟符文几千年，而他只用了二十年。比起敬一堂里那个怪胎，他也差不了许多。

在敬一堂，也只有那个只用了三年时间就达到他现在境界的怪胎能够全面压制他。可是那个怪胎是敬一堂主事，魔师组织的首领的孙子，从小就得到了最好的教导，而且得到了太多太多的机遇。所以从心里，方久对那个叫周长歌的家伙并不服气。他坚信，自己如果从一出生就和周长歌得到的一样多，那么一定也不会输给周长歌。

现在，陈羲却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所以在方久的内心之中，非但有一种挫败感，还有一种屈辱感。

陈羲缓缓道：“你我在符文上的实力，本来相差无几。之前在外面那通道之中，你破了我的戮字符，但是想必也已经尽了全力。所以你我都尽全力之下，我能胜你。”

方久脑子里想到了那个叫周长歌的变态，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才达到的境界，周长歌只用了三年。所以他几乎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修符文之术到现在这个实力，用了多久？”

陈羲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认真的回答：“一年。”

方久感觉自己脑子里轰的响了一声，就好像脑子里炸了一道惊雷一样。紧跟着就是胸腹之中一股窒息感出现，然后是剧痛。他的心口里疼的要命，一股血从他的嘴里抑制不住的喷了出来。

“一……年？”

方久的身子摇摇欲坠，不可思议的看戏陈羲：“虽然不知道你刚才经历了什么实力大涨，你要胜我也不是什么难事了。但你何必要欺骗我？符文之术，繁复无比，就算资质不错的人，一年的时间连大部分符文什么样子都记不住，你有怎么可能到达距离大魔师不过咫尺之遥的地步？”

陈羲道：“我何必骗你，确切的说，我修行符文，还不足一年。”

方久的脸色越发的白了，他的血喷在麻布长袍上，看起来触目惊心：“这不可能的，就算是那个家伙，也用了三年才达到的地步，你怎么可能只用一年？符文变化万万千千，你怎么可能记得住……我知道你只是在打击我而已，而且你成功了。就算你说的是假话，我的心境已经被你毁掉，也许自此之后都难以再修行符文。”

陈羲摇头：“我没有骗你，也没有必要骗你，因为我会杀了你，我骗一个将死的人没有任何意义。”

方久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似乎在一瞬间连生机都被抽空了。他整个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具躯壳，灵魂已经消失不见。他麻木的跌坐在那，嘴里喃喃的只是四个字……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陈羲知道这个人已经完了，就算自己不出手杀了他，他也完了。正如方久自己说的，他的心境已经毁了。修行符文之术，最主要的就是沉浸其中的兴趣。以后方久只要想到陈羲说的一年这两个字，就再也不会沉浸其中。这就是他的心魔，永远也不可能破掉的心魔。莫说想起这两个字，只要他想用符文，只怕都难以再用的出来了。

陈羲从方久身边走过，没有再看这个人一眼。

没错，他们是敌人，但是从这一刻开始，方久已经不再是陈羲的敌人，因为方久已经不具备这样的资格了。

当陈羲从方久身边走过的时候，方久抬起头，希望能从陈羲眼神里看到对自己的正视。然而陈羲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朝着虎奴走了过去。

方久啊的叫了一声，一大股血从嘴里喷出来，然后身子往前一栽，脑袋重重的撞击在地面上，竟是就此气绝，死了。

第831章把它带来

陈羲看到没看倒地的方久一眼，那不过是个死人了，而且是一个哪怕活着也已经被陈羲远远甩在身后的人，甚至连敌人的资格都已经失去。

陈羲走到断了一条胳膊的虎奴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不久之前将自己打伤的魔族高手，那种眼神让虎奴有一种抑制不住的从心里冒出来的畏惧。

“你刚才故意压制了实力？”

实在没有想到的是，虎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陈羲摇了摇头道：“没有，就在不久之前，你若要杀我，或许我根本就挡不住。”

虎奴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暴怒起来：“你这个外来者，凭什么在我魔族的世界得到这么大的机缘？我只恨，刚才没能直接将你镇杀！”

陈羲道：“恨不能解决问题，机会一旦失去，再想找到就难了。”

虎奴冷笑道：“你以为你现在就能为所欲为了吗？我们魔族之人，比你们神族的人要强大的多，这种强大不但是在实力上，还有在性格的坚韧上。我现在不是你的对手，但是就算是我死，也要拉走你半条命。”

砰地一声，虎奴的胸口上遭了一记重拳。就如同他之前一拳打在陈羲身上一模一样，他胸口位置的铁甲全都塌陷了下去，铁甲刺穿了他的血肉，将他的胸口刺的血肉模糊。

同时，一股强大的封印力量将他的修为之力全都封存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中。虎奴拼尽全力的想要把修为之力提聚起来，却发现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本来在刚才他打算自爆，纵然杀不死陈羲也要让陈羲受伤惨重。可是他的念头才动，就被陈羲直接封印了。

“下次想做什么直接做，别说。”

陈羲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一伸手提着虎奴的身子往一边拽着走。虎奴身高超过两米，至少比陈羲要高上半个头。而且他身材雄壮，能把陈羲装进去。此时被陈羲拖着走，倒是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惨状。

陈羲把虎奴往魔皇宝座不远处一丢，然后问道：“我有一个朋友叫徐绩，前些日子带着神族的高手进攻你们魔族的皇都威志城，我知道他一定没死，你告诉我他现在怎么样了。”

虎奴一边吐血一边冷笑：“你以为你不杀我，封印了我的修为之力，我就会屈服？我告诉你过你了，我们魔族的人从来都不会畏惧敌人的强大。”

陈羲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直接把虎奴的另外一条胳膊从肩膀上拽了下来。那条胳膊好像断藕一样被陈羲拿在手，而虎奴肩膀上的血如瀑布一样淌下来。失血过多和剧痛之下，他的脸色变得更加的苍白了。

“你还有什么手段，直接用出来就是，我要是向你屈服，就不配是魔族的子孙，不配是铁虎卫的将军！”

陈羲哦了一声：“好，那就依你。”

然后陈羲抬起脚，种种的踩在虎奴的一条腿上。咔嚓一声，虎奴的腿随即被踩瘪了，被踩中的地方好像纸一样薄。碎肉和碎骨在陈羲踩下去的一瞬间，向四周激荡。

“啊！”

虎奴惨呼了一声，眼白往上一翻，竟是昏厥了过去。陈羲屈指一弹，一股力量注入进虎奴的体内，虎奴立刻就又醒了过来。而且这种力量，将虎奴的感觉成倍的放大，对于疼痛的感觉，变得加倍的敏锐。

这种痛苦是难以忍受的，虎奴的表情都变得无比扭曲。

虎奴紧咬着嘴唇，从牙齿缝隙里往外挤出来几个字：“就算你用更凶狠的办法折磨我，我也还是不会屈服的。”

陈羲忽然笑了笑，低下头看着虎奴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不会屈服的，从我出手扯掉你的胳膊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会屈服的。就算我有无数办法继续折磨你，但你还是不会屈服。而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你屈服，我之所以折磨你……只是因为我想折磨你，我也从没想过你会开口告诉我什么秘密。”

虎奴的眼神里都是愤怒：“为什么！”

陈羲道：“因为我的朋友在你们手里，想必承受的痛苦比你重一百倍。因为去刚才我得到了一股庞大的力量，让我体内充斥着一股暴戾之气，你是唯一的宣泄。”

“杀了我！”

虎奴大声喊了一句，歇斯底里。

陈羲摇头：“我还没得我要得到的。”

……

……

当陈羲的意念进入虎奴脑海里的那一刻，陈羲的表情就凝固了。

他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网。

这是虎奴的记忆深处，陈羲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想要看都的东西。虎奴是铁虎卫的将军之一，铁虎卫属于魔族禁军之一，但绝不是最强禁军，只能算是魔族皇宫之外负责维持秩序的队伍。就算魔族繁衍并不顺利，但是魔族皇宫之中也是高手如云，所以虎奴这样的地位，真的算不得高。

虎奴平时的任务，只是带着铁虎卫在皇宫外围巡游。当然，他们的实力肯定远超飞豹骑。

在虎奴的脑海里，陈羲看到了一座宏伟壮观的巨大宫城，红墙碧瓦。城墙的高度，比陈羲之前见过的龙郓城和束海城还要高的多，可以说，皇宫就是魔族都城威志城里的一座城中城。城墙上的守卫和城墙外的巡游，都是铁虎卫完成的。

铁虎卫有八千人，一千人设一个将军，虎奴是八个将军之一。八个铁虎卫将军，每日轮换带队在城墙上守卫。正因为如此，站在高高的城墙上，虎奴回头看向宫城里那张巨大的网，这一幕也落在了陈羲的脑海里。

站在宫城的墙上，能看到里面巍峨的建筑群。但是相对来说，规模还是比不上陈羲他们现在所在的天启山内部这座魔族远古皇宫。

陈羲也看到了那些石像，雕刻的外形和在天启山内部看到的那些巨大石像一模一样，然而要小不少。即便如此，那些石像的高度也要超过三十米。不同的是，天启山内部的石像是分列两排，而威志城皇宫里的石像，是围成了一个圆。这些石像形成了圆的边，中间的直线距离超过三千米。

这张巨大的网，就在所有的石像正中。网是由石像撑起来的，网孔很密集。

在这张直径超过三千米的巨大圆网的正中，躺着一个人。

徐绩

陈羲看到徐绩的时候，肩膀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他猜得没错，徐绩还活着。但是看起来，似乎比死了还要难受的多。那张巨大的圆网上似乎有极为强大的力量将徐绩禁锢在那，圆网上的每一条脉络都流淌着红色的光芒。一开始陈羲以为，那是一种强大的镇压手段，红光从网的四周向徐绩身上涌入。

但是看了一会儿之后陈羲才发现，那些红光是从徐绩身上抽离出去的。也就是说，这张巨大的圆网，正在无时无刻无休无止的抽取着徐绩的力量。徐绩此时的遭遇，和把一个普通人绑起来，然后在血管上插进去一根细细的铁管放血是差不多的。他已经极度虚弱，当血液被放尽的时候人自然会死。而当徐绩的力量被那张巨大的圆网抽取干净之后，徐绩也将死去。

魔族的人建造了这样一个巨大的网，将徐绩困住，然后抽取着徐绩体内庞大的神力。

陈羲还看到，那些巨大石像的头顶上，都盘膝坐着一个魔族高手。这些高手闭目盘膝，镇守着这座大阵。为了徐绩一个人，魔族显然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徐绩……到底有多强大？

陈羲皱眉，他在意的不是徐绩的强大，而是怎么把徐绩救出来。且不说陈羲进不去戒备森严的魔族皇宫，可能连威志城都进不去。就算能够进入威志城进入皇宫，怎么打赢那十八个镇守着石像大阵的魔族高手？就算能打赢那十八个魔族高手，怎么能把徐绩从那张巨大的圆网上解救下来？

似乎没有一点可能性，哪怕陈羲现在已经晋升到了真神之境也一样没有一点儿成功的可能性。显然魔族之人对徐绩的了解，比陈羲对徐绩的了解还要深。

陈羲甚至想到，魔族的诱敌之计，目的之一是那数量庞大的被污染了血统的真神和半神，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抓住陈羲。

陈羲想了想，明白了为什么铁虎卫和飞豹骑回来追杀自己。徐绩被抓住了，正在承受着巨大的折磨。而自己用那个联络玉佩联络过徐绩，所以在很早之前可能就暴露了。而自己只不过是个半神，所以并没有引起魔族皇族的更多重视，只是调集了铁虎卫前来。

徐绩的脑子，也一定被人搜索过了。

陈羲很少有出现没有一点头绪没有一点办法的时候，可他此时真的觉得有些无能为力了。他要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两个敌人，而是整个魔族。

陈羲看到的，本来是虎奴的记忆，这一切，都是虎奴脑海里已经存在的画面。可就在陈羲准备收回意念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徐绩睁开了眼。

那个相貌俊美的年轻神族，身份神秘的大人物，忽然之间睁开了眼。虽然他的脸色差到了极致，身体也虚弱到了极致，但是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陈羲却分明感觉到，徐绩是在看着自己。陈羲的心里猛的一震，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虎奴的记忆，最少也是十几天之前的事了，有可能会更久一些。这是记忆，所以徐绩怎么可能会看向自己？陈羲想劝说自己，告诉自己，徐绩那眼神不是看他，看的只是城墙外面的某个东西或者某个人。然而陈羲却知道，自己绝对不会看错的。徐绩睁开眼，看的就是自己。

然后他看到徐绩的嘴动了，没有说出声音，也没有任何念力传出，只是嘴唇动了动，幅度很小。

可陈羲却看得格外清楚，徐绩说了四个字……把它带来。

第832章我们还怕死吗

把它带来？

把什么带来？！

陈羲的脑子里嗡的一下，因为他知道徐绩就是在对自己说这四个字。很久之前，有一次陈羲和徐绩聊天的时候说起过，有些很低级的手段反而有用。比如一个被俘虏的人，他的任何意念在神力的作用下，都会被获取的一清二楚。可是如果有个人看到了这个俘虏，而俘虏用唇语来传递消息的话，神却没有察觉到。

为什么呢，只是一种惯性思维。神觉得自己强大，觉得禁锢强大，连念力都可以封锁，还有什么封锁不了的。然而无声的用唇语说出几个字，动作细微，不懂得唇语的人也很难分辨出到底说的是什么。陈羲当时开玩笑说，如果你被抓住了就用这种方法给我传递消息吧。徐绩当时竟然很认真的说，那你需要能看到我才行。

现在，陈羲借助虎奴的记忆看到徐绩了，而徐绩对他说了四个字。

这是不可能的，理论上绝对不可能的。没有人可以在另外一个人的记忆里看到远在数万里之外正在发生的事，绝对不可能。

这已经不是空间上的不可能，而是时间上的。

这种错乱的感觉，陈羲之前有过一次，那就是胖子的谎言。但是胖子的谎言就是谎言，时间上的不对就是不对，那是毋庸置疑的事。然而徐绩不一样，徐绩是在现在的时间借助虎奴的记忆在给陈羲传递消息。

把它带来？

陈羲愣住了好久，到底是把什么带来？陈羲在自己的记忆力不断的搜刮着，但是却想不起来徐绩给过自己什么东西。徐绩给了陈羲很大很大的帮助，但是没有给过他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唯一的一次，就是两块黑金原石。而那黑金原石很低微，根本没有什么实际意义，难道说徐绩需要那两块黑金原石？

这东西还在，但是其中一块已经没有什么原力了。

如果说徐绩的体内是一个大海，他的实力就是灌满了整个大海的神力。那么黑金原石里存放的那一点点陌穹原力，连一滴水都算不上。徐绩需要的是这个吗？

陈羲不知道，也无从知道。他只是知道，徐绩需要自己。

陈羲回头，先把胖子和青龙他们酒醒，然后在天启山魔族皇宫里寻找了好一会儿。陈羲猜测，是不是徐绩知道这魔族皇宫里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所以让陈羲帮忙找到然后带过去？陈羲他们几个人在魔族皇宫里几乎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如此庞大的皇宫他们甚至都走了两遍，却一无所获。

藤儿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忽然看向陈羲：“徐绩说的把它带来，会不会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人？”

陈羲一愣：“一个人？如果是一个人的话，徐绩完全可以说把谁谁谁带来，只不过差一两个字而已，为什么要说把它带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只能说徐绩担心自己一旦说出这个东西或者这个人的名字，他的计划就完了。可是，咱们之中有谁能够救徐绩的吗？”

青龙摇头：“没有人，就算咱们六个加起来，也打不过一个真正的真魔。”

藤儿忽然想到什么：“会不会是陌穹大帝的那个影子？”

陈羲道：“如果真的是陌穹大帝的那个影子，那就说明徐绩曾经来过这里。但这里没有一点有人到过的痕迹……而且，陌穹大帝的那个影子只是她的一种情绪而已，根本算不得格外强大。她给你提升了实力之后，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恢复，就算是恢复了，也就勉强比一般的真魔强大一些罢了。”

藤儿道：“无论如何，这也是最合理的解释了，咱们找到她，带着她去魔族皇宫。”

陈羲点了点头：“只要如此。”

陌穹大帝的那个影子如果不自己出现的话，其实更难找到。因为她只是一种情绪，虚无缥缈，如果她不愿意表现出来，别人感觉不到一点气息。所以陈羲他们在魔族皇宫里又仔仔细细的搜查了两遍，还是一无所获。

一下子就陷入僵局了，什么都没有了。如果那是一件东西，陈羲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件东西是什么。到底是在魔域，还是在神域。如果是一个人，到底是谁？

“你就只看到了那四个字吗？”

朱雀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羲点了点头：“他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就再次闭上眼了。那个巨大的圆网不断的抽取着他的力量，看起来距离油尽灯枯也已经不远。而且那些魔族高手时时刻刻都在镇压着他，他也没有机会多说。”

朱雀叹息一声：“太难了，根本就毫无头绪。”

“所以咱们都去吧。”

胖子忽然说了一句：“如果他要的是一个人，咱们其中的一个人，那么没有什么比咱们都去更合理的办法了。”

……

……

陈羲他们在此时上路，铁虎卫的追杀暂时告一段落。陈羲他们却依然没有回到大路上去，因为大路上，他们的行踪太明显，虽然说陈羲和藤儿的实力突飞猛进，但是在魔域的地盘上，真神初期的实力，也算不上有多强大。天启山一直延伸到魔族威志城外面，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六个人全都过去。

如果徐绩要的是一件东西而不是一个人，那么六个人的选择就错了，而且没有办法挽回。

黑猿王一边走一边瓮声瓮气地说道：“如果徐绩要的真是一件东西，而且这件东西还不在咱们身上，而是在神域之中，那么他说的这四个字的意思，极有可能是希望咱们回到神域去。我不是害怕，不是想逃避，只是觉得，如果咱们理解错了的话，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青龙点了点头：“其实老黑说的很有道理，陈羲你不理解把它带来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也许有人知道。或许徐绩的意思真的是让你回到神域去，然后只要你回去，就一定有人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徐绩那般聪明的人，难道真的没有给自己准备退路？”

陈羲知道青龙和黑猿王的话其实有道理，徐绩那样的人，大局观非常非常的出色，有着无与伦比的掌控力。他的眼界之高，陈羲没有从第二个人身上看到过。而且这个人行事果决，但是深思远虑。所以陈羲断定，徐绩一定是给自己安排了什么后路的。

他绝对不会没有想过，如果自己被魔域抓住怎么办。虽然以徐绩的自信，或许更会觉得自己断然不会被魔域抓住。然而自信归自信，徐绩还是会有所准备的。现在无法确定是就是，这个准备到底是什么。

“不会。”

陈羲摇了摇头：“正因为徐绩是一个做事必然准备充分的人，所以他为自己的准备，一定不会放在神域。”

黑猿王问道：“为什么？”

陈羲解释道：“这种准备，只能是应付他被抓住才会准备的，对吧？如果是这样，那么徐绩为自己准备这个的前提条件就是，大军全军覆没。也就是说，要准备这个，前提条件就是神域败了。徐绩当然也会想到，一旦神域大军战败，那么神域立刻就会关闭通道……虽然留下了一个专门为他撤出去才有的通道，可是他被擒住了，怎么撤回去？所以这个人或者这个东西，一定就在魔域。”

青龙道：“不会是我，不会是朱雀。因为我们和徐绩，没有任何交集。如果他的安排在我们两个身上，我们不可能毫不知情。”

黑猿王道：“也不会是我啊。”

胖子道：“我和藤儿倒是见过徐绩，可是陈羲你也在场。”

陈羲点了点头：“所以我最开始判断的是一件东西，而不是一个人，咱们六个，都不可能是徐绩的安排。然而如果是什么东西，那就更加的毫无头绪了。”

青龙忽然明白了陈羲的意思：“你是说，徐绩极有可能给了咱们安排，但是却没有告知咱们。”

陈羲点了点头：“整个队伍里，咱们聚在一起了，这是巧合吗？老黑被安排进来，青龙，朱雀被安排进来，胖子和藤儿被他从陌穹带回来，然后咱们六个聚集在了一起，如果这不是一个巧合的话，那么咱们六个人都极有可能是那个他。”

胖子道：“想那么多干嘛，反正你已经决定必须去了，索性不要去想。如果这个他就在咱们六个人之中，那么去了，徐绩一定有办法。如果这个他不在咱们六个之中，咱们必死无疑。”

“会不会是费清？”

藤儿道：“费清也是和咱们在一起的，然后他自己离开了。费清应该是一个没有被魔族血统污染的真神，会不会这个他，指的就是费清？所有的真神，不管是被魔族血统污染的还是没有污染的，都跟着徐绩去了威志城，唯独留下了费清……难道说，费清才是为他自己准备的后路？”

陈羲道：“我想过，而且这个可能性很大。可是咱们找不到费清了，只能咱们六个去。”

青龙道：“这样说来，费清的可能性真的很大。他没有跟咱们六个回去，而是孤身一人去救陈羲，这本身就有些不对劲。”

黑猿王道：“对啊，他应该先立刻回到神域，然后带着救兵来救徐绩才是最稳妥合理的办法。而且他知道那个秘密的回神域的通道在那，以他的实力，在当时立刻赶回神域并不是没有一点机会。”

几个人都沉默下来，一个新的方向出现了。如果这个他是费清的话，那么陈羲他们也没有办法了。费清比陈羲他们更早的去了威志城，按照费清的实力，如果没有被魔族的高手发现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威志城才对。可是如果到了，徐绩为什么还要给陈羲传递消息？

黑猿王看着沉默的众人，忍不住问了一句：“所以咱们现在到底是继续前进，还是去找费清？如果找费清的话，咱们只能离开天启山，重新按照大路的方向走了。”

胖子却摇头：“我们没有必要找费清，因为如果真的是费清，他比我们都清楚怎么去找徐绩，怎么救徐绩。”

他看向陈羲：“走吧，别浪费时间了，大不了就是去送死，我们还怕死吗？”

黑猿王道：“现在不是说怕死不怕死的时候，我们既然选择一起去，什么时候怕死过。我只是想着，如果万一咱们想错了，那么咱们的送死，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胖子却已经迈步走出去：“我连活着的意义都没有，还想什么死了的意义。”

第833章打开门走进来

胖子说完这句话之后大步前行，陈羲有些疑惑的看着胖子的背影，总觉得这家伙心里还有些什么事不愿意告诉大家。可这是胖子自己的秘密，谁也没有权利去问什么。除了陈羲之外，其他人倒是没觉得胖子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毕竟胖子性格大大咧咧，大家都习惯他这样了。

陈羲和藤儿的实力在天启山魔族皇宫之中得到了大幅提升，已经进入了真神境界，所以陈羲和藤儿商议了一下，让藤儿带着青龙他们走在后面，胖子也和他们一起走，陈羲自己在前面探路。不过胖子死活也不同意，最后还是他们俩在前面走，藤儿他们在后面跟着。

一路上胖子似乎都不太愿意聊天了，看起来心情越发沉重。陈羲问了几次，胖子都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距离死期越来越近有些不高兴。

陈羲道：“等快出天启山的时候，你们就在天启山里等我，我一个人先去威志城看看情况，如果没有机会救徐绩，咱们就走。”

胖子摇头：“你不懂。”

陈羲问：“为什么？”

胖子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其实大家都很清楚，其实谁都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可是陈羲你想过没有，如果因为你一个人而连累大家都死，你觉得这样公平吗？尤其是藤儿她们，她们和徐绩根本没有关系，完全是因为你才跟着来的。”

陈羲道：“我知道，所以我才会自己去。”

胖子摇头：“你自己去不行，因为到现在为止谁也不知道徐绩说的把他带来，到底是把谁带来，万一是咱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呢。”

陈羲道：“不可能的，我只是担心我自己突然离开，藤儿还是会跟过来。徐绩不可能会把安排放在你们几个人身上，他是我的朋友，我一定要去，哪怕我去了也无济于事。到了天启山尽头之后，你回去告诉藤儿，就说我忽然想到是带什么过去找徐绩了，然后让她们在天启山里等我。”

胖子愣了一下：“你这样欺骗她？”

陈羲道：“有些时候，欺骗总比一起死要好。”

胖子摇头：“我可以帮你骗藤儿，但是你必须带着我，不然我还是会跟上你。”

陈羲皱眉：“你和徐绩，也没有什么关系。”

胖子笑了笑：“是啊，我和徐绩当然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我和你有关系。老子在陌穹里游荡，在那个星体上睡觉，那么多年孤单一人，就遇到你这么一个。老子在心里把你当兄弟了……所以这些日子我一直有些不高兴，任何一个人想到自己就快没了，都会不高兴。”

陈羲还想说什么，胖子已经摇了摇头大步往前走了。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接下来日子一点儿危险都没有。陈羲他们除掉了魔族的追兵，可是魔族好像根本就忘记了这事似的，再也没有派人追过来也没有派人拦截。天启山里穿行的日子变得无聊且压抑，每个人的心情都变得莫名的沉重起来。

陈羲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魔族绝对不会不知道虎奴和方久那些人已经死了的事，为什么不派人来了？这段日子的安宁，反而不是什么好事。胖子也越来越寡言少语，陈羲知道胖子和自己的担心是一样的。谁都不清楚接下来会有什么危险突然之间到来，那个时候又该怎么面对。

纵然天启山很长，可毕竟还是有走到头的时候。陈羲告诉藤儿她们，自己发现了费清的踪迹，让她们在天启山里等着，等到自己找到费清之后就回来。胖子一句话不说，跟着陈羲就走。

藤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陈羲和胖子离开天启山，进入平原。此地距离威志城已经没有多远，一马平川的地方，一旦有魔族的人到来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陈羲发现胖子的脸色越来越差，可他就是不肯放弃。陈羲想过自己利用修为上的优势甩开胖子，可是看胖子的眼神他就知道，哪怕自己甩开胖子，胖子也会一个人往威志城去。那种坚定，让陈羲有些不知所措。

“陈羲，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不会记得我这个朋友。”

胖子忽然问了一句。

陈羲道：“你不会死，在我死之前，我不会让我的朋友死。”

胖子笑了笑：“哪有那么确定的事，这里是魔域，又不是你的天府大陆。现在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带你们来陌穹。你肯定也想到了，我有些一些话没有对你说明白，那是因为这些秘密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谁也不能分享。可我真的很想说，但是又绝对不能说。”

“如果咱们没有来神域，而是你听了我的劝，在天府大陆好好的生活着，你做一个的守护者，我做一个自由自在的游侠，那日子一定很美好吧。”

陈羲站住：“你到底怎么了？”

胖子依然在笑：“没怎么，你不觉得，魔族的人不再追杀咱们，就是在等着咱们去吗？这里距离威志城已经没多远了，可是咱们还是一个敌人都没有遇到……人家这是打开大门了，哪怕咱们走的不是天启山而是大路，我猜着也不会再有人追杀拦截咱们了。”

陈羲当然知道胖子说的没错，但是胖子的那种离别般的不舍，肯定不是因为魔族。

……

……

走在大路上，陈羲发现远处路口上有不少魔族的士兵，路口那建造了一座堡垒，虽然不是十分巨大，但是容纳上万士兵也不是什么难事。这种堡垒，距离威志城近了之后随处可见，几乎每隔几十里就能看到一个。陈羲和胖子下了天启山之后，已经看到很多这样的堡垒了。

然而不管是从远处走过，还是近距离的路过，城堡里的那些魔族士兵似乎全都没有看到他们两个似的，完全当他们两个人是空气。

路口上有哨卡，看到陈羲和胖子过来，那些魔族士兵居然自动的搬开了路障，打开一条口子让陈羲他们过去。

胖子走过去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那个士兵的首领有怪异的眼神看了胖子一眼，然后将注意力都放在陈羲身上，那意思就好像是在说，我们等你好久了。胖子已经习惯了这种被无视，而那些魔族士兵显然对陈羲有些戒备，自发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看来魔族高层真的下了令，让他们一路给陈羲放行。

胖子回头骂了一句：“妈的，当老子不是大人物是吧，老子回头吓死你们。”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几十里，看到了下一个路口。然后的遭遇一模一样，魔族的士兵打开路障，然后任由陈羲和胖子过去。不管胖子怎么试图激怒对方，对方根本就置之不理。胖子甚至朝着哨站大门撒了一泡尿，对方虽然怒目而视，却连制止都没有。

“这种感觉真他妈的不爽啊。”

胖子一边走一边说道：“陈羲，你有没有这样一种感觉，对方打开大门放咱们进来，好像还在朝着咱们招手……大爷，快来啊，这里已经给你们挖好坑了，你们过来自己躺进去，我们埋上土就完事了。”

陈羲的心情也很压抑，之前的各种隐藏显然都失去了意义，魔族的人根本就放弃了阻拦他们，而是放任他们过来。显然魔族的人有恃无恐，根本就不担心他们几个人能做出什么威胁到魔族的事。

又过了好几个路口，这样的遭遇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

直到陈羲能看到威志城的时候，才有了变化。

路边停着一辆马车，一辆看起来就如同天府大陆的马车一模一样的马车。拉车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神兽，最起码看起来真的就是一匹普普通通的战马。但是陈羲感觉的出来，那战马的实力非同小可。

马车外面站着一个青衣皂靴的下人，看起来衣着合体，举止谦卑。

“两位贵客，我已经在这恭候多时了，请上车，随我去威志城。我家大人已经等了很久，你们比预想之中来的稍微慢了些。”

胖子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谁，你家大人又是谁。”

那小厮笑着回答：“我叫曾三，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仆人而已。我家大人是天候府上将军雷普……可能两位有些不太了解，在我魔域，魔皇座下有两个衙门最为重要。一个就是天候府，主管军务，一切战事，都归天候府统筹调度。另外一个衙门叫做敬一堂，你们之前已经和敬一堂的人打过交道了……敬一堂里，都是魔师。”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车门。

到了这个时候，陈羲和胖子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直接上了马车。叫曾三的小厮坐在马车前年，啪的甩了一个鞭花，那马嘶鸣了一声随即跑起来。陈羲只看到窗外流光一转，再看时竟然已经到了威志城外面。从上车到速度慢下来，连两秒钟都没有。

威志城门口，精悍的魔族守军士兵也没有阻拦，摆了摆手让马车进去。

陈羲他们在马车里看不到威志城的全貌，不过透过窗户能看到大街上的场景。大街很宽敞，也很干净，行人很少，和神域半神世界的熙熙攘攘大为不同。

最大的特点就是干净，大街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魔族的魔皇是个洁癖吧。”

胖子看起来倒是比路上平静了不少，有心情开玩笑了。

陈羲没有说话，因为从一进城，他就感觉到了很多很多的眼神。看不到有人注视着马车，但是陈羲却很清楚，有很多很多人看着自己，不断的审视着他。在看不到的地方，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

魔族皇宫，身穿龙袍的魔皇站在高处，脸色平静的看着被困在圆网大阵上的徐绩。

“你等的人已经来了，朕倒是想看看，这个人能怎么帮你。”

魔皇看起来十分年轻，脸型很漂亮，眼睛很大，皮肤很好，一点也不粗粝，看起来精致的好像一个女子。

第834章徐绩的条件

马车在天候府外面缓缓停了下来，陈羲和胖子下车之后都有些诧异，这天候府似乎有些和预料之中的不一样。

曾三笑着过来，态度一如既往的谦卑：“两位贵客，已经到了天候府，请随我进来，在大堂稍后一会儿，我家上将军应该很快就会过来和两位相见的。”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陈羲和胖子就大步走了进去。

这天候府的门面也太小了些，那门只能勉强进入一辆马车。门也太旧了些，上面的漆已经掉落的斑驳。正门两侧分别挂着一个灯笼，一个灯笼上写着天照，另一个灯笼上写着武威。进入正门之后，就是一个风景还算秀丽的小小庭院，和外面灯笼上那武威两个字倒是一点儿都不贴切。

翠竹，流水，小桥。

往小小的竹林对面看过去，能看到一排造型古朴的建筑，都是木屋。每个木屋门口上面都挂着木牌，上面写着诸如军调，战统之类的字眼。这还不是最奇怪的地方，最奇怪的地方在于，这里一个守卫都没有。天候府作为魔族调度军队，掌控军权的最要紧的衙门，居然如此的松散，确实让人有些不可思议。

胖子碰了碰陈羲的肩膀：“你觉不觉得更像进了什么会所……”

陈羲一本正经的回答：“没去过。”

胖子道：“我也没去过……”

所谓的大堂，也不过是一间规模稍稍大些的木屋而已。而且这木屋建造的很有个性，类似于高脚楼。楼下有水，走楼梯上去之后发现里面倒是颇为空旷。屋子里除了拜访的桌椅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墙壁上空空如也，连一幅字画都没有。

曾三微微颔首道：“我只能带两位到这，你们在此稍后就是了。待我家上将军处理了军务，就会来与两位相见。不久之后，两位应该还会进皇宫，见到你们想见到的人。”

说完之后曾三转身要走，胖子伸手一把拉住他：“等一下！”

他的手才触碰到曾三，忽然之间一股大力从曾三体内反震过来，胖子的身子不由自主的被震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的撞击在木墙之上。

曾三转身，依然微笑：“这位贵客，可还有什么话要问。”

陈羲快步过去将胖子扶起来，发现胖子脸色煞白。不过这一下曾三并没有出什么重手，所以胖子只是被摔的太狠了，倒也没受什么伤。可是被一个小厮随随便便震飞，显然胖子的脸上不好看。

不过胖子向来拿得起放得下，讪讪笑了笑：“看来在你们魔域做个小厮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态度。把我们就这么直接接进来，什么意思？”

曾三谦卑地说道：“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小的位卑人轻，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态度什么安排。我只是奉命行事，把二位接过来而已。二位不管问什么，都是一概不知的。”

陈羲道：“那好，没有别的什么事了。”

曾三抱拳：“那小的告辞，若是两位需要什么吃食酒水，只管说就是了，自然有人送上来。小的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过想着，还是该吃吃该喝喝的好，万一一会儿就什么都吃不到了呢。”

胖子骂了一句，然后喊道：“那就把好吃的都他娘的端上来，好酒好菜老子都要！”

他走过去大大咧咧的坐下，然后端起桌子上的一壶茶水先灌了一大口。

那小厮话里的意思其实已经再清楚不过，你们俩一会儿就要死了，多吃点做个饱死鬼吧。

不多时，酒水佳肴全都上来，摆了满满的一桌子。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倒也让人食欲大开。陈羲心事沉重哪里吃的下去，倒是胖子放开了，不管不顾，见到什么就吃什么，不多时就吃的两个腮帮子溜圆。他一边吃还一边含含糊糊的安慰陈羲：“这是咱俩最后一餐饭了吧，味道倒是不错，不过比起当年你给胖爷烤的肉差的远了。胖爷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唯独就是吃了你那一顿饭，怎么也不会忘掉。”

他顿了一下，呸了一声：“死就死的畅快些，不提这些。一会儿我先死，你在我后面，胖爷见不得朋友比我早死。”

陈羲点了点头，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此时已经完全出乎了预料，陈羲纵然算尽天下，也算不到什么生路。他心中自然也有诸多不舍，胖子的话勾起他的心事，越发的沉重了。陈羲不住口的喝酒，胖子不住口的吃饭。

外面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个身穿宝蓝色锦衣的男人跨步走了进来。

这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年纪，胡须修建的格外整齐，不过人看起来怎么都有一股子粗犷的气势。这人虽然个子不高，比胖子还要矮一些，但是他走进来虎步龙形，身上那股气息更是令人心悸。

“两位倒是真坦然。”

这人笑着说了一句，然后走到陈羲他们对面坐下来：“我是天候府上将军雷普，两位的名字，我倒是也知道很久了。这位就是陈羲，另一位叫做帝如风是吧。”

胖子塞了一嘴的肉，嘟嘟囔囔地说道：“别藏着掖着了，一会儿怎么杀我们给个痛快快，老子已经吃好了，害怕什么死。”

雷普倒是不怎么在意胖子，而是看向陈羲问道：“那位徐绩徐大人，一直试图藏起来和你联络用的玉佩，不过却也藏不住。从你第一次和他联系，我们就知道你了。不过我们只是一直想不明白，你这样一个实力并不怎么强大的人，究竟有什么可以帮徐绩的。”

陈羲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们打算把徐绩怎么样？”

雷普也没有回答：“那么你知道徐绩是谁吗？”

陈羲道：“徐绩的身份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我的朋友，这便足够了。”

啪的一声，雷普鼓掌而笑：“我乃是军伍出身，知道男人之间的感情最终不外乎可托生死四个字。你不知道徐绩什么身份，但是却甘愿为他前来赴死，对你，我有敬意。这位也是一样，想必他和徐绩之间倒是没有什么关系，而是自愿陪着你来的吧。说起来，徐绩有一个甘愿为他送死的朋友，你也有甘愿陪你一起死的朋友，显然你们两个的为人都有令人钦佩的地方。”

佩普道：“我这个人，最欣赏也最尊敬这种义气。军人，可以相互之间以命相托，你们若是在我麾下，我会很高兴有你们这样的人，哪怕你们的实力我根本看不上。”

胖子喝了一口酒将嘴里的肉冲进去：“别说这些旁的，你看不上老子，老子还看不上你呢。你说老子实力不行，将来老子一定干掉你证明你错了。”

雷普忍不住笑起来：“你这人，倒是自大的好没有道理。”

他对胖子不在意，在意的只是陈羲：“一开始，我对你很好奇，徐绩为什么那么信任你？所以我派了人去想把你抓来，看看你到底什么来路。不过后来发现，你确实令人惊喜。你最初的实力，不过半神巅峰罢了，现在已经到了真神境界，看来潜力无穷，天赋过人。”

“所以我就改变了方法，既然你们终究是要来的，那么何必去拦截你们，任由你们自己来就是了。”

他看向陈羲说道：“最主要的是，我真的很想知道，徐绩到底看重的是你什么，所以我更希望你完好无损的到来。”

胖子道：“你好像很看不起老子。”

雷普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看着陈羲继续说道：“刚才你问，我们要把徐绩怎么样，我没有回答，而是问你知不知道徐绩是什么身份。现在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徐绩什么身份了……不过我也给不了你什么提示，因为徐绩什么身份我们也不知道。”

“我们只是知道，他体内有神族最纯粹的血脉之力，也就是说，他极有可能是神域之主的直系血脉亲人。他的实力很强大，最起码我不是他的对手。之所以能把他擒住，是因为魔皇陛下亲自出手。现在徐绩被压制在剥离大阵之中，他体内的修为之力基本上也快被抽取干净了。”

雷普道：“抽取他的修为之力，是想看看你们神族最高层的那位，到底什么修为。战争还没有结束，要么我们被灭掉，要么神域被灭掉，这才是战争的终结。徐绩体内有最纯粹的神族血脉之力，把他研究透彻了，再杀神域之主的时候，就会变得容易些。”

陈羲忽然说道：“你们其实想的是另外一回事吧……神域之主比你们都要强大，比你们的魔皇还要强大，所以你们根本没有把握杀了神域之主。你们研究徐绩的血脉之力，其实想看看怎么破坏这种血脉。就好像当年，你们魔族的人潜入神域，破坏了神族的血统是一样的道理。”

“只要你们破坏了神域之主的血脉，你们才能战胜他。”

雷普愣了一下，忍不住赞赏道：“真是聪明啊……像你这样的聪明人，我知道很多事都不需要明说了。”

陈羲点了点头：“你们虽然抓住了徐绩，也控制了徐绩，但是你们无法破坏他的血脉对不对？你们根本找不到办法，因为徐绩的意志力足够强大，不会屈服。只要他不屈服，你们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所以这才是你们任由我来的原因，因为徐绩当我是朋友，你们可以拿我来威胁徐绩。”

陈羲笑了笑：“如果你们真的这样想那么就错了，我是徐绩的朋友没错，但徐绩绝对不会为了我而做出危及整个神域的事。在他心里，公私分明。”

雷普站起来缓缓地说道：“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你的朋友……徐绩已经屈服了，他的条件是，让他看到你们，然后安全的把你们送回神域，他就会答应我们的要求。”

陈羲愣了一下，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疼。

第835章魔皇至尊

雷普似乎对徐绩并没有什么敌意，对陈羲和胖子也没有什么敌意。这是一个已经站在很高位置上的人，看待问题的态度和想法也很独特。

“不要用敌对的态度来看我。”

雷普笑着对陈羲说道：“我们的敌对，不是个人的敌对。你和我之间，没有个人恩仇。我们之间的仇视，是两个庞大世界的敌对。况且，据我所知你也不是神族的人……这次能侥幸逃过我族天醒大阵大阵的半神，没有一个是神族的。你们几个人都很特殊，所以我个人对你们反而更希望保留下来，而非除掉。”

“你说的没错，徐绩的态度是只要放你们走，然后他就打开自己的心防，让我们可以看到神域之主的弱点。”

陈羲确定雷普没有说谎，但是他也确定徐绩绝对不会这么轻易认输。不然，那句把他带来就变得毫无道理了。看来魔族就算再强大，也没有办法让徐绩服软。哪怕徐绩的修为之力已经被抽离的七七八八，但想要从徐绩身上看到神域之主的弱点，魔族也暂时没有办法。

“咱们走吧。”

雷普站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知道你们也心急，想看看徐绩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陈羲和胖子跟着雷普往外走，出了天候府的门之后再次登上一辆马车。这辆马车造型极为古朴，让陈羲想到了黑金山里那些古尸身上的甲胄。从陈羲目前看到的一切来分析，魔族落后神域真的不是一点半点。神域的发展已经到了繁荣的畸形，而魔族还秉持着古老的简单和朴素。

就比如大街上的建筑，神域的建筑几乎做到了华美和恢弘的极致，每一个细节都追求着视觉上最舒服的享受。而魔族的建筑，构造简单，粗犷，即便是上面的花色纹路，也只是简简单单的线条而已。再比如神域的盔甲，非但要在防御力上做到极致，还要在美观上做到极致。越是地位高的人，战甲越是华丽。

而魔族士兵的战甲，在神域那些人看来简直丑陋的无法穿着。

马车顺着大街缓缓行驶，雷普甚至还有兴致为陈羲他们介绍一下威志城的一些风土人情。

“再往前走就是皇宫了，你们两个是有史以来自己主动走到威志城的来自神域那边的人。所以你们可能也是一段历史，或许还会被写进史册之中。不过有些遗憾的是，神域那边的人未必知道你们这样的壮举。”

胖子道：“你就算恭维我们，也别想让我们投降。”

雷普道：“你放心就是了，我不会逼迫你们的，只会在徐绩面前用各种刑罚来折磨你们。”

他说的那么自然，一点狠戾都没有，可偏偏是这样的态度，更加的不寒而栗。

胖子闭嘴，看向陈羲。而陈羲则始终眉头紧皱，因为有些事他似乎想到了答案。他看了胖子一眼，眼神复杂。

胖子立刻扭过头，不再看陈羲了。因为胖子在陈羲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些他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宫城的大门开着，门口站着不少铁虎卫士兵。雷普指着那些铁虎卫士兵说道：“之前被你们在天启山杀死的铁虎卫将军，论辈分还要叫我一声叔祖。他在我雷家纵然算不得什么旷世的天才，也算是一个颇受重用的后背。但是即便如此，我依然认为你们和我没有个人恩怨，你们懂我的意思吗？”

陈羲点了点头：“上将军看的开阔。”

雷普似乎是苦笑了一声：“开阔？在其位谋其事。和神域的战争其实都不是不可避免的，更何况是你们和雷家的这些矛盾？”

马车在皇宫外面停下来，雷普亲自带着陈羲他们两个步入宫城。皇宫大道的两侧，一个个身穿古朴战甲的士兵们昂首而立。他们每个人手里都吃着铁矛，极为肃穆。

“我们的半神呢？”

胖子忽然问了一句。

雷普道：“不再是你们的半神了，而是我们的。这就是天醒大阵作用，让那些半神体内的魔族血统觉醒。现在他们已经被安置在距离皇都城不远的地方，天醒大阵还在持续运转，大概再过七天，那些半神体内的魔族血统就会彻底占据主导地位。而神族的血统，会被天醒大阵炼化。”

胖子忍不住冷笑：“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事发生，而以你们的实力，根本挡不住神族的入侵，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靠觉醒这些有魔族血统的人了。”

雷普脚步微微一顿，看向胖子问道：“难道说这样做有什么问题吗？战争取胜，必须咬在战场上一刀一枪的拼杀才能得来？如果你真的这样想，你太幼稚了。”

……

……

魔族皇宫

魔皇坐在宫楼高处，俯身看着被困在巨大圆网上的徐绩。他的身材似乎并不高大，相反还有些瘦小。可是谁也不能否认，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之一。论地位，也只有黑金山另一侧的神域之主可以和他相提并论。所以不管他到底身材高大还是不高大，他都已经最高大的那个人了。

他坐在椅子上，手肘支在自己的腿上，两只手托着下颌，看向徐绩的眼神里有些复杂。

“你的朋友已经快要到了，你就真的没有什么要对朕说的？”

他问。

躺在巨大圆网上的徐绩缓缓睁开眼，表情上没有一点的担忧，也没有一点的屈服，一如既往的平静。而这种平静，恰恰就是他的骄傲。

“和你有什么说的，虽然你是魔皇，但如果一对一的交手，没有你手下那些人帮忙，你也未必是我的对手。我的朋友来了，我和他们有的是话要说，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可是和你，没有什么话说。”

魔皇微笑：“这是这么多天来你第一次和朕说这么多个字……看来你真的以为那两个人可以给你带来什么帮助。朕本来是想着把那些人全都杀了就是了，管你准备了什么，杀了之后你准备了什么都没有了意义。可是朕转念一想，若是朕就那么他们全都杀了，岂不是算是对你认输了。”

徐绩缓缓道：“莫非你一直认为你赢了？”

魔皇抬起头坐直了身子：“朕难道没有赢吗？你是神域之主的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连你都落在朕的手里了。还有那数以亿计的半神，以后就是朕的子民。你带来的那些真神高手，以后都是朕手下的利刃。战争到了现在，神域全军覆没，你居然认为朕没有赢？”

徐绩道：“神域只不过是少了一些本来就不想要的东西，那些在我看来是垃圾一样的东西，为什么我要认为你是赢了。”

魔皇道：“你还真是骄傲，不过骄傲有些时候也可以称之为死要面子。你们本来打算用这些有魔族血统的半神和真神来和我魔族拼个两败俱伤，你们看笑话一样看着。然而现在，你们想看到的笑话看到了吗？朕倒是觉得，你们才是真的笑话。多年之前，朕的先祖耍了你们一次，现在朕有耍了你们一次，朕真的是很开心。”

徐绩撇了撇嘴：“那你就多开心一会儿，能开心的日子本来也不多。”

魔皇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知道朕为什么让那几个人过来吗，朕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有什么手段？你的修为之力已经被抽取的差不多了，那几个人就算带了什么旷世的神器，又能如何？现在你要想脱离这剥离大阵，除非是神域之主亲自到了。”

徐绩淡淡道：“若是他真的亲自到了，你还能笑得出来？其实你自己很清楚，你可能是最弱的一代魔皇了。”

魔皇的脸色显然变了，眼神里闪过一抹怒意：“你今天的话显然多起来了，是觉得脱困在望？没错，朕的修为比不得父皇，更比不得先祖，但是你不要忘了，朕的年纪。若是再过千年，神域之主的实力还是那样，然而朕的实力将提升很大。再过万年，神域之主的实力依然未变，但是朕的实力将会彻底超越他。”

徐绩道：“你们魔族的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自欺欺人。”

魔皇嘴角一挑：“朕不杀你，第一是因为要从你身上找到神域之主的弱点。你们血脉相同，总能找到办法。第二，朕其实很欣赏你，你若是愿意留下来辅佐朕，朕还是那句话……朕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徐绩眯着眼睛问了一句：“睡了你也行？”

魔皇猛的站起来：“大胆！”

徐绩挑了挑眉毛：“看来不行，所以我还是不能投降啊。什么时候你答应了我这个条件，我倒是可以认认真真的考虑一下。”

魔皇大声道：“朕虽是女子，但是魔族的光耀，朕一定会肩负起来。”

她生气的时候，脸颊变红，怒目圆睁，女子姿态更加的明显起来了。谁又能想到，魔皇居然会是一个女子。

徐绩笑了笑说道：“没否认你的能力，只是替你觉得辛苦。魔族繁衍真是个大问题啊，连你们皇族尚且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继承者了，更何况其他家族……”

魔皇道：“朕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徐绩道：“若是有男人呢？”

魔皇一挥手：“男人又如何，你倒是个男人，还不是败在了朕的手里！”

徐绩摇头：“我没有败在你手里，而是败在了魔族万万年来的准备之下。不过正因为知道魔皇居然是个女子，我的想法忽然变了……神魔两族，其实没必要争下去了。你难道不觉得这就是天道轮回？就算你得了那么多半神又有什么意义，或许不久之后，连魔皇的传承都会断。若早知道魔皇已经是个女子，也许我就不会来了。”

魔皇张了张嘴，竟是无言以对。

第836章胖子再见

雷普带着陈羲和胖子走入宫城，陈羲抬起头看了看，错觉那十八座雕像同时转过头看了自己一眼。毫无疑问的是，这十八座雕像比起天启山魔皇宫殿里的十八座雕像要小的多，但是造型上几乎一模一样。而且这十八座雕像更为传神，眉眼之间竟似有一种真实的表情在流转。

陈羲回头看了看，发现胖子的脸色有些发白，那种好像突然之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的白，也像是一种绝望的白。

这个时候，走到这里，或许结局都已经注定了。

“徐绩，你要的人来了。”

魔皇在皇宫城楼上一甩衣袖：“朕倒是想看看，你靠什么翻身。”

魔皇说完这句话之后，雷普忽然出手，一拳砸向陈羲。陈羲早就已经戒备着，身子向后一闪避开那拳头，可是拳风他却避不开。雷普是魔族最强大的修行者之一，天候府上将军，其实力比陈羲强了不止一个层次。陈羲虽然避开了拳头，但是拳风上的力量瞬间就把他带飞了出去。

陈羲人还在半空，雷普双手一合，一股庞大的力量从两侧夹击过来，将陈羲禁锢在半空。

魔皇冷笑着看向徐绩：“你的手段，施展出来给朕看看。”

徐绩看向陈羲微笑着说道：“就知道你会来，到了这直面生死，后悔不后悔？”

陈羲摇头：“满是不舍，但不后悔。”

徐绩大笑：“人生至此，得你这样一个朋友足矣。”

“我也是。”

胖子忽然喊了一声：“陈羲，人生至此，得你一个朋友足矣，且记住，以后每年今日，给我洒一壶老酒。”

说完这句话之后，胖子忽然没了。

“我对你说，我本名帝如风……如风一般，来去无踪。”

胖子瞬间消失，然后化作一道金光。这金光如怒龙一样咆哮而起，直奔徐绩。雷普大惊失色，两只手同时出手，天空之中两道数十米粗的巨型闪电劈向金龙。可金龙昂首发出一声龙吟，龙吟形成了音波，浩荡而出。两股巨大的闪电被音波迎面击中，雷电顿时被震的四散。

庞大的电芒碎裂开，往四周好像惊恐的巨蟒一样乱窜了出去。城墙上不少守军被电芒击杀，连尸骨都没有剩下。

“陈羲，对不起，但愿你不会忘记有我这样一个朋友。”

金光浩然，雷普连续出手却不能阻挡。城墙上魔族的诸多高手同时出手，各种威力强大的修为之力扑向金龙。然而金龙似乎完全不受力，他只是一股纯粹的力量，那些攻击过来的修为之力无法将其摧毁。金龙在那张巨大的如同蛛网一样的法阵上盘旋了一周，音波所过之处，蛛网尽碎。

然后金龙咆哮着俯冲下去，直接冲进了徐绩的小腹之中。

那庞大的龙身，片刻之间没入徐绩的身体之中。徐绩的两只眼睛里爆发出一阵璀璨的金色光芒，他身体上的束缚一瞬间都被崩断。

“你们不是想看看我怎么脱困吗？”

徐绩缓缓的漂浮起来，身上衣衫飘动。他扫视四周的魔族高手，最终视线落在魔皇身上，眼神睥睨。

而此时的陈羲，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流下来。他想到了胖子有些不对劲，也知道胖子身上肯定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但是他没有想到，胖子居然本身就是一股浩然的力量。想到之前胖子说的那些话，陈羲心如刀割。

“我和别的半神不一样，我有天赋能力，可以创造出一个自己的分身。靠着这个分身，我离开了神域。”

“我的梦想是做一个陌穹游侠，哪里有不平事，哪里就有胖爷出现。胖爷手里两把风神刀，扫尽天下邪魔外道！”

“胖爷吃过很多山珍海味，也喝过不少美酒。但是胖爷到现在为止最怀念的还是陈羲你给我烤的那次肉，想想就流口水。”

“陈羲，如果我比你先死了，你会记得我这个朋友吗？”

“我连活着的权利都没有，还怕什么死？”

“陈羲，人生至此，得你一个朋友足矣。且记住，以后每年今日，给我洒一壶老酒。我对你说过，我本名帝如风……如风一样，来去无踪。对不起，但愿你不会忘记曾经有我这样一个朋友。”

这些话，在陈羲的脑海里回荡着，如重锤一样，一下一下的敲打着陈羲的心。

天空之中，徐绩眼神睥睨的扫过所有魔族之人：“你们的计划固然很周全，你们的梦想固然很美好，但是你们终究会走向灭亡。哪怕我不出手，哪怕神族不再进攻，魔族的灭亡也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你们这些人，终究只是历史的淘汰品。”

他侧头看向雷普：“刚才是你对我的朋友出手了？”

……

……

雷普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走。他没有一点勇气单独对抗徐绩，当初在威志城里诸多高手再加上魔皇，再加上十八座石像引发的大阵才把徐绩勉强控制住。现在徐绩一朝脱困，他根本就没有直面徐绩的勇气。

“想走？”

徐绩冷哼了一声，然后一伸手……天空之中金光璀璨，一柄金色的大枪出现在他手心之中。他抬起手，在天空之中将大枪往下一掷。金强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雷普，雷普将全部的修为之力凝聚起来，形成了一柄电芒闪烁的雷锤，然后迎击金色大枪。与此同时，他迅速的朝着城墙那边退了过去。

城墙那边，诸多魔族高手同时出手，试图将金色大枪阻拦下来。可是那大枪上自有一股无可匹敌的气势，不管半路上拦击的力量有多强大，尽数被金枪崩碎。一层层的壁垒被轰破，一道道的法力被摧毁，一件件神器被挑落。金枪之上，一股真龙之威浩然而起。

雷普不断的挥舞雷锤，一条条龙一般的闪电扑向金枪。可是和金枪相比，那些电龙全都是伪龙，而金龙才是天地之间唯一的王者！

金枪破尽电芒，雷普双手举着雷锤抵挡。

轰的一声！

雷锤崩碎，金枪直接从雷普的胸口刺穿。巨大的金枪穿透了雷普的身躯，带着尸体向后疾飞出去。几个魔族高手试图将金枪拦下来，才一出手就被金枪上磅礴霸道的力量直接震碎了。这些魔族高手非但肉身碎裂，连灵魂都被金光烧成了灰烬。

金枪带着雷普的尸体飞出去，砰地一声将巍峨的皇宫城墙穿破了一个洞，这金枪上威力不减，依然向前疾飞。穿透了宫城的城墙之后，带着一股无与伦比的杀气继续向前扫荡。这一路上所过之处，所有的建筑物都被摧毁。不只是倒塌，而是所有建筑物都碎成了齑粉。

然后一道巨大的鸿沟出现在威志城里，大地开裂，足有几十米宽的峡谷出现。裂口在金枪后面，金枪在天空飞，它飞过的地方，裂口迅速的跟上。整个威志城，居然因为这一枪之威而从皇都城裂开。裂口一直延续到了威志城的城墙下面，城墙咔嚓一声也随着裂开。

城墙上的魔族守军惊恐的哀嚎着从上面坠落下来，还没有掉落在地上，就被金枪上的威力直接震死。

砰地一声，金枪戳在威志城的城墙上，将雷普的尸体钉在那。

徐绩一挥手，束缚着陈羲的力量随即消失。他伸手往回一拉，陈羲就飞了过来站在他身边。

“帝如风的事，回头我再跟你解释，而且他也没有死，我知道你心里有些难受，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现在我带着你先杀出去，这个威志城里有一座能困住我的大阵，所以我要先将阵法打开一个缺口。什么都不要问，等咱们出去再说。”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向陈羲伸出手：“但以我现在的能力，坚持不了多久。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我的力量？”

陈羲皱眉，没明白徐绩的意思。

“你非神族之人，也不是魔族之人，所以你的力量对于魔族来说是陌生的。魔族设置的一切阵法，都是为了防御神族而设置。他们可以调整阵法适应我现在的力量，但是适应不了你的力量。”

听徐绩说完，陈羲一伸手将自己全部的力量催发了出去。

徐绩大笑：“用不了这么多，今天让这些魔族的宵小之辈看看，你我联手能有多大的威力！”

陈羲手里的力量被徐绩带走了一半，陈羲独特的力量注入了徐绩的金光之中。天空远处，那柄金色大枪瞬息之间飞了回来，然后笔直的飞上了高空。夹杂着陈羲力量的徐绩的修为之力，分成八股，如八条金龙旋转着向上面飞了出去。八龙向上，而那金枪化作了一条更大的金龙，从高空俯冲下来。

九龙缠绕在一起，一阵耀眼夺目的金光向四周浩荡了出去。魔族皇宫上空强大的禁制，一瞬间就被这浩荡而出的金光扫开了一条口子。

趁着这个空荡，徐绩一把拉住陈羲，两个人化作了一道金芒从禁制大阵的口子里飞了出去。在他们身后，诸多魔族高手腾空而起。

一道金光在前面疾飞，后面数百道黑光紧追不舍。

第837章断念

徐绩的声音之中倒是没有多少慌乱，显然他对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你的朋友还在天启山？”

他问了一句。

陈羲点了点头。

徐绩身形一转，在半空之中兜了一个圈子朝着天启山飞了过去。他身上金光闪烁，在天空之中飞过留下了一道金色的轨迹。而后面数百个魔族高手紧追不舍，数百道黑光在金光后面遥遥的跟着。

魔族皇都城皇宫之中，魔皇脸色有些发白，她看了一眼被钉死在远处城墙上的雷普，然后看向徐绩离开的方向：“化身归一……你居然用这样的手段，只怕你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自信吧。就算你能脱离威志城，你真的能回到神域？只怕那边已经没有人希望你回去了。”

徐绩当然听不到魔皇的话，但是他心里也是如此想的。

“咱们去天启山接你的朋友，然后却不能立刻回到神域。”

“为什么？”

陈羲问了一句。

徐绩道：“我在神域也得罪了不少人，这次大败，总得有个人承担责任。若是胜了，纵然损失所有的半神和那些被魔族血统污染了的真神，我也依然可以笑着回去。可是败了，又不能对神域的人说明那些半神和真神血统不纯，所以只怕我现在已经是个罪人了。”

陈羲问：“你到底是谁，胖子到底是谁！”

徐绩道：“我是谁并不重要，胖子是另一个我……换句话说，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陈羲心里猛的一震……胖子是另一个徐绩？

一瞬间，很多事涌进陈羲的脑海之中。胖子和陈羲在天府大陆之外初遇，胖子对于天府大陆的事知道的很清楚。如果胖子是徐绩的一个分身，那么徐绩早就知道天府大陆的存在了，根本就不是从陈羲脑子里得到的答案。

徐绩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当然不是真的从你脑子里看到那么多东西。你实力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你的意志力太强大。你甚至可以封闭自己的思想，我纵然再强又怎么可能从你脑子里看到什么。之所以我知道你的那些事，都是因为胖子就是我，我就是胖子。他是我放在神域之外的一个分身，他知道的我都知道，我知道的他也都知道，灵魂互通。”

陈羲觉得脑子里乱的一塌糊涂，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徐绩道：“我知道你也不太容易接受这件事，毕竟胖子和你认识的时间更久。而当初我之所以造了那样一个分身放出去，是因为我担心的就是有朝一日自己会背负什么罪名然后被除掉。现在虽然和我当初担心的事有些出入，但结果却相差无几。”

陈羲虽然脑子里很乱，但是对于徐绩的话倒是能够理解。

数以亿计的半神，那么多真神都没了，神域之主必须要找一个人来承担罪责。但是徐绩是神域之主钦定的大军主帅，所以这个罪责当然是由徐绩来背。那么多真神都有魔族血统，神域之主不可能如实说出来的，那些家族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神域之主为了神域的稳定，只能牺牲徐绩。

往不好的方面去想，徐绩已经被判为罪人。往好的方面去想，神域之主说不定已经宣布了徐绩的死讯。只有徐绩死了，这件事才算有个交代。纵然神域之主对徐绩信任有加，但是也不可能因为徐绩一个人而触及所有真神家族的利益。

徐绩道：“咱们现在一时之间回不去的，那条专门给我留着的密道其实不是生路，而是死路。”

陈羲想了想，明白了徐绩的话。那条路其实准备了和没准备最大的区别就是，徐绩怎么死。那是一条只有战败之后徐绩才会走的路，但是只要战败了，徐绩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所以徐绩如果走那条密道回去，只怕等待他的就是来自神域之主的击杀。

“那去哪儿？”

陈羲问。

徐绩已经飞到天启山的上空，然后一招手，一股浩然的力量从他手心里散发了出去，紧跟着藤儿她们就被提了起来。徐绩随手在陈羲的天戮剑上点了一下，在天戮剑上开辟出来一个空间，然后把藤儿她们放进了这个空间之中。藤儿她们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迷迷糊糊的就被带走了。

“去那座大殿。”

徐绩道：“就是你们在天启山里找到的那个魔族远古时期的皇宫。”

……

……

陈羲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你说什么？去远古魔族的皇宫？”

徐绩道：“你以为我在威志城皇宫里被困的这些日子都浪费掉了？魔族的封印大阵我已经彻底看清楚了。他们可以用的，我也可以用。那十八座雕像之中藏有乾坤，到时候咱们进去，开启那十八座石像之中的大阵，就算是魔族的高手尽出，想要破开那大阵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以魔族的封印大阵来挡住魔族的人，这办法倒也妙极。”

陈羲道：“为什么魔族的封印大阵，魔族反而打不开。”

“那封印大阵是单向的……那其实就是个防御阵法，从里面的人可以轻而易举的打开，但是外面的人想打开难如登天……这个词并不好，登天对你我来说当然也不难。当那个防御大阵开启之后，他们要想破开，就算把魔域所有的大魔师全都集中起来，一个月之内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一个月，咱们又能做什么。”

“能做很多事，我现在实力不稳，刚才在威志城杀人不过是虚张声势。胖子体内的力量并不是很庞大，不然也瞒不住人的。我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恢复实力，这样才能做好最后一站的准备。另外，我就没有打算再回神域去，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事吗……大后方。”

陈羲脑子里忽然一亮：“你是说天府大陆！”

徐绩嗯了一声：“没错，那个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不会毁掉天府大陆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天府大陆就是大后方。我所说的万不得已，当然不是神域被摧毁，而是咱们遇到了困局，天府大陆就是咱们的大后方。神域不想让我回去，魔域又不可能就留。这也是为什么先找个地方休整的原因，一个月的时间，差不多我已经恢复实力了，然后我想办法打开空间离开。”

陈羲摇头：“别骗我了，你要是能打开空间，还至于被擒住？”

徐绩笑了笑：“被擒住之前或许我不可能，但是被擒住之后的这段遭遇，反而让我学到了一些事。你以为魔域的人是怎么控制我的？那其实就是压缩空间的力量。”

徐绩的速度快的无与伦比，后面的魔族高手逐渐的被甩开。不过他运行神力，留下的气息会很重，所以根本就甩不开后面的人。哪怕就算把那些人甩的越来越远，那些人还是会找到他们的。

几个时辰之后，徐绩已经带着陈羲飞过了陈羲他们来的时候走了很久很久的路。现在陈羲也相信了徐绩的话，胖子是徐绩的一个分身。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徐绩不可能对天启山的地形如此熟悉。而且徐绩的飞行路线，走的就是陈羲他们来时走过的路。

也就是说，胖子看到的，徐绩其实都看到了。

“你那个时候为什么说把他带来，而不是把胖子带来。”

陈羲问。

“胖子不需要你带，哪怕你不带着他，他自己也会想办法去找我的。我当时跟你说把他打来，其实不过是为了迷惑魔族的人而已。你以为我说个唇语他们就看不到了吗？哪怕就是我眉毛动一下他们都会看的一清二楚。正因为我对你说了那四个字，所以魔族的人才会改变了阻拦你们的打算。”

陈羲忽然之间懂了，这不过是徐绩的一个手段而已。靠这四个字，魔族的人就被彻底吸引了。他们很想知道，徐绩要带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人又或者是什么逆天的神器。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到了魔族那座废弃皇宫所在之处。徐绩降落下来，随手一扫，一股澎湃的力量飓风一样扫过，方圆数千米的山峰被扫掉，山体被扫开至少几十米厚度的一层，深的地方被扫掉了数百米。

这一扫之下，那缘故魔族皇宫的全貌完全暴露了出来。飓风之后，建筑物都暴露在光明之中。

徐绩一俯身，带着陈羲冲进了魔族皇宫之中。他根本就没有去观察四周的环境和路线，也没有走一点冤枉路，直接到了那座隐藏的大殿之中。

当徐绩看到那十八座巨大的魔族远古高手的雕像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说来也可笑，魔族的人自己老祖宗的东西在哪儿他们都找不到了，现在却要为我所用。”

他大步向前，就要开启那十八座石像上的法阵。

“是你？”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出现在徐绩身前。徐绩看到那人的时候微微皱眉，脸色一变。拦住徐绩的，正是陌穹大帝的那一缕怨恨的情绪。此时她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脸色也同样白的吓人。

她说了两个字，是你？

陈羲下意识的看戏徐绩，徐绩的表情迅速的恢复过来，冷冷淡淡的看了陌穹大帝一眼：“一抹本来就没有必要存在的情绪罢了，滚开！”

陌穹大帝的脸色变得更白了，她眼神里从期待转为绝望，最后转为浓烈的怨恨：“你竟然让我滚开！”

“你不是她！”

徐绩冷冷的说了一句，然后一掌拍了出去。陌穹大帝的这一抹情绪本来就虚弱，哪里挡得住徐绩这一掌的威力，立刻就被震飞了出去，竟是有些飘摇欲散。

“冤魂不散！”

徐绩一挥手，身形向前疾飞：“陈羲，借你天戮剑一用！”

他一招手，天戮剑从陈羲手里飞了过来，然后剑身上光芒一闪。

“断你的念！”

徐绩双手握住天戮剑然后往下一斩，一道璀璨炽盛的金色剑意力劈下去。陌穹大帝的身子被震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后消散不见。陈羲分明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嚎叫，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第838章他叫帝如风

“你杀了她？”

陈羲忍不住问了一句。

徐绩摇了摇头：“杀不死的，所以才说冤魂不散。”

“她认识你？”

陈羲再问一句。

徐绩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点了点头：“认识。”

然后他又摇了摇头：“也可以说不认识。”

陈羲站住，没有跟徐绩继续往前走。徐绩打开了十八座石像上的封印大阵之后，回头看了陈羲一眼：“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推测。我知道你很聪明，可能这个世界上都没有几个人比你更聪明，所以你一定已经才到了什么了。既然你那么好奇，为什么不跟上来？”

陈羲站在那问：“你身为神域之主，为什么要这样选择？”

虽然已经知道陈羲必然会猜到什么，但是徐绩的肩膀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真的不希望你说出答案啊……一旦说出来，就变得索然无味了。”

陈羲道：“你是神域之主，但你为什么不能回到神域。”

徐绩转身看向陈羲：“没错，我就是神域之主，但我不是完全的神域之主。如果你想听我讲完这个故事，那么你就跟上来，因为魔族的人就快要到了。我必须在他们之前把大阵全部开启，不然你只怕连听我讲完这个故事的机会都没有。”

陈羲抬起脚迈步跟上去，徐绩一边走一边开启封印，看起来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样，没有丝毫的停顿和阻滞。他说他在被魔族的剥离大阵困住的时候看穿了这封印大阵，可是陈羲并不完全相信。徐绩内心深处藏着的秘密，只怕多到无法想象。

“你知道什么是寂寞吗？”

徐绩将十八座石像上的封印阵法全部开启，然后走到那个巨大的魔皇宝座前面，伸出手在一个位置上按了一下。宝座光芒大盛，然后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保护罩随即升腾起来，片刻之间就把方圆数十里都笼罩起来。

徐绩缓缓松了口气：“还有些细节需要去处理，不过这阵法已经能挡住外面那些魔族的人了。”

他就那么一屁股在魔皇的宝座上坐下来，然后朝陈羲伸手：“带酒了吗？”

陈羲从纳袋里取出一壶酒抛过去，徐绩伸手接住然后喝了一口：“你可能理解什么是寂寞，但是你体会不到什么是寂寞。你有你的牵挂，有你的亲人和朋友，有你心里的在意。这些在你心里的时候，就算你孤身一人，你也并不孤独。在你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你心里的这些在意陪伴着你，你也不会觉得特别难过。”

“我指的是日子难过。”

徐绩缓缓说道：“从一开始，神域之主，也就是我，就没有传承过。这一点和魔族不一样……魔族的体质决定了他们的传承，他们需要一点点的增加修为，而神不需要。神的体质几乎是固定的，不光是我，所有的真神几乎都一样。所以，我就是最强大的那个，别人想要超越我成为新的神域之主，几乎不可能。”

“不得不说，百离奴倒是想到了一个不错的法子，吸收众生的信仰之力，然后提升自己的实力。然而他的幼稚在于，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强。我已经沉淀了无穷岁月，就算他吸收了那一点信仰之力又能怎样？真的就能击败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早就已经不是神域之主了。”

“执律是知道这些的，所以他一开始就站在我这边，无比的忠诚。迦楼本来不知道，但是她熟悉我身上的气息，我虽然可以压制，但她还是会察觉到一些。不过她应该不会猜到我就是神域之主，她会猜测我是个皇子。”

“其实，我哪里来的皇子。我只有一个女儿，那就是人女。”

徐绩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有些落寞：“从第一次神魔大战开始，我就变得孤独。魔祖和我是敌人是对手，但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自从决裂之后，我就再也没有一个朋友了。到魔族的女人欺骗了我，我甚至连女人都不再相信。”

陈羲问：“那你为什么要分裂自己？”

“不是分裂，是焕新。”

徐绩解释道：“为了神域的稳定，为了给那些真神一个希望，我必须让自己不断的改换身份。当我的一具躯体苍老到将要死去的时候，我就会焕新，再造一个全新的自己，然后自己把神域之主的宝座传给我自己。这样的把戏我已经延续了不知道多少年不知道多少次，欺骗别人，也自欺欺人。”

徐绩笑了笑：“我的那具躯体，也就是现在神域的那个主人，已经很苍老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百年，我就将接替那个躯体成为新的神域之主。但是我从一出现，就和之前的那些焕新之体不一样。”

他看向陈羲：“我渴望自由。”

……

……

“从很早很早开始，当我拥有了灵智，我就觉得这样的延续其实真的很没有意思。”

徐绩灌了一大口酒：“我渴望离开神域，成为一个真正的自己，而不是自己的傀儡。你了解什么叫做自己的傀儡吗？你可能理解字面上的意思，但你不会理解那种情绪。”

“所以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不能离开神域出去转转？所以在那个神域之主创造了我之后，我就创造了胖子。我把胖子放在半神世界，感受半神们的生活和思想。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胖子带给我的，当然也是我自己带给我的。”

“你一定想知道，为什么我是这个样子，但是我创造出来的分身居然是胖子那个样子？”

徐绩看向陈羲问道：“我和胖子有什么不同？”

陈羲回答：“你和他没有相同的地方。”

徐绩点了点头：“没错，因为我就是完全背离了自己创造了那个分身……我冷酷无情，所以我创造的胖子热情且外向，喜欢对人推心置腹的说一些话，喜欢莫名其妙的就信任一个人。我的模样看起来还不错，所以我创造的分身就是个胖子，说不上漂亮。我性子里冷静，胖子冲动。这一切，都不过是我心中的叛逆而已。只不过人们叛逆的是自己的长辈，而我叛逆的是自己。”

徐绩一口一口的喝酒，看了看外面天空上聚集过来的魔族高手，却连理会都没有。

“我想自由，所以我把胖子放在了半神世界，那里在真神看来就是个卑贱的世界。但是我却更喜欢那些半神的放肆，他们可以随意的表达自己的喜欢和不喜欢。当我熟悉了整个半神世界之后，那里已经满足不了我了。所以我让胖子离开，并且设计了一个特别精妙的逃跑的局，然后我居然还因为这样毫无道理的事沾沾自喜。”

“人女创造了天府大陆，我是看到了的。甚至她之前创造的那些不成功的世界，我都是看到了的。百离奴一次次的抓住人女，我都知道。他在天府大陆的基础上创造了无尽深渊，我也知道。胖子确实在那个星体上沉睡了很久，但不是因为他无法离开天府大陆星系的束缚，而是因为我不舍得离开那。”

“我并不是昏睡了几万年都没有醒过来，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苏醒。然后痴迷的看着天府大陆上一切，你们的奋斗，你们的挣扎，在我眼里都是那么的自由自在。没错，你们的一切都让我羡慕，都让我好奇。”

他看着陈羲说道：“我昏睡，当然不是因为我懒，而是因为那是必然的一个过程。当我的这具身体在神域接受神力消化神力的时候，在天府大陆外面的胖子也会陷入沉睡。但是我会迫不及待的醒来，然后继续那么痴迷的看着天府大陆。在我看来，神域的一切都要比天府大陆高等级，但是永远也比不上天府大陆。”

他将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只要我醒过来，我就会一眨不眨的看着天府大陆的一切。那就好像你们天府大陆小孩子喜欢的看的万花筒，永远都那么新奇有趣。当百离奴带着神仆去天府大陆的时候，我甚至想过将他们全都除掉。可是我没有，因为我觉得我没有资格干涉天府大陆的事。”

陈羲道：“难道不是你一直在干涉吗？”

“不是我。”

徐绩回答：“是他。”

徐绩说的他，就是上一个他自己。

“可笑吗？”

徐绩问。

陈羲摇头。

徐绩继续说道：“我一直这样自欺欺人，神域之主，呵呵……创造了我，然后装模作样的给我充分的信任，其实还不是信任他自己。正因为这一切都是我自己自导自演，所以我舍弃我自己当然也算不得什么了，反正又没有什么损失。这个叫做徐绩的我消失之后，当然还会有别的我出现来接替位置。”

陈羲问：“你永生不灭？”

徐绩微微昂着下颌：“我永生不灭。”

陈羲道：“所以，陌穹大帝的一切你都是知道的，因为那是来自你自己记忆的传承。魔族的一切你也都熟悉，因为没有人比你更熟悉魔祖。那个剥离大阵也当然不是真的控制住了你，而是你自愿被控制住的。只有这样，胖子才会不得不回到你身边。只有这样，你才能让自己的分身消失，让你的本体，也就是神域之主不得不舍弃你，对不对？”

徐绩沉默好一会儿点了点头：“没错，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魔祖，魔祖的一切本事我都熟悉。包括魔祖传承下来的阵法，我甚至知道的比他们还要完整。之所以全军覆没，并不是因为我轻敌，而是我故意的。我想摆脱我的本体，我不想继承什么神域之主的位子，我要让自己存在的证据消失。”

陈羲冷笑：“胖子何其无辜。”

徐绩忍不住喊了一声：“那就是我！”

陈羲摇头：“不……那不是你，那是胖子，他不叫徐绩，他叫帝如风。”

第839章都是骗人的

徐绩的脸色猛的一变，看向陈羲的时候眼神里都是难以置信：“为什么你会这样想？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帝如风也好，徐绩也好，只不过是一个人的两种表现罢了。为什么你非要将一个人分成两个人来看？”

陈羲道：“帝如风是一个人，一个独立的有血有肉有自己灵魂的人。”

徐绩的脸色有些发白，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在石壁上，然后身体似乎被抽空了力气似的颓然的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陈羲，那真的只是我的另一面，真的只是我性格之中的另外一个我。当年我把他分离出去的时候，也仅仅是因为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和对自由的向往。”

他看着陈羲：“我想做个游侠。”

陈羲的肩膀猛的颤抖了一下，扭过头不看徐绩的眼睛：“可你做了神域之主的接替者。”

徐绩大声喊道：“那么你能让我怎么样？我有选择的权利吗？”

陈羲似乎也很疲惫，手扶着石像缓缓的坐下来：“告诉我，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绩沉默了好一会儿脸色才缓和下来一些，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说过了，我只是一个向往真正自由的人。我的脑海里继承来了无穷岁月的记忆，但是正因为这些记忆让我对这种所谓的使命感更加的厌恶。然而这种使命感是被强加进来的，甩都甩不掉。我的生命，从出现开始就烙印上了神域的标记。”

“知道我为什么要设计这个局吗？”

他看向陈羲：“因为如果再不脱离出去，我就没有自己了。你知道什么叫做完美的创造吗？一个完美的创造，就是创造出来的人要有自己独立的灵魂，不然躯体就会不健全，在某些地方或多或少都会有所缺陷。为了让自己的肉身替代品是完美无瑕的，神域之主必须在替换肉身之前，让我的灵魂是独立的。但是不久之后，神域之主的灵魂就要抢夺这具肉身了。”

“所以，如果我再不做出选择，我就会死去。”

陈羲懂了，徐绩就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神域之主。看起来神域之主是徐绩，但实际上只是一个和之前的神域之主不一样的躯壳而已。神域之主有着超绝的实力，可以随意的替换肉身，这样就能绵延不死。

徐绩道：“你永远也无法想象神域之主已经变态扭曲到了什么地步，我和你说过，因为察觉到了魔族的血统已经侵入了神域，所以他打算将所有半神和那些被魔族血统污染了的真神杀死。这战争，就是杀死这些人的手段。为什么魔族的人那么顺利的就把所有的半神和真神都控制了？”

陈羲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猛的一变：“是你！”

徐绩点了点头：“没错，是我。如果没有故意帮助魔族的人，他们没那么容易成功。所有的半神和那些真神都是在我暗中的帮助下，才被魔族控制的。但是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他们都活着，最起码都活着。”

陈羲无言以为。

徐绩继续说道：“但你以为这就是神域之主的全部残忍了？不，绝不仅仅是这样……如果说他在最初的时候，确实对陌穹大帝只有爱慕之情。那么后来，他的这种爱慕就变了，变成了贪欲。他想得到陌穹大帝的力量，为了得到这种力量，就算是毁掉整个陌穹也在所不惜。只要他自己活着，他坚信自己可以再造一个陌穹出来。”

“开掘黑金山，表面上是在打通和魔域之间的通道，但实际上是神域之主在找陌穹大帝的心脏。陌穹大帝永生不灭，正是因为她的心脏就在黑金山之中。只要得到心脏里的力量，神域之主就能为所欲为。但是那种力量太过庞大了，稍有不慎，将会给神域和魔域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战争的目的，在魔族人看来，是神域的报复之战。但实际上，是神域之主为了转移魔族的注意力。让魔族的人都会被战争牵绊，而神域之主则沉寂去寻找陌穹大帝的心脉。”

陈羲叹道：“他已经那么强大了，已经没有人可以威胁到他的地位了，还有什么是他追求的？”

“唯一。”

徐绩回答：“当第一已经不能满足一个人扭曲的欲望之后，那么唯一就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陈羲疑问：“唯一？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难道这就是成就？”

徐绩道：“不，他的计划，第一步是用战争转移魔族的注意力。然后他获取陌穹大帝的心脏，得到这股力量之后，他将把神域和魔域全部毁灭。他认为现在陌穹的力量都被各种生物分散吸收了，这就阻滞了他的继续增强。当他得到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杀死所有生灵，陌穹的所有力量都会只被他一个人吸收。他坚信陌穹无界，他打算将陌穹的力量全部吸收，然后去更为广阔的世界。他曾经说过，陌穹不是唯一的，不要以为陌穹就是全部，或许我们认识到的陌穹，只不过是真正的陌穹之一隅罢了。”

陈羲眼神里都是不可思议，神域之主的这个念头他可以理解，但是手段真的太残酷了些。

获取陌穹大帝遗留下来的力量，然后杀死所有的生灵……这不仅仅是神域和魔域的人，还包括天府大陆，地球，乃至于在神域之主认知范围内这个陌穹之中的所有活着的东西，植物，动武，任何吸收着陌穹原力的东西，他都要杀死。然后一个人吸尽陌穹的力量，再去寻找新的更为广阔的世界。

“可没有办法阻止了，不是吗？”

陈羲问。

徐绩摇头：“也不是没有，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我……只要我活着，神域之主找不到我，他就没有办法使用第二个备用的躯体。换句话说，我是第一选择，只要我活着，他就没办法选择第二个。而只要我不被他带走，那么以他现在的肉身，根本就吸纳不了整个陌穹的力量，甚至承受不住陌穹大帝心脏带来的力量。”

陈羲明白了，凡事都是相对的。神域之主可以无限循环的保证自己活着，但是他只能单选而不能多选。他为了替换肉身，一定会分离自己的某种东西或者力量出来。现在这种东西或者力量就在徐绩身上，只要徐绩死了，这种东西就会到第二个备用的躯体上。但是只要徐绩不死，神域之主就没有办法用别的替身进行肉身转换。

陈羲将前前后后的事想了一遍，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件事：“魔域之主是知道这些的？”

徐绩点了点头：“我和她谈过，她知道了，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羲道：“我们去救你的时候，魔族的人都在出手，但是唯独最强大的魔域魔皇没有出手。如果不是她有什么问题，那么就是她知道了你的秘密。可她为什么要瞒着她的手下？只要她把这件事告诉手下，就算放走你，甚至保护你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只是可能而已。”

徐绩道：“你想想看，魔域的人会真的信任我吗？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身，度过最艰难的一段时间。所以我选择了这里，远古魔皇的宫殿。这里有整个魔域最强大的防御阵法，是第一代魔皇倾尽全力打造出来的堡垒，即便是现在的神域之主，都未必能轻易破坏封印。但是，魔域的人会心甘情愿的把这个地方让给我吗？”

是啊……光凭着徐绩的一番话，魔域的人怎么可能全都相信他。魔族的远古皇宫，魔族并不是不知道在哪儿，而是最后的堡垒了。当他们遇到最大的危机的时候，这里就是最后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所以他们将远古魔族皇宫封闭起来，对外宣布找不到了。可是魔皇和魔族的高层，始终都知道魔族皇宫就在天启山里。

这种机密，恐怕知道的都是魔族那些手握重权的人。

徐绩道：“魔皇才刚刚登基不久，而且她的地位极不稳定。魔族皇族的传承已经到了最艰难的时候，魔皇是个女子……也就是说，魔族皇族已经没有男性的继承人了。所以那些魔族的强大势力，怎么可能对魔皇的位置没有觊觎？他们巴不得魔皇从那宝座上下来，所以一旦魔皇将我的事说出去，而且决定将魔族皇宫交给徐绩的时候，那些魔族的大强者怎么可能同意。”

“而且，这甚至会成为魔皇下台的导火索。他们会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将魔皇废掉。如果这样一来，魔族将彻底陷入内乱。到时候，互相残杀，最后就算有人成为新的魔皇，但是真正的魔皇传承断了，很多东西也会消失不见。比如……这开启十八座石像封印大阵的真正办法。”

徐绩道：“这开启阵法的办法，当然不是我自己看到的，而是魔皇告诉我的。她手下那些大强者是不会允许她帮助我的，尤其是把远古魔宫交给我。可她相信我，知道我说的才是神魔两族最大的危机。所以这个局，其实是我们一同设计的。这样一来，魔皇不会被怀疑，我又能进入这座魔宫之中开启封印大阵。”

陈羲心里有些发寒：“所以……胖子其实什么都知道？”

徐绩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

陈羲忍不住长叹一声：“所以，胖子发现这座魔宫当然不是什么意外了……他知道魔宫在哪儿，然后故意装作险些摔倒然后踩出来一个洞，让我发现了魔宫。然后我们去救你，而你当然是跟着我们才找到魔宫的，然后意外的开启了封印大阵……这一切都是设计好了的，都是你和魔皇的算计而已。”

第840章人生的选择

到现在为止，徐绩的一切算计和安排差不多已经全部浮出水面了，陈羲之前的所有疑惑和不解也全都找到了答案。

战争为什么会进行的那么随意，半神和那些真神为什么会被控制的那么简单，徐绩被魔族抓住之后为什么没有被杀死这些事。还有胖子一路上的不正常，各种巧合。这些都是徐绩设计好了的……一切，都不是意外。

就连陈羲他们离开大路，转而去天启山都是算计好了的。陈羲想到了当时追杀自己这些人的队伍，一开始是一队飞豹骑，实力并不怎么强大。然后是铁虎卫和一个魔师，虽然当时确实凶险万分，但是这些人的实力想必也是魔皇精挑细选出来的。

这一切当然都是魔皇的安排，拍飞豹骑追击陈羲他们，是为了将陈羲他们逼着该走天启山这条路。铁虎卫和那个魔师，只不过是为了让魔族那些大强者以为魔宫是陈羲他们意外发现的。陈羲想到，哪怕自己没有因为受到陌穹大帝那一抹情绪的折磨而提升实力，自己这边也会因为别的缘故而度过那时候的艰难。

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避免神魔两族和整个陌穹的生灵被神域之主杀死。

可笑吗？

陈羲忽然觉得这一路上那么多的惊心动魄，那么多的担忧，不过都是一场自己不得不参与其中的游戏罢了，荒诞且可笑。可是当结局牵扯到整个陌穹的生死存亡之后，这一切又都变得不再可笑了。没错，徐绩说的再大义凛然，也避免不了是他自己不想死的这个前因。可是这个前因，也避免不了神域之主那扭曲的欲望。

接下来的时间，徐绩都在闭关。远古魔宫的开启方法是魔皇告诉徐绩的，一旦开启，外面的人想要进来几乎没有可能。当然，魔皇也一定会这样告诉她的那些臣下，她没有办法。

陈羲和藤儿他们的日子变得有些无聊，徐绩要让自己看起来彻底消失了一样，所以进入了魔宫之中另外一个更为隐秘的地方。他要躲避神域之主的探测，但谁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陈羲把这些事都告诉了藤儿他们，藤儿变得黯然神伤。胖子和她认识的不算久，但胖子确实把她和陈羲都看成最好的朋友，在来的时候，陈羲不在的那段时间，胖子也一直保护着藤儿。

“怪不得他能提升我的实力。”

藤儿想到了和胖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胖子给了她一颗丹药，藤儿的实力随即恢复到了巅峰时期。

“是啊……谁又能想到胖子是徐绩的一个分身，也就是未来神域之主的分身，所以他身上才会有那么强大的丹药。所以他之前说的那些矛盾的话，也都有了答案。他说的关于青龙的事，和天府大陆发生的事时间根本没有在一条线，那都是因为他对神域的一切，都是徐绩知道的。”

陈羲叹了口气，脑海里想到的都是胖子的那些笑呵呵的画面。胖子是个懒鬼，是个无赖，有太多太多的缺点，但是他是个好朋友。

“咱们以后就在这生活了吗？”

青龙坐在一边问了一句。

陈羲点了点头：“最起码在一个月之内走不了，徐绩说的是一个月，但我想着应该不止。神域之主的肉身已经老化，可徐绩却没死，所以神域之主会想尽办法找到徐绩，要么带走他，要么杀了他，不然神域之主就算得到了陌穹大帝的心脏，也没有办法从其中获取力量。咱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在尽可能的修行提升自己的实力。”

一直沉默寡言的朱雀叹道：“可是修行还有什么用呢，咱们的命运根本不在自己手里。”

黑猿王在旁边瓮声瓮气地说道：“我倒是无所谓，我的部族已经没有了，你们是我的朋友，你们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如果注定了死在这，我最起码不是孤单一个，也挺好了。”

藤儿往四周看了看说道：“陈羲，既然大家都觉得修行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不如咱们就转转这里吧。魔宫很大，上次咱们来的时候疲于奔命，所以没有好好看过，既然这是最后的一个月时间了，为什么不让自己过的轻松些？咱们就在这好好转转，也许这里大到，一个月咱们都看不完呢。”

陈羲点了点头：“那就不修行，我陪你。”

……

……

胖子不在了，这里倒是变得冷清了不少，那个满口粗话的家伙时不时的就从大家的脑子里冒出来。看到一些新奇东西的时候，大家都会忍不住去想，要是那个猥琐的胖子在的话，他会怎么样？

陈羲他们顺着之前走过的地方一直往魔宫里面走，然后发现这里的庞大确实超乎想象。在神域也好，魔域也好，一般人的空间力量都会被限制。不过魔宫之中，显然运用了十分强大的空间力量。天启山确实很大，但是魔宫的宽度显然超过了天启山的宽度。

在上次走过的那条通道里，陈羲想到了那个虚影。当时胖子被一个虚影缠住，但是攻击的时候，所有的攻击都到了陈羲那边。现在再次从这里走过，没有任何的事发生，似乎所有的东西随着封印大阵的开启，都消失不见了。就连陌穹大帝那一抹情绪，都再也没有出现过。

陈羲发现当时自己闯进去的地方，确实有一个小门，当时空间扭曲，是看不到这个小门的。

进了这个小门之后，陈羲看到这熟悉的密室，想到了和胖子在这里险些彼此伤到对方的事，忍不住笑了笑。

可能是因为封印大阵开启，也就将魔宫之中其他的所有小的禁制都解除了，所以一切看起来都变得真实起来。陈羲发现密室的另一侧并不是只有一道门，当时胖子和自己可是从唯一的门跑出去的。当时这个密室，可是真的只有一道门的啊……然而现在，密室的另外一侧墙壁上，有八个门。

八个门？

陈羲愣了一下，那为什么胖子和自己是从那唯一的一道门跑过去的？如果这八个门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当时一定有人改变了构造！

陈羲一惊，难道说当时胖子和自己的逃跑路线，也是被人规划出来的？当时徐绩远在威志城，不可能插手，魔皇也绝对不可能。那么最合理的解释，是胖子改变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胖子之前为什么要对陈羲出手？胖子当时连那个虚影是谁都看不出来，又怎么可能会对这密室的构造了如指掌？

所以说，当时一定是有人关闭了其他的七个门，只留下那一个让陈羲和胖子跑出去了。

陈羲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日子本来过的有些无聊，大家立刻被这件事吸引了。

藤儿想了一会儿后说道：“会不会是当时禁制全部开启，所以只有一道门可以走？”

青龙摇头：“这八个选择，显然不是那么简单。八个门，当然不会通向同一个地方。我想到了当初人女殿下说过的，八门生死……”

陈羲道：“你的意思，这八门是八种不同的选择，有生，有死，还有其他的什么事。而我和胖子当时进的就是生门，其他的门被某种力量或者某个人封闭了。”

青龙微微点头：“也许这个人或者这种力量，就是不希望你和胖子被后面的人杀掉从而改变了这密室的构造。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里不只有咱们，还有一个绝对的强者，一直看着咱们。”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大家的后背上都一阵发凉。

藤儿道：“会不会是陌穹大帝的那一抹情绪？”

陈羲摇头：“绝不可能是她，她对咱们可没有什么善心。”

“要不要走走试试看？”

黑猿王走到其中一个门的门口站住，好像那门里面有什么无法抵抗的吸引力似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前迈了出去。陈羲连忙过去一把将黑猿王拉住，黑猿王回头迷惑的看了陈羲一眼，似乎也不明白自己刚才到底怎了。

“好像……有人让我进去。”

黑猿王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我刚才站在这门口的时候，看到了我的家，我的子民，我们生存了很久的那个星体。我看到他们都在对我招手，告诉我他们活的都很好，让我进去找他们。”

青龙脸色凝重：“不对劲。”

他走到黑猿王之前选择的那个门口往里看了看，下一秒竟是抬起脚往里面走：“原来是在这里啊……”

陈羲再次将他拉住：“你怎么了？”

青龙愣了一下，然后额头上一瞬间就冒出来一层细密的汗珠：“我看到了……天府大陆。我看到了昆仑山，看到了我们当初一起生活过的地方，还看到了人女殿下的背影。看到了天庭湖，看到了血海弥虫，看到了神树，看到了银雪沙滩……”

陈羲拉着大家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那门皱眉沉思。

这是第一道门，从左边数的第一道。现在门一排都在这，陈羲已经无法确定当时自己和胖子是进入的哪一扇了。

“既然你们这么无聊，那么不如做个游戏吧。”

就在这时候，有个声音突然出现，似乎很苍老。

“你们面前的这八个选择，其实是你们人生之中发生过的选择。每个人一生之中都会面对各种各样的选择，八个，其实数量并不多。难道你们就没有好奇过，在某件事上如果自己做出了和当初不一样的决定，会发生什么样的结果吗？有些人失去了机会，总想着再来一次。有些人渴望改变，觉得自己的人生充满了失败。这门里不过是你们的另外的生活，不会涉及生死。”

“最大的可能，也仅仅是困在里面出不来而已，但是对于你们，未必不是一种好的结局。”

陈羲眉头皱了皱：“我们为什么要进？”

声音笑了笑：“因为你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陈羲猛地回头，发现进来的时候那扇门消失不见了。

第841章八门生死

本来是因为压力之下的一次简单的对魔宫的探索而已，结果现在变成了一次重大的抉择。那些话到底是谁说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目的？

陈羲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大家进来的时候那道门消失不见了。这魔宫里处处还是透着诡异，这个说话的人声音苍老，显然不是陌穹大帝的那一抹情绪。徐绩曾经说过，他虽然杀不了那一抹情绪，但是可以将其重创，短时间内，那情绪很难再出现。而且现在面临的情况虽然有些紧迫，但是说话的那苍老声音之中似乎没有太明显的敌意。

可是这个人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一旦做出选择，那么每个人都有可能被困在那门里面再也出不来了。陈羲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在天府大陆满天宗的时候，他第一次登上改运塔，和柳洗尘一起进入了一个虚幻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和柳洗尘度过了平淡却极为珍贵的一生。

现在，又要面对这种情况了，而且每个人往门里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

黑猿王看到的是他的家乡，看到了他的臣民，看到了他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岁月。青龙则看到了天府大陆昆仑山，看到了人女殿下，看到了天庭湖和那些千奇百怪的神兽。

“这些门，可以看破你们的内心。”

苍老的声音再一次出现：“每个人的内心之中都有自己的遗憾，也有自己的犹豫和幻想。每一个人的人生之中都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选择，就好像一个岔路口，要么往左要么往右。你们当初都会做出选择，同样的要么往左走了要么往右走了。那么你们心中，就会有一个藏起来的声音始终在不经意之间质疑自己……当初的路，选对了吗？”

“如果你们是往左走的，那么往右会是什么样的一个结果？”

陈羲道：“可那是我们自己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苍老的声音回答：“和我当然没有关系，但是你们进入了这个地方，在这里我说了算，所以你们的一切就都变得和我有关系了。你们可以看做这是我太无聊了，所以请你们做一个小游戏。”

陈羲摇头：“游戏？游戏会有输赢，但是我们只要走进任何一扇门都会输。”

苍老的声音继续说道：“你错了，你们不管进入哪一扇门都会有所机遇，很大很大的机遇，这就是你们能得到的奖励。然而你们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在这个门里面会有无数的选择，一旦选择错了，你们将会永远被困在门里面出不来。可是在我看来，你们现在面临着极为窘迫的局面，似乎困在一个异世界里也不错，最起码不会因为陌穹的毁灭而毁灭。”

“你胡说。”

陈羲脸色严肃地说道：“如果你有这么大的能力，早就已经离开这魔宫了。你说你的世界不会因为陌穹的毁灭而毁灭，这没有办法让人信服。你只要在陌穹之中，就不可能脱离陌穹。”

声音说道：“你又怎么知道我是没有办法离开魔宫，而不是我不愿意离开魔宫呢？”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如果你不愿意离开魔宫，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你是魔祖！”

苍老的声音消失不见了，足足过了至少半个小时的时间，声音才再次出现：“是的，我是魔祖，这里就是我的家，这里就是我的依恋，所以我为什么要离开魔宫？”

陈羲冷笑：“我们曾经遇到了陌穹大帝的一抹永生不死的情绪，也可以说是一种怨念。那么你呢？你又是魔祖的什么？你留在这魔宫里，到底是魔祖的残魂，还是和那陌穹大帝一样，也只不过是一种散不掉的情绪？”

魔祖叹息一声：“你们可能永远也不会理解我，而我也不会说什么试图让你们理解。只要你们离不开魔宫，不管是谁都没有办法帮你们，只能靠你们自己。如果你们现在不愿意做出选择的话，那么我来帮你们做出选择好了。可是如果我随随便便的把你们塞进一扇门里面，你们确定会遇到什么好的事情吗？”

“你的目的是什么！”

陈羲大声问道：“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魔祖回到：“没有理由，就算有理由我也没有义务告诉你们。你们只不过是我手里的玩物，哪怕是那个现在还在闭关修行的小子也一样，帮不了你们。你们先现在必须面临选择，如果你们不同意的话，那么我只好按照自己的遗愿来做事了。这是我的游戏，你们只不过是我的游戏里一种成分而已。”

青龙抬起头傲然道：“那么你可以杀了我们。”

“不！”

声音忽然变冷：“我当然不会杀了你，我会杀了她。”

一柄剑忽然出现在朱雀的心口，距离朱雀连一毫米的距离都没有，那剑尖几乎已经贴在了朱雀身上，只要随随便便往前刺一下，就能刺穿朱雀的心脏。

“住手！”

青龙立刻喊了一声，脸色都变了。

魔祖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戏谑：“你们无法抗拒，只有服从，我说过，这是一个有意思的游戏，你们只要进去就都会喜欢的。”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后点头：“咱们走，不要分开。”

魔祖道：“不不不……你们不能同时进入一扇门之中，你们要分开走，每一个人选择一扇门。这里有八扇门，你们有五个人，随便选择，你们商量着自己进哪一扇门。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说清楚，这八扇门之中，七扇门都是暂时安全的，而有一扇门是死门，进入则必死。”

魔祖这些话说完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陈羲看着大家，然后对他们说道：“你们先选。”

青龙看向陈羲：“这个时候，其实谁先选是有好处的。第一个选择的人，选中死门的概率是八分之一，第二个人是七分之一，以此类推，如果前面的人全都幸运的进入，那么最后的一个人面临的概率就是四分之一。”

陈羲道：“藤儿和朱雀先选。”

青龙点了点头：“好。”

藤儿看向陈羲：“不，我要留下来和你在一起。”

魔祖的声音再次出现：“我没有时间和你们浪费，从现在开始，一分钟你们就要有一个人进入，如果慢了，我就杀一个人。在此之前，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联手抵抗我一次出手，如果你们五个人联手挡住了我的一次攻击，那么我就把你们放出去。”

话音才落，一道虚淡的人影出现在众人身后。看起来这是一个老者的身形，体态都有些佝偻了。他身上似乎穿着一件很宽大的袍子，两只手所在袍袖之中显得空荡荡的。

“不必！”

陈羲忽然道：“你不必出手了，我们选就是了。”

老者似乎是微微诧异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这自然最好，你确实很聪明，如果你们出手的话，必然全力以赴，所以你们的精力和修为之力都会耗费。但你们依然没有一分胜算，所以还不如留着你们的力量进入门里面来面对里面的情况。”

藤儿看向朱雀：“你先选。”

朱雀摇头：“不，你先。”

藤儿皱眉：“怎么，到了现在你们觉得我说话不够分量了？”

朱雀咬了咬嘴唇，然后大步走向其中一扇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向青龙：“若我困在其中，你可会念我？”

青龙点了点头：“永生不忘。”

朱雀眼角带泪，对青龙笑了笑，然后一扭头走进第一扇门里面。金光一闪，朱雀的身影随即消失不见。

藤儿大步走到第二扇门，回头看向陈羲：“我知道你不会放弃我，我也不会放弃你。”

说完之后，走进了第二扇门。

陈羲看向黑猿王：“老黑，该你了。”

黑猿王执拗的摇头：“不，你们活着都有自己的牵挂，我老黑没有那么多牵挂，你们先选择，我最后。”

青龙看向陈羲，然后忽然出手，一把将黑猿王抓起来丢进第三扇门里面。同样的金光一闪，黑猿王也消失不见了。

魔祖笑了笑道：“你们都很聪明，没有胡乱的选择……可是剩下的五扇门，其中有一扇门进入就是必死无疑的。现在你们两个人面对的选择更为艰难了。一二三都不是死门，那么谁又能确定，第四扇门是不是死门？”

青龙不等陈羲回答，大步走向第四扇门：“陈羲，如果我进入的是死门，替我照顾朱雀。如果有机会就回到天府大陆去，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家乡。”

陈羲点了点头：“你去吧，无法确定哪一扇门是死门。”

青龙嗯了一声，然后迈步进入第四扇门。

金光过后，青龙消失不见了。

魔祖忍不住笑起来：“现在轮到你了，还剩下四扇门，你选中死门的概率是四分之一。当然这可不是算概率的事，因为前面四扇门都没事，那么极有可能第五扇门有事。”

陈羲也笑了笑：“已经无所谓了，他们进去的都是安全的。我希望你告诉我一句实话，如果他们都困在里面出不来，确定不会因为陌穹的毁灭而毁灭吗？”

魔族点了点头：“我说的自然算话，哪怕你们神域的那个神域之主得到了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然后得到了新的肉身，他也毁灭不了这门里面的一切，因为这门本就不在陌穹之中。又或者说，这是陌穹之中单独的一个世界，谁也无法破坏。”

陈羲嗯了一声：“那就好，现在能不能说一个请求。”

魔祖道：“你说吧。”

陈羲道：“如果我选中了死门，那么你能不能让他们聚在一起？你一定很了解孤单的滋味……所以如果他们都活着，就让他们生活在一起。”

魔祖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好吧，我答应你。”

陈羲深吸一口气，然后也没有选择，迈步走进了第五扇门里面。他迈步进去的同时，黑光一闪，门里面出现了一个凄厉的声音：“欢迎来到死门。”

第842章管他什么神魔

也不知道为什么，当陈羲听到欢迎来到死门这几个字的时候，居然没有感觉到一丁点的意外。似乎所有事，都已经注定了一样。也许在陈羲走进这扇门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自己选择的就是死门。只有陈羲自己知道，他在选择之前就有一种难以理解的预感，那就是不管他选什么，都是死门。

门里面是一片空无，两侧是坚硬的石壁，陈羲用手敲了敲，石壁很厚实，声音沉闷。这是一条笔直的通道，看不到尽头。陈羲回头看的时候，发现进来的门消失不见了。他微微皱眉，想到的不是自己即将会面对什么样的危险，而是藤儿她们会不会遇到危险。

“若你是为了杀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陈羲往四周看了看，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陈羲静静的等待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那个自称为魔祖的老人，再也没有出现。

陈羲只能往前走，一直往前走。两边的石壁似乎越来越光滑，砖石的缝隙都逐渐模糊起来，到最后变成了一整片的镜面似的。

陈羲的脚步骤然一顿，因为他在镜面里看到了自己。他看到的不是现在的自己，不是自己反映在镜子里的自己，而是……四岁的自己。

一个步履蹒跚的小男孩，在一个沙丘后面冷的瑟瑟发抖。远处有狼嚎的声音，时远时近。小男孩身上的衣服虽然并不破碎，但是沾满了血迹。在距离小男孩不远处的地方，躺着一具冰冷的尸体。尸体上处处都是伤口，触目惊心。这是一个老者，身穿黑衣，黑衣已经破碎不堪。

老者躺在那，眼睛没有闭上，表情凝固，满满的都是不舍和心疼。他对死亡没有畏惧，却临死之前也放不下这个小男孩。

“鬼九爷……”

小男孩抬起头看向那尸体，眼角上的泪水都已经结冰。

“鬼九爷，你为什么说不要报仇？”

小男孩自言自语，眼神里都是恐惧。

“是了……你是怕我会死掉对不对？可是爹娘尚且在囚笼之中，我怎么能不去。鬼九爷，你安心去吧，接下来就靠我自己了。”

小男孩站起来，身上冻的很硬很硬的血衣在冬日夕阳的照射下，散发出一种血色的微光，如战甲。

四岁的孩子，用稚嫩的双手捧着一块尖锐的石头挖掘冻土，用了整整两天两夜的时间挖出来一个坑，将鬼九爷的尸体掩埋。小男孩跪倒在鬼九爷的坟前，用力的磕了三个头。

“鬼九爷，你总是说，你不过是父亲的一个忠仆。可在我心里，你和我父亲一般无二。纵然我死，也会为你报仇。”

小男孩站起来，转身走向远处。

他饥饿，他寒冷，他内心之中何尝没有恐惧？可是小男孩没有回头，大步前行。他在冰冻的河道上费力的砸开冰面，喝一口冰冷的喝水。他在荒野上刨开冻土，寻找草根充饥。他知道雍州有个七阳谷，七阳谷的大和尚和父亲常有来往。最主要的是，他要修行，只有修行才能报仇。

漫天黄沙之中，他看到了一个从远处飘然而至的大和尚。大和尚看到他的时候，眼神里都是震撼和心酸。他紧紧的抓住大和尚的衣袖，死都不肯松开。

陈羲站在那，看着镜面里的那一幕一幕，脸色发白。心口里好像堵着什么东西似的，如此的悲愤。

就在这时候，画面没有了。

再次出现画面的时候，还是在那座沙丘后面，还是冻的瑟瑟发抖的一个小男孩，还是在不远处躺着鬼九爷的尸体。小男孩吓坏了，蜷缩在那不敢去看那尸体，甚至不敢睁开眼睛。

鬼九爷临死之前说，不要报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男孩终于坚持不住冻的昏迷了过去。一对砍柴路过的夫妻看到了他，快步跑过来将他抱起。夫妻二人将鬼九爷的尸体掩埋，然后带着小男孩回到了自己简陋的家中。虽然家里十分贫困，但是夫妻二人都极为心善。两个人悉心照料，过了好几天终于让小男孩恢复了生机。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妻子温柔的问。

小男孩抬起头，忽闪着大眼睛看着那女子，然后摇头。小男孩的脑子里全都是鬼九爷临死之前的那些话，告诉他好好活着，只要活着就好。他闭上眼，眼睛里有泪水止不住的滑落。

妻子心疼坏了，将小男孩紧紧的抱在怀里：“不怕不怕，以后我就是你的娘亲了，虽然咱们家里穷，不能给你锦衣玉食，但是我们会好好的疼你爱你，让你长大成人。”

夫妻二人没有子嗣，所以对小男孩格外的疼爱，尽最大的努力满足小男孩的一切需求。渐渐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小男孩长大成人，变成了一个魁梧有力的年轻人。他穿着粗布的衣衫，憨笑着陪伴着父母一起下田，一起砍柴，一起坐在炕头上聊天。

日子过的平淡且安稳，没有任何的波澜。夫妻老去，小伙子为他们筹办了葬礼。然后邻居为他说媒，娶了邻村一个善良的姑娘，虽然并不漂亮，但两个人情投意合，日子过的倒也红火。

画面再次消失……

一行字出现在陈羲面前：你……如何选择？

……

……

陈羲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摇头：“为人子，纵死不能退缩，大仇必报。”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大步而行，没有再看那墙壁上的画面一眼。四周恢复了平静，一直走出去很远都没有再次出现画面。陈羲数着步子，走了一千六百步的时候，画面再次出现在墙壁上。

小男孩身穿一件很旧很旧的小小的僧袍，但是衣服浆洗的格外干净。他盘膝坐在一个安静简单的房间里，双手捧着一本佛经在读。看得出来，小男孩似乎很有耐心，即便是对这晦涩难懂的佛经也一样看得十分入迷。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身穿白袍的老僧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小男孩捧着佛经沉思的样子，老僧忍不住微微一愣：“不要去看那些东西，那不适合你。”

小男孩抬起头，连忙起身：“大和尚，这次怎么出去那么久。”

老僧走到床边盘膝坐下来，笑了笑说道：“世界太大，走的稍稍远一些，回来的自然就晚一些。这些日子，你自己在家里，便是日日读这佛经？”

小男孩点了点头：“日子平淡，但我心中不平。我担心若是没有什么事做，我的心会变得扭曲。佛经可让人心中净化，所以日日读下去，倒也安宁。”

“不。”

老僧摇头说道：“不是佛经让你安宁，而是你自己安宁。不管是道宗的金玉良言，还是禅宗的佛法哲理，都是一个道具而已。真正修行的不是什么法门，不是什么功法，而是修心。你让自己心里安宁，所以你的心安宁下来。和你手里捧着什么东西其实无关，那只是道具。”

小男孩有些疑惑地说道：“大和尚这话说的，不像是禅宗之人应该说的。”

老僧道：“大和尚说的，才是禅宗之人应该说的。”

小男孩道：“可是大和尚，我也只有读书的时候才会安宁，只要是不读书的时候，我就会心乱如麻。”

“为何乱？”

“想修行。”

“禅宗的心法，不适合你。”

“为什么？”

“因为你心中有杀念。”

“大和尚心中也有杀念，大和尚为什么可以参禅修佛？”

“我心里有杀念，杀的是妖邪。你心中的杀念，杀的是仇敌。”

“仇敌既是妖邪。”

“哦？”

大和尚微微一愣：“是仇敌既是妖邪，还是妖邪既是仇敌？”

小男孩愣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如何作答。

老僧笑了笑：“等到你想明白这个问题的时候，再来问我。若是你的答案对了，我就带你修行。”

几天之后，小男孩找到了老僧：“大和尚，你的问题我有答案了。”

老僧问：“那么答案是什么？”

小男孩说：“若我心中无恨，没有仇欲，那么我当然会说，邪魔既是仇敌。可我心中满是仇恨，所以仇敌既是妖邪。我现在没有除尽天下妖邪之心，只有报仇之心。”

老僧叹息一声：“所以你还是修不得禅宗的功法，因为那些功法，没有一样是可以帮你复仇的。”

“那我如何才能得修行之道？”

“在你自己心里，在你自己身体里。”

老僧道：“你心中有满天宗的功法，你心中有满天宗的公义，所以任何功法都不适合你，只有你自己选择的路才适合你。”

小男孩道：“可是大和尚，杀敌还管什么方式吗？只要能让我强大的，难道不都是适合我的吗？”

老僧沉默片刻：“你心中已有戾气，这戾气为禅宗所不容。所以从今日开始，你不许读佛经，不许去看其他弟子修行，劈柴烧饭，扫地擦桌。即便是我不在七阳谷的日子里，你也要如此生活，这是我给你定下的规矩。”

“大和尚，为什么如此？”

“因为你心中戾气太重，错一步则成魔。我要在七阳谷里留你十年，十年之后，若你还执意要去报仇，那么你就回满天宗去吧。至于你怎么报仇，用什么方法手段，我都不管。但是这十年之中，你就是这七阳谷里的一个小杂役，再无其他。”

小男孩点头：“多谢大和尚。”

“谢我什么？”

大和尚问。

小男孩抬起头看着大和尚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道：“因为大和尚想让我成年之后再去报仇，所以大和尚要保我十年。这十年之恩，如同生父。”

大和尚愣住，然后哈哈大笑：“我错了，我刚才看错了一处……你纵然心有戾气，但终究成不了魔。”

陈羲看到这一幕，眼角忍不住湿润了。可就在这时候，他看到画面里的小男孩嘴角挑了挑：“魔？待我善者，我以善报之。待我恶者，我以恶杀之……管他什么神魔。”

第843章我们会见到的

陈羲看到这里的时候心中巨震！

这是当初自己说过的话吗？这个小男孩眼神里的那种东西为什么如此可怕？

陈羲看到阳照大和尚的脸色也变了变，不过最终他并没有说些什么。小男孩走到阳照大和尚身后，抬起双手为他按摩肩膀，一边按摩一边说道：“大和尚，你之前说过，我的体质其实不错，只不过我父亲为了保护我，所以用独特的法门压制了我的体质，大和尚可是知道这体质究竟好在何处？”

阳照大和尚摇了摇头：“看不清楚，不过说起来，怕是离不开容纳万物四个字。”

小男孩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阳照大和尚：“大和尚，你说报仇，可有正义邪恶之分？”

阳照大和尚微微一怔，沉思了好一会儿后回答：“自然是有的。”

小男孩却道：“我觉得没有，假如我若要报仇，但是这个仇人有许多的手下，我为了杀了这个仇人必须先杀死他的这些手下，那么这是正义还是邪恶？”

阳照大和尚道：“他们只是你那仇人的手下，和你无仇。”

小男孩道：“大和尚，他们只是我仇人的手下这不假，和我无仇也不假，但我若是要杀仇人，不杀他们，仇人让他们来杀我，我难道不能出手？那么他们杀了我怎么办？”

阳照大和尚一时之间哑口无言，竟是不知道如何作答。

小男孩笑了笑，眼神里有一种让陈羲看到都觉得恐惧的东西。

“所以大和尚，报仇是没有正义和邪恶之分的，报仇就是报仇，不在乎什么时间地点，不在乎什么人什么过程。可是我知道谁对我好，比如大和尚你，若是为了报仇而必须杀了大和尚你，那么这仇我宁愿不报。”

看着画面的陈羲听到这句话，心里稍稍安静下来一些。之前这小男孩的言谈举止，陈羲怎么都觉得有些似曾相识。放佛在什么人身上看到过，尤其是那种眼神，回想起来竟然有一种后怕的感觉。陈羲知道那小男孩就是自己，可是怎么都不像是自己。

此时画面一转，阳照大和尚因为有事再次离开了七阳谷。而小男孩又变得无所事事，每日只是读些佛经。天长日久，七阳谷里的大和尚小和尚和他都熟悉了，他在七阳谷里随便走动也没有人理会。于是他尝尝跑去经堂听别的大和尚讲演佛法，可是陈羲却看到，小男孩非但没有被佛法所改变，眼神里的欲望反而越来越浓烈起来。

一日，小男孩在一本佛经里找到了一些关于修行的法门，他看着那法门喃喃自语：“大和尚说，我的体质不外乎容纳万物四个字，所以这容纳万物到底应该怎么去做？”

陈羲听到这句话，心里一震。

小男孩离开了阳照大和尚的房间，貌似随意的在寺庙里行走。走到一个小和尚的房间外面，他忽然停住脚步。这个小和尚天资不错，不久之前精读佛意的时候钻了牛角尖，结果触动了心魔，以至于有些疯癫。小陈羲走到这小和尚门口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进门之后，发现疯癫的小和尚正躺在地上睡觉，嘴角边还挂着口水。小陈羲看了他一眼，脸色之中有些怜悯：“你瞧瞧你，天资不俗，结果不用在修行上，而是用在精读什么毫无意义的佛意上，这下好了，佛意没有救了你，反而害了你。所以这世上，真的没有什么事是纯善的。”

小和尚似乎是听到有人说话，睁开眼看了小陈羲一眼。小陈羲蹲下来轻声说道：“你现在可痛苦？”

小和尚茫然的点了点头，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小陈羲问的话是什么意思。

小陈羲道：“既然你痛苦，那么我就帮你解决了痛苦，让你往生极乐好不好？”

小和尚面露喜色：“好！”

小陈羲嗯了一声，盘膝坐下来，沉思了好一会儿之后伸出手贴在那小和尚的丹田气海上：“大和尚说，我的体质归结起来就是四个字，容纳万物，可我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如何容纳。你帮我试试，若是我成功了，以后我会为你修一座大坟。”

说完这句话，他手上光辉猛的一闪。

此时站在光滑石壁外面的陈羲脸色猛的一变，伸出手喊了一声：“不要！”

石壁中的小陈羲居然回头看了陈羲一眼，然后有些狰狞的笑了笑：“你瞧，你那路走的多辛苦。而我，比你聪明多了，我的路和你不一样，但是比你快很多。你的仇报了吗？报干净了吗？你没有，你根本不配做父亲的儿子。”

啊的一声，那小和尚脸色骤然变得发白，然后身子一挺就昏迷了过去。

小陈羲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转身飞掠而去。

……

……

小和尚的死并没有引起什么事端，七阳谷里的人本都是纯善的性子，不会胡乱猜疑别人。况且那小和尚本来就走火入魔，所以大家都以为他是被心魔害死的。小陈羲躲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小和尚的尸体被人从屋子里抬出来的时候，学着其他小和尚的样子，双手合十，微微垂首。

石壁外面的陈羲脸色发寒，怒目而视：“你不能这样！我会杀了你！”

小陈羲抬起头，无声的回答陈羲：“你就是我，你杀不了我。”

自此之后，小陈羲变得越发诡异起来。他时不时离开七阳谷，在半路上拦截那些来七阳谷求药的伤者，将其修为之力吸收。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小陈羲的修为实力突飞猛进，竟然快要道灵山境了。此时有消息传来，说是阳照大和尚不日就会返回。小陈羲担心自己的事被阳照大和尚看破，自己整顿了行李，竟是就此离开。

他孤身一人，走了很久很久，在一座风景还算秀美的小山上，找到了一个规模不大的宗门。

石壁之外的陈羲，看到那小宗门的时候脸色猛的一变……那小宗门陈羲见到过，正是被国师历九霄灭门，然后又将尸体从地下挖出来鞭尸的宗门。可是这不对啊，那小宗门早就已经覆灭了。然后陈羲忽然想起来……这是那个假的宗门，是历九霄后来安排的。

小陈羲到了这个宗门之中，因为资质确实很好，被宗门之主收为弟子。小陈羲悟性极好，又勤快，所以很快就得到了宗门之主的信任，对其倾囊相授。不过半年，小陈羲居然突破，成为可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灵山境修行者。但他自己故意压制了修为，不让别人知道。

又半年，他开始作恶，在宗门里将所有人的修为之力都吸了，就连对他极好的宗门之主也没有放过。他将所有人的尸体在院子里掩埋，然后离开。三日之后，他再次回来，将那些尸体从院子里挖出来，随随便便的丢在山野之中。做完这些之后，他的脸色上竟是无比的轻松自在。

然后小陈羲回到了青州，满天宗。

他拜在了丁眉门下，压制了自己的修为。然后在第一堂课上，就出手重创了向他挑衅的赵家之人，当天夜里就把这个人的修为之力尽数吸收。

他没有急着去复仇，而是隐忍下来，努力学习满天宗外宗的功法。整整六年，他已经是十几岁的少年，生的标志清秀，走到那，都会引起其他女弟子的注意。他在外宗春风得意，凡是对他表露出好感的女弟子，他都没有放过，全都睡了，也包括那个石雪凌。

后来他加入内宗，成为陈天极的弟子，博取了陈天极的信任之后，趁着陈天极不备，将其击伤，然后吸收了陈天极的修为之力。陈天极死后，他有吸收了陈地极的修为之力。在进入内宗的第一天，他就将对他表现出敌意的付经纶打伤。付经纶大怒，晚上召集了一些人打算除掉小陈羲，结果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被小陈羲杀死然后吸收了修为之力。

在内宗不过一个月，小陈羲就把自己遇到的仇人一个个的都杀了。

石壁外面，看着这一切发生的陈羲脸色难看之极。到了现在，画面之中的那个小陈羲整整度过了十年。和陈羲在七阳谷那十年不一样，他用了十年的时间几乎把找到的所有仇人都杀光了。而按照正常情况，此时的陈羲才刚刚离开七阳谷，遵守阳照大和尚的十年之约。

满天宗内宗凌烟阁下面，小陈羲也遇到了那位老者，厉兰封的一抹残魂。

“你变了。”

厉兰封说。

小陈羲摇头：“向来如此，谈何说变？”

厉兰封道：“满天宗遭遇危机的时候我在，你出生的时候我也在，那几年你在宗门里玩耍，我都看着。然而现在的你，不是那时候的你了。”

小陈羲道：“真是个笑话啊，你是厉兰封，满天宗的开创者，居然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宗门被人家欺负，看着你的嫡传被人囚禁，现在居然跑来说我变了。现在明明是我在为你把祸乱了满天宗的人一个个除掉，你却来教训我？”

厉兰封道：“你心中生了妖魔。”

小陈羲冷笑：“别闹了，谁心里没有？你心里没有？我现在就上去杀了邱辛安，这满天宗也就清净了。然后我再去天枢城，杀了当年主导这一切的幕后之人。你应该谢我，是我在维护满天宗的尊严。”

厉兰封摇头：“你应该闭门，好好的修行，除掉心魔。”

小陈羲忽然往前一动：“那你帮我啊！”

画壁之外，陈羲怒喝一声：“住手！”

可是他根本无法阻止，小陈羲已经抓住了厉兰封的残魂，将其吸收。小陈羲回头看向陈羲：“你看看你，假仁假义的，活的多累？你用了多少年走过的路，我才用了多久？你等着，我们会见到的。”

第844章重演的人生

这次石壁上出现的不再有别人，只有一个和现在的陈羲一模一样的陈羲。虽然一个在石壁之中，一个在石壁之外，像极了照镜子，可又和照镜子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因为陈羲感觉的出来，此时石壁里那个陈羲是鲜活的有血有肉的，也许下一秒就会从石壁里走出来。

“你在想什么？”

假陈羲问陈羲。

“想如何杀你。”

陈羲回答。

假陈羲忍不住笑起来：“你会无缘无故的杀人吗？”

陈羲回答：“杀你，不是无缘无故。”

假陈羲笑的更加灿烂起来：“看来我还是影响了你的内心，让你生出了杀意。你在看到我杀人的时候动了杀念，让我猜猜是在什么时候呢……是我在七阳谷吸收那个小和尚修为之力的时候，还是在那个小宗门挖坟的时候？不过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要杀的是谁？”

陈羲抬起手指了指：“你。”

假陈羲笑的越来声音越大，更为猖狂：“你要杀的是我吗？不不不，你要杀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啊。你比谁都清楚，我就是你，只不过是另外一个你。进门的时候就有人告诉过你吧，每个人的一生之中都会面对无数次的选择，各种各样的选择，你走过的路，也做出过很多选择。我其实不是虚幻的，我就是你，是你做出不一样的选择之后的你。”

他指了指自己：“我和你，都是真实存在的。”

陈羲摇头：“不对，你在镜子里。”

假陈羲笑道：“那我走出来。”

光芒一闪，他竟然真的从石壁之中走了出来。非但和陈羲相貌一模一样，连身上的衣服也一模一样。两个人站在那一般无二，就连陈羲最亲近的人只怕也不会分辨的出来。如果两个人就这样一起走出去，只怕会把所有人都吓住。

假陈羲道：“我现在已经从镜子里走出来了，你还认为我是假的吗？刚才我说过了，我是有血有肉真实存在的，就是做出了另外一个选择的你。这不是什么本体和分身的区别，你我都是本体。换句话说，是两个时间线上的陈羲。”

陈羲皱眉：“所以我必须杀了你。”

假陈羲嗯了一声：“我何尝不是这么想的？你知道这里是死门，我也知道。进了死门之后就必须有死亡，当然是你死才对啊，我要活着出去。我走出去之后，会和你的朋友继续做朋友，他们不会有任何察觉。就连藤儿也不会，我会接替你好好疼爱她，在每一个夜晚甚至每一个白天和她翻云覆雨。”

陈羲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你是故意在激怒我？”

假陈羲摇头：“我为什么要激怒你呢，我哪里有这个心情。你的存在影响了我，我的存在影响了你，所以你我本一体，但不可共存。这死门里最有意思的一件事就是，我可以从石壁上走下来，而你也可以走进石壁之中。一会儿我会杀了你，然后把你送进石壁里，我还会走一遍，看看你的人生轨迹，就当是熟悉另外一个我了。”

陈羲手心里光芒闪烁，天戮剑呼之欲出。

假陈羲的手心里也光芒闪烁，天戮剑也呼之欲出。

假陈羲笑着说道：“你有什么，我有什么，你的一切际遇我都有。但是我有什么你不一定有……我杀过的人，比你多的多。我杀人的手段，也比你多的多。你觉得你的脑子天下无双，我何尝不是一样？你我头脑是一样的，但是实力不一样，我比你强大。你用了差不多十年走过的路，我也用了十年，但我走的路比你远多了。”

陈羲沉思，他在想这里的破绽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一个自己，为什么会和这样一个自己面对面站着。

进门之前，那个自称为魔祖的老人说死门只要进入，就不会有生路。那么这个假的陈羲，就是唯一的生路了。而生路是想对的，假的陈羲要想从这死门走出去，唯一的办法也是杀了陈羲。所以两个人现在面对的局面一模一样，那就是必须杀死对方，自己才能离开这。

假陈羲道：“你在思考这里为什么会出现我对吗？之所以你这样想，是因为你心里还在坚信我是假的。但我确实不是假的，我就是你。刚才我说过了，你我只是不同时间线上做出了不一样选择的一个人而已。所以你要杀我我要杀你是因为这个时间线，而不是死门，明白了吗？”

陈羲问：“那么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必要？”

假陈羲咧开嘴笑了笑：“有……因为我想让你清清楚楚的知道，只要你死了，我们这两条时间线就会重合。”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也笑了：“原来你还是假的。”

……

……

没有搏杀，也不激烈。

陈羲和假陈羲居然面对面的坐下来，两个人中间的空地上已经划了很多线条。其中有两条线条很粗，这两个线条又有同一个起始。这个起始之处，就是四岁的陈羲。

第一个拐点，就在七阳谷之中。

陈羲用石头在地面上划出自己的起始线，然后在第一个节点上写了鬼九爷，第二个节点上写了阳照大和尚。

假陈羲用自己手里的石块，在地上也画了起始线，和陈羲一开始的部分重合。第一个节点也是鬼九爷，第二个节点也是阳照大和尚。在这个时候，两个人的线还是在一起的，不分彼此。然后假陈羲故意先继续画下去，笔直的往前画，然后写上了一个名字。

灵懂。

这是一个名字，陈羲记得这个名字，这是那个被假陈羲吸收了修为之力的小和尚的名字。这个小和尚不是虚幻出来的，也一样真实存在。陈羲在七阳谷做小杂役的时候，真的认识灵懂小和尚，而且灵懂小和尚也真的参禅参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不过后来因为阳照大和尚出手，将其救治下来。灵懂小和尚最后还是死了，不过是死在和渊兽的激战之中。

假陈羲划了笔直的线，节点上写了灵懂小和尚的名字，那么陈羲要想区分自己和假陈羲，线就必须划歪。所以假陈羲看着陈羲发笑，就好像自己已经赢了一样。

假陈羲道：“你这样做真的很麻烦，按照我的法子多好？你我实力上差不多，真刀真枪的杀一场就是了，纵然活下来的人会伤痕累累，但是比这要省事的多。你说要从你我两个人的轨迹上来找出我是虚假的破绽，我就陪你，因为我本身没有破绽。但是这样下去，你在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到现在为止你还心存幻想，觉得我是虚假的。如果一会儿推演下去，你发现自己才是不合理的存在，你怎么办？”

陈羲沉默片刻之后回答：“我死。”

假陈羲哈哈笑起来：“那这就有意思了，不需要我动手，你自己死？”

陈羲道：“如果我推演到自己的存在才是不合理的，那么不需要你动手。”

假陈羲嗯了一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继续，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推演出什么不合理的地方来。有句话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存在即合理……这句话，可不是你从天府大陆学到的。”

陈羲眉头一皱，看了假陈羲一眼：“你倒是知道的不少。”

假陈羲道：“你知道的我都知道，因为在这个分叉之前的一切，都一样。”

陈羲没有理会假陈羲，而是用十块继续划下去，要想区分出和假陈羲的线，他划的线自然就歪了出来。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假陈羲用一种你果然歪了的眼神看着自己。是的，最起码从视觉上来看，这条线是陈羲歪了。

假陈羲继续往前划，然后点了一个点，写下了一些名字。

陈羲的线没有节点，继续往前划，然后写下满天宗三个字。

到这个时候，假陈羲的线上已经写了很多名字，都是被他吸收了修为之力的人。而陈羲从七阳谷到满天宗的线条上，什么都没有。

“看看你的人生，多么的无聊。”

假陈羲叹道：“整整十年，你在七阳谷里端茶倒水，扫地擦桌，这些事周而复始的做下来，你得到了什么？”

他说这句话之后，在节点上写了三个字……灵山境。

而陈羲此时，刚刚进入满天宗。两个人的线一样长，此时的假陈羲已经具备灵山境的修为。

假陈羲笑着问：“孰强孰弱？”

陈羲认真的回答：“你强。”

假陈羲笑了笑，继续往前划，然后在节点上写了很多名字，全都是女人的。其中包括丁眉，包括石雪凌，还包括内宗和外宗的很多女弟子，也包括柳洗尘。然后他挑衅似的抬起头看向陈羲：“你在满天宗外宗继续端茶倒水扫地擦桌的时候，我已经把这些女人都睡了，每一个女人都有不一样的韵味，要不要我一一告诉你？丁眉你睡过了吗？柳洗尘你睡过了吗？石雪凌呢？那个女子虽然低贱，但是床上的本事确实不俗啊，哪像丁眉，就会咬着嘴唇忍着，身子都在发抖偏偏不肯叫出声来。”

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发现陈羲的身子也在发抖。

假陈羲问：“你在生气？很愤怒？可是你告诉我，孰强孰弱？”

陈羲没有回答。

假陈羲继续往前划，然后写下了天枢城执暗法司七个字，然后又写下了一长串的名字，包括执暗法司那个风韵犹存的千爵。

“这些经历你有吗？”

假陈羲冷笑：“你居然还有心情和我推演，不管怎么推演，你的经历都不像是一个强者的成长经历。我得到的一切，比你得到的要多无数倍！这些都是我存在的证据，你来告诉我，你存在的证据是什么？”

陈羲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线，脸色有些发白。

假陈羲冷哼一声：“你什么都没有，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一个弱者。你没有为父母报仇，你碌碌无为，你就是一个废物！”

第845章还有一扇门

假陈羲看着陈羲问：“怎么才能证明一个人存在过？”

不等陈羲回答，假陈羲就给出了答案：“自然是留下的痕迹……一个人活过，那么必然留下属于他的痕迹。你和我是同一个人，那么怎么才能证明谁的存在是正确的？自然是痕迹多的人正确，痕迹少的人不该存在。看看你的人生轨迹，都留下什么了？”

在地上画出来的线条上，假陈羲的那一条笔直的线上已经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名字，各种各样，形形色色。而在陈羲那条有个分叉的线条上，名字寥寥无几。

假陈羲冷笑着说道：“看看你是多么的失败，你一生到现在为止，追求的都是为了满足别人而活着。你想做一个好人，所以事事都为别人考虑，你为自己考虑过吗？显然没有，而我不一样。我没有你的伪善，你存在是为了别人而存在。而我是为了自己存在，所以我才更真实。”

“你一直想达到某种完美，就是以你一个人的力量让你的亲人朋友都活的好好的。可是这一切似乎都是镜花水月而已，你根本就做不到。非但没有做到，反而还造成了你性格上的缺陷，畏首畏尾，明明想着去做什么，却偏偏以什么仁义道德的借口拒绝自己的欲望。”

假陈羲看着陈羲的眼睛说道：“你用真心话来回答我，我所做的这一切，难道你真的没有想过吗？”

陈羲猛的抬起头看向假陈羲，两个人的视线相对。假陈羲的视线越发凌厉起来，而陈羲的视线却变得闪烁。

假陈羲冷冷地说道：“看吧，你无法抗拒自己的真实想法。其实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你想而不敢做的。你要让自己成为一个类似于圣人一般的存在，所以处处有掣肘。然而我不一样，想什么就去做什么。比如要杀谁，我就去杀。比如要夺取谁的力量，我就去夺取。比如想把哪个女人干了，我就干了哪个女人。没有任何的犹豫，这才是人生。”

陈羲若有所思，没有回答，也没有辩驳。

假陈羲继续说道：“你看，你现在已经在动摇了。你开始怀疑自己的处事方式是对还是错，你开始羡慕我经历过的这些。快意恩仇，想做什么做什么才是你心中所想。然而你没有去做，所以你的路是错的，我的路才是对的。我存在，是合理。而你存在，是虚幻。”

陈羲喃喃自语：“我存在是虚幻？”

假陈羲认真地说道：“当然，你存在就是虚幻。因为你本身就不真实，你连自己心中真实的想法都不敢去尝试，难道你是真实的？”

陈羲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摇头：“你在误导我。”

假陈羲笑起来：“不管是误导，还是讲事实，你的心境已经乱了。本来你推演你我两个人的人生轨迹，是想找到我存在不合理的证据，现在找到的这一切，都是你存在不合理的证据。你可以死了，你死之后，我会替你活着。我活着，才是最精彩的陈羲，而你活着，只是一些死板的戒条而已。”

陈羲重复：“我活着，只是死板的戒条……”

假陈羲道：“对啊，你看……你的人生之中一点两点都没有。在满天宗，你把父亲母亲丢在了神木大阵之中而自己逃生了。虽然你回去了，但是父亲母亲在满天宗里承受了多久的痛苦折磨？而我呢，根本就没有让这些事发生。我杀了陈天极陈地极，杀了邱辛安，没有离开满天宗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些人全都解决了。所以我完美的保护了神木大阵，没有让渊兽出现。”

“在天枢城，你可是真正的保护了你的朋友和爱人？你被林器平的人追杀，柳洗尘为了帮你反而连累了自己的家族，你难道不是个废物？而我不一样，我在天枢城的时候，已经到了洞藏境，我吸收了很多人的力量，让林器平对我言听计从。然后我帮助林器平成为圣皇，没有任何惨事发生。非但如此，我还得到了柳洗尘得到了子桑小朵……而你呢，带给她们的只有颠沛流离。”

陈羲听到这句话忽然抬起头，然后笑了。

因为他笑了，假陈羲的脸色猛的一变。

陈羲做了个请的手势：“你继续说下去。”

假陈羲似乎是想在气势上压倒陈羲，语气更为强硬地说道：“我控制了整个大楚皇朝，林器平只不过是我的一个傀儡而已。我可以为所欲为，得到一切我想得到的东西和力量。不管是那强大的道尊还是佛陀，哪怕就是宁破斧，后来也都成了我的手下败将，成为我的补品。”

陈羲嗯了一声：“你证明了什么？”

假陈羲大声道：“我证明了我比你强！”

“不！”

陈羲回答：“你证明了……你经历的这一切根本就不是我的人生，而是历九霄的人生。”

……

……

陈羲的眼神逐渐明亮起来，语气也没有了之前的怀疑不定：“没错，你看起来真的是我，和我没有任何区别。但是你经历的这一切，根本就不是什么另外一个选择，只是我的一种不满情绪而已。你知道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就想到了谁吗？”

“谁！”

假陈羲问，声音之中已经有了微微的颤抖。

陈羲道：“陌穹大帝。”

陈羲俯身，用手把地上划出来的线条全都抹掉：“我在这个地方遇到了陌穹大帝，一开始我以为自己遇到的是真真正正的陌穹大帝，后来才知道，那只是陌穹大帝的一种怨恨的情绪而已。每个人都有负面情绪，怀疑自己做的一切。我不是完人也不是圣人，所以我也有这种负面情绪。”

“面对那些问题的时候，我难免会想到，如果我换一种方式来处理问题，会不会就简单许多？所以我恨国师历九霄，憎恨这样的人。可在内心深处，又想着历九霄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活的更为自在吗？历九霄行事无所不用其极，根本不去考虑别人的感受，只管自己，这种行为方式，是我厌恶的，但是也会在偶然的一个瞬间去想，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去做？”

陈羲道：“所以你根本不是我，你和我遇到的陌穹大帝一模一样，只不过是我心中的某种情绪而已。是我心中一直被自己压制着的负面的情绪，所以看起来你活的很精彩，但那种精彩不是我的，是历九霄的。”

“不可能！”

假陈羲站起来，脸色已经白的吓人：“我就是陈羲，我不是历九霄！你现在说的这些，不过是你害怕自己消失的自欺欺人罢了。你想以此来证明我不该存在？”

陈羲摇头：“存在即合理……这句话你刚才说过。因为你的存在本来就是我的一种负面情绪，所以怎么会不合理？你只不过是我想发泄的一种想法，一种在拯救的路上遇到艰难险阻的时候产生的负面情绪。我明明做的是好事，做的是善事，为什么那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阻碍我？正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所以才有了你。”

“每个人都有这种负面情绪，这是难以避免的。就如同我刚刚进入天枢城得到执争甲一部分的时候，见到了樊迟。樊迟创造了魔，魔就是樊迟心中的负面情绪。不过樊迟是个真真正正的圣人，他的负面情绪也没有那么浓烈。陌穹大帝天下无双，就算是魔祖和神祖两个人加起来也不是她的对手，但是她真的就只有满足？”

“当然不是，她仇恨自己。她觉得神族和魔族的一切对立，都是因为自己造成的。她仇视自己的犹豫不决，仇视自己的举棋不定。她喜欢神祖也喜欢魔祖，在两个人之间摇摆。正因为这样，神祖和魔祖都以为自己才是陌穹大帝爱着的男人，两个人便更加的不能相容。”

“我之前遇到的，与其说是陌穹大帝对神祖和魔祖的恨意，倒不如说是她对自己的恨意。”

陈羲抬起手，指着假陈羲的眼睛：“所以，你只是我的一种情绪。当我想明白这一点之后，这死门其实也就变得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了。因为魔祖根本就不是魔祖，而是你，一直就是你……陌穹大帝。”

假陈羲的脸开始扭曲，慢慢的变了，变成了陌穹大帝的样子。

她看着陈羲，眼神里都是惊恐：“你……你为什么能看破？”

陈羲道：“其实根本就没有生门对吧？八个门都是死门。他们都会遇到和我一样的问题，会去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你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直接杀死我们，所以你造了这样一个局。”

陌穹大帝狰狞地说道：“就算你现在看破这一切也晚了，你可以看破，他们就不一定了。也许现在他们已经死了呢？就算你破开了你的死门，他们也破不开他们自己的死门。当你走出这里，打开那些门，走出来的真的就是你的朋友们吗？她们遇到的和你遇到的一模一样，所以当你打开门的那一刻，你根本就分辨不出来，他们是真的还是假的。”

陈羲笑起来，眼神明亮：“在我看破的那一刻，你的局已经破了。所以他们也不会有任何危险，从门里走出来的当然是我的朋友，而不是虚幻。”

陌穹大帝哈哈大笑：“你真的以为这么容易？”

陈羲的回答让陌穹大帝的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

陈羲站起来，认真地说道：“当然没有这么简单，之前的你已经被我的朋友打成重伤，你已经没有能力伤害我们，所以这个局当然不是依靠你自身能力创造出来的。你自己说过，陌穹大帝万古不灭……那当然是真正的陌穹大帝，而不是你。但是你这样一种负面情绪都能长生至此，真的是你本身强大吗？未见得吧。”

他往前垮了一步，一字一句地说道：“还有一扇门，对不对？”

第846章一分都没有

好像在一瞬间，什么都变了。

原本占据了绝对主动的陌穹大帝，在一瞬间被陈羲压制住。而当陈羲说出还有一扇门五个字的时候，她的身体都在颤抖。

陈羲往前垮了一步，脚步落下，如同踩在了陌穹大帝的心脏上。

“一共有九扇门对不对？”

他问。

陌穹大帝不敢回答，然而这种不敢回答，反而就是最肯定的答案。陈羲的笑容灿烂，眼神明亮：“你没有回答，但是已经给了我肯定，这很好。知道一开始我被你压制住的时候在想什么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思考自己存在到底有没有价值？你觉得我就快放弃了对不对？”

“可是不，我想的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些，我在想你的力量是哪儿来的。”

陈羲淡淡地说道：“之前你被徐绩打伤了，徐绩说过，他杀不了你，但是也能让你不再作恶。这才多久，你就恢复了力量？根本不可能的，你又不是真实存在的人，你只是陌穹大帝的一抹负面情绪而已。之所以你能创造这个八门局，是因为你借了力量。”

他再次往前垮了一步，陌穹大帝颤抖着向后退了一步。

陈羲道：“其实你真的没有力量了，徐绩的实力很强大，你想恢复并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这不是你创造的八扇门，而是本就存在的八扇门对不对？你的力量，都是从门里面得到的。徐绩在说杀不死你的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他杀不死你？为什么你可以永生不灭？”

“其实答案来的并不复杂，只是我之前根本就不会忘这个方向思考。”

陈羲看着陌穹大帝的眼睛说道：“徐绩不杀你，说你永生不灭，他没有说谎，但是对我隐瞒了。你之所以永生不灭，不是因为你自己本身的力量，而是因为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只要你不离开这个地方，你就能永生不灭。徐绩当然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是他不会告诉我们任何一个人。”

陈羲道：“这里有八扇门，但不是全部，应该有九扇门才对。人心九孔，就是这九扇门。徐绩说，神域之主最大的追求就是得到真真正正永生不灭的力量，而这力量在哪儿？在陌穹大帝的心脏……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陌穹大帝的心脏对不对？”

扑通一声，陌穹大帝竟是站不住了，软倒在地上。她看向陈羲的眼神里，都是惊惧和不可思议。

陈羲缓缓说道：“本来我以为徐绩说的话就是真相了，他是需要一个地方来闭关恢复实力，同时来躲避神域之主的追查。但是我现在我才发现，我想的真是太过简单。他选择这个魔族被废弃的皇宫，并不是因为这里有阻挡神域之主的力量，不是那强大无匹的封印，而是因为，这里，就是陌穹大帝的心脏。”

陈羲道：“可能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你，而你不是真正的人，所以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也算是只有一个，那就是魔皇。”

当陈羲这番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身后本来消失的门再次出现，徐绩从外面缓步走了进来。

陈羲回头看了徐绩一眼，没有理会徐绩眼神里的复杂，而是自顾自继续说道：“魔皇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将陌穹大帝心脏就在这座废弃皇宫里的事告诉了你，对不对？”

徐绩点了点头：“对。”

陈羲道：“我猜着，魔皇自然不是一个肯甘愿放弃这种力量的人，她之所以告诉你，也当然不是爱上你了，而是因为她自己没有办法得到这力量。神祖和魔祖是一样的强大体质，为什么神祖的后人可以得到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也就是徐绩你。而为什么魔祖的后人不能得到这种力量呢？也就是魔皇。为什么？”

陈羲自己给出了答案：“魔族的繁衍一直都很艰难，到了这一代魔皇，更是一个女人来继承了皇位。然而她是第一个继承了皇位的女人吗？换句话说，她还真的是魔祖的后人吗？只怕未必是吧……也许魔祖的后人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断了，没有男性继承魔皇之位。于是，一个女子冒充男人继承了这个位置，她不得不想尽办法来延续香火。”

“魔祖的血统，在那一刻变得不再纯粹。随着一代一代外人的加入，魔祖的传人其实自身体内魔族的血脉之力，已经十分稀薄了。现在的这位魔皇陛下，只怕已经和魔祖没有多大的直接关系。但是她从历代魔皇那继承来了这个秘密，关于陌穹大帝心脏的秘密。”

陈羲看向徐绩：“然而她就算知道这秘密也没有用处，因为她的体质，承受不了那力量。所以他选择了你……这才是你背叛了神族的理由，当然，神域之主要除掉你可能也是有的。”

徐绩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就说，人太聪明了不好。”

……

……

陈羲笑了笑：“不是我太聪明了，而是你的表现太反常。”

徐绩道：“我本以为我可以安安静静的得到这力量，怎么都不会想到你居然会这么不安稳。”

他不是对陈羲说的，而是对陌穹大帝。

陌穹大帝似乎很惧怕徐绩的眼神，向后爬了一段靠在墙壁上嘶吼：“这里本来就是安安静静的，我一个人在这生活，是你们来了打扰了我的清净！如果可以，我早就已经把你们全都杀死了。”

徐绩道：“你还不死心？”

陌穹大帝扭曲的脸上写满了不甘：“我为什么要死心？！”

陈羲道：“原来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希望得到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

陌穹大帝朝着陈羲咆哮着：“那本就是我的力量！”

徐绩道：“你得不到的，你已经尝试了几十万年甚至几百万年，你得到了吗？你只不过是陌穹大帝自己抛弃的一抹负面情绪而已，她是不会允许你得到她的力量的。一旦你得到了她的力量，那么对于这个世界的破坏，你会比神域之主更为严重。”

陈羲问：“她们还好？”

徐绩点了点头：“她们还好，一扇一扇门的破开这迷局，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所以我来的稍稍迟了些。不过你们也是自己找的霉运，就不能安安静静的待会？如果你们不自己乱闯的话，也不会中了这个圈套。如果我出手慢一些的话，她们真就没准死掉。”

陈羲道：“谢谢。”

徐绩摇头：“你们救了我，我尚且没有说过谢谢，这种小事，你何必说谢谢。”

陈羲问徐绩：“这力量，你能得到吗？”

徐绩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应该可以，不过需要的时间可能比我预想的还要多。我本以为，靠着自身的体质硬生生的承受了这力量，但是我还是低估了这力量的强大。一旦我在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得到这力量，就会立刻爆体而亡。陌穹大帝的强大，超乎想象。”

“那是我的！”

本来瘫软在地上的陌穹大帝猛的站起来，朝着徐绩扑了过去。徐绩一拂袖，陌穹大帝的身子就向后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击在墙壁上。

“烦躁。”

徐绩看了陌穹大帝一眼：“她和这心脏伴生，就算一点儿力量都没有，任何人都可以完胜她，但就是杀不死她。要想除掉她，唯一的办法就是完全拥有了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不过看起来，我可能快来不及了。”

徐绩对陈羲说道：“我本来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但是这力量太庞大，我承受不住。魔族表面上的胜利也骗不了神域之主多久，也许我的时间短的连我自己都没准备好。”

陈羲皱眉：“你不是说封印可以坚持一个月的吗？”

徐绩笑了笑，一脸苦涩：“这是一个两难的问题，这个魔宫的封印结界力量来自于陌穹大帝的心脏……而一旦我抽取了力量，那么封印结界的力量就会相应减弱。我抽取的越多，封印越不稳定。虽然我和魔皇联手做了一个假象，让神域之主看到了魔族的强大，但是这个骗局坚持不了多久的。”

“假象？”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明白了徐绩的话。

之前魔族大胜，数以千万计的半神和为数不少的真神被魔族俘获，这会给神域之主造成一种错觉，那就是魔族很强大。所以神域之主在第一时间关闭了黑金山的通道，他担心魔族会趁势反击。但是魔族控制了那么多半神其实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以半神反攻神域？

这些都是骗人的，神域之主一开始会因为惊惧而关闭通道。可是当他发现魔族的力量并没有想象之中强大的话，就会立刻做出反应了。

徐绩道：“所以我刚才正准备找你们，一会儿我会把你们送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准备开始吸收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然后封印就会减弱。到时候神域之主就能察觉到我的气息，必然会派高手前来，或者他亲自前来。你们在他看来并不重要，所以我先把你们送走。”

陈羲皱眉：“外面魔族的人呢？”

徐绩道：“我来想办法吧，让魔皇找个理由把那些魔族的高手撤走。”

陈羲问：“你有几分把握可以打赢神域之主？”

徐绩沉默了好一会儿：“三分。”

陈羲看了看他，然后转头看向从外面走进来的藤儿等人：“好吧，我先带着他们离开，然后再回来帮你想办法。”

徐绩笑道：“我这一生，其实一直都在冒险，各种各样的冒险，有一成的把握我就已经开始冒险了，比如和魔皇的合作。现在我有三分把握，还怕什么？你们安安心心的离开，若我不幸败了，那么也会提前帮你们找个可以藏身的居所，让你们躲避神域之主对陌穹的毁灭重塑。”

陈羲道：“这些是后话，我先带他们走。”

徐绩嗯了一声，随手打开了一扇空间门：“去这里吧，我为你们准备好的。”

他目送陈羲他们离开，然后苦苦的笑了笑：“其实……我没有一分胜算。如果没有你的话……”

第847章他到底是谁

谁也没有想到通道里面居然是这样一个世界。

陈羲拉着藤儿的手走出空间之门的时候，两个人都明显愣了一下。面前看到的是一片荒漠，远处是一座连绵不尽的山脉，这画面像极了昆仑山。这荒漠，就是被国师历九霄毁掉了的天庭湖。陈羲和藤儿不约而同的蹲下里，伸手捧起砂砾感受，然后都有些失望。

这里不是天庭湖，远处自然也就不是昆仑山。

那居然是黑金山。

陈羲恍惚了一下，无法确定这是黑金山的哪一面？是神域的一面，还是魔域这一面？从景色上来看，根本就找不到答案。陈羲往四周看了看，这里倒更像是自己杀死苦力营监狱长苏不畏的那个地方。

“黑金山？”

青龙诧异了一下，看向陈羲问道：“徐绩这是把咱们送到了黑金山外面？”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既然他把咱们送到这，就肯定有其道理，咱们先往前走走看，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一行人在荒漠上前行，阳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拖拽的很长很长。风贴着地面卷过，将黄沙带上了半空。除了远处的大山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东西，风声挡住了人的耳朵，听不到其他的声响。看起来那山并不遥远，可是走起来的话，一直都是远远的看到那山，怎么都走不到山下。

几个人的速度都很快，可是走了大概整整白天的时间，好像距离山一点都没有靠近。

“幻境。”

陈羲停下脚步，终于确定这里不是黑金山了。这里可能只是徐绩自己创造出来的一个幻境，根本就无法得知到底在什么地方。不过从四周熟悉的气息来判断，这个幻境应该和黑金山有一定的关系。

青龙道：“会不会是徐绩利用了黑金山的力量创造了这个幻境，我刚才就在想，神域之主既然要重塑陌穹，唯一不会被他毁掉的就是黑金山了吧？哪怕就算是他找到了陌穹大帝的心脏，也不会把黑金山毁掉。因为……黑金山是陌穹大帝的肉身所化。”

陈羲点了点头：“神域之主和魔皇不一样，魔皇是一代一代传承的，而现在的神域之主，其实就是神祖。所以他对陌穹大帝的感情一定很复杂，留下黑金山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我刚才想到的却是……神域之主真的有必要毁掉整个陌穹然后重塑世界吗？他追求的是什么？”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没有明白陈羲什么意思。

陈羲干脆不再继续向前，而是站在那解释道：“这一切都是徐绩告诉咱们的，他说神域之主对现在这个世界不满，打算得到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然后毁掉陌穹，重塑世界。在徐绩说这些的时候我就在想，神域之主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他如果得到了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那么他就是天下无双的那个人，真的还存在世界之外的世界吗？”

当时徐绩说，陌穹其实不过是整个宇宙的一部分而已，真正的宇宙，是浩瀚无垠的。看起来陌穹已经很大很大了，然而真正的宇宙比陌穹要大的多。神域之主的目的，是得到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然后吸收整个陌穹的力量，然后去更远的地方寻找新的世界。

神域之主坚持认为，在陌穹之外还有更强大的存在。

“有件事是矛盾的。”

陈羲道：“神域之主怕死，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所以即便是他得到了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他还是怕死。既然他那么怕死，那么担心自己的地位被别人取代，为什么还要去冒险？”

“所以呢？”

青龙问：“这一切又是徐绩的谎言？”

陈羲道：“或许吧……徐绩先一步找到了陌穹大帝的心脏，然后准备吸收心脏之中无与伦比的力量。不管怎么看，现在得到利益最大的都是徐绩。”

青龙脸色猛的一变：“你是说……徐绩根本就不是什么神域之主的备选替身，他就是神域之主！”

“是。”

陈羲点了点头：“我刚才一直在想，这一切发生的如此突兀，到底是为什么。魔皇就算是没有能力得到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真的就心甘情愿的把陌穹大帝的力量让给徐绩？”

藤儿一头雾水：“既然徐绩就是神域之主，那他到底要干什么？”

陈羲猜测道：“他不回神域，化身徐绩，应该是神域发生了什么让他感觉到了害怕的事。他想得到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是因为只有这力量才能让他接触这种恐惧。所以……整个对魔族的战争就是骗局，骗的当然不是神域之主，因为徐绩就是神域之主，他骗的是别人，一个威胁到了他存在的人。”

青龙脸色有些发白：“你是说……神域之主，也就是徐绩，其实是个傀儡？”

……

……

神域

迦楼脸色铁青的回到自己的住所，一进门就把面前的茶几一脚踹翻。

瓶子里那张历九霄的脸表情变了变，然后谄媚地问道：“我尊贵的主人，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让您生气了？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惹到了您？”

迦楼一甩红裙，在椅子上坐下来脸色愤恨地说道：“最近神域之主越发的变态了！”

历九霄主意到了迦楼裸露着的胳膊上有些血痕，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邪恶的念头，不过这种念头他当然不敢说出来，他能不能翻身还要靠面前这个女人，所以他一切都要小心翼翼。在他的理解，迦楼所说的神域之主越来越变态了，只是涉及到了那种事。

可是不过一会儿之后，历九霄就知道自己错了。迦楼毫不避讳的在他面前换了衣服，那近乎完美的身体上行确实伤痕累累，但最恐怖的，是迦楼臀部上有一个烙印。

天。

只有一个字。

迦楼面无表情的换上衣服，然后重新坐下来。看得出来，她坐下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显然那烙印让她有些痛苦。

“我最近越来越觉得神域之主和原来不是一个人了，他的一切都在改变。尤其是徐绩带着大军离开之后，他开始变得疯狂。他喜怒无常，任何人随随便便一句话都可能触怒他。而他折磨人的手段，也变得层出不穷。今天在大殿上，一位元老因为一句话而得到了惩罚，居然是被活生生的剜掉了眼睛，然后生取人心。最可怕的是，他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那颗人心生吃了。”

历九霄的脸色猛的一变：“我的主人……你的意思是，神域之主根本就不是神域之主？”

迦楼愤恨地说道：“我也在想，他到底是不是……等等，你什么意思？你说神域之主根本不是神域之主？”

历九霄连忙说道：“不是奴才我说的啊，是主人你刚才说的。”

迦楼脸色变幻不停，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之后，她忽然起身：“我要出去一趟，如果神域之主真的不是神域之主，那么可能整个神域都要面临一场灾难了。我之前一直在想，为什么徐绩身上有神域之主的气息，我们一直猜测徐绩是神域之主的后代，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徐绩才是神域之主，而那个神域之主，根本就不是神域之主？”

历九霄对于神域的了解并不多，所以也不敢胡乱说些什么。迦楼无法从他这得到答案，急匆匆的出了门。

迦楼知道，自己唯一能找到答案的人是谁。明威殿座首执律在神域大军惨败之前回到了神域，之后就被解除了一切职务，此时就赋闲在家。如果还有人能知道更多的秘密，那一定是执律。迦楼没敢让任何人看到自己，她利用明威殿的密道直接到了执律的家中。

而当执律看到迦楼的时候，居然一点意外都没有。

“徐绩曾经说过，如果有人第一个发现不妥，一定是你。”

执律淡淡的看了迦楼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摆弄桌子上的一个盆栽。

“为什么？”

迦楼下意识的问了一句，然后又闭嘴。是啊，如果有人能发现什么不对劲，第一个当然是她。因为她是神域之主离不开的那个人，她床上的功夫没有人可以相比，她的天生媚体，让神域之主爱不释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急迫的问了一句。

执律精心的把盆栽修剪，然后抬起头看了迦楼一眼：“先告诉我，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迦楼道：“难道你不觉得，神域之主已经和原来大不相同了吗？”

执律做了个你继续的手势。

迦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的将自己的长裙拉起来，她转身，露出自己完美挺翘的臀部。她没有穿内衣，那绝美的丰臀完美的展现在执律面前。那个天字，虽然不醒目，但却让人心里一阵阵的抽搐。

她转回身子，将长裙放下：“天？是什么意思？”

咔嚓一声，执律手里刚刚端起来的茶杯被他捏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说道：“既然你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那么告诉你也没有什么关系了。现在的神域之主根本就不是神域之主，徐绩才是……在很久之前，假的神域之主就取代了真的神域之主的地位，控制整个神域。而徐绩强烈要求发动对魔族的战争，其实不过是想脱离这个假的神域之主的控制而已，这场战争就是一个骗局。”

“他是谁！他到底是什么人！”

当迦楼明确的得到执律的回答，表情已经扭曲的狰狞起来。

执律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然后默默的起身把掉在地上的碎片都捡起来：“他是谁？谁也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他不是什么人，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人。他也许是一个丑陋的虫子，也许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但是他肯定不是人。”

迦楼的表情已经彻底扭曲了，一想到自己和一个不是人的东西几乎日日在床上缠绵，而自己为了取悦这个东西，想尽了一切的办法……

哇的一声，迦楼吐了。

第848章瓶子碎了

现在的神域之主到底是什么？

可能这是一个暂时谁都无法解答的问题，也许徐绩知道，也仅仅是也许而已。

执律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迦楼，转身走到椅子旁边坐下来缓缓地说道：“这个秘密也许在不久之后就不是秘密了，那个东西的欲望变得越来越强烈，也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徐绩才能脱身。现在神域唯一的希望就是徐绩能够变得更强大，回来杀死那个东西。”

迦楼声音发颤：“连神域之主都只能逃走……”

执律道：“不是逃走，只不过是唯一的办法而已。那个东西有着霸占整个陌穹的野心，对魔族一直觊觎。神域之主正是利用了他的野心，打开了通往魔域的路。如果现在没有出什么意外的话，神域之主已经见到了魔皇，和魔皇达成了一种协议，双方会共同针对这个敌人。”

迦楼问：“我们会有胜算吗？”

执律沉默良久：“会的吧……神域也好，魔域也好，都有着悠久的文明史，为什么为了建造自己的世界都付出了巨大的心血，我们也有着一样的坚韧和不屈，纵然在某个时期我们承受屈辱，可当我们抓住机会的时候，就不会放弃争取自由的权利。”

这些话说的太过冠冕堂皇了些，所以暴露了执律的底气不足。其实迦楼很清楚，其实执律也看不到什么希望。

“你回来，是神域之主的命令？”

迦楼问。

执律点了点头：“他需要一个内应，需要一个人为他提供神域这边的情报。最起码现在那个东西还没有完全怀疑我，虽然罢免了我所有的职务，但是为了稳定明威殿，暂时不会杀我，毕竟明威殿里那么多人都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本来按照神域之主的意思，是早一些把这些事都告诉你，是我阻止了。”

迦楼脸色疑惑：“为什么？”

执律道：“因为需要你，你是唯一有机会近距离查清楚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的人。而且，一旦把这件事告诉你，对你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打击。最主要的是，告诉你之后，你就会变得不自然，就会有所改变，那个东西疑心很重，一旦发现你的不对劲，非但你很危险，很多人都会受到牵连。”

迦楼凄然道：“所以我也是个牺牲品？”

执律笑了笑：“这话说的就有些过了，千方百计的接近那个东西，是你自己的选择。”

迦楼嘶哑着嗓子呐喊：“我要接近的不是那个东西，而是神域之主！现在你告诉我神域之主甚至连个人都不是，也许是一条恶心的虫子，我怎么能接受？！”

执律道：“那是你自己选择的，没有人逼你。如果你不是今天来找我，还是不会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你，毕竟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只有我和神域之主两个人。本来神域之主的意思是，等到必要的时候把这件事告诉你，然后让你来探查那个东西的来路和底细，最好找到他的弱点。别人都没有机会靠近那个东西，你却有。”

“可是我想着，你是杀手锏，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不要暴露的好。你的作用，在于出其不意。可一旦你知道了这件事，就再也没有出其不意这个作用了。”

迦楼问：“那我该怎么办？”

执律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如果你觉得自己可以装作若无其事，那就还回去，平时做什么就还做什么。如果你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办法面对那个东西了，那么你最好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让自己撤出去。”

“你呢？”

迦楼问。

执律笑了笑，笑容之中有一种决然：“我是不会走的，最起码在神域之主回来之前我都不会走。我的一切都是神域之主赋予的，我活着的目的也是为了对神域之主效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要继续自己的使命。所以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离开都可以逃避，但是我不能。”

迦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执律道：“我给你指一条路吧，虽然也未必安全。如果你确定自己没有办法继续留在那个东西身边，那你就去找他，告诉他自己想去魔域看看，找找神域之主……找找徐绩的下落。那个东西向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神域之主的下落。而且他信任的人不多，你勉强算是一个，他应该会同意的。”

迦楼俯身：“多谢……我从没有想过，原来有一天救我的会是你。”

执律笑了笑：“没有谁救谁，而是我们都要等待神域之主回来救。你和我是两种人，我有自己的坚持，你没有。”

迦楼脸色变了变，心中被执律语气之中的那种力量击中。

“愿你安好，我诚心诚意的。”

迦楼说。

执律笑了笑：“谢谢，再见。”

……

……

迦楼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看着家里那为了迎接神域之主而布置的一切，她忽然有一种把这一切都砸碎的冲动。她一想到在自己身上抽动的可能是一种极为恶心的东西，胃里就一阵阵的翻腾。没错，她渴望爬的更高，渴望报复当初瞧不起自己的所有人。她甚至渴望杀死神域之主，因为当初她家破人亡就是神域之主造成的。

可是现在，她竟然很想快点找到徐绩，恳求徐绩杀死那个东西。

真正的没有一点底线的人并不多，可能历九霄算一个，但是她不是。她就算再机关算尽，就算再有手段，都还是有自己底线的。她觉得自己现在很脏，所以回到家之后就把自己泡进了那个巨大的浴缸里，一遍一遍的搓洗着身体。尤其是那完美臀部上的烙印，她使劲的搓着，几乎搓的破了皮。

瓶子里的历九霄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些恐惧。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这是人生的一大享受，毕竟能看到迦楼这样的女神裸体的男人并不多。哪怕他已经没有了肉身，还是会觉得特别激动。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激动，只有恐惧。他似乎从迦楼的动作里看到了什么危机，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

“主……主人……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你是不是要走了？”

他问。

迦楼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摇头：“走？我又能走到什么地方去呢？”

历九霄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我尊贵的主人，其实事情还没有到你想象的那么艰难的地步。对于别人来说，现在的神域之主不是神域之主本人，或许是一场难以接受的灾难。但是对您来说，这一切其实都不算什么，您过不去的只是您自己心里那一关。”

迦楼微微一怔：“你什么意思？”

历九霄连忙说道：“奴才的意思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您的初衷是什么呢？是除掉神域之主对不对，所有的接近，所有的逢迎，都是为了这个目标。但是现在不需要您这样做了，因为神域之主可能已经死在了魔域。也就是说，您的大仇已经报了不是吗？”

“如果是您亲手去报仇的话，那么会多凶险？现在好了，有了比您仇人更为强大的存在，也不必让您亲自出手就能除掉仇人，这是多么完美的结局。而且，虽然现在的神域之主不知道是什么人，但他就是神域之主啊。这一点是无需否认的，不管是谁，只要是神域之主，那就是神域之主。”

迦楼冷声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历九霄担心迦楼会做什么蠢事，影响了自己未来的计划，所以连忙劝说道：“放开这一切，您可以这样想，现在的神域之主已经不是您那个仇人了，难道这不是更好的选择吗？曾经您为了报仇，不得不委身神域之主，成为他的宠信之人，这一切都是为了报仇。您并不喜欢神域之主不是吗，您只是想杀了他。”

“现在的神域之主比之前的神域之主更为强大，更能带给您好处，而且他不是您的仇人，所以……为什么要改变呢？”

迦楼忽然笑了笑：“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完全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去伺候那个东西？”

历九霄点头：“奴才这一切都是为了您考虑，您想，现在的神域之主是不是更加的离不开您？哪怕他要杀掉神域的所有人，都不会杀掉您的，这难道还不够好？”

迦楼从浴缸里站起来，那妙曼的身姿就这么赤裸裸的展现在历九霄面前。哪怕历九霄没有肉身，哪怕他脑子里想着别的事，看到迦楼那躯体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一阵眩晕。迦楼确实太美了，这种美融合了女人所有的魅惑。她可能面容不是最精致的，身材也不是最完美的，但绝对是最诱惑的。

她只要站在那，就让任何一个男人为之心血沸腾。

迦楼抬腿从浴缸里走出来，在抬起腿的那一刻，历九霄似乎看到了那两腿之间黑丛之下的一条桃红色的缝隙。这一刻，历九霄真的觉得没有肉身太痛苦了。她抬腿从浴缸里面走出来，就这么赤裸裸的扭动着腰肢走到瓶子前面。她不是故意扭动腰肢，而是浑然天成。那种媚态，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相比。

“你说的没错，我现在已经很好了不是吗。不管现在的神域之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要我能博取他的欢心，我就可以继续为所欲为。”

迦楼面带笑意的说道。

历九霄连忙点头：“您说的没错，您看……您有着无与伦比的本钱，只要是个男人就不会舍得伤害您的。”

迦楼笑的更美了：“我很漂亮吗？”

历九霄看起来像是咽了一口口水：“是的，没有人比您更美。”

迦楼扭动了一下身子，两条修长笔直的大腿交叉着蹭了蹭，那动作并不大，却放佛让人看到了那摩擦之下的媚态。

迦楼笑着说道：“我美，那你就多看几眼。”

历九霄谄媚地说道：“只是对我的奖赏吗？”

“不。”

迦楼摇头：“是给你的临别礼物。”

她抬起手将瓶子拿起来，然后眼神一凛：“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我虽然出卖了自己的肉体，但我不是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我接近神域之主是为了报仇，可是现在那个人根本不是我的仇人了……历九霄，你原来真的很恶心。”

砰地一声，瓶子碎了。

第849章我的道我的答案

迦楼看着碎裂的瓶子，看着烟消云散一样的历九霄，冷冷的笑了笑：“我的人生，还是没有轮到别人来替我做主的时候。不管我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是出于我的本心。你没有自己的底线，我有。”

她随意的摆了摆手，历九霄的残魂随即彻底消失不见。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她的肉身是如此的让人痴迷，就连她自己都会被自己迷住。若是单独说相貌，她未必是天下第一的女子。单独说身材，她也未必是天下第一的女子，但是说到女子的魅力和诱惑，那她就是天下第一。她本以为，靠着自己这样的本钱，能够完成心愿，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曾经迦楼就怀疑过自己，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有没有背离自己的初衷？

当初她家破人亡，自己的父亲被牵连进了一个谋逆的案子里而被杀。她的母亲被卖入教坊司为奴，若非人女殿下怜惜，她现在可能只是个教坊司里的头牌罢了。

然后她开始了自己的野心之路，在这条路上她越走越远。渐渐的，她迷失了自己。她有时候会忘记自己做这一切的目的，只是一种潜意识之中的野心也欲望催使着她不断的向前走，哪怕这路本来就已经绕了很多弯子。她可能力量，渴望成功，渴望一切……到后来，她可能已经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了。

今天，在执律的家里，和执律面对面坐着的时候，她忽然醒悟了。

曾经，她一心想除掉执律。固然是因为当初她家的案子就是执律办的，更因为执律挡住了她向前的路。在执律家里，两个人还算平静的交谈，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点儿都不恨执律。

执律说，你和我是两种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迦楼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下。那不是一种故意的蔑视，而是执律的骄傲。哪怕执律是杀害她父亲的刽子手，执律也不认为自己那是做错了什么。他是一个执法者，他要做的就是维护神域之主的利益。如果迦楼只是一个一心想要报仇的女子，那么执律可能会对她还有敬意。

没错，执律从心里是看不起迦楼的，那句你我是两种人说出口的时候，迦楼就知道了。

“我错了吗？”

迦楼问自己，可是连她自己都无法给自己答案。

她再次转头看向一侧，历九霄的残魂消失的地方，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迦楼心里告诉自己，自己不是历九霄那样的人，绝不是，永远不是。如果神域之主已经不再是她的仇人了，那么她还有必要去逢迎吗？用自己的肉体去逢迎，被践踏的却是自己的灵魂。

她坐在那，无声的哭泣。

迦楼已经忘记自己上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了，真真正正的流泪。她在神域之主面前流过泪，故意装作承受不住对方的侵入而梨花带雨，可那是她的一种手段，根本不是什么心情流露。现在的泪水，是悲伤，是自怜。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怜她，只有她自己可怜自己。

流泪良久，她抬起头看向外面喃喃自语：“执律……没错，你和我是两种人。你说你有自己的坚持，我没有……你错了，我也有自己的坚持。你是你，有你的道。我是我，也有我的道。”

她起身，穿上衣服，走到窗口看着外面。

一缕风从外面闯进来，似乎也想一亲芳泽。她摇头拒绝，自今日起……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害自己。

想到了执律的那些话，她沉默了很久。执律告诉她，唯一的出路就是离开。那个假的神域之主现在最在意的就是徐绩的下落，而自己确实是神域之主最信任的人，按照执律的办法，自己去魔域未必不能成功。只要进入魔域，以自己的聪明才智，想办法脱身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算现在这个神域之主再强大，也不可能对整个陌穹有着毫无破绽的统治力。她可以找一个小小的星体藏身，安安静静的独自一个人过剩下的日子。如果自己承受不住那种寂寞，可以等到一切都平复之后再回到神域。

那么最大的希望，就将寄托在徐绩身上。

可笑吗？

迦楼忍不住摇了摇头，确实可笑啊。自己曾经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除掉神域之主，执律只不过是个刽子手，而她的仇人是神域之主。现在，为了以后自己能重回自由自在的生活，居然要把希望寄托在徐绩能够反败为胜上，怎么能说不可笑呢？

我活着为什么？

迦楼问自己。

为自己。

她笑着回答。

……

……

明威殿。

迦楼身穿明威殿座首的锦袍走向那座象征着公平和严肃的大殿，曾经迦楼以为明威殿不过是个笑话，所谓的公平正义不过是神域之主的一句话而已。她曾经无数次在内心深处嘲笑过执律的名字，执律执律……秉承执守的根本不是什么法律，而是神域之主的私法。

现在，她忽然觉得这大殿看起来比以往要巍峨巨大的多。

水池旁边，那头巨大的地狱三头虎懒散的抬起头看了迦楼一眼。它似乎也不是很喜欢这个女人，和执律相比，它更喜欢执律一些。哪怕执律给了它不少压迫感，每一次它都要靠嘶吼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迦楼走到地狱三头虎面前停下来，学着执律的样子取出一块血晶抛给地狱三头虎。地狱三头虎看了那掉在自己面前的血晶一眼，却并没有吃掉。

看着那头骄傲的家伙，迦楼忍不住苦苦笑了笑。

“我知道你不认可我，在你心中，明威殿唯一的座首就是执律而不是我。可是现在，是我身上穿着座首的锦袍，是我坐在那把象征着明威殿权威的椅子上。你可以不服气，但是不能不承认，现在代表着明威殿执法的是我，而不再是执律了。”

地狱三头虎的嘴里发出一声冷哼，似乎是在嘲笑迦楼的自言自语。

“你在明威殿门前多少年了？”

迦楼问。

地狱三头虎当然不会回答，依然用冷眼看着这个娇艳如花的女子。这件颇为严肃的锦袍穿在她身上，反而平添了几分英气。

“有几百万年了吧？”

迦楼依然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你见证了很多事，明威殿历来以严苛执法而著称，那其中有多少冤假错案你可能都历历在目吧。我的家人，就是冤死在明威殿的所谓律法之下。我的父亲，不过是个兢兢业业的小官而已，他怎么可能牵扯进谋逆的大案之中？可是他死了，死了之后都没有清白。”

“我曾经的梦想，就是恢复父亲的清白，然后让神域之主在我面前低下头说他错了。我曾经瞧不起明威殿的所谓律法，认为那一切不过是神域之主自欺欺人的公平而已。可是现在，我身上却穿着这件座首的锦袍，掌握着这权利衙门的生杀大权……可我为什么没有一点的自豪和骄傲？”

“你不知道答案，我自己知道。”

迦楼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为什么没有执律那样的自豪和骄傲？因为我始终不把自己当做明威殿的人，也始终不认为自己把持的是法器。现在，明威殿变得更为可笑了，因为它的权利都在我这样一个可笑的人手里……你说，我掌握着的明威殿，还有存在的必要吗？你说，你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地狱三头虎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明白迦楼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迦楼从袖口里取出一把钥匙，将锁在地狱三头虎脖子上的锁链打开：“其实我知道，这锁链根本就锁不住你。你之所以不走，是因为你对明威殿还是有感情的。所以这自由不是我给你的，而是你自己给你的。我打开这锁链，希望也能打开你的心结。明威殿已经不再是明威殿了，神域也不再是神域，你走吧。”

将锁链打开之后，迦楼大步走向明威殿大殿。

所有的执法者都在大殿里等着她，每个人都很紧张，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座首大人如此紧急的召集所有人前来。

迦楼坐在那把象征着权势和地位的椅子上，只说了一句话：“我已经派人去请神域之主到来，告诉他这里有最要紧的事发生。一会儿你们都将看到一个见证，一个明威殿从此破灭的见证。”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迦楼到底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候，外面响起了一阵阵悠扬的乐声。一百零八个绝色宫女，用彩带拉着一辆金光灿灿的车降落在明威殿门前的广场上。迦楼起身，带着所有执法者走出大殿迎接神域之主的到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相貌威武严肃的老者，身躯魁梧，不怒自威。他从车上下来，脸色不快：“到底什么事，非要朕亲自过来。”

迦楼媚笑着快步走到神域之主身边，搀扶着神域之主的胳膊：“属下是有个特别要求，想当着明威殿的所有人让陛下告诉我。”

“什么事？”

神域之主问。

迦楼道：“属下知道，陛下想探知徐绩现在的下落，属下身为明威殿的座首，渴望为陛下分忧。所以我想在他们所有人面前，请陛下给我一个答案……”

这句话说到这，迦楼忽然从手心里翻出来一柄精光四射的短剑，迅疾的刺向神域之主的心脏：“告诉他们，我配不配做一个合格的明威殿座首！”

噗！

匕首深深的插了进去，神域之主的脸色猛的一变。他不可思议的低头看了看，然后忽然冷笑：“你以为，我和你们一样，弱点在心脏？不得不说，你确实骗了我，如果我和你们一样弱小，那么这一击真的能伤到我了。可是你太卑微，而我太强大，你要一个答案？”

砰地一声！

迦楼的身子倒飞了出去，撞在明威殿的巨大石柱上，她口吐鲜血，挣扎着却站不起来了。

“你们这些蝼蚁。”

神域之主冷哼：“你们配什么？你们什么都不配。”

吼！

地狱三头虎忽然从后面扑上来，一口咬向神域之主后颈。它的实力极为强大，哪怕是执律都对它忌惮三分。可是在神域之主面前，它还是太弱了。神域之主回手一击，将地狱三头虎轰飞了出去。那巨大的猛兽倒在地上，眼神里都是仇恨。

第850章朕就是天

地狱三头虎挣扎着站了起来，眼神里的恨意越发浓烈起来。它的三颗头颅全都低了下来，但却不是示弱的低头，而是准备决一死战前的示威。它的三双眼睛里燃烧着一模一样的火焰，真的如同来自地狱的业火，能够焚烧一切。

它的三颗头颅同时低下来，嘴里同时发出低低的咆哮。

“畜生而已。”

神域之主站在那，眯着眼睛看向地狱三头虎，那种睥睨天下的眼神之中，还有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阴狠：“果然不能心存任何仁慈，不然就会招惹来反叛，这个畜生如是，徐绩亦如是。早知道，朕不该信任任何人，早知道就该把这里的一切都毁灭了重建秩序。”

地狱三头虎猛的往前一扑，三张嘴同时张开。一张嘴喷出烈火，一张嘴喷出闪电，一张嘴喷出飓风。

风如刀，最快也最凌厉。

这风刀之威力，堪比最强真神倾尽全力的一击。那些站在远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明威殿执法者，纷纷退避。这风刀太过猛烈，席卷而过，坚硬的地面风刀所过之处，全都开裂然后被卷起。

神域之主冷冷的哼了一声，伸出手向前一握。

噗的一声，就好像熄灭了的火柴一样。

风停，火熄，电消。

地狱三头虎在这个时候却扑到了神域之主近前，巨大的爪子直接拍向神域之主的面门。神域之主看起来没有任何反应，眼神里依然是那种不屑一顾。他的手只是微微的一转，随即恰到好处的捏住了地狱三头虎的一只爪子。然后他手臂一抡，巨大的地狱三头虎就被甩起来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人有追求，你有什么追求？”

神域之主道：“不过是畜生而已，学什么忠烈？”

地狱三头虎被摔的嘴里冒血，但还是再次站起来扑向神域之主。

曾经，魔族数百高手潜伏，试图将人女殿下带走，追击而去的皇宫禁卫不是魔族高手的对手。地狱三头虎在神域之主之前追到黑金山，灭杀魔族高手三十八人。正因为它到了，所以人女殿下才没有被魔族之人带走。之后神域之主赶到，将所有魔族高手镇压。

曾经，神域之外出现恶灵。那是陌穹无穷怨念所汇聚而成，攻入明威殿。恶灵手下有凶兽十九，每一个都有强悍真神实力。地狱三头虎一灭十九，傲然昂立在明威殿大殿之前，没能让恶灵凶兽前行半步。

曾经，神域之主外出游猎，神域之内一个庞大的家族试图谋反抢夺宝座。数百高手围攻明威殿，地狱三头虎横行无忌，在这数百高手之中杀了个往来，灭杀真神一百余人。

可是现在，它似乎真的老了，已经不复当年之威，但它还有当年之勇。

“原来你也有自己的坚守。”

神域之主脸色微微变了变，然后摇头：“你们这些人，这些畜生，真的太麻烦了些。如朕一样，心念所到，便有所向，哪里有那么多的桎梏那么多的束缚。你们所谓的忠义，在朕眼里不过是些酸腐东西罢了。真不知道是为什么，你们居然都坚守这种酸腐之事。”

地狱三头虎咆哮一声，似乎是对神域之主那些话的反驳。

“既然你有忠义，我就成全你的忠义。”

神域之主随手一挥：“你有烈风，我还你烈风。”

巨大的风团突然出现，将地狱三头虎那庞大的身躯全都笼罩了进去。地狱三头虎身上的坚韧的皮毛，一瞬间就被剥离。一道一道的密密麻麻的伤口出现在地狱三头虎身上，那些血口子一个挨着一个，触目惊心。地狱三头虎的肉身之强悍，堪比逆天神器。可是在这种烈风之下，居然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

“风到，破你的皮毛。”

神域之主淡淡道：“你有烈焰，我便还你烈焰。”

赤色的火焰出现，加入风团之中。不过瞬间，地狱三头虎的肉身就被烧的焦黑。地狱三头虎挣扎着嚎叫着，可是根本就冲不出风团的束缚。烈焰很快就把它的肉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漆黑的骨骼。就连骨骼上都布满了裂纹，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裂一地。

“火到，毁你的肉身。”

神域之主再次一摆手：“你有烈芒，我便还你烈芒。”

一道足有几十米粗的巨大闪电突然从天空之上劈了下来，瞬息而至。直接将地狱三头虎的身体劈成了飞灰，就连那强悍的灵魂都没能逃脱，被闪电击杀。一头象征着明威殿存在的神兽，一头有着无数光辉战绩的神兽，就这样被神域之主轻而易举的灭杀。

“电到，灭你的灵魂。”

神域之主收回手，看都没有再看一眼那地上的残灰。

巨大的地狱三头虎消失了，只剩下地上那依稀可见的痕迹。

……

……

神域之主灭杀了地狱三头虎之后，转身看向之前对他出手的迦楼。

迦楼此时已经站起来，手里擎着一根黑色的权杖。

那是明威殿座首的权杖，那是象征着明威殿律法的权杖。曾经，这根黑色的权杖所到之处，令人心生畏惧。曾经，为了争夺这根黑色的权杖，神域闹的血雨腥风。此时，这根权杖到了迦楼的手里，握的如此的紧。

“你们面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神域之主，而是一个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家伙。他窃取了神域之主的宝座，将所有人戏耍。你们身为明威殿的执法者，还记得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吗？”

所有的执法者听到迦楼这句话都愣了一下，然后彼此互相看了看。

谁不记得进入明威殿的时候那高举右拳的宣誓？

以我生命，卫主神威。

迦楼手里的黑色权杖发出炽盛的光芒，她站在那，犹如一个真真正正的女神。她高举着右臂，权杖的光辉之下，她身体上竟然浮现出一种圣洁的光芒。

“我以明威殿座首的名义，铲除邪魔！”

她伸手往前一指，一道金光从权杖上激发出来，直奔神域之主。

神域之主打了一个响指，一个透明的光团漂浮出来挡在他身前，金光被水波一样的光团阻止，无法继续向前。

“你居然要以明威殿的名义对朕出手，还真是一个笑话。”

神域之主忍不住笑起来：“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弱？你难道忘记了你是如何成为明威殿座首的？如果不是你那妙曼无比的身躯，如果不是你那无人可及的本事，你能够穿上这件锦袍，手持这根权杖吗？你靠的根本不是你的实力啊，你这个可怜的女人，你疯了。”

迦楼脸色凝重，汗水从她的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往下滑落：“我没有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没有一刻，我像现在这样清醒过。没错，我恨那个神域之主，恨他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夺走了我的一切。没有她，我不可能有那么凄凉的下场。但是这不代表，我可以对你屈服。你是谁？你是什么？你甚至连人都不是，你践踏了每一个人的尊严！”

神域之主忽然叹息一声：“你真的想看朕的本体吗？如果你看到的话，只怕会更加的后悔，想想你那么多次在朕的身下婉转承欢，现在居然对朕出手，女人的心果然是变得最快的。”

迦楼紧咬着牙齿坚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神域之主哈哈大笑：“你杀的了朕吗？你身上无一处不是朕的，你以为你伺候的是谁？你臀部上的烙印，现在还清晰可见吧。那是朕赐予你的，就算你死了，都不会离你而去。你梦想着靠床笫之欢来获取神域之主赐给你的一切，他没有赐给你的，朕不是都赐给你了吗？”

迦楼啊的叫了一声，两只眼睛都变得发红。她已经到了极限，哪怕用上了明威殿的至宝黑色权杖，也依然和神域之主相差太远了。

数百个明威殿的执法者之中，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然后举起双手，将自己全部的力量注入进了黑权杖之中。

“以我生命，卫主神威！”

一股湛蓝色的精纯的神力注入进黑权杖里，迦楼感激的看里那个执法者一眼。虽然这一个执法者的力量太单薄了，可毕竟有人愿意站在她这边了。

“以我生命，卫主神威！”

所有人高呼起来，所有的执法者全都高举双手，将自己全部的修为之力都注入进了黑权杖之中。数百道湛蓝色的精纯的神力，如数百条溪流一样汇聚进了大海之中。黑色权杖上的光芒越来越明亮，攻向神域之主的金色光芒也越来越雄浑越来越璀璨。

神域之主的脸色变了变，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狰狞：“一群蝼蚁，也想与皓月争辉！”

他手腕一番，那水波一样的光团忽然变了，变成了一条透明的好像是巨蟒似的东西。可是又比蟒蛇的身体比例差了很多，短且粗。这条透明的如同毛虫一样的东西张开嘴，猛的将金光吞噬了进去。随着金光被它一口吞下，数百个执法者全都倒了下去。

迦楼眼含泪水，低低的说了一声：“谢谢你们。”

虽然败了，但是他们守护了明威殿的尊严。

“你不是想看吗？”

神域之主冷哼一声：“那朕就让你看看，你服侍了这么久的，到底是谁！”

他猛的往前一俯身，一股红光和面前那透明的东西重合，紧跟着，一条巨大的灰黑色的虫子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足有数百米长，身上满都是肉褶，看着极为恶心。它有六足，后面的四足较小，前面两足很大，前端如同螳螂一样。这巨大的虫子没有眼睛，没有鼻子，看起来就像是一截肉肠一样。

在前端有一张褶皱的圆形的嘴，张开，露出里面一圈一圈的牙齿，锋利如刀。

“朕就是天，这陌穹，就是朕创造的！”

虫子的嘴里伸出两根触手一样的东西，顶端上是一对眼睛，就那么冷冰冰的看着所有人。

第851章天初

这虫子很大，但是和彻底放开体型的地狱三头虎相比，倒也算不得大。可是地狱三头虎再大，在这虫子面前也不堪一击。几百米场的六足虫抬起头发出一声放佛是撕裂锦帛一样的声音，然后猛的一吸。

数百名萎靡倒地的明威殿执法者，全都不由自主的飞起来朝着六足虫的嘴里飞了过去。六足虫似乎是在狞笑，可它本就太过丑陋，所以即便是狞笑倒也看不仔细了。一个接着一个的执法者被它吸进了嘴里，它嘴巴里的那一圈一圈的牙齿好像齿轮转动一样，闭合之间，将所有人咬死。

鲜红的血液顺着六足虫的嘴角往外淌，很快就在地上流了一大片。

手持黑色权杖的迦楼脸色惨白，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死去，她也一样的心如死灰。

败了，彻彻底底的败了。她本以为自己出其不意之下，纵然不能杀死那个怪物，最起码也能将其重创。她本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若是没有这么多明威殿的执法者陪她一起赴死，她也不会如此的悲痛。她没有想到，那些从心里看不起她的执法者，会在这个时候做出和她一模一样的选择。

实事求是的说，这些执法者真的是对神域之主忠心耿耿吗？

或许他们忠诚的，是这个神域。

六足虫吃掉了所有了执法者，只剩下迦楼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明威殿大殿门前。

“你还有坚守吗？”

六足虫冷冷的看着迦楼：“知道朕为什么不杀你吗？因为朕确实舍不得杀你，你的肉体还是让朕感觉到了享受，谁也无法替代的享受。朕喜欢神域的一切，朕也喜欢朕这种自称……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生活的太久了，朕就喜欢一切在光明之下的东西。如果你们不戳破的话，朕还会继续演下去，朕甚至想过要做一个比徐绩更好的神域之主，让你们都体会到神域的公平。”

“让朕难以理解的是，若是别人发现了朕的秘密，反对朕也就罢了，为什么你也会？难道朕对你不够好？”

六足虫重新变作神域之主的模样，看起来还是那么威严那么肃穆，不怒自威。

迦楼手里紧紧的握着黑色权杖，还在一下一下的挥舞着，可是她已经耗尽了修为之力，再也不能发出一点攻击。然而她的手臂却好像机械一样，依然在挥动着。

“你就这么想杀死朕？朕哪点对你不好了？”

六足虫走到迦楼身前，抬手在迦楼的脸上抚摸了几下：“朕给了你一直想要的东西，不是吗？”

迦楼张嘴咬住了六足虫的手掌，她咬的极狠，竟然将六足虫的手掌咬破了，血顺着手掌边缘往下滴。

六足虫就那么看着迦楼，没有一点愤怒：“你看，你还是这么任性。朕说过不杀你，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朕吗？”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心口上的伤：“若是朕和你们这些人一样的孱弱，刚才那一刀就已经杀了朕了。不过这不正是证明了一件事吗，朕对你是信任的。除了你之外，谁还能伤到朕？现在朕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跪下来，说你错了，朕就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迦楼往后退了一步嘶吼：“那么多死去，你这个怪物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我不能！”

“他们？”

六足虫往后看了一眼，然后不屑的笑了笑：“这些蝼蚁一样的东西就算死的再多又能怎么样呢，朕贪恋的只是这神域的享受，嗯，还有你。其他人的死活，朕根本就不在乎。你不知道朕曾经经历过什么，所以你无法理解朕现在享受每一天生活的乐趣。”

“你到底是谁！”

迦楼喊着，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淌。

六足虫再次上前一步，伸手把迦楼脸上的眼泪擦掉：“若是别人问起来，朕绝不会说的。但是你问，朕就会告诉你。朕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对一个女人动心，但你是个例外。朕从看到你的第一眼看时，就觉得应该拥有你，除了朕之外，谁也不能再染指你。”

“朕是天初。”

他的回答，让迦楼愣了一下。

“不理解？”

六足虫微笑着解释道：“你知道陌穹是怎么出现的吗？”

他走到一侧的石台上坐下来，伸手从水池里掬了一捧水喝掉：“陌穹之处，是个浑沌，黑乎乎的，什么都没有。最原始的能量让朕出现，朕就是陌穹之唯一。那是一个十分无聊的时期，朕除了睡觉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其他事可做。朕呼吸之间，就能吸收陌穹原力，所以在朕睡着的时候，不知不觉，朕的身体已经庞大到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当朕觉得，这黑乎乎的浑沌着实没有什么乐趣的时候，决定把这浑沌破开！”

……

……

“分裂的浑沌碎块，形成了一个一个的星体，大大小小，各不相同。朕觉得这样比原来有意思多了，所以就开始在变大了陌穹之间穿梭。”

六足虫感慨道：“朕也不知道游荡了多少年，将陌穹扩大了多少倍。等到朕回来的时候，发现这里居然有了你们，生活井然有序，好像很好玩的样子。朕想着，为什么不能融入你们呢？于是朕化作了你们的模样，在你们的世界里生活。学着你们的样子，融入社会，谁也没有发现朕的不同之处。”

六足虫骄傲地说道：“朕第一次融入你们的世界，选择做一个普通人。因为那个时候，朕觉得做一个普通人看着身边人的生活，就是最有意思的事。朕甚至娶了一个妻子，想和其他人一样有自己的子孙后代。可是，痛苦随即来了……我不会变老，不会死去，但是我的妻子却一点点变老了，头发都白了。”

他抬起手，抚摸着迦楼的脸颊：“你能理解那种痛苦吗？我看着她一点点的苍老，看着她一点点的衰弱。那种即将分别的痛苦，让朕的心都开始撕裂。于是朕做出了一个决定，不能让自己在意的人衰老……朕要把自己的力量给她一些，可朕没有想到的是，她的肉身太弱小了，承受不住这种力量，她死了……算是朕亲手杀了她。”

迦楼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她没有想到六足虫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往。

六足虫继续说道：“朕杀了自己的妻子，很悲伤。朕想着，她一个人去了，在另外一个世界一定会很孤单吧。于是朕就把她的亲人和我们的孩子都杀了，去另外一个世界陪伴她。朕对她是不是很好，你要记住，朕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一直都很好。”

迦楼张开嘴，朝着六足虫脸上啐了一口。

六足虫偏头避开，抬手给了迦楼一个耳光：“你怎么能这么残忍？朕在讲朕的过往，你居然不为朕的痴心所动。”

迦楼冷笑：“你就是个畜生！”

六足虫笑着摇头：“朕倒是觉得，朕比你们大部分人都更有感情。朕杀死他们之后，觉得这个世界对朕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了。朕的亲人已经离朕而去，那么朕还留下有什么意义。所以朕毁掉了那个世界，杀死了所有人，继续在陌穹游荡。你知道吗，你们神族和魔族，根本不是第一批出现的人类，第一批已经被朕彻底杀绝了。”

“朕没有想到的是，陌穹自身的演变居然如此神奇，在另外一个地方，居然也有人类的出现。不过和第一个人类世界一样，他们都很弱小，不能修行，有着无法抗拒的生老病死。朕想着，朕已经毁掉了一个人类世界，但是另外一个人类世界又出现了，这一定是陌穹馈赠给朕的礼物，陌穹不想让朕孤单。”

“于是朕又在这个世界生活下来，娶妻生子……可结局还是一样，朕是一个感性的男子，看不得生离死别。所以朕把这个世界又毁掉了，伤心了第二次，让朕觉得，朕的心真是太脆弱。可伤害朕的不是你们这些人，而是朕的痴情。”

她拽着迦楼的头发，让迦楼跪倒在自己面前：“你们说，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朕？！”

迦楼挣扎着，却根本无法挣脱。

六足虫叹道：“朕想不到的是，朕毁掉了一个有一个的人类世界，你们这些人居然还是会出现。所以到了现在，朕总是很迷茫，你们的出现，到底是陌穹馈赠给朕的礼物，还是一种难以阻挡的自然演变？如果是后者……朕觉得再杀下去好像也杀不完。”

“所以朕回到最初的想法，就当是对朕感性的一种历练吧。你知道在到了神域之前，朕在什么地方吗？”

六足虫道：“那是一个很好玩的地方，名字叫做地球……那里的人和神域的人完全不一样，当然不是形态不一样，而是发展的方向。他们将发展定位为科技，而不是修行，一开始朕觉得特别可笑，后来才发现人类真的有些可怕。他们居然创造出来一些极为厉害的法器，以不能修行的体质，拥有了可以摧毁星体的力量。”

“那个世界朕本来也想毁掉的，就在朕要做出决定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个女子……她开始创造世界，失败了很多次。朕很好奇，于是跟着她一路走一路看，连地球的好玩都忘记了。然后她被抓回了神域，朕就想看看，她的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这样想逃离。”

六足虫笑起来：“然后朕就发现了神域的好玩之处……你们的寿命，远比地球那些人要大，因为你们掌握了修行的技巧，这真的太好了。朕打算留下来，找到心爱的女人生活。因为你们的寿命很长，朕就不需要每隔几十年就要面对生离死别。朕真是仁善啊……居然会因为毁掉那些人类世界而自责。若是早一些看到神域，朕就不必毁掉那么多人类世界了。”

六足虫抓着迦楼的下颌，将迦楼的脸抬起来：“你不觉得，应该赞美一下朕吗？”

第852章永世不见

魔域

天启山，魔族皇宫。

徐绩的脸色有些发白，这种力量让他有些难以承受。虽然他已经认为自己做好了足够的准备，可是当他开始尝试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是把这件事想的太过简单了。他知道的实力远不如陌穹大帝，虽然当初他和魔祖为她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并不喜欢，可是徐绩和魔祖两个人都很清楚，陌穹大帝四个字实至名归。

徐绩和魔祖都不服对方，两个人对陌穹大帝却充满了敬服。直到有一天，陌穹大帝选择了魔祖，然后离开了徐绩。

从那一天开始，徐绩对陌穹大帝的感情就发生了变化。他本以为自己心中只剩下了恨意，可是当他看到陌穹大帝那一抹负面情绪的时候，还是怦然心动。虽然他出手将那负面情绪打伤，可却不得不重新正视自己的内心……对陌穹大帝，他始终念念不忘。

所以在准备承受陌穹大帝心脏力量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所以他必须要给自己一个答案。

他找到了陌穹大帝的那一抹负面情绪，可是张开嘴的时候，又不敢问了，他怕自己得到的答案，会影响自己的心境。

负面情绪似乎对徐绩还是那样的仇恨，她看着徐绩的眼睛，恨不得扑上去将徐绩撕成碎片。

徐绩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还是没有问出他想问的问题，而是问了另外一个：“为什么看起来你很恨我？”

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冷哼一声：“对于你这样背弃了自己誓言的人，我为什么不能恨你？当初你离我而去，我为什么不能恨你？！”

“住口！”

徐绩大怒：“当初背弃了誓言的分明是你，离我而去的也是你！”

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冷冷地说道：“男人果然都是负心之人，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什么。”

也许这是千古难题，当一个女人说，你根本就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的时候，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心慌，然后不由自主的内疚起来……因为任何一个男人，都不知道说出这句话的女人指的是自己忘记了哪方面的事。男人和女人的不同在于，女人往往会记住最细枝末节的东西，哪怕只是当初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她们都会记住，而男人则不一样。

所以每当有女人说出这句你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的时候，男人们都会觉得头大无比。

我说过什么？哪方面？什么时候？

陷入慌乱不可自拔的急速思考，可是记忆之中一片混乱，毫无头绪。

徐绩也一样，纵然他已经活了无穷岁月，纵然他对陌穹大帝始终有一份恨意，但他还是内疚了。忍不住问自己，我说过什么？

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看到徐绩的样子，更加的愤怒了：“你果然忘了，原来我在你心里一文不值。”

这是第二句让男人抓狂的话，每当男人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会变得急切起来。有的人会去安慰女人，说自己怎么可能不在意她。有的人则会变得愤怒，觉得女人是无理取闹。有的人则变得沉默，思考自己当初真的说过什么？

如果你去问，我当初到底说了什么？那么女人，则会变得更加恼火起来。

“虽然你不是她，但是你最起码还是她的一种情绪。”

徐绩坐下来，恢复了平静：“所以我觉得还是应该平静的聊一会儿，对于当初的事，你和我之间也许不存在什么误会，但有些话必须说明白。我知道你代表不了她，你只是她最负面的情绪，所以说任何话都可能不是她的本心。”

“你胡说！”

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变得愈发激动起来：“没错！我确实不是完整的她，可是我为什么会出现？正是因为她心中有对你的恨，所以才有了我。后来她觉得我的存在会让她变得不理智，所以她硬生生把我从她心里分离出来。她甚至想把我毁掉，但我和她本是同源，就算是她想毁掉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她对你确实好的离谱，为了你居然想把我除掉。”

“对我好？”

徐绩皱眉：“对我好，当初为什么非要跟着邢彻走？从她离开我成为邢彻妻子的那一刻，我的心就死了。你说她对我好，那么你告诉我，当初她为什么选择的是邢彻，而不是我！”

徐绩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脸色通红。

“为什么？”

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肩膀都颤抖起来：“你果然什么都忘了……当初在澜山桥上，你说要与我长相厮守。我点头，你揽我入怀。然后你说，就是不知道怎么对邢彻说起。我说没关系，既然是因我而起，那么就让我来解决好了。你却说不必，那是你们两个男人之间的事。这些事，你可还记得？”

徐绩大声道：“当然记得，所以我才会和他决战，胜者才能拥有你。”

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冷笑着说道：“胜者才能拥有我？我只是一个战利品吗？正因为你们为了我决战大打出手，我后来去找过你。还是在澜山桥上，我约你前来。你当时受了伤，虽然你赢了邢彻，但是你伤的也很重。我取了自己的一些命元精魄，准备送给你让你治疗伤势。”

徐绩道：“我记得，但是你却在那天离我而去！”

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问：“那你可还记得我们之间聊了些什么？”

徐绩张了张嘴，本以为自己全都记得，可是发现那些话语全都变得苍白起来。自己本以为会记得一清二楚的事，居然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他张着嘴，有些尴尬的坐在那，从之前的理直气壮，一秒钟之后变得哑口无言。

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冷冷地说道：“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将我命元精魄交给你，让你好好的疗伤，那时你只想带我走，我说不能就这样走，不然对邢彻不公平。邢彻伤的比你重，就算是以我的命元精魄都救不了他了，非但他的寿命会被影响，就连他的子孙后代都会受到影响。”

徐绩愣住：“你说过这些吗？”

他绞尽脑汁的想，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当时自己极力要带着陌穹大帝走，但是陌穹大帝只是不答应。所以他变得愤怒起来，质问陌穹大帝是不是喜欢的不是自己，而是邢彻。

“你问我喜欢的是不是邢彻而不是你，我说不是，我喜欢的是你。”

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语气伤感地说道：“你不听我解释，只说如果现在就跟你走，那么就是在乎你，如果我不立刻跟你走，就是不在乎你。我说你不能这样任性，邢彻和你，毕竟曾经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咱们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这样的话对邢彻来说多不公平。”

“你却说，管他做什么，你只告诉我现在跟不跟你走，如果不跟你走，以后就再也不要见面了。”

她语气越来越重，语速越来越快：“你说只要我立刻跟你走，就会放过邢彻，不然你立刻就会回去把邢彻杀了。当时邢彻的伤势比你重很多，说实话，当时决战之际我看到了……邢彻尚且还留了些余地，而你却拼尽了全力。如果不是最后时刻他收了力，你们两个就会两败俱死。”

“说起来，还是你欠了邢彻的，所以我就想着，替你将这人情还了，然后再陪你离开。可我不管怎么跟你解释，你都不听。”

徐绩的脸色有些发白：“这是……为什么这些话我都不记得了？”

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说道：“你当时或许已经到了癫狂的边缘，只认为你已经为了我拼命，而我却不肯立刻跟你走，所以对我也开始怨恨起来。你只记住了心里的恨，怎么可能记得当时我都说了些什么。我说咱们不能就这样走，要走也要等我把邢彻的伤势治好之后。你说你等不了，要么立刻走，要么你立刻就杀了邢彻。”

“然后你转身要走。”

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凄婉地说道：“我当时从后面抱住你，跟你说不要想那么多，我心里还是只在意你一个的。甚至你出手比邢彻重，我都能理解，那是因为你真的在意我，不想失去我。你们骗了我离开，然后我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你们决斗的事本就是错的，这件事应该由我来解决。若是我告诉邢彻，我爱的是你而不是他，他难道还不死心？可你偏偏不肯听，瞒着我和他决战。”

“邢彻受了重伤，再也不是永生不灭之身。我当时跟你说，你别生气，我只是想帮你换了邢彻的人情债。我来治好他，然后就跟你走。我说，邢彻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但是你我都能活很久很久，何必在意那几十年或者几百年的时间？我用我最大的能力去救治邢彻，若是不能将其治好，这几百年的时间就当是我陪着他了，对他来说也算是个安慰。”

“我跟你说，邢彻死了之后，我就会回来寻你，你我再去浪迹天涯，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着你。但是当时你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冷冷的看了我一眼。”

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凄然落泪：“你就那么走了，我要去追你，邢彻却来与我告别。他说他输了，所以没有资格继续争取我。我说救治他，他却摇头说知道自己不可能永生不灭了。非但他不能，就算他有了后代也不能。”

她看向徐绩：“现在你明白了，为什么你和邢彻修为相差无几，为什么你伤重之后，依然可以靠着轮回之法永生不灭，而他却死了，他的后人也不能长久。当时我想，纵然不能将他治好，将他的后人治好也可以，总算是对他亏欠的一种补偿。可是后来……你却越发绝情。”

徐绩的脸色变幻不停：“你……当时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凄然道：“我和邢彻之间，自始至终也没有什么。我陪他一直到死，也只是一句谢谢结束。说起胸怀，邢彻比你大多了。”

徐绩问：“那你为什么要身化黑金山！”

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回答：“因为我去找你，你却骂我荡妇，我不能近近的看着你，那便远远的看着你吧。我又不能看着你和邢彻的后人继续厮杀你死我亡的打下去，所以就化作那山，让你们永世不见。”

第853章备选替身

每个人都在寻找答案。

迦楼在寻找答案，她想知道假的神域之主到底是谁，想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样的结局。但是她做出了选择，她知道自己就要死去。哪怕六足虫没有杀她，但是她知道自己的心在明威殿执法者全都战死的那一刻，也跟着死了。

徐绩在寻找答案，寻找当初为什么陌穹大帝会离他而去的答案。当这个答案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错的是自己，错的一塌糊涂。有些时候有些不经意的言语，却造成了极为严重的后果。如果他当时不是太过于自我，也许结局将会完全不同。

陈羲也在寻找答案。

这是哪儿？

四周的景色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空无一物。脚底下的沙子并不是很软，有一种踩着粉碎了的骨骼的错觉。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久了，就有一种自己被关进了某个笼子里的想法，虽然这个笼子看起来很大，但依然是个笼子。

被迫停留在这的每一个人都在寻找答案，想知道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尤其是在众人确定徐绩绝不是什么替身，而是真真正正的神域之主之后，这种不安就变得越发强烈起来。

“他的目的到底会是什么？”

青龙问。

黑猿王瓮声瓮气的回答：“不管是什么，最起码应该不是要伤害怎么吧。如果徐绩愿意的话，以他的实力想要杀了咱们也不是什么难事。况且，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背信弃义的人。咱们不远万里的跑去魔皇的宫殿把他救了出来，他没有理由害咱们对不对。”

青龙道：“没有人以为他会害咱们，只是觉得这件事太过奇诡。他一直在说谎，一直在试图隐瞒什么，这就是不正常的地方。他其实对咱们没有必要隐瞒什么，直接告诉咱们真相，难道咱们还能影响了他？如果说他担心咱们影响了他吸收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那么当初就没有必要带咱们来。”

“如果这是一场戏，是演给谁看的？”

一直很少说话的朱雀看了青龙一眼，低低地说道：“总觉得咱们没有自己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没有自己？”

青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没错，从一开始我们就被徐绩利用了……其实说起来，徐绩明明不需要我们去救他的。就算咱们不去，他和魔皇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魔皇也会想办法让他离开，进入魔族天启山之内的那座废弃皇宫之中。他让咱们去，还吸收了胖子的力量……这一切都不对劲。”

“最主要的是，到最后他依然没有说实话，依然在编造一个什么神域之主要破坏整个陌穹的谎言。咱们真的重要吗？如果咱们不重要，他为什么要欺骗咱们？这场戏，说到底是演给谁看的？”

陈羲抬起头看向藤儿，藤儿的眼神里都是担忧，这种担忧都是对陈羲的担忧。陈羲知道，藤儿也一定想到了什么。

谁才是关键。

黑猿王道：“我比较笨，所以用的办法也笨……咱们从头开始把这件事理一遍，也许就能找到关键了呢。咱们从一开始就加入了对魔族的战争，后来咱们知道，这战争根本就是假的。是徐绩和魔皇两个人合力演的一场戏，这场戏当然不是做给咱们看的，而是你们说的那个东西。”

青龙点了点头：“现在推理得知，神域有个假的神域之主，虽然假，但是比徐绩这个真的神域之主还要强大。徐绩对他很忌惮，必须得到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才能对付那个家伙。所以神族和魔族的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演给那个假的神域之主看的。到这一步，还和咱们没有关系。”

黑猿王道：“看起来和咱们有关系，是从战败开始的。”

陈羲和藤儿一直沉默着，没有加入讨论。

朱雀道：“当时战败，所有的神域土生土长的半神都被魔族俘虏了，只有咱们逃了出来。然后咱们因为陈羲的关系聚在一起，再之后就是觉得去魔族的皇都威志城。”

青龙道：“到了这一步的时候，这件事看起来和咱们还是没有关系，而是和胖子帝如风有关系。那个时候咱们都以为徐绩被困住了，必须有个什么厉害的东西或者人去了，他才能得救。后来帝如风牺牲了自己，救了徐绩，帝如风消失了……所以到这个时候，这个局或者说这场戏，是关于帝如风的。”

他看向陈羲：“其实说到这的时候，已经很清楚了。我们之所以来，是因为藤儿，而藤儿是因为你。胖子帝如风之所以来，表面上看着也是因为你。所以我不得不怀疑……你知道什么真相。”

陈羲摇了摇头：“真相？也许这一切都是虚假。”

……

……

几个人坐在那，气氛越来越诡异。

所有的矛盾，都指向了陈羲。青龙说的没错，所有人之中，除了胖子帝如风就是徐绩的分身之外，只有陈羲和徐绩的关系最好，其他人和徐绩几乎都没有直接的交集。青龙怀疑陈羲知道什么真相，也无可厚非。因为徐绩和陈羲单独有过接触，他们有理由怀疑徐绩告诉了陈羲什么。

陈羲有些发苦的笑了笑：“果然在困局之中，人们都开始互相怀疑了。”

藤儿站起来说道：“你们是怀疑陈羲和徐绩联手做了一个局，把你们都困在这个局里了？你们有没有脑子，徐绩图你们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徐绩图自己什么？说到实力的话，他们还都是半神，就算是半神之中的佼佼者，可也远不能和徐绩相提并论。如果徐绩需要帮手的话，他有的是办法有的是人选，为什么偏偏是他们？而陈羲和徐绩如果联手做了一个骗局，那么骗来了什么？

所有人陷入沉默。

陈羲看了看大家，伸手把藤儿拉了一下，让藤儿挨着自己坐下来。

“其实，刚才我已经想到了，藤儿也应该想到了……这件事自始至终，和你们都没有关系。当然也不难说完全没有，你们存在的关系就是让我打消疑虑……这是一个现在回忆起来很长远的局，这个局针对的不是你们任何一个人……而是我。”

陈羲叹息一声：“我在天府大陆的时候，就见到了许多人性之中的恶。到了神域之后，见到了更多的人性之中的恶。但是我始终坚信，人与人之间必然存在着互相信任的真正感情。”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但是他失望了，因为那天空也必然是假的。

“我刚到神域之后，还没有熟悉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认识了徐绩。那个时候，徐绩看起来只是一个很特别的也很神秘的真神。他对我始终都很好，实事求是的说，如果没有徐绩的照顾，我可能在神域根本就无法生存下来。因为我的敌人是百离奴那样的强者，刚刚到神域的时候，百离奴那样的真神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我。”

“我没有死，得益于徐绩的照顾。那个时候，我是怀疑过徐绩的。可是随着后来发生的事，这种怀疑在我心里消失了。理由就和刚才藤儿说的一样，我想不到自己有什么是徐绩所觊觎的，也可以说是徐绩能利用的。正因为没有这种利用，所以我开始相信徐绩是真的想和我做朋友。”

陈羲缓缓地说道：“不得不说，徐绩真的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让人打消疑虑的最好的办法，绝对没有什么迅速的手段，只有时间。他从一开始就接触我，让我慢慢的相信了他编织好的所有谎言。让我相信了他的出身，相信了他是一个孤独的人，只是迫切的想要一个好朋友。”

“从天选之战，到后来的秘境之战，其中还有去苦力营。我遇到了很多麻烦，最终我每一次遇到危险的时候，都是徐绩出面帮了我。这真的不是短时间的事，那么久的时间，已经足够让我对他彻底打消戒心了。”

陈羲叹了口气：“这只是个开始，那个时候，徐绩就已经在计划怎么除掉抢走他位置的人了。那个假的神域之主必然很强大，徐绩要做的，是背水一战。可是他那样的人，不会允许自己必败无疑的场面出现。他应该是早就知道了陌穹大帝的心脏在哪儿，所以才有了这场战争。”

“他故意被抓，他知道我必然要去救他。如果当时我是一个人去的，我可能心中还是有所怀疑，徐绩到底需要我做什么？他很聪明，他故意给我泄露了一句话……把他带来。”

陈羲道：“当时我真的迷惑了，把谁带来？到后来胖子救了徐绩的时候，我恍然大悟，原来是把胖子带来。可是真的是这样吗？徐绩说的把他带来，真的是把胖子带去吗？不……他是故意那样说的，他只是在制造一个谜团。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重要不重要，不知道那个他是不是就是自己，所以所有人都去了魔族的皇都城。正因为所有人都去了，所以我没有再去想，徐绩是想让我去的。”

“这就是你们的作用，他用你们迷惑了我，让我不能正常去思考。”

“就在刚才，其实这一切我都理顺了，然后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陈羲站起来，深深的鞠了一躬：“对不起，是因为我连累了你们。”

青龙摇了摇头：“不用道歉，我们是朋友，本就已经做好了一起死的准备，还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刚才也是我太冲动了，没有仔细去想，就胡乱猜忌你徐绩是一伙儿的。可是……徐绩做了这么大的一个局，只是为了骗你留在他身边？到底是为什么？”

“他怕死。”

陈羲一字一句的回答：“他战胜那个假的神域之主的唯一办法就是吸收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可是他怕自己会失败。这种事，没有失败几次的机会，只有一次。所以他必须给自己找个退路……我就是他的退路。”

藤儿咬着嘴唇说道：“徐绩不是什么神域之主的备选替身……陈羲才是他的备选替身！”

第854章还差一个人

藤儿的话出口之后，本来已经差不多猜到了大概的青龙等人还是愣住了，原来真相隐藏的这么深，到所有人都深陷其中难以自拔的时候才被发现。当发现真相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

不得不说，徐绩的算计真的让人防不胜防。

陈羲不是没有怀疑过，徐绩如此的看重自己，照顾自己，目的是什么。可是当时的情况下，就算陈羲有着超绝的脑力，也根本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陈羲曾经无数次说过，没有足够的信息，再聪明的人也不能凭空想象出什么。没有人比他的头脑更缜密，但是他知道的秘密太少了。

徐绩之所以算计成功，靠的就是以有备算无备。

陈羲对神域的过往不了解，对徐绩的身份不了解，对神域之主居然有人顶替也不了解，对曾经徐绩魔祖和陌穹大帝的那段过往更不了解。这种不了解，让陈羲他们此时陷入了困局。

“一步一步……”

青龙叹道：“就这么走进了别人的算计之中，徐绩这个人的城府未免也太深了。”

黑猿王骂道：“本来还以为他是个好人，算是神域真神之中为数不多的可以做朋友的人，想不到他居然如此恶毒。有的人是专门算计朋友，可他是先把陈羲变成朋友然后再算计……也不对，他是从头至尾都在算计。”

所有人的心都很沉重，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其实已经无解了。这个看起来像是黑金山附近的地方，其实是徐绩造出来的囚笼，陈羲他们都被困在这个球笼里出不去。

黑猿王愣了一会儿后笑了笑，想把沉闷的气氛打破：“也未必都是坏事，陈羲你想……徐绩算计了这么多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没有自信。他要是有自信的话，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所以他吸收陌穹大帝的心脏未必会成功，那种事必然凶险万分，万一他一个不小心就死了呢……”

朱雀道：“他死了，咱们可能就永远被困在这里了。”

黑猿王道：“就算是困在这里，也比陈羲成为徐绩的牺牲品好啊。如果咱们大家都活着，那么就算被困在这里一万年，十万年，又能怎么样呢。除了枯燥无聊之外，这地方倒也还算不错。”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发现黑猿王这样想倒也不错。

“他会失败吗？”

陈羲喃喃道：“他算计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这一刻。所以如果没有万全的准备，他是不会贸然出手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有多恐怖，他准备了那么久，是不会允许他自己失败的。如果没有意外发生，接下来的事，根本不在咱们的应对能力之内。不过……让我安心一些的是，你们应该不会再受到牵连了。”

黑猿王连忙说道：“万一呢，事事无绝对，万一他就出了意外呢。”

“意外？”

陈羲摇了摇头……能有什么意外呢。徐绩那样的人，怎么会允许意外发生。他既然可以设计让自己从神域逃离出来，不让那个假的神域之主干扰到他。还能设计让魔皇都成为他的帮手，把神域和魔域都算计其中，还有什么是他不能想到的，还有什么是他无法控制的。

其实将未来的结果寄希望于意外之上，这已经很可悲了。

……

……

魔域

天启山

魔族皇宫

徐绩盘膝坐在一张看起来像是石床的东西上，紧闭双目。他盘膝而坐，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捏了法决。他已经决定要吸收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了，为了这一刻他准备了太久太久。被那个假的神域之主抢走的一切，只要他能把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都吸收过来，就能去夺回。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不能静下来呢？

自己明明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明明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眼看着距离成功已经咫尺之遥，为什么自己就是不能安静下来？

为了这一刻，已经熬过了最难熬的时候，马上就能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了，为什么自己变得犹豫不决？

徐绩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然后猛的睁开眼。

“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

远处，一直站在那看着他的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冷笑：“无法静心是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法静心是吗？其实很简单啊，因为你觉得自己心里有愧！”

徐绩怒道：“我有什么愧！我这样做有什么错！”

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冷笑道：“对你自己来说，你确实没有做错什么。你是神域之主啊，为了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就算是伤害自己的朋友，就算是伤害自己曾经最爱的人，又能怎么样呢。你心里其实自始至终只有你自己，我恨，当初为什么自己喜欢的是你？”

徐绩站起来，脸色发白：“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伤害了谁？”

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冷冷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少年就是你为自己准备的肉身吧。当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就吓了一跳。整个陌穹，居然还能见到这样的体质，真的让我震撼了。然后我就想着，他出现在这，绝对不是无缘无故的。而当我看到你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了。”

“看得出来，那个少年对你还是很有情义的。他把你当做了朋友，不然不会冒着死的危险跑去魔族的皇都城救你。而你利用的，恰恰是他的真心真意。有些时候想想，你这样的人其实很可怜，你算计一切，所有人的情感都被你算计在内。然而你这样的人，注定了也是失去最多的。”

她看着徐绩的眼睛，眼神里都是不屑轻蔑：“当初你怀疑我，觉得我离开是去和邢彻私会的，那是因为你自己心里不干净，你很脏。现在你利用了那个少年，你的心经过这么多年之后还是没有干净下来，依然那么脏……不不不，落在地上的灰尘只会越来越厚，所以你是比原来更脏了。”

徐绩猛的掠过去，一把掐住了陌穹大帝负面情绪的脖子：“你再多说一句，我叫你生不如死！”

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冷笑着说道：“戳到你的痛处了吗？你心里真的在意过别人吗？当初你说爱我不变，却变得飞快。现在，为了你自己，你居然要吸收我心脏的力量了。难道你做这一切的时候，真的没有觉得痛苦？”

徐绩的表情扭曲着，脸色越来越狰狞：“我是逼不得已！如果不是有人抢夺了我的一切，我会这样做吗！如果当初你没有离开我，和邢彻走了，我会恨你吗！你现在反而来责怪我！既然你爱的是我，就应该考虑我的感受，而不是邢彻的，也不是陈羲的！”

她的眼神越发轻蔑：“看看，你是多么的自私。”

“你算计的多么完美啊，把那样一个重情重义的少年，变成了你的一个准备。把曾经深爱着你的我的心，残忍的拿走。”

徐绩的手剧烈的颤抖着，他猛的往后退了一步，连肩膀都在颤抖：“我真的不是想这样做……”

他的双腿一软，竟是跪倒在地上：“可我还有什么选择？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没错，是我对不起陈羲。我也犹豫过，我是真的想把他当成朋友的。”

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冷笑道：“朋友？对你这种人来说，朋友不就是用来牺牲的吗？牺牲朋友和爱你的人，是最没有什么代价的。反正都是他们自己贱，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徐绩猛的抬起头：“你这样说也不会阻止我的。”

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哈哈大笑：“阻止你？还有什么能阻止一个人的邪恶？我从没有想过阻止你，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能恶成什么地步。那个少年，我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他如果和你纠缠在一起，下场绝对不会好。没错，我曾经确实想阻止你，所以我想杀掉那个少年，可惜我失败了。”

“我没有想到，那个少年居然会再一次到来，可你一出手就直接打散了我的大部分修为，所以我没有办法杀掉他。于是我做了一个八门之局，想杀了他。只有杀了他，才能阻止你。可是我又失败了，那个少年很聪明，看穿了我的布局。这一切都是注定了的，也是他自己找死，我阻止你？”

她笑着哭：“不，我已经不想阻止你了。当你把我心脏的力量吸收，我就会真真正正的死去。那样我就不会再承受折磨了，就不会再有痛苦。我早就想消失了，早就厌恶了这个世界和我自己。我活着也是痛苦，为什么要阻止你？相反，当你得到我的力量之后，就算你成功了，杀死了夺走你一切的那个人，你每每想到我，想到那个少年，你的心都不会安宁，永世不得安宁！”

……

……

陈羲看了看大家，笑着安慰道：“如果徐绩真的来了，说明他吸收失败，不得不让我成为他的一个选择。我会让他把你们放走，既然那个神域之主想要毁掉陌穹的事是他编造出来的，所以你们也就不必担心什么，可以找个好地方隐居下来，不要在牵扯什么纷争了。”

“我们都在，不会离开。”

黑猿王笃定地说道：“都在！”

“都在？”

陈羲忽然间反应过来什么：“不对……不是都在，还差一个人！”

藤儿问道：“什么还差一个人？”

陈羲猛的站起来，向四周看去：“还差一个人，神域的大军战败之后，有个人走了，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个人也是徐绩的准备之一，他一直没有出现，必然是在为徐绩做着很重要的事。现在对徐绩来说，第一重要的是陌穹大帝的心脏。第二重要的，就是我了……所以这个人，一定就在这里守着。”

藤儿猛的反应过来：“费清！”

第855章双腿存在就是为了自由行走

陈羲从来都不是一个糊涂的人，也不是一个不冷静的人，只是这段时间一直被徐绩的算计牵着走，他的思维完全混乱了。他所坚信的事都被动摇，以至于要颠覆曾经在内心深处形成了认知的一切。徐绩是一个他认为可以做朋友的人，这是陈羲判断问题的前提条件，现在这个前提条件没有了，所以所有事都要重新考虑。

陈羲的头脑没有退化，他只是太信任朋友。可是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朋友都不能信任，那么岂不是更可悲？

或许，徐绩便是这样的人吧。

这是陈羲见到过的最漫长的算计了，前后跨度太大，所以足以让人松懈。陈羲见到过很多城府极深的人，包括国师历九霄。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和徐绩相比，将算计运用的如此自然。徐绩深知一件事，那就是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他不急不缓，用一种自然而然的方式让陈羲放松了对他的警惕。

这种算计，比起历九霄的那种明显恶毒的算计也不知道要高明多少。可若非如此，又怎么可能骗的了陈羲这样的人。

“费清一直没有出现，他肯定负责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冷静下来之后的陈羲，头脑再次变得敏锐可怕起来：“这本就是我的疏忽，费清比咱们还要早的去寻找徐绩，但是咱们找到徐绩之后一直就没有看到过费清，徐绩也没有提及。如果我早一点想到这个人，可能咱们就不会陷入今天这个局面。”

陈羲道：“徐绩要独自面对吸收陌穹大帝心脏力量这件事，因为他终究还是信不过任何人的。他不希望在那种紧要的关头，自己身边有任何人。哪怕是费清都不行，因为在那种时刻，必然是十分凶险的。如果在那个时候有人对徐绩出手，徐绩被杀的概率很大。”

“既然徐绩不会让费清留在自己身边，那么费清能做的且最重要的事就只剩下一件了。”

陈羲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监视咱们。”

青龙道：“可是知道了费清就在暗处监视着咱们，又能怎么样呢。这是徐绩亲手布下的结界，以咱们的实力根本就没有办法破开。费清在结界之外，也只不过就是监视着而已。或许连他都没有办法进入结界，他只是为了确保咱们不会逃离而守在外面的。我猜着，以费清的实力，咱们也不是对手。”

陈羲点了点头：“不会，费清必然能进入这个结界。”

青龙皱眉：“为什么？”

陈羲微微勾起嘴角：“因为徐绩怕我死。”

藤儿猛的看向陈羲：“你……要做什么？”

天戮剑在陈羲的手心里幻化出来，陈羲将天戮剑调转过来对准自己的心口，然后朗声对高处说道：“费清，费将军。我知道你一定就在外面看着外面，也能听到我们说的一切。所以咱们索性就直接些，现在就把我的朋友们放走，不然的话，你我都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沉默，可怕的沉默。

青龙他们都脸上变色，想不到陈羲居然想到的是这样的办法。他们想上前阻止，可是陈羲已经轻飘飘的飞到了远处。此时陈羲的修为已经到了真神境界，最和他接近的就是藤儿，然而藤儿也比他弱，所以没有人能跟得上他的速度。

过了大概几分钟之后，天空之中终于出现了声音：“陈羲，我知道你是不会那样做的。”

陈羲勾起嘴角笑了笑：“你确定？不，你不敢确定。现在徐绩应该还没有成功吧，如果他万一失败了呢？那么我就变得无比重要起来对不对。所以，你敢冒险吗？你就算想着我是在骗你，你还是不敢冒险。”

又是可怕的沉默，大概一分钟之后费清的声音再次出现：“你大可以试试。”

青龙他们脸色再次变了，看向陈羲的时候，却见陈羲点了点头：“好！”

然后天戮剑就刺了下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就在这瞬间，一道金光从天空之中迅疾而来，幻化成一只大手直接抓向了陈羲手里的天戮剑。这手从天际而来，但是速度之快让人完全跟不上。陈羲的天戮剑剑尖已经指着自己的胸口，刺下去的时候很快就破了衣衫。就在剑尖刚刚接触到皮肤的时候，那只手就到了。

金光到了陈羲身前的那一刻，陈羲手里的天戮剑却忽然间没了。

下一秒，天戮剑出现在金光出现的地方，天戮剑的顶端上光芒四射。

陈羲双眼里精光一闪，双手同时向上一举：“戮字符，给我破！”

……

……

最强一剑，加上戮字符。

陈羲现在最强大的功法在同时施展出来，瞬间于天空之中爆开。

陈羲要的，本来就不是费清来救自己，他要的，是看清楚费清出手是从什么方位。这种结界，其实不外乎符文法阵。换句话说，所有的结界都是符文法阵。陈羲确定，徐绩不可能真的将这个阵法封死。万一陈羲出现什么意外，他的所有准备也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陈羲等待着的，就是费清出手的一瞬间。

徐绩的力量当然不是现在的陈羲可以相比的，可是只要是符文法阵，必然有其解开之法。没有人比陈羲对符文的掌握更纯属，也没有人比陈羲头脑的计算能力更强悍。他在看到金光出现的一瞬间，也看到了天空中符文的变化。天戮剑的最强一击，戮字符的一往无前，针对的都是那细微的变化。

砰地一声！

就好像摔碎了什么沉闷的东西似的，两种攻击在天空之中炸开。但是这结界确实太强大了，陈羲的两种最强攻击也不过是延缓了那么一秒钟而已。之前费清打开的那一条细小的缝隙，还是会合拢关闭。可是对于陈羲来说，延缓一秒钟已经足够了。

天戮剑在半空之中分离，神树骤然出现。

一根翠绿的枝条从那缝隙之中向外伸了出去。

这就足够了，神树的枝条哪怕只是探出去一点点，结界最终还是留下了一点空隙不能闭合。站在结界外面的费清错愕了那么一瞬间，而这一瞬间，陈羲已经推算出了这结界的符文变幻。

陈羲的身子迅疾的升空，两只手在神树伸出去的那枝条缝隙上点来点去。他的手指尖符文不断的出现，每一个符文对结界的融入都在改变着结界。一个一个的符文快速的挤压进去，就好像一群不讲理的插队的人，把本来井然有序的队伍搞的乱七八糟。

结界那些符文本来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一个都不能错。陈羲的符文进入之后，开始抢夺那些符文本来占据的位置。并且好像病毒一样迅速的蔓延，将其他符文挤压的全都错乱了。这就好像一块完整的玻璃，被一颗子弹击中，玻璃以被击中的那个点开始崩碎。

巨大的符文法阵，就这样被符文破坏。

结界开始打开，外面的世界开始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当大家看到外面这一切的时候，脸色再次变了。

这里……居然还是在天启山之中，还是在魔宫之中，就在那十八座巨大的石像之间的空地上。原来徐绩借助了这十八座石像上的力量，创造了这个诡异的符文结界。

陈羲迈步从结界之中走出去，看到了脸色铁青的费清。

“费清将军，好久不见。”

陈羲抱了抱拳。

费清的脸上显然有愧疚之色，他的眼神闪烁，不敢和陈羲的眼神对视。他也下意识的抬起手抱拳：“好久……唉……陈羲，你这样做让我十分为难。”

陈羲了解费清这个人的个性，忠厚宽仁。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所以徐绩最终还是只把他一个人留在自己身边。费清太宽厚，就好像一位对所有后辈都会关怀的长者。徐绩担心任何一个手下反叛自己，唯一信任一些的也就只能是费清这样的人了。

“费将军让我也很为难。”

陈羲道：“在我眼中，您始终都是一位宽仁的长者。在神域也好，在魔域也好，您对我的帮助和照顾，我依然铭记于心。可是现在，你我却不得不以另外一种身份来对立了。”

费清道：“其实这件事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恶劣……陛下……陛下最终还是很看重你的，还是很希望留下你这个朋友的。他在交代我的时候特意说过，他只要成功，就不会伤害到你。”

陈羲笑了笑：“所以，只要徐绩成功了，他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然后理所当然的继续和我们做朋友？他考虑的倒是真不错呢，如果用到我了，就理所当然的把我杀了。如果用不到我，大家就当做这是一个梦，根本就没有发生过？费将军，换做是你的话，你怎么面对呢？”

费清尴尬地说道：“我……我是陛下的臣子，当然要为陛下考虑。陈羲，你们还是不要再逼我了，你知道，我不愿意对你们出手。”

陈羲道：“我也不愿意对你出手，但是到了这一刻，为了自己的命运不被别人操控掌握，就算不愿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费清歉然道：“我知道这件事陛下做的可能稍稍欠妥，但是他也是没有办法才这样做的。所以我还是请你们等一等，我相信陛下的能力。以他冠绝天下的修为和体质，成功接收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也许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难。只要陛下成功了，你们愿意走的话，我想陛下也不会为难你们的。”

陈羲指了指自己的双腿：“费将军，你知道为什么人会有两只手两条腿吗？”

费清愣了一下，没有理解陈羲的意思。

陈羲道：“人有两只手，是为了自由掌握自己。而人有两条腿，是为了自由行走。我们走不走，自己说了算。”

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若将军真的要阻拦，那么出手吧。”

第856章谁人不算计

也许这是费清自从拥有可以与人交手的实力以来，最艰难的选择了。

和陈羲怎么打？

他确定自己的实力还是要比陈羲强大的，陈羲是他见过的最优秀的年轻人，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从普通人到真神境界的实力跨越只用了不到十年的。真神是天生的强大，而陈羲是靠自己的修行得来的。这样的天才，真的给了人无数的震撼。

而最让费清头疼的不是他对陈羲的欣赏，而是他不能杀死陈羲，甚至也不能打伤陈羲。可是陈羲却可以肆无忌惮的出手，甚至可能对他自己出手。

费清犹豫了很久，还是觉得这一次没法出手。

陈羲道：“这样吧，看得出来你很为难。不如先让我的朋友们离开，然后你和我单独做个了断。”

费清沉默了好一会儿，心想着徐绩在乎的只是陈羲自己，所以如果让这些人离开倒也没有什么。他本身就是个性子宽厚仁慈的老者，而且对陈羲他们也有愧疚之心，所以最终还是答应了陈羲的要求。

“你们都可以走，可是你们又能走到什么地方去呢。外面就有魔族的高手，你们出去的话反而更危险。”

费清看了看藤儿她们：“不过既然你们要走，就算是陛下责罚我，我也答应可以让你们离开。”

陈羲走到藤儿身边，握了握藤儿的手：“你们先离开，放心就是了，我不会有事的。你知道要去哪儿吗？”

他在藤儿耳边轻声说道：“还记得我们迷失在那八门之中吗？我跟你说过，那里不止有八扇门，还有第九扇门。那就是陌穹大帝的心脏所化，只要你们找到第九扇门进去，徐绩也没有办法。他可以得到陌穹大帝的心脏之中的力量，但是他绝不会破坏她的心脏。那第九扇门里是安全的，而且我猜，第九扇门可以通向一个地方。”

藤儿低头看了看陈羲握着的手，然后点了点头：“放心，你尽可来找我们。”

陈羲笑了笑，在藤儿头上揉了揉：“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藤儿嗯了一声，转身就走。青龙他们似乎有些不解，为什么藤儿这次没有拒绝？藤儿却伸手一把拉了朱雀，大步朝着远处走去。

费清看着藤儿她们都走了，然后对陈羲说道：“现在只剩下你和我了，说实话，陈羲……虽然我知道你的心里对陛下一定充满了恨意，但是我还是要劝你一句。陛下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的，不然完全可以用其他的办法直接把你控制住，那样岂不是更直接也更稳妥？”

陈羲点了点头：“这句话我倒是相信，他有一万种法子把我禁锢。但是却用了最复杂的办法，所以他未必是把我当朋友，但一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比如，一旦他直接禁锢我，在神域之中，他可能瞒不住那个假的神域之主，被发现的话就完蛋了。再比如，这样的房子虽然漫长也复杂，但是最稳妥的，因为我是心甘情愿跟着他的。而且像他那样自负的家伙，一定会觉得把我骗的团团转也是一种成就感吧。”

费清叹道：“这件事还是不要再说了，我还是那句话，你应该相信陛下有那样的实力。如果他可以成功顺利的接收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那么就不会伤害到你。与其你要出手，为什么不等一等呢？”

陈羲道：“我知道将军不愿意对我出手，你是一位真正的长者。所以我看不如换个法子，我们不能拼个你死我活，那么你我换一种方式来分出胜负如何？”

费清立刻向后退了一步：“陛下交代过，他说天下间，能比你聪明的人一个都没有。所以千万不要让我和你多说话，一旦和你交谈的多了，没准不知不觉间就被你算计了。陛下还说，尤其是不能让你得到什么……一旦你得到了一些什么东西，哪怕极为细微，你也可能因为这细微的东西而改变局面，你有这个能力。”

陈羲忍不住笑起来：“他倒是很了解我，我对他的评价虚心接受了。可是……将军，你不觉得我现在已经得到了什么吗？”

费清一愣：“你得到了什么？”

陈羲道：“我得到了很多啊，比如我成功从那个结界之中出来了。再比如我的朋友们已经安全的离开，这些都是我得到的事。”

费清道：“可是你还在这，只要你没有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之内，我就依然能控制着你。”

陈羲摇头：“将军，您真的是一位宽仁忠厚的长者，所以对不起……我骗了你，我现在要走了。”

费清：“你走？你怎么走？”

陈羲道：“我数到三就会消失你信不信呢。”

费清道：“不相信。”

陈羲伸出手：“那么你来数，你数到三，看我消失还是不消失。”

费清脸色变了变：“我不数！”

他才说完，陈羲就没了。

……

……

“找到了吗？”

陈羲出现在藤儿她们身后，第一句话就是问有没有找到那第九扇门。

藤儿手心里的绿光一闪即逝，神树飞回到了陈羲身上。之前陈羲握住藤儿手的时候，就把神树放在了藤儿的手心里。刚才陈羲以本我虚我转换，从十八座石像大殿里转移出来，然后再将神树收回。此时费清还懵着，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藤儿摇头：“还没有，刚才心里想的都是你能不能顺利出来。”

陈羲道：“也便是费清这样的人，换作别人的话我未必能成功。费清是个心善的，未必就没有真的放我们走的心思。他只是忠于徐绩，所以难以抉择。”

此时陈羲他们就站在之前面临选择过的八扇门前面，看起来人生有时候真的很可笑。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费劲了心思才把陈羲他们骗到这里，打算用这八门之法将陈羲他们困死。这样一来，也能破坏徐绩的计划。现在，陈羲他们却不得不再次回到这里，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一定就在这里。”

陈羲往四周看了看：“大家分开找，陌穹大帝天下无双，她不会为自己的身后事一点准备都没有的。她很清楚自己就算求死，但是她强大的身体也会不腐不坏。所以一旦有人得到了她心脏的力量，对于陌穹来说就是灾难。她不可能没有一点应对的法子都没有……知道这个法子的，也只能是陌穹大帝的那一抹负面情绪。”

“她之前把我们引到了这，肯定尤其道理。”

陈羲他们快速的在屋子里游走，眼睛盯着四周的墙壁。

青龙一边寻找一边问道：“如果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知道怎么保护心脏，为什么她不组织徐绩？”

陈羲回答：“徐绩一来到这就出手打伤了陌穹大帝，她根本连反应都没有。徐绩是故意的，当时我还不理解为什么徐绩看起来对陌穹大帝那么厌恶，现在才明白那不是厌恶，那是敌意。他担心自己的计划被陌穹大帝破坏，所以才看到对方就直接出手了。那毕竟只是陌穹大帝的一种情绪而已，论实力不是徐绩的对手。”

藤儿道：“如果她现在在这里就好了，咱们可以问她。”

陈羲道：“她一定会在徐绩身边的，她会亲眼看着徐绩做的一切。”

藤儿一怔，心里莫名的难过起来。徐绩和陌穹大帝本来是应该在一起的一对儿，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就分开了。此时她选择亲眼看着自己当初的爱人抢夺自己心脏的力量，这种痛苦，哪怕只是想想就觉得心里发疼。

“太难了！”

黑猿王急的一头是汗：“这里看起来没有任何改变，除了那八扇门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了。墙壁看起来也都一模一样，根本就找不到啊。会不会那最后的一扇门根本就不在这？”

陈羲道：“这里是最有可能的地方了，也是咱们唯一的机会。徐绩现在不能分身，而费清不久之后就会找到这，咱们必须尽快。”

陈羲的眉头也皱的很深，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别人都在找，他却盘膝坐下来，紧闭双眼开始沉思。

为什么陌穹大帝一定要杀死自己？

陈羲想到，陌穹大帝设的那个局显然就是为了杀死自己。所以说，陌穹大帝知道了徐绩的意图，杀死自己也能阻止徐绩的计划。天启山，黑金山是相连的，都是陌穹大帝的肉身所化。此时现在的位置，并不是在心脏应该存在的位置……八门出现在这，为什么？

陈羲想到这一点，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可能错了。

心脏会在一条胳膊上吗？

当然不会。

心脏会在一只手上吗？

当然……会！

陈羲猛的抬起头睁开眼：“明白了！”

他站起来说道：“我想错了，其实陌穹大帝的心脏根本就不在这，天启山是陌穹大帝的一条胳膊所化，心脏自然不可能在胳膊之中。但是可以在她的手里……当初陌穹大帝心死，她是亲手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的。她是攥着自己的心脏倒下去的，所以她的心脏在手里，也就是天启山的一端。”

藤儿道：“威志城！”

陈羲点了点头：“没错了……徐绩也被骗了。”

陈羲拉着藤儿往外走：“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陌穹大帝的那负面情绪要盯着徐绩了，因为她知道徐绩做错了，她不是要眼睁睁的看着徐绩多走她的心脏，她是要亲眼看到徐绩失败！徐绩被魔皇算计了，魔皇从始至终就知道心脏在哪儿，所以她故意把这个位置告诉了徐绩，而她一定在什么地方等着，坐享其成。”

“咱们必须尽快离开这，往天启山尽头，也就是威志城的方向赶路。一旦徐绩开始的话，魔皇那边也会开始。魔皇没有办法自己获取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她就是在等徐绩，徐绩一旦打开，得到那力量的不是他，而是魔皇！”

第857章陌穹大帝的霸道力量

威志城

皇宫之中有十八座石像，和天启山之中的十八座石像一模一样，只不过要小上不少。但是这些石像不管是姿态还是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不同。当初追杀陈羲的魔师和铁虎卫，在进入天启山魔宫之后见到了那十八尊石像之际，也极为诧异。

其实这正是一个巨大阴谋的破绽所在，陈羲在之前已经有些乱了心智，所以才会疏忽。

天启山之中的魔宫，若是真的已经遗弃了几百万年，哪怕只是几十万年，魔族后人在威志城所雕刻建造的石像，又怎么可能和天启山魔宫里的石像一模一样？

魔皇是个女子，所以她一直有着深深的恐惧。如果自己不能将魔皇的使命完美的继承，如果不能将魔族的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那么她如何面对当初力排众议将皇位传给自己的父亲？她做了一个完美的局，一个让所有魔族臣子为之敬服的局。她成功的骗了徐绩，这是魔族崛起的一个象征。

她让徐绩以为魔族早就已经没有真正的传人了，她让徐绩以为魔皇从很久之前就已经由女人来继承。正是因为如此，她成功的让徐绩轻视了她。

有一点她是没有说谎的，她是一个女子，而且天资不是很好，所以没有办法直接接受陌穹大帝心脏之中霸道无匹的修为之力。她渴望成为强者，带着魔族走上巅峰。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在筹谋，如何才能得到那强大绝伦的力量。

如果不是徐绩来了，她可能需要再寻找很久才能找到这个答案。

“这是陌穹对我魔族的恩赐。”

魔皇身穿最华美隆重的锦袍，站在十八座石像的中央，她张开双臂，朝着十八座石像上盘膝而坐的魔族长老致意，也朝着四周跪拜在那祈祷的魔族之人致意。

“朕当初为了继承陌穹大帝之力量，从天启山魔宫复制建造了这十八座石像，可是一直欠缺一个载体。朕没有办法直接接受陌穹大帝的力量，必须经过一个人来转移才行。这个人，如今就在天启山魔宫之中，他已经要吸收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了。而只要他动手，这股力量将会完美无缺的转移到朕的身体之中。”

她抬起头，大声说道：“朕的子民们，一旦朕得到这种力量，那么魔族的复兴即将开始。未来整个陌穹，都是魔族的领地。”

十八座石像上的魔族长老同时躬身参拜：“吾皇千秋万世，魔族鼎盛繁荣。”

“朕等待这一天已经等的太久了。”

魔皇深吸一口气：“朕知道，朕继位之时，很多人都觉得朕不配坐在龙椅之上。皇位如何能让一个女子担当？天下如何能让一个女子来治理？可是今天，朕就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朕是个女子，但是朕也可以成为魔族最伟大的魔皇。”

四周跪拜着的魔族之人全都俯首。

魔皇满意的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距离成功已经近在咫尺了。

当初她为了得到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千方百计。可是她的体质偏于阴柔，而陌穹大帝的力量霸道狠戾。想要得到这种力量，必须有一个体质绝强之人，利用自己的肉身将这股力量转化。可是要想寻找这样一个人谈何容易？魔皇所知，普天之下，能够承受这股力量的人也就只有神域之主了。

可是，让神域之主把这股力量吸收，然后再转移给她，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别说魔族和神族本就敌对，就说那陌穹大帝的力量，神域之主又怎么可能不动心？

幸好，神族之中出了一些大事。神域之主为了灭掉自己的敌人，唯一的办法就是来魔域寻找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当徐绩找到她的时候，她简直要疯了。这种机会，她怎么可能放弃？所以她开始筹谋，构造了一个如此庞大又复杂的骗局。那十八座石像，可以同天启山之中的十八座石像联通。

当徐绩开始吸收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之后，天启山魔宫的十八座石像就会通过一种独特的阵法，将陌穹大帝的力量传递到她的身体里。

而要想做到完美，必须还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神域之主亲自启动天启山之中的十八座石像。这本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事，但是魔皇却靠着自己精妙绝伦的算计做到了。徐绩到了天启山之后，为了隐藏自己的气息，亲自开启了十八座石像的封印大阵。

可是那封印大阵只是石像阵法的表面之阵罢了，真正的阵法，是传递陌穹大帝的力量。此时的徐绩，绝对猜不到自己已经成为了魔皇的一个载体。当他以为自己成功的时候，魔皇却真的成功。

……

……

天启山

魔宫

徐绩依然站在那，他的身子都在颤抖着，不是因为什么杂念，而是因为紧张。没错，哪怕如他这样的人，也会紧张。他对陌穹大帝确实有内疚之心，他对陈羲也确实有内疚之心。可是他是谁？他是已经主宰了神域无穷岁月的神域之主，他可以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无所不用其极。

别说是陌穹大帝这个曾经的恋人，别说陈羲这个朋友，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为了一直统治者神域乃至于统治整个陌穹，就算是牺牲所有人也在所不惜。

除了他自己之外，谁都可以抛弃。

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就那么冷冰冰的站在一侧看着他，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恨意，平静而狠毒。徐绩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在等着看什么，你在等着看我失败对不对？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恨我的人太多太多了，你就算是排在第一的那个人，也距离我很远很远。”

“朕！”

徐绩猛的张开双臂：“不允许任何人蔑视朕的威仪。”

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冷笑：“本来我还觉着，可能是因为当初我的选择而伤害了你。现在想想，我真是幼稚可笑。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任何人伤到你的心？”

徐绩大声道：“朕强大无匹，自然是没有人可以伤到朕的心。如果朕愿意，倒是可以让全天下的人都伤心。正如朕如果愿意，可以让全天下的人都感觉到快乐。你不是要看着朕吗，那朕就给你这个机会，朕倒是也想看看，你没有等到朕失败会是什么一个表情。”

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冷冷地说道：“你信不信世间自有天道。”

“天道？”

徐绩问：“何为天道？”

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抬起下颌，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是多行不义，必遭天谴。”

“天堑？！”

徐绩哈哈大笑：“朕就是唯一，你倒是让天来惩罚朕看看？朕若成功，可以让天不再是天，让大地不再是大地。朕让谁生，谁就能生。朕让谁死，谁就必死。天？你真以为天道存在？天道既是朕之修为之道，天道就是朕的一言一行！”

他猛的一挥手，一股澎湃的力量轰了出去。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被这股磅礴的力量直接轰飞了出去，狠狠的撞击在坚固的石壁上。她的后背撞在石壁上面，发出咔嚓的声响，显然是骨头断了。她想挣扎着站起来，可是却根本就动不了，只能斜靠在墙上，依然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徐绩。

“你想站着看？在朕面前，你只能跪着看。”

徐绩再次一摆手，两股力量一左一右将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架起来，然后盘旋而下，直接将她的腿骨全部打断。这两股力量压着她，让她跪在那，勉强可以抬起头看着徐绩。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徐绩问。

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忽然大笑起来：“我现在忽然觉得很开心，如果当初我真的选择了你，而不是出于愧疚之心去为邢彻治疗伤势的话。可能早很久很久之前，我就已经被你算计了。你如此觊觎我的力量，当初追求我的时候只怕也并非那么单纯。现在想想，当初没有跟你走简直是最正确的选择了。”

“无所谓。”

徐绩笑道：“就算过程千回百转，曲折离奇，但是朕的目标还是就要达到了不是吗？你强大的时候朕惧怕你，现在你弱小至此，还有什么让朕担心的？”

“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陌穹大帝的负面情绪大声喊道：“你会不得好死！”

徐绩大声道：“朕会与天地同存！”

他张开手臂，一股强大的力量开始涤荡整个魔族皇宫。灰尘漫天，飞沙走石。与此同时，那密室之中的八门同时开启，而一扇金光闪闪的门，在半空之中若隐若现。那正是陈羲他们寻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的第九扇门，根本就不存在于实质之中。

当徐绩开始运功的时候，八门齐开，第九扇门缓缓浮现。

与此同时。

威志城中，十八座石像之间，魔皇所站的位置四周，九扇门同时出现。

魔皇忍不住颤抖起来，那和徐绩的感觉也是一模一样的，是紧张，是激动，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迫不及待。

“徐绩千算万算，也算不到陌穹大帝的心脏根本就不在天启山的魔宫之中，就在这威志城之内。当年陌穹大帝心死不愿再活，亲手挖出了自己的心脏然后倒地，她的心脏，就一直攥在她自己的手心里。天启山就是那条胳膊，威志城就是挪用了天启山最外面的石头建造，这本就是陌穹大帝的那只手！”

“陌穹大帝的玲珑九窍心，藏着万古不灭的绝强力量。如今，这股力量就要为朕所用！”

魔皇张开双臂：“来吧！让朕成为至强者！”

九门齐开，里面金光璀璨。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其中有一股谁也不能抗衡的强大力量，只要这股力量不受控制的宣泄出来，将能毁灭天地。那是自古以来最强之人的力量，在这种力量面前，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渺小的如同蝼蚁一样。

第858章四大长老

天启山上，陈羲的脚步骤然停住，他回头看了看天启山魔宫那边，又看了看天启山尽头处，脸色变得肃然起来：“已经开始了。”

藤儿抓着他的手问道：“咱们怎么办？”

陈羲道：“如果徐绩失败了，他一定会疯狂的寻找我，所以你们现在跟着我是最危险的。而且他一旦抓住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会用你们来要挟我……所以我必须把你们藏起来，然后我自己赶往威志城。”

藤儿紧握着陈羲的手说道：“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藏起来，你既然能把我们藏好，也一定能和我们一起藏好的对不对。”

陈羲道：“我会留下神树，神树能够完美的遮挡你们的气息，徐绩是不会发现你们的。但是我不一样，徐绩虽然没有说过，但是他一定在我身上做过什么手脚，所以我是避不开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敢去魔族的皇宫，借用魔皇的力量来抵挡徐绩。”

青龙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魔皇不知道你的体质可以承受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如果她知道的话，说不定也会抓住你。你这次去威志城，无异于羊入虎口。”

陈羲笑了笑：“如果我是一个宝贝，但是宝贝只有我这一件，两个人都想要……他们总得先打一架才行。所以去威志城看起来凶险，只要方法得当，其实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说这些话的时候，陈羲的脸上再次恢复了那种自信的笑容。这段日子以来，陈羲始终都有一种自己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之道徐绩露出本来面目之后，他才明白自己这种感觉的由来，从到了神域的那一天起，自己可能就已经落入了别人的算计之中。

又或者……更早。

正因为如此，陈羲的聪明头脑被彻底搅乱了，他得到的信息全都是别人给他的信息，所以判断全都是错了。现在，陈羲重新恢复了那种自信，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该怎么选择。

“相信我。”

陈羲握紧了藤儿的手：“我把神树留在这，随时都能靠本我虚我的转换回来。这件事终究要有一个解决的办法，不凡徐绩就会好像噩梦一样始终缠着我们。”

说完之后，陈羲将神树从天戮剑上分离出来，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小的结界，看起来那只是一棵普普通通的树而已，在天启山上，这样的树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将藤儿她们都藏好之后，陈羲再次起身赶路。他一边向前疾驰，脑子里一边将自己推断来的消息整理起来。

当陈羲从某种困局之中解脱出来之后，思维又变得无与伦比的敏捷和清晰。他想到了很多，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事情的真相就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魔皇需要靠徐绩才能得到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所以才会设这个局。陈羲又想到了威志城里的那十八座石像，记忆之中，竟然和天启山魔宫里的石像一模一样，这就说明自己当时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魔族对于天启山魔宫的存在，是早就已经知道了的。

威志城和天启山魔宫都有那十八尊石像，那才是传输力量的关键。当徐绩开始吸收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之后，石像会把这种力量转移到威志城，汇入魔皇的体内。而以徐绩的聪明才智，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徐绩一定会才到陌穹大帝的心脏一定不在天启山魔宫，而在威志城，所以会立刻赶去威志城……看起来，那是陌穹两个最强大的人之间的矛盾，无法化解。但是陈羲才是关键，因为两个人都不能失败，陈羲就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这些事在陈羲脑子里一件一件的划过，所有的事都形成了清晰的脉络。

这个世界上，也许没有人敢去想敢去做陈羲正要去做的事。他要利用魔族的至尊，来对付神族的至尊，自陌穹出现，可能就没有人敢冒这样的险。有人说，艺高人胆大，陈羲靠着的，就是自己在徐绩面前输了一阵的算计。

在天府大陆的时候，陈羲在修为极弱的时候，靠着精妙绝伦的算计也能将很多看起来不可能解决的事做到。现在，在陈羲自己看来，这听起来骇人听闻的事，也只不过是他即将打破的另外一个不可能而已。

如徐绩那样的强者，算计了陈羲，如果失败了的话可以靠着他的实力将陈羲强行禁锢。但是陈羲这样的人，如果算计失败的话，那么后果将会不堪设想。可是当自信回归，就没有什么是陈羲无法算计的。

……

……

威志城，魔族皇宫。

魔皇的双眼都开始发红，她已经感觉到那股庞大霸气的力量就在自己不远处等待着自己去获取。那又好像是世上最美最美的花，那芬芳之气已经钻进了她的鼻子里，距离她也不过是咫尺之遥。她只要轻轻的一伸手，就能将那花摘下来，插在自己的耳边。

“等等。”

就在魔皇已经闻到了那力量的味道的时候，忽然脸色变了变：“之前徐绩为什么非要让那几个看起来并不重要的人过来？尤其是那个少年，朕确实看过他的体质，很强大，很不俗。但是那个时候朕并没有多想，现在看来……那个少年是徐绩为自己准备的替身！”

魔族长老雷无穷脸色也变了：“陛下的意思是，徐绩有两手准备。他选择那个少年，第一是为自己万一失败，肉身被毁的话寻找一个替身。第二，是为了拦截？”

魔皇郑重道：“没错，是朕疏忽了。朕是想利用徐绩来获取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但是徐绩必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那样怀疑一切的人，怎么可能完全相信朕。所以他一定已经做好了准备，万一朕能把那力量抢夺过来，他就利用那个少年的肉身暂存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朕所谋划的一切，都是应对徐绩，却忽略了那个少年。”

她抬起手往外一指：“立刻派人去，找到那个少年，杀了他！”

“等等！”

她的手骤然停住：“找到他，把他带回来见朕。既然徐绩可以利用他作为替身，朕何尝不能？这个少年体质世所罕见，就算徐绩死了，朕还有一次机会！”

“是！”

雷无穷立刻转身：“雷霆卫！立刻出发去找到那个少年，将他完好无损的带来魔宫。”

“是！”

一群身穿血红色锦衣的精壮修士立刻抱拳，然后转身就走。

魔皇道：“雷无穷，你亲自去。”

雷无穷微微沉吟一下，然后点头：“臣遵命。”

他带着二十个精锐的雷霆卫，腾空而起，直奔天启山。雷霆卫是魔族皇宫最精锐的卫士，比起之前追杀过陈羲的铁虎卫也不知道要强大多少。自魔族有史以来，还没有出现过为了追捕一个少年，而动用魔皇亲卫雷霆卫的例子，更别说还动用了魔族最强大的四大长老之一。

在魔族，有四大长老，十八尊者。现在盘膝坐在十八座石像上的魔族高手，就是那十八尊这。这些人必须留在这，才能维护石像传输大阵。现在徐绩已经开始吸收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了，所以这十八个人不能走开。雷无穷虽然不是四大长老之中修为最强大，但是头脑最缜密，城府最深的人。

况且，陈羲的修为不过才刚刚到了真神，雷无穷就算是四大长老之中最弱的一个，也远非陈羲现在的实力可以相比的。

天空之上，雷无穷闭目，然后双手往下一压，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一种如同大海般的深蓝。

“那个少年曾经来过威志城，留下过气息。现在我要先把这本已经消散于天地之间的气息提聚起来，你们来掌握方向。”

随着雷无穷一声令下，那二十个雷霆卫双手抱拳答应了一声。为首的雷霆卫从袖口里取出一个看起来不过指尖大小的黑色小球，然后向前一抛。那小球在半空之中爆发出一阵电芒，巨大的电蛇在半空之中缭绕盘旋。片刻之后，一艘闪烁着电光的战舰随即出现。

二十个雷霆卫操控着战舰飞向天启山，而雷无穷则靠着强大的修为之力，将陈羲原本已经散于天地之间的吸气收拢起来。

当时陈羲来威志城的时候，很多人都见过他。雷无穷运功之下，陈羲走过的地方，那完全不可看到的细微的气息被一点点收拢，然后聚集起来。而当日在魔宫之中的人，包括那城墙上的守卫，过道上的守卫，每个人的鼻子之中都有一点淡淡的气息飘出来。

这就是雷无穷的强大之处，他居然可以将一个人哪怕几十天之前闻到过的一点气息味道提取出来。这种手段，已经逆天。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雷无穷睁开眼睛：“虽然不可齐全，但也差不了许多了。”

他将收集来的气息分成了二十分，变成了二十根铁钉一样的东西漂浮在他身体周围。随着他肩膀一震，那二十个铁钉飞出去，全都从那些雷霆卫的后脑刺了进去。当这些铁钉刺入之后，雷霆卫的眼睛都变成了和雷无穷一样的蓝色。

“你们将会和我融会贯通，你们二十个人所看到的一切，我都能看到。你们鼻子里闻到的一切，我也都能闻到。你们将如同我的分身一样，我将拥有你们所有的感知。”

战舰到了天启山上空，雷无穷的脸色忽然变了变：“咦？好像并不是很远，难道说那个少年从天启山魔宫里逃出来了？你们全都给我下去，一寸一寸的给我找！”

二十个雷霆卫答应了一声，纵身从战舰上跃了下去。二十个人，如同二十只巨大的苍鹰一样俯冲下去。

而雷无穷自己则站在战舰之上，掌控全局。他闭上眼，脑子里随即出现了二十个画面。二十个雷霆卫能看到的一切，他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第859章以一人战神魔

雷无穷是魔域皇族四大长老之一，不是修为最强大的长老，但是如果说寻找踪迹，心思新密，四大长老之中他为翘楚。莫说是四大长老，就算是在整个魔族之中，也没有人能在这方面超越他。这也是为什么魔皇派他亲自追捕陈羲的理由，放眼过去，自从雷无穷成为长老之后，已经不再亲自出手了。

雷霆卫就是雷无穷亲自训练调教出来的，传闻只要是雷霆卫出动，就没有抓不到的人。

可是大家也都只是听闻雷霆卫和雷无穷的厉害之处，并没有几个人亲眼看到过。如果雷无穷在天幕之上，以二十个雷霆卫为自己的眼睛，这种手法已经算得上逆天。更何况，他之前还提聚出来陈羲在很久之前来过威志城留下的气息。

二十个雷霆卫个个都是高手，这些人本来就孤高冷傲，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在魔族皇宫，铁虎卫见到他们就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雷霆卫是魔族皇宫之中等级最高的宫廷禁卫，自建立以来，还没有一次出动二十个人只为了追捕一个人的先例。

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不管是徐绩还是魔皇，都不可能掉以轻心。

就在雷霆卫出动追查陈羲下落的同时，在天启山魔宫之中，徐绩的眼神也猛的一变：“你就是个废物！”

费清脸色发白，单膝跪下来：“臣有罪。”

“陈羲是怎么逃走的！”

徐绩暴怒的问道。

费清垂首回答：“臣也不知道，他只是找臣来谈判，如果臣不答应放走他的朋友，他就立刻自杀。臣不得已将他的朋友放了出去，可是没有想到，他的朋友才走没多一会儿，陈羲也消失不见了。”

徐绩恨不得一掌将费清拍死，手都抬起来了，可是最终还是忍住：“朕不止一次的告诉过你，不要和陈羲交谈，他那样的人诡计多端，你性子太过宽厚老实，必然会被他骗了。”

“可是臣担心他真的会自残，甚至自杀，破坏了陛下的大计。”

“算了！”

徐绩一摆手：“朕现在要到了关键的时候，不可能分身分心去找陈羲。你现在就是找，如果朕猜的没错，以陈羲的行事风格，他一定会冒险去威志城。你的修为比他强的太多，沿着天启山的路一直往威志城去追，一定能够追到。追上陈羲之后，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只要不杀了他，哪怕就是伤了他都没有关系，必须把他给朕带回来！”

“臣遵旨。”

费清叩首，起身向外走去，他转身的时候，眼神里的悲伤藏都藏不住。他知道自己身为臣子，必须按照神域之主的命令做事。可是内心深处，一直有个声音在谴责着他。此时此刻，只怕没有人比他更痛苦了。

但他忠君，这是他骨子里的东西。正是因为这一点，对谁都不信任的徐绩才会带着他来，最后之留下他一个人在这。就连明威殿的次座端木骨都没有留下，足可见徐绩对他的重视。

费清在神域就是一个老好人，从不曾与任何人冲突过。在神域谁都知道费清是个君子，所以哪怕就算是最飞扬跋扈之人，也不愿意去得罪费清。因为大家都知道，得罪费清的人，一定不会有道理。费清在神域之中，威望也很高。如果有人有什么不解之事，去找费清询问，哪怕会泄露自己的修为功法，费清也是知无不言。

曾经有人说过，费清是真君子。

可是此时此刻，费清内心深处，他的处世之道，和为臣之道，正在激烈的冲突着。

费清离开了天启山魔宫，没有和那些守在外面的魔族高手碰面。在神域，费清从来都没有与任何人交手过。不管是他年轻的时候还是他年老之后，都没有。所有人都敬重费清的为人，但是对于费清的修为，大家倒是都不怎么在意。或许大家都是一模一样的想法，费清这样没有一点儿好胜心的人，怎么可能会有高绝的修为呢。

就连徐绩都曾经点评过，费清心中没有求胜之心，所以他的修为，不是用来战斗的。

费清沿着天启山的延伸一直往威志城的方向追过去，心中却矛盾到了极致。他恨不得自己慢一些，这样陈羲就能逃的远远的，自己就不用追上他了。可是他又不能慢下来，因为一旦慢下来，那种我这是对陛下不忠的内疚感也会把他折磨的死去活来。

他从天启山的这一端往威志城的方向追，而魔族大长老之一的雷无穷则从威志城的方向往这边追。

此时陈羲，腹背受敌。

……

……

陈羲站在一块巨大的凸起的石头上看向威志城的方向，微微喘息。从天启山皇宫离开之后就一路急行，哪怕以他的实力都感觉到了一些疲劳。所以他立刻停了下来，调整自己的状态。他已经拥有了神级的实力，但无法预测未来。哪怕就是陌穹大帝那样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强者，也无法预测未来。

如果陌穹大帝能够预测的话，也就不会被徐绩伤的那么深。她有着超凡脱俗的修为，有着蔑视天下的实力，可是她却看不破人心。

连陌穹大帝都不能拥有的实力，此时的陈羲当然也不可能拥有。但是恢复了自信之后的陈羲，脑子里各种条理清晰的令人发指。魔皇和徐绩那样的人，一旦察觉到有任何异常，立刻就会发现自己的存在。所以陈羲确定，只要自己往威志城的方向前进，不管是徐绩还是魔皇，都会派人来抓自己。

就算他们不派人来，陈羲也会自己想办法引过来人。

徐绩在魔域不可能只留下了那么一点点的力量，费清一个人就算实力再强大也无济于事。他一定还留下了什么手段，这是陈羲所不知道的。为了逼出答案，陈羲必须暴露自己。只要他露面，魔皇和徐绩都会派人来。如果费清一个人难以解决，那么徐绩暗中隐藏的力量就会浮现出来。

让两边斗出真火吧。

陈羲冷冷的笑了笑，既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么心中还何必存什么善念。

当陈羲看到视线极远处有个黑点快速靠近，他就知道魔族的人来了。那个黑点过来的速度奇快，而且动作迅疾简洁，陈羲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人的实力。他往另外一个方向看了看，发现也有一个黑点快速的靠近。等近了一些，陈羲已经可以看出那是身穿血红色锦衣的魔族高手。

陈羲虽然在前一段日子头脑有些迷糊，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可是他的观察力和记忆力没有退化，他只是思考跟不上了而已。现在看到身穿红色锦衣的魔族高手过来，他的记忆之中自然而然的就生出画面。

他进威志城的时候，见到过身穿这样衣服的人。当时那些人就站在高墙之上，魔皇身边。就算是徐绩后来出手的时候，这些人都没有移动过，一直保持着阵型没动。所以这些人，必然是魔皇的贴身禁卫。能成为魔皇的禁卫，那么势利自然不容小觑。

陈羲回头看了一眼，暂时还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追过来，所以他决定等一等。

神树不在身边，所以陈羲没有办法完美隐藏自己的气息。不过这些雷霆卫就算再强大，在观察和判断方面，也不是陈羲的对手。

可是就在一瞬间，陈羲发现从远处靠过来的那些高手数量骤然多了起来。显然对方有什么有效的联络手段，一瞬间就确定了陈羲的位置。可是……这很难。陈羲曾经亲自训练过斥候，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在野外之中最难的就是定位，尤其是在人迹罕至的地方。

比如其中一个魔族高手发现了陈羲，然后迅速的联络自己的同伴，可是他根本就无法表述清楚自己的位置，因为天启山上可没有什么坐标。

“一……二……三……二十个。”

陈羲微微皱眉：“来的好快。”

这些人从不同的方向而来，速度出奇的快。天启山那么大，这些人在不同的地方搜索，一个人发现了陈羲，另外的人立刻就到了，是怎么做到的？要想做到这一点，除非……

陈羲猛的抬起头，于是看到了云端之上似乎隐隐约约有一艘战舰。那战舰并不大，最多也就能容纳五十个人。而且战舰的气息隐匿的极好，如果不是天空之中的云不足以完全遮挡它的话，陈羲也想察觉也很难。

果然有人调度指挥。

陈羲判断出来上面有人指挥，却想不到这二十个雷霆卫根本不需要调度指挥，因为他们的各种感官，已经被雷无穷同化。他们看到的，雷无穷都能看到。而雷无穷一念之间，就能让这些人朝着陈羲的位置移动过来。

“有意思。”

陈羲看到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已经不足三里，立刻转身就走。他一边走一边洒下符文，以他对符文的掌控，这些布置不过是信手拈来。当初在天府大陆初进执暗法司的时候，陈羲就对执暗法司隐藏在植物上的手段颇为好奇。到了神域进攻魔域的时候，那些符文所化的植物也让陈羲觉得有意思。

这种事，陈羲当然不会放过。他手中洒下的符文，落地生根，瞬间就变成了一块块顽石，一棵棵小草，根本就不会被轻易察觉出来。

而看起来极为散乱的符文，却大有道理。陈羲奔走的方向，本就不是胡乱撤走的，而是布下了一个阵法。符文生出，阵法生出，息息相关。

只要有人触及一个符文，就会引动符文阵法。

陈羲又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件东西，打开来看了看：“徐绩，你当初留下这些东西是担心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们难以自保而故意留下的吧。现在，这些东西倒是有用处了。”

这箱子，正是当初陈羲在神域大军营地里找到的那个，后来交给了青龙朱雀黑猿王带着，现在陈羲借了过来。上次青龙他们启动箱子，用了屠灵神卫。现在箱子之中已经没有人形雕像了，还剩下一些看起来很奇怪的兽像。

第860章妙算无双

现在可以把一切事都理顺了，所以真相就浮现在陈羲面前。

当初徐绩带着所有真神杀入魔族皇都城之后，陈羲得知徐绩可能被擒，所以要赶去威志城营救徐绩。他和胖子去神域大军的营地里寻找可以用的上的装备，和胖子两个人在一座仓库里发现了一些没来得及运走的东西。其中包括这口箱子，还有胖子的那个可以出现三十六个美女的印。

现在想想，这一切也都是已经安排好了的。当时神域大军的营地已经被魔族的人几乎搬空了，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帐篷里留下了那点东西，为什么偏偏留下的那点东西里就有那么威力强大的法器？

而且当时看起来胖子和陈羲是无意之间一起找到的，可是胖子如果真的是徐绩的一个分身，那么必然是胖子故意引导着陈羲找到那些东西的。当时徐绩在威志城和魔皇谈判，为了保证陈羲他们不会死掉，所以故意留下了那些东西。

包括后来去的那些魔族的飞豹骑，其实也不过是安排好了的，那些飞豹骑被陈羲他们杀了，然后陈羲他们取得了衣服和犀牛兽车，顺利的走了很远。当时陈羲就觉得那一段路走的顺利的不像话，就连路口负责警戒的魔族士兵对他们的经过都不闻不问，甚至主动打开了闸门放行。

当这一切都过去之后，这些画面在陈羲脑子里重演，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不过这些抛开不提，这箱子里的东西是实打实的有用。在天启山魔宫里，陈羲他们被铁虎卫和魔师追杀的时候，正是青龙他们开启了这个宝箱，将屠灵神卫放了出来。屠灵神卫就是这箱子里的那些人形的塑像，已经用完了。此时箱子里还剩下一共五个兽像，看起来陈羲并不认得，应该是神域特有的东西。

天空之上，战舰之中。

睁着眼睛看向下方的雷无穷冷哼一声：“妄图用这符文的雕虫小技来阻拦雷霆卫，不自量力。”

他眉头一挑，那二十个眼睛湛蓝的雷霆卫就朝着陈羲扑了过去。他们都是魔族皇宫之中顶尖的禁卫，每一个实力都不俗。若是一对一的话，陈羲或许还有一战之力。但是一对二十，怎么看陈羲都没有一分胜算。

前面三个雷霆卫呈品字形朝着陈羲包抄了过去，这种阵型最是普通但最为有效，品字形阵法，三个人之间互有攻防，若是配合默契，当真滴水不漏。雷无穷在天空上可以感受二十一个人的视觉，二十个雷霆卫的，还有他自己的。他身在高处，陈羲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与此同时，在他脑海里还有二十个画面，分别是那二十个雷霆卫看到的。从不同大军角度看向陈羲，简直没有一点遗漏。

这些雷霆卫的一举一动，也完全按照雷无穷的指示。在魔族，雷无穷这样的能力堪称大师。能够操控别人的视线感官，就已经殊为不易。能够操控三个人的，就能称为高手。放眼整个魔族，能同时操控二十个人以上的，而且这二十个人都要达到真神级别，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超过三个。

前面三个雷霆卫在雷无穷的指挥下，精准的绕过了陈羲布置的符文法阵。陈羲随手布下的符文看起来杂乱无章，但实则法门奥妙。雷无穷竟是也有过目不忘的实力，只看了一遍，陈羲的那些符文法阵在什么位置他竟是记得一清二楚。

三个雷霆卫避开了所有的植物或者石块，朝着陈羲追了过去，距离越来越近。

可是连雷无穷也没有察觉到，这看起来完美避开了所有符文法阵的路线，也是陈羲规划好的。也就是说，他们怎么走，哪怕是每一步的落点，都是陈羲预留出来的。他们的每一步，都是陈羲精心布置之后的必然结果。雷无穷以为自己看破了陈羲的布置，实则已经钻进了陈羲的口袋里。

陈羲早就预料到了，来的人必然实力强大。所以这种符文，对方想要识破也不是什么难事。尤其是陈羲已经看到了，天空上有个人在总览全局，所以陈羲怎么可能设置的如此简单？

陈羲要的不是那些人触动自己留下飞符文，其实就算触动了也不会有任何结果。陈羲要的，就是对方完全按照自己设定好的路线行走。陈羲一对二十，如果再给对方足够的活动空间的话，那么自己将更不会有任何优势。现在陈羲只是用了一个毫无作用的符文法阵，就让二十个雷霆卫变得小心翼翼，甚至不敢轻易的展开包围，只是让三个人试探着上来，而且是按照陈羲规划好的路线行走，对于陈羲来说，这已经是最好最好的局面。

……

……

品字形攻防兼备不假，可是当一举一动都是被对方设计好的，那么品字形再完美也变得无济于事。

凸前的那个雷霆卫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发现自己是在按照一种奇怪的路线前行，当避开那些符文之后，自己竟然忘记了其他事，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些符文吸引过去了。所以当他看到一棵普普通通的植物上面有一个看起来不过手掌大小的兽像的时候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这是什么东西。

瞧着很可爱，雕刻工艺十分写实，看着就像是个猫咪，而且是个还没有长大的猫咪，胖乎乎的趴在那，憨态可掬。

这个雷霆卫稍稍一愣神的时候，那猫咪忽然变了。

一张血盆大口骤然出现在他面前，等他想反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巨大的反差。

那瞧着还没有长大的猫咪一样的小小兽像，忽然之间变成了一头足有十米巨大的黑白熊。陈羲第一眼看到这东西的时候就觉得和熊猫像极了，可是比熊猫瞧着要凶残的多。那张大嘴张开，出其不意的一口咬住了雷霆卫的脑袋。黑白熊的嘴巴稍稍遇到了些阻拦，但是片刻之后就咔嚓一声闭合，一股血从它的嘴巴缝隙里喷了出来。

一个强大的雷霆卫，就这么突然的被咬死了，头颅都被黑白熊直接吞了进去。黑白熊抬起巨大的熊掌，一巴掌拍在那没有头颅的尸体上，直接将尸身拍成了肉泥。

它站起来，双拳在自己胸口擂动了几下，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剩下的两个雷霆卫反应极快，一瞬间从背后抽出双手刀。这刀长足有一米三，刀身也是和他们的眼睛一样的湛蓝色。两个雷霆卫迅速的靠了过来，一左一右攻向黑白熊。

可是就在他们出手的瞬间，一条金色巨蟒毫无征兆的从他们背后出现。巨蟒足有二十几米长，蟒蛇的身子如同巨木一般粗细。它的尾巴向前一卷，从后面将一个雷霆卫直接卷住，身子盘绕起来，片刻就把那雷霆卫绕的死死的，紧跟着巨大的蟒蛇身子不断收缩勒紧，很快就从其中传出骨骼碎裂的声音。

这个雷霆卫的头颅都被勒爆了，脑壳爆开，红的白的黏糊糊的东西一块迸发了出来。当金蟒松开的时候，雷霆卫的尸体都变得惨不忍睹。

另外一个雷霆卫一刀斩落，刀身上蓝色的光芒闪烁。

黑白熊伸手一拍，直接拍在刀身上。噗地一声，刀子竟是锋利无匹，直接斩进了黑白熊的手掌里，然后卡在了骨头上。

黑白熊疼的嗷呜叫了一声，然后猛的往前一扑将雷霆卫扑倒在地。那巨大的身子扑在雷霆卫身上，瞬间就把雷霆卫压的喘不过来气。他无法让自己从黑白熊下面挣扎出来，想把战刀抽出来也来不及了。

“大魔万古！”

这个雷霆卫惨烈的喊了一声，然后自爆了。

真神实力的自爆，何等猛烈。若非有强大的黑白熊压着，只怕这半边山坡都会被炸没。巨大的爆炸力将黑白熊震飞起来，半边身子都是血糊糊的，肚子也破开了一个洞，血糊糊的肠子和其他的内脏从破洞里往外挤。

可是这一下却把黑白熊彻底激怒了，临死之前，这黑白熊的戾气被彻底激发了出来。它嘶吼着冲入后面的雷霆卫队伍里，硬生生承受了十几刀之后，又咬死了两个人。

等到后面的雷霆卫好不容易把黑白熊杀死的时候，却发现又有一个人被金蟒卷住了。这两种凶兽突然就出现了，根本没有任何的征兆。

天空上，雷无穷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或许下面的雷霆卫还没有发现什么，但是以他的身份和阅历，已经看出来一些不妥的地方了。

“好算计。”

雷无穷冷哼一声：“但是还能坚持多久？”

可话虽然这样说，但是要追上陈羲也很难。因为他们不知道那些符文是根本没有意义的，只是陈羲布置的假象。所以他们还是不敢随意去触及，而现在黑白熊死了，但是黄金蟒还挡住了他们了去路，如果他们要想继续追击陈羲，就必须先杀死黄金蟒。

那蟒蛇二十几米长，也完美的避开了四周的符文，所以本来就不宽敞的过道，已经被它站满了。也就是说，最多只能两个人并排向前进攻，雷霆卫的人数再多也施展不开。

明明是在山上，地势虽然险峻但是很大，可是一开始魔族的人就陷入了某种莫名其妙出现的困境之中。他们人数多，实力强大，但就是没有优势。

雷无穷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已经忍不住要亲自出手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费清到了。

第861章化魔术

如果说费清对陈羲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内疚，那么对于魔族之人就没有那么矛盾了，不管费清对徐绩有多忠诚，但是内心深处对于徐绩和魔族联手他都有些不满。在费清眼里，陈羲不是敌人，魔族的人才是。

“陈羲，到我身后来。”

费清朝着陈羲一招手，然后跨步挡在陈羲身前。

“将军。”

陈羲叫了一声，费清微微颔首。

“你是谁？！”

剩下的雷霆卫终于将黄金蟒击杀，然后围拢过来。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雷霆卫用手里的湛蓝刀锋一指费清怒问：“竟然敢阻拦雷霆卫做事，立刻让开，不然杀无赦。”

费清冷哼一声：“聒噪！”

他只是眉角一挑而已，那最前面的雷霆卫忽然就爆开了，毫无征兆。谁也没有见到费清出手，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让雷霆卫命丧当场。其他的雷霆卫大惊失色，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天空之中，雷无穷的脸色也变了变。

“费清，你休要多事。此人是我魔族必须抓住的要犯，你家主子和我魔皇陛下有过协议，你不老老实实的为你家主子护法，跑来这里做什么。如果你破坏了你家主子和魔皇陛下的大计，不管什么后果，只怕你都担待不起吧。”

“原来是雷无穷。”

费清负手而立，展现出一种和他以往截然不同的傲气：“你们魔族要抓的人，是我神域之人。你说抓就抓，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雷无穷从战舰上飘身而落，站在费清对面抱了抱拳：“费将军，这件事别人不知晓，你难道还不知晓。神域之主如今正在做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为了这件事，两家联手，这也是史无前例之事。你若是一意孤行，破坏了两家的好事，怕是神域之主也无法容你。这个人对魔皇陛下十分重要，所以还请费清将军不要胡乱参与。”

费清道：“魔皇要什么，对于你们魔族的人来说当然就要满足什么，可我不是你们魔族的人，为什么要在意魔皇想要什么？他是陛下的好友，陛下让我守着他，你们可以走了。”

“哈哈哈哈！”

雷无穷大笑：“费清，明人不说暗话，你我都是自己主子身边的亲近之人。所以我们在做什么，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神域之主要这个少年做什么，魔皇陛下也是一模一样的想法。既然这件事这么明白，你就应该知道，只要你出手，那么两边就不得不提前撕破脸了。别忘了，神域之主现在可还没得到完全的力量呢，一旦出了什么岔子……还不是要我魔族帮忙。”

费清道：“就算他不是陛下要的人，我也要管，因为他也算是我的朋友。”

雷无穷冷笑：“你以为这是神域？在这，你还想为所欲为？”

费清傲然道：“难不成我还要怕你？”

雷无穷大怒：“大胆！”

他伸手往前一指：“你们擒住那个少年，这个老匹夫我来亲自出手废了他。”

费清袍袖一甩，一步就跨了过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几十米远，费清一步之间直接就到了雷无穷面前。雷无穷实在没有想到费清这样的人，居然说打就打。费清曾经到过威志城，就在陈羲他们到威志城之前。雷无穷也接触过费清，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性格人。

可是此时费清表现出来的，完全不像是他自己。出手果决，丝毫没有犹豫。而且出手就是绝杀的手段，狂傲霸道。

陈羲脸色微微变了变，也觉得此时的费清变了个人似的。他本来就是想用自己做诱饵，引起神魔两族高手的交战。可此时看到费清出手，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费清和雷无穷交手，剩下的雷霆卫立刻朝着陈羲扑了过来。就算雷霆卫损失惨重，但此时还剩下十来个人，陈羲一个人面对十倍的敌人，还是有些吃力。

一柄湛蓝刀锋斜着劈向陈羲的肩膀，这些雷霆卫出手迅疾，但是不敢朝着陈羲的要害出手，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将陈羲生擒回去，必要的时候可以将陈羲打伤，但是绝不能杀死。陈羲自然能猜到雷霆卫必然会得到这样的命令，所以对他来说这绝对是一件好事。

刀锋斜着斩向陈羲，陈羲必须躲闪。而陈羲看到，另外一个雷霆卫已经等在自己必然会躲闪的方位了。只要陈羲躲避，那么立刻就会被守在那个位置上的雷霆卫击中。

这些雷霆卫配合默契，已经到了毫无瑕疵的地步。几乎同伴根本不需要说什么，只需要一个动作，后面的人就能领会其意图。

可是主动权，从一开始就在陈羲手里：“住手！”

陈羲忽然喊了一声，然后身子往前一冲，竟是朝着那刀子冲了过去。

……

……

这可能算不上什么光彩的打法，但绝对是最聪明的打法。雷霆卫不敢杀掉陈羲，这是陈羲无比确定的事。所以他喊了一声住手，然后自己朝着那湛蓝刀锋撞了上去。那个雷霆卫一下子就懵了，心想这人是不是有病？可是他不得不收手，撤回刀子，避开陈羲的要害。

陈羲要的就是这样，雷霆卫一扯手，他们的布置就乱了。本来毫无间隙的配合，立刻就出现了破绽。

陈羲趁势从两个雷霆卫之间的空隙里冲了出去，身法快的让人根本就跟不上，白驹过隙一样一闪而过。等到那几个雷霆卫反应过来，陈羲已经到了山顶上。到了真神级别，瞬移几千米甚至更远，已经算不得什么。一秒钟的时间差，就足以出去很远。

几个雷霆卫怒叱一声，分头从几个方向追了过去。他们这些人训练有素，包抄过去的时候，将陈羲的退路都算计好了。然而说到算计，他们和陈羲相比还差得远。

陈羲到了山顶上之后稍稍停留了一下，那些雷霆卫就立刻扑了过来。可是他们才到，陈羲瞬间又回到了刚才的位置上。雷霆卫只好又折返回来，他们才一动，陈羲就又动了。只不过陈羲这次没有再次走远，而是一剑刺向了雷无穷的后背。

雷无穷此时全神贯注的和费清交手，突然感觉到背后一股寒意，他猛的反手一击。等到出手之后又后悔了，自己这一击威力十足，陈羲未必能应付的下来。可是他根本没有时间做第二选择，费清的修为强大的让他心悸，只好再次全神贯注的面对费清。

陈羲早就料到了雷无穷这样的出手，他的天戮剑剑尖上盘旋出一股漩涡般的力量。在和雷无穷的修为之力一接触的瞬间，那漩涡就把雷无穷的力量带的偏了些。可即便如此，雷无穷的修为之力还是太过强大了，陈羲的身子震了一下，一口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即便只是稍稍接触了一下，陈羲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动了位置。

不过他也借助雷无穷这一击之力，身子向一侧飘了出去。雷无穷的力量被陈羲剑尖上的漩涡力量带的偏了，竟是轰进了后面追击的雷霆卫队伍里。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后面的雷霆卫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最前面的两个雷霆卫正面被雷无穷的修为之力击中，一点遮拦都没有。狂暴的力量将这两个雷霆卫的身子直接轰成了碎渣，一大片血肉纷飞。后面的雷霆卫显然愣了一下，同时停住，不敢继续追击。

陈羲借助雷无穷的力量杀了两个雷霆卫，雷无穷自己也不好过。他只是一分心，就被费清抓住了机会。这样的高手过招，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秒的分心后果也很严重。

费清大袖一甩，袖口眼神出来，如同重锤一样轰在雷无穷的胸口。咔嚓一声，雷无穷的肋骨随即断了一根。若非他的真气护体，自然而然的生出反应，这一击足以让他命丧。吃了亏受了伤，雷无穷再也不敢大意。忍着胸口里的剧痛，连环出手将费清逼退。

可是胸口里好像堵了一块石头似的，修为之力运行稍稍不畅。费清的袍袖一动，袖口延伸犹如怒龙一样。大修飘飘，雷无穷双手连环拍出才勉强抵挡了那怒龙之袖的力量。可是他才挡住前面的，费清的另一条衣袖从后面饶了过来，砰地一声砸在他的后背上。

“该死！”

雷无穷啐了一口血，眼睛里的蓝色光芒骤然一亮：“化魔！”

随着这一声咆哮，雷无穷的身子变了。他的身体开始出现魔化，黑毛迅速的生长出来，几乎是一瞬间就覆盖了全身。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只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头好像是黑猿般的凶兽。他的前胸上看起来塌陷了一块，后背上有一大块地方血肉模糊。

“费清，是你逼我的！”

雷无穷张开嘴喷出来一道蓝光，费清向一侧避闪，足有一米粗的蓝光犹如激光切割一样，将山体直接切出来一条长沟。切口笔直，山体被一分为二。这是天启山，是当年陌穹大帝的手臂所化，所以远比一般的山腰坚固的多。就算已经过去了无数岁月，山体上的力量还残存着。

能一击将山体切开，足可见雷无穷这一击有多恐怖。

费清脸上变色，双手向前一探，两条金龙从他的袖口里腾射出来，瞬间变得巨大，一左一右冲了过去，将雷无穷的两条胳膊缠住。两条金龙同时张开嘴，咬住了雷无穷的脖子。

“我已化魔，费清……纵然我死，也会拉着你一起。”

雷无穷的蓝色眼睛里凶光一闪，然后那两条金龙居然嗷的惨叫一声后坠落下来，在半空之中就变成了石头似的东西，掉在地上哗啦一下子碎了。

费清胸口里一窒，脸色随即变得惨白起来。

“化魔……”

费清将要喷出来的血硬生生咽下去，语气傲然：“那就把你打成死魔。”

第862章你走吧

魔族的体质和神族有着很大不同，这和当初魔祖邢彻与神族徐绩大战有关。

在那个令人神往的时代，魔祖邢彻和神祖徐绩，曾经代表着修行者的至高峰，一直到他们遇到了陌穹大帝为止。后来两个人反目成仇，从生死与共的兄弟，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最后一场恶战中，邢彻收了些修为之力，却被徐绩打成重伤。

虽然后来陌穹大帝竭尽全力的想要救治魔族邢彻，可是因为伤到了根骨，所以最终邢彻还是死了。他死之后，魔族的后人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首先，魔族的体质远不如神族。

神族之人，从一出生就具备强大的实力。而魔族的人，一出生和寻常人没有什么区别，需要靠自己的后天努力，才能获得强大修为。比如费清和雷无穷，费清的体质很好，所以从一出生就注定了修为不会弱。神族的人，修为高第也是已经注定了的，从出生的体质就决定了未来修为的高低。

魔族靠的是努力，当然也包括天资。如果天资好，再加上后天的努力，所以称为强者的可能性很大。不过这需要一个很漫长的时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上天对神魔两族是不公平的。

魔族需要后天的努力，才能追上神族一出生就具备的强大力量。

可即便如此，魔族和神祖相比，还是有着一些差距……肉身。

神族一出生就是神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成长，神躯的力量也会被逐步开掘出来。可是魔族的人不一样，他们就算修为到了极高的境界，肉身的强度也比不过神族。

到了第七代魔皇的时候，也就是那个派人潜入神族，试图偷去神族体质的魔皇，因为抢走人女殿下失败，而且损失了魔族圣女，不得不将改变的方向转移。如果当初带回了人女殿下的话，对于魔族的发展来说可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可是那个庞大的计划并没有成功，损失了魔族圣女，还损失了数百名魔族的高手。

对于本来就是人口稀少的魔族来说，这场失败损失惨重。那数百魔族精英的损失，造成的后果尤为明显，那就是下一代的魔族人口更少了。

为了改变这种局面，第七代魔皇开始转而研究魔族的体质。经过长达千年的坚持，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提升魔族体质的办法，不过也没有什么大的意义，因为这种改变，仅仅体现在战斗上。

血脉归元。

第七代魔皇将这种改变，称之为血脉归元。当魔族的人遇到强大的敌人之后，确定自己无法战胜敌人，那么就能燃烧自己的血脉之力，也就是祖力。每个魔族之人的血脉之中都有祖力，根据天赋的强弱，血脉之中祖力也不相同。这是一种决然的打法，燃烧祖力，血脉归元，就能瞬间提升实力。不过血脉归元用过之后，就会死去。

费清虽然不是很了解魔族的人这种手段，但是推测着也能猜的差不多。

这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而是先把自己置于死地。费清冷哼一声，傲然道就算是化魔又能如何。

他双手袍袖向后一挥，身子骤然变大，如一位大修飘飘的仙长。今天的费清表现和以往截然不同，那种好战的表现让陈羲都觉得不可思议。正因为如此，陈羲心中有一种担忧出现。

费清身化飞仙，大袖飘摆，迎向了魔化的雷无穷。

雷无穷嘶吼一声，一张嘴再次喷出一道蓝光。费清双手在面前画了一个圆，袍袖鼓起来，里面如果灌满了风。一黑一白两条长龙在他面前出现，首尾相连，循环往复。蓝光轰击在黑白双龙上面，一阵巨大的波纹随即向四周激荡了出去。波纹所过之处，连山峰都被齐刷刷的削掉了一截。

飞沙走石，狂风大作。

黑白双龙最终连在一起，形成了一面黑白盾。

雷无穷虚空一抓，出现了一柄血色长枪。

两个人一招一式之间，就有毁天灭地的威势。

雷无穷的大枪向前一刺，费清避开后向前急冲。大枪上的虚影将山体戳碎，然后继续延伸出去，竟是在大地上划出来一道长达几百里的沟壑，如同天堑。费清避开长枪，右手持了黑白盾，左手的大袖化作流云，轰向雷无穷的胸口。

雷无穷大枪一转，将长袖缠住，枪身不断的转动，将费清的袖子全都缠绕其上。

“给我破！”

雷无穷怒喝一声，刺啦一下子，费清的袍袖随即断裂。

大袖断开，袍袖里的手突然伸了出来，中指食指成剑，一下子点在雷无穷的心口上。

噗地一声，雷无穷的后背上爆开一个血洞，一股鲜血箭一样向后激射了出去。

……

……

费清的两根手指如剑一样刺在雷无穷的心口，双指上的力度直接蹦穿了雷无穷的身躯，血洞在雷无穷后背上炸开，血雾飘洒，血箭迸射。

啊！

雷无穷疼的吼了一声，眼神里的愤怒绝望和不甘一股脑都涌现出来。他已经尽了全力，可居然还是杀不了费清。他本以为击杀费清并不是什么难事，然而打起来才惊恐的发现对方的修为境界居然深藏不露。不过想想也就释然，若非费清强大，徐绩怎么可能最后身边只留下他一个人？

这种绝望和不甘之下，雷无穷变得疯狂起来。他忽然将手里的大枪丢在一边，然后两只手紧紧的抓住了费清的手腕。此时费清的手指还戳在雷无穷的心口上来不及收回，雷无穷抓着费清的手腕猛的往自己心口里一刺！

噗地一声，费清的整条手臂都刺进了雷无穷的身体里。手从背后刺出来，胳膊还停留在雷无穷的胸腔之中。

“一起死！”

雷无穷喊了一声，然后一口咬向费清的脖子。

与此同时，雷无穷体内，所有的肋骨全都变成了长枪。那些肋骨迅速的刺过来，刺穿了自己的内脏，也刺穿了费清的手臂。那些肋骨一根一根的整整齐齐的刺在费清的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停留在那，将费清的胳膊封在了自己体内。

费清的另一只手手猛的抬起来，黑白盾在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插进来。

当的一声，雷无穷的牙齿咬在黑白盾上，顿时崩掉了几颗，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而他依然疯癫的笑着：“费清，是我小看你了。不过你要想杀了我而自己一点儿损失都没有，那你就算错了。我身为魔族四大长老之一，背负着魔族的尊严，就算是死，也要毁了你！”

费清的盾牌向前一推，砸在雷无穷的脸上。雷无穷的鼻子立刻就断了，整张脸都扁了下去，所以看起来更为狰狞恐怖。

费清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死死的卡在雷无穷的体内，他连着往外抽了几次都没有成功。那些肋骨整齐的交叉着刺入，把他的胳膊锁的死死的。

“一起死吧！”

雷无穷狰狞的笑着，然后身体开始膨胀起来。

费清脸色一变，一咬牙将黑白盾往自己胳膊上一戳。盾牌应声而过，将他的胳膊从肩膀一下齐刷刷的斩断。他一脚踹在雷无穷的身体上，雷无穷带着费清的一条胳膊向远处倒飞出去。费清这一脚力度奇大，雷无穷挣扎之际已经飞出去上百里远。

费清脸色发白，一动念，封闭了断臂上的血脉，然后将手里的黑白盾掷了出去。

黑白盾在半空之中再次换做两条长龙，在天空上发出嘹亮的龙吟。两条龙迅速的追上向后倒飞的雷无穷，然后蛇一样缠了上去。黑白两色，长龙将雷无穷的身子缠绕的死死的，没有一点空隙，就如同被黑白两色的布条缠绕了一层又一层似的，看着就像是木乃伊一般。

然后就是扭曲，被缠住的雷无穷的身体忽然变化起来，一会儿这里鼓起来一块，一会儿那边鼓起来一块，可是被黑白龙缠绕着，就是没有爆开。黑白双龙直接承受了一位魔族大长老的自爆之力，当雷无穷掉落在地上的时候，这两条龙的嘴角里也溢出来血液，然后闭眼死去。

费清失去了一条胳膊，以黑白双龙封住了雷无穷的自爆。他的脸色白的有些吓人，这一战虽然赢了，但是赢的却格外惨烈。也许连费清自己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用这样的方式和人交手。

他漂浮在半空上看向陈羲，眼神复杂。

自从神域对魔域开战，他已经做了太多违背自己良心的事。他奉命杀死了很多半神，虽然在他看来那些半神确实不止一提，而且在秘境之中战败而被处死，也无可厚非。然而这和他性子本就相违背，但是徐绩的命令，他又不能不听。现在，他又要面对陈羲了，是带他回去，还是放他走？

费清的表情格外的痛苦，却不是因为自己伤口上的疼痛。

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费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他的伤口上那些血液随即缓缓的漂浮起来，形成了一个一个的血珠漂浮在那，密密麻麻。然后他眼神一转，看向一个雷霆卫。十几个血珠激射而去，片刻之后就把那雷霆卫打成了碎渣。就好像一个人被重型枪械射出的子弹连环击中一样，先是头颅被爆开，然后身子被轰碎。十几颗血珠之后，那雷霆卫已经被打没了。

随着费清的眼神转动，血珠随即激射而出。一个接着一个，那些雷霆卫全都被费清以这种霸绝的方式击杀。

最后一个雷霆卫吓得不敢再战，掉头就跑。费清的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因为失血过多，再加上之前拼杀有些脱力，身子竟然有些摇摆。等他站稳的时候，那个雷霆卫已经跑出去几十里远了。费清冷哼一声，最后三颗血珠激射出去，在几十里外把那个雷霆卫轰成了肉泥。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看向陈羲：“你走吧。”

第863章灰烬

“我走？”

陈羲有些疲劳的走到费清身边，撕下来自己的一条衣服帮费清把伤口包扎好，血已经止住了，而且到了费清这个境界，陈羲带着的伤药对他也没有任何意义。所以陈羲的包扎，或许只是一种心理意义上的安慰。

说完这两个字，陈羲稍稍喘息着在费清身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被破坏的一片狼藉的天启山，忍不住笑了笑：“怪不得有人很多人都在说，千万不要逼着老实人发脾气，后果不堪设想，原来这都是经验之谈。也不知道说这样话的人，有几个被老实人揍过。”

“老实人？”

费清微微诧异，然后苦笑：“这是我听过的对我最奇怪的评价。”

陈羲道：“有件事必须说清楚，所以现在你我之间的关系还很微妙，纵然你没了一条胳膊，我也断然不是你的对手。如果打架的话，我打不过你。就算你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你下一招怎么出手，我还是打不过你。”

费清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每个人都有争取自己活下去的权利，这是谁也不能剥夺的。”

陈羲撇嘴：“屁话。”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你们这些神族的人和我们可不一样，你们天生强大，而我们人和魔族其实一样，是靠自己后天的努力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不管天赋多好，也要从零开始。有人曾经问过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修行？有人回答说，为了能够得到吃肉且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的权利。有人回答说，为长生。还有人说……为了自由。”

陈羲道：“可是大部分心里都有个想法不愿意承认，那就是修行成功了，就不会被人欺负，而且可以欺负人。所以你说每个人都有争取自己活下去的权利这不假，但是谁也不能剥夺就是屁话。”

费清撇了陈羲一眼：“你这样和一位老者说话，尤其是一位受了重伤的老者说话真的不觉得有些失礼？”

陈羲道：“你可随时都没准把我抓回去，这跟我有礼貌还是没礼貌有关吗。”

费清点了点头：“非常有关，你没礼貌我现在就抓你回去，你有礼貌我就坚持刚才自己的决定，你走。”

陈羲笑起来：“是不是很多人说过，你是真君子。”

费清嗯了一声，倒是不少。

陈羲道：“你是真君子。”

费清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在这个时候得到这样的评价，比我之前听到的过的所有这样的评价加起来还要有分量。”

陈羲道：“我可不是在拍马屁……所以既然你是真君子，还是有些话明明白白说清楚的好。你杀了雷无穷，还有那些雷霆卫，但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多久魔皇的人就会再次赶来，而且实力会更强大。到时候，就算是你也没有办法取胜。”

费清傲然道：“那就能杀几个杀几个。”

“然后呢？”

陈羲问。

费清张了张嘴，无言以对。其实他在决定放陈羲走的那个瞬间，就已经做好了自己死的准备。因为如果他不死，他不知道自己怎么面对这个世界。他活着，放走了陈羲，那么他无法面对徐绩，也无法面对自己内心深处对于神域之主那种固执的忠诚。如果他死了，这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这何尝不是一种逃避。

陈羲道：“你想死对不对，你死了，一了百了对不对。反正你不昧着自己的良心做事了，死才是最好的选择对不对。我要说这是逃避，你可能不会否认，还会想我就是以死来逃避面对这些事怎么了，难道还不许我死了？”

费清低着头：“对，难道还不许我死了？”

陈羲道：“你死了，对于你自己来说所有问题都解决了，但是对于公义两个字来说，却败了。你这样的人死了，那就是败了。”

费清道：“这是什么道理。”

陈羲站起来，看向天穹：“我在很小的时候，才刚刚会走路，我的父亲就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世上没有天道，只有人心。人心所向，就是天道。所以那些自称天道的人，不管多强大都不是天道。人心才是，人心向善，而绝非向恶。绝大部分人都愿意看到公平正义，而不是助纣为虐。”

“你这样的君子如果死了，那就是邪恶的胜利。”

他问费清：“我这样说话，像不像个老先生？”

费清笑着点头：“像。”

陈羲也笑：“所以我们没有错，我们是站在对的那一方，为什么我们往往要靠选择自己死去才能结束有关自己的事？我们没错，但是我们该死？如果是这样的天道，那只能说去他妈的。你不能死，我也不能死。不管你爱听还是不爱他，该死的人是徐绩，是抢走徐绩皇位的另一种徐绩，是魔皇，是那些随意可以牺牲别人来成全自己的人。”

费清不是没有听到过类似的话，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血在沸腾。

……

……

“你确定自己是个好人，是个君子，所以你就会一直牺牲自己。”

陈羲叹道：“这特么的是哪门子的道理。”

费清语气有些黯然：“可是我的位置，决定了我的选择。我是神域之主的臣子，所以我就要为他负责。”

陈羲不客气地说道：“你这不是忠心，是奴心……”

费清摇头：“对我来说，这两者没有什么区别。”

陈羲问：“那么你必须对神域之主忠诚，这个认知是谁给你的？”

费清道：“自然是神域之主。”

说完这几个字之后他就后悔了，可是想收回已经来不及。

陈羲冷笑：“自然是神域之主，而不是你自己。你对一个人的忠诚却要靠比人来告诉你，你这不是忠心也不是奴心，你只是在坚守自己的道。你觉得那就是你的道，可事实上，那是你的悲哀。”

费清解释道：“是我说错了，对神域之主的忠诚，不是神域之主给我的，而是我内心想法。”

陈羲：“呵呵……骗得了你自己吗？你刚才给出的答案自然而然就出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那才是你真正的想法，甚至不是想法，而是一种自然反应。所以我刚才说的才是对的，你不是守节，而是守道。你守着的可不是什么你的忠心，只是你的修为之道。”

费清脸色变得很差：“那只是我的道？”

陈羲耸了耸肩膀：“也没准是你的一个梦而已，你小时候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正直的侠客？不不不，你当然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在神域，根本就没有侠义可言。你是世家出身，从一开始接受的教育也当然不是对神域之主效忠，第一要求当然是为家族利益服务。”

“然而这正是你厌恶的，你厌恶别人不断的对自己灌输这种想法。”

费清冷声道：“不要随意胡乱猜测别人的过往，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

陈羲道：“那好，这个假设就不提了。每个人年少的时候都有梦，我就不信你没有。很多人年少时候的梦，就会成为自己的执念。比如说，我四岁之前，就想做个侠客，游走天下，杀尽邪恶之徒，保护善良百姓。成年以后，我觉得这样的梦想其实离自己已经很远了。可是再转念想想，我在做的，不一直都是这样的事吗。”

陈羲猛地转身看向费清的眼睛：“那么你呢，你儿时的梦想是什么？”

费清的嘴角抽搐了几下，竟是无法给出答案。可陈羲从他的表情就看得出来，费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陈羲本来就是想要这样一个答案给自己，他要的是这样一个答案给费清自己。

费清的眼神飘忽起来，似乎看到了什么很远很远之外的事。

……

……

一座恢弘的建筑之中，有一片很美很美的后花园。一个看起来可爱至极的小男孩坐在凉亭里，晃荡着两条腿，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这本书是他的忠心仆人从外面街市上买回来的，偷偷给他。他不敢在自己家里人面前看，只好在后花园里偷偷看。

书的封面上有三个字……忠奸录。

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少不了这样的小说。哪怕就是在神域，这种书也是寻常人家买来消遣的好东西。很多寻常人家的父母，也会用这样的书来教导自己的孩子。但是在费清的家庭里，这样的书不允许出现。因为在世家之中，根本就没有忠奸可言。

他的仆从阿苦帮他望风，不时回过头来问一句：“小少爷，好看吗？”

“好看，我将来长大了，就要做这书里的忠臣，不要做奸臣。”

“小少爷，那你倒是给我讲讲啊，我不识字，也不知道这书里写的是什么。只是看到很多人在买这样的书，而小少爷你又最喜欢读书了，所以我用自己的月例给你买了一本。回头小少爷看完了，别忘了给我讲讲。”

“好啊，你现在莫要吵我，让我安安静静的看完好不好。”

就在这时候，费清的父亲突然出现，一把将费清手里的书抢走：“你在看什么？”

这本来只是父亲想和儿子开一个玩笑而已，可是当他看到书的内容之后脸色就变了：“这种东西，哪儿来的？”

阿苦扑通一声跪下来：“是……是我从外面捡到的，我不识字，就想给少爷看看。”

“以后这种书不要看了。”

费清的父亲将费清抱起来：“孩子，这里的是非观都是错的。你要记住，没有谁对谁忠诚，只有能不能为自己为家族带来好处。如果不能，那么忠诚也好，奸诈也罢，都没有任何意义。”

噗地一声，掉在地上的书烧着了，很快就变成了灰烬。

第二天，阿苦也变成了灰烬。

第864章真正开始的神魔之争

每个人小时候都有自己的梦，也许每个人小时候都有梦碎的一刻。其实每个人的梦在开始的时候可能都极为简单，碎掉的时候也会猝不及防，毫无征兆。

费清还记得阿苦那张脸，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都会记得。他觉得是自己害了阿苦，虽然那本书并不是他让阿苦买来的。但是毫无疑问，这本书，和阿苦那个人，改变了他的一生。尤其是成年之后步入朝堂，费清总是会忍不住的想，遇到事，阿苦会希望我怎么做。

阿苦很苦，费清更苦。

陈羲看着费清的眼睛，居然有一种悲伤透过那眼神传递进了陈羲的心里。所以这悲伤是浓烈的，只是看到费清的眼角就能轻易的感受到。

“我忠于的，是不是自己的梦想？”

他问。

陈羲摇了摇头，无法回答。他不知道费清有过什么样的过往，也不知道费清的悲伤是因为什么。他只是知道，费清对徐绩的忠诚是扭曲的，扭曲的可怕。

“也许我们见到的，遇到的，感受到的都不一样。”

陈羲坐在石头上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我们总是会听到很多关于忠诚的故事，也会有很多人告诉我，忠诚是一种美好的品质，最起码要比背叛美好的多。可是我们总是搞错了自己需要忠诚的目标，将自己的忠诚寄托在某个人身上。如果这个人可以带着我们走向光明，那么这忠诚无可厚非。”

“我见到过一些人，他们身边一直都有自己忠诚的随从。但凡这些人，身上都会有一种让人敬畏的光辉。”

陈羲想到了佛陀，想到了道尊，想到了宁破斧。

他们不是完人，也不是善人，但是他们总是会有一种让人向往的地方，所以总会有人追随着他们的脚步。哪怕是佛陀那样虚构出来的美好，都会让跟多人为之痴迷。

“神域之主带来了什么美好？”

陈羲问。

费清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想为了自己的忠诚来反驳陈羲。可是他想了很久很久，却发现神域之主竟然真的没有带来一丝一毫的美好。

陈羲站起来，走过去一种似乎不太符合两个人年龄差距的方式拍了拍费清的肩膀：“所以我刚才才会说你错了，不是我走，而是你走。我还有自己要做的事，而你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换句话说，当抛开你那个不切实际的忠诚梦之后，你已经没有什么事可做了。所以你应该走，去找一找自我。”

费清有些迷茫的看向陈羲，忽然发现在这个时候陈羲才是一位长者。

“如果你没有方向，我倒是有一个方向，但是我自己暂时没有能力去做。”

陈羲笑着说道：“人女殿下。”

费清一愣：“人女殿下怎么了？”

陈羲道：“人女殿下的能力太强，所以才会被禁锢，而她本身可以保护自己的修为之力又太弱，所以总是会遇到伤害。不管那个假的神域之主是什么来头，他始终都没有把人女殿下放出来，显然是有所图。而徐绩对人女殿下感情可能更为复杂，人女是他的女儿，可也是魔族圣女的女儿。”

“如果非要让自己肩膀上有什么使命，那么对一个黑暗的君主忠诚，不如去保护一个弱小的女子。人女殿下需要你的保护，而你当然知道怎么回到神域去。”

费清的脸色变幻不停，过了好一会儿之后竟是真的站起来回头看了看：“或许你是对的，保护弱小，比对强大的黑暗君主忠诚更有意义。是的，该走的是我而不是你。可是陈羲，你将面对的，可能根本不是你可以应付的。如果我走了，你会更加危险。”

陈羲道：“放心吧，既然我打算留下来，那么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自信的。回去吧，神域那边可能也已经翻江倒海了。”

费清点了点头：“其实已经翻江倒海了，就在不久之前，陛下……徐绩接到了从神域发过来的消息，是执律发给他的。明威殿现在的座首迦楼，看破了假的神域之主的身份，然后带着明威殿四百六十八名执法者发动了进攻，全军覆没……现在迦楼被囚禁，明威殿已经名存实亡。就连明威殿前的神兽地狱三头虎也已经战死，可以说明威殿已经不复存在了。”

“迦楼！”

这次轮到陈羲的心里猛烈震动了，他没有想到迦楼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一直以为迦楼应该是一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一直以为迦楼心中根本就没有任何底线。可是现在陈羲才发现，自己有错了。原来表面上看到的就算再真实，也不是全部。

“我们看错了她。”

费清深吸一口气：“我回去了，陈羲你要小心，我希望有朝一日还能和你坐在一起这样聊天，共饮一壶酒。”

陈羲摆了摆手道别：“小气，买两壶。”

……

……

陈羲猜测的没错，其实那也算不上猜测，而是他基于自己得到的消息而做出的精准判断。

魔皇果然是在利用徐绩，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那是多大的一份诱惑，魔皇怎么可能会轻而易举的让给徐绩呢。不管是谁得到了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就会成为绝世强者，再也没有人可以威胁到自己。哪怕神域那个来历不明的家伙看起来也同样强大，但是陌穹大帝才是陌穹最强大的人是神族和魔族的共同认知。

魔皇肯定是听徐绩说起了那个多走了神域之主位子的东西，而魔皇正是因为这个才设计算计了徐绩。

陈羲坐在石头上再次把这些思绪整理了一遍，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笑了笑：“原来我是这么重要的一个人，不管是魔皇还是神主，都离了我不行呢……既然你们两个都这么的在意我，那我就要看看，谁拿出来的诚意比较大了。”

与此同时，魔族威志城中，魔皇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在魔族大殿上，宝座后面，有一个巨大的条案。条案上摆放着一共九千多块玉牌，这些玉牌上都刻着名字。这九千多块玉牌，是魔族现在实力能够足以引起魔皇重视的高手。根据修为高低的不同，位置也不同。

距离宝座最近的位置摆放着四个玉牌，其中的一块玉牌裂开了，然后碎了一地。

负责看守这些玉牌的内侍看到那玉牌碎了的时候，脸都吓得白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修为实力到了四大长老那个级别的人，竟然也会死。所当他捧着碎开的玉牌跑向广场上那十八座石像之间，将这个消息告诉魔皇的时候，魔皇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了。

虽然雷无穷是四大长老之中修为实力最弱的一个，可是那已经是站在魔族高手几乎最高处的几个人之一了。魔皇怎么也不会想到，不过是去抓一个少年而已，怎么会让四大长老之一的雷无穷殒命。

“再派人去！”

魔皇几乎是咬着牙喊出这几个字的，此时她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漂浮起来，被一种深蓝色的光芒包裹。

十八座石像的顶端，分别有一道深蓝色的光柱射下，在魔皇身体上交汇，形成了一个光团。蓝色的光柱已经极为凝实，看起来就好像实质化的东西一样。这说明徐绩那边的吸收已经在进行了，这蓝色光柱之中才传递过来的，就是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

“谁破坏了朕的计划，谁就要死！你们现在还不快去！”

魔皇喊了一声，一个看起来足有两米多高的壮汉跨步走过来，抱拳说道：“陛下，臣去吧。”

这个人叫雷东天，四大长老排名第二位。

魔皇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城墙上高处一动不动的那个老者，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那个老者是四大长老之首雷浮沉，那个老家伙始终觊觎魔皇宝座。这个时候，他是断然不肯离开这的。哪怕现在雷浮沉几乎已经没有机会夺取宝座了，可他还是不会放弃一丝一毫的可能。

或许现在魔族之中，唯一盼望着魔皇失败的人，就是他了。

“你去吧。”

魔皇转头看向雷东天说道：“你去吧，你们都给朕记住，谁也别想阻止朕。朕不容许失败，也不容许你们失败。如果朕得到了这力量，那么魔族将走向辉煌。如果朕失败了，你们也没有一个会得到好处。”

城墙高处，看起来已经苍老的雷浮沉嘴角往上挑了挑，不言不语。

可是他内心深处却有个声音不住的咒骂着：“一个女人，终究是成不了大事的。我就看着你，看着你自己怎么作死。”

雷东天转身而行，走出去几步之后又忍不住回头，看向雷浮沉所在的位置，微微摇头。看到这一幕，雷浮沉的脸色终于变了……因为他已经和四大长老的三个人达成了协议，如果雷媚儿失败了，其他三个人会拥立他成为新的魔皇。可是现在看起来，雷东天显然变了主意。

四大长老之中，唯一没有答应雷浮沉的就是雷无穷，现在雷无穷已经死了，雷浮沉以为自己即将成功。可是现在，雷东天也变了。他下意识的看向四大长老的另外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子。却发现那个女子肃然的站在十八座石像下面，显然是在为雷媚儿护法。

妈的！

雷浮沉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谁都他妈的不可信。

然后他忽然懂了，雷东天和雷久云两个人之所以答应自己，前提条件是雷媚儿失败。所以在雷媚儿失败之前，他们是不会倾向自己的。

也就是在雷东天阔步走出威志城的时候，天启山魔宫里的徐绩也在暴怒。

“给朕把陈羲带回来，不惜一切代价！还有，把威志城给朕掀翻了！雷媚儿那个贱货居然敢算计朕，朕就让她看看这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第865章全靠演技

雷东天已经有至少三千六百年没有亲自出手过了，到了他这个位置，如果他愿意的话甚至可以什么都不用做。虽然今天魔皇雷媚儿的态度有些不好，可那是因为正在最关键的时刻，雷东天很理解。若是在以往，雷媚儿对他始终都是如同对待父亲那般尊重。

雷东天想到了雷浮沉，那个已经渴望成为圣皇无数年的可怜人。其实按照道理，雷浮沉继承魔皇之位也不是不合规矩，可是谁叫老魔皇临死之前就是没有那样选择呢。雷浮沉是老魔皇的亲弟弟，也就是雷媚儿的亲叔叔。

当初老魔皇膝下无子，在他弥留之际，甚至亲口说过将来会把魔皇之位交给雷浮沉。但是最终，老魔皇还是选择了自己的女儿。为此雷浮沉大怒，甚至没有出席雷媚儿继承魔皇之位的盛典。

“浮沉兄，是我对不起你，但是魔族现在已经不能乱了。”

雷东天走出威志城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喃喃自语一句。

“如果媚儿失败了，那么你来做魔皇无可厚非。大家也都会支持你，毕竟你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是媚儿没有失败，她已经看到了希望。一旦她得到了陌穹大帝的力量，那么魔族将永远都是整个陌穹的主人。在这个时候，谁破坏这大计，谁就是魔族的罪人。”

雷东天脚下一点，身子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威志城，朝着天启山快速的冲了过去。

而在威志城中，雷浮沉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去把那十八座石像打碎。这种冲动在他心里拱了几拱，可最终他还是忍了下来。他的实力很强，他自认比雷媚儿还要强，可是如果自己现在冲下去……那么将会得到整个魔族的敌视。

所以的恨，恨自己兄长的出尔反尔。

雷东天离开威志城之后不久，威志城里就出现了变故。

此时，魔皇雷媚儿的身上已经浮现出一种近乎于神圣的光辉，那是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还在源源不断的吸入她的体内。而这种吸入并不顺利，吸入的量也不是全部。徐绩正在天启山里，拼尽全力的和她抢夺陌穹大帝的力量。

“该死！”

魔皇雷媚儿仰头高呼：“你们都是废物吗！十八个人，十八座石像，居然不能将那力量全部抽取过来！”

十八座石像上的魔族长老全都脸上变色，一直站在雷媚儿下面不远处的四大长老之一雷久云垂首道：“陛下……欲速则不达。陌穹大帝的力量太过霸道，陛下的体质无法承受突如其来的力量灌输。虽然经过神主的身体后那力量被中和了不少，可一旦这股力量来的太过猛烈，陛下还是会有危险。”

“朕不怕危险！朕怕的是魔族的未来断送在朕的手里！朕在拼尽全力，你们也要给朕拼尽全力！”

“雷久云！”

魔皇一伸手，手心里有一道赤红色的光芒闪烁：“朕把雷皇剑给你，你带着人立刻赶去天启山。到天启山之后将十八座石像上的法阵加大，神主徐绩现在根本就没有能力对抗你们，加大石像的传输力量之后，你用雷皇剑将徐绩禁锢，让他不能再和朕抢夺陌穹大帝的力量。”

雷久云脸色一变：“陛下，不可。雷皇剑是威志城防御法阵的关键，一旦雷皇剑离开威志城，万一出了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陛下还请三思，臣立刻带人去天启山，但是雷皇剑万万不可离开威志城。”

“徐绩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魔皇将雷皇剑从深蓝色的光团之中抛出来，缓缓的落在雷久云身前。

“他太自负，因为可以骗了朕，但朕早就已经把他看穿了。现在他身边已经没有什么高手，就算有，你持雷皇剑前去，也能将其斩杀。这是为了魔族的未来，威志城里还有这么多人在，不必担心。”

雷久云迟迟不敢接雷皇剑：“可是……臣担心……”

魔皇一摆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感受着陌穹大帝的力量带给她的迷醉：“去吧，朕比你们每一个人都更加在意魔族的未来，朕知道雷皇剑的重要性。可是现在，没有什么是比让朕得到陌穹大帝的力量更为重要的了。如果得到了力量，哪怕就是丢了威志城，朕也在所不惜。”

雷久云不敢再说什么，伸手将雷皇剑接了过来，然后带着上百个魔族高手腾空而起。

魔皇雷媚儿再次看向城墙高处，嘴角上勾起一抹冷笑。

雷浮沉看到这冷笑的时候，心里猛的一沉。

而就在雷久云带着雷皇剑走了不久，威志城真的出事了。

……

……

陈羲一直就没有动地方，始终坐在那块石头上。其实他在什么地方根本不重要，他说要去威志城，也只是不想让藤儿她们跟着自己遇到危险。他有自信一个人将神魔两族的计划全都打乱，可那毕竟是在高空走钢丝，一个不小心掉下去就万劫不复。

想要把神魔两族都玩弄于手掌心之中，除了疯子之外只怕再也没有人会这样想了。

陈羲断定，不久之后魔族的高手就会到来。没有让他等多久，断了一条胳膊的费清才离开天启山没多久，从威志城的方向有一股霸气强悍的气息直扑过来。陈羲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壶酒，拔开塞子灌了一口。

“人生真是太有趣了。”

他笑了笑，一口气将酒壶喝空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电芒从天际而来。电芒瞬息而至，轰在陈羲不远处的山体上，直接将一大片地方烧的焦黑。电芒闪烁之中，雷东天阔步从其中走了出来。

“就是你这个少年，居然让我魔族损失了一位大长老？”

他看着面前那懒洋洋的坐在石头上的少年问了一句。

陈羲耸了耸肩膀：“是我。”

“人是你杀的？”

雷东天又问。

陈羲看向雷东天笑着说道：“你的智商都长在肌肉里了吗，那个老头那么强大，当然不是我杀的。如果你敢随随便便的靠近过来，那么你也会死信不信？”

雷东天的身材就是天府大陆的魔差不多，就算不放大身型，也足以给人难以承受的压迫感。他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是身上那股子强悍的爆炸般的力量感，还是那么让人震撼。当陈羲说出你再靠近你也会死之后，他忍不住冷哼一声：“老夫倒是想看看，谁有这个本事。”

陈羲把酒壶丢到山下，看着酒壶咕噜噜的滚下去：“你之前来的那个老头儿也是这么说的，我也警告他了。我告诉他千万不要靠近我，不然他会死。他的回答跟你一模一样啊，他说老夫倒是想看看，谁有这个本事，然后他就死了。”

雷东天脸色一变：“谁杀了他？”

陈羲摇头：“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之所以在这，是因为徐绩让我在这。他说让我找个比较突出的地方，最好让人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待着。如果有人来，千万别怕，我也不需要再做其他什么事，只管做在这，一定会有魔族的高手来找我。”

他看着雷东天说道：“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的是什么，后来想了想，原来我就是个诱饵啊。你看，我坐在这一动也没动，不久之前就来了个白胡子老头，然后被莫名其妙的干掉了。他刚死了没多久，你又来了。可能你死之后也不需要多久，还会有人来。”

雷东天这次真的被吓了一跳，心里也变得嘀咕起来。他本来已经往前迈了几步，但是现在不得不停下来。

他无法确定陈羲的话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正因为无法确定，他才不敢贸然前行。雷无穷的修为虽然不及他，可是既然能够成为四大长老之一，修为自然不可小觑。雷无穷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雷东天心想如果自己再贸然过去，可能和雷无穷的下场会一模一样吧。

“这四周可是埋伏了高手？”

他问。

陈羲撇嘴：“如果有高手埋伏，就算气息隐藏的再好，难道你察觉不到？我觉得既然你们敢来，实力都很强大对不对？所以如果四周有人藏着的话，根本就瞒不住的。”

“没人……”

雷东天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真想一把将陈羲抓住直接带走算了。可是陈羲那看起来像是开玩笑的表情，像是开玩笑的话，反而让他十分忌惮。

“如果没人的话，刚才来的那个人是怎么死的？”

“就金光闪了一下啊，我没看清楚。”

陈羲理所当然地说道：“能杀死他的东西，必然很强很强的吧，以我的实力，看不清楚也正常。不过我猜着那应该是一件什么了不起的法器，而不是人。”

雷东天想了想说道：“年轻人，你在这里很危险，还会有更多人的来这想要杀了你。想必你也知道自己的重要性。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正确的选择？只要你跟着我回威志城，魔皇陛下必然待你如国士一般。徐绩把你丢在这，让你做诱饵，这般凶险，显然是不拿你当回事的。与其如此，你为什么不跟着我走呢。你自己走过来，只要我不过去就没事了。”

陈羲特别认真的回答：“我也想跟你走啊，但是我走不了。徐绩说，只要我敢离开这块石头方圆二十米的范围，立刻就会被杀。我可不想和刚才那个老头儿一样死的那么惨，真的老惨了……”

雷东天犹豫着说道：“你是在骗我的对不对？”

陈羲挑了挑眉毛：“对啊，我就是在骗你的啊，你过来抓我好了。”

雷东天大怒：“真以为我不敢？！”

他抬起腿要往前迈步，陈羲伸出手一指：“对对对，往前迈，那个老头就是在那死的。”

雷东天的脚都抬起来了，又硬生生的停在那：“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碎尸万段。”

陈羲道：“可别吹牛逼了，你是来抓活的，你要是敢杀我，你早就出手了。已经这么大的年纪了，不说谎能死啊？”

雷东天震怒：“不用过去，我也一样能把你带走！”

陈羲心说他妈的徐绩你到底还有人没人，有人赶紧来和这个大个子打啊，我已经快演不下去了……

第866章骨枪端木

雷东天当然也在怀疑陈羲是不是故弄玄虚，可是他却实打实的不敢冒险。雷无穷死了，而且死的莫名其妙。现在陈羲身边看不到一个强者，所以雷东天反而更加的惊疑不定。他让陈羲自己走过来，陈羲当然也不肯自己走过去，所以两个人陷入了某种僵局。

“我不过去也能把你带走！”

“你来啊。”

“你这是在质疑我，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的手段。”

“你来啊。”

“你不信？”

“我不信。”

陈羲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雷东天：“有意思吗……你以为我不想走的吗？我在这做诱饵不假，徐绩杀的准了杀的是你们魔族的人，万一杀不准呢？如果我要能安安全全的走，我早就走了。瞧着你也是个大有身份的人，能不能别只顾着吹牛逼，动手好不好。”

雷东天沉思了好一会儿，终于想到了办法：“不管他是埋伏了人还是什么法器，我把山带走不久行了吗。”

他忽然腾空而起，然后手心里幻化出两柄闪烁着电芒的长剑。一般来说，用双剑的人，剑的构造都会相对小一些，剑身更薄更窄也更锋利。可是他的这两柄剑，居然都是双手重剑。两柄剑的剑柄都有一尺长，剑身的长度更是惊人，看起来那简直不是剑，而是两个半扇的门板一样。

剑身上的电芒不断游走，看着好像灵动的蛇。

“断！”

雷东天漂浮在天空高处，双手同时往下一劈。

两道巨大的无法形容的电芒劈了出去，八字形分开朝着下面迅速的落下。这两道电芒如圆月弯刀一样，随着下落还在不断的变大。等到那半月形的电芒接触到天启山的时候，已经庞大到可以切断南北。

半月形电芒的长度比天启山的宽度还要大，巨大的电芒狠狠的切入了天启山之中。当电芒巨大到这个地步，边缘处已经没有什么锋利可言了，宽度都足够震撼人心。所以陈羲清楚的看到了电芒切入天启山的时候是什么场面，巨大的半月形电芒边缘处好像有无数的切割机一样，迅速的绞碎了石头切入进去。

不过短短几十秒的时间，恢弘的两道电芒就硬生生将天启山切开。足有几十里长的一段天启山，被切断出来。

雷东天冷哼一声：“就算你是耍的诡计，我看看你这诡计还有没有意义。”

他双手一合，切断了天启山的那两道半月形的电芒在山体下面开始横向切割。天启山东西走向，从黑金山一直蔓延到了威志城，足有数万里。如此规模的山脉，南北的宽度之大难以想象。陈羲粗粗的估算，这段山体的南北宽度最少也有上百里。

可是雷东天，居然把几十里的一段，南北上百里的这一截天启山，好像切蛋糕一样切下来了。然后雷东天从天空之中俯冲下来，身子骤然旋转起来，好像电钻一样钻了下去。他双臂向前伸着，那两柄巨大的电芒之剑变成了搅动的钻头，他竟是破图而入，钻到了天启山下面。

紧跟着陈羲感觉到山体一阵巨大的晃动，然后开始缓缓的升空。

雷东天双手托举着巨大的山体竟是腾空而起，一开始还很慢，两边切割出来的峭壁剧烈的摩擦着，碎裂的山石纷纷坠落。

陈羲所在的这一段山脉，被雷东天直接托举起来飞向高空。这山南北足有百里，东西足有五六十里，高度更是不可测，被雷东天举起来的场面，不管谁看了只怕都会觉得无比震撼。

陈羲叹了一声：“一力破十会……”

纵然他的演技再好，纵然他算计的再完美，遇到雷东天这样的也没有什么办法了。雷东天不敢过去，陈羲也不肯过来，所以雷东天就直接把山切开搬走。

壮阔的一段山脉逐渐飞起来，雷东天脸色也逐渐骄傲起来。

“山顶上那小子，你现在可还有什么话说？”

陈羲感觉到四周电蛇缭绕，一种可怕的结界在天启山被切开的同时就已经形成，他现在是真的走不了了。雷东天的声音里满是得意，他知道以陈羲的修为，绝无可能从自己布下的结界之中逃离。等了一会儿不见陈羲有所回答，雷东天更加的得意起来：“你只会诡计，但我可以破你的诡计，你的诡计，能破我的实力吗？”

陈羲往远处看了看，心说难道自己算错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红光从威志城的方向瞬息而至。就好像一颗巨大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轰的一声正撞在雷东天举起的山体上。

这山立刻就碎了，雷东天的结界也破了。

……

……

一股强大的吸力旋转着汹涌而来，如同龙卷风一样。巨大的红色流星轰碎了整个飞起来的山体，也破坏了雷东天的结界，然后龙卷风出现，将碎石和尘土卷走。可是龙卷风的目标却不是碎石，而是陈羲。

陈羲在狂风之中，依稀看到龙卷风里面伸出来一只大手，一把朝着自己抓了过来。

“你敢！”

一条电光闪烁的光芒之龙从漫天浓烈的尘土之中钻了出来，将四周的尘烟都烧的四散。电龙迅疾而来，一口咬向那只从龙卷风里探出来的大手。

雷东天站在电龙之上，眼神凛冽：“早就猜到了会有人藏着，露出你的真面目！”

他双手往外一撕，龙卷风竟是硬生生被他撕开了。

风散，狂沙漫天。

龙卷风被撕开的一瞬间，那大手里突然出现了一柄长枪，红光暴现。那只大手握着长枪，犹如天神一样一枪刺进了庞大电龙的嘴巴里。那大枪从电龙的嘴巴里刺进去，竟是把蜿蜒的电龙捅直了，然后又从电龙的尾巴处刺穿出来。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然后砰然碎开。

“大胆！”

雷东天双手的电光大剑往下一劈，和长枪狠狠的撞击在一起。

四周的天空顿时扭曲起来，然后出现了无数个黑洞。两个绝世强者的一击，竟是改变了失控。黑洞里出现了巨大的吸力，天空之中坠落的山体竟是被那些黑洞吸的四分五裂，然后向天空上倒飞，被卷进黑洞之中。

陈羲双脚在一块碎石上一蹬，身子逆着向上的狂流往下急冲出去。黑洞里产生的吸力太大了，陈羲不断的蹬踏那些往上疾飞的巨石，借助反震之力向下移动。

天空之中，那擎着长枪的巨手和雷东天打的不可开交。电光长剑和那柄大枪不断的激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会让时空撕裂。越来越多的黑洞出现，到最后竟然出现黑洞吞噬黑洞的场面。

陈羲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恐怖的天象，黑洞吞噬黑洞，也就代表着在陌穹之中很远很远的地方，正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也许碎裂的天启山会出现在魔域的其他地方，又或者已经远魔域之外。又或许有些星体，被这些天启山的碎石撞击，正在毁灭。

这就是绝强者出手造成的后果，陈羲在这样的场面小还能保持着没有被黑洞吸走，已经殊为不易了。

“到底是谁！”

雷东天打出了真火，手里的电光长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凶狠。

天空上，黑洞互相吞噬，然后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黑洞。紧跟着，一颗星球居然从黑洞里往外突出。这次黑洞不是把什么东西吸了进去，而是要把整整的一颗星球吐出来。

“滚！”

另外一只大手出现，然后一掌拍在那已经露出来一小半的星球上。这一掌将那星球又硬生生的拍回到了黑洞之中，然后黑洞里一阵扭曲，紧跟着就是狂风大作。

雷东天的长剑化开天际，终于将长枪逼退。

而此时，那个手持长枪的人也终于露面。

陈羲坚持着到了黑洞消失，然后身子骤然从天空上落下来，他奋力的控制着自己，才从那种失重状态的急速下坠之中稳定下来。本来他需要拼尽全力的往下冲才能摆脱黑洞的吸力，现在黑洞没了，他下坠的速度有多快可想而知。

虽然他稳定住了身子，但是落地的时候还是太重了。砰地一声，他的双腿全都陷入了大地之中。

陈羲心口里一阵窒息，险些吐血。

他连着深吸两次，才让体内混乱的气息重回稳定。

他抬起头往天空上看了看，于是看到了那个身穿白色锦衣，披着披风，手持长枪，眉目冷峻的人。当看清楚那个人的面容之后，陈羲才发现自己有些事还是看走了眼。实在没有想到，这个人居然强大到了这个地步……一枪从天际来，破开了雷东天的结界。然后一枪刺死了雷东天的电龙，再随手一掌拍飞了一颗星球，拍碎了一个黑洞。

这个人，竟然是明威殿次座端木骨。

陈羲稳定下来之后才看清楚，端木骨手里的长枪，居然是骨枪。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的骨骼，被锻造成了这样恐怖的兵器。

“你？！”

雷东天显然是人是端木骨的，看到那的那一刻脸都扭曲了。

“你不是应该在威志城大牢里被锁着的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嗓音都在微微发颤。雷东天被端木骨的修为震撼了倒是其次，让他心中更为震撼的，则是威志城里必然出了什么变故。端木骨是一个俘虏，为什么突然从戒备森严的大牢里逃出来了？如果大牢都已经破了……那么威志城里只怕已经乱的一塌糊涂。

“锁？”

端木骨站在云端，微微昂着下颌，脸上一股子冷傲：“我想被你们锁着，你们才能锁着。那不过是我主的计策而已，不然怎么骗过你们？魔域……真以为随随便便就能控制那么多真神？”

他手里的骨枪一转，枪尖遥遥指着雷东天的脸：“魔族的人也太自大了些，我若是想脱离那囚牢，随时都可以，只不过时间不到。现在……你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了，只能死！”

第867章浮出水面

那一枪破了结界的，一枪刺死长龙的，一枪将雷东天震退的，居然会是端木骨。

陈羲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脑子里千回百转，一个念头从他心里冒出来。

当初端木骨是跟着徐绩一起去了威志城的，同时去的还有为数众多的真神。不过那些真神体内全都有魔族血统，所以被魔族的某种阵法完全控制了。按照道理，这些真神此时应该已经变成了魔族的人才对。可是为什么，端木骨完好无损的从威志城大牢里出来了，而且看起来竟然强大到了这个地步？

“你们……你们究竟做了些什么？！”

雷东天感觉自己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很简单。”

端木骨傲然道：“只不过做了一个小小的骗局而已，就让你们魔族彻底完了。既然我能够到这，你就应该猜得到，威志城里已经乱的一塌糊涂。你们魔族的人向来自负，尤其是你们那位魔皇陛下，以为自己聪慧冠绝天下，没人可以识破她的计谋，可事实上，她只是个笑话罢了。”

端木骨将骨枪顺在身后：“你们真的以为，那些神族的高手真的被你们俘虏了？你们真的以为，他们体内有魔族的血统？”

听到这句话，陈羲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都是假的。

都是徐绩的计策。

徐绩为了陌穹大帝心脏之中蕴含的力量，可谓煞费苦心。他知道自己如果要想得到魔皇的协助，就不能有太多的帮手。如果自己身边高手如云，魔皇是不会放心的。所以徐绩必须让自己看起来颇为落魄，这样才能诱使魔皇犯错。魔皇以为自己利用了徐绩，而徐绩恰恰就是要让魔皇有这样错误的感觉。

一个是才刚刚继承了魔皇之位的年轻女子，一个却是已经存在了无穷岁月的老妖怪，论心机，魔皇怎么可能会是徐绩的对手。

陈羲往前迈了一步，看了看天空之中傲然而立的端木骨：“那么说，那数以亿计的半神，也都是假的了？”

端木骨摇头：“不，那些半神体内确实有魔族的血统，因为他们是人女殿下创造出来的，这一点倒是不可否认。不过那些半神的数量就算再多，全部损失掉，对于神域来说也没有任何影响。因为当初创造他们，就是为了今天。”

陈羲恍然：“明白了……魔祖以为自己控制着的都是体内蕴含有魔祖血统的神族之人，其实在很早很早之前，当神域之主发现自己的臣民血统被魔族侵染之后，就立刻下了杀手。徐绩之前告诉我，说神域之主为了颜面，没有将这件事说出去……或许这是真的，他不会说出去，但是绝对不会忍着。”

端木骨道：“陈羲，你对神主陛下还是要尊敬些，毕竟没有他的照顾，你可能早就死了。”

陈羲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那些魔族的高手留在神域的孩子，其实很早很早之前就被神域之主都杀光了对吧？但是他知道这是个机会，所以他用了很长时间来筹谋这件事。不过最初，他应该是为了攻占整个魔域而计划的。不过后来出了变故，他的神主之位不保，所以这个计划的目的就变了。从统治魔域，变为帮助他自己夺取陌穹大帝的力量。”

端木骨似乎不急着出手，他也确实有不急着出手的理由。只要陈羲还在天启山，他也没必要现在就和雷东天不死不休。虽然端木骨表现的极为强势，但雷东天毕竟是四大长老排名第二的人物，真要是不死不休的打起来，就算端木骨自负，也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只要陈羲没有被魔族带走，他的任务就算完成。

陈羲继续说道：“魔族的人还一直以为他们的血统在神域那边延续下来了，所以着手创造了那个可以控制血脉之力的法阵。神域之主带着大军攻入魔域的时候，只怕魔皇和你们魔族的那些人都高兴坏了吧。但这是个骗局，那些神体内的魔族血统不是真的，而是假象。”

端木骨忍不住点了点头：“神主陛下对你颇多赞赏，看来你确实足够聪明。那个傻乎乎的魔族大长老，只怕到现在也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陈羲道：“以某种很厉害的手法，将魔族血统置于那些神体内，不过只是放进去了而已，魔族血统并没有真正的融入那些神的血脉之中。所以当魔族开启那个法阵的时候，所有的半神都是真的被俘虏控制了，但是所有的真神都没有。”

雷东天脸色发白：“不可能，你们不可能做的天衣无缝。”

端木骨忍不住冷笑：“天衣无缝？你真的以为那是很复杂的一件事？半神体内确实都有魔族血统，当你们开启法阵的时候，所有的半神都会中招。我们自然有眼线盯着，一旦半神出现异常，我们立刻就会做出反应，装作也被你们控制了。我们的实力比半神高的多，所以反应稍稍慢一些你们也绝不会怀疑。”

雷东天的脸色越来越白，因为他现在已经确定，魔族确实被骗了。自己哪怕再心存幻想，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悲哀啊，你们这群可怜人。”

端木骨看着雷东天：“因为就要成功了，却不过是痴心妄想。”

……

……

整个计划全都浮现出来了，不得不说，徐绩这个人的脑力实在强大。

诚如陈羲所推测的那样，最初徐绩构思这个计划的时候，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家伙还没有出现抢走他的神域之主宝座。那个时候，徐绩的目标还是为了报复魔族，将魔族攻灭。为了这个计划，他筹谋了几十万年。可以用几十万年来谋划一件事准备一件事的人，他的耐心和冷静还有狠毒可想而知。

徐绩先是逼着人女创造了大量的半神，半神源于人女血脉，所以是实打实的魔族血统。这大量的半神出现，其实就是为了应付魔族的那个法阵做的准备。徐绩是怎么知道魔族拥有那样法阵的，已经不重要了，说不定魔族之中就又徐绩的卧底。当初魔族的人能混进神域，神族的人未必就不能混进魔域。

总之，在几十万年前，这个计划开始了。

后来那个东西出现了，抢走了徐绩神域之主的宝座。徐绩的目标不得不发生改变，从灭掉魔族，改为获取陌穹大帝的力量。但是这个计划和之前的计划完全不冲突，只是目标改变了而已。

当神域的军队大规模进入之后，魔族的人迫不及待的开启了那个法阵。当时徐绩带着绝大部分真神正在威志城里攻击，而绝大部分半神都在后方。但是徐绩肯定有办法监视着半神的变化，当法阵开启，半神被控制了。所有真神以内的魔族血统全是假的，所以那个法阵对真神其实没有一点作用。

真神只不过是为了配合计划，假装被魔族控制了。他们被全部带进威志城里，比攻进去可要简单容易的多了。在威志城，魔族把他们集中在一起，不到时间，这些真神当然不会暴露。

而那数量庞大的半神的作用，在这个时候就出现了。

陈羲抬起头看向端木骨：“我初见你的时候，你的实力没有现在这么强大。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些半神的作用……其实是为你们储存和分散力量。”

端木骨欣赏的看了陈羲一眼：“你说的没错，要想让魔族的人轻敌，就必须让我们看起来真的没有多强。在很久之前，我们这些人的实力就被分散出来，分散到所有半神的体内。但是这个计划太庞大，不可能一下子完成。所以就有了开掘黑金山计划，让那些半神分批的去黑金山干活，然后趁机把我们的实力分散到他们体内。”

“他们是半神之躯，根本就无法使用真神的力量。所以这种分散存储的办法，他们自己丝毫也察觉不到。每个人的丹田气海都很奇妙，可以容纳很强大的力量。我们只不过是在他们的丹田气海里，开辟出来一个小小的他们绝对不可能察觉出来的区域，将我们的神力放进去。”

陈羲叹了一声：“真是好心思啊……当战争开始之后，因为进攻的所有真神实力看起来并不是如何强大，所以魔族的人对于你们体内有魔族血统的事更加的深信不疑。徐绩也曾经说过，因为魔族血统的侵染，很多真神的实力下降的很厉害……这个骗局，最终还是把魔族的人都骗了。”

“现在徐绩就要夺取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了，他当然也知道魔皇的安排。但是他没有什么顾忌，因为他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一旦魔皇开始和他夺取陌穹大帝的力量，他就会让你们动手。你们就在威志城里，迅速的吸收那大量的散于版神体内的神力，所以你们的实力恢复，然后……”

端木骨看着雷东天冷冷地说道：“然后这个游戏就要结束了，你们魔族注定了要失败。没错，计划的目标确实发生了改变，从灭掉魔族改为协助陛下夺取力量。但是过程其实一点都没变，你们魔族的人好像傻子一样被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现在威志城里，你们魔族已经快挡不住了。你们的那位魔皇陛下，只怕连死的心都有吧。”

雷东天的脸色已经白的好像雪一样，他那壮阔魁梧的身子剧烈的颤抖着。

“魔皇陛下是不会轻易认输的，魔族也不会轻易认输。只要还有人活着，你们就不会得逞！”

雷东天双手里的电光之间骤然变得璀璨起来，他却没有朝着端木骨冲过去，而是陈羲！

“先杀了他，你们神主的计划就会受到影响！”

端木骨冷哼一声，擎着骨枪从天空俯冲下来：“那么你就死！”

第868章年迈

陈羲站在那连动都没有动，因为他知道端木骨绝对不会让雷东天得手。而且有些无奈的事，面对这个级别的修行者，陈羲自己其实毫无办法。但是想想看，这样级别的两个修行者是怎么打起来的？

陈羲没有出手，但是比他亲自出手造成的后果更严重。有些时候，头脑比修为重要的多。

端木骨的骨枪在半路上将雷东天拦住，骨枪上一团耀眼的红光闪烁起来，然后猛的爆开。雷东天双手剑在身前一拦，红色的爆光圆球在他身前被挡住。巨大的力度之下，雷东天的身子被震的向后倒飞出去很远。可是还没等他将身形调整过来，攻击又到了。

那个红色的光球居然不是一次攻击，而是连续性的。

一爆，二爆，三爆，四爆！

一次攻击，连续在雷东天身前爆了四次。雷东天显然没有想到这攻击竟然如此诡异，挡住第一次之后本来刚要反击，可是再次到来的爆炸让他不得不全力防守。他的光剑在身前织成了一张电网，将爆炸拦在外面。连续四次，电网破碎，雷东天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端木骨的实力竟然远远比他想象的要高，初次见端木骨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把这个人放在眼里。可是现在，这个看起来冷傲的年轻人却处处占据上风。

“慢！”

当雷东天挡住第四次爆炸之后，端木骨冷哼了一个字，然后身形骤然消失。然后他出现在雷东天身后，左手往前伸了出去，手心里红光一闪。一个足有一米直径的红色光团在他手心里出现，然后被他重重的按在雷东天后背上。诡异的是，他按在雷东天后背上的是个光团，但是从雷东天前胸击穿出去的居然是一条璀璨的红色光柱。

光柱比光团要细一些，但是更为凝实。穿透了雷东天的身体之后，光柱又打穿了大地。也不知道光柱深入低下多远，当光柱消失之后，一股地下水从洞里喷涌了出来。但是片刻就变成了大片的白雾，光柱的余温将水瞬间蒸发。

雷东天闷哼一声，胸口上的伤让他感觉体力正在迅速的流失。

他猛的回身，两把电光之剑交叉着斩向端木骨的咽喉。

“太慢！”

端木骨不屑的哼了一声，身子再次消失。光剑交叉而过，却根本没有找到端木骨在哪儿。就在雷东天收回光剑准备转身的时候，端木骨又出现在刚才的位置，就好像从来没有消失过一样。他右手的骨枪向前一挑，雷东天感知到了危险迅速的朝着一变闪避，但终究还是慢了半分。

骨枪虽然没有刺中雷东天的心口，却刺穿了他的肩膀。端木骨单手将骨枪往上一挑，将雷东天的身子举了起来。然后枪尖上砰地一声爆开一团火光，雷东天的身子被炸的向高处飞了出去。

“魔龙！”

身受重伤的雷东天在半空之中咬破了舌尖，一口血喷了出去。

天空扭曲，一头有着百米长巨大双翅的黑色魔龙从他背后浮现出来，低头咬住了雷东天的身子然后向后一甩，将雷霆的甩到了它的后背上。雷东天趁机封闭了自己的伤口，不然就是流血也会把他流死。端木骨的实力超乎想象，从交手到现在他处处被压制。

那个冷傲的年轻人看起来根本就没有任何破绽，出手的速度又快的让雷东天反应不过来。

自己是真的老了吗？

这个看起来依然壮阔如山的魔族大长老眼神里闪过一丝伤感，如果自己再年轻一些，不可能这样处处受治。不需要多，哪怕再年轻五百岁就好。雷东天想到年轻时候的自己，比端木骨还要嚣张还要狠戾。那个时候，谁敢提雷东天这三个字？

可是岁月无情，他老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和端木骨这样的人比起来，自己在体力上已经没有任何优势了。而且反应和修为之力，都已经下滑了不少。

如果是在我最鼎盛的时候……

雷东天摇了摇头，甩开这个念头。

巨大的魔龙见自己的主人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显然暴怒了。它在半空之中一张嘴，朝着端木骨喷出一道黑色火焰般的龙息。

端木骨身形一闪消失不见，龙息越过他曾经漂浮的地方，然后将下面一大片土地直接烧成了岩浆。巨大的魔龙随着端木骨闪避的方向喷射龙息，期间没有停下来。端木骨的身子在前面激射而过，龙息就在后面狂扫。喷洒的龙息所过之处，大地被烧成了结晶一样的东西，而岩石则融化成了炽热的河流。

……

……

陈羲索性往远处掠了掠，然后找了个还算安全的地方坐下来。看起来端木骨的实力比雷东天要稍稍强一些，到了那个级别，哪怕是稍稍强一些，表现出来的差距也已经足够明显了。而且雷东天年迈，如果再打下去，对他更为不利。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越久，雷东天被端木骨杀死的概率也就越大。

岁月的力量，是无法抗衡的。哪怕如雷东天这样实力逆天的强者，有着超过百万年的寿命，也依然难以逃脱。

端木骨一直在前面闪躲，雷东天乘坐着巨大的魔龙一直在后面追杀。看起来，雷东天借助魔龙的实力暂时将主动权抢了回来。可是陈羲却看得很清楚，端木骨是在故意消耗魔龙的力量。魔龙越狂暴，力量消耗的速度也就越快。

端木骨的可怕之处在于，他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也能精准的判断出敌人的弱势是什么。雷东天如果是在最鼎盛的时期，一定可以战胜端木骨。但是现在，他的耐力和体力都跟不上了。端木骨一开始想靠着这种年轻的优势，尽快将雷东天解决。

但是当雷东天召唤出魔龙之后，端木骨立刻就改变了策略。不能尽快击杀，那就用最合理的办法让雷东天迅速的消耗本就已经不多的修为之力。

“真的老了啊。”

坐在魔龙后背上的雷东天咳嗽了几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咳出来的血，眼神了一阵伤感。

“老龙，你我在一起合作杀敌多少年了？”

他问。

魔龙发出一声咆哮，似乎是对雷东天战意的消退有些不满。

“你也老了，但是你的斗志依然还在。”

雷东天扶着魔龙站起来，然后深吸一口气：“咱们年轻的时候狠狠的打了一架，谁也奈何不了谁。后来老魔皇出手，帮我将你制服。但是从一开始，我就没把你当成我的奴隶，而是朋友。你和我联手，曾经打赢过无数的敌人，现在我们都老了，但是我们依然不会轻易认输。”

“杀！”

雷东天站稳了身子，双手的电光长剑向下一斩。配合着魔龙的龙息，两道半月形的巨大电芒斩向端木骨。

端木骨冷哼一声：“强弩之末！”

他手里的骨枪往前一刺，恰到好处的将其中一道半月形的电芒挑了起来。然后他的骨枪抡起来，身子转了一个圈后将电芒甩了回去。加速之后的电芒瞬息而至，直接劈向了魔龙。

魔龙迅速的闪避，但是电芒依然扫中了它的一个翅膀，血一下子从天空上飘洒下来。

“嗷？！”

魔龙愤怒的吼了一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加速朝着端木骨追了上去。它的双翅上有两个爪子，爪子顶端锋利无比。随着俯冲，那尖锐的指骨居然如子弹一样激射出来。两个爪子，加起来十根手指，顶端都不断有指骨激射。密集的指骨如同机炮扫射一样，覆盖向端木骨。

端木骨身子在半空之中骤然一停，骨枪在身前转动起来，好像一架风车。指骨不断的击打过去，在风车上打的一片火星。

雷东天在魔龙上一跃而下，双手长江脱手而出。长剑化作两条电龙，咆哮着扑向端木骨。

端木骨右手持枪化作风车，挡住了所有的指骨。左手向前一推，一道红色的光柱扫射了出去，直接将其中一条电龙击穿。另外一条电龙却绕了过来，狠狠的一口咬在的端木骨的肩膀上。

“找死！”

端木骨肩膀上淌血，他眼神一凛，一股强大的修为之力从肩膀的伤口处向外喷涌了出去。巨大的力度之下，化作电龙的长剑直接被崩碎了，好像洒出去无数的星辰。

就在这时候，雷东天到了。他一拳轰向端木骨受了伤的肩膀，因为速度太快，拳头在向前进发的时候，打爆了空气。

端木骨转动骨枪的手松开，骨枪依然如风车一样旋转着。他向后一推，身子往后仰出去，然后一脚踹在旋转的骨枪上。旋转的骨枪砰地一声向前飞了出去，如同绞肉机一样撞在魔龙身上。不断转动的骨枪，将魔龙的前胸绞碎，碎肉一大块一大块的飞了出去，其中还夹杂着白森森的碎骨。

雷东天的拳头本来都已经快要轰在端木骨的肩膀上了，可是端木骨向后一仰恰到好处的避了过去。而此时魔龙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向下掉落。

“老龙！”

雷东天喊了一声，眼睛瞬间就红了。

端木骨冷哼一声，身子向后仰的同时，一只手如刀一样从雷东天的肋部插了进去。

“结束了。”

他穿透了雷东天的肉身，然后单手把雷东天举起来。

轰！

巨大的修为之力在雷东天胸腔里爆开，直接将雷东天的胸口炸出来一个巨大的血洞。雷东天之前胸膛上就有伤口了，这一击直接将胸膛完全炸开。内脏全都被炸飞了出去，那爆开的胸腔里血糊糊的却又空荡荡的，能看到白森森的肋骨和脊椎。

端木骨一把攥住了雷东天的脊椎骨，然后猛的往外一抽。噗地一声，将脊椎骨从一侧拽了出来。雷东天的身子立刻就软了，脑袋也耷拉了下去。

“你下去陪你的老龙吧。”

端木骨一松手，雷东天的身子就朝着下面坠落，一头巨龙，一位老者，先后从天空上摔落下来，重重的撞击在地面上。

第869章报复

看着远处坠落下来的尸体，陈羲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他不是一个矫情做作的人，只是觉得那老龙，那老者，死的无比壮阔。

这样的厮杀各为其主，没有什么正义和邪恶之分。神族现在在魔域里祸乱，当初魔族的人在神域也曾经做过。两边的人谁死都说不上无辜，只是仔细想想，只怕死去的每一个人，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死。

端木骨从天空上缓缓的飘落下来，半边身子都已经被血染红。陈羲这才发现，端木骨原来伤的比自己看到的要重。那条电龙咬在他肩膀上的时候，雷东天霸道的修为之力也攻入了他的体内，只不过端木骨在激战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应付而已。

此时他脸色有些发白，脚步有些虚浮。

他朝着陈羲走了三步，然后吐血。他抬起手，手指如刀，在自己胸膛上划了一个口子，然后一团电芒被他从体内逼了出来。陈羲看到，那划开的口子里面，焦黑一片。

端木骨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到陈羲身边坐下来。看起来他很疲劳，和之前交战的时候那种猖狂那种狂傲完全不一样。

“真的很累啊……”

端木骨将骨枪戳在自己身边的地上，然后朝陈羲伸了伸手：“有没有酒？”

陈羲问：“你现在可以喝酒？”

端木骨笑了笑：“电都吞了，还怕酒？”

陈羲取出一壶酒递给端木骨，端木骨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然后咳嗽起来，很剧烈。

“问你一个问题，你不是个好酒之人，为什么随时都带着酒？”

陈羲回答：“因为我身边有个小妮子，明明喝不了许多酒，偏偏喜欢喝，喝了就会醉，醉了就会酣睡。”

端木骨笑了笑：“真好，可惜……我身边没有这样一个女子。”

陈羲摇头：“必然是有的，只不过你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端木骨苦笑：“我在半神世界十万年，你认为我骨子里还剩下什么东西？就只有这个计划了，如果这个计划再失败的话，那么我生命里还剩下什么？这个计划不是我的，但是已经变成我了生命的一部分。现在看来，似乎一切都还好，最起码就要成功了。”

陈羲问：“所以你在觉得无助和孤单愤怒的时候，都是用这个借口来安慰自己的？”

端木骨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费清呢？”

陈羲道：“回神域去了，他本来是想求死，但是让我劝的回了神域。我告诉他，你可以让自己的人生目标换一换。”

端木骨笑道：“我就知道，任何人都不能和你多聊天，听你说的多了，南面会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你这样的人最可怕的可不是你的修为，而是你的头脑。费清都被你劝的不再求死，而是回了神域，如果我再和你聊一会儿，我会不会也做出什么翻天覆地的改变。”

陈羲道：“谁也改变不了谁，所有的改变，都是因为改变的人内心深处其实早就已经有了改变的想法，只不过自己不敢面对。”

“有道理。”

端木骨将酒壶里的酒一口气喝光，然后把酒壶随手丢在一边：“现在你要面临选择了，是跟我回去，还是死？”

陈羲问：“你肯让我死？”

端木骨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不跟我回去，我只好杀了你。”

陈羲又问：“回哪儿去？”

端木骨看了看威志城的方向，又看了看天启山魔宫的方向，眼神里居然出现了犹豫。他似乎真的是太累了，所以呼吸越来越粗重。

“这里也算回去了。”

他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自嘲的笑了笑：“我主就在天启山魔宫之中，与这里这不过是瞬息之间就能到的距离。所以你若是愿意就在这坐着，我倒也不会为难你。”

陈羲靠在石头上，看向威志城那边：“也许场面并没有你刚才对那个魔族大长老说的那么有利吧，那是魔族的皇都城，魔族传承了无穷岁月，总是会有很多隐藏起来的实力。就算现在威志城里有不下数万神族的高手，想要把威志城攻破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端木骨叹了口气：“人太聪明了不好。”

陈羲道：“人本来聪明，装作愚笨太久了才不好。”

端木骨的眼神一凛，看了陈羲一眼后又把头转向一边：“这你就错了，太聪明的人会看破很多事，所以会看到更多的丑恶。而装作愚笨，最起码可以让自己欺骗自己，觉得世上还是有很多美好的。所以一个是假聪明，一个是真聪明。”

陈羲笑着讥讽：“我倒是觉得，那不是真聪明，而是真像一个缩头乌龟。把自己的脑袋缩进壳里面，就回到了自己的整个世界。”

端木骨的肩膀颤抖了一下，一把握住了戳在身边的骨枪。

……

……

陈羲淡淡的看了一眼端木骨握枪的手，然后摇头：“你伤的可真重。”

端木骨的脸色显然变了，然后苦笑：“你这句话如果没有说出来，你我之间还能这样坐着闲聊一会儿。但是你说出来之后，你我之间似乎就没有这么平静了。”

陈羲耸了耸肩膀：“我可没有和你打一架的想法，就算你伤的确实很重，而且我确实有机会离开，甚至有一定的机会干掉你，但我还是没有和你打一架的想法。而且我还不想走，你当然也知道我不想走是为什么。”

端木骨握着骨枪的手分开：“你就真的那么确定，我现在已经伤的杀不了你了？”

陈羲懒洋洋的回答：“但凡你还有一分把握把我直接抓了带走，你也不会走过来做在这和我讨酒喝。你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太疲劳了，也是想让我觉得你其实没有什么大碍。但是你的戏过了啊，你真不是一个好演员。”

端木骨深吸一口气，脸色比之前更差了：“你说的没错，我现在确实伤的很重。那个人叫雷东天，纵然他已经老的不像话，但他终究是魔族四大长老排名第二位的人物。所以在受伤的时候，我绝对不能分散修为之力控制自己的伤势，必须尽快杀了他，不然那让他控制住我体内的雷电之力，我伤的会更重。”

端木骨道：“这是两个选择，死的快一些，还是死的慢一些。”

陈羲道：“你这样的人，没那么容易死的。不过如果让徐绩看到你坐在这和我聊天，你倒是可能死的很快。他现在怕是已经疯了吧，容不得一点内心中产生出来的怀疑。只要怀疑，就立刻除掉。”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队端木骨说道：“从最初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后来自己的防备之心还是松懈了。那个时候徐绩来找我，你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我开始觉着，你是对徐绩找到有做朋友觉得不可思议吧。现在才明白，那个时候你看我的眼神里，应该都是怜悯。”

端木骨看着陈羲的眼睛问：“就好像你现在看我的眼神一样？”

陈羲点了点头。

端木骨苦笑：“被你这样的怜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陈羲道：“我做了他的朋友很可怜，你做的他手下，只怕会更可怜。”

端木骨似乎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他摇了摇头：“你我所处的位置不一样，考虑的事当然也不一样。你觉得我可怜，我觉得我壮烈。”

陈羲道：“等你死了再说壮烈不壮烈的事……既然你要换个话题，那就说说现在神域里那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吧。我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徐绩害怕成那样。只有得到了陌穹大帝的力量，才能与那个东西一战。”

端木骨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语气有些沉闷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执律应该是知道的，因为相对来说，神主对他的信任比对我要强一些。我留在这和魔族的人血战，执律回了神域，从这就已经可以看出来，他的重要性比我要大。”

“不。”

陈羲道：“执律变了，神域之主对他已经没有那么信任了。”

“变了？”

端木骨愣了一下，然后释然：“是啊，他已经不再是最初那个执律了。那个时候的执律，就是神主手里的一把最锋利的刀。神主的手指向哪儿，这把刀就斩向哪儿。可能是后来杀人太多，所以执律已经杀的怕了。”

陈羲道：“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些被魔族血统污染了的人，都是执律杀的吧？如果我猜得没错，当初明威殿的建立，也不是为了什么公平正义，当然也不是为了维持秩序。而是为了追查到底有多少神族的人，被魔族的血统污染了。只要是查到一家，就立刻安上一个谋反的罪名，然后整个灭族。执律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做的都是这样的事，他害怕的不是杀人，而是自己的心。”

“杀到处了怜悯之心。”

端木骨苦笑：“原来这种事真的存在，他杀的太多，杀到不想再杀了。”

“你觉得神域之主会成功吗？”

陈羲问。

端木骨沉思了一会儿后回答：“一定会。”

陈羲摇头：“如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为什么要犹豫一下？”

端木骨看向陈羲：“那你呢，你到底是为什么活着的？费清走的时候，你完全可以跟着费清先回到神域去，费清是知道退路在哪儿的。但是你没走，而以你的实力，显然不可能做出什么大事来。你不可能是因为贪，因为你知道你根本就没有办法得到陌穹大帝的力量，因为你绝对不是神主也不是魔皇的对手。”

“我吗？”

陈羲往后一靠，躺在大石头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留下来，是要亲眼看着他们都失败。任何伤害到我朋友的人，我会拼尽全力的报复他。你的神主徐绩，伤害了我和我的朋友，我留下来，就是为了和他算账的。”

“你？”

端木骨本想说凭你怎么可能报复的了神主，可是这句话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有说出口。

第870章万剑横扫

端木骨的伤感背后，或许也是一种无奈。

陈羲和端木骨两个人坐在那块石头上好久都没有再说话，或许话题已经到了终结的时候。端木骨和费清不一样，他性子里有一股子费清没有的偏执。又或者，他们两个的偏执不一样。

“现在该做什么？”

端木骨忽然问了一句：“总不能就这样坐着吧？”

陈羲起身，看了端木骨一眼：“你可以坐着，但是我要走了。我要去威志城，我要做的事还没有做完。”

端木骨的手扶着骨枪：“我是不会让你去的。”

陈羲眯着眼睛问：“你在害怕？”

端木骨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扶着骨枪站起来：“你应该知道，我是明威殿的次座，神主的命令，我必须遵从。不管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的使命。也许你以为我要守护着的是神主，可我觉得，我守护着的是神域。”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你怎么认为，首先有一件事必须肯定，没有神主，就没有神域。我是神域的人，就是神主的子民。当需要我付出生命来捍卫神域尊严的时候，我不会犹豫。”

陈羲刚要说什么，忽然间西方的天空出现了一大片妖异的紫色。那不是天象的变化，而是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强行改变了空间。当端木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脸色立刻就变了。

“你走吧。”

他说。

陈羲皱眉：“刚才不让我走，为什么现在又让我走？”

端木骨挺直了胸膛，微微昂起下颌，恢复了他冷傲的那一面：“他来了……你不是神域的人，你没有保护神域和保护神主的义务。但是我有，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他来了？”

就在陈羲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的时候，那紫色天空就开始扭曲起来，然后一个巨大的黑洞出现。再之后，好像蚁群从巢穴里涌出来一样，蚁群密密麻麻的黑点从黑洞里往外喷。离着太远，看起来那些密集的东西只是个小黑点，可实际上那些东西的个头必然不会很小。

端木骨将手里的骨枪转了一圈，然后腾空而起：“身出明威殿，一枪荡邪魔！”

他的身子爆射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紫色天空那边冲了过去。陈羲伸手拉了一把，却没有拉住。端木骨受了很重的伤，陈羲看到了他裂开的胸腔里那一片焦黑。此时端木骨迎向那些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东西，只怕凶多吉少。

“该死！”

陈羲回头看了一眼威志城的方向，最终却选择追向了端木骨。他背后的黑炎双翅展开，速度快的出奇。端木骨在前面，陈羲在后，两个人划破了天际，距离黑洞越来越近。

距离近了之后，陈羲的视线也越来越清晰。

从黑洞里冲出来的那些东西，看起来好像是灿的幼虫。六足，肉身，每一头身型都超过三十米。它们的表皮看起来就和岩石一个颜色，光是看着就能推测出极为坚韧。而它们的两只千足，如同巨大的镰刀一样。这些东西的数量多的不可估算，从黑洞里喷出来之后就以一种令人震撼的速度蔓延，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它们在吃。

见到什么就吃什么，除了泥土之外的任何东西，它们都不放过。树木，花草，甚至岩石。它们吞噬的速度也很快，排泄的也快。一边吃一边排泄，看起来格外的恶心。他们从天启山的上空出现，当陈羲和端木骨飞到近处的时候，这些东西居然已经把天启山吃的洼陷下去一大块。本来一条脊梁似的山脉，凹下去一个大坑。

而且黑洞里还在不停的往外喷着这些六足怪物，数量之大，简直无法想象。

一头六组怪物用两个千足的如同镰刀一样的东西将一棵巨木放倒，然后往自己嘴里送，不过片刻，那一棵需要超过十个人才能合抱过来的巨木，就被吃的干干净净。

而最可怕的是……这些东西越吃越大！

本来大概三十米身长的六组怪物，吃掉一棵巨木之后，身体就增加了一两米。一开始如果不仔细看的话还看不出来，但是随着他们吃的东西越来越多，变化也就越来越大了。最早出现的那些六组怪物，在陈羲他们飞到这的这几分钟的时间里，已经能有四十米大小了。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羲跟在端木骨身后到了这，看到这一幕后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个东西的子孙后代吧。”

端木骨眼神里都是敌意，那种无法化解的敌意。陈羲曾经无数次的见到过这种眼神，就在天府大陆的时候，当渊兽从无尽深渊里冲出来的肆虐的时候，人类看向渊兽就是和端木骨此时一模一样的眼神。

……

……

“我没有见过那个东西的本体，不过料来也不会是人。”

端木骨手里的骨枪上爆发出一股战意，然后俯身朝着一头六组怪物冲了过去。

下面密密麻麻的六足怪物看到有人冲过来，拳头抬起头发出难听之极的嘶吼声。那种声音，就好像金属摩擦，电锯切开铁管的感觉差不多。它们嘶吼的时候，嘴巴里会出现粘稠的液体，随着嘴巴的张开闭合，拉出来一条一条的丝线。

“我应该在威志城里才对啊。”

陈羲喃喃道：“我应该继续挑动魔族和神域之间的争斗才对啊，我应该尽一切可能吸引魔皇到天启山和徐绩决战才对啊……妈的我为什么要出现在这？”

他嘴里说着，但还是也俯身冲了下去，手里的天戮剑已经爆发出战意。

一头六足怪物朝着端木骨喷射出一团白色的粘稠的东西，距离端木骨没多远的时候忽然展开，形成了一张足有几十米的大网。端木骨的长枪上爆发出一团红光，将大网从中间炸开了一个洞，红光直接激射在那怪物的额头上，瞬间就爆开一个大洞。

怪物的头顶露出来一个洞，里面黄色的粘稠液体向四周溅了出去。就在端木骨回身的时候，一头又一头的六足怪物朝着他喷出那些白色的网，端木骨在缝隙之中灵活的穿过，然后击杀了一头又一头的怪物。可是怪物的数量太多了，而端木骨伤势又很重，只坚持了一会儿，额头上就冒出来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在他扶着一块岩石喘息的时候，一头体型已经能有百米的巨大六足怪物朝着他压了下来。这些东西不会飞，但是弹跳力惊人。六足怪物从山崖上一跃而下，重重的砸落下来。

陈羲手指迅速的虚空划过，戮字符激射而出，在端木骨头顶形成了一片光幕。巨大的六足怪物落下来的时候，被光幕切割成了无数碎块。那些粘稠的液体淋了端木骨一身，端木骨回头看了陈羲一眼：“谢谢……不过下次能不能杀的干净点。”

陈羲白了他一眼：“就你事多。”

然后他单掌往前一推：“万剑归宗！”

在他身后，忽然漂浮起来数以万计的长剑，这些长剑都是在神域的时候，陈羲与历九霄决战之际吸收的剑魂。万剑漂浮，场面震撼的无以复加。而随着陈羲单掌往前一推，万剑齐发。那浩荡的场面，如同一条银河流动下来。在六足怪物群中扫荡而过，顷刻之间就杀出来一条血路。

端木骨侧目看了陈羲一眼：“原来你的实力竟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境界。”

剑流浩荡，万剑狂杀。在密集如海的怪物群中，硬生生的杀出来一个空荡荡的通道。剑流所过之处，一片残肢断臂。

陈羲站在高处，手指所向，剑流所向。银河一样在怪物群中来回冲杀，而那些怪物好像根本就不惧怕死亡似的。明明知道剑流威力无穷，还是前赴后继的朝着剑流这边冲过来。由此可见，这些东西的智力并不高。它们并不知道催动剑流的是陈羲，反而觉得剑流才是威胁。

两个人联手，杀了无数的怪物，可是相对于怪物的总数来说，就算他们两个杀的再多，也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候，天空之中那个巨大的黑洞再次扭曲，然后一条好像蜈蚣一样的百足怪物从里面钻了出来。这东西一出现就能有千米长，黑龙一样。它从黑洞里一出来就看到了陈羲和端木骨，然后嘴里发出一声无比难听的吼声。它从天空爬了下来，百足涌动。

是爬下来的，而不是飞下来的。就好像天空上有一条看不见的路，那东西蜿蜒而下，速度又出奇的快。

“大家伙来咯。”

陈羲抹了抹鼻子：“你上还是我上？”

端木骨丝毫没有犹豫的回答：“你。”

陈羲看向端木骨：“你学坏了……”

他腾空而起，随着他向上，剑流也从怪物群中升腾起来，随着陈羲一块向上飞。陈羲就好像置身于银河之中，无数的星辰随着他向上激射。迎着那巨大的黑色蜈蚣，陈羲伸手往前一指。剑流骤然加速，超过了陈羲，朝着蜈蚣的头顶冲了过去。那万剑向前的场面，如此的震撼人心。

蜈蚣的头顶上有两个好像角一样的东西，两角之间出现了一个黑点，电芒缭绕。片刻之后，黑点变成了闪烁的电球。从这个电球上，无数道蜿蜒的电流激射出来。一条电流迎向一柄长剑，电芒与剑魂在天空之中展开了厮杀。一对一，立刻就让那一片天空都变得不稳定起来。

黑色蜈蚣的身子停住，前半截立起来，然后猛的往前一压头。头顶上的黑色电球骤然变大，电芒也变得更粗更多。陈羲的万剑不能向前，两股洪流对撞。电芒和剑魂往四周激射出去，也不知道杀了多少那些六足怪物。

“给我死！”

陈羲眼神一凛，身子逆着电流冲了过去。无数的电芒朝着他劈了下来，而无数的剑魂则主动迎上去，为陈羲把每一条电流劈开。随着陈羲向上，就好像他身体周围绽放了一朵巨大而凄美的花朵。

天戮剑上光芒炽盛，杀意滔天。

第871章三乱

陈羲逆天而上，身体四周的剑流如他一样杀意凛然。剑流和那个巨大蜈蚣激发出来的闪电在陈羲身前相撞，然后崩飞。陈羲向上疾飞的时候，头顶上就如同绽放七一片一片的烟花，绚丽绝美。

在剑流的掩护之下，陈羲掠到了黑蜈蚣的身前。黑蜈蚣张开嘴喷出来一股黑雾，迅速弥漫。陈羲闭气，闭目，封闭全身所有毛孔，然后左手向前一拍，一股浩然之力澎湃而出，将黑雾震散了一片。不过黑雾极为浓烈，片刻之后就又重新包围过来。

陈羲感觉到四周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力量，好像黑雾之中有无数双手同时拉住了自己，把自己往各个方向拉扯，想要把自己拉拽的四分五裂。

扭曲之力？

陈羲冷哼一声，这种力量，我比你强！

他身子继续向前，但是他体内的扭曲之力却在瞬间释放了出来。黑雾中，两种扭曲之力纠缠在一起。不过片刻，黑雾就被这种力量搅动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从地面上往天空之中看过去，天空上黑色的漩涡几乎覆盖了能有方圆几十里范围。而漩涡正中，反而是一片清明。

陈羲的身影就在漩涡正中向上急冲，四周拉扯他的扭曲之力反而被他的扭曲之力吞噬。

端木骨抬起头看着陈羲，眼神里都是钦佩。他知道陈羲的真实年纪才多大，自己在那个时候也很强了，但神族的体质决定了他一出生就是个强者。而陈羲则不然，陈羲是从凡人一步一步修行到了这个境界，而这个过程只用了十年。

然后端木骨看到那黑雾的颜色竟然变了，很快就变成了一种淡金色。然后淡金色的雾气之中伸出来无数的手臂，金光灿烂。这些手臂从四面八方转向那头巨大的蜈蚣，蜈蚣显然有些惊惧，开始向后退去。但是蜈蚣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也有数不清的金色手臂把它的退路都挡住了。

蜈蚣身子盘旋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圆，然后百足向外伸了出去。百足之上，各有一柄如同黑色铁枪一样的东西突出，然后激射而出。

陈羲一念动，却把念力分作数以千计的控制之力，每一缕控制之力，都精准的控制着一条金色手臂。当黑色铁枪一次又一次的激射而出，那些手臂则精准的抓住了一杆又一杆。当黑色铁枪从蜈蚣身体上激射三次的时候，陈羲已经到了蜈蚣身前。

一百条金色手臂伸过来，分别抓住了蜈蚣的一条腿。百臂，擒百足。本来盘绕成一个圆的蜈蚣在一瞬间被拉直，不管它怎么扭曲都没能挣脱金色手臂的控制。它的身体被拉的笔直，关节都在咔咔作响。

紧跟着，手握铁枪的数百条金色手臂到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将手里握着的铁枪全都刺入了蜈蚣的体内。那种场面，任何一个看到的人都会震撼的无以复加。

数百米长的巨大蜈蚣，被一百条金色手臂在天空之上拉的笔直。然后几百只大手握着铁枪，在同一时间把这些铁枪全都刺入蜈蚣体内。蜈蚣的外壳极为坚硬，如钢铁一样。所以当那些铁枪刺入的时候，声音特别的尖锐。几百条黑色铁枪戳进去之后，蜈蚣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变成了毛毛虫。

陈羲恰在此时登临蜈蚣的头顶，他手里的天戮剑往上一举，然后剑身上虚化出来一柄长达数十米的剑影。随着陈羲握剑的双手猛的往下一刺，数十米长的天戮剑虚影也刺穿了蜈蚣的头颅。

蜈蚣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声音似乎连天空都能撕裂。

陈羲将天戮剑向上拔起，蜈蚣的尸体随即从天空上狠狠的坠落下来，然后重重的砸在六足怪物群中，也不知道砸死了多少个。

陈羲击杀了巨大的黑色蜈蚣，可是对于大局来说似乎完全没有影响，数不清的六足怪物已经把天启山啃出来一个缺口，越来越多的超过百米的巨大怪物出现。不管陈羲和端木骨两个人杀了多少，似乎都无济于事。

“它们的目的是什么？”

陈羲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向四周看了看：“它们似乎对咱们没有主动攻击的欲望，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在吃山上了。”

端木骨脸色凝重，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的目的就是把天启山吃完，然后就能找到神主了。那个家伙一定在神主吞噬陌穹大帝力量的瞬间，发现了神主的气息。但是他并不能确定神主到底在什么位置，所以他让这些东西来了，把这一段天启山吃光……”

就在这时候，那个释放出无数六足怪物的黑洞里向外冒出来一张脸。

那脸好像头顶着天际，而下颌顶着地平线一样，如此的巨大。

那是一张老者的脸，但是眉宇之间的那股凌厉依然刺的人心都发疼。脸型方正，剑眉怒目，眼神之中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

……

“我知道你在这。”

那张巨大的脸缓缓扭动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开口说话：“你以为靠这样就能抵抗我？未免想的也太天真了些。你千方百计的要到魔域来，无非是想得到那种不错的力量。可是你真的以为，得到那种力量就能击败我？我本来并没有杀死你的心思，我只想坐在那至高无上的椅子上，却没有心思管理各种琐事。”

“所以，我来做至尊，而你来为我管理俗事，这是多好的一种默契。可是你却贪心太重，舍不得放下。”

巨大的脸俯视着大地，俯视着天启山：“徐绩，你这样的选择是愚蠢的。你不仅仅会害了你自己，所有跟着你反抗我的人，我都不会放过。非但是他们，还有他们的家人，他们的朋友。一家株连一家，算起来，半个神域的人都会被杀光。而这一些却和我无关，都是因为你。”

天启山内部。

徐绩的脸色铁青，然后猛的喊了一声：“你看到了吧，还不把力量让我！”

魔族皇都威志城。

魔皇雷媚儿的脸色发白，咬着牙说道：“给你？你给魔族带来了灾难，朕要是把这力量让给你，谁来保护朕的子民？徐绩，你这个卑鄙小人，你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徐绩怒道：“你我本就是同一类人，不过是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的事。现在它已经来了，只有把陌穹大帝的力量让给我，让我去杀了他才是唯一的办法。你这样和我抢下去，最终谁都不会得到！”

魔皇怒喝：“休想！那是朕的东西，那是朕的力量！不管是谁，也休想把这股力量从朕的手里抢走。”

而就在她和徐绩互相指责的时候，在魔族皇宫四周，厮杀的已经极为惨烈。数以万计的神族高手开始猛烈进攻皇宫，而魔族的禁军和高手则在拼死抵抗。到处都有血在漂流，到处都有尸体倒下。已经建立起来很多年，但从不曾被破坏过的威志城正面临着有史以来最残酷的折磨。

一座座恢弘的建筑倒塌了下去，一条条街道被整个摧毁。

“雷媚儿！这些都是你的错！”

四大长老之手雷浮沉脸色铁青的站在城墙高处怒斥：“若非是你把雷皇剑让雷久云带走了，能有现在的局面吗？没有雷皇剑，无法开启护城大阵，现在皇都城正在遭受神族的破坏，这是魔族有史以来都不曾遭遇过的奇耻大辱！雷媚儿，你还有什么脸面继续掌握神器！”

雷媚儿冷哼一声：“叔叔，你心里可没有什么魔族，你想的只是把魔皇的宝座抢过去。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天暗中做了什么龌龊的勾当，你联络了四大长老之中的另外两个，准备逼朕退位。你还联络雷霆卫，联络禁军，试图将威志城的军队全都控制住，这么费尽心机，真是辛苦了。”

雷浮沉的脸色变幻不停，他抬起手指向雷媚儿：“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容不得你如此糟蹋列祖列宗留下来的基业！”

雷媚儿一摆手：“闭嘴！老匹夫，待朕成功之后，第一个先杀了你。”

雷浮沉看了看四周：“你……魔族的千秋万世，全都毁在你手里了啊！”

雷媚儿傲然道：“不破不立，朕失去的一切，都会在朕手里重新获得。你看到的这一切，都会重新焕发出生机。不过是一时的伤痛罢了，等待魔族的，将是最恢弘的未来。老匹夫，如果你真的是为了魔族的未来，那么你就应该去做你应该去做的事！看看四周，强敌环伺，而你呢，居然还在这里职责朕！”

她冷哼道：“口口声声说着什么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魔族，现在魔族面临为难，你呢，你在做什么！”

雷浮沉大声道：“我要让你看看，我会为魔族做什么！”

他转身从高墙上掠了出去，身影在天空之中时隐时现。每一次出现，都将一个神族的高手击杀。每一次消失，谁都不知道他下一次出现在什么地方。

雷浮沉的加入，让魔族那些守军的压力顿时轻了不少。而神族这边，似乎没有人能够单独和雷浮沉这样的强者对抗。

可是雷浮沉却没有注意到，有三十六个神族高手并没有出手，而是趁乱进入了他们关押半神的大营。这三十六个神族高手在特定的方位坐下来，然后同时开始吟唱一手复杂而苍凉的曲调。随着这咒语一样的声音往四周满眼出去，那些半神全都变得呆滞起来。本来他们都紧张的看着远处的激烈拼杀，唯恐波及到自己。

可是当那声音覆盖了整个营地之后，他们全都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所有的半神，都举起双手，抬起头看向高空。然后他们的嘴里，开始吟唱和那三十六个神族高手一样的词句。那词句极为晦涩，怎么都听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可是数以亿计的半神，每一个人的表情都那么的肃穆，好像正在朝拜自己心中的神明。

第872章大魔师

能成为四大长老之首，雷浮沉的实力自然毋庸置疑。而能让其他几个大长老在心中摇摆不定，最终同意若是雷媚儿失败，就推举他为新的魔皇，更能说明雷浮沉的能力。当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资格。作为上一代魔皇的亲弟弟，他的地位仅次于现任魔皇。

雷媚儿那一句你到底是不是真的为了魔族，触怒了这位老者。他从高墙上一掠而起，身影在天空之中不断的闪现。每一次出现，必然击杀一个神族的高手。

不得不说，徐绩的计划非常成功，骗过了魔皇雷媚儿，也骗过了魔族所有人。他们都真的以为，那些神族的人体内有魔族血统，所以已经被他们彻底控制了。所以当突袭到来的时候，每个魔族的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神族的高手突然开始攻击，一瞬间就击杀了不少魔族之人。当魔族的反击开始之后，厮杀随即变得更为惨烈焦灼。

其实魔皇雷媚儿和徐绩真的是一个类型的人，为了得到陌穹大帝的力量，两个人都是无所不用其极。为了牵制雷媚儿，徐绩不惜牺牲数以万计的神族高手。这里是威志城，魔族统治了无穷岁月的地方，根深蒂固。凭借上万神族高手，真的就能攻破威志城？

显然不能，徐绩也知道那些神族的人，注定了都是炮灰。可是他没有什么遗憾的，因为这些人本来的目的也只是破坏雷媚儿的计划。

雷媚儿何尝不是如此，为了夺取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不惜放弃了威志城。她让四大长老排名第三雷久云带着魔族至宝雷皇剑去了天启山，也是为了破坏徐绩夺取陌穹大帝心脏力量的计划。两个人都已经疯了，疯的把自己能掌控的所有力量都拿了出来，不管谁输谁赢，其实对于神魔两族来说，都是灾难。

雷浮沉闪现在一个神族高手面前，不能那个神族高手又任何反应，他的手已经穿透了这个神族高手的心口。手从神族高手的后背伸出来，握在他手里的心脏被骤然捏碎。

当雷浮沉消失之后，神族高手的尸体也从天空之中迅速的坠落下去。

雷浮沉不断的杀人，出现在战场上的每一个地方。神族之中，暂时没有一个人能和他的修为相提并论。本来应该指挥神族军队的端木骨去了天启山，此时神族的进攻其实也是杂乱无章。雷浮沉的加入，让神族的压力顿时变得更大，很多人已经萌生了退意。

可就在这时候，突变再起。

隐藏在半神之中的那三十六个神族高手，同时吟唱起一首晦涩难懂的曲调。当这曲调出现之后，所有的半神都陷入了一种失神的情况。他们随着那三十六个人的动作，做出同样的动作。

三十六个神族高手同时将双手举起来，然后三十六道金光在天空之中汇集起来。金光闪烁，璀璨生辉，片刻之后，一个巨大的金色鼎炉在天空出现。那鼎炉足有千米大小，看起来像是青铜打造，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和耀眼夺目的金光。

巨大的青铜鼎炉出现之后，那些半神开始不由自主的飞起来。数不清的半神被鼎炉吸了进去，然后化作了血水。

在威志城外面的半神大营里，所有的半神都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控制了。他们的灵魂和身体全都失去了自我，他们一个个的飞起来，朝着鼎炉之中冲进去，前赴后继。鼎炉巨大，但是半神数量众多。很快，血水就将鼎炉填满了一半。

那三十六个神族高手同时割破了手指，他们的血液向上飞起来，落入鼎炉之中。

鼎炉里的血液沸腾了，咕嘟咕嘟的冒起来无数的血泡。一颗巨大的头颅在鼎炉之中出现，光秃秃血糊糊。

随着加入鼎炉之中的半神数量越来越多，那头颅露出血水外面的部分也越来越多。渐渐的，整个头颅露了出来。那是一个光头的男人，眼睛闭着，耳朵很长，鼻子很挺，即便是闭着眼，那种森寒的善意还是抑制不住的从他脸上散发出来。

魔族的人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不少魔族高手朝着鼎炉这边冲了过来。几十个魔族高手先后赶到，然后同时对鼎炉出手。这些魔族高手修为都不弱，几十个人联手，更有毁天灭地之威。可是不管他们的攻击有多猛烈，都被那青铜大鼎挡住，无法撼动其分毫。

……

……

魔族有四位大长老，不管是修为还是地位，都是魔皇之下最高的。在四大长老之下，还有数以百计的实力强大，但是资历稍稍有些潜的长老。这些长老，才是魔族的中坚力量。

当几百个魔族高手连续冲击青铜大鼎都没有任何作用之后，十几个魔族长老同时聚集了过来。雷浮沉那边一个人几乎就可以压制整个神族的进攻，所以他们也就变得压力很轻。十几个魔族长老看了看彼此，然后同时出手。这些魔族长老出手，比之前那些魔族之人出手要强大的多了。

十几道迅猛刚烈的修为之力攻向青铜大鼎，其中还有几件魔族的宝器。

可就在这个时候，已经全部露出血水之外的头颅忽然睁开了眼睛。这是一颗男人的头颅，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光头。头顶上有一个栩栩如生的血色飞龙图案。如果陈羲看到的话，一定会认出，那飞龙的图案，和为徐绩拉车的那条飞龙一模一样。

巨大的头颅上，双目骤然睁开，然后两道红光从他的眼睛里激射而出。红光所过之处，人死，宝器灭。

四周围攻青铜大鼎的数百个魔族高手，瞬间就被红光扫过后烧成了灰烬。无数的飞灰，从天空上飘飘洒洒的落了下来。

十几个魔族长老的联手一击，也被红光击破。几件在魔族之中赫赫有名的宝器，和红光接触的瞬间就被崩碎。而那十几个魔族长老，瞬间就向后倒飞了出去，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发白。

与此同时，更多的半神飞入了青铜大鼎之中，血水开始增长，而那个巨人，露出血水之外的部分也越来越多。他以目射红光击杀了几百个魔族高手，击退了十几个魔族长老之后，脖子已经完全露了出来，肩膀也已经露出来部分。

十几个魔族长老脸色大变，咬着牙又重新飞回来。然后十几个人将所有的修为之力都汇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光团。这光团上爆发出来的威势，令人有一种世界都要被毁灭了的错觉。

黑色的光球冲向巨人，巨人却一张嘴将黑色光球吞了进去。只看到他喉结上下涌动了一下，然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事发生。他居然就这么硬生生的把十几个魔族长老最强大的联手攻击给吞了，然后他张开嘴猛的一吸，十几个魔族长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瞬间被吸入他的嘴里。

巨人的牙齿上下咬动，血水顺着他森白的牙齿缝隙往下流淌。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数以千万计的半神飞入了青铜大鼎之中，巨人看起来更加凝实。

等到雷浮沉赶到的时候，巨人的上半身已经完全从血水里露了出来。他的上半身看起来充满了爆炸性的男人美感，肌肉一条条隆起，放佛每一条肌肉的震动，都能辗灭一座大山。而在他身上，还有一个一个的金色符文闪烁，好像纹身一样，在他胸口上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雷浮沉的脸色极为难看，他不知道这个巨人是什么东西，但是他能感觉到那巨人身上带来的压迫感。

“给我灭！”

雷浮沉单手举起来，他的手心里电光闪烁，然后一柄巨大的三叉戟由最精纯的电芒凝集而成。他单臂一挥，将三叉戟朝着巨人掷了过去。

巨人眼睛里的红光再次出现，两道红光将三叉戟拦住。三叉戟上电芒缭绕，而红光之后血海翻腾。红光和三叉戟在半空之中相持不下，谁也无法将谁击退。

雷浮沉被激起了怒火，双手上电芒闪烁，他将双手往前一推，然后两道粗大的电流注入进了三叉戟之中，随着他将自己修为之力的灌入，三叉戟开始向前逼进。巨人张嘴发出一声咆哮，眼睛里射出的红光立刻变得更为璀璨。两股力量，再次形成了僵持。

可是半神还在不停的进入青铜大鼎里，在雷浮沉和巨人相持不下的时候，又有数以千万计的半神殒命。那三十六个神族高手面容肃穆，一直在不停的吟唱着。

“下面那三十六个人才是关键！”

有人看出了端倪，然后朝着那三十六个人冲了过去。

青铜大鼎里的血水忽然沸腾起来，在无数个崩碎的血泡之中，一条粗大的血色锁链从里面挥舞了出来。那锁链比几十个人合抱的大树还要粗，每一个铁环都如同一座房屋大小。血色锁链挥舞出来，横扫而过，将冲向那三十六个神族高手的魔族之人尽数击杀。

被锁链扫中之后，所有人都崩碎成了碎肉。

当周围冲过来的魔族高手尽数被灭，青铜大鼎里的巨人一伸手将锁链抓住。他将锁链一甩，锁链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双手分别握住锁链，然后同时向前一挥。锁链的两头从两侧击向雷浮沉，速度快的无与伦比。

雷浮沉此时双手控制着三叉戟，几乎已经拼尽了全力，哪里还有能力分心对付那砸过来的锁链。血色锁链，如两条血色怒龙一样，直奔雷浮沉而来。

“禁术……龙象魔尊。”

随着一声轻呼，两尊巨大的魔像出现在雷浮沉身边。一个龙首人身，一个象兽人身。两个魔像都有数千米高，身形雄壮的如同巍峨大山。这龙象魔尊出现之后，分别出手抓住了锁链的一头。

在天空上，一个身穿白袍的老者脸色肃然：“雷浮沉，我来助你。”

大魔师！

第873章来生再做知己

魔族有大魔师，掌握窥破天道之密。在魔域，魔神治下，有两个极为强悍的衙门。一个是军方，一个就是魔师的敬一堂。敬一堂的人历来有些隔离世外的感觉，除非军方要求协助，一般不会轻易干涉俗事。

正因为如此，敬一堂的魔师都有些飘然，总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修行者。他们潜心修行，在毅力上确实也比寻常魔族之人要强上不少。但凡事皆有利弊，潜心修行之人，未见得就会杀人。

在敬一堂，有很多魔师，个个都是天赋不俗之辈。可是能称得上大魔师的，寥寥无几。

“你总算是来了！”

当雷浮沉看到那个白袍老者出现之后，神情明显放松下来一些。似乎看到这个白袍老者，他就看到了未来的无限希望一样。

白袍大魔师以符文控制着龙翔魔尊分别抓住了血红锁链的一端，两个魔尊双手握着锁链奋力的拽住，为雷浮沉挡住了致命的一击。白袍大魔师及时赶到，自己也松了口气。他看向雷浮沉说道：“你当初求我帮你的时候，是为抢夺魔皇之位。纵然你我是有万年交情的老友，可这种事我终究是不会帮你的。现在不一样，我来帮你，是因为你在捍卫魔族。”

雷浮沉笑了笑道：“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讲什么大道理，与我联手杀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

白袍大魔师看向那青铜大鼎里的巨人，缓缓摇了摇头：“谈何容易，以亿万人血肉为根基，以亿万人修为为脉络，这巨人一旦成型，再想摧毁就难了。”

雷浮沉道：“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皱眉头，这东西真的不好对付？”

白袍大魔师叹道：“尽力而为吧。”

他的手指在虚空之中连环画了几个圆，天空之中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巨鼎的虚影，看起来和那青铜大鼎几乎没有区别。不过这金色巨鼎的虚影是朝下的，看起来更像是个盖子。随着他的手指往下一压，金色巨鼎便迅速的朝着青铜大鼎压了下去，显然是想把那巨人扣在里面。

此时巨人被龙象魔尊纠缠，两只手都腾不出来。而他依然在用眼睛射出的红光攻击着雷浮沉，所以也无法抬头。眼看着金色巨鼎就要扣下来的时候，巨人忽然发出一声咆哮，然后猛的往前一冲。

融合了数以亿计的半神之后，他的身躯终于完全成型。他抬腿一迈，从青铜大鼎里迈了出来。就在他离开青铜大鼎的瞬间，天空上坠落的金色巨鼎和青铜大鼎狠狠的撞在一起。当两座大鼎碰撞之后，一圈明显可以看到的波纹向四周蔓延了出去。这一圈波纹所过之处，房屋尽毁！

不少魔族和神族的高手，来不及避让，被这一圈波纹扫过之后，竟是被齐刷刷的切开。而那三十六个开启了青铜大鼎的神族高手，在金色巨鼎砸下来的瞬间，就都被震的口吐鲜血而死。

当巨人向前急冲的时候，龙翔魔尊不由自主的向后倒退，他们两个本来还在奋力的拉拽着锁链，此时巨人向前急冲，惯性之下，他们两个的身子稳定不住，摇晃着向后退了几步。巨人怒吼了一声，向前大跨步，然后一拳轰在龙魔尊的脸上。那巨大的拳头狠狠的砸在脸上，让每一个看到的人觉得自己的脸上都跟着一疼。

超过千米高的龙魔尊向后倒了下去，直接将一大片建筑物砸的粉碎。也不知道多少人来不及避让，被他活生生砸死。

巨人一拳将龙魔尊放倒，然后将锁链拽了回来。他单手握着锁链一抖，锁链便在象魔尊的脖子上缠绕了几圈。巨人单臂发力，胳膊上的肌肉一条条的隆起。随着这股距离，象魔尊坚持不住，被巨人直接拽了过来。巨人等象魔尊到了跟前之后，一脚踹在象魔尊的小腹上。

象魔尊发出一声哀嚎，不由自主的弯腰下去。巨人双手抱着象魔尊的脖子，把象魔尊抡起来扔了出去。巨大的象魔尊飞到了半空上之后，缠绕在他脖子上的锁链随即绷直。巨人身子转动起来，抡着象魔尊转了两个圈。象魔尊脖子被勒住，他双手抬起来握住锁链，想把锁链拽开，可是根本就无法做到。

被抡了两圈的象魔尊双脚在地面上划出来一个标准的圆形，他双脚所过之处，硬生生在威志城里开出来一拳深沟。

此时龙魔尊挣扎着站了起来，在白袍大魔师的指挥下，低着头跑起来，朝着巨人后背上狠狠的撞了一下。巨人脚步踉跄着险些栽倒，建筑物被他踩碎了无数。

龙魔尊趁机扑上去，一口咬在巨人的后颈上。

巨人转了几下没有办法把龙魔尊甩开，随即眼神里爆发出一阵凶光。

……

……

巨人猛的向后一倒，将龙魔尊压在了自己身下。龙魔尊发出一声闷哼，随即松开了嘴。巨人迅速转身，然后一拳砸在龙魔尊的脸上，直接将嘴巴砸的碎裂的半边。龙魔尊不甘示弱，手撑着地面，双脚往上猛的一蹬。

巨人被踹在胸口上，双脚都离开了地面。

象魔尊一甩长鼻子，将巨人从背后锁住。他的鼻子紧紧的缠绕在巨人的脖子上，向后奋力的拉拽。龙魔尊趁机会站起来，然后一拳又一圈的砸在巨人身上。巨人挣扎着，脚都深深的陷入了大地之中。

雷浮沉看准机会，身子骤然前冲。在他身前，精光四射的三叉戟朝着巨人的心口刺了过去。雷浮沉控制着三叉戟，脸上都是仇恨：“去死！”

“死？”

被缠住了脖子的巨人忽然开口说话了，眼神里都是冷傲和轻蔑。

他本来抓着象魔尊鼻子的双手松开了，然后向前一伸抓住了龙魔尊砸向他的拳头。抓住龙魔尊之后，巨人向自己怀里一带，千米高的龙魔尊力气却不如巨人大，个头也比巨人矮了小半个头。巨力之下，龙魔尊被带进了巨人怀里。巨人双手抓住龙魔尊的脑袋一扭，龙魔尊的身子不由自主的跟着转了一个圈。

恰在此时，雷浮沉驱使着三叉戟到了。眼看着就要刺入龙魔尊的心口，雷浮沉脸色大变，迅速的转身，试图将三叉戟收回来。巨人冷笑着一脚踹在龙魔尊的后背上，龙魔尊的身躯向前扑倒。

噗地一声！

三叉戟刺进了龙魔尊的胸膛之中，三个锋利的尖从他的后背上刺穿了出来。

巨人抬起双手抓住象魔尊的鼻子，手指深深的刺入了鼻子之中。象魔尊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想要把鼻子松开已经来不及了。巨人一口咬在象魔尊的鼻子上，奋力一撕，硬生生的撕下来一大块血肉。象魔尊疼的一阵抽搐，想挣扎已经晚了。

巨人咬了两口，吞下去两大块血肉，然后两只手向外猛的一拉，噗地一声把象魔尊的鼻子拽成了两段。

瞬间失去了拉力，象魔尊的身躯向后倒退了出去。巨人抓住机会往前冲了几步，然后一脚把被三叉戟刺穿的龙魔尊踹翻。他一脚踏在龙魔尊的胸膛上，两只手抓着龙魔尊的脑袋来回扭了几下，然后砰地一声把那颗硕大的头颅硬生生从脖子上给拔了下来。

血立刻如瀑布一样喷涌出来，染红了一大片土地。

巨人将手里的巨大头颅朝着雷浮沉砸了过去，雷浮沉迅速的避开。头颅飞出去很远，砸在皇宫最高的那座大殿上，直接将大殿砸的坍塌了一大半。巨人转身，大跨步到了象魔尊身前，然后一拳将象魔尊的胸口击穿。

巨人的手掌插进了象魔尊的胸膛里，向外一拽，抓出来一根肋骨。再插进去，再拽出来，这次拽出来的一大块内脏。象魔尊疼的不住的嘶吼，可以加没有反抗的余力了。巨人连续插了四五次，最后将象魔尊的心脏从胸腔里拽了出来。然后巨人一仰脖子，将心脏塞进嘴里吞了进去。

嘴角上带着血迹的巨人将象魔尊的尸体拎起来，当做大棒疯狂的砸了起来。不过短短片刻，威志城就被毁坏的一片狼藉。

雷浮沉漂浮在半空，看着四处烟尘飘起，房屋毁坏无数的威志城，竟是老泪纵横：“列祖列宗……是后人无能啊！”

白袍大魔师的龙翔魔尊被杀，他自己也被反震之力震的受了内伤。以他的实力，控制着这龙翔魔尊，几乎可以横扫一座巨大的城堡。这已经是大魔师级别的禁术，却依然无法阻止那巨人。

“我魔族绵延无穷岁月，今日为什么要遭此大难！”

白袍大魔师也一样的悲怆，身后开始燃烧起来蓝色的火焰。

“纵是一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威志城被毁！”

他抬起手画了一个很复杂的符文，然后将这个符文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不要！”

雷浮沉喊了一声，却已经晚了。

当符文按进他自己的胸膛之后，白袍大魔师身上的蓝色火焰猛的剧烈起来。呼的一下子，他背后生出来一对长达千米的蓝火双翅，然后一只火凤成型。这燃烧着蓝色火焰的飞兽，俯身朝着巨人冲了过去。

巨人眼睛里射出红光，试图将火凤阻止。

火凤仰头发出一声嘹亮的啼鸣，身上的蓝色火焰更加的剧烈了。蓝色的火团将红光逼退，然后猛扑到了巨人身前。巨人抬起两只手分别抓住了火凤的两只翅膀，火凤头顶上，眼神决绝的白袍大魔师凄然的笑了笑：“你挡不住的，和我一起去死吧！”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蓝色火焰潮水一样从火凤身上扑下去，瞬间就把巨人包裹起来。火海之中，巨人啊啊的发出几声痛苦的吼叫。

“老友！”

白袍大魔师回头看向雷浮沉：“动手！”

雷浮沉双目含泪，单手将巨大的三叉戟举起来，然后猛的往前一掷。三叉戟化作一道流光，穿透了火凤的身躯，然后把巨人的胸膛刺穿。火凤和巨人，被同时击穿。

白袍大魔师嘴里喷出来一口血，艰难的转头看向雷浮沉：“若有来生，再做知己。”

第874章最终都会面对

白袍大魔师以自己的生元为基，燃烧凤凰之火，将巨人燃烧。

雷浮沉手持三叉戟，从背后将白袍大魔师所化的火凤和巨人同时击穿。三叉戟从火凤的后背刺进去，将火凤紧紧的钉在巨人身上。巨人被烧的不住的哀嚎，双手抓着火凤向外猛推。三叉戟从他的胸膛里被一点一点的推了出来，而他的身体，已经被烧的焦黑。

巨人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看向雷浮沉的眼神里都是怒意。

“想杀我？”

他忽然猛的向前一冲，雷浮沉脸色一变，实在没有想到这样巨人都没有被杀死。他的三叉戟是他修为之力最精纯的一部分所化，再加上白袍大魔师所化的火凤之力，居然都没能把对方杀死。

雷浮沉转头看向雷媚儿那边，大声喊了一句：“我从来都不是为了那个宝座，我心中只有魔族！我要逼你退位，只是因为不想看到你把魔族的未来毁掉。我心中并无私欲，苍天可鉴。”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的眼神里也出现了一种决然，和白袍大魔师燃烧生元的时候那种眼神一模一样。

“化魔！”

雷浮沉的身子骤然之间变大了，他也燃烧了自己的血脉之力，最后一搏。

一头看起来已经年迈的黑色巨猿出现，虽然苍老，但依然健壮。他迎着巨人冲了过去，和巨人狠狠的撞在一起。老猿抱着巨人翻滚出去很远，所过之处，尽数被毁。

巨人身体表面的皮肤本来就被烧的交给，和老猿抱在一起翻滚，肉皮一大片一大片的脱落，看起来格外的触目惊心。两个巨人滚出去很远，站起来之后一拳一拳的互相砸过去，谁也不躲不闪。巨人身上的伤口不住的淌血，实力大损。而老猿的力气却不如他，所以一时之间就这样僵持着分不出胜负。

雷浮沉知道，自己必须比巨人坚持的时间更久一些。巨人在流血，他是亿万半神血肉融合而成，流血过多，对于巨人造成的伤害绝对是致命的。所以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下去，坚持到巨人比自己先倒下的那一刻。

“找死！”

巨人怒喝了一声，扑上去将雷浮沉撞倒。雷浮沉被压在身下，想推开巨人却没有成功。巨人单膝跪在雷浮沉的胸膛上，然后一拳一拳的砸在雷浮沉的脸上。每一拳，都能摧毁一座山峰。雷浮沉的脸，瞬间就被砸的坍塌下来，面骨都碎了无数块，鼻子早就已经没了。

雷浮沉强忍着疼痛，也不再躲避了，但是眼睛一直冷冷的看着巨人的眼睛。当巨人打的有些精疲力尽的时候，他忽然抬起手，噗地一声双手插进了巨人的胸膛之中。

巨人的胸膛上本来就被三叉戟刺穿了血洞，雷浮沉的双手插进血洞里，然后往两边一扒。

撕啦一声，巨人的胸膛就被撕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血好像大湖决堤一样往外淌。巨人的身子僵硬了一下，然后猛的伸手掐住了雷浮沉的脖子。

他的双手死死的掐住雷浮沉，而雷浮沉的双手死死的往外分开着。

渐渐的，雷浮沉的脸色越来越白，而巨人也是一样。

足足五分钟，最漫长的五分钟，巨人的终于因为失血太多而坚持不住，身子向旁边一倒摔落了下去。雷浮沉此时也已经没了力气，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他的鼻子已经被打没了，只能用嘴巴呼吸，每一次呼气，都能从嘴里喷出来血液，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巨人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雷浮沉挣扎着站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倒在地上已经死去的白袍大魔师：“老友……下辈子，并不远。”

他艰难的挪着步子过去，双手伸出去本来想把巨人提起来，可是手臂上的力气不足。他只能单膝跪下来，然后抓着巨人的脑袋，将巨人的上半身立了起来。

此时巨人还没有死去，睁着眼睛看着雷浮沉。

“你……就算杀了我，自己也活不了了。”

巨人说。

雷浮沉冷冷一笑：“我活不了没关系，但是我们魔族的人，将会世世代代的延伸下去。没有人可以让魔族灭亡，哪怕经历再多再大的挫折，我们都会再次站起来。而你……由亿万人的怨念形成，你本身就是一个可怜人，行程你的那些人，更可怜。”

他双手抠着巨人的脑袋，一只手深深的抓进了巨人的眼眶里，血顺着眼眶往外流。另一只手抓着巨人的下颌，两只手用力一分，将巨人的嘴巴分开，下颌撕裂。

然后雷浮沉一张嘴，一道粗大的黑光从他嘴里激射而出，射进了巨人的嘴里。黑火瞬间又从巨人胸膛的破洞里烧了出来，很快就把肉身少的滋滋做响。

从巨人胸膛伤口里喷出来的黑火，又烧在雷浮沉自己身上，两个巨人很快就被火海包围，然后保持着这个姿势死去。

……

……

雷媚儿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自己的心会这么疼。当她听到雷浮沉临死之前对自己喊的那些话的时候，她真想跪下来对雷浮沉说一声，叔叔……我错了。

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改变的余地了。

“徐绩！”

雷媚儿仰天狂吼：“朕一定要杀了你！”

此时在天启山之中，徐绩的脸色比雷媚儿还要难看。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对手来了，而他还没有完全得到陌穹大帝的力量。当那张巨大的脸出现在天启山上的时候，他的脸色被吓得惨白无比。

“雷媚儿你个贱货！不要再和我抢了！”

威志城里，雷媚儿喊道：“休想！”

轰的一声！

两个人巨大的撕扯力量之下，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被一分为二，一股注入了徐绩的身体之中，另外一股则注入了雷媚儿的身体之中。这两股力量如怒龙一样冲进去，瞬间就让徐绩和雷媚儿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们两个连忙盘膝坐下来，尽快吸收这股力量。

所以两个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白色珠子从天启山里飞出去，消失不见。

当徐绩吞噬了陌穹大帝心脏里的一半力量之后，那张天启山上空的巨大脸庞往徐绩那边扭转过去：“原来藏在这……看起来你距离自己的计划成功已经很近了，可惜，还是差了些。”

随着他说话，数不清的六足怪物疯狂的朝着徐绩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而另外一大批六足怪物，则朝着威志城的方向急冲。

巨大的脸冷冰冰的扫视四周：“这股力量果然强大，但是你们都不配拥有。既然我发现了，那么这股力量就是我的。徐绩……我先把你吞噬的那一部分吸收，然后再去抢另外一部分。你有没有觉得可笑，你费尽心机的设计了这一切，其实根本就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

徐绩怒斥：“我会把你碎尸万段。”

巨大的脸冷笑：“不自量力。”

徐绩闭上眼，神念向四周散发了出去。

端木骨的身子猛的颤抖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陈羲：“神主在召唤我们，让我们誓死保护他吸收完那些力量。陈羲，你确实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也是一个值得做朋友的人。可惜，你我站在的位置不一样，所以可能今生永远也无法成为朋友了。我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坚持你的坚持，坚守你的坚守。”

“再见。”

他说。

然后义无反顾的朝着徐绩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威志城中，本来还在和魔族高手厮杀的神族之人，得到了徐绩的召唤之后，纷纷从威志城里冲了出来，朝着天启山迅速的靠近。厮杀过后，还有数千神族高手聚集过来。他们的速度比那些六足怪物爬行的要快，所以提前在天启山魔宫外面组成了一道防线。

而本来在天启山魔宫外面的那些魔族高手，得到了魔皇的召唤，又纷纷赶回威志城里守护。他们在半路上就和六足怪物厮杀在一起，血流成河。

天启山中，徐绩双目紧闭：“无论如何，你们守住半个时辰。那个东西只不过是一个虚影到了魔域，就算他发现了朕也不可怕。他从神域赶来，最少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而朕只需要半个时辰就能把陌穹大帝的心脏炼化。只要朕成功了，你们就能随朕一块杀回去，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

“誓死守护陛下！”

所有的神族高手整齐的高呼了一声，然后在魔宫外面组成了防线。

大量的六足怪物朝着这边冲击过来，它们论实力不是神族高手的对手，但是它们的数量太庞大了。就算神族高手杀的精疲力尽，也杀不绝。而且在六足怪物的队伍后面，一些六足怪物开始互相吞噬。它们每一次吞噬，身体就变大不少，实力也提升不少。

这是一场血战，天启山魔宫外面，六足怪物的尸体堆积了一层又一层，而每一个神族之人的脸色都无比的严峻。他们已经在威志城经历过一场凶残的厮杀，每个人的修为之力都损耗了不少，此时面对潮水一样扑过来的六足怪物，每个人的心里都极为沉重和恐惧。

带给他们最大压力的，其实倒也不是那数不清的怪物，而是天空上那张冷冰冰的看着他们的巨脸。那张脸上，眼神如此的可怕。

陈羲找到了藤儿他们，几个人站在山巅上看着远处的厮杀，都有一种无法说清楚的感觉。他们互相看了看，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应该做什么。

“我们是不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青龙问。

陈羲回头看了看威志城的方向，又看了看天启山魔宫的方向，然后缓缓的点了点头：“是啊……到了咱们该离开的时候了。可是咱们能去哪儿呢，不管是徐绩赢了，还是那个东西赢了，咱们最终还是不得不面对……”

第875章莫名其妙

战争从开始到开始，这并不是一个错觉。

当陈羲他们到了神域的时候，神域似乎已经弥漫着一种战争的气味了。紧跟着神域对魔域的战争开始，而战争背后隐藏的真相令人心里发寒。本以为战争已经走向结束，可是谁又能想到，战争并没有结束，而是从这个开始走向了另外一个开始。

陈羲他们站在一片狼藉的天启山上，看着神域的人和那些六足怪物激战，看着魔域的人和那些六足怪物激战，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和这些事和这种恐怖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每个人也都深知……自己就在其中，根本就躲不开。

陈羲感觉到天空再次出现了变化，他抬起头看了看，发现天空上再次扭曲，又接连出现了七八个黑洞。数不清的六足怪物从天空中喷涌而出，就好像七八条巨大的瀑布悬挂在天空上，黑色的水流汹涌而下。其中还有很多那种实力强大的黑色蜈蚣，甚至还有看起来比黑色蜈蚣更让人心悸的东西。

“古老的气息。”

青龙抽了抽鼻子，看向那些六足怪物的时候喃喃的说出这样一句话。

陈羲点了点头：“虫子……比任何生物都更早出现的一种东西，它们或许在某个地方已经存在了无穷岁月。而抢走了徐绩神域之主宝座的那个东西，就是虫王。”

朱雀皱眉：“只感觉到很恶心。”

“咱们先走吧。”

陈羲转身：“先找一个能暂时休整的地方，这里的战争不是咱们可以左右的。”

他在转身的时候看向天启山魔宫的方向，希望能看到端木骨的身影。可是在如狂潮一般的六足怪物大军之中，那些神域高手的身影被淹没了。也许端木骨已经死了，毕竟他伤的那么重。陈羲觉得有些心痛，为什么死去的总是那些不该去死的人？他帮的了费清，却帮不了端木骨。

几个人趁着虫子大军还没有彻底占据天启山的时候离开了，费清知道回神域的路，临行之前也告诉了陈羲。几个人商议了一下，决定暂时返回神域去。那个虫王一定会来魔域的，那将是魔皇和徐绩他们要去应付的事。陈羲他们现在的实力根本没有办法参与到这种级别的战争之中，最好的选择就是寻找合适的地方安身立命。

接下来回去的路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魔域的人已经全部集合起来，应对虫子的入侵。而神域的人，还在苦苦坚持。

一路上没有任何凶险，可是陈羲总有一种自己身后被什么东西盯着的错觉。他在半路上不止一次的回头看，也不止一次的故意设置陷阱，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这种感觉一直都在，可就是没有人发现身后到底有什么东西。为了保证安全，陈羲他们甚至没有停下来休息，一路上向黑金山进发。

陈羲总是觉得背后有个人看着自己，眼神就落在自己的身上。这种感觉其实极为可怕，因为你知道有人盯着自己，但就是不知道这个人是敌是友。

到了第七天的时候，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以至于陈羲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都出了问题。第七天的晚上，终于走到了黑金山山脚下。但是距离撤离的密道还有很远的路，要顺着黑金山一路向北，然后进入山体之中。虽然距离战场已经越来越远，但是那种战争的气息却越来越浓。

“魔域算是完了。”

黑猿王上山之前回头看过去，喃喃自语了一句：“一个传承了无穷岁月的强大种族，可能马上就要灭亡了。现在想想，我的种族灭亡，对于我们自己来说可能是一场灾难，但是对于整个陌穹来说……可能那是一种必然。”

让黑猿王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他的感慨有多深。当初他的种族被神域大军灭掉的时候，他心里的恨无比的深。但实行现在，他心里的恨意已经消散了不少。不是不恨神族，而是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凶猛，凶猛到他都不敢入睡。

“就要走了，也许回到神域之后咱们会发现，比魔域还乱呢。”

青龙笑了笑，拍了拍黑猿王的肩膀：“如果能够离开神域，你最想去哪儿？”

黑猿王憨笑：“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除非你们讨厌我。”

“陈羲。”

青龙看向陈羲：“咱们回天府大陆吧，如果陌穹注定了毁灭，那么我宁愿死在自己家里……自己家里。”

藤儿握住陈羲的手，点了点头：“咱们回天府大陆吧，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咱们还是带着人女殿下一块回去吧。我猜，如果她能够选择，应该更愿意和咱们一样的，哪怕是死，也不想死在神域。虽然相对来说，神域才是她的家。”

陈羲点了点头：“好，咱们就回天府大陆。”

……

……

找到密道的时候，陈羲在进入密道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石壁上贴着一张纸条，是费清留下来的。陈羲拿起来看了看，大致的意思是，费清刚刚进入山洞就感觉到了神域出了变故，如果陈羲他们也回来的话，一定要小心。

这个提示，让陈羲他们的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其实大家都有预感，既然那个虫王已经发动了对魔域的战争，那么他也就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对神域的控制也已经做出了安排。或许大家走出黑金山密道之后，看到的场面会比魔域更加的惨烈。

陈羲走进山洞的时候，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一闪即逝，他立刻回头，但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现。不只是他，谁都没有注意到，有一抹极为虚淡的白光跟着他们进了密道，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就在陈羲他们走进密道准备返回神域的同时，威志城里却是已经吵的不可开交。

不少魔族的长老已经站出来，职责雷媚儿引来了无法抗衡的敌人，雷媚儿的脸色难的好像刚刚吃下了一只死老鼠一样。

她的手边就放着象征着皇权和至高无上威严的雷皇剑，而就在之前，她把雷皇剑给了雷久云，让雷久云去杀了徐绩。可是雷久云没有做到，因为她还没有来得及出手的时候，六足虫王就到了。为了雷皇剑不会有什么闪失，雷久云果断的选择退回威志城。

可是当她回到威志城的时候也已经完了，威志城已经被毁坏的满目疮痍。护城大阵虽然勉强开启，但是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住。

“你们如果觉得现在这个时候，如果谁比朕做的更好，那么朕就让开这个位子。”

雷媚儿站起来，扫视大殿之中的魔族众人：“如果你们认为这一切都是朕造成的，那么朕也没有什么理由继续坐在这。现在这个时刻，你们心里想的不是怎么抵抗敌人的入侵，而是怎么难为自己人……朕替你们脸红。”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无言以对。

雷媚儿冷静下来之后，眼神里那种可怕的光彩重新出现。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愚蠢的人，更不是一个冲动的人。现在的她已经得到了陌穹大帝一半的力量，看起来更为自信。而当她释放出这种威压之后，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久云。”

雷媚儿见没有人再敢说话，看向雷久云说道：“现在朕把雷皇剑赐给你，你的使命就是守住威志城的护城大阵。只要你还在，雷皇剑就在。只要你还在，威志城的护城大阵就不容破坏，你明白吗？”

雷久云单膝跪倒：“臣遵旨。”

她双手接过雷皇剑，心中却难以平静。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咱们魔族唯一的大长老了。你肩膀上的使命，并不比朕轻松多少。”

雷媚儿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朕将闭关，当朕把陌穹大帝的力量彻底吸收之后，面前的这一切艰难，一切危机，都会解除。朕希望，魔族之中不再有互相敌对的声音出现。所有人都要行动起来，将威志城重新建造好。那些虫子暂时攻不进来，因为它们现在的主要目标是神主徐绩。”

“天启山那边的战事一天不结束，咱们的威志城就不会遇到特别凶险的事。所以，为了保证威志城的安全，朕觉得，反而应该去帮帮神族的人。”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不明白雷媚儿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雷媚儿道：“只要神族那边的防线还能坚持着，那么咱们这边的威胁反而就小，你们懂了吗？那个虫王显然没有预想之中的强大，它到现在都没能杀了徐绩，说明哪怕是陌穹大帝一半的力量，也让那个虫王觉得棘手。况且，徐绩吸收力量的速度未必就比朕要快。”

“徐绩已经回不去神域了，现在你们还认为他是魔域的威胁吗？并不是，只要他还活着，虫王的第一目标就是他，然后才是朕。所以，抓住这个机会吧。先把威志城重新修缮，稳固护城大阵。然后派人出去，协助神族的人在天启山建立防线，这样虫子就会被神族拖住，咱们的时间更充裕。”

“你们谁愿意去做这件事？只要做的好了，朕就认命谁为新的大长老。”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鸦雀无声。

很久之后，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年纪的少年大步从人群最后面的角落里走出来，双手抱拳：“臣愿意。”

“你……叫什么名字？”

“臣叫聂贤。”

“噢，你不是皇族的人……”

“臣不是。”

“有史以来，还没有过非皇族的大长老。”

“臣将是第一个。”

年轻的聂贤抬起头，眼神明亮：“如果陛下现在还要守着这样的规矩，那么臣现在就退回去。外族的人不能成为大长老，这个规矩会拦住很多很多有勇气有实力的人。”

“好！”

雷媚儿站起来：“你要是能在天启山拖延那些虫子半个月，朕就让你做有史以来第一个外族的大长老！”

聂贤笑了笑：“臣谢陛下。”

黑金山密道里，陈羲忽然笑了笑，莫名其妙。

第876章八翅神仆

藤儿注意到了陈羲莫名其妙的笑容，问了一句你怎么了。陈羲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随口解释说就要离开那个是非地了，所以心情轻松下来不少。藤儿点了点头，却没有注意到陈羲眼神里有种狡猾一闪即逝。

黑金山很宽，要想穿过密道回到神域，几个人有了费清的提醒之后又不能走的太快，步步小心，所以这一段路，足足走了三天。

可能没有过这样经历的人谁也无法想象的出来，在一条隧道里走三天是什么感觉。前后看不到出口，黑洞洞的，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一直走一直走。也许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三天的路就能把人逼疯。哪怕就是黑猿王这样已经到了半神巅峰的，走到一天半的时候就变得莫名狂躁起来。

好在对于他们来说，三天的时间并不是很长。陈羲一路走在最前面，然后释放出神识在前面探路。当他的神识被什么东西阻挡住之后，陈羲就知道密道的尽头要到了。为了保护陈羲他们，费清一定会想办法把出口暂时封起来。

陈羲的眼力极好，所以走到出口附近的时候，看到了费清留在石壁上的第二张纸条，告诉了陈羲怎么破开出口封印的办法。从外面的人是无法破开的，而陈羲他们在里面可以轻而易举的出去。

陈羲按照费清的指点将封印打开，然后一个人先出去看了看情况。

当他看到面前出现的画面之后，整个人有些僵硬。

此时他站在黑金山的半山腰上，距离半神世界之中的那些大城还很远很远。但是站在这，他看到了世界末日。

极远处的天空上，一个一个的巨大到无法形容的东西缓缓的飘着。那东西看起来像是椭圆形的热气球，但是身体上有两对巨大的翅膀。虽然隔着太远，目测不出精确的体型，不过在这么远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所以初步估计那些东西每一个都要超过千米大小。

看起来，几十个这样的东西出现在视线之中。它们缓缓的扇动着巨大的翅膀，就漂浮在大城的上空。似乎还有无数的小黑点不时进进出出，从那巨大东西体内出来进去。

而在能看到的那些大城里，都有黑烟飘起来。

没有听到陈羲示警，后面的人陆续走到出口站住。他们此时在其高无比的黑金山半山腰，往下看的话根本就看不到地面，被一层雾遮挡住了视线。如果就这么跳下去的话，以他们的修为都不知道会不会受伤。

“果然啊。”

青龙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感慨了一声：“这里也变成虫子窝了。”

黑猿王道：“虽然这些虫子和我没有直接的过节，可是为什么我对它们比对神族的人还要厌恶。”

“半神世界已经完了，也不知道那些侥幸没有参加对魔域战争的半神还有几个活着的。”

青龙缓缓道：“不过留下来终究还是好的，没去魔域的就算过的再凶险，最起码还有机会生存下来。而那些去了魔域的，已经全都死了。”

他看向陈羲：“你在想什么？”

陈羲道：“我在想，咱们离开之前，在天启山上我感受到了威志城里有一种极为强大的符文阵法发动。然后所有半神的气息就在迅速的消失，最终汇聚成了一股特别强大的力量。那应该是徐绩派人做的，将所有半神牺牲了，以他们的血肉和修为创造一个怪物。”

“如果能够知道这种符文阵法是什么，然后加以改进，不需要牺牲半神的生命，却能把半神的力量集中起来，可能会对现在的情况有所改变吧。”

朱雀淡淡地说道：“不管咱们的事了，别忘了咱们回来之前说好了的，回天府大陆去。如果有可能，就把人女殿下从囚禁之中救出来。不过……既然虫子已经控制着了整个神域，人女殿下可能也已经凶多吉少了。”

“尽力而为吧。”

陈羲看了看远处：“咱们暂时是安全的，现在找个地方藏身，然后我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进入真神世界。你们在这段时间里千万不要有任何举动，避开所有的虫子。”

“那就在这等着吧。”

青龙想了想说道：“虽然这密道里漆黑无比，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无聊，不过相对来说还是极为安全的。以我们现在的实力也帮不上你什么，所以只能在这等待消息。”

陈羲点了点头：“也好，你们就在这等着我。”

藤儿握住陈羲的手：“一定要小心，如果危险，就回来。哪怕这里再小，也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你要面对凶险，我宁愿选择咱们就在这密道里生活下去。”

陈羲揉了揉藤儿的头发：“放心好了，我知道怎么做。”

他将天戮剑召唤出来，然后朝着山下纵身一跃。

……

……

陈羲将天戮剑往黑金山上一插，渐缓了下滑的速度。剑身切割着黑金山，带出一路的火星。陈羲就这样一直向下滑，算计着时间，他发现自己滑下去的话居然有可能足足的睡一觉……等到陈羲落地的时候，手都已经发麻了。陈羲收起天戮剑看了看，确定天戮剑没有被损坏之后，朝着远处的大城冲了过去。

就在他向前急冲的时候，那种背后有个人跟着自己的感觉再次出现。陈羲猛的回手一剑，剑芒扫出去一片半月，在黑金山上切割出来一条巨大的口子，碎石崩飞。可是他却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现，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却骤然消失了。

陈羲带着疑问，加倍小心的朝着大城的方向潜行。这段路陈羲已经熟悉，到了地面上陈羲就发现这里距离开掘黑金山的工地居然并不是很远，依稀能看到那一座座的高塔，不过高塔上和营地里已经空无一人了。只怕谁也不会想到，徐绩会把秘密撤回的通道，就放在工地不远处。

陈羲很快就靠近了一座距离黑金山最近的大城，他借助神树隐藏自己的气息，然后躲进了一个房间里。

大街上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风从大街上席卷而过，沙尘被带走，但是看起来大街上却更为狼藉了。

忽然一大片黑影从远处移动过来，陈羲将头探出窗外看了看，天空上，那种巨大的几乎如法形容的大虫子缓缓的飞了过来。这只虫子至少有一千五百米长，宽度不低于一千米，就像是个椭圆。不过背后有两对翅膀，翅膀展开比身长还要可怕，能超过两千米。

在这个巨大虫子身上，挂着很多六足虫，它们不能飞行，借助这种巨大虫子来在天空上移动。

陈羲把身子缩回去，然后就听到外面嘭嘭嘭的声音。不少六足虫从那巨大虫子身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坚硬的足把地面都砸碎了。陈羲藏身在屋子里，隐藏住自己的气息。这些六足虫实力很强，对于半神来说，一只六足虫就已经足够可怕了。但是陈羲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容小觑，不让那些六足虫发现也不是什么难事。

六足虫在外面大街上走过的声音显得那么刺耳，每一次落足，地面都会被踩的碎裂。这些虫子不断的用两只巨大的前足破坏房屋，然后把头探进来观察。看来这座大城已经彻底空了，这些六足虫只是例行的来检查。

一只好像镰刀一样的前足抓碎了陈羲所在房间的窗户，然后六足虫的脑袋探进来看了看。陈羲的身子贴在屋顶上，恰好是六足虫观察的死角。六足虫看了一会儿后又缩了回去，继续往前面走。

陈羲并没有急着离去，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之后，从天空上那个巨大的飞虫上垂下来很多好像绳索一样的东西，将所有落地的六足虫缠住，然后拉回了飞虫上面。飞虫扇动翅膀，地面上就卷起一阵狂风。虽然它扇动翅膀的速度不快幅度也不大，可是翅膀太大了，每一次动作，风都无比的猛烈。

陈羲等到声音消失，从屋子里出来，看到巨大的飞虫已经飞向另外一座大城了。

陈羲朝着飞虫来的相反的方向移动，朝着黑森城的方向前进。按照记忆，陈羲可以找到黑森城，只要找到了黑森城，陈羲就能找到天空之城。

陈羲知道天空之城是神族监视办事时间的地方，几乎就在黑森城的正上方。而天空之城绝对连接着真神世界，只要能上去，就能找到人口。陈羲初到神域的时候，曾经在天空之城短暂停留过，也仔细观察过天空之城里面的构造。他有自信，只要上去就能进入真神世界。

一路上无比的小心，陈羲穿过了一座一座的大城，用了比正常情况下慢十倍的时间安全到达了黑森城，整整走了十几天。当然，这天数只是陈羲自己记住的时间，因为在半神世界，是根本没有黑夜的。

到了黑森城之后，陈羲选择了熟悉的地方，进入了哨站里。

他登上哨站的顶部，往四周看了看……黑森城应该是极为特殊的，所以在城里四处都能看到六足虫活动。陈羲进来的时候格外的小心，足足观察了两个时辰，确定了六足虫巡逻的时间空隙才冲进来。陈羲上次从天空之城下来，直接到了哨站附近，也就是说，应该有一条通道上下直通天空之城。

不过如果就这么升空而起的话，一定会被六足虫发现。

陈羲坐下来，皱眉沉思。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的天空上光华一闪。陈羲立刻闪身藏进屋子里面，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观察。

一队脸色发黑的八翅神仆从光华里走出来，动作十分机械。陈羲忍不住一愣……一路上，一个半神都没看到，也一个神仆都没有看到，陈羲本以为所有的神仆都被杀了。所以看到八翅神仆的时候，心里一震。

八翅神仆，只在明威殿才有，难道这些家伙叛变了？

第877章二十七的计划

陈羲看到八翅神仆的时候忍不住愣了一下，这种东西为什么还在？显然不合常理。一路上一个神仆都没有遇到，此时在黑森城里却一下子出现了九个……陈羲曾经问过徐绩关于八翅神仆的事。徐绩告诉陈羲，八翅神仆是明威殿的专属护卫，负责明威殿后面的囚牢安全。

每一个八翅神仆，都有相当于真神的实力。而且这些家伙，没有自己的感情，完全依照命令行事。在这种事上，徐绩应该不会欺骗陈羲。而且现在徐绩的身份已经确定了，他就是神域之主，也就是神祖。所以八翅神仆都是徐绩创造出来的，所以没有人比徐绩更了解这些东西。

八翅神仆显然没有想到这里还有人在，所以根本就没有用神识探查。他们面无表情的从好像升降电梯的光柱里走出来，然后战成一排，就站在哨所外面。陈羲多在窗户后面，完美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压制了所有的神力，就好像变成了一个家具一样。

他站在那看着外面，然后看到远处有一只巨大的飞虫缓缓的飞了过来。因为太大，所以看起来的动作缓慢，其实并不影响那飞虫的速度。不过转眼间，飞虫就到了黑森城的正上方。然后从上面有几十只六足虫跳下来，这些六足虫似乎对八翅神仆也颇为忌惮，一只保持着戒备的状态。

紧跟着，至少几十个半神被什么东西从飞虫上丢了下来，他们身上粘着白色的网，根本就无法动作，所以这一下摔的很硬。

九个八翅神仆之中的一个，一脸冷淡的走过去，把两只手平伸。然后从他的手里延伸出去几十条黑色的锁链，精准的锁住了每一个半神。之后这个八翅神仆就向上看了一眼，然后有光柱从上面迅速的垂落下来。这个八翅神仆带着几十个半神飞了上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六足虫等那个八翅神仆飞走之后，被飞虫上垂落下来的绳索卷了上去，然后飞虫离开了黑森城。

看到这一幕，陈羲已经猜到了大概。这些八翅神仆不知道什么缘故叛变了，要么是被虫子控制了，要么是自己叛变的，变成了虫子的走狗。那些巨大飞虫在每一座大城里巡逻，找到藏起来的半神，然后抓住带回来，交给八翅神仆带走。

陈羲所在的位置，能看到八翅神仆的后背，他仔细的看了看，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每一个八翅神仆的脖子后面都有个鼓包，看起来特别诡异，那鼓包拳头大小，而且还在一下一下的蠕动着，就好像在皮肤下面藏着一个什么活的东西。

陈羲不敢大意，没有丝毫的举动。就这样，不断有飞虫飞回来，然后丢下被擒住的半神，再由八翅神仆带走。足足两个时辰，陈羲站在那一动不动。九个八翅神仆最少带走了五百多个半神，在六足虫一次又一次的扫荡中，这些半神应该是极其艰难才隐藏起来的，可最终还是没有保护住自己。

陈羲想到徐绩在魔域发动的那个巨大的符文法阵，忍不住心里发怒。

这些半神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他们没有任何过错，却成为牺牲品。现在六足虫这么大规模的搜捕半神，只怕也没安什么好心。

那些八翅神仆显然是被虫子控制了，他们的举止十分机械。看来虫子不相信真神，所以控制了神仆。然后陈羲想到，那些两翅神仆和四翅神仆六翅神仆，说不定都成了虫子的奴隶。

等到九个八翅神仆全都走了之后，陈羲才离开窗口，在地板上坐下来。

看来天空之城已经被虫子完全控制住了，要想进去几乎没有可能。

他忍不住微微的叹息了一声，然后就听见地板下面似乎有什么轻微的响动。陈羲微微一愣，然后手按住地板轻声问道：“下面是不是有人？放心，我不是那些虫子的人。”

下面的声音立刻变得急促起来，然后地板被人推开，陈羲就看到了一张泪流满面的脸……二十七。

“陈羲！”

二十七看到陈羲的时候，哭的脸几乎都变形了。

“你……居然还在！”

陈羲过去一把扶住二十七：“我还以为是藏在这的半神。”

二十七抹着眼泪说道：“我还以为自己会一直在下面藏着，到死也不会再见到一个人了。我听说去魔域的人不是全都战死了吗，为了这我还伤心了好一阵子。真的没有想到你还能活着回来，再见到你真好！”

陈羲拍了拍二十七的肩膀：“你还能哭？”

二十七揉了揉鼻子：“我……异变了。”

……

……

陈羲忍不住愣了一下，没明白二十七说他异变了是什么意思。

二十七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泪，抽抽着解释：“从你走了之后不久，我就感觉自己出现了变化，我的思维越来越复杂。我也越来越害怕，唯恐自己的不正常被别的神仆看出来，那样的话一定会被处死的。凡是出现了这种异变的神仆，都会被处死。”

陈羲这才明白过来，二十七所说的异变，是出现了自己的思维，开始不再完全服从真神的命令。这种事看来在神域也不是很少见，最起码百离奴就是其中之一。若非如此，百离奴也不会建造了无尽深渊，有着取代神域之主的打算。

二十七把陈羲走之后的事简略的说了一遍，语气格外沉重地说道：“其实虫子出现的时间并不久，到现在也不到一个月。不过出现的太突然了，大家都没有防备。那天飞虫出现在天空上的时候，我们都站在外面看，没有去魔域的半神也都抬着头看。”

“然后虫子忽然就从天空上跳了下来，战争开始的让人猝不及防。可能正因为我出现了异变，所以我变得害怕起来。所有的神仆都开始战斗，我也去了，但是当战斗完全没有意义之后，我就跑了。回到哨站……其实在我自己感觉到出现异变之后，我就在为自己谋求后路了。”

“我不想死，不想被神毁灭。所以每当别的神仆出去做事的时候，我就在哨站里挖掘暗室。为了保证不被发现，我把暗室开在了二楼。其实所谓的暗室，也不过只是能躺下两个人而已。我就想着，万一被别的神仆发现了，我想跑也没地方跑吧。就在哨站里藏起来，他们一定想不到我没有离开哨站。我就躺在暗室里等死，多活一天是一天，也不能被他们杀了。”

“反正我也不需要吃饭，这么一动不动的躺着也能活很多年。”

二十七的话，让人心酸。

陈羲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没事了，我回来了，我来保护你。”

二十七摇头：“你还是走吧，那些虫子太厉害了。所有的半神几乎都被抓走了，神仆也都被带走了。现在半神世界空荡荡的，每隔一段时间，虫子就会扫荡一次。我觉得外面肯定还有半神，但是数量已经不多了。”

他问：“你回来干吗？”

陈羲道：“魔域那边也一样，虫子已经几乎把整个魔域控制了。我这次回来，是想离开神域回我的家乡去。不过走之前，我打算把人女殿下带走。”

二十七连连摇头：“这根本是不可能的，虽然我不敢出来，但是靠听声音我就知道，天空之城已经被虫子控制了。你要想去真神世界，唯一的路就是上天空之城。只要你上去，立刻就会被发现。那些虫子的实力远远超过了半神，就连堪比真神的八翅神仆都成了他们的奴隶。”

陈羲道：“所以我才发愁，不过办法终究是有的。我打算在这住几天，观察纳西八翅神仆的来往的规律。如果筹谋的好，应该可以成功。”

二十七道：“你真是个疯子。”

陈羲笑道：“疯一些才好，不然人生的目标就太少了。等我救出人女殿下之后，你就跟着我一起去天府大陆吧。”

二十七使劲点了点头：“我来帮你吧，我去过天空之城，也去过真神世界，毕竟比你熟悉一些。”

陈羲摇头：“似乎不太可能，我一个人上去还灵活些。”

二十七道：“别小看我，你知道我在暗示里躺着的时候一直在想什么吗？我在想的就是怎么离开这，办法还真让我想到了。不过，如果是以我的实力来说的话，根本就不可能实现。半神世界离开神域的路只有一条，门还是关着的，所以根本出不去。要想离开神域，唯一的办法就是上真神世界。”

二十七认真地说道：“真神世界是不限制离开的，你也知道，神域的大军一直都会在陌穹里搜索，找到修行世界就灭掉。所以真神世界是开放式的，没有禁制。”

陈羲道：“我有个朋友，就是青龙，原来在半神世界做苦力的那个，他知道怎么在半神世界离开。”

二十七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他知道也没用，那个门已经封死了，就算是知道开门的办法都没用，那是彻底封死了。”

陈羲皱眉：“也就是说，我们要想离开神域，唯一的办法就是全部进入真神世界。”

二十七嗯了一声：“没错，这是唯一的办法。不过办法我想到了……八翅神仆很强大不假，但他们是所有神仆之中最没有生命力的，也是身躯最庞大的。如果我能杀了一个八翅神仆，然后藏进他的躯体之内，就能进入神域。只要速度够快，上面的人不会发现的。而且虫子也不会随随便便去检查一个被控制住的八翅神仆，可惜的是，我根本就没有杀死八翅神仆的实力。”

陈羲道：“我有……”

二十七眼神一亮：“如果这样的话，那就有办法了。每次都会有十个以下的八翅神仆到来，然后一个一个的带着被抓住的半神进入真神世界。最后一个八翅神仆，就是机会。当倒数第二个八翅神仆回真神世界之后，飞虫未必就会立刻到来。所以有一定的时间，只剩下一个八翅神仆在哨站外面等着。”

二十七握了握拳头：“只要干掉这个八翅神仆，就能进入真神世界了。”

第878章粉红少女

八翅神仆和其他的神仆最大的区别在于，其他的神仆都还有别的用途，但八翅神仆存在的目的就是战斗。他们的思想更为简单，之遵守神域法则，换句话说，只遵守特定之人的命令。所以明威殿后面的密牢，才会使用八翅神仆作为看守。

如果换做真神，背后都可能有人情牵扯，所以难免会有人徇私舞弊。但是八翅神仆就不一样，如果他们只听从原来明威殿座首执律的话，那么除了执律的命令之外，其他人的命令谁也不会在意。这些八翅神仆守护密牢，比任何真神都要更安全。

八翅神仆算不上神域之主最完美的创造，因为八翅神仆的头脑极为简单，最出彩的创造就是他们强大的体魄构造。和其他神仆相比较的话，其他神仆的肉身和寻常人的肉身几乎没有区别，五脏俱全。但是八翅神仆不一样，八翅神仆没有心脏，也没有消化系统，他们的躯体就是一个坚固的移动武器。

所以二十七才会想到这个办法，而且听起来极为可行。

二十七看着陈羲说道：“这段时间我一直藏在暗室里，想了很多很多办法，这个办法是唯一可行的。不过我实力低微，比说挑战八翅神仆，就是随随便便一个四翅神仆也能把我杀了。不过据我说知，八翅神仆的身体构造极为特殊，应该运用了某种符文阵法。”

“只要能击杀一个，然后了解八翅神仆的躯体构成，就能藏身进去，控制着八翅神仆的身体进入天空之城。”

陈羲想了想说道：“这个时间不可预测，所以很凶险。剩下的最后一个八翅神仆等待飞虫回来，也许时间会很长，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有飞虫回来。要想击败一个八翅神仆，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了解他的身体构造，然后再想办法在他体内开创出来空间，让所有人都躲进去……”

陈羲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这绝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可这又是唯一的办法。

二十七道：“我虽然不敢起来观察，但是听声音也找到了规律。每隔十二个时辰，就会有八翅神仆从上面的天空之城下来，数量不一定，因为每次的脚步声都不相同。而飞虫归来，没有时间的限制。所以我猜测，应该是每一只飞虫控制一片区域，要么是一座大城，要么是几座。当六足虫把区域内的所有地方都扫荡一遍之后，就会把俘虏带回来，不管人数都烧，扫荡一遍之后肯定会回来。”

陈羲点了点头，先是用联络玉佩和藤儿她们取得联络，告诉她们安心再等一段时间。

“一会儿我用神树把你的气息掩盖，咱们不能贸然行事，必须在这多观察一段时间，找到规律。”

陈羲说完之后，就用神树把整个房间的气息都隐藏起来。神树有着完美的封印能力，进化之后，又有了完美的伪装能力。它可以模仿一切气息，在这个房间里，神树把房间封印之后，外人在外面就算用神识探查，也不会探查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陈羲和二十七就在屋子里守着，一直守了三十六个时辰，八翅神仆来了三次。陈羲认真记住了这些八翅神仆出现的时间，和飞虫回来的时间。每一次下来的八翅神仆数量都不一样，最多的时候九个人，最少的时候六个。

最后一个神仆确实就是唯一的机会，前面的神仆都带着俘虏的半神离开之后，这个八翅神仆要独自一个人等待下一只飞虫到来。

“时间完全没有什么规律。”

陈羲想了想问道：“如果我们假装半神，被六足虫俘虏的话，应该也能进去。”

二十七摇头：“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八翅神仆，不了解真实世界。我去过真神世界，上面的天空之城是唯一下手的机会，出了天空之城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如果你想假装半神被俘虏，然后进入真神世界，那机会太小了。进入天空之城后，出手的时间会要求更短，稍稍长一点，就会被发现。如果不小心被带进了明威殿的密牢，谁都出不来。”

陈羲点了点头，相对来说，假装半神被抓，确实不如二十七的办法。因为谁也不知道那些虫子对俘虏的半神是不是会有什么控制手段，如果它们可以封印或者压制俘虏的修为，那么陈羲他们的计划也就泡汤了。

陈羲想了想说道：“那就干吧，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现在我就联络他们，我回去把他们接过来，你留在这等着。等到咱们人齐了之后，马上动手。”

……

……

此时在真神世界，曾经辉煌的明威殿中，一片混乱。

无数的六足虫聚集在明威殿外面，这些智商奇低的家伙凑在一起就是互相推推搡搡的，好像随时都要打起来似的，彼此不断的撞击着。然后又莫名其妙的同时朝着天空发出嘶鸣，可谁也不会明白它们究竟在吼什么。它们似乎没有一会儿能安静下来，让人看了有一种想一把火把它们全都烧死的冲动。

两条巨大的黑色蜈蚣盘踞在水池边上，懒洋洋的睡觉。而这个位置，曾经属于地狱三头虎。

明威殿的大殿上面，也盘踞着几条黑色蜈蚣，看起来也像是睡着了。

一只六足虫被同伴撞了一下，歪歪斜斜的横着跌倒，又撞在水池边的蜈蚣身上，蜈蚣抬起头，喷出来一张白色巨网，将六足虫困住，然后慢慢的拽过来，一口一口的慢慢吃掉。

几个八翅神仆面无表情的从这些巨大的虫子之中走过，那些虫子开始朝着白痴审批嘶吼，但是八翅神仆完全不为所动。他们步伐一致，机械一样走进了明威殿大殿的正门。

在大殿那把墨玉宝座上，躺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十八九岁小姑娘的人，身上的衣服十分暴露，裙子很短，还开着缝隙，那两条白生生的大腿完全暴露出来。她就那么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胸口的衣服扣子也是开着的，露出白皙的一大片。也不知道这样娇小的体型，身材怎么会那么玲珑有致。

她最多只有一米六，看起来很瘦，但是那双腿又看着特别的长，腰身特别的细，胸部特别的大……简单来说，这是一个有着萝莉相貌，但是有着绝对诱惑力身材的奇怪女人。在已经被虫子统治的神域，这样一个女人出现在明威殿的座首墨玉宝座上，总是有那么几分怪异。

八翅神仆鱼贯而入，进来之后就站在那少女前面，然后整齐的单膝跪下来。

“殿下，现在半神世界里几乎已经快要找不到活着的半神了。”

其中一个八翅神仆垂着头说道：“最近的几次扫荡之后，收获越来越小，上一次一共才抓了几百个人。”

少女做起来，动作幅度很大，所以裙子往一边偏开，露出小腹和大腿之间的缝隙，隐隐约约之中，似乎能看到一抹黑丛丛的东西。

“几百个？居然还有几百个。”

少女手托着下颌说道：“我不是给你们时间了吗，在昨天之前，一个半神都不要剩下。爹爹说，徐绩在魔域搞了一个很大的符文法阵，用数以亿计的半神肉身再加上他们的修为之力，合成了一个强大的家伙。这是多好玩的一件事，我给了你们时间，你们居然没有做到，难道说是我给的时间不够充分吗？”

那几个八翅神仆全都颤抖了一下，可是看起来脸上依然面无表情，所以被少女这句话吓到的，绝对不是他们，而是某种他们体内的东西。

“看来这是我的错，给你们的时间太少了。”

少女的表情有些委屈地说道：“可是，我又不能完全正确的预估时间，你们能怪我吗？”

那几个八翅神仆全都趴伏在地上：“卑职不敢。”

少女坐直了身子，胸口那两团丰满的肉随即颤了颤：“这件事显然是我的错，我给你们的时间不够，但是你们又不能责罚我。我也想责罚自己啊，但是爹爹肯定也不会同意的，他是那么的心疼我。所以本来是我错了的一件事，但是不能责罚我……那么就只能让你们受些委屈了。”

她随意的一挥手，从手心里洒出去一片粉红色的雾气，这雾气迅速蔓延，很快就把几个八翅神仆全都包裹了进去。只不过一眨眼的时间，那几个八翅神仆的肉身全都腐烂了，速度快的让人心里发麻。紧跟着几条好像长腿蜘蛛一样的虫子从八翅神仆腐烂的肉身里钻出来，却不敢跑，就在原地吓得瑟瑟发抖。

这些长腿蜘蛛看起来躯体有脸盆那么大，后背上居然有一张极为清晰的人脸图案。而且在它们害怕的时候，后背上的人脸图案表情非常的逼真。

粉红色的雾气将八翅神仆的肉身彻底腐烂之后，围绕着那些长腿蜘蛛盘旋。这时候才看清楚，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粉红色的雾气，而是一群个头极小，数量很庞大的飞虫，每一只都比蚊子还要小很多，所以整体移动的时候，看着就和一团飘动的雾气一样。

“我容不得自己犯错的。”

少女说了一句，脸上都是自责：“所以，辛苦你们了。”

那些粉红色的细小飞虫一拥而上，片刻之间就把那几只长腿蜘蛛啃咬的连渣都没有剩下。

少女一招手，那粉色的雾气就飞回她手心里。这个时候才看到，她手心里有一张嘴，和她脸上的那张小嘴一样的鲜红娇艳。她手心里的嘴张开，所有的粉红色虫子就都飞了进去。

少女懒洋洋的在墨玉宝座上躺下来，表情格外的落寞：“爹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留我一个人在这好无聊。娘亲又被爹爹囚禁了，也不让我去找她玩……来人！”

她侧头语气懒散的吩咐道：“再去抓个真神过来和我打架，打赢了呢，就让他痛快死。打输了呢，我就折磨死。”

第879章一点绿色

陈羲没有按照原路返回，因为他心里有一种愤怒。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幸存的半神，可是他觉得自己必须这样去做。他在一座一座大城里穿过，寻找着半神的踪迹。

那些六足虫虽然残暴，而且每一只的实力都要比半神强大，可是它们的智力实在算不得很高。所以陈羲确定，一定还有半神在这种近乎于末世的环境之中生存下来。六足虫那种野蛮的方式找不到他们，陈羲一定可以找到。

在距离黑森城大概两千里的一座大城里，陈羲第一次找到了幸存的半神，六个人，分工很明确，轮流戒备，轮流休息。

当他们看到陈羲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陈羲是半神世界里的名人，当初那巨大的广告牌可不止在黑森城一座大城里竖立了起来。几乎所有的半神都认识陈羲，正因为如此，看到陈羲的时候他们都觉得这是在做梦。陈羲随大军去了魔域，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而且虽然没有人告诉剩下的半神，但他们都知道，神域大军在魔域战败了。

陈羲看到了那个趴伏在高处，用杂物挡住自己的瞭望手，然后靠了过去。

这个人看到陈羲的时候，嘴巴都裂开了似的，然后立刻带着陈羲回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咱们真的战败了吗？”

他们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个。

陈羲点了点头：“战败了，但是所有的半神却不是死在魔域的人手里。”

他把魔域的事简略的说了一遍，然后从神树上摘取下来一些叶子递给他们：“每人一片，留在身上可以遮挡你们的气息，剩下的你们留着，遇到别的半神就送出去。我还要赶去黑金山那边接我的朋友，所以你们要生存下来，并且找机会出去，寻找别的幸存者。”

“那些六足虫实力虽然强，但它们太笨，而且它们没有什么感知力，只能通过自己的眼睛去发现。所以小心些，再加上神树叶子的作用，你们避开所有六足虫也不是太困难的事。”

陈羲对那六个人说道：“把你们的兵器给我。”

其实半神哪里有什么像样的兵器，几个人拿出来之后陈羲摇了摇头，然后从自己的随身空间里找了一些兵器分给他们。然后陈羲在他们的兵器上都刻下了符文法阵：“这些兵器都是我在魔域的时候收集来的，给你们的差不多都是神器，具备击杀六足虫的能力。我加上了符文，你们可以很方便的控制。”

六个人对陈羲感谢，陈羲道：“你们就以这里为据点，然后把人散出去，带回来更多的人。这样躲躲藏藏的活着不是办法，必须把所有人都集合起来。”

“可是我们就算集合再多的人，也没有六足虫的数量多。”

其中一个半神有些沮丧地说道：“魔域战争，本来就带走了大部分半神，现在剩下的大部分又被虫子抓走了。我知道各城里肯定还有幸存者，但是就算全部聚集起来，数量也不会很多。咱们怎么反抗？根本就没有办法打。”

陈羲道：“我本来是离开神域的，但是现在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我先回黑金山，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了，黑金山开掘工地上，还有很多大型武器。我会都带回来，只要组织起来，就能和虫子抗争。咱们就把整个半神世界变成咱们的战场，既然最坏的结局就是死，那么为什么要死的窝囊？”

陈羲的话让这六个半神都变得激动起来，几个人握着手说道：“那就战，战斗到死。”

陈羲点了点头，又交代了一些事，然后离开。他不停的在大城之中寻找，一路上又找到了上百个幸存下来的半神。陈羲都给了他们神树的叶子和武器，让他们去寻找那六个半神，等自己回来。

一个月之后，陈羲回到了黑金山找到藤儿她们，然后离开黑金山去了开掘工地。

还是和离开的时候一样，工地基本没有被破坏，那些高塔还在，高塔上的重型武器也差不多都在。不过这里太过明显了，如果在这聚集的话，很容易被虫子发现。

陈羲他们尽可能多的带走了武器和装备，还找到了一辆被遗弃在山洞里的犀牛兽车。或许是觉得犀牛兽没有什么威胁，所以它侥幸活了下来。陈羲打开空间，将犀牛兽车和所有武器装进去，几个人随即离开。在回去的一路上，陈羲他们依然不断的寻找幸存者，等找到那六个人的时候，队伍已经扩大到了将近四百人。

……

……

“肯定还有幸存者，半神世界那么大，有数以万计的大城，还有很多可以隐藏的地方。如果把所有幸存者都找到的话，我们最少可以聚集起来上万人吧。”

青龙分析道：“可是即便我们聚集了这些力量，依然没有办法正面抗衡六足虫。陈羲，我觉得如果可以的话，咱们还是应该离开。不过现在既然已经把大家聚集起来了，那就想办法带着大家一起走。神域已经没有办法拯救了，我们的力量也有限。”

在这些人之中，现在藤儿的实力仅次于陈羲，所以她暂时负责在高处瞭望，她不时往下面看一眼，脸色焦虑。

陈羲摇了摇头：“我已经到了黑森城，也已经找到了离开的办法，但是成功的概率很低。就算成功，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带走。既然如此，咱们就暂时留在这。你们在半神世界隐藏下来，我想办法进入真神世界找到人女殿下。半神世界是人女殿下创造的，她应该知道怎么从半神世界离开神域。”

“如果要走，咱们也不可能全部进入真神世界然后再离开，那没有一分的胜算。所以现在，我们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人女殿下身上。”

听陈羲说完之后，大家都点了点头。现在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而且他们可以选择的路也不多。

要么继续留在半神世界，小心翼翼的活着，不知道在哪一天哪一个时候被六足虫发现，然后战死，或者被擒住。要么就组织起来反抗，最终的结果可能还是全部死去。要么就找到人女殿下，请她将半神世界那唯一的出口打开，然后大家逃离。相对来说，第三条路似乎还要好一些。

大家商议之后，决定就以这座叫为天钥城的地方为根据地。陈羲负责在这开创出一个秘密空间，然后以符文法阵将空间隐蔽。所有人都要行动起来，尽可能多的找到幸存者，带回天钥城。

青龙留了下来，作为队伍的暂时首领。藤儿也要留下来，但她留在陈羲开创的空间里维持稳定，因为只有她具备神力。

朱雀和黑猿王作为青龙的助手，负责日常安排。

“选择精明的人作为队长，按照人数把大家分为几十个小队。”

陈羲临走之前做了安排：“每天，派出至少十个小队的人出去探查幸存者，但是第一前提是绝不能被发现，一旦派出去的小队被虫子发现的话……”

青龙接着说道：“那么就做好战死活着自杀的准备吧，只要是出去探查幸存者的小队被发现，那么就算全部死，也不能暴露天钥城基地。”

“明白！”

所有人都答应了一声，表情肃穆。陈羲带给了他们希望，他们本来已经自己将会在某个瞬间被虫子发现，然后带走成为奴隶。可是谁也不知道被虫子带走之后会是什么下场，也许比成为奴隶还要可怕还要让人绝望。既然下场可能都是死，那么为什么不挺直了脊梁战死？

接下来，按照实力，陈羲和青龙挑选出来了小队长，然后传授他们潜藏和侦查的技能。

在这些半神学习的期间，陈羲将从黑金山带回来的重型武器，都布置在空间的入口。一旦空间被发现的话，那么就剩下决一死战一条路了。这是所有半神唯一的家园，这里所有半神为了追求自由而奋战的基地。藤儿留在空间里，负责操控这些武器，也教一些半神学习。

在天钥城里，陈羲停留了十天。虽然只是短短的十天，不过几百个半神的战斗力普遍提升了一大截。陈羲创造出不少符文武器，让半神也具备了击杀六足虫的能力。当然如果单打独斗的话，可能击杀六足虫还有很大的困难。不过如果是一个小队协作，配合默契，借助陈羲的符文武器，击杀六足虫也不是很难。

每一个小队，陈羲都配置了一件改造的武器，这件武器就是小队的主火力。陈羲利用重型连弩改造，可以连续激发上百只弩箭。陈羲拆掉了多余的部分，让半神可以肩扛武器。对付一般的六足虫，这种武器一次连射就能杀掉一只。

十天，陈羲把这几百个半神武装到了牙齿，然后他必须离开去黑森城了。

这十天来，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之中，所有人的成长速度都很快。他们学会了团队合作，学会了伪装，学会了侦查，学会了各种生存技能。在半神世界里，一小团生命之火就这样燃烧了起来。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陈羲离开之前说出了这句话，忽然体会出了这句话背后隐藏着的艰辛和巨大的毅力。

“我们一定会胜利的，凭什么我们会输给一群白痴一样的虫子？”

陈羲挥舞了一下手臂，所有人都跟着挥舞手臂。

此时，陈羲已经成了他们所有人的希望。

“一切小心。”

陈羲叮嘱了一句，然后返回黑森城。他离开之后，青龙带着所有的半神开始建造自己的这小小的家园。这里就是未来半神能否生存下去的关键，就好像一棵刚刚从坚硬的被烧焦了的大地下面钻出来的小草，虽然还没有来得及伸展开自己的腰身，但是已经带来了一点绿色。

第880章你是谁

陈羲回到黑森城进入哨站的时候，二十七已经快要疯了。陈羲离开的这段时间，二十七度日如年。他没有担心陈羲抛弃他，他担心的是陈羲遇到什么危险。毕竟陈羲单枪匹马，外面的六足虫数量却多的让人厌恶。二十七还有一种担心就是虫子的那个首领会突然回来，一旦它回来了，就说明神域之主和魔皇都败了……

如果事情到了那个地步的话，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现在六足虫王不在神域，所以陈羲他们还有机会逃离。一旦那个家伙回来了，所有的设计和所有的努力都没有了任何意义。试想，好不容易到了真神世界，且不说能不能把人女殿下救出来，就说准备从真神世界直接逃离，一旦被六足虫王发觉，它随时都能把陈羲他们抓回来。

实力上的巨大差距，让所有的计划都会变得没有意义。

好不容易等回了陈羲，二十七感觉自己好像等待了几万年似的那么漫长。

“最近怎么样？”

陈羲问。

二十七道：“我有了神树的叶子隐藏气息，倒是不用藏在暗室里了，况且那些八翅神仆本来就不认为在哨站这么近的地方居然有人藏着，所以也不会探查。这就像是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因为敌人根本就不会去想，哨站里居然就藏了一个人。”

“所以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是一直就在窗口观察着的，只要不弄出什么响动来，那些八翅神仆根本不会注意这。我发现最近找到的半神数量越来越少了，而且……这几次下来的八翅神仆和之前的应该不是同一批。”

陈羲问：“你怎么知道的。”

二十七道：“当一个人处于封闭的地方太久了，耳朵就变得越发灵敏。这一批人走路脚步声和之前的不一样，虽然八翅神仆是造出来的，看起来都差不多，但是步伐大小终究还是有些差别。我在暗示里停了那么久，早就已经记住之前那批八翅神仆的脚步轻重了。”

“可是这次下来的，完全不一样。而且我站在窗口看到了，这几个八翅神仆脖子后面的那个凸起，似乎是新的，还有血迹。”

陈羲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之前的那几个八翅神仆可能死了。如果不是死了，完全没有必要调走，反而安排别的八翅神仆过来。”

二十七嗯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最大的可能就是了。”

陈羲道：“所以，在真神世界里，有个可以轻易杀死八翅神仆的家伙。纵然那个假的神域之主不在真神世界，我们要想混进去救出人女殿下的机会也不大。”

二十七认真地说道：“我想说的就是这个，如果一个人可以轻易杀死八翅神仆，那么实力有多强大就可想而知了。咱们上去之后，一旦被这个人察觉到，那么任何计划不管多周密都没有意义。”

陈羲笑了笑：“所以我自己上去，你不用去了。你带着神树的叶子，去天钥城。这里距离天钥城不过两千里，对你来说算不得什么。到了天钥城之后，有人会接应你的。我一个人进入真神世界先看看情况……”

二十七立刻摇头：“绝对不行！咱们的计划是一次性的，没有第二次再用的可能。杀死一个八翅神仆，然后进入真神世界立刻逃离，这是最初的计划。但是如果你杀了一个八翅神仆，没有逃离，反而跑去别的地方探查消息。上面的人就会很快察觉到少了一个八翅神仆……你必死无疑。”

陈羲道：“为什么要让他们察觉到少了一个八翅神仆呢？我可以一直控制着八翅神仆的肉身。八翅神仆超过两米，而且是制造出来的，我完全可以在其体内开创出来一个小空间，然后控制着这具躯壳活动。”

二十七还是摇头：“根本没机会的，你知道八翅神仆的任务吗？你知道要把那些被俘虏的半神带去哪儿吗？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一进入真神世界立刻就会暴露。这个计划已经没有什么可实行的必要了，咱们还是想办法怎么在半神世界生存下来吧。”

“不知要生存。”

陈羲道：“我一定会找到办法，击败那些虫子的。”

二十七还是不住的摇头：“你不能光有勇气和志向啊，总得看清楚眼前的状况。”

陈羲笑了笑：“你觉得我是一个没有准备就胡乱做事的人吗？你现在去给我望风，我需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能有任何人打扰。如果这件事做好了的话，那么我就有机会进入真神世界，甚至有机会救出人女殿下。半神世界创造初期，是人女殿下参与的，所以半神世界那唯一的一个出口，人女殿下肯定有办法开启。”

二十七道：“还是不行，就算人女殿下有机会有能力开启半神世界的出口，那么虫子就不会追吗？一旦有特别强大的虫子追击，咱们还是必死无疑。”

陈羲道：“那就要看我一会儿做的事，成功还是不成功了。”

……

……

二十七站在窗口望风，不时回头看陈羲一眼，他实在想不到陈羲要做的特别重要的事，居然就是盘膝坐在地面上闭着眼睛自言自语。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我知道你一直跟着我，之所以跟着我到底跟我有没有关系我却不知道。不过你既然选择跟着我，那么就说明我对你来说还是重要的。现在我要去干一件可能让我自己死掉的事，如果你帮忙的话我可能就不会死了。所以我当然不是在威胁你，而是在和你商量。”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羲睁开眼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没有任何变化，然后叹了口气：“我是认真的。”

二十七回头看着陈羲：“你……没事吧。”

陈羲白了二十七一眼：“望你的风！”

二十七讪讪的笑了笑，继续往外看：“可是不需要望风啊，黑森城是虫子重点清除的第一座大城，所以这里早就没有一个半神了，正因为如此，从子反而对黑森城没有那么在意了。而不到过来带走半神的时候，八翅神仆的根本不会下来的。也就是说，现在整个半神世界，黑森城算是差不多最安全的，六足虫最少。”

陈羲没理会二十七，继续说道：“我知道我们生死存亡的事和你没关系，但是……你跟着我总有你的理由吧。你是借助我直接做什么，还是借助我间接做什么？如果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你倒是出现啊，直接告诉我不好吗？”

他往四周看，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陈羲沉默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后说道：“这么直接喊你出来，让你很没面子对不对。可是从我离开魔域开始，你就一直跟着我，你当然也察觉到了我知道你的存在，这样藏着有意思吗？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呢，如果你只是有求于我的话，那么条件当然是我开。现在是我也有求于你了，所以谈起来是不是更轻松呢。”

二十七回头：“你去看看医生吧好吗。”

陈羲叹道：“你能别添乱吗？”

二十七也叹气：“心疼……人都急傻了。”

陈羲瞪眼：“闭嘴！”

就在这时候，一团淡白色的光团飘乎乎的出现在陈羲背后。二十七回头看着陈羲，所以一眼就看到了。但是陈羲却不知道，看到二十七表情出现了变化，陈羲才意识到身后可能出现什么东西了。

“那是什么东西！”

二十七抬起手指着陈羲身后的白光惊恐的问了一句。

陈羲道：“就是我在等的。”

陈羲回头，白光就漂浮在他身后不到一米远的地方。白光并不是很大，只有拳头大小。不过看起来居然很有灵性，光团之中似乎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陈羲。那双眼睛干净透彻，如同新生婴儿的眼睛一眼。好奇的看着陈羲，似乎想把陈羲的一切都看清楚。

“终于出来了，原来是一团光。”

陈羲清了清嗓子后问：“请问，你是谁？”

白光忽的一下子飘到陈羲的眼前，距离连两厘米都没有，眼睛对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后又忽的飘开。

“果然是不错的体质。”

白光说话，声音很稚嫩，像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不过小孩子说话，有时候男女根本就分不出来。声音听起来就好像才刚刚学会说话的孩子似的，还带着一点奶气。

“别说你也是盯上我的体质了。”

陈羲有些懊恼的说了一句。

白光里的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笑：“当然不是啊，如果是的话，在魔域我就抢你的肉身了。不过也和你的体质有关，因为我要做的事，自己也不能做到，需要一个人帮忙。可是一般人的体质承受不住我，会死掉的。所以我才一直跟着你……泥能帮我吗？”

陈羲松了口气：“那你要先说说，你到底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白光一闪，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小女孩出现在陈羲面前，看起来也就是三四岁的样子，漂亮的一塌糊涂。她站在那看着陈羲，忽闪着大眼睛，就好像看着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

“刚才你说的算不算，我帮你，你就帮我？”

她问。

陈羲使劲点头：“当然算啊，叔叔不骗小孩子的。”

小女孩呸了一声：“我比一百万个你加起来还要大，居然说是叔叔……你真的猜不到我是谁？”

陈羲沉思了一会儿，忽然之间反应过来，脸色立刻就变了：“你是……你是陌穹大帝？！”

第881章来了

小女孩玲珑剔透，双手负在后面来回踱步：“看起来还不是很笨，既然你猜到我是谁了，那么接下来要谈的是不是就简单许多了呢？”

陈羲道：“应该是吧，既然是你来了，那么任何事都好解决了。”

小女孩用看笨蛋的眼神看了陈羲一眼：“看来我刚才说你不是很笨有些着急了，你还真是个笨蛋啊。”

陈羲听过了太多说他是个聪明人的话，还是第一次被人说是个笨蛋，而且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四岁大小的小女孩说。她背着手走路的样子有些可笑，说话又有些老气横秋，所以反而可爱的要命。

小女孩见陈羲没有理解，忍不住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是谁？”

“陌穹大帝。”

“这不就对了，所以你有什么不理解的呢？”

“既然你是陌穹大帝，那我刚才的话什么地方说错了呢？有你在，那么岂不是所有事都能简单解决？”

小女孩摇头：“不是你说的话什么地方错了，而是全都错了……没错，我是陌穹大帝，这一点都不假，如假包换。正因为如此，我其实……没有多大的力量了啊。我的力量被那两个家伙抢走了，一人一半，剩下的也就不多了。所以你明白了吧，如果你寄希望于我能帮你什么，可能你想的多了。”

陈羲忍不住吐出舌头：“骗人是不对的。”

小女孩认真地说道：“骗你干嘛，骗你能带给我什么好处吗？如果我要骗你，就说好啊好啊，我帮你好了，然后让你带我去我想去的地方，岂不是更好。”

陈羲想了想也有道理，所以忍不住问了一句：“可你是陌穹大帝啊，就算你只剩下一点点的力量，也是很厉害的对不对？”

小女孩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倒是，哪怕只是剩下了一点点，我还是比你厉害不少的。”

陈羲往前凑了凑：“那么我现在说一下我的计划啊，你帮我上去，我去查看一下上面什么情况，然后最好把人女殿下救出来。如果遇到什么了不起的大魔头，你就帮我搞定好不好。”

小女孩也往前凑了凑，两个人的鼻子几乎都碰到一起了：“不好……因为我剩下的力量已经不多了，所以不能浪费。我还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去做，所以在我做这件事之前绝对不能打架。如果我打架，就会让力量迅速流失，这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你没看到我现在已经很小了吗？”

陈羲忍不住想到了藤儿。

小女孩坐下来，看着陈羲的眼睛说道：“不过呢，我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帮你。你现在不是需要一个最稳妥的办法上去吗，我可以帮你控制一个八翅神仆。”

陈羲叹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小女孩嘿嘿笑：“当然啊，跟了你这么多天，当然知道很多事。还有一件事你可以放心……你担心的那个虫子王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那两个家伙平分了我的实力，如果他们不笨的话，应该会想到联手了。以他们两个两手的实力，和那个虫子僵持住还不是什么难事。如果他们两个能更聪明些，把力量转移到一个人身上，那么逼虫子退走应该也可以办到。”

“不过这当然不可能，他们俩谁也不会把自己那部分力量拿出来的。那个虫子确实厉害，它是最原始的力量，比我修行的时候得到的力量还要精纯的多。不过它体质有限，所以成不了太大气候的。”

小女孩特别认真地说道：“你知道人，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吗？两条腿，两只手，一个脑袋？”

陈羲摇头：“母鸡啊。”

小女孩白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陈羲讪讪笑了笑：“不知道。”

小女孩继续说道：“人生成这个样子不是没有道理的，当然也和蜘蛛八条腿不一样。人生成这个样子，是因为这是最适合修行最有潜力的体态。而那个虫子不一样，它的体型注定了也就到那个地步了，所以不可能更高。哪怕它是最原始的东西，有着极为强大的力量，但它进化的可能性已经很低很低了。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它喜欢把自己变成人的样子的缘故。”

“可是变的就是变得啊，又不是真的。就算看起来它是人的模样，但是它体内的经脉啊这些东西是不会改变的。它一心想成为人躯，但做不到，所以它一直在和人的女子结合，希望可以改善自己。但是它没成功，不过它应该有后代成功了……生为人躯，而且应该就在上面，很了不得。”

陈羲摸了摸鼻子：“所以呢，这和你说的能帮我有什么关系？”

……

……

小女孩说道：“我先打消你的顾虑，告诉你那个虫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而它的后代，我能感知到存在，就在上面一层世界里。但是她还没有完全成熟，所以并不是特别可怕。至于你要上去的办法，我倒是赞成。”

“你可以控制八翅神仆的肉身，我观察过，那些八翅神仆是纯粹的能量体，只有肌肉而没有内脏。也就是说，只要稍稍改造，就能在他们身体里创造出一个空间。这个我可以帮你，虽然你在空间上的造诣不错，但是毕竟还有些幼稚……我可以让你的空间更为完美，然后配合你那棵树，你就能完美的掩藏自己了。”

“而且，我既然能够感知到上面有个虫子的后代存在，也就当然能感知到那些八翅神仆都做了些什么。所以你上去之后，按照我的指点，就不会暴露。”

陈羲听到这之后问：“那么八翅神仆呢？”

小女孩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你自己去打啊，我说过我不能动手的。”

陈羲忍不住摇头：“那么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小女孩道：“我需要你帮我的，就简单的多了，带我上去就好。”

陈羲问：“你能隐藏自己，为什么不自己上去。”

小女孩再一次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陈羲：“我要是能自己上去，还用得着看你这个笨蛋样子吗？正因为我没有肉身，所以才需要你帮忙，不然我一旦上去，立刻就会被虫子的那个后代察觉到的。隔着一层世界，她感知不到我。”

陈羲睁圆了眼睛：“所以你是打不过那个虫子的后代的是吧？”

小女孩瞪着陈羲：“你怎么这么蠢，我怎么可能打不过她？我只是在做那件事之前绝对不能打架！你别用这种怀疑我的眼神看着我，难道我需要骗你吗？好吧我确实骗了你，我确实打不过她好了吧。我跟你说过了，我现在力量有限，而且不能浪费一分一毫。”

陈羲嗯了一声：“要的就是这个态度，下面说第二个问题……你要找的人是谁。”

小女孩撇嘴：“反正不是你。”

陈羲道：“能不能端正些。”

小女孩：“你吼我！”

陈羲立刻软下来：“能不能稍微认真点？咱们商量的好歹是一件大事。”

小女孩道：“真的不能告诉你是谁，因为我也不知道是谁。我现在只剩下这些力量，可我的力量就算再微弱，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所以我需要你帮忙，我把自己的力量注入进你的身体里，你把我带进上面那一层世界，到了那之后，我自然就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是谁了。”

“为什么不是我？”

“因为你是男人。”

“徐绩也是男人。”

“所以徐绩会死的，他太贪心了，觉得可以承受我的力量。倒是魔族那边得到的好处更大些，谁又能想到现在的魔皇是个女子呢。所以你千万不要动什么歪心思，想着我把力量注入你体内之后，你来使用这股力量，一旦使用的话，你就好像中了慢性的毒，会死。”

陈羲道：“你别吓唬我，我这个人就吃这一套。”

小女孩扑哧一声笑了：“你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看来我没有选错。我一直在等待一个善良的人，可是我等待了好久好久，一直没有找到。你想，一个体质超凡的人，而且还要善良，这种人简直太少了，这么多年才出现你这样一个，已经算是我的运气了。”

陈羲问：“那么你说说，我的体质怎么样？”

小女孩道：“不知道。”

陈羲叹道：“也太敷衍了吧。”

小女孩有些着急：“真的不知道，我能看透任何一个人的体质，包括那个虫子的，包括那个虫子的后代的，但是看不透你。所以我说，我的力量并不适合你。因为你这样的体质，应该自己去修行，自己去探索，找到属于自己的道。如果你成功了，未必会输给我。”

陈羲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你是想找一个继承者吧。”

小女孩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是。”

陈羲站起来：“那么好吧，我们的目标最起码在短时间内是一致的，都只有上去才行。所以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八翅神仆到来了……咱们现在把计划重新理一遍。八翅神仆到来，等到剩下最后一个的时候，我出手杀死八翅神仆。但是时间不固定，谁也不知道虫子什么时候出现，所以你需要感知虫子在哪儿。”

小女孩点了点头：“好。”

陈羲继续说道：“我杀死八翅神仆，然后你帮我在八翅神仆体内开创空间。到了真神世界之后，你就会离开，而我需要独自去寻找人女殿下。所以我能不能回来，不一定。”

小女孩又点了点头：“对。”

陈羲用哀求的语气说道：“就不能多帮一点？”

小女孩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好吧，在我感知到我要找的人在哪儿之前，我不离开你的肉身，这样最起码你挨打不会死。我万古不灭，只要我还在你体内，就算你被别人打的好像是一摊泥一样，你也不会死。”

陈羲道：“那么就等着八翅神仆吧。”

就在这时候二十七回过头紧张地说道：“来了。”

第882章突发变故

陈羲轻手轻脚的到了窗口往外看了看，发现不远处从天空之城上垂下来的光柱已经到了地面，五个八翅神仆从光柱之中缓缓的飘落下来。上一次陈羲看到八翅神仆的时候来了九个，这次只有五个，显然半神世界里的幸存者已经不多了，而且剩下的可以说都是半神之中最精锐的存在。

能够在这样残酷的环境之中保存自己，还没有被俘虏的半神绝对都是整个半神世界之中的佼佼者。看来虫子和真神世界应该有一种很高效的联络方式，当虫子俘虏了半神之后，就会开始联络真神世界，然后八翅神仆就会下来将俘虏带回去。

陈羲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发现她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羲拍了拍二十七的肩膀：“一会儿动手之后，你就离开，去天钥城找藤儿她们。在我回来之前，尽力的保护好你们自己。”

小女孩在后面说道：“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虫王是没有那么容易击败徐绩和魔皇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那么轻易就把力量分给他们？都说你是笨蛋了，难道其中的道理你现在还没有想明白？所以你们的时间并不是很紧迫，或许真的没准你们就能靠自己的力量赢了呢。”

陈羲听到这句话才忽然反应过来，原来这也是计划好的。陌穹大帝知道虫王的存在，也知道徐绩和魔皇为了得到自己的力量而争的你死我活。可她已经死了，她重生的话就需要一种特别的方式。

陌穹大帝在肉身死去之后无数年，为什么忽然想要重生，这已经没有谁能知道了，除非她自己愿意说出来。然而她要重生，就必须有一个能容纳她力量的完美的肉身，这个肉身是谁现在也无从得知。

但是陌穹大帝要想重生，就要面临三个无法避开的困难。第一，就是魔皇和徐绩，这两个人都觊觎陌穹大帝的力量，无所不用其极。第二，就是虫王，虫王的威胁，比徐绩和魔皇加起来可能还要大一些。第三，就是那个能让她重生的人，陌穹大帝要想找到这个人，就需要另外一个人帮助自己离开魔域。

现在，一切都成功了，就差最后一步。

不得不说，陌穹大帝的算计才是最精妙的，这种精妙体现在她把力量平均分给了魔皇和徐绩身上。如果给了他们其中一个人，不管是谁，都有和虫子直接决战的实力。但是分开之后，需要两个人联手才能对抗虫子，所以三个最强大的敌人都被牵扯住了。

陈羲叹了口气：“原来你才是最会算计的那个人。”

小女孩天真烂漫的笑了笑：“如果你被人算计了无数次，哪怕死后也依然被人算计着，那么就算你是个单纯的笨蛋，当你再一次活过来的时候，也变得很有心计了。”

陈羲心里一酸，这种天真烂漫后面，是多少痛心？当初神祖徐绩和魔祖邢彻两个人同时追求陌穹大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魔祖邢彻为人还算稍显光明磊落些。而徐绩，则彻头彻尾就是个骗子，他只不过是为了陌穹大帝那种傲绝天下的修为罢了。

被人算计的多了，所以也学会了算计，这是一种怎么样痛心的经历？

小女孩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指了指外面说道：“你还是专心致志做自己的事吧，我的事你不要多操心，我和你之间唯一的交集，也仅仅是因为只有你可以把我带到上面那一层世界去。说的直白些，就是你在利用我，我在利用你，你我之间是一种合作关系，所以你没有必要同情什么。”

陈羲知道自己刚才不经意间的表情流露，触及了小女孩内心之中自尊。他歉然的笑了笑，然后转身看向窗外。

远处，巨大的飞虫已经天空远处飞了过来，然后悬停在黑森城上空。不久之后，就有十几个被白色的粘网困住的半神从上面摔落下来。飞虫悬空的地方距离地面至少几百米，这些半神硬生生的摔下来，就算肉身强悍，也一个个的接连发出闷哼。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陈羲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看到了黑猿王。

那些被捉住的半神里，非但有黑猿王，还有几个陈羲之前刚刚认识的半神，他们都是天钥城基地里的人。陈羲才离开，他们就被抓住了。

二十七注意到了陈羲表情的变化，他也认识黑猿王，所以脸色也变了。

“咱们的计划要变。”

陈羲握紧了拳头：“我要先把他们救出来。”

……

……

就在陈羲准备冲出去的时候，小女孩从后面拉住了陈羲的衣服，然后对他摇了摇头：“我能感知到他们会被带去什么地方，所以你不用心急，计划还是按照之前的执行，而且你控制了八翅神仆之后，最终还是会去那个大牢的，你能救出来更多的半神，所以你现在冲动，反而没有什么意义。”

陈羲的表情变了变，最终还是忍了下来。黑猿王他们被困的结结实实，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陈羲看着他们被八翅神仆带走，然后飞上了天空之城。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对于陈羲来说就是煎熬。一个多时辰之后，只剩下最后一个八翅神仆在外面等待费冲动到来，这是陈羲最好的机会。

陈羲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二十七的肩膀，然后纵身一跃从哨站里掠了出去。

八翅神仆的实力强大，每一个都堪比真神。当陈羲从窗口冲出去的同时，八翅神仆也做出了反应。

八翅神仆迅速转身，右手抬了起来，在他宽大的衣袖里，一条锈迹斑斑的锁链如盘绕的巨蟒一样朝着陈羲激射而去。陈羲在半空之中翻转，脚在墙壁上蹬了一下，身子爆射而出。锁链擦着陈羲的身子撞在墙壁上，将整座房屋击穿。八翅神仆眼神一凛，手往回一带，锁链回来的时候好像巨大的镰刀一样将整座房子切开。

陈羲在半空之中向前一指，天戮剑随即幻化出来，直奔八翅神仆的心口。八翅神仆的手一抖，锁链在半空之中折返回来，前端抖的笔直，朝着陈羲的后背刺了过来。两个人的速度都快到了极致，而八翅神仆对于陈羲的攻击居然不躲不闪。

他是纯粹的能量体，所以根本没有什么生命力可言。

如果这样打下去，天戮剑必然刺穿八翅神仆的心口，但是未必能杀的了他。而八翅神仆的锁链，必然也会刺入陈羲的后背。

然而陈羲也没有躲闪。

神树在陈羲背后出现，一条粗大的枝条迎着锁链而去。枝条和锁链在半空之中相撞，然后纠缠在一起。就好像两条巨蟒，彼此缠绕，然后分开，再用自己庞大的身躯互相激烈的碰撞。锁链被撞飞，横扫了一大片房屋。枝条落下，将一座房屋砸成了粉末。

陈羲瞬息之间就到了八翅神仆的身前，八翅神仆身高超过两米，看起来比陈羲要高上将近一个头。当陈羲冲到八翅神仆身前的时候，八翅神仆的左手也抬了起来，左手里的锁链突然出现，而且好像渔翁撒网一样，锁链组成了一张大网朝着陈羲迎头而来。

陈羲身子一低，避开了锁链之网。陈羲的身子才过去，锁链之网就砸在地上，却好像一只奇怪的大手，在地面上抓出来一个巨大的坑，碎石纷飞。

陈羲近身之后，身子骤然拔高，一拳轰向八翅神仆的下颌。八翅神仆的两条空荡荡的袖口里已经全都有锁链飞出来，看起来已经没有手阻挡陈羲了。可是诡异的一幕却让陈羲都觉得有些猝不及防……八翅神仆的小腹上忽然打开了一个口子，一条手臂从他小腹里伸出来，狠狠的砸向陈羲。

这一变故，陈羲根本就无法预测，在想闪躲已经来不及了。

陈羲只要将砸向八翅神仆下颌的拳头改为向下一砸，砸在八翅神仆的手臂上。砰地一声，两个拳头重重的撞在一起。陈羲还没来得及调整，八翅神仆的胸口也打开了，又伸出来两条手臂，一左一右抓住了陈羲的肩膀然后往自己怀里一带。

当陈羲被抓住的同时，八翅神仆的整个身体都分开了，他的内部居然是空的，整个人就好像是一口人形的棺材。从脑门到胯下，整齐的裂开了一条口子，然后身体开门一样往左右分开，里面是个人形的箱子一样。那两条手臂上的力度奇大无比，抓住陈羲的肩膀将陈羲塞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然后八翅神仆的身体迅速的闭合，棺材盖住了盖子一样把陈羲封闭在其中。

八翅神仆冷哼了一声：“余孽！”

然后他双臂抬起来，所有的锁链全都朝着自己收回，看那种场面，就好像有几千条毒蛇朝着八翅神仆激射过去一样。当这些密密麻麻的锁链回来的时候，锁链的前端全都出现了匕首。

噗噗噗噗！

声音不绝于耳！

所有的锁链全都刺入了八翅神仆的身体，他居然完全不惧怕这种身体上的伤害。数以千计的匕首刺进去，可想而知在他体内被禁锢的陈羲是什么后果。

站在窗口看着的二十七瞬间就急了，眼睛都变得发红，就算他明知道自己比八翅神仆要差的远，还是忍不住就要冲出去。

陌穹大帝伸手在后面拉了他一下，二十七那么高大的身子，被一个看起来三四岁的小女孩拉着，居然动都动不了。

“白痴，他没死。”

小女孩嘴角上洋溢出欣赏的笑容：“这个家伙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如果不是我们的体质不能相容的话，我倒是真想送给他一些。”

二十七没懂小女孩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陈羲可能凶多吉少了。

第883章希望你能答应我

空间很狭小，就算八翅神仆身躯再高大，内部也就是刚好把陈羲关进去。所以陈羲是被禁锢的极为严密的，八翅神仆似乎一击就能将陈羲击杀。

八翅神仆不惧怕这种肉身上的伤害，所以才会将全部锁链召回刺向自己。数以千计的锁链瞬间就刺满了他的全身，包括脑袋上都插了很多。这是一种诡异的可怕到了极点的场面，以至于在窗口看到这一幕的二十七几乎吓得喊出来。

可是下一秒，变了。

陈羲忽然出现在半空，就在刚才神树拦截锁链的那个位置。

这是属于陈羲和神树的独有的一种转化，放眼整个陌穹，再也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这也是陈羲修行开始之后的第一种感悟，随着他和神树的实力都在增强，这种转换也变得更为迅速。

现在在八翅神仆体内的，可不是陈羲而是神树了。

陈羲眼神一凛，八翅神仆的身子骤然一僵。

然后八翅神仆的身体开始奇怪的扭曲起来，关节好像都断掉了一样。那么高大的一个身躯，一会儿抱成一团，一会儿完全伸展开，一会儿四肢奇诡的向后折过去，一会儿又扭曲成了麻花一样。大概几秒钟之后，这个八翅神仆就变成了一尊石像似的站在那一动不动了。

陈羲从天空上落下来，然后跨步到了八翅神仆身前，他抬起手在八翅神仆身上连续的画了十几个符文，然后八翅神仆的身体就被一种绿幽幽的光芒笼罩。

“陈羲你要快些！”

二十七在窗口喊道：“她说飞虫已经朝着黑森城这边飞过来了，你最多还有一分钟的时间。”

“够了！”

陈羲点了点头，将符文画好之后，双手猛的王洽一插，同时插进了八翅神仆的胸膛里，然后两只手向外面一分，硬生生的把八翅神仆的身体拉开了，就好像打开了一扇门一样。

站在窗口的二十七都看到了，此时八翅神仆的体内已经被神树占满了。神树的枝条，大大小小的，好像经脉一样将八翅神仆的肉身完全控制了。神树取代了八翅神仆的肌肉，控制了八翅神仆的一举一动。但是此时八翅神仆自己的灵智应该还在，所以用一种愤怒和惊恐交杂的眼神看着陈羲。

当陈羲的符文进入八翅神仆的身体之后，八翅神仆眼神里的神采消失了。

“好复杂的创造。”

陈羲看了八翅神仆的内部之后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徐绩堪称造器大师。这八翅神仆与其说是一个生命体，不如说一件完美的法器。所有的一切设计的都极为精巧，每一个细小的环节都完美的让人赞叹。一个看起来就是个活人的东西，居然是一个完全自主操控的机械。

陈羲的眼睛从头看到脚，将所有的细节都记在了心里，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几秒。

接下来，陈羲开始改造八翅神仆，神树取代了八翅神仆的肌肉，这样就能完美操控八翅神仆的身体。但是陈羲需要更完美的隐藏自己，不然只要进入真神世界就会被发现。他在八翅神仆的心脏位置开出来一个小小的空间，只能勉强容纳两个人，就已经是极限了。

因为八翅神仆不是活物，所以开辟空间很难。禅宗的大高手，有着独特的开辟空间的方法，比如一沙世界，就是在一粒沙子上开创出一个庞大的空间。但是陈羲的体质不适合修行禅宗的这种妙法，所以陈羲做不到。陈羲不是万能的，也不是真正意义上无所不能的神。

就在几乎要完成的时候，远处已经依稀可见飞虫出现。

站在哨站窗口的小女孩微微皱眉：“笨蛋。”

她从窗口飞了出来，化作一团白光，然后迅速的冲进了八翅神仆身体里。然后陈羲开创出来的空间就被稳定下来，然后八翅神仆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死气沉沉了。

陈羲对二十七打了个手势，示意二十七立刻走，然后他忽然脸色变了变……看着之前激战之后的一片狼藉：“糟了。”

“所以说，你们只是初级神，勉强算是神。”

小女孩在空间里盘膝坐下来，看似慢悠悠地说道：“所谓的初级神，就是具备破坏一切的能力。也就是个人的实力达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哪怕就是毁掉一颗星体也不是什么难事。具备了这种力量之后，就算是入门神了。可是真正的神的力量，不在于破坏，而在于创造。能够创造的神，才是真真正正的神。”

她只是随手一挥，被陈羲和八翅神仆破坏的地方就完全恢复了原样，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好烦……又损失了一点力量。”

小女孩皱了皱眉，有些幽怨的看了陈羲一眼。

……

……

接下来的事，出奇的顺利，陈羲记住了那些八翅神仆的做法，所以不会出现任何破绽。让陈羲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是，这次被六足虫抓住的半神，没有天钥城里的他的朋友们。陈羲推测，黑猿王一定是带着一个小队的人去其他大城寻找幸存者的时候，被虫子抓住的。

黑猿王的实力在半神之中绝对是拔尖的，但是他有些木讷，思维有些简单，所以不太适合做首领。这次派他出去，青龙失策了。

在八翅神仆体内的空间里是安全的，最起码小女孩表现的特别轻松，看着陈羲略显紧张的表情，她笑了笑说道：“你放心吧，该怎么做我都知道的，我需要的就是你能把我的力量藏起来。”

她伸手一指，一团白光进入了陈羲的身体之中。

“我的力量太过特殊，所以只要进入上面那层世界，一定会被虫子的那个后代发现的。她具备很强大的力量，而且对我的力量一定充满了占有欲。我把力量封存在你体内，现在的我几乎任何力量了。”

不过看起来她没有一点担心，笑着说道：“接下来你听我指挥就是了，你用神树来控制这个八翅神仆的身体，很完美，神树能够彻底取代经脉和肌肉的作用。而且你可以通过神树来获取这个八翅神仆的记忆，这样你就能知道他们会把俘虏带去什么地方了。”

陈羲一愣：“你不是知道的吗？”

小女孩：“白痴……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只要上去，我就不能用自己的力量了，除非找到我要的那个人。所以就算我能感知到，我怎么可能傻乎乎的去感知。在我感知的同时，虫子的那个后代也能感知到我了。”

陈羲道：“所以你一直在骗我？”

小女孩嘿嘿笑：“只是这一点骗了而已，剩下的没骗……你也知道我被人骗的次数多了，所以戒备心就有些强。”

陈羲道：“这个理由简直完美的没有任何瑕疵。”

小女孩道：“闭嘴，赶紧做事。你用神树连接八翅神仆的肉身，然后感知他的记忆。八翅神仆和人不一样，他们是创造出来的，所以没有脑子……但是任何物体都有自己的记忆，只是很少有人能发现。哪怕就是一棵小草，一只小虫子，甚至是一块石头，都有记忆。你无法从八翅神仆的脑子里获取记忆，就从他的肌肉。”

“只不过这种记忆是细微的，极为难以捕捉。现在如果你还打算分心的话，那么可能就会失败。”

陈羲道：“分心这种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至于你说的在八翅神仆的躯体里寻找记忆，我也已经做完了。”

小女孩用一种你在骗鬼的眼神看着陈羲，陈羲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里，很厉害。”

从外面看，这个八翅神仆没有任何异常，带着十几个半神俘虏进入光柱，然后缓缓的飞了起来。他看起来依然的面无表情，依然的那么冷酷无情。

空间内，陈羲虚心地问道：“刚才你说，能够破坏的只是初级神，这个是怎么划分的。”

小女孩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划分的啊，放眼整个陌穹，还有谁比我更有资格来决定这种事吗？”

陈羲点头：“没有……”

小女孩道：“所谓的初级神，就是具备了强大的攻击力，但是无法创造。有了一定的创造的能力，就是中级神了。”

陈羲想了想，那么大概人女殿下和百离奴那样的人，就是中级神了。人女殿下创造了无数的世界，其中就包括天府大陆。而百离奴借助天府大陆，创造了无尽深渊。从这样来看，在创造上，人女殿下显然比百离奴要强大的多。但是在战斗力上，人女殿下又不如百离奴。

小女孩继续说道：“徐绩和邢彻那样的，就算是神中至高的存在了。他们创造的不是一个小世界，而是大世界。其实真的要对比起来，邢彻的创造力比徐绩要强很多，不过他受的伤太重了，所以反而没有徐绩创造的神域更为广阔。可是你想想，神域和魔域有什么不同？”

“生命力。”

陈羲的回答很干脆：“徐绩创造的神域看起来冷冰冰的，拿半神世界来说，基本上就是一个灰黑色的世界。我听闻真神世界处处完美，精致到了极致。可是这种精致，反而显得有些虚假。而魔域看起来不完美，但是生机勃勃。”

小女孩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你的领悟力不低。不过你的体质决定了一件事……你不是创造类型的，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不选择你的缘故。”

陈羲皱眉：“我不是创造型的，什么意思？”

小女孩道：“你的体质决定了，你将来就算拥有了比现在强大无数倍的力量，依然不是创造型的修行者。你的力量体现在进攻上，无与伦比的强大的攻击力。只不过你自己现在还没有完全发掘出来，也没有找准你自己的路。一旦你的实力提升到高等神的地步，只怕任何人见到你都只能颤抖了……所以我有个希望，也可以说请求。”

她看着陈羲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希望你能答应我。”

第884章杀了你杀了他

小女孩行事说话一直我行我素，虽然说起来对陈羲是有所求，可事实上，她一直没有表现出太严肃的一面。可就在和陈羲解释完关于神创造力这些问题之后，她忽然说了一句……我有个希望，希望你能答应我。

她用的是我有个希望这两个字，而不是要求，也不是请求。

所以陈羲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有些发愣的看着小女孩。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先对你说明白。”

小女孩道：“虽然你一直都没有表现出什么，而且一直嬉皮笑脸的，但是我知道，你对我始终有一种抵触，也许是敌视。虽然你说不干预我，但是我知道，如果我上去之后要抢夺某个人的肉身，就算你不阻止我，或者说阻止不了我，你对我也就只剩下了鄙夷和不屑，因为在你看来，我和徐绩没有什么区别对不对。”

陈羲还是没有回答，因为小女孩的话说中了陈羲的心事。

小女孩继续说道：“我还是会死的，所以我何必让别人误解我？我去上面那一层世界，不是寻找什么替换的肉身，如果我愿意的话，早就这么做了。我上去，是去找自己的一个合格的继承者。我是一个创造型的修行者，我始终认为创造比毁灭更为强大。”

“但是当初我走错了路，我选择了相信爱情而忽略了身为一个大修行者应有的责任。如果我还活着，哪里轮得到那只虫子飞扬跋扈，哪里还需要这般的算计。所以我知道，我必须为自己寻找一个继承者，让她继承我的能力，创造且维护这个世界。”

“但是没有人是完美的我，哪怕我现在知道有一个合格的继承者在，也仅仅是合格罢了。她不可能拥有强大创造力之后还拥有强大的战力，而你不一样你天生就不是一个创造型的修行者，哪怕你对空间的领悟已经不低了。可是如果你真的以为开创空间就是创造，那么只能说你幼稚肤浅。”

小女孩认真地说道：“我的希望就是，如果有一天你的修为境界已经到了可以毁灭整个陌穹的高度，我希望你不是去毁灭它，而是守护它。”

“或者说……守护我的继承者，而我的继承者来守护这个陌穹。”

小女孩深吸一口气：“我说完了。”

陈羲有些发傻，他看着小女孩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小女孩面前，真的幼稚的像个小孩子。

“别有这种崇拜的眼神看着我，我比你活的可久多了，我看世界的眼光和你也不一样。我现在外表是个小孩子，你不会真的把我当个小孩子看待吧。”

陈羲摇头：“没有，你是独一无二的陌穹大帝。”

小女孩笑了笑：“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是徐绩想出来的。当出现帝这个字的时候，总是会有些高高在上。任何人都是平等的，你强大，你可以随便杀死别人，但是你没有随便杀死别人的权利。如果你这样做了，那么只能说明你是个混蛋。”

陈羲道：“我明白了。”

小女孩笑的更加明媚了，两个漂亮的大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儿，看起来那么的清澈那么的迷人。

“好了，就要到天空之城了。”

小女孩闭上眼睛：“我现在必须封闭自己，之前我确实骗了你一些事，因为我得给自己留一点秘密，哪怕我认为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现在我告诉你实话，我上去之后就必须封闭自己的感官，封闭自己的一切气息。因为虫子的那个后代，是个女孩儿，她继承了虫子的原始力量，而且拥有人类的肉身，其潜力不可小觑。”

“她的天赋能力很强，一旦我稍稍有些不小心，都有可能被她察觉到。这个东西给你……”

小女孩在陈羲手心里点了一下，陈羲手心里就出现了一个红点，微微发热。

“当我要找的那个继承者出现的时候，你手心里的这个红点就会发光。那个时候你来叫醒我，我告诉你叫醒我的办法。然后我就会离开，所以我们之间的相遇极为短暂。上去之后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我顺利地找到了继承者，然后我死去，你再也见不到我。第二是咱们失败了，然后当然也是个死。”

陈羲看着小女孩，忽然有一种难过的几乎说不出话来的感觉。

“别这样，你虽然和我比起来是个小孩子，但也已经具备控制自己情绪的能力了，而且你是个冷静的人。”

小女孩笑着说道：“我曾经犯了错，以为为自己做好选择就足够了，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到了我这个境界的人，其实哪里还有什么为自己选择的自由和权利。我曾经想一死了之，但那何尝不是一种最无能的逃避。现在我回来了，我要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来守着这个世界。”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光：“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陈羲操控着八翅神仆，很快就升到了天空之城上。进入之后，陈羲发现四周空无一人。这里陈羲来过一次，但是上次只是短暂停留，而且没有走过更多地方。不过好在陈羲已经从八翅神仆的躯体里获取了一部分记忆，虽然模糊且短暂，但是陈羲都能把握住。

神树的枝条好像神经一样遍布八翅神仆的全身，八翅神仆看到的听到的，都是陈羲看到的听到的。

带着十几个半神，陈羲顺着透明的路一直往前走。他的脚下就是半神世界，如果往下看的话可以清晰地看到黑森城的整个模样。陈羲记得上次在天空之城往下看的时候，发现黑森城和另外一座大城就好像一双眼睛，而整个半神世界的构成，就是一张巨大的人脸。

最初的时候陈羲没有觉得什么，但是现在越看越觉得那人脸就像是徐绩。

接下里的事其实没有什么惊险可言，按照八翅神仆的记忆，陈羲顺利的到了明威殿。第一眼看到明威殿，看到这座恢弘的大殿如今被虫子占据，陈羲有一种一个纯洁的少女被无赖流氓侮辱了的愤怒感。那洁白的大理石上，盘踞着的巨大的黑色蜈蚣，就好像虫子给明威殿留下的耻辱印记。

陈羲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迟疑，大步走过，从密密麻麻的六足虫之中穿过。他一直走到明威殿大殿的后面，然后看到了一个不小的广场，广场正中有一根巨大的铜柱，至少需要十个人才能合抱过来，上面有着繁复的花纹和沟痕。

在这根巨大铜柱一半的位置上，四条粗大的锁链把一个女子锁在那。她身上没有一件衣服，那身躯美的令人窒息。锁链上有尖锐的铁钩，穿过了她的琵琶骨，将她挂在上面。锁链把赤身**的她禁锢在那，那场面有一种让人想把整个世界都毁掉的罪恶感。

陈羲见过这个女子，一个魅惑众生的女子……迦楼。

她的头垂着，有些乱的长发垂下来挡住了脸。听到脚步声，她微微睁开眼看了看，然后嘴里轻轻的骂了一句，但是却那么的怨毒。陈羲知道，她骂的并不是八翅神仆，而是那些虫子。

陈羲走过铜柱下面的时候，听到迦楼微弱的但尽最大努力清晰起来的声音。

“活着，全都要尽力活着啊，你们只要活着，就有希望重获自由。”

陈羲知道，她是说给那些半神听的。曾经，这个高傲的但又无比自卑的女人，是绝对不会把任何一个半神放在眼里的。那个时候的她，为了自己心中的目标，哪怕就算杀光整个半神世界的所有人，也不会有什么负罪感。可是现在的她已经变了……她的身体依然那么完美，可是赤身挂在那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淫邪，陈羲看到的，只有圣洁。

陈羲没有多看一眼，因为八翅神仆不会对迦楼感兴趣。陈羲也没有把自己的身份告诉身后拖拽着的那些半神，因为他知道自己在把这些人救出来之前，还有一个更神圣更重要的使命……帮陌穹大帝找到她的继承者。

可是陌穹大帝只是知道那个继承者大概的方位，陈羲只能碰运气。

经过广场之后，就是一座大山。大山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开凿出来的洞穴，里面关满了半神。这些半神全都挤在洞穴门口，手扶着铁栏朝着外面怒骂。也有人朝着迦楼高呼，让她坚持住。

陈羲强忍着内心深处巨大的愤怒和悲伤，将这些半神送到了一个洞穴外面。几个六翅神仆面无表情的过来，将所有的半神丢进洞穴里面。

按照记忆，陈羲知道自己该回到八翅神仆的聚集地，再没有人任务的时候，这些八翅神仆就在大牢不远处的一个营地里。

陈羲转身，朝着那个地方走过去，然后尽力的记住四周的环境。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在广场对面，明威殿大殿的上面站着一个身穿短裙的少女。她的衣服很裸露，有一双让人过目不忘的长腿。她站在那，左手拎着一个酒壶，右手拿着一把比她还要大的血红色的镰刀，她喝了一口酒，然后把酒壶随手从大殿上面丢下来。

陈羲从没有见过这个少女，但是陈羲知道这个少女一定就是陌穹大帝所说的那个虫王的后代。

少女一脚把面前的一具尸体从大殿上面踢下来，那是一个真神，一个刚刚败在她手里的真神。

她有些百无聊赖的看了看四周，陈羲感觉到她的眼神在自己身上短暂的停留了一下，那眼神之中满满的都是鄙夷。或许在她眼里，八翅神仆不过就是一群没有生命的奴隶。她忽然从大殿上掠了下来，飞到迦楼身前漂浮在半空。

少女用她那把巨大的血红色镰刀勾起迦楼的下颌，然后笑着说道：“你还真是一个让人痴迷的女子，怪不得爹爹始终舍不得杀你，可是为什么我就这么想在你身上划那么几百刀呢？”

迦楼看着她，眼神里也是一样的鄙夷。

少女啪地给了迦楼一个耳光：“等到我比爹爹强大之后，第一个杀了你……第二个杀了他。”

第885章再见迦楼

先杀你，再杀他。

当陈羲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条虫子，而是一种恶念。他似乎看到了无尽深渊的形成，似乎看到了无尽深渊的毁灭。都是因为恶念，而结果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陈羲操控着八翅神仆面无表情的回到了营地之中，然后和其他的八翅神仆一样好像机械似的站在院子里，整整齐齐的站成一排。此时营地里足有上百个八翅神仆，雕塑似的站在那一动不动。

那个身穿短裙的少女给了迦楼一个耳光后，又往前凑了凑，手捏着迦楼的下颌，强行扭转迦楼转过来看向八翅神仆那边：“你看到了吗，我觉得你应该羡慕他们，他们比你幸福多了不是吗，他们都是奴隶，没有自己灵魂的奴隶。所以当我在这里成为主人的时候，只需要一种手段就能让他们变成我忠诚的奴隶，而你却觉得内心深处充满了屈辱。”

她把那柄巨大的镰刀翻转过来，然后把镰刀的柄刺入迦楼的下体。

迦楼闷哼一声，眼睛骤然睁大。

“你还真是骚啊。”

少女将镰刀的柄抽出来看了看，然后伸出舌头在上面舔了舔：“味道似乎不错呢，如果你愿意为我做同样的事，我就把你从这上面放下来。”

迦楼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别的地方。

少女哈哈的大笑起来，转身飞走：“人啊，还真是奇怪的东西。你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自己主动去做那种事，但是当你处于这种境地的时候，给你机会你又不愿意做了，真是太复杂了。不过你放心，爹爹交代过，不能杀了你，也不能毁了你，所以你就在这挂着吧，一直挂到他回来。”

少女的身影消失不见，可是在陈羲心里却留下了一个恶魔的影子。那个少女有着纯洁清秀的脸庞，有着极为夺目美好的身材，可是却有一颗恶魔的心。虫王统治神域也许还算不上是什么毁灭性的灾难，但是如果将来统治神域的是这个少女，只怕才会真的迎来毁灭。

陈羲一直站在营地里，因为他必须等待时机。身边的八翅神仆好像都被夺走了一切生机似的，完全没有任何举动。但是陈羲很清楚，控制八翅神仆的那些虫子时时刻刻都在戒备状态，一旦自己出现了什么不正常的举动，其他的八翅神仆一定会发现。

所以陈羲不能有任何贸然的行动，他在等，等时机。

神域和半神世界的最大不同在于，这里有着看起来都极为完美的一切，不管是四周的风景，还是建筑物，还是天空和云朵，都好像是经过精细计算后创造出来的，没有一点瑕疵。陈羲甚至怀疑，神域的风都是认为创造出来的，因为这里的风总是处于一种温柔的让人享受的状态。

天空上的云在缓缓的飘动，当一朵云消失之后不久，另外一片云就会出现，虽然形状上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但是在陈羲眼里，那云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一个枯燥的世界，一个完美的让人窒息，但是却让人厌恶。和人女殿下创造的天府大陆比起来，这里好像一个死气沉沉的地狱，就和无尽深渊没有什么区别。

这里有日夜交替，所以陈羲就有机会。

大部分虫子都喜欢黑暗，尤其是爬虫。当夜晚降临之后，这些爬虫往往处于一种莫名的兴奋之中。陈羲等着的就是这个时候，然后他开始缓缓的释放出一种力量。

封印的力量。

如果这种力量释放的太快，就会引起虫子的警觉，所以陈羲精巧地控制着释放力量的时间。他就好像在缓慢的释放出一种有毒气体一样，最开始淡薄的绝不会引起那些虫子的注意，但是当这种有毒气体慢慢的浓到一定地步之后，就会把这些虫子麻醉。

陈羲依靠的，是神树。神树控制着八翅神仆的肉身，陈羲就利用神树从八翅神仆的每一个毛孔向外释放封印的力量。这种力量细小到无孔不入，又从其他八翅神仆的毛孔渗透进去。

虫子在夜晚莫名的悸动，防备反而是最低的。

陈羲用了足足一个半时辰的时间，将所有虫子都封印住，就封印在所有八翅神仆的后颈之中。陈羲所在的八翅神仆打开了胸膛，无数的细小的神树枝条开始向外钻，密密麻麻的，然后这些细小的枝条自动断开，好像无数的蛇一样爬到了每一个八翅神仆身上。

这些枝条将八翅神仆胸膛撬开一条缝隙，然后钻了进去。每一根枝条的目标都极为一致，迅速的找到八翅神仆后颈的虫子，然后束缚。枝条在八翅神仆的身体里迅速变大，如同网络一样铺展开，控制八翅神仆的肉身。

这个过程要比封印那些虫子快许多，毕竟让那些虫子在不知不觉之中被控制更难一些。神树的枝条没有杀死那些虫子，因为陈羲流着这些虫子还有用。

控制八翅神仆的虫子并不强大，它们只是适合做这样的事而已。在虫子的世界其实和人类的世界没有太大区别，每一种虫子都有自己独特的能力，或者说属于它们的社会地位。就如同人类世界一样，有教书匠，有铁匠，有裁缝，有军人士兵，也有官员豪绅。

这种长腿蜘蛛一样的东西，本身没有什么战斗力，它们最强大的地方就在于对神经的控制。

可是对神经的控制，恰好也是神树很擅长的事。陈羲不杀死这些长腿蜘蛛，是因为他还需要这些蜘蛛来接受命令。陈羲可听不懂虫语，万一对这些虫子发号施令的时候用的不是人类语言，陈羲立刻就会暴露。

陈羲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应该是夜晚最深邃的时候。在天府大陆，这个时辰普通百姓的水面最是沉稳踏实。所有的长腿蜘蛛都被陈羲控制住，它们还活着，但是它们却失去了自由。

其实这种事和它们控制八翅神仆是何其的相似，陈羲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长腿蜘蛛用这种方式控制了八翅神仆，陈羲就用这种方式控制了它们。这样一来，此时营地里的超过一百个八翅神仆，就变成了陈羲的士兵。不过现在陈羲暂时不能使用这些士兵，留着他们还有大用。

陈羲等到确定不会出现任何意外之后，才从八翅神仆之中出来。他把小女孩收入自己的随身空间之中，然后朝着夜色伸出飞快的掠了出去。陈羲不能控制着八翅神仆离开，首先数量上如果少了一个，那些虫子可能会发现。第二，八翅神仆就算被控制的再完美，也不如陈羲自己行动灵活自如。

天女宫

陈羲从八翅神仆的记忆力找到了这三个字，人女殿下就被囚禁在天女宫之中。或许是因为人女殿下拥有最纯净的神族血脉也拥有最纯净的魔族血脉，所以虫王觉得她有大用，一直没有对她下手。

接下来的事其实就变得有些艰难，因为陈羲不知道天女宫在哪儿，那里属于禁地，连八翅神仆都没有去过。

所以陈羲做了一件极为胆大包天的事。

他如同鬼魅一样迅速的靠近了铜柱，没有使用一丝一毫的修为之力，只靠肉身的力量。陈羲不知道虫子对于修为之力到底有多敏感，所以不敢掉以轻心。而使用肌肉自身的力量，是最稳妥的办法，虫子就算再敏感，也不会对这种力量有所察觉。

陈羲要做到的，就是不发出一点声音。他的脚下好像垫着一层厚厚的棉垫似的，落地无声。

他靠近铜柱之后，双手贴着铜柱，好像壁虎一样向上攀爬，动作迅速但寂静无声。他很快就到达了铜柱中间的部分，然后转过来，他就看到迦楼正在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陈羲抬起手指在嘴前比划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迦楼的脑袋，迦楼缓缓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陈羲有着强大的精神力，可以轻而易举的侵入别人的脑海，更何况在迦楼配合的情况下。

在迦楼的脑海里，陈羲简短地说道：“我现在需要找到人女殿下，但是我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又该用什么办法接近她。我希望你能帮助我，因为人女殿下可能是解救神域的关键。我不能现在就把你救出来，所以还要委屈你一段时间。”

迦楼的声音有些凄婉：“我一直幻想着有人来救我，后来想想怎么可能会有人来救我。于是我想着或许会有人来看我一眼，再想想这也是不可能的，因为我没有一个朋友……无论如何，你刚才说让我等等，我很感激你。你要找人女殿下，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人女殿下所在的地方，曾经是明威殿的执法者负责守卫的，后来百离奴专门做过一段时间这个差事，所以我知道的还算详细，只是不知道现在那些虫子是否已经把之前的布置都改变了，所以你一定要小心些。”

陈羲说了声谢谢，然后仔细询问了怎么去天女宫，怎么接近人女殿下。

迦楼回答得很仔细，将自己能想到的全都告诉了陈羲。

“你不恨我吗？”

说完之后，迦楼忽然问了一句。

陈羲摇了摇头。

迦楼道：“如果你恨我，当你把所有虫子都杀死的那天，我愿意死在你手里。又或者我们无法战胜虫子的时候，我也希望死在你手里，最起码我觉得自己是干干净净的死了。也许，你此时心里最想做的，就是一刀杀了我吧。”

陈羲再次摇头：“我此时最想做的……是为你披一件衣服。”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羲就要离开。因为他不能那样去做，在计划完成之前，他什么都不做。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迦楼忽然在脑子里喊了一声：“他死了……我把历九霄杀了。”

陈羲怔了一下，然后转身，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第886章幽香依云

陈羲顺着铜柱迅速的爬下来，双手双脚的动作快速而轻柔，完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迦楼看着陈羲离去，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无声的滑落。她自从被抓住，到见到陈羲之前都没有留下一滴眼泪。不管她承受了什么样的折磨，不管她面对什么样的危险和恐惧，她都没有流泪。可是这一刻，她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陈羲在离开之前，无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迦楼在心中默默的说道……你何必对我说谢谢，我之前伤害了你。其实，我更想对你说一声谢谢。

陈羲从铜柱上下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迦楼，然后快速离去。这里是虫子密集聚集的地方，所以不能久留，距离天亮也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而到天女宫还有很长一段路。陈羲通过八翅神仆的记忆知道，这些八翅神仆大部分时间没有什么事做，就是僵硬的站在营地里等待着下一次去半神世界。

但是这个时间是不确定的，完全根据的是半神世界之中虫子俘虏半神的数量。而一般这种事，都是在半天进行的。所以陈羲必须做好第二天天亮八翅神仆就或许有任务的准备，因为所有的八翅神仆都被他控制了，一旦他赶不回去的话，可能自己的计划就会前功尽弃。

在神域的真神世界，也有一座极为壮阔的大山，叫做神脉山。

神脉山从东向西，看不到尽头。明威殿的密牢，就是在神脉山上开凿出来的。而神域之主徐绩的皇宫，也在神脉山上，陈羲要去天女宫就会路过皇宫。此时皇宫里空着，因为那个少女更喜欢住在明威殿里，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

过了皇宫之后再走一段距离，有一片断崖，天女宫就修建在断崖上面，上下无路。要想进入天女宫，需要在断崖上面接受明威殿执法者严密的盘查。但是现在守卫断崖的肯定不是明威殿的执法者，所以陈羲无法预测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凶险。

陈羲的脑子超凡绝伦，虽然迦楼只是说了一遍，但是他却一字不差的记了下来。非但记了下来，迦楼的那些描述在他脑海里甚至形成了地图。所以哪怕陈羲是第一次去天女宫，而且是在漆黑如墨的夜晚，但他没有多走一步冤枉路，用了最短的时间赶到。

这种建筑，陈羲曾经见过，不过规模比起天女宫来说差得远了，而且地形也要差得远。当初在满天宗修行的时候，内宗宗主居住的凌云宫，就在一片峭壁之上。但那是建造在峭壁上面的，而天女宫是建造在断崖的半山腰，就好像凌空挂在那似的。

陈羲到了断崖下面之后抬起头往上看了看，只见断崖上面，趴伏着不少那种黑色的巨大蜈蚣，似乎已经睡着了。但是陈羲很清楚，一点轻微的响动，都有可能让这些虫子惊醒过来，而且那些虫子其实根本就不是在睡觉。

陈羲想了想，唯一的办法还是爬上去。他悄无声息的靠近断崖，在断崖下面是海一样的六足虫。那些虫子抬着头对着天空发出吱吱的声音，就好像对着月亮在集体诉说着什么似的。或许谁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虫子对月亮总是会有一种近乎于崇拜的感情。

陈羲要想上断崖，就要从虫海之中过去。以陈羲现在的修为，击杀一只六足虫根本算不得什么。但是要想悄无声息的穿过数量如此庞大的六足虫队伍，太难了。

陈羲深吸一口气，然后弯腰将鞋子脱了下来，将裤管往上卷了卷。他站在一大丛野草后面，观察着那些六足虫。那些虫子都很巨大，而且看起来都很兴奋，没有一只在睡觉。陈羲弯着腰，竟是就那么直接走进了虫海大军之中。

六足虫很大，陈羲就在它们的肚子下面穿过。头顶上就是虫子，那种压力可想而知。四周都是虫腿，而且虫子还在互相挑衅着，不时会有两只或者更多虫子莫名其妙的打起来。陈羲要想穿过去，似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也许这是陈羲做过最疯狂的事了，虫子的数量不下几万只，将断崖下面挤的满满当当的。陈羲就在无数虫腿之中走过，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他的肌肉力量发挥到了极致，这种极致并不是大，而是轻。而要做到轻，比做到释放力量要难得多了。

在数万六足虫之中，陈羲就那么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按照直线最短的路线走到了断崖下面。

接下来，陈羲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

他居然想爬上一只巨大的黑色蜈蚣。

……

……

蜈蚣很大，每一条都超过百米，最大的能有数百米大小。这些蜈蚣有着极为坚固的甲壳，如果是半神的话，就算是拼尽全力，哪怕是自爆，都未见得能攻破这层甲壳。而这正是陈羲如此大胆的理由……正因为壳太坚硬了，所以必然不敏感。

陈羲爬上了一条蜈蚣的后背，在两片甲壳的缝隙里，都有足以容纳一个人的宽度。但是只要蜈蚣动起来，这缝隙就会闭合。而且甲壳下面的躯体柔软，肯定敏感，陈羲不敢触碰。

陈羲在甲壳后背上贴住之后，然后屈指一弹，一股淡淡的力量就向前飘了出去。这股力量近乎无形，也没有任何攻击力，等到了远处之后，这股微弱的力量击打在天女宫的一座建筑商，发出极为轻微的一声响。虫子对于声音似乎并不太敏感，那么多蜈蚣居然没有一点反应，而下面的六足虫还在对着月亮发情似的发出吱吱的声音。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弹出一缕微弱的力量，和之前的力量稍有不同，这股力量虽然依然缓慢，但是到了天女宫下面之后，触碰在基座上，力量随即渗透了进去，然后断崖出现了十分轻微的震动。

果然，这些蜈蚣对于震动的敏感远远高于对声音的敏感，当那微弱的震动才一出现，陈羲所在的蜈蚣立刻抬起头，警觉的看向那边。与此同时，趴伏在断崖上的数以百计的蜈蚣，全都抬起头，然后朝着天女宫那边迅速的爬了过去。陈羲贴在这条蜈蚣的后背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些蜈蚣快速的接近天女宫，然后顺着天女宫的墙壁很快形成了合围。

陈羲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眼神随即一亮。

这些事说起来惊险无比，哪怕细微的误差都有可能让陈羲命丧当场。但是对于陈羲来说，其实一直很有自信。他精于算计，可以说这个世界上比他更冷静更善于算计的人几乎没有。算计人对于陈羲来说尚且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说算计一些头脑极为简单的虫子。

那些虫子围住的地方，必然就是人女被囚禁的地方。

其实往往在这种看起来凶险万分，没有任何破绽的地方，处处都是破绽。那些虫子就算强大，但是在智力上基本上和随随便便一个成年人类都没法比。但是这并不能说随随便便一个成年人类就比这些蜈蚣强大，因为当力量上的优势大到无法估量的时候，相差的那点智力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那些蜈蚣在那里合围，然后一条深绿色的蜈蚣爬过来，用头把一扇窗子撞开，探头进去看了看。

一个身穿淡粉色长裙的少女站在那冷冷的看着虫子：“滚开！”

那条深绿色的蜈蚣应该是这些蜈蚣的首领，虽然它的身躯要比其他蜈蚣小一半以上，但是那种可怕的气息却极为浓烈。它在窗口往里看了看，似乎确定没有什么事之后，又缓缓的退回来，退到一半，它张开嘴吐出一条好像毒蛇一样的东西，示威似的晃动了几下。

那淡粉色长裙少女冷漠的看了一眼，眼神里还有十分清晰的厌恶。

深绿色的蜈蚣叫了一声，所有的蜈蚣随即四散。陈羲在所有蜈蚣转头的瞬间，从那条蜈蚣的后背上下来。

这一幕，被窗口那个少女看见了，所以她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陈羲的心猛的一紧！

所有已经转身的蜈蚣全都停住了，然后纷纷转过头来，那条深绿色的蜈蚣立刻又爬回来，警惕的看向那个少女。

陈羲贴在断崖上，就在一条蜈蚣的肚子下面。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可能已经被其他蜈蚣看到了。

那少女惊呼了一声之后，忽然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笔筒朝着深绿色蜈蚣砸了过去：“滚滚滚！你们这些恶心东西！啊！”

她又发出了一声尖叫，和刚才的差不多。

深绿色的蜈蚣被砸了一下，再次吐出舌头一样的东西，发出威胁的滋滋的声音，少女大喊大叫，蜈蚣犹豫了一会儿之后，随即退走。

陈羲感觉自己刚才就在生死的边缘走了一圈，本来算计好了的事，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全盘崩溃。

当所有蜈蚣全都转头的瞬间，陈羲迅速的往上爬，然后从那扇开着的窗子翻了进去，落地无声。

少女立刻将自己的长裙拉起来，把陈羲盖住。陈羲蹲在长裙里面，鼻子里立刻就涌入了一阵阵的幽香，沁人心脾。

就在少女将陈羲盖住的瞬间，那条多疑的深绿色蜈蚣忽然再次翻转回来，探着头往窗子里面看了看，再次确定没有任何事之后，它才缓缓的爬走。

少女始终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但是陈羲却分明感觉到她的大腿都在打颤。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还……”

少女将窗子关好，然后声音颤抖着说道：“还……还不出来？”

陈羲从长裙下面出来，然后睁开眼：“我闭着眼睛的……”

这句话一出口，少女的脸更红了：“闭嘴，不许再说。”

就在这时候，从里屋有个特别好听的声音传出来，不清脆，甚至有些沙哑，但是很温和：“依云，什么事？”

第887章烛离

那稍显沙哑但是极温厚的女声从里屋传出来之后，陈羲就知道她是谁了。陈羲在无尽深渊之中，根据无尽深渊之核的记忆看到过人女殿下，不过那个时候陈羲看到的人女，和藤儿记忆之中的人女完全不一样。

“一个……男人。”

叫依云的少女红着脸看了陈羲一眼，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看到陈羲也看向自己，就不由自主的想起来刚才陈羲钻进她裙底的事，于是她的脸便更加的红了，说话的声音更加的急促却断断续续。

“您是人女殿下吗？我叫陈羲，从天府大陆来。”

当陈羲说出来这句话之后，里屋的帘子猛的被人从里面撩开，然后人女跨步走了出来。她先是看了陈羲一眼，然后一拂袖，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纹荡漾出去，将这个房间隔绝起来。陈羲发现这是一种极神异的功法，外面的人必然不会有任何察觉，无形之中，却紧密如牢。

“你是……万劫神体？”

人女在看到陈羲之后，脸色就变了，很复杂，说不出来的感觉。有喜悦，有悲伤，各种情绪都在其中。

“是。”

陈羲回答的很直接。

人女快步过来，上上下下的看着陈羲，那种复杂的感情在她眼神里更为浓烈：“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陈羲将自己从天府大陆到神域的经过简单的说了一遍，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耽搁。算计一下时间，距离天亮已经没有多久了，陈羲必须尽快赶回去，所以他不可能在今天就把人女救走，他也没有那个能力。必须经过缜密的计划之后，才能实施。不过最初的计划已经实现了，陈羲找到了人女。

可就在这时候，陈羲觉得手心里微微发疼。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红点亮了。

“你是……”

陈羲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是陌穹大帝选择的继承者。”

陈羲没有时间说自己的计划了，一边把陌穹大帝的事说了一遍，一边将小女孩唤醒，然后他对人女说道：“你们没有太多时间，只要她一出现，那个虫王的后代就有可能发现她。”

“烛离。”

人女说了两个字，然后解释道：“就是那个虫王的女儿，她叫烛离。”

这时候陌穹大帝苏醒过来，先是看了人女一眼，然后欣慰的笑了笑，她转头看向陈羲：“多谢！”

陈羲道：“你们办你们的事，我必须先回去了。那些八翅神仆都被我控制了，如果天亮之前我不赶回去的话，极有可能被虫子发现。夜里我会再来，找机会咱们离开。只要虫王不回来，咱们就能借助半神世界和虫子对抗。我希望你们能够成功，到时候就不用担心虫王了。”

说完之后陈羲告辞，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人女看向陌穹大帝：“你……真的就是陌穹大帝？”

小女孩却没解释，直接走过去拉住人女的手说道：“咱们的时间不多，烛离的感知力很强，我必须在我的力量完全小时之前，灌入你的身体里。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陌穹的守护者了。我所有的记忆，也会随着力量的传输而进入你的脑海，所以我现在不能解释了，因为时间不多。如果你相信我，那咱们立刻开始。如果你不相信我，那么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消失。”

人女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接下来发生的事肃穆庄重，但时间很短暂。当人女睁开眼的时候，小女孩已经消失不见了。陌穹大帝那辉煌的一生，所有的记忆此时都如潮水一样出现在她脑海里。所以在一瞬间，她觉得有些天旋地转，头疼的几乎要炸开似的。那是一段漫长的属于别人的记忆进入她脑海的后果，就算她的体质超凡脱俗，一时之间也不能立刻就将这种不适感消弭于无形。

幸好，时间太过短暂，那个叫做烛离的少女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变化。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当第一缕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之后，人女的脸色才缓和下来。她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当然看不完陌穹大帝的一生，但是她看到了陌穹大帝希望她看到的最重要的事。

“徐绩和魔皇抢走的只是我形的力量，而非本。所谓形，就是可以被人看见的力量。而本，就是比人看不到的力量。徐绩和魔皇都是神之中至高的存在，但是他们的眼界不够，看不穿形和本，在他们看来，我那形的力量就已经足够让他们痴迷了。”

陌穹大帝的声音在女人脑海里出现：“你得到的，虽然看起来不狂暴，不霸道，也不能立刻就拥有毁灭天地的力量。但是你得到的，才是我在无穷岁月之中参透的真谛。这些都给了你，希望你好好的领悟，但是你不要因为得到了我的力量而迷失了自己，我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道。”

……

……

陈羲在天亮之前，回到了明威殿后面的营地里，然后进入了八翅神仆体内的空间。回来的时候虽然也一样的凶险，但是对于陈羲来说，已经算是轻车熟路。人对经历这种事的看法总是不尽相同，有人认为所有的经历都是过往，没有必要铭记于心。有些人认为所有的经历都是自己生命第一部分，不应忘记。

经历对于陈羲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是发挥作用的能力。

在八翅神仆的身体里，陈羲度过了看似毫无意义的一天，但是陈羲却将自己的对那些长腿蜘蛛的封印更加紧固起来。这一切都是陈羲计划的一部分，他从来没有想过第一天到了真神世界找到人女殿下，第一天就把人女带走，那是不可能的事。如果没有陌穹大帝的事，陈羲做起来可能会更艰难。最起码现在人女获得了陌穹大帝的一部分力量，对于离开真神世界来说是一件好事。

到了夜色降临之后，陈羲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候，他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少女……烛离。

陈羲立刻停下来，然后让自己进入那种空明的状态。

她在比试，不……在虐杀。

和她交手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真神，虽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但是陈羲还是清晰的在看个年轻真神的眼睛里看到了绝望和恐惧。

“你不觉得羞耻？”

烛离上前，避开真神的攻击后向前急冲。她的身子好像一道闪着光的影子，瞬间就到了那年轻真神的身体一侧。然后她手里那血红色的巨大镰刀刷的转了一个半圆，那年轻真神的一侧耳朵就被整整齐齐的切了下来。那般巨大的镰刀，如此举重若轻的刀法，这少女非但在修为境界上已经到了很恐怖的高度，在这种近身格斗的技巧上也已经少有对手了。

烛离闪到那年轻真神的后背，一只手搂着年轻真神的脖子，然后贴在他的脸侧说道：“我比你的年纪还要小不少，你为什么不是我的对手？在被我羞辱的同时，自己可否感觉到了羞耻？”

她伸出舌头，在年轻真神的耳朵断口处舔了舔。她的舌尖沾染上了血液，而她的表情却那么陶醉。

“你们这些自诩为神的家伙，从一出生就具备强大的体质，你们以为自己高高在上，从不把别的生灵看在眼里。远处那些虫子你们看到了吗，你们是不是曾经觉得那是最低级的生物？可是现在，你们的家园已经被虫子占据了，你们成了奴隶。你们的高傲呢？你们的自命不凡呢？”

她向后一退，手里的镰刀刷的一下子斩落，在年轻真神后背上切出来一条长长的口子。这一下力度控制的极为精准，切开了年轻真神的后背肌肉，里面脊椎骨全都露了出来，但是没有伤到一根骨头。

年轻真神嗷的喊了一声，然后疯狂的进攻。

可是两个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了，烛离根本就没有使用修为之力，只是靠着超凡的身体就将年轻的真神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就算那个年轻的真神再疯狂，也无济于事。

“原来你们还是有羞耻心的。”

烛离向后退了一步，将镰刀扛在肩膀上，眼神冰冷的看着那个年轻真神：“我以为你们的羞耻心已经全都被自己吃掉了呢……看起来你还有一点尊严，真是不容易。”

“杀了我！”

年轻的真神怒吼。

烛离笑起来，如此诡异。

她抬起手指了指挂在铜柱上的迦楼：“我现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只要你上去把她操了，我就让你活。我甚至还会治好你的伤势，然后给你自由之身，如何？”

那个年轻真神的脸色显然变了变，他确实犹豫了一下，但是最终却昂起下颌：“杀了我。”

“毫无乐趣啊。”

烛离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然后手里的镰刀一转，动作极为潇洒：“你为什么不求活，而是求死？”

年轻真神大声喊道：“尊严！”

然后他自爆了，毫无征兆。

烛离手里的镰刀划出一个圆，如同身前出现了一面红色的巨大盾牌。真神自爆的巨大威力在广场上掀起了一阵飓风，然后是一个巨大的光团向四周蔓延。红色光盾后面的烛离伸出一只手张开，然后一握。那本来自爆的力量又突然收了回去，形成了一个黑点，然后消失不见。

她居然可以轻而易举的把一个真神的自爆压回去，然后她毫不在意的看了看地上的残渣，自言自语地说道：“全是这样的废物，我什么时候才能杀了他？”

陈羲忽然明白了……烛离在寻求成长，她不断的和真神战斗，不使用修为之力，只靠肉身的反应和强度来击杀对手。也许在真神世界已经没有一个人可以在修为之力上强过她，所以她现在要在体术上寻求更高的突破。她就像一个第一次含住乳头的婴儿，拼了命的索取着。

陈羲心中有些诧异……这个叫烛离的少女，到底在想什么？

第888章我看不到

夜色渐深，陈羲看着烛离的背影消失之后又等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行动。烛离的举动看起来很奇怪，而她自言自语的那些话更加奇怪。陈羲钢刀明威殿的时候就听到了她和迦楼之间的对话，她对迦楼说，如果自己的实力达到巅峰，第一个就杀了迦楼，第二个就杀了她的父亲，那就是六足虫王。

这样一个少女，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让她的心变得如此狠毒，又或者……她本性如此。

陈羲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事，那个叫烛离的少女是他的敌人，一个嗜血的女孩子，就算外表看起来再清纯，也是一头野兽。

陈羲离开了明威殿，然后顺着已经熟悉的路再次到达断崖半山腰上的天女宫。他依然那么明目张胆的从数以万计的六足虫下面穿过，然后有些发愁的想着是不是故技重施让蜈蚣把自己带上去的时候，他看到从上面忽然垂下来一条丝带，精准的避开了所有的蜈蚣，悄无声息。

陈羲立刻就被这种手段折服了，这不是靠的修为之力，而是靠的手腕的力量，将丝带抖动出弧线，避开所有蜈蚣。这些蜈蚣对于震动很敏感，但是对于声音就要差的多了。而且它们智力上比正常人类要差得多，况且它们也不认为有人能靠近天女宫，毕竟所有的真神都已经成了俘虏。

陈羲抓住丝带，顺势向上冲，然后他就看到了少女依云脸红红的站在窗口，刷的一下子把丝带收了回去。

依云看陈羲的时候眼神躲躲闪闪，这让陈羲也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昨天……冒昧了。”

陈羲本来想道个歉，可是听到他说起这件事，依云脸就更红了，转身跑进屋子里，那摇曳的身子虽然被长裙包裹着，但是依然显现出来。

陈羲苦笑，迈步走了进去。

他看到人女盘膝坐在床榻上，整个人看起来和昨天见面的时候有了巨大的变化。这种改变当然不是容貌上的，而是气质上。得到了陌穹大帝本源之力后，她看起来升华到了一个让现在的陈羲不得不仰视的地步。可是陈羲却偏偏又在人女身上感觉不到威胁，只有一种从心里自然而然生出来的敬意。

“一直在等你。”

人女睁开眼，对陈羲善意的笑了笑。也不知道为什么，陈羲感觉人女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好像母亲看着离别多日后重回家乡的儿子一样，这让陈羲有些别扭。

“有计划离开这里了吗？”

人女见陈羲稍显局促，笑着又问了一句。

陈羲摇了摇头：“我有计划上来，有计划见到你，就是还没有离开的稳妥计划。因为我对真神世界完全不了解，对那些虫子更加的不了解。而最大的威胁则是那个叫烛离的女人，如果你现在可以打得过她，那么也就不需要什么计划了，直接走就是。可是既然你问我有没有计划，显然你确定自己不一定打得过她。”

人女道：“不，我确定。”

“啊？”

陈羲微微一愣。

人女笑着说道：“我确定现在的我，打不过她。”

陈羲心说你是那么大一个神，能不能不开玩笑。

人女道：“让我猜猜你的计划吧……如果我猜得没错，最初你的计划应该是救走我，一起回天府大陆对不对？可是你从魔域回来之后，发现一切都变了，看到了那些可怜的半神，所以你改变了最初的决定。你是想以半神世界为根基之地，和这些虫子打下去。”

陈羲点了点头：“没错，可是暂时也只能想想，因为我们没有实力和虫子打下去。所有的半神，单独拿出来，没有一个半神是六足虫的对手。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就输了。所以计划的最终部分，也许是大规模的逃亡。而到底能逃多远，我不知道。”

人女道：“所以你必须给我争取一段时间，我得到了陌穹大帝本源的力量，但是这种力量不是用来战斗的力量，而是创造。她一定已经跟你说过什么了对吧，所以你心里肯定有些失望。如果我具备强大的战力，直接杀了烛离，何必这样麻烦。”

“可是我从陌穹大帝那里继承来的，本就不是杀戮的能力。”

人女道：“只要你能帮我争取十天的时间，我就能将陌穹大帝这本源之力彻底融合。然后咱们再回半神世界，我可以改造半神世界，到时候就能和虫子对抗了。”

陈羲皱眉：“为什么要说争取十天的时间，我可以现在返回去，有把握十天之内不被虫子看出破绽。等到十天之后，你彻底融合了陌穹大帝的力量之后，我们再走也不迟啊。”

人女摇头：“不行。”

……

……

人女解释道：“我到现在还没有融合陌穹大帝的力量，是因为担心被烛离发现。只要我开始融合，就会造成天地异象。烛离只要来了，我必死无疑。所以我必须离开这，去半神世界，然后希望你们能帮我扛上十天，只需要十天，我就能将半神世界彻底改变，具备可以抗衡虫子的力量。”

陈羲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因为他脑子里一点办法都没有。

烛离的强大，陈羲已经看到过了。那个年轻的真神虽然和烛离比起来差的太远，但实力其实不容小觑。那个年轻真神和烛离战斗的后果，也许就是陈羲和烛离战斗的后果。现在半神世界只有两个真神，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藤儿。就算再加上那一百多个八翅神仆，也绝对挡不住十天。别说十天，只怕半天都挡不住。因为只要烛离出手，这些力量在她眼里算不得什么。

见到陈羲深深皱眉，人女抬起手，轻柔的帮他把紧锁的眉头舒展开。

“不要钻了牛角尖，去思考那么多的外力。”

人女缓缓道：“你是万劫神体，你知道自己创造了多少奇迹吗？当时我在天府大陆的时候，对你最大的期望，就是你能保住那个世界。我曾经培养过一个万劫神体，但是失败了，他在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时候就被百离奴杀死。那是因为，百离奴惧怕万劫神体的成长。”

“任何人都有桎梏，都有自己的局限。就算实力再强大的人，也一样。”

她看着陈羲说道：“比如徐绩，他是神域之主，也是神祖。可是他的实力也有自己的桎梏，他最多就到那个境界，最多就拥有那么多的力量，因为他自身的条件束缚了他的发展。所以哪怕他得到了陌穹大帝一半形的力量，可他终究不是陌穹大帝。比如那个六足虫王，他有陌穹最原始的力量，没有人可以相比，这种力量比起神域所有神的神力都要精纯。可他的虫身却桎梏了他，让他不可能变得强大到没有边际。”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你的敌人看起来强大无匹，但他们有自己的上限，而你……没有。”

陈羲叹道：“就算我能开掘出自己的潜力，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具备和烛离抗衡的实力。如果可以如此迅速提升自己的话，我直接去杀了烛离再杀了虫王不就是了。”

人女感受到了陈羲的急躁，她轻柔地说道：“你心急了，有些时候心急反而会让自己走向弯路。你是从地球来的……还记得地球吗？”

陈羲当然记得！

当他从人女口中听到地球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的震撼是无以复加的。人女果然知道地球的存在，她一定去过。所以说，陈羲的灵魂被带入天府大陆，绝对不仅仅是龙脉精魄对陈羲解释的那样简单。

龙脉精魄对陈羲解释过，陈羲的灵魂之所以能到天府大陆，是因为两个星域之间的运动，当地区所属的星域和天府大陆所属的星域运动到最近的距离的时候，龙脉精魄将陈羲的灵魂召唤而来。现在看来，只怕人女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那根本不是龙脉精魄可以做到的事。

“地球上的人，不能修行吗？”

人女问。

陈羲点了点头：“不能。”

“不。”

人女摇头：“地球上的人并非全部不能修行，有一部分人的体质也很特殊，具备修行的能力。但是因为掌握了权利的人是不能修行的，所以地球人类的发展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转变了。地球人类称之为……科技。他们的肉身是那么的弱小，可是他们创造出了多么强大的武器？你转念想想，那何尝不是一种令人震撼的法器？”

陈羲心念一动，隐隐之间想到了什么。

“这就是不可能变为可能。”

人女道：“地球人类的发展很快，比如在五十年前，他们绝对不敢想象五十年之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别说五十年，十年都想不到。当一个穷苦家的孩子十岁的时候，敢于想象十年之后社会发展到了那么发达的地步吗？但是人类做到了，为什么呢？”

“为什么？”

陈羲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

人女道：“因为人心……在地球上有两种说法，一种叫做唯物，一种叫做唯心。你是在地球生活过的，所以不需要我解释什么叫唯物什么叫唯心。可是你想过没有，若没有唯心，又怎么可能又唯物？正是因为敢于去想，才会有了地球后来的那么快的发展速度。先有心想，才有所成。”

她看着陈羲认真地说道：“你的心想，还很局限，所以束缚了你自己。当你的心想足够开阔的时候，你就会打开一扇门。没有人可以帮你，因为你是万劫神体。我唯一能给你的建议就是……既然你是万劫神体，那么你为什么不去寻找自己的劫？”

“劫？”

陈羲迷惑了，看不到方向。

“我的劫是什么？请殿下明示，我的劫到底是什么，在哪儿？”

人女道：“你将来会很高很高，所以……我看不到。”

第889章我们选你

陈羲在天女宫里坐了一夜，没有注意到少女依云一直偷偷看他，也没有注意到人女身上有五彩光芒时隐时现，他想的都是怎么才能拖延十天。

可是在拖延这十天之前，还有一件事好像大山一样拦在前面，那就是怎么把人女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回半神世界。人女在最后时候说，只要到了半神世界，就有办法开启一座半神世界隐藏的防御法阵，而法阵的关键就是半神世界那最大的两座大城，黑森城和白石城。

陈羲记得自己在天空之城上往下看的时候，发现整个半神世界看起来就像是一张巨大的人脸。而黑森城和白石城，就是这张人脸上的一对眼睛。

可是人女并没有绝对的把握，她说这座防御法阵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使用过了，究竟能不能用尚且不知，就算能用，最多也就是坚持五天的时间。因为法阵耗费巨大的能量，半神世界为法阵存储的能量绝对不超过五天。

怎么才能走？

陈羲想这个问题，超过了人女给他的那些提示。人女本意是想让陈羲尽可能多一些考虑自己的修为前程，将自己的心思放大一些，但是陈羲现在脑子里都是怎么才能离开这，根本就不可能安心下来思考自己修为的事。

天快亮的时候，陈羲睁开眼睛，然后躲在一边的依云迅速的把头转过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假装打盹。然而她有不死心似的偷看陈羲，发现陈羲的眼神飘忽，根本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是又有些失望。女孩儿的心思就是这般的叵测，她不想让陈羲看到自己在看他，但是隐隐之中又想让陈羲知道自己在看他，好奇怪好复杂。

陈羲向人女告辞，人女问可否有了答案，陈羲摇头：“今夜不来了，我要去一个地方。”

人女问：“什么地方。”

陈羲回答：“腾云书院。”

人女微微一怔：“你居然知道那个地方，那里已经荒废好久了。”

陈羲道：“我在书院里遇到过一个老人，对我颇有启发。所以我还想去看看，我对自己的剑道就是在那里确定的，或许再去，还会有什么新的收获吧。”

“老人？”

人女微微皱眉：“我在神域这么久，从不曾听闻腾云书院里有什么老人。”

陈羲不可思议的看了人女一眼：“那老人就在那啊，怎么可能没有。他还提起过，说腾云书院最初建院的时候有很多惊才绝艳的年轻人，后来因为牵扯到了什么事，所有的学生都被屠杀了。那老人说，他是腾云书院里的一位教习，已经在腾云书院里好多年了。”

“你真的知道腾云书院的过往吗？”

人女问了一句。

陈羲把徐绩对他讲过的关于腾云书院的事说了一遍，然后人女的脸色就变了：“他骗了你……他跟你说，腾云书院是为了培养神域最优秀的年轻人？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谎言……不过想想也就是了，他有什么谎言是说不出来的。腾云书院其实根本不是什么为了培养后起之秀的地方，那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陈羲心里一动，隐隐之间想到了什么：“难道说……和魔族有关？”

人女点了点头：“没错，腾云书院里确实招收了很多学生，但是所有进入学院的人全都和魔族有关，多多少少都有魔族的血统。徐绩之所以设立那个书院，目的就是清除这些人。他只不过是想了一个合理的借口，把这些人都集中起来了而已。”

陈羲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一声……徐绩啊徐绩，你对我说的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几句是假的？

人女继续说道：“据我所知，腾云书院里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样一位老者做教习，因为腾云书院名义上是为明威殿选拔人才的。所以当初掌管这件事的，就是执律。而所有的教习，都是执律手下的那些冷冰冰的杀人兵器一样的执法者。你说的老人，是什么样子？”

陈羲把自己记忆之中那个老人的模样说了一遍：“不对啊，如果说这个老人不存在，但我是实打实看到了的，就连历九霄也看到了。而且当时徐绩和迦楼都在外面，如果这个老人存在，徐绩和迦楼是必然知道的。如果不存在，那么这个老人是怎么瞒住徐绩的？”

人女想了一会儿，也没有想明白：“我也不知道，所以若是你愿意的话，倒是可以再去看看。从你说的来看，此人对你颇有好感，应该不会害你。”

陈羲嗯了一声，脑子里越发的混乱起来。那个老人说自己是腾云书院的教习，所以陈羲当时根本就没有任何怀疑。人女又说根本没有一个这样的老人存在，到底这其中又有什么秘密？

……

……

就在陈羲和人女交谈的时候，在魔域的战火已经蔓延到了几乎整个世界。

天启山，是战争最残酷的地方。在这里，每天都有大量的生命消失，包括虫子，也包括魔族的人。

在山坡上，站着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人，身上的战甲已经血迹斑斑破损不堪。但是他的精神很好，眼睛里依然满满的都是斗志。他的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的丝巾，就好像战旗在风中飘扬。

他叫聂贤，一个不属于魔族皇族的年轻人，但是他有着不屈的斗志，和一种让人敬畏的一往无前的杀意。当他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魔族的军队每一个士兵都会被他的那种斗志感染，变得凶悍，不畏死亡。他带着魔族的军队在天启山已经和虫子的大军展开了四次大规模的战斗，四战全胜。

为了拖延虫子，魔皇雷媚儿破格提拔了他，虽然没有给他应允了的大长老的职位，但是给了他军方一个极重要的职位……大司马。

这可能是魔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位大司马了，上一代大司马是魔族大长老雷浮沉兼任的。正因为雷浮沉掌握着军权，所以才会想到抢夺魔皇之位。

但他也是魔族有史以来最没有权利的大司马，他手下只有三万魔族士兵，接连大战之后，他手下的军队只剩下不足两万人了。魔皇雷媚儿最终还是不肯相信他，他不是皇族的人，他不姓雷，所以他得到的和付出的完全不成正比。可是这些似乎根本就没有影响这个年轻人的心志，他依然如同一杆标枪一样，矗立在大军之前。

“大司马，咱们该走了。”

魔族将军司马错上前提醒了一句。

司马错和聂贤有着差不多的经历，他天赋极好，而且为人性格沉稳冷静，又不失果断。在很多年前，就被誉为魔族军方的新星。可是就因为他不姓雷，所以迟迟得不到升迁。一百二十年前他就是威风将军了，现在依然是这个职位。

聂贤点了点头：“是该走了，虫子的大军很快就会扑过来，咱们该转移到下一个战场了。”

司马错的眼神里都是悲伤和愤怒：“到了现在，威志城里一个援兵都没有给咱们派来……大司马，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派援兵。咱们手下的这三万弟兄，还有您头上的大司马的这个官衔，不过是魔皇让咱们卖命的手段罢了……都是牺牲品。”

聂贤道：“我知道，魔皇把最精锐的兵力都留在了威志城，她是不会给咱们援兵的。”

司马错诧异了一下：“可是，大司马，那为什么咱们还要拼的这么凶？”

“魔皇是雷家的。”

聂贤淡淡的回答：“但是家是咱们的。如果咱们不去打，不去厮杀，那么除了威志城之外，所有的魔族百姓都会死。现在咱们在这拼杀，那些手无寸铁而又不能修行的人，就能多活上那么一小会儿。”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握紧了拳头，死死的攥着兵器。那是悲愤，是无尽的悲愤。

“可是，咱们现在的兵力只剩下一半了，还能拼多久？”

司马错道：“六足虫王和徐绩已经打了三次，徐绩败了三次，每一次徐绩就要被杀的时候，魔皇就出手相助，让徐绩脱困。但是他们就是不肯真正的联手抵抗六足虫王，咱们现在拼的这么凶，但只要六足虫王腾出手来，咱们这剩下的一万多弟兄，其实没有一点活路。”

聂贤摇了摇头：“六足虫王是不在意咱们的，他的目标就是徐绩和魔皇。但是那些虫子不一样，它们是要把魔族灭族，把魔域的所有种族灭族。我派你去联络逆隐族的人，联络的怎么样了？”

司马错道：“逆隐族的人根本不相信咱们，和神族开战的时候，他们损失惨重……”

逆隐族，就是陈羲他们面对过的大头娃娃一样的怪物。

“还是要联合他们啊。”

聂贤看了看手里的长枪，那枪身血红血红的，透着一股子古朴的气息。

每当看到这柄大枪，司马错就有一种错觉。他觉得这柄大枪根本不是魔域的东西，明明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神器，但就是有着无尽的潜能。就好像大司马聂贤一样，看起来好像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强者，但是他就是你遇强则强，越战越勇。

他以前并不认识聂贤，甚至大部分都不知道，那天聂贤是怎么出现在魔族皇宫里的。从不曾听说军方有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少年，他就好像一颗耀眼的大星，横空出世。

“走吧。”

聂贤看了看山坡上的士兵：“你们现在每个人都是百炼精钢，这个世界需要的终究是你们，而不是魔皇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高手。只要有你们在，所有那些没有办法保护自己的人才会安心踏实。”

大家看向聂贤，眼神里都是崇敬。

“大司马！”

有个人高呼：“如果可以选择谁来做魔皇，我一定选你！”

“我们大家都选你！”

司马错这样一个沉稳的人，也没有忍住跟着喊了一声：“我也选你！”

第890章和他们一样

聂贤带着不到两万人的经历过血与火考验的精悍军队撤离了战场，朝着下一个目标前进。没有人知道聂贤的过往，也没有人去问，但是每一个人都清楚无比的是，聂贤就是他们的首领，就是他们头顶上的天空，只要聂贤还走在队伍的前面，他们什么都不怕，哪怕是死。

天启山早就已经一片狼藉，东西走向的山脉几乎都找不到一块没有被破坏的地方。可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聂贤总是能精准的找到安全的地方，带着军队休整。就好像他曾经在天启山走过很多遍似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楚。

而就在聂贤带着这支百战强军在天启山里暂时休整的时候，威志城里正在爆发争论。

四大长老唯一幸存的雷久云第一次顶撞了魔皇雷媚儿，就算是跪下，她依然昂着头不认为自己错了。

“朕哪里错了？”

雷媚儿一甩袍袖怒斥：“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魔族考虑，你们难道都认为朕错了吗？！”

其他人低下了头，不敢言语。而雷久云依然昂着头，不说话。

“看来你们是真的认为朕错了，雷久云！你来说，如果你能说出来朕哪儿错了，朕就按照你说的办。今天就在这么多魔族肱骨之臣的面前，朕和你辩！”

雷久云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陛下错了！陛下第一错，出尔反尔，令出不行！陛下第二错，着眼小局，不顾大局。”

雷媚儿冷哼一声：“看来你是早就看着朕不顺眼了，你和雷浮沉从骨子里就是一路人。”

雷久云大声道：“雷浮沉错了，但他知道自己错了，所以改了。”

雷媚儿怒道：“你也想让朕去死？”

“臣不敢！”

雷媚儿道：“你说朕出尔反尔，朕知道你指的是什么。没错，朕是应允了聂贤，只要他能拖延住虫子大军，朕就破例提拔他为大长老。但是你们想想，聂贤是谁你们知道吗？有一个人知道这个人的来历吗？朕特意派人调取了军部的档案，里面根本就没有这个名字！”

“朕不能把大长老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一个不知根知底的人。朕已经给了他大司马的位子，已经是位极人臣，难道还不够？”

雷久云道：“大司马？大司马手握兵权，可是聂贤手里只有那区区三万人马，现在只怕已经剩不下几个人了。聂贤已经十一次派人回来求援，陛下每一次都答应，可是援兵呢？他们守着那么大一片地方，身后就是数以百万计的平民百姓，如果他们全都战死了，那些百姓也必死无疑。”

“援兵？”

雷媚儿怒道：“你让朕那什么给他？如今威志城里的兵力不足百万，其他大城里的守军也是捉襟见肘，朕那什么分给他。”

“百万……”

雷久云笑了笑，笑容之中的含义让雷媚儿心里的怒火更胜。

“援兵的事暂且放下，你说朕不顾大局，意思是朕没有和徐绩联手？你们也都知道徐绩是什么人，那是一头狼！朕如果和他联手，那么吃亏的必然是朕，是魔族！朕已经做的很好了，没有让徐绩死。”

雷久云道：“但是陛下有没有想过，若是和徐绩联手全力一击，是否能战胜六足虫王？”

雷媚儿道：“朕才不会去考虑这样的事，你们觉得朕和徐绩联手有可能赢。那只是有可能，还有可能输，一旦输了就是死路一条。朕如果死了，谁来守着你们？你们有谁站出来，说你可以替朕守着祖宗基业，朕现在就出去和徐绩联手与六足虫王决战。谁能，站出来！”

所有人低下头，不言不语。

他们不说话，是因为惧怕，也因为不赞同。尤其是对聂贤那件事，他们都认为魔皇错了。聂贤是来历是有些不清楚，军部的档案里都没有，可是军部的档案里除了雷家的人齐全，其他人什么时候齐全过？聂贤在天启山里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带着区区三万人马，已经和六足虫大军激战了超过两个月，换作别人只怕谁也做不到。

如果可以给聂贤一些援兵，他可能会做的更好。

“你们……白痴！”

雷媚儿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手下群臣的脸色，所以她更为愤怒了：“你们看到的太浅薄了，聂贤这个人绝对不可信。朕已经给了他足够的信任，他不可能得到更多。他有为魔族战死的决心，朕就是在成全他。至于与徐绩联手，不到万不得已朕是不会考虑的。”

“雷久云！”

雷媚儿怒道：“交出雷皇剑，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大长老了。”

雷久云抬起头：“请陛下准许臣离开威志城。”

“你要去哪儿？！”

“臣要去天启山，和聂贤并肩而战。”

“你想死，朕就成全你，现在交出雷皇剑，滚去天启山！”

“臣遵旨！”

……

……

天启山

雷久云是个已经活了数万年的人，但是她强悍的修为保住了她的容颜。看起来她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成熟女子，眉宇间满是英气，但是又有那种成熟女人才会有的温柔和包容。她算不得很漂亮，容貌并不精致，但是她身上那种让人可以信任的感觉，让每个人都很舒服。

“你到底是谁？”

雷久云问聂贤。

“我是聂贤。”

聂贤认真的回答了一句废话，但是在雷久云看来这并不是废话，因为聂贤足够的认真。她在聂贤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狡猾，也看不到一点儿阴霾。

“军部为什么没有你的档案？”

她又问。

聂贤笑了笑：“这个问题的答案，想必大长老早就知道了吧……军部不是魔族的军部，是雷家的军部。除了雷家的人之外，军部对谁上心过？别说我的名字，威风将军司马错已经在军中超过八十年，大长老若是有心可以去军部查查司马错的档案，看看齐全不齐全。八十年的时间对于修行者来说算不得长，但是对于建立一份档案来说，只怕长的有些可怕了。”

雷久云是雷家的人，但是她对聂贤的话不反感，反而有些歉疚。没错，军部不是魔族的军部，只是雷家的军部。

在雷家的人看来，魔域甚至不是魔族的魔域，只是雷家的魔域。

“大长老是奉命来问这些问题的？”

聂贤问了一句。

雷久云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笑了笑，有些苦涩：“我已经不是大长老了，陛下收回了赐给我保管的雷皇剑，免去了我大长老的身份。如果单纯的论身份的话，我现在远远不如你，毕竟……毕竟你还是大司马。”

“哈哈哈哈！”

聂贤就好像听到了史上最好笑的笑话似的，笑的前仰后合。笑了很久之后，他逐渐收起笑容，那两条剑眉如此的挺拔，眼神里的光令人畏惧。

“幸好……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为了雷家而战，而是为了魔族而战。”

聂贤从袖口里取出一块金灿灿的牌子，那是大司马的金牌。他把金牌在手里掂量了掂量，然后手心里一股热力出现，金牌被他融化成了一摊金水，然后重新铸造成了一柄黄金短剑。

“这个形状，作用似乎更大些。”

聂贤随手把黄金短剑递给一个亲兵：“收着吧，以后遇到卖酒的，替我买一壶好酒。”

那个亲兵傻乎乎地问：“大司马，这东西现在还能换一壶好酒吗？就算能换，也不够喝的啊……”

聂贤指了指远处的山泉水：“一壶酒洒尽山泉，大军尽饮。”

雷久云心里一酸，转过头，抹去眼角的泪。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哭过了，久到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到底是不是有哭过的往事。

“大长老是来陪着我们战斗的？”

聂贤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雷久云点了点头：“我现在就是你军中的一个士兵，你说的话就是军令，从今天开始，你的手指指向什么地方，我就杀向什么地方。你说的没错，魔域的确是雷家先祖创造的，但是不独属于雷家。我现在是你的士兵，不是为了雷家而战，是为了整个魔域而战。”

聂贤双手抱拳，中间虚空，如同捧着一个酒杯：“敬大长老！”

身边的所有人全都如此，虚抱双拳，同时抬起手：“敬大长老！”

雷久云心中翻腾着，她忽然生出一种感觉。这里才是魔族最强大的地方，这些人才是真正的魔族后裔，而威志城里那些姓雷的，那些身穿锦衣华服坐在高位上的……他们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接下来怎么办？”

雷久云问。

聂贤道：“战局的走向其实咱们说了不算，其结果最终还是看魔皇和徐绩与六足虫王之间的决战。我们能做的，就是多杀虫子，所以没有什么特别的计划，也不可能有什么计划，只是杀，杀不到虫子死干净，就杀到我们死干净。”

“不过……”

聂贤运气一转：“如果有机会能进入天启山魔宫，可能对咱们来说帮助很大。我猜测魔宫里必然有一些封存的强大的法器，得到这些法器，就能杀死更多的虫子。十八座石像的大阵还在，缺少的只是一种改变的方法。我恰好对符文有些研究，如果能进入魔宫，就可以把十八座石像改造成大杀器。”

雷久云沉思了一会儿：“可是现在神族最后的那批人占着魔宫，咱们不容易进去。”

“是啊……”

聂贤叹了口气：“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准备带着人往昊天城转移过去，那是这附近最靠近天启山的一座大城了。我们斗志还在，可是将士们的兵器都快够不上人手一件了。我总不能……让将士们赤手空拳去和虫子厮杀。”

“咱们去魔宫！”

雷久云深吸一口气：“大军进不去，但是只你我两个人，能进去。以我的实力，可以保护你潜入进去。魔宫里封存着很多兵器甲胄，都还能用。如果你能改造十八座石像，那就去做。”

聂贤问：“你信我？”

雷久云大声道：“就如你手下的每一个士兵一样！”

第891章谁动他我杀谁

雷久云和聂贤两个人离开队伍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们这些经历过很多次生死的人，看着自己的主帅离去的时候，眼神里都出现了恐惧。他们在害怕，害怕聂贤会一去不复返。

“我会回来的。”

聂贤站在高处：“很快就会回来，相信我。”

所有人默不作声，他们相信聂贤，但是不相信神族的那些家伙，更不相信虫子。当然，他们连雷久云都不相信。雷久云也感受到了他们的那种想法，张了张嘴想解释几句，自己真的会拼尽全力的把聂贤带回来，可是话到了嘴边也没能说出口。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表达，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如此迫切的想对这些曾经自己根本不放在眼里的普通士兵解释。

最终她只是转过身，不让眼泪流出来。

聂贤朝着士兵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去。雷久云跟在聂贤身后，忽然生出一种自己就该走在这个人身后的感觉。

聂贤论修为远不如她，论地位更是远不如她，可是聂贤走在前面，雷久云就是觉得，自己应该在后面跟着他，也许不是这一次，而是以后的每一个日子里。

聂贤是个很奇怪的人，他总是能在大家都认为到了绝境的时候创造奇迹。他的实力绝对算不上顶尖高手，但是他总是能赢。他的身上伤痕累累，如果看那些伤口，会吓到每一个人。因为那些伤口似乎都是致命的，但他却就是不肯死，或许是因为心中有着别人无法理解的执念。

“对不起。”

雷久云跟在聂贤身后，忽然声音很轻的说了三个字。

聂贤脚步一顿，回过头看着她问：“为什么要说这三个字。”

雷久云道：“我曾经怀疑过你，哪怕就是到了天启山找到你的时候，我还在怀疑你。陛下说你有所图，心术不正。我在皇宫里当着群臣的面和陛下吵，所以被剥夺了一切。但是我心里却不得不思考陛下说的那些话……你到底是谁，你的图，到底图的是什么。”

聂贤笑了笑：“也许我真的心术不正呢，这四个字对于魔皇来说意义和对于普通人来说不一样。”

雷久云觉得聂贤这话里面有些深意，但是她不理解。

聂贤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你可以这样理解，我也是自私的，我追求的不只是保护那些手无寸铁的人，还有磨练己身。我想变得强大，想在一次次的战斗之中突破自己。如果这样解释的话，可能你们就容易接受了。”

雷久云有些心酸，因为她听懂了聂贤的心酸。一个真真正正的站出来抵抗虫子的人，现在却被各种怀疑。哪怕他真的就是为了磨练自己，突破自己，但是他做错了吗？他该得到这些怀疑吗？一个做事的人，被一群不做事的人指指点点，满是非议……越是这样去想，雷久云就觉得自己心酸的厉害。

“咱们走吧，时间并不多。”

聂贤加快了速度，像是一阵风。雷久云发现聂贤的修为之力真的算不上雄厚，境界也必然不算很高。但是聂贤的体质很棒，甚至超乎了雷久云的预判。聂贤向前疾驰的时候靠的就是这肉身的力量，而非修为之力。可这种速度，就算是境界比聂贤高不少的人也难以达到。

天启山魔宫此时被神族最后一批人占据着，那是他们最后的堡垒了。但是徐绩却不在魔宫里，因为他无法在一个地方长时间的停留。六足虫王一直在追杀徐绩，徐绩一直在魔域躲藏。六足虫王很清楚，自己如果同时击杀魔皇和徐绩也很艰难，所以他的目标就是徐绩，先除掉一个，再解决另外一个。

两个人就像是猎人和猎物，在庞大的魔域不断的追逐和逃亡。而魔皇就好像一个旁观者，却总是能在徐绩面临危机的时候出手，帮助徐绩逃脱。不得不说，魔皇是个聪明人，聪明的可怕。

剩下的那些神族高手，雷久云并不放在眼里。但是她不想杀了他们，因为他们也在和虫子激战。

到了天启山魔宫外面，聂贤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藏住，往前看了看，然后回头：“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和我面临着此时一样的局面，被那些人怀疑，你想为自己正名……那么你唯一能使用的方法是什么？”

雷久云想了很久，没有答案。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是聂贤，无论自己做的有多好，威志城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还是不会接受。

“死。”

聂贤笑了笑，一脸轻松：“死就是了。”

……

……

天启山魔宫内部也已经残破不全，虫子已经攻入魔宫内部，现在魔宫有一半被虫子控制着。每一天厮杀都在继续，神族的人越来越少。他们的实力都比六足虫要强，可是六足虫的数量是他们的无数倍。就算是一千只虫子拼死一个神族的人，对于虫子来说也是胜利。

雷久云展开一个小的结界，把自己和聂贤包裹了进去，完美的隔绝了两个人的气息。他们进入魔宫，然后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十八座石像那边最难靠近，因为地势比较平坦空旷，是神族和虫子激战的战场。神族的人也知道那些石像是用极为特殊的材料雕刻而成，就连虫子都无法吞噬，所以借助十八座石像，神族剩下的二百多个人一直在顽强的战斗着。

“你想怎么做？”

雷久云好奇的问了一句。

聂贤指了指十八座石像那边说道：“我知道十八座石像被改造成了一个传输阵法，可以将陌穹大帝的力量传输到威志城里，灌入魔皇的体内。所以只要将这十八座石像上的阵法稍稍改动一下，让传输的方向逆转过来，我们就能从威志城获取力量。”

雷久云愣了一下，然后眼神一亮：“我明白了，你想借助威志城护城大阵的力量！”

“对。”

聂贤道：“一会儿我去改造阵法，你来应付那些神族的人，能不杀人，尽量就不要杀人。”

雷久云点了点头：“好。”

聂贤沉默了一会儿，雷久云看着聂贤的眼睛，发现他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然但是就要离别般的感情。雷久云猛的想到了聂贤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心里一阵阵发紧。聂贤说，如果所有人都怀疑你，你能怎么证明自己？其实你不能，不管你做什么都不能，因为他们怀疑的不是你，他们怀疑的是怀疑。

“你不能死。”

雷久云忽然说了一句。

聂贤道：“我当然不能死，还不到我死的时候，我有自己的使命，不仅仅是为了魔族那些没办法保护自己的人，还为了我自己。我刚才跟你说过了，我需要历练自己，突破自己。”

雷久云听到这句话心里才稍稍放心了些，然后忽然迈步走出去，直接朝着那些神族的人过去了。

神族的那些人正在享受难得的休息时间，虫子的攻势有个稍稍停顿，对于他们来说这一点时间简直就是恩赐。可就在他们难得放松的时候，雷久云从他们身后出现了。

“你是谁！”

有人发现了雷久云，立刻大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充满了戒备。

“我是来帮你们的，但是在帮你们之前，我希望你们也能帮我做一件事。我需要暂时控制那十八座石像来布置一个阵法，这个阵法一旦成功，就能击杀大量的敌虫。当然我知道你们不一定会相信我，所以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出手。”

雷久云的话听来没有什么威慑力，可是她自身的实力在那摆着，那些神族的人有人认出她，所以变得格外紧张起来。

“放心吧，你们只需要什么都不做，我就不会出手。如果这个时候虫子攻进来，我来挡着。”

雷久云说完这句话之后回头对聂贤说道：“你去做吧，剩下的事交给我了。”

聂贤从后面大步走出来，然后一掠上了一座石像的头顶。

“你们要干什么！那些石像你们不能动！”

有个神族的高手怒喝了一声，却根本没有考虑自己为什么这样喊，他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这两个人是来夺走属于自己的东西的。随着他一声喊，所有的神族的人全都准备出手。

“你们如果出手，大部分人会死的很快。”

雷久云往前垮了一步，眼神睥睨。

就在这时候，外面的墙壁忽然破开一个大洞，六足虫嘶吼着从外面汹涌而来。其中还有十几条巨大的黑色蜈蚣，蜿蜒而入。雷久云飞身飘起来，单手往前一伸，她的手心里随即幻化出一张闪耀着紫色光芒的巨弓。她左手擎弓，右手向后一拉，弓弦上就并排出现了几百支紫色的羽箭。

随着她的右手松开，几百支羽箭横扫而出，顷刻之间就将涌进来的虫子全部击杀！这其中还包括那十几条巨大的黑色蜈蚣，羽箭所过之处，杀无赦。

所有的神族高手都吓了一跳，他们没有想到雷久云的实力居然如此强大。雷久云漂浮在半空，手里紫光长弓上杀气凛然：“你们都向后退，这里我来守着。不过如果你们敢干扰他做事，我就先杀你们。”

这句话，毋庸置疑。

所有的神族高手下意识的往后退，没有人敢质疑雷久云。

聂贤在石像上笑了笑，心说这个女人也很可爱。

他的手指快速的在石像头顶上滑过，一个一个符文在他手指间浮现出来，当他将所有的符文画好之后，这座石像随即散发出耀眼的白光。然后聂贤又掠到另外一座石像上，改造石像本身的符文法阵。雷久云漂浮在半空，如女杀神一样，虫子进来多少她击杀多少。

不过短短片刻，入口处就铺了厚厚的一层尸体。

聂贤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把石像的符文法阵全部改造好了，他站在最后一座石像上高喊：“全都退出去！全部！”

第892章雷池之灵

聂贤在最后一座石像上大声喊了一句，所有的真神都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带他们走！”

聂贤见那些真神不动，随即朝着雷久云喊了一声。雷久云点了点头，双手往中间一压，一股浩然的力量就把所有真神都卷了起来。就在雷久云带着他们要出去的时候，回头朝着聂贤喊：“那你呢，你怎么办？！”

聂贤在炽盛的白光之中对雷久云笑了笑：“别担心我，我有办法。”

光芒猛的扩大，一股让雷久云都感觉到了心悸的力量从中迸发出来。雷久云下意识的从破口处冲了出去，一飞而起。她带着所有的半神升空，然后瞬息之后已经在百里之外。然后他们才看到，整个魔宫上空已经被一大片厚厚的乌云所笼罩了，仿佛一个别的世界就要坠落下来似的。

乌云之中，一条条电蛇翻腾，若隐若现。

“雷池！”

雷久云看到那厚重乌云的时候，脸色立刻就变了。比人不认识那是什么，也许连魔族之中很多人都不认识那是什么，但是她身为魔族的四大长老之一，当然认得出那是什么。

那是雷池，是魔域皇族最强大的禁术之一。同时这也是威志城的守城大阵，此时在天启山魔宫上空的雷池虽然比不得威志城里的护城雷池，但是其规模已经足够大了，而且还在不断的扩大之中。雷久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聂贤从威志城里抽取来的力量，居然如此逆天。

就算是四大长老联手，也不能发动雷池。而聂贤只是用符文改造了十八座石像上的符文法阵，居然把雷池移过来了。

“聂贤……”

雷久云看到，一个黑点逆着狂风升了起来，那正是朝着雷池而去的聂贤。

“你会死的！”

雷久云立刻朝着雷池那边冲了过去，想把聂贤救出来，可是已经晚了。雷池上，雷暴翻腾，紧跟着就是数百道粗大的闪电从上面劈落下来。那闪电不是笔直的，而是蜿蜒而下，在半空之中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电网。随着从雷池之中劈落的闪电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电网的规模也越来越庞大。

不过瞬息之间，电网就覆盖了足有百里方圆。以雷久云的实力，也不敢轻易接触电网。她只好带着那些神族的高手继续后撤，而电网扩充的速度，几乎不输给她。前后没有五分钟的时间，电网就覆盖了超过千里。雷久云拼尽全力，才把那些神族的人都带出来。如果是她自己的话，速度当然还可以更快些。

电网覆盖之下，大地一片翻腾。

数不清的电流从电网上激射而下，犁地一样把大地整整翻了一层。这个范围之内，所有的六足虫全都被击杀。包括那些实力强大的黑色巨型蜈蚣，甚至还有实力更为恐怖的深绿色蜈蚣，没有一条可以逃得出去的。

闪电之密集，让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都吓坏了。那些神族的高手心有余悸，如果刚才没能逃出来的话，他们全都已经在瞬间就变成飞灰了。这根本不是他们可以抵挡的天威，那种威势，就算他们是神，也被吓得心惊胆颤。

雷久云漂浮在半空，试了几次想冲进去救聂贤，可是都没有成功。雷池的威力太大，她纵然是魔族高手之中最强的人之一，但依然没有能力冲进去。哪怕她们雷族的人对闪电有一种天生的亲近，可当威力达到这种恐怖地步之后，她也不能进入。

她眼睁睁的看着聂贤飞了上去，而诡异的是，聂贤似乎不是被雷池吸上去的，而是主动迎着雷池飞上去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喃喃自语。

“看那个人！”

有个神族的高手指着远处逆着雷暴而上的黑点：“那是启动了阵法的那个人，他为什么要上去？！”

“太可怕了……他上去的话，瞬间就会被灭掉吧。”

“不可能挡得住那种天罚的，他会被雷电劈成飞灰。”

人们议论纷纷，全都变了脸色。

而电网的威力还在释放着，大地被翻了一遍又一遍。而且电网产生了强大的吸力，那些四周没有被电网覆盖的六足虫全都不由自主的飞了起来，朝着电网上贴了过去。当它们的身躯和电网接触的一瞬间，就消失了。那种强度之下，它们连灰都剩不下。

而聂贤，居然逆着电流而上。

雷久云忽然想到了之前聂贤说的那些话……我不只是为了那些手无寸铁无法保护自己的普通百姓，我也是为了自己。我需要磨练自己，突破自己。

突破自己？

雷久云猛的反应过来，聂贤居然是要用雷池来淬炼己身？！

……

……

雷久云猜对了，聂贤就是这么想的。

一道足有一米粗的电流轰在聂贤的身上，一瞬间他的衣服就没了，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他的肉身被雷电烧的一片焦黑，哪怕就是那些强大的黑色巨型蜈蚣，被这样的电流直接轰击身体的话，也会把甲壳击穿。可是他只是皮肤焦黑了，看起来好像刚刚从煤堆里滚了一圈似的，然而身体并没有被摧毁。

“很爽！”

聂贤整个人都黑黑的，唯独眼神明亮。他喊出很爽两个字的时候，那洁白的牙齿简直和身体完全不相符。

第二道电流很快就到来了，直接劈在了他的头顶上。这一下，他的头发全都卷了起来，看着有些滑稽。电流经过他的肉身，他的皮肤开始一片片的裂开。就好像已经太久太久没有雨水滋润的大地，干裂的让人看了觉得心里发麻。皮肤裂开之后，露出下面的红肉，甚至还有热气从其中冒出来。

聂贤要紧了牙关，眼神却依然坚毅。他的皮肤开始一大块一大块的脱落，里面那失去了皮肤保护的红肉触目惊心。这一道电流之后，聂贤向上升起的速度立刻就慢了下来，几乎原地不动了。

他漂浮在那，停了下来，抬起头往上看着。

“若此为登天路，那我就一步一步走上去。”

然后他迈步，放佛踩在一个台阶上似的往上迈了一步。可是天空之中什么都没有，他迈步，肩膀上扛着的是雷池巨大的压力。

雷池有灵性，似乎是觉得自己能毁灭一切的力量和权威受到了挑衅，雷池之中的电流翻滚的更加剧烈了。紧跟着一道足有十米粗的电流怒龙一样从雷池之中激射而出，然后轰在了聂贤的身上。

当电流冲击在聂贤身上的那一刻，他的肉身开始崩碎。肌肉开始被剥离……如果将速度放慢几百倍的话，就能看到这令人恐惧的一幕。电流轰在他正面，他正面的肉身开始碎裂，肌肉开始一块一块的被电流从骨头上剥离下来，然后往身后飘荡出去。放佛一阵飓风，带走了他身上的一切。

这道电流的力量太强大了，轰在聂贤的身上之后又轰在大地上。电流好像一个天神手里的铁犁，在大地上犁出来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一条之前深深钻入地下准备逃命的深绿色的蜈蚣被翻了出来，嘶吼着向前猛冲想要躲避，可是根本就来不及了。

当电流从它身上扫过之后，深绿色的蜈蚣就没了。

远处，雷久云看的胆颤心惊！

聂贤……你究竟是谁？

雷久云能够感觉的出来那电流的力量有多强大，别说是以聂贤的修为境界，就算是她逆着这样一道电流上去的话，只怕也已经受伤了。她是魔族之中有数的高手，是位列四大长老之一的强者。可是聂贤呢？聂贤凭什么抵挡那种级别的电流？最可怕的事，聂贤的肉身明显已经开始崩碎了，但是居然还没死。

此时聂贤的身体正面已经没有一点肉了，他的脸上只剩下了面骨，但是骨骼眼窝里，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居然完好无损。他的身体后面还挂着焦黑的肌肉，但是前面只剩下骨骼。这样一副模样，他居然还在迈步登上。

雷久云放佛也看到了那条根本不存在的天路，放佛看到了那根本不存在的台阶。她看着聂贤一步一步往上走，每一步都那么坚实有力。

“就凭这？”

聂贤仰天长啸：“还不够！”

雷池似乎真的没激怒了，下面那么多生灵都挡不住它的雷霆之怒，可是那个看起来相对弱小的人，居然硬抗了三道电流而不死。无法估算数量的六足虫和蜈蚣全都被灭，单单是这样一个人居然逆天而行。

聂贤依然在迈步，步伐没有一丝一毫的不稳定。

雷池上，电流翻滚，然后一个电流组成的巨大人头缓缓的从乌云之中冒了出来。当雷久云看到那颗人头出现的时候，脸色白的几乎没有了一点血色。她认识那是什么……那是雷池之灵。聂贤的逆天，居然把雷池之灵招惹出来了。任何东西强大到一定地步之后，都会产生自己的灵智。

哪怕是一块顽石，具备了强大的力量之后就会出现灵。比如那些绝世高手的兵器，也会产生自己的灵。

“找死。”

那颗雷电组成的巨大头颅逐渐成型，然后睁开了眼睛。

“没有人可以挑衅雷池之灵，谁都不行。”

它低着头漠然的看着聂贤：“你已经激怒了我，准备好去死吧，你将灰飞烟灭，肉灵俱毁！”

当它的话说完之后，雷池上一道比之前要细了很多的电流劈落。但是这条电流是湛蓝色的，极为凝实。看起来远不如之前那道十米粗的电流，可是这道电流上的威势连千里之外的雷久云都吓坏了。

“雷灵之怒……”

雷久云忍不住高喊：“快走啊聂贤，你真的会死的，你是挡不住雷灵之怒的！”

可是在远处天空上，聂贤却哈哈大笑。他那条只剩下骨骼的右臂往前一伸，掌骨之中，幻化出一条血红色的长枪。他以长枪遥遥指着雷池之灵：“你若杀不了我，我就杀你。”

第893章怒战

这本就不是同一级别之间的战斗，但是看起来弱小的那一方，本就早该被轰杀的灰飞烟灭的那一方，却给了人一种他才是强者的感觉。聂贤手里的血红色大枪遥遥指着天幕之上的雷池之灵，这让雷池之灵觉得自己被人羞辱了，一种深深的羞辱。

那一道远不如之前的电流粗大，但更为凝实的电流瞬息而至。这条电流只有正常人的大腿粗细，但来势太快了。

当聂贤手里的血红色大枪和电流接触的一瞬间，聂贤身上就爆开了一团电火，好像炸开了一大朵烟花。他身上背后部分仅存的肌肉被彻底炸碎，整个人只剩下了骷髅。但是他的手臂依然稳定，那杆血红色大枪没有移动分毫。

“这就想杀了我？”

聂翔抬着头，整个人都被一团电流包裹住。可是他依然斗志昂扬，没有一丝一毫的退意。

“还不够啊。”

他双手握住大枪，然后猛的往前一刺。那大枪算不得什么绝世神器，聂贤也算不得什么绝世高手，按照道理他早就应该死了，大枪早就已经崩碎，可是他依然活着，大枪依然坚挺。

枪身上光华璀璨，聂贤逆着电流居然又往前垮了一步。他握着大枪的双臂硬生生的挑起来，电流居然被他顶着向后退。远远的看过去，就是一个光团顶着一道电流往上走。

雷久云的眼睛睁大，嘴巴张开，脸上都是不可思议。她绝想不到聂贤能坚持下来，非但坚持下来，但将电流往回顶。她确定即便是自己面对那样的一道电流，也只能撤退，不敢硬拼。因为她的体质本就和电流同化，所以更容易被电流攻破。而她的肉身条件，似乎比聂贤差远了！

看到这一幕的雷久云，对聂贤生出一股无法言表的敬仰。明明她自己的实力远比聂贤强大，可是她就是觉得聂贤是一个强者，一个自己无法企及的强者。

雷池之灵显然也没有想到聂贤居然挡住了这一击，它本自信，可是现在它的自信被聂贤羞辱了。

“这不可能！”

雷池之灵咆哮了一声，那湛蓝色的电流变得狂暴起来。电流上，不断有好像树枝分叉一样的小型电流激射出去。一条小型电流轰击在天启山上，直接将天启山击穿了一个孔洞。另外一条小型电流朝着雷久云他们这边过来，雷久云因为全神贯注的看着聂贤，没有来得及做出防护。

所以那个直面小型电流的神族高手倒了霉，他自己想躲闪，但是来不及了。他只来得及将全部的修为之力凝聚起来，电流就到了。这个人的实力比聂贤要高很多，但是当那分离出来的一小条湛蓝色电流轰击在他身上之后，他居然连一秒钟都没有坚持住，直接被轰没了。

一个神族高手，连碎渣都没有剩下。非但如此，站在这个人身后的两个神族高手，虽然因为前面的人稍稍阻挡减缓了一下电流的速度，给了他们反应的时间。但是他们只来得及避开一半身子，电流会轰了过来。一个神族高手的左边身子被轰没了，另一个右边身子没了。

但这还没有结束，电流一旦碰到了他们，就不是轰碎一半肉身那么简单了。他们剩下的半边身子同样连一秒钟都没有坚持，就碎了。最可怕的是，其中一个神族高手下意识的抬起手转向身边的同伴想寻求帮助，他的手触碰到了另外一个真神，然后电流直接导入了那个真神的身体之中，另外一个真神也爆开了。

剩下的人纷纷闪避，还有几个被电流扫中，顷刻之间就死于非命。

天空上，随着电流的力量越来越强大，聂贤向前的脚步也被阻挡。他的一条腿抬起来，但迟迟没能落下。

他的血红色大枪和电流对抗着，大枪变得通红，好像随时都要融化一样。

“给我破！”

聂贤眼神凛然，那声音好像能震荡整个天空。

本来已经发软的大枪重新挺起来，挑着电流向上而起。

砰地一声！

聂贤的那只抬起来的脚终于落下，踩在了本不存在的台阶上。随着他这一步跨上去，血红色大枪也将电流顶了回去。聂贤双手握着大枪一甩，那电流就飞了回去，轰进了雷池之中。形成雷池的乌云被电流击穿了一个洞，乌云往四周翻滚，好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井似的。

这击穿了云层的电流直奔雷池之灵去了，这让雷池之灵勃然大怒。

“蝼蚁！”

雷池之灵双眼之中光华一闪，他张开嘴，一道紫色的电流从他嘴里喷射而出。当紫色的电流和湛蓝色的电流相撞之后，高下立判。紫电轻而易举的将湛蓝色电流即碎，就好像两条大河对撞，其中一条瞬间被另外一条撞碎的场面一样。电流四处乱飞，云层被撞的支离破碎。

……

……

“你已经让我吃惊了，以你的实力，以你的境界，居然能坚持到现在，让我刮目相看。”

雷池之灵眼神阴沉的看着聂贤，从他嘴里喷射出去的紫电也化作了一条紫色大枪，和聂贤的血红色长枪对撞在一起。两杆大枪相碰的那一刻，一股浩荡的天元波动朝着四周蔓延了出去，将天空上浓烈的乌云都吹的四散。可是乌云散去之后不久，又重新聚集起来。

紫电长枪将血红长枪崩开，血红长枪的枪尖裂开了，然后一块一块的往下掉。

聂贤的手臂上的骨骼也开始碎裂，一块一块的往下掉。

这是一种可怕的蔓延，看起来遇强则强的血色长枪最终还是没有挡住紫电的威力，从枪尖开始崩碎，然后是枪身。当枪身完全崩碎之后，便是聂贤的胳膊。骨骼好像崩砸碎的玻璃一样一块一块的掉下来，从天空之中往下坠落。聂贤的眼神变得凝重，但却依然没有向后退。

臂骨不断的碎裂，然后一直到了肩膀。

聂贤在自己臂骨一直向上碎裂的时候，眼神骤然凛冽起来，然后咔嚓一声，他的臂骨在肩膀连接的位置自己断开了。他的右臂彻底消失，本就已经变成了骷髅之身，现在看起来更为恐怖诡异。

他低头看了看，血色大枪如碎裂的红色水晶一样落到了地上，他的手里没有了枪。

虽然隔着很远，但是雷久云似乎看到了聂贤的眼神里有些悲伤。好像那大枪对他来说格外重要，但是这悲伤之的前面，则是依然如故的战意。

聂贤抬起头，看向雷池之灵。

“你以为你是在镇压我？”

聂贤语气冰冷地说道：“你难道忘了你是怎么出现的？你是我召唤出来的，是我从威志城里把你拉出来的，你只不过是我为了淬炼自己而召唤来的一种考验罢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再次迈步。

雷池之灵的脸色变得越发愤怒起来：“狂傲无知的小人，你只不过是借助了符文之力而已，凭你的实力怎么可能把我召唤出来。不过你也应该感觉到满足了，在魔域，也不是随随便便谁都有资格死在我手里的。”

那紫电长枪崩碎了血色长枪之后，在半空之中转了一个圈，然后笔直的朝着聂贤的心口刺了过来。正因为紫电长枪刺向心口，雷久云忽然觉得聂贤的身体有些不对劲。可是这种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她感觉自己之前一定是错过了什么细节。

聂贤用左手抓住了紫电长枪，他的指骨和紫电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声音，然后他的指骨上就冒起来一阵阵的青烟，指骨立刻就变得焦黑起来。然后他的指骨啪的一声碎了，手掌也开始崩裂。失去了阻挡之后，紫电长枪迅速的往前刺入，聂贤却依然没有躲闪，任由紫电长枪刺穿了他的骨骼。

紫电长枪崩碎了他的几根肋骨，然后戳断了他的脊椎骨，长枪就卡在脊椎骨上，这场面看起来格外的恐怖。

聂贤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位置上卡住的紫电长枪，居然像是笑了笑。他已经没有了皮肤和血肉，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表情可言。但是雷久云就是觉得自己看到了，聂贤低头的时候笑了。

“这正是我要的啊。”

聂贤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忽然仰头高呼了一声。随着他一声高呼，紫电长枪上的力量竟然尽数被他吸了出来。紫电长枪重新化作了紫色的电流，在他的身体上来回盘绕。一阵阵脆响传出，聂贤的骨骼被紫电烧的不断爆开。那长啸，是他在承受剧痛的宣泄。

终于，聂贤被紫电击碎了，整个人都碎了。

雷久云张大了嘴巴，呆傻的看着在天空上消失的那个人，心里有一种自己表述不出来的感情。

他死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聂贤挑战雷池之灵而死，可就是不肯相信。虽然雷久云心中早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但依然不敢相信。她隐隐之中觉得，聂贤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死去。

“凡人。”

雷池之灵淡淡的说了两个字，然后开始变得虚淡起来。他胜利了，可是他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他是魔域的雷池之灵，是魔域皇族的守护之灵。他只不过是击杀了一个小人物而已，所以当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然而就在他要消失的时候，天空之中出现了一团血雾。

那是血，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血。

血在天空之中凝结，然后形成了血管，形成了脉络，之后就是肌肉，皮肤。然后一个完好无损的聂贤出现了，就好像之前的事完全没有发生过，都是一场幻觉。他依然傲立在半空之中，长发飘飘，衣衫舞动。

最可怕的是，当他伸出右臂之后，天空上血河浮现，然后血河在他手里凝聚成一柄更为璀璨的血色大枪。这柄大枪上，紫电缭绕。可是现在的紫电，已经不再是雷池之灵的紫电，而是聂贤的！

第894章不要继续往下猜了

陈羲回到明威殿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白。他的脸色有些凝重，从离开到回来，他的脑子里一直想的都是怎么才能带着人女离开真神世界。当人女对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关于他自己修行的那些话，他其实并没有如何在意。如果是别人获得了人女的指点，必然欣喜若狂。尤其是，在人女已经得到了陌穹大帝本源之力后。

想想看，能被陌穹大帝指点，有多值得自豪骄傲？

然而陈羲的不在意，是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安排。

在天府大陆的时候，他的修为进境就很快，但是陈羲很清楚一件事，如果没有那么多琐事缠身的话，他的修为进境速度会更快。但那些事说起来是琐事，然而每一件都极为重要。那些事关乎他的亲人他的朋友，没有一件是他不能去做的。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办法专心致志的修行，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胖子帝如风。

陈羲回到明威殿之后，就开始把自己封闭在八翅神仆的肉身之中，继续思考如何才能将人女带走。整整一个白天，他都没有停下来思考。到了夜色降临之后，陈羲再次历来明威殿，这次不再是去天女宫，而是去了腾云书院的方向。陈羲去过一次，而且是乘坐徐绩的飞龙战车去的。

所以对腾云书院的位置，陈羲也只是有些淡淡的记忆。然而他的变态就在于，靠着淡淡的记忆，在结合周围的景物和建筑，就能准确推理出自己走的路到底对还是不对。

毫无意外的，陈羲用最短的时间找到了腾云书院。

陈羲看到了那扇门，当时就在进入那扇门之后不久，陈羲遇到了那位老者。老者指引着他和历九霄进入布满了兵器的地方，选择属于自己的道。在那个时候，历九霄几乎控制了所有的兵器，而陈羲只是得到了剑。可最后，看起啦似乎无敌的历九霄被陈羲的剑杀死了。

陈羲在进门之后稍稍犹豫了一下，因为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个老者，如果连徐绩都不知道他的存在，那么老者的修为岂不是已经逆天到了让人震撼的地步？可如果老者真有这样的实力，又怎么可能让虫子在神域为非作歹？

这里似乎没有任何变化，显然虫子也不是任何事都知道。腾云书院已经废弃了太久，对于虫子来说这里没有什么吸引力。而且徐绩既然敢带着陈羲来腾云书院，显然就算是六足虫王都不知道这地方。不过陈羲又想到了迦楼，迦楼是知道这地方的，明威殿的很多人都知道这地方，所以六足虫王可能也知道。

总之在陈羲没了解之前，不觉得腾云书院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可是现在，陈羲总觉得这里处处透着古怪。

“你来了？”

“你来了。”

陈羲听到了那老者的声音，三个字，重复了两遍，但是语气截然不同。陈羲没能从这语气的变化中推测出老者的心境，但是却听的出来老者似乎断定了陈羲一定会回来。

“在好奇？”

老者飘乎乎的出现在陈羲不远处，身上穿着一件浆洗的有些发白的蓝布长衫。他的身型依然挺拔，但是眉宇之间的老态的藏不住的。他似乎早就料到了陈羲会回来似的，看着陈羲的时候表情之中有些欣慰。

“是在好奇，您到底是什么身份。”

陈羲如实回答。

老者笑了笑，转身带路，走在前边，一边走一边说道：“你是好奇我的身份，还是好奇这个地方？如果是前者，那么你可能不会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我的身份是什么，我永远也不会说出去，因为我答应了一个人，对任何人都不能提及。如果是第二个问题，那么我倒是可以告诉你……这里是腾云书院，葬着过去。”

这个答案，等于没说。

陈羲知道自己即便追问，只怕也什么都问不出来。他看到老者走路的姿势极为挺拔，在正常的情况下每一步的大小也近乎相同。

“您曾经是个军人？”

陈羲问。

老者的肩膀像是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回头看向陈羲：“你这样试探也没有任何意义，我是不会说的。你应该知道，男人如果不守承诺，那么就是个败类。我这个人失败了很多次，唯一成功的，就是守诺这两个字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陈羲对这个老者忽然生出一股敬意。

“我知道你一定回来的，因为你和别人的道不一样。别人的道，在于别人的别人。而你的道，在于自己。”

他笑着说道：“可是自己寻找自己，也是最容易迷路的。”

……

……

凉亭，美景，有酒，有茶。

老者坐在陈羲对面，指了指桌子上的菜肴：“实打实的东西，不是幻化出来的，你可以放心食用。酒是我自己酿的，茶叶是我自己种的，你看到的每一盘菜，也都是我自己种的。”

他这样说，陈羲反而更为好奇了：“徐绩如果知道您的存在，怕是不会容许。徐绩若是不知道您的存在，您是怎么瞒住他的？”

老者道：“瞒就是不瞒，换句话说，不瞒就是真的瞒住了。”

陈羲摇头：“这样说话，很累。”

老者笑道：“打个比方，有人知道在魔域那个年轻人，是你吗？”

陈羲脸色猛的一变：“您知道？”

老者点了点头：“知道，而且知道的还算清楚。我的身份，和你在那边的身份虽然不一样，但在某种意义上也一样。你人在神域，所以没有人相信那个在魔域已经赢得了太多尊重的年轻人会是你的分身。而我呢，当一个人已经被所有人都确定已经死了，那么当他换了一个身份再出现的时候，哪怕人人都看得到他，但还是没有人相信他活着。”

“我已经死了很久了，但是我其实一直活着。有人为我真真切切的换了一张脸，而非变化。有人废掉了我一身修为，彻底根除。所以就算是徐绩，也不知道我是原来的我。所以就算是徐绩，也看不出来我有什么不对劲。”

陈羲已经：“您……没有修为之力？”

老者道：“当然没有，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有？你觉得不可思议？那是因为你先入为主的想法，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一定想的是既然这个老头是腾云书院里的教习，那么必然修为深不可测。所以你根本就懒得去考证，这个老头的修为到底是不是真的深不可测。”

“徐绩之所以容得下我，是因为我没有修为之力。而我之所以能成为腾云书院的教习，是因为我懂很多修为方法。我是教人怎么修行的，所以知道足够多的方法就足够了，现在你明白了吗？”

陈羲不太明白，不过也明白的差不多了。

老者继续说道：“徐绩是个自信的人，自信到了自负的地步。所以当初他觉得我死了，就绝不会再去怀疑。换句话说，所有的自负，都是建立在怀疑一切但绝对不会怀疑自己的基础上，徐绩就是这样的人。他怀疑任何人，但不会怀疑自己，这就是自负。”

“关于我的事，就说这么多吧。我倒是对你的做法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问。

陈羲回答：“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安安静静的修行，但是又容不得我自己没有进步。我想解决一切自己能够解决的问题，可一旦将心神精力都放在这上面，那么我永远也不可能发掘出自己的潜力。刚巧，我认识了一个胖子，他告诉我说，他是个分身。然后我就想到了，为什么我不能为自己创造一个分身呢？”

老者道：“分身不难，但真实的分身太难。所有的真神，只要实力够了，造出分身轻而易举。莫说真神，就算是你曾经存在的世界，修为距离神甚至半神很远，但创造分身也不是不可能。然而这种分身，是虚分身。简单说来，虚分身经不住打击。只要和人交手，虚分身就会暴露。但是你的分身，是真分身，也是我活了这么久一来，见过的唯一的真分身。”

“而所有的虚分身，最大的特点就是分身和本尊是一模一样的。没有人可以分离出不是自己的自己，但是你做到了……你的分身和你完全不一样，然而他却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一个人。”

老者叹道：“你的天赋，你的能力，让我感觉自己真的是开了眼界啊。可以说，我见过的比你在修行上更努力的人比比皆是，比你更有天赋的也不少，但是比你更成功的，一个都没有。”

陈羲解释道：“或许归结于我的体质吧。”

老者嗯了一声：“你的体质确实特殊，但不足以掩盖你聪明。一个笨蛋，就算给他绝世无双的体质，他也还是个笨蛋，顶多是个笨蛋高手。”

陈羲在这个老者面前，有一种自己不用那么戒备的感觉。这个老者知道很多事，而且对他没有什么恶意。

“我的分身确实是真实的，唯一不真实的地方就在于……无心。”

如果在魔域的雷久云听到这句话，一定会恍然大悟。她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细节，因为她没有注意到，在聂贤身体崩碎的时候，没有看到心脏。不管是在神域还是魔域，心脏对于修行者的重要性来说，远远大于头颅。

老者赞叹道：“这也是我最欣赏的地方，他无心，而你有心。所以他死不了，永远都死不了。而这就是你的修为之道，你的本尊在解决各种困难。而你的分身不死，就能肆无忌惮的去修行。连我都觉得可怕，你居然敢主动招惹雷池之灵。”

陈羲忽然笑了笑：“老先生……您是魔族的人吧？”

老者表情微微一僵，然后笑起来：“没错，我是魔族的人，所以这个问题到此结束，不要继续往下猜了。”

第895章万雷洗礼

陈羲点了点头道：“老先生的身份，于我来说，其实没有什么。是我冒昧了，本不应该说出来的。”

老者微笑说道：“我记得以前听过一句话，叫做看破不说破，才是真聪明。其实这句话错的太离谱了，看破不说破，那么只能说明看破不说破的这个人很圆滑，不可交，不可信。”

陈羲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老者说道：“关于我的事就到此为止吧，你来，是来找你自己的，可不是来找我的。”

陈羲问：“老先生，当日我在剑林之中找到自己的剑道，多半是因为您的帮助吧。”

老者摇头：“我可帮不了你，谁也帮不了你。放眼整个陌穹，神域也好魔域也罢，不管多强大的人，都有别人能帮助自己提升修为的时候，都会遇到需要被人帮忙才能度过去的困难。唯独是你，别的事别人可能还能帮你，但是修为上的事，只有你自己帮自己。”

“人女殿下说，我的心不够大，所以修为不够强。”

“那就要看，心大指的是什么。”

“她说，心里敢想，才可能成。若是你把自己的修为境界想的太低了，或者你认为有些事做到太难了，那么你修行的路就会变得艰难起来。若是连自己都不敢去想，那么也就无法突破了。”

老先生点头：“这话说的没错，但这是精神层面的，而非实用。她的意思，多是鼓励。所以这样的话你不需要太在意，她说的这些话，或许也是因为她看不透你吧。”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剑林，那里现在一片空旷。曾经的万剑已经不复存在，剑灵都跟着陈羲走了，所以剑林也就不存在了。但是其他的兵器，却都在。然而在那日陈羲与历九霄激战的时候，所有的兵器似乎都毁了。

“他死了，所以这些东西都回来了。”

老者在陈羲身后淡淡的说了一句：“他日你死之后，或许剑林也会再现。”

陈羲摇头：“既然是已经拿了的东西，我向来不喜欢还回去。”

老者哈哈大笑：“剑林虽然不在了，但是那日你留下的剑意还在。你自己去感受一下当日你与历九霄交手，自己的剑意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有些时候，你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其实对未来更有启发。因为很少有人觉得，自己之前的感悟会比后来的感悟更真切。”

陈羲点了点头，起身朝着剑林空地那边走了过去。才走了没几步，他的脚步骤然一顿，然后脸色变了变。

幸好是在这里。

陈羲在心中说了这六个字，然后立刻盘膝坐了下来。

老者看到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可是下一秒，他眼神里的疑惑就全都变成了震撼。在陈羲见到老者的时候，在黑金山另一侧的魔域，聂贤正在登天。陈羲迈步往剑林处走的时候，雷池之灵用紫电劈了聂贤。

现在，陈羲的身上紫电缭绕。

老者看了一会儿后忍不住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你的分身虽然真实，但是毕竟体质有限，一口气吞不下那么多提升起来的实力，所以就转换到你身上来了。也就是说，你的分身这个时间内，接受的力量已经到了上限。他还没有能力彻底融合这力量，只能分流到你这边来。看来你的分身，比你遇到的机缘大多了。”

老者问：“我只是好奇，你能让分身那么真切也就罢了，为什么你的分身头脑也那么好用？”

陈羲一边吸收那紫电的力量，一边回答：“或许，是因为我的思维也可以分开。”

是啊，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他更变态的，可以让自己的大脑里分区。如果这件事说出去，听到的人可能更觉得这是个笑话吧。就算是当笑话听，也足够匪夷所思了。

老者似乎不能理解，因为他也无法感受到那种变态的脑力。当陈羲再次站起来之后，他整个人的气质似乎也变了些。从表面上看起来陈羲并没有什么不同，老者没有修为之力，自然也看不出他在实力上提升了多少。其实就算是比陈羲强大很多的人，也未必看得出陈羲的真正修为。

雷久云无法理解聂贤为什么不死，不能理解为什么聂贤能做到遇强则强。其实正是因为陈羲和聂贤之间紧密的联系，聂贤不死，是因为无心。聂贤遇强则强，是因为可以借用陈羲的力量。

而还有一个真相，陈羲对老者也不会说出……聂贤不是因为承受不了那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才分流一部分到陈羲身上的，而是因为，聂贤和陈羲的力量，可以共享。也就是说，陈羲现在可以使用聂贤得到的一切力量，因为那本就是他自己。

……

……

就在陈羲获取力量，感悟剑道的时候，聂贤手持血烈长枪已经再次登天而行。这血烈长枪是他父亲的，是陈羲的一种寄托。

雷池之灵这次是真的被吓住了，他本事魔域皇族的守护之灵，存在了无穷岁月之中，什么没有见过？可是聂贤这样的，他就真的没有见过。哪里有人都已经碎的不能更碎，碎到连残渣都没有剩下一粒的时候，居然还不死？

雷久云也被吓住了，她在之前已经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沉痛的悲伤之中。虽然她和聂贤根本算不上熟悉，但是那种悲伤是锥心刺骨的。可是当看到聂贤再次出现的那一刻，雷久云不是喜悦，而是被吓住了。她怎么都无法理解，聂贤是靠什么复活的。

那种威势的紫电，雷久云很清楚，就算是自己的肉身被轰击的话，也会灰飞烟灭。

然而聂贤就那么活了，就那么毫无道理的继续开始他的登天路。那根本不存在于天空上的台阶，就是他一步一步登顶的基石。

“你……究竟要干什么！”

雷池之灵看着聂贤大声喊了一句，嗓音都在微微发颤。

聂贤昂首挺枪：“我要入雷池沐浴。”

雷池之灵怒道：“不可能，那是对雷氏皇族的亵渎。”

聂贤冷然一笑，继续登天而上。

雷池之灵暴怒，张嘴喷出一道更为凝实壮阔的紫电，紫电在天空之中蜿蜒而下，然后在天空之中忽然分开十几道，然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那十几道紫电，就好像圆形上的竖纹。当紫电再次汇聚于一处之后，幻化成一柄开山巨斧。放佛在斧子的柄上有一只巨大的手掌握着一样，然后猛的往下一劈。

聂贤手里的血烈长枪往上一刺，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也没有任何绚丽的修为之力爆发出来，只是简简单单的，最普通不过的一刺。那本就是长枪最基本的招式，就算是才能拿起这样大小的木棍的孩子，也能用出这样的一刺。

可是血烈长枪到了，紫电形成的巨斧随即崩碎。紫电缭绕，被激荡的到处都是。本就已经被摧残了几遍的大地，再次接受洗礼。那是一种无比壮观的场面，就好像一颗核弹在地下爆炸了。整个地面都在翻腾，土浪掀起来能有上百米高。而翻腾的土浪一直往四周蔓延出去，以至于本来就在千里之外的那些真神不得不自此狼狈的后撤。

有几个真神后撤的速度慢了，被土浪卷了进去，竟是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雷池之灵的脸色变得更为难看，那颗巨大的头颅忽然拔高了，然后出现了脖子，肩膀，然后是双手。

他的整个上半身都在雷池之上出现，虽然只有半身，但是高达千米。聂贤迈步而上，一只巨大的纯粹的雷电组成的手掌朝着他抓了过来。

聂贤依然将血烈长枪往前一刺，依然是那样的简单直接。长枪刺穿了雷池之灵的手掌，在手掌上穿了一个洞。然后聂贤迈步走过那个洞，继续往上走。

雷池之灵的愤怒已经到了极致，他虽然不是完整的雷池之灵，但是他代表着的魔域皇族的尊严。现在，这种尊严正在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肆无忌惮的践踏着。雷池之灵甚至觉得，魔域皇族在过往那么悠久的岁月之中沉淀下来的尊严，已经被撕扯的支离破碎了。

“给我死！”

他的双手朝着聂贤合拢过来，狠狠的一拍！

“给我破！”

聂贤暴喝一声，血烈长枪再次出手，依然的简单直接。在血烈长枪的枪尖上，一股让人心悸的力量爆炸了出来。

“那是剑意？”

远处，雷久云诧异了一下，依稀觉得聂贤刺出来的那一枪上，和之前的威势截然不同。那不是之前聂贤那种一往无前的枪劲，更像是一种凌厉的剑意。而这种剑意之中，又糅合了大枪的霸道。

何为霸道？

便是不讲理。

聂贤的这一枪，便不讲理到了极致。不讲理的意思其实在有些时候，可以视为打破规则。本来所有人都觉得聂贤必死无疑，聂贤不死，这就是不讲理。所有人都觉得聂贤就算不死，也断然不是雷池之灵的对手，但是聂贤在一次将雷池之灵的攻势破开了，这也是不讲理。

为什么要提升修为？就是为了获得可以在不讲理的时候肆无忌惮的不讲理的资格。

聂贤的血烈长枪破开了那两只大手，然后他在激荡的电流之中阔步前行。

雷池之灵的力量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因为他只是聂贤利用十八座石像从威志城里借出来的力量。威志城的大阵威力无穷，聂贤能借出来的也不过是很小的一部分。厮杀至此，雷池之灵的力量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他无法阻挡聂贤进入雷池，眼睁睁的看着聂贤在雷池之中盘膝坐了下来。

接下来，不管雷池之灵如何攻击，聂贤连动都没有再动一下。而那杆血烈长枪，就守护在聂贤身边，无需聂贤出手，就把雷电之力尽数化解。

而聂贤则坐在雷池之中，接受万雷的洗礼。他的肉身看起来越来越强大，令人窒息。

第896章可怜虫

不管是陈羲还是聂贤，都在按照计划进行着对自己的淬炼。

陈羲盘膝在本是剑林的空地上坐下来，脑子里抛开一切烦恼。他不再去想怎么才能把人女带出去，而是专心致志的回忆着当时在这里自己是如何发现剑道的。每个修行者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机缘，任何人都有，就看能不能把握住。就好像每个普通人，在看起来平淡无奇的人生之中，都会遇到几个稍纵即逝的机会，一旦把握住必将飞黄腾达，然而把握住的人，少之又少。

陈羲绝对不是一个典型的修行者，他很努力，但是这种努力和别人的努力也不一样。别人需要一个先生指点，而到目前为止，没有人真正的给陈羲什么指点，他还是要靠自己。

有些时候，特殊到所有人都陌生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没有人了解，没有人可以给你什么建议，只能靠你自己去发掘去推敲。陈羲的体质没有一个人能完全看明白，哪怕就是陌穹大帝也不能，所以即便是那样万古唯一的修行者，也不能给陈羲什么帮助。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羲和陌穹大帝有些地方很相似，比如说在体质的独特性上。

何谓剑？

陈羲曾经问过很多人这个问题，剑到底应该怎么用？哪怕就是在天府大陆的凡武世界，也会有很多剑术名家，也能头头是道的讲出来很多关于剑的用法。但是当沉下心仔细想的时候，很多人其实对剑的理解和对其他兵器的理解是一样的，因为都是兵器。

有人说剑的招式，最基本的当然就是直刺，横削这些。可这样的基本招式，放之四海而皆准，比如抢，比如刀，比如槊，比如很多兵器。

陈羲回忆着自己获得万剑认可的时候，自己做了些什么。可是想了好一会儿后他才确定，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那是万剑主动的对他的认可，而不是他主动去做了些什么。

剑，哪怕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都喜欢悬挂在自己腰畔的东西。你说他是兵器，但在很多人眼里只是装饰品。

但是不管怎么样的一种想法，都不能脱离一个目的。所有兵器存在的意义，出现的目的，都是为了杀。

没有一件兵器，出现的目的是为了漂亮。

所以但凡兵器，都要有凶气。

陈羲恍然，自己的剑意唯独缺的，就是凶气。他曾经参悟过杀意，曾经参悟过狠戾，但是这种凶，和他的为人始终有些悖逆，所以他从没有真正的成功过。陌穹大帝说，你的心不够大，你想的不够强。陈羲再次想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有了新的感触。

在地球的时候，他是个普通人。但是在地球有各种各样不普通的人，有的人可以用念力将瓶子里的东西取出来。有的人在睡着之后屋子里的东西会被他搞的乱七八糟。前面那种，是想的力量。后面那种纵然是在睡梦之中，依然是想的力量。

当一个人做一件事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如果做不到会怎么样，那么就少了锐意，无锐意，何来凶气？

陈羲是一个太聪明的人，而在想到如何胜利之前，他会下意识的去想自己遇到的诸多麻烦和问题，万一自己失败了的话退路在那。越是想的多了，其实锐意越少。

陈羲睁开眼，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空荡荡的，除了他之外什么都没有。远处那凉亭里，那个不愿意说出自己身份的老者依然坐在那自斟自饮，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陈羲在干什么，想什么。老者在自己的世界里，陈羲发现自己也在老者的世界里，而不是老者在自己的世界里。

所以在这一刻，纵然老者没有修为之力，但是陈羲不如他。因为老者的想，比陈羲的想要大的多。连陈羲自己都感觉到了，自己在老者的世界里而不是老者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陈羲输了，哪怕两个人没比试什么。

陈羲想到了自己在天府大陆的时候，人们经常会提及的那些话……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神说要有风雨雷电，于是就有了风雨雷电。

为什么？

陌穹大帝最初的时候，见过风雨雷电吗？或许没有，但是她可以想象出风雨雷电的样子。在没有人可以想象的时候，她可以。就比如，很少有人在对着窗外发呆的时候去想，外面还有一个自己在看着自己。

陈羲闭上眼，四周的空地变成了草场。

一念花开。

……

……

与此同时，在明威殿之中，烛离躺在宽大的墨玉宝座上闭着眼睛休息，她的双腿不时的互相搓动几下，然后脸色就变得有些潮红。

她睁开眼，表情变得有些烦躁。

她招了招手，两条巨大的深绿色蜈蚣随即蜿蜒着爬了过来，然后在她面前俯首。她低低的交代了几句，两条深绿色的蜈蚣随即迅速的离去。很快，一个看起来眉清目秀的少年真神被带了过来，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扒的精光。

烛离从墨玉宝座上一招手，那赤身裸体的少年便身不由己的飞了过去。然后被烛离一把按在墨玉宝座上，那两条深绿色的蜈蚣缠绕在一起，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低鸣。

少年从开始的恐惧，到后来的欢愉，这个转变的过程很快。因为烛离的模样足够美，她的身躯足够诱人，而且她的能力那么的让人沉迷。不过片刻，少年就从嗓子里向外发出呻吟，小腹一阵阵的涌动。烛离在上面低着头看着少年，脸上的表情却冷冰冰的让人害怕。

少年没有睁开眼，如果睁开的话，他会错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绝世佳人，而是一只正要杀死丈夫的母螳螂。

烛离当然不是母螳螂，她是六足虫王和人类生下的孩子。她从母亲那里继承了美貌，从父亲那里继承了强大的天赋和一种她自己无法抵挡的欲望。

十几分钟之后，少年的脸色忽然变了，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惊恐，他开始挣扎开始哀嚎，开始乞求。可是早已经晚了，他的身体迅速的萎靡了下去，很快那丰神如玉的翩翩公子，就变成了一具皮囊。他的血肉迅速的消失，皮包骨头一样，看着让人从心里发麻。

烛离赤身裸体的站起来，肌肤看起来更加的晶莹剔透了。在墨玉宝座上，那少年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

烛离厌恶的一摆手，那干尸随即化作粉末，四散而去。她有些失神的在墨玉宝座上坐下来，眼神里都是不满。

没有人可以满足她，从没有。

她觉得自己是个可怜人，明明有太多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但是就是无法全部得到。她闭上眼，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出现了父亲和迦楼在床榻上缠绵的画面，然后她看到那画面忽然变了变，在父亲身下神域的迦楼抬起头眼神阴沉的看着自己。烛离暴怒，手里幻化出那血红色的巨大镰刀，当她要冲上去的时候却愣住了……因为她看到，迦楼的脸变成了她自己的脸。

啊！

烛离睁开眼，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整个大殿都在震动着。那本来缠绕在一起的两条深绿色蜈蚣，被这种震动瞬间击杀，粘稠的绿色液体往四周蔓延了出去，覆盖了很大一片地面。

烛离就那么赤裸着身子，手里抓着她的血色镰刀大步走拉出去。从她身后看过去，那线条，那身躯，如此的动人心魄。当她走动的时候，那臀部上下起伏的浑圆，让人有一种血脉喷张的冲动。可是她就是毒虫，任何男人靠近，都会被毒液腐蚀的尸骨无存。

有人说，越美的东西，毒性越大。

烛离，便是如此。

她走到明威殿外面，抬起头看到了天空之中悬挂着的月亮。她知道那不是真正的月亮，在每个世界都有这样照亮了整个夜晚的东西。而每一只虫子，尤其是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地下的虫子，似乎对月都有一种崇拜。

当她走出去的时候，大殿外面空地上那些对着月亮好像发了情似的六足虫潮水一样往四周退，没有一只干靠近她。因为所有的六足虫，都感受到了她身上那冷冽的可怕的杀意。

就在这时候，被挂在铜柱上的迦楼忽然笑了笑，然后说了一句让烛离几乎封掉话。

“人不行，神不行，你可以试试虫子。”

迦楼的话，如刀。

“我不是虫子！”

烛离飞起来，血色镰刀劈落，却在迦楼脖子前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她眼神阴冷的看着迦楼，而后者不甘示弱的和她对视。

过了很久很久，烛离忽然将镰刀收回，然后一声长叹：“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杀你吗？你真的以为我害怕的是我父亲？在我眼里，他根本就不是父亲。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我的实力强大起来，第一个杀了你，第二个杀了他。现在不杀你，不是怕他，而是我始终觉得……你可怜。”

烛离冷笑：“别自欺欺人了，你什么时候对可怜有过怜悯？你不杀我，只是因为你每一次看到我，都会想到你自己吧。”

烛离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被什么东西戳中了心口，钻心的疼。

迦楼看着月色下烛离那张清纯秀美的脸，摇了摇头：“你可怜的不是别人的可怜，是你自己的可怜。可怜到，你已经完全扭曲了。我挂在这日日被你折磨，可是每一次看到你我都不愤怒，因为你折磨的，或许是你心里的另外一个自己吧？”

烛离猛的转身，然后镰刀斩落。

数以千计的六足虫瞬间化作飞灰。

迦楼哈哈大笑起来，笑的那么得意。就好像，被挂在铜柱上一丝不挂伤痕累累的她，才是那个骄傲的胜利者。而强大的在神域没有对手的烛离，只是一个可怜虫。

“可怜虫。”

迦楼说。

说到虫这个字的时候，她的语气格外的重。

第897章冥冥之中

出乎迦楼预料的，烛离没有杀她。

迦楼不断的激怒烛离，为的只是一死而已。六足虫王没有杀她，现在烛离也没有杀她。或许不管是六足虫王还是烛离都非出自善心，而是都很清楚，不杀迦楼，比杀了她要好玩的多，对于迦楼来说，活着才是最痛苦的事。所以迦楼的眼神里，难掩失望。

非但没有杀了迦楼，烛离甚至一挥手解开了穿透了迦楼身体的锁链。迦楼从高处狠狠的坠落，然后摔在地上。她的修为之力被禁锢的太久，根本就不能及时恢复，所以这一下摔的很重。她那妙曼美好的身躯，跌落的时候染了不少灰尘，也擦破了皮。

烛离招了招手，从大殿里飞出来一件衣服劈在自己身上，但是她没有扣住扣子，所以往前走动的时候那轻纱的衣服往后飘动，有一种妖异的诱惑。

她走到迦楼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跌坐在地上的迦楼：“不要以为你这样就能真的激怒我，我从出生开始就面对了自己有个虫子父亲的事，也从出生开始就从母亲那继承来了对他的恨意，尤其是在他把我的衣服扒掉之后，这种恨意是无法抹除的。所以还有什么愤怒超过我心中本就有的愤怒？还有什么屈辱超过我心中本就有的屈辱？”

迦楼抬起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给你在神域自由行走的特赦。”

烛离语气淡然地说道：“你可以随随便便走动，我手下的虫子不会骚扰你，不会伤害你。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除了衣服之外。你可以享用美食，享受美酒，享受日光浴，享受一种叫做自由的滋味。当然，我会每天带一批真神过来看看你，让他们羡慕你自由自在的生活。”

迦楼笑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折磨我？”

她微微昂着下颌：“借用你刚才的一句话再还给你，你说没有什么屈辱比得过你心中的屈辱。那么我来告诉你，没有什么折磨，比得过我心中对自己的折磨。”

这次轮到烛离愣住，然后两个女人就这么默然漠然的看着对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烛离转身离开：“我不杀你，不是因为觉得你可怜，也不是因为害怕他，更不是因为你说的那样，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的可怜。我不杀你，只是因为你也是个女人。我折磨你，也是因为你是个女人。”

迦楼看着烛离离去的背影，冷冷笑了笑。

她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地方可去。她原来住的地方，已经被破坏了。烛离到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的房子砸了个稀巴烂。她想来想去，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腾云书院。

那是一个已经废弃的地方，在那里自己可以安静的生活几天。直到……烛离再次想要折磨她的时候。

她拖着疲惫的毫无力气的双腿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而在明威殿门口，烛离冷冷淡淡的看着她。

“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一条丧家之犬，一条被人遗弃的母狗。”

她大声喊。

迦楼没有回答，没有对骂，依然慢慢的往前走。

“你要去哪儿？”

烛离问。

迦楼回答：“找一个狗窝。”

烛离愣住，哼了一声转身进了明威殿。在这一刻她心里一阵恍惚，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把迦楼折磨的崩溃了，还是让那个本该崩溃的女人反而变得坚强了。不过从始至终，烛离确实没有想过杀死迦楼，她想的更残酷，她想把迦楼折磨封掉。所以她用了很多手段，说出来就会让人觉得心里发麻。

可是这一刻，烛离感觉到一种无法抵挡的疲惫。她不想再折磨迦楼了，因为她确实在迦楼身上看到了一个自己。她折磨迦楼的那些手段，曾经都在母亲身上看到过。

可怜虫。

这三个字在烛离的脑子里不断的反复出现，就好像一把刀子，在她的心口上割了一刀又一刀。而最重的那一刀，就是那个虫字。那令人厌烦的月亮还是那么明亮，甚至蛮横不讲理的月光透过明威殿高大的敞开的门，照射进了大殿之中。烛离的脚步越来越快，跑到墨玉宝座上蜷缩下来，蜷缩在黑暗之中。

她看着那月色，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围困住的恐惧。就如同她当年躲在床底下，不敢大声呼吸一样。那一夜……她的母亲被活活折磨死了。

蜷缩了很久之后，烛离的恐惧非但没有因为自己抱着自己而消失，反而更加浓烈起来。她猛的抓起血色镰刀，然后迅速的冲了出去。

天空上，一个身材妙曼的少女，挥舞着镰刀，对着月亮不断的劈砍着。她的实力摧毁一颗星体完全不费力气，但是她失败了。

但那个月亮……是假的。

……

……

迦楼推开了腾云书院的大门，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一切，小桥流水，古色古香。这里就好像一个被人遗忘的世外桃源，连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虫子对这里没有一点兴趣。又或者，虫子对这里有一种无法表明的恐慌。烛离曾经来过腾云书院，但是她没有看到那个老者，虽然那个老者没有修为之力，但是如果他不想被人找到，最起码在腾云书院里，还没有人可以随随便便找到他。

迦楼看到了老者坐在凉亭里自斟自饮，看到了盘膝坐在空地上的陈羲。然后迦楼愣了一下，转身要走。

“进来吧，没有人可以打扰到他。”

老者叫了一声，迦楼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缓步走了进来。门吱呀一身关闭，迦楼感觉自己好像走过了一个漫长的隧道，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里是安全的，因为这里是腾云书院中的腾云书院。”

老者指了指，迦楼发现门口放着一套衣服，粗布，但是看着就很温暖。好像老者早就预料她会来一样，衣服已经准备好了放在那。

“您怎么知道我会来？”

她穿上衣服后问。

老者笑了笑：“我在腾云书院里好多好多年了，我一直想造一个世外桃源，但是可惜，我没有修为之力，不好做到。幸好我脑子里的东西足够多，幸好腾云书院建造初期存储了不少灵石。所以我就造了一个书院里的书院，如果是我想看到的人，那么走进来的就是我造的院中院。如果不是我想看到的人，那么走进来，看到的就是真真正正的腾云书院。”

迦楼愣住，老者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话，却无比的震撼人心。

如果能瞒得住徐绩，那么这个院中院有多强？

迦楼走到凉亭里坐下来，老者递给她一杯烈酒。迦楼把酒杯接过来，然后捧在手心里，却不舍得喝。

“没关系，喝了吧，还有很多。我走不出去，所以救不了你，也救不了任何一个人。我把自己困在了这个院中院，别人可以走进来，但我自己出不去。但是只要你进来，再有人想把你抓走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最起码外面那个魔女，没有这个实力。换句话说，她没有这个眼力。”

迦楼信，因为连徐绩都没有发觉的院中院，那个魔女烛离肯定也无法发现。

老者的面前放着一个很光华的玉盘，直径差不多一尺大小。迦楼忽然就被玉盘里出现的东西吸引住了，脸色不由自主的变了变：“这是哪儿？怎么看着像是魔域？”

老者点头回答：“就是魔域。”

此时在玉盘里出现的画面，正是聂贤盘膝坐在雷池之中，被万雷洗礼。迦楼看的胆颤心惊：“这个人是谁？”

老者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权利把陈羲的秘密说出去。

迦楼也没有再问，如果换做是以前的她，会想尽一切办法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就正如她会不择手段的去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不管过程如何。

“这是天穹之眼。”

老者解释道：“我本来该死了，但是被人救下，机缘巧合的活了下来。所以我的余生一直在做三件事，做到现在也只是做完了一件。”

“第一件事，就是我已经做完了的事，是给我自己续命。我没有修为之力，所以活不太久，但是我没死成，变得贪命。于是我用腾云书院改造了一个法阵，以法阵来为我续命。第二件事，就是造了院中院，差不多完成了，还差一点点……差一条通向外界的路，不是我没有办法造，而是舍不得造，如果造好了，我也就没有了活下去的目标，该死了。”

“第三件事，就是天穹之眼。虽然没有造好，但是看到了我想看到的一切。”

迦楼喃喃的重复了一遍：“天穹之眼？”

老者点了点头：“就是借助星辰，看到一切我想看到的地方。”

“为什么您要一直看着魔域？”

迦楼又问。

老者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回答：“因为思念。”

迦楼心里猛的一震，好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心灵深处。她呆呆的看着天穹之眼，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可以看看徐绩在哪儿吗？”

老者问：“为什么？”

迦楼道：“我只是想看看他死了没有。”

老者的手在天穹之眼上抹了一下，然后他迦楼就看到了正在和六足虫王激战的徐绩。徐绩明显处于下风，眼看着就要被击杀的时候，魔皇出现。徐绩和魔皇联手，再一次逼退了六足虫王。

“可惜了，一个都没死。”

迦楼淡淡的说了一句。

老者道：“还没到他们该死的时候，或者说还没有一个可以杀死他们的人出现。不过应该也快了，这个世界不会被黑暗笼罩太久，不可能永远看到的都是你厌恶的东西。”

“会是谁？”

迦楼问。

老者看向盘膝坐在空地上，一念花开，一念生界的陈羲。

“是他。”

迦楼忽然笑了笑：“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最不必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没有杀了他。”

老者道：“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第898章我并不尊敬你

老者缓缓道：“天穹之眼，我又叫它天象镜，可能是我这一生一来，做的最得意的一件东西了。不过是因为当初救我的人给了我一些启发，我才能领悟。”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陈羲已经从剑林那边缓步走过来：“你这样说，我就知道救你的是谁了，也知道给你的启发是什么了。”

老者微微一笑：“不是说了吗，知道了也不要说出来。”

陈羲坐在迦楼对面，对她微微颔首：“本来想的头疼，怎么把你们都带出去，现在看来这真是一个大机缘，可以从这直接离开，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老者叹道：“所以我刚才一直在犹豫，若是你把人都带到我这里来，只怕我的自己就再也不会清净了。”

陈羲道：“我进来的时候，您已经没了清净。”

老者没有对陈羲说之前和迦楼说的话，所以迦楼的表情明显变了变。老者说，如果打开那个通向外界的道路，老者可能就会死。老者当然没有明说，可是迦楼却猜到了。老者的表情很轻松，似乎完全不像是在说什么涉及自己生死的事。看到迦楼的表情，老者忍不住笑起来：“你是在想，若那通道一开，我就会死对不对？”

陈羲的脸色变了变：“若如此，便不可行。”

老者道：“你知道我活了多久吗？”

陈羲摇头。

老者又问：“那你知道我活了这么多年的时间，是怎么来的吗？”

陈羲还是摇头。

老者微笑说道：“我也忘记自己活了多少年了，百万年以上还是有的。我活了这么久，倒是有一大半的时间是偷来的。我续命，靠的是这腾云书院里独特的气息，靠的是符文法阵。刚才我说过，我做了三件事，你们不要觉得我做这三件事有多伟大，因为那根本就和外人无关，这三件事，都是为我自己做的。”

“第一，建造院中院，是为了改变符文法阵，为我自己续命。第二，创造了天穹之眼，是因为我对故乡的思念。第三，打造那条离开神域的通道，是因为我想着，若有一日我能恢复修为，一定还是要回到魔域去的。所以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帮自己。”

陈羲道：“那就不能了。”

老者忽然说道：“你就那么没有自信？”

陈羲一怔：“是了……我怎么就那么没有自信，我现在就去看看您的符文法阵。”

老者摆手：“不急不急，我活着，靠的是符文法阵为我延续生命，一旦我离开必死无疑。我当然还想活着，所以才会等你进来，因为在符文造诣上，我没见过比你更有天赋的。若是你能改变符文法阵，继续为我续命，那自然好。如果不能，以我一命换数不清的人活命，赚了。”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其实之所以下了这么大的决心，有一个很重要原因在于，我已经太老了。我需要时时为自己维护法阵，才能继续活下去。但是我的衰老还是在继续着，当有一天我的衰老无法走动的时候，符文法阵也就要停下来了。”

迦楼抬起头：“我有个办法，你们都走，我留下，我来为老先生续命。”

陈羲看向迦楼，从迦楼的眼神里看到毋庸置疑的决心。

老者微笑着，似乎早就猜到了迦楼会这样说，而他也确实在等这样一个答案。

“她还是不方便和你们一起走的，就算你们接受她，她也不会接受自己。所以这里现在是我的家，将来就是她的家。陈羲，你一会儿去看看法阵，确保法阵可以运转，通道可以打开。然后你就去把人女殿下接过来，然后迦楼留下。有她照顾符文法阵，我还能多活上一阵子。”

“如果烛离发现了，那么也好办，我这么多年在腾云书院里的准备，也不是光为了自己续命。腾云书院里的禁制，以烛离的实力要想破开，可没那么容易。迦楼留下，维持法阵，其实就是和烛离在战斗。你和她之间，终究需要一场战斗。”

迦楼站起来，然后双膝跪倒：“师父。”

老者哈哈大笑，伸手把迦楼搀扶起来：“我老了，总会自私。而一个老人最大的毛病就在于，总是想为年轻人安排好一切。不管这种安排是对的还是错的，都想让年轻人按照自己的安排走。幸好迦楼愿意留下来，成全我这一点自私。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也不用在商议什么。”

陈羲感觉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说什么，因为不管是老者还是迦楼，他都无法劝说。

……

……

陈羲用了整整半个晚上的时间观察了老者布置的符文法阵，不禁对这个老者越发的钦佩起来。老者在多年之前就已经修为全失，所以能布置如此规模如此威力飞法阵，可想而知有多困难。

陈羲看的很仔细，没有漏过一个细节。而迦楼始终跟在他后面专注的听陈羲解释。

陈羲事无巨细，将符文法阵的构成详细的告诉了迦楼。迦楼是个聪明人，但是绝没有聪明到如陈羲一眼，看一遍就知道符文法阵的作用和操控之法。所以她一直在用心记，用心记不住的，就用笔记下来。陈羲丝毫也不觉得麻烦，一遍没听明白，就说两遍，两遍没说明白就说三遍。

老者依然坐在凉亭里喝酒，他喝酒很慢，但是很享受。他看着远处陈羲和迦楼的身影，忍不住叹息一声：“这般的般配，若是能在一块倒也是一件美事。可惜了，可惜了。”

老人总是喜欢胡思乱想，比孩子想的更多。

迦楼的注意力都在陈羲的讲解上，似乎在这个时间里忘记了自己过去的一切。她的脸上再次出现了那种独属于她的光彩，让她的那种美回来了，并且如白莲绽放一般的让人惊艳。

当天快亮的时候，陈羲不得不离开。迦楼用笔记下来很多，但是对于符文的理解还很肤浅。但她是个有大毅力的人，暂时不知道每个符文如何变化，那就死记硬背的把这里符文的操控办法记下来。以后再慢慢的去推敲，可是要记住那么多符文，对于它来说也不是什么容易事。

陈羲离开腾云书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迦楼为老者斟酒，就如同看到了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祖孙二人似的。

当天夜里，陈羲去了天女宫。

不得不说，虫子看起来可怕，但是智力真的比人差远了。只要实力差不多，再加上一定的冷静和警觉，然后还有勇气，在虫子大军里穿过去并不是什么天方夜谭。陈羲已经轻车熟路，甚至闲庭信步。越是发现虫子的弱点，陈羲对于以后战争的胜利就越有把握。

当他刚到断崖下面，一条丝带就准确的垂落下来，轻巧的舞动着避开所有的蜈蚣。陈羲忍不住笑了笑，其实以他现在的实力，就算不被那些蜈蚣发觉进入天女宫，也不算什么难事了。聂贤在魔域接受雷池吸力，吸收万雷之力，淬炼肉身，此时陈羲的实力，已经突飞猛进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依云依然脸红红的站在窗口，看到陈羲上来，立刻小跑着离开，好像多一眼都不敢看他似的。陈羲看着那娇羞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总觉得自己好像又犯了什么错误。

人女从里屋走出来，看到陈羲的时候眼神明显变了变：“你……变强了。”

陈羲点了点头，却没有解释什么。

“腾云书院里那个老人，是当初你救下来的吧。”

听到这西问这句话，人女似乎并不意外：“从你说要去腾云书院开始，我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你的。没从，他当年就是我救下来的。想想也有些意外，当年我还年幼，所以才能救下他。若是换做成年之后，只怕就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陈羲问：“他姓雷？”

人女嗯了一声：“他就是当年潜入了神域，和神族一个女子生下了后代的那个人。当时他被抓住，百般折磨。那个时候我还很小，所以徐绩……我的父亲，根本就没有在意我。我可以自由的出入任何地方，因为在他眼里，那个时候的我不构成任何威胁。正因为如此，我才能将他从密牢里救出来，然后安置。”

陈羲点了点头，这个答案他已经猜到了。

“怎么，找到办法了？”

她问。

陈羲点了点头：“可以先进入腾云书院，然后借助老先生造出来的通道出去，不过其中也有些凶险……那通道并未完工，所以谁也不知道将会通向何处，是否还能返回半神世界。但我确实必须要回去的，因为我在意的人都在半神世界之中。所以……从腾云书院通道出去的，是你们两个，而不是我。”

人女皱眉：“但是你留下来，就算能回到半神世界，烛离一旦下去的话，你们必死无疑。”

陈羲道：“陌穹大帝已经把创造的能力给了你，只要你保护好自己，早晚都能带着人的希望回来，战胜那些虫子。我没有那么大的使命，我最大的使命就是保护我在意的人，如果保护不了，就死在她们前面。对于神域来说，我该做的已经做到了。对于我自己来说，我该做的还没有做完。”

“你们之间的恩怨，其实本就与我无关。”

陈羲的话忽然变得冰冷下来，这让人女有些猝不及防。

“其实包括对你，我也没有什么好感。”

陈羲看着人女的眼睛说道：“我从天府大陆来，天府大陆是你创造的，按照道理我应该对你充满尊敬，就如藤儿她们一样。可事实上，天府大陆，还有你创造的那些世界，不过是你的一种发泄罢了。你身上没有什么圣洁的光辉，只有自私。因为你创造了那些世界，其实心里并不怎么在意，你在意的是你的心情。”

陈羲说完这句话站起来：“为了人的未来，我帮你。站在我自己的角度，我不尊敬你。”

第899章谁阴了谁

人女没有想到今天的陈羲居然是这样的态度，又或者她一直高高在上的以为陈羲应该对自己充满敬仰才对，就正如她在天府大陆的时候，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还有藤儿，都对她的敬仰一样。

可是在陈羲的眼里，她看到的只是冷冰冰的一种距离。或许是感受到了两个人之间的那种冷淡，依云有些不知所措。她已经在窗口等了很久很久，虽然陈羲所昨夜不会过来，但她始终都在那等着。所以在这个时候，她很想过去训斥陈羲不要对人女殿下无礼，然而看到陈羲的眼神，她有犹豫了。

人女沉默了很久，然后苦涩的笑了笑：“你说的对，我一直不敢正视自己，其实何尝不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们。”

陈羲冷冷地说道：“在你眼里，天府大陆根本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小世界罢了，不在你眼里。从你离开之后，你会怀念，但怀念的不是那个世界，而是你的那段记忆。当初百离奴依靠天府大陆创造了无尽深渊，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不等人女回答，陈羲看着人女的眼睛说道：“你知道，你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件事？你有！但是你什么都没有去做，我想你还会安慰自己，任由百离奴去做，可能还会保存住天府大陆对不对？所以从一开始，我对你就没有敬意。我做的只是我该做的，并不是为你做的。”

人女的表情有些难看，很久很久了，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话。

“所以……”

陈羲认真地说道：“你得到了陌穹大地的力量，那是因为你是最适合的那个人，而并不是你伟大。如果我自己有那个能力，我绝不会让陌穹大帝把这力量交给你。我想，如果陌穹大帝确定我有那种能力，也不会找到你。”

人女张了张嘴，却无法辩驳。第一次，在一个她认为不如自己的人面前，她哑口无言。

是啊，她做了什么？

创造，就是伟大了吗？

陈羲转身：“我知道以你们两个的实力，想要离开天女宫进入腾云书院并不难。你之所以一直没有去，是因为你担心自己会死，你觉得重任在你肩膀上你不能死，所以你让我去，你觉得我可以死。这不重要，所以我去了。现在你们可以自己去腾云书院了，然后按照你们的计划离开真神世界。至于你们去哪儿，我已经不在意了。”

陈羲的语气之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坚信，那些半神也愿意自己去抗争，而不是再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你们离开之后，我会开始我自己的计划，与你无关。”

说完这几句话，陈羲纵身从窗口跳了下去。人在半空之中忽然转变了方向，如一阵疾风，迅速的消失。那些蜈蚣根本就没有察觉，而陈羲就好像已经超脱了一个人的桎梏，真真正正的晋升到了一种让人觉得畏惧的高度。

人女有些发呆的看着窗口，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对依云说道：“你是不是对他有好感？”

依云没有回答，也在怔怔出神。

“可惜了。”

人女道：“我本以为，你和他之间会有什么故事，是我牵连了你。他看不起我，是的，他看不起我。所以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你们两个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若是你想去追他就去吧，我不会阻拦。”

依云抬起头看向人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在殿下身边。”

人女叹息：“你可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你错过的不是一个人，而是错过了自己的感情。也许有朝一日你回想起来，会后悔。”

依云的眼神里有隐藏不住的落寞：“或许，已经没有意义了。”

陈羲离开了天女宫，他的身体就好像和四周的环境没有任何区别，不带有任何气息。如果身边有一阵风，那么他就是那风。如果身边有一朵云，那么他就是那一朵云。所以，那些智力低下的虫子是根本不可能发觉他的。陈羲在半空疾掠的时候，脑海里也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条从窗口垂下的丝带，可是这丝带只是在他脑子里一闪即逝，再也没有出现。

对于关闭自己的脑海某部分记忆来说，可能没有人比他更加擅长。

陈羲没有回腾云书院，因为他知道那里对自己已经没有意义了。不管是那个姓雷的老者，还是迦楼，又或者是人女还是依云，都有她们自己的路要走。而陈羲的路，此时在半神世界。

陈羲回到明威殿的时候，夜色正浓。

杀意正浓。

……

……

陈羲在等，等待着一个信号。他说过，人女的事和自己再也没有什么关系了，以后半神世界不管多艰难，和人女似乎也没有什么关系了。当一个人觉得自己肩膀上的使命很重，往往都会生出一种别人都可以死唯独我不能死的想法，有这种想法的人，或许成为半神世界的领袖，对于所有半神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他必须为整件事来谋划，所以在没有成功之前，他不能先发动自己的计划。

他回到了八翅神仆的身体里，然后静静的等待着。他在等一个人给自己发来信号，一个只有他和她之间约好了的信号。

陈羲信任那个姓雷的老者吗？不信任。

陈羲信任人女吗？不信任。

相比之下，陈羲更愿意相信那个叫做迦楼的女人。就在陈羲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的为迦楼解释腾云书院里些符文法阵的时候，两个人做好了一个约定。而就因为陈羲对符文的造诣和天赋太强大，所以那老者没有说出来的话陈羲也看的极为透彻。

陈羲不习惯骗人，但是有些时候，不得不骗人。

迦楼经常骗人，但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她不想再骗人。

陈羲知道人女一定会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人女离开，他就立刻返回半神世界。那才是他的战场，那才是他需要守护的地方。因为藤儿她们都在那，所以那里也是家园。

陈羲没有等待太久，所以这也反应出了人女想要离开的迫切。

当迦楼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腾云书院冲过来的时候，陈羲立刻操控着所有的八翅神仆冲了过去，然后他把迦楼收进了自己操控的八翅神仆内部空间。

“他们开始了？”

陈羲问。

迦楼点了点头：“开始了。”

陈羲嗯了所以鞥：“那咱们也走！”

当陈羲开始行动起来之后，一百多个八翅神仆全都动了起来，就好像随着领袖一同飞起来的一百多个绝强的战斗机器人一样。这些八翅神仆异常的举动，立刻就让虫子变得暴躁起来，铺天盖地的六足虫瞬间就朝着这边涌了过来。

“他们怎么会都听你的了？”

迦楼一脸惊讶的看着陈羲。

陈羲道：“控制了肉身而已，算不得什么难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控制的八翅神仆率先从两个袖口里甩出来锁链。随着他的动作，一百多个八翅神仆全都将锁链甩出来，一模一样的八翅神仆，身高超过两米，体型壮硕，身后八翅展开，动作整齐划一，看起来有一种无与伦比的美感。

噗的一声，陈羲控制的八翅神仆锁链上燃烧起来火焰，然后所有的八翅神仆锁链上都燃烧起来火焰。他们的锁链同时向前推进横扫，瞬间就形成了一堵火墙，挡在前面的六足虫哀嚎着被切开。锁链变成了燃烧的巨刃一样，所过之处，六足虫全都被切开。

燃烧着火焰的锁链扫过，一片残肢断臂。那些断裂开的虫子被火吞噬，很快就烧成了灰烬。一百多个八翅神仆齐头并进，绞肉机一样把虫子大片大片的碾压。

而此时，心绪不稳的烛离正在囚禁真神的牢笼里大开杀戒，听到虫子们的嘶吼之声，她脸色变了变，朝着明威殿这边冲了过来。可是就在她即将到达明威殿的时候，腾云书院那边一股浩然的力量让她脸色大变。她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腾云书院的方向。

“想走？”

烛离怒喝一声，身形瞬息消失，下一秒出现在腾云书院门口。

在八翅神仆体内，迦楼有些紧张：“你……算计了那个老先生？”

陈羲冷笑：“他何尝不是在算计你我，你真以为他是好心为你着想？他是想让你为他成为他续命的有一种能量罢了，他的符文法阵下面还藏着一个小的法阵，如果不是他太自负，以为我看不透的话，你我可能都会上了他的当。他连人女只怕都骗了，他才不想死。”

“只要你启动那个法阵，法阵就开始吸收你的生元，补充他的身体里。这可能是他想恢复自己修为之力的第一步，为了之二个，只怕他没少准备。”

迦楼怔住，忍不住长叹一声。她见过了太多的阴暗，也见过了太多的诡计，可是她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如此仁慈心善的老先生，居然也有那样可怕的心肠。

陈羲指挥着一百多个八翅神仆，迅速的杀穿了六足虫的防线。虫子们猝不及防，所以很快就被八翅神仆突破，朝着天空之城那边冲了过去。而此时烛离感受到了人女的气息，所以不得不放弃了陈羲他们去追人女。

不过是互相算计，就看谁把握的更好。

陈羲他们冲到天空之城后，陈羲启动了进入半神世界的光柱。大概一百二十个八翅神仆和陈羲一块进入了半神世界。还有将近三十个八翅神仆留了下来，组成一个圆阵防御，将扑过来的虫子暂时挡住。当陈羲他们全都下去之后，陈羲毫不犹豫的将留守在上面的二十多个八翅神仆引爆。

这是陈羲本就计划好的，他们就算下去，也没有能力抵抗虫子的大军。所以陈羲的计划之中很重要的一环，就是毁掉天空之城。

二十几个八翅神仆的自爆，威力何其巨大。整个天空之城开始崩碎，连接两界的天空之城轰然倒塌。

第900章抵抗战争的开始

天空之城不是不够坚固，只不过当初建造的时候从没有考虑过会有那么多真神级别的八翅神仆自爆。天空之城监管的是半神神界，是半神世界和真神世界的一个连接口。所以当初建造的时候已经充分考虑了半神的最大破坏力，却没有考虑真神的破坏力。

而且陈羲让那些八翅神仆自爆的地方都很重要，自爆之后产生的威力几乎将所有追过来的六足虫炸成灰烬。

当陈羲他们的双脚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天空之城上爆发出一团耀眼的光，然后迅速的向四周蔓延，不过片刻，仿佛霸占了整个天幕一样。紧跟着就是剧烈的摇晃，好像那整片天空随时都要掉下来似的。

此时在真神世界还有多么剧烈的战斗，陈羲已经没有办法知道了。但是他知道的是，烛离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人女和那个老者。这个世界上处处都有光明，所以才会有那么多阴暗，陈羲见到了太多阴暗，所以那个老者的阴暗对于陈羲来说不算什么，陈羲也只是用阴暗的方法战胜了阴暗。

至于人女是不是未来的希望，陈羲不在意。那是陌穹大帝的选择，不是他的。他没有必要对别人的选择顶礼膜拜，更没必要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然后对这个人俯首称臣。

剩下的一百二十个八翅神仆整齐的站在那，那场面好像站着一百二十个钢铁侠。

一下子这么多八翅神仆出现，着实吓坏了四周的人。此时在黑森城里，有不少天钥城过来的探子监视着，因为陈羲的离去让藤儿他们提心吊胆，所以这些勇士进入黑森城在暗中监视着。当一百多个八翅神仆落下来的那一刻，所有监视着这里的人手心里都不由自主的冒出了汉水。

然后他们看到大批的半神从天空之中落下，数量不止几万人。

这已经是陈羲的极限了，他能救出来的只有这么多人。这还依赖于，八翅神仆的明威殿密牢的守卫者，没有人比八翅神仆更清楚密牢的分布和如何打开密牢。如果换做陈羲带着一百多个真神去救半神的话，只怕连这个数量的十分之一都救不出来。

陈羲当然也不会因为不能救出所有的半神而自责，已经没有人比他做的更好了。

“所有半神离开这里去天钥城！”

陈羲喊了一声，可是大部分人全都出于一种很懵的状态，过了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围着陈羲周围欢呼。

“走！”

陈羲再次喊了一声，那些半神才反应过来，朝着天钥城的方向迅速的撤离。陈羲带着一百二十个八翅神仆组成了一个防御阵法，对着入口处形成了合围式防御。不过幸好，天空之城崩塌之后，通道暂时被封闭了，没有一只虫子能跟下来。只是谁也不知道，这条通道会在什么时候被打开。

陈羲没有时间浪费，找出联络玉佩和藤儿她们取得联络。

“现在救出来的半神大概有五万人左右，但是数量还远不是半神世界里虫子的对手，所以当所有人进入天钥城之后，立刻做好防御准备。我会留下一批八翅神仆防御出口，然后分派一批去黑金山搬去更多的重型武器。你们立刻接应那些半神，任何不遵守你们号令的，直接杀了就是。我救出他们，却不能让任何人破坏了大局。”

藤儿很快给出了回应，陈羲心里的担忧却并没有减轻多少。这些被救出来的半神，一时之间还不会遵守军令，没有统一的号令，他们很快就会被六足虫围剿。

此时在半神世界之中，还有很多那种体型无比庞大的飞虫。陈羲观察过，每一只飞虫上，最少可以携带数以千计的六足虫。一旦那些飞虫立刻扑过来的话，好不容易才打出来的那点基业，迅速就会崩溃。

等待了十几分钟之后天空之城那边没有什么事发生，陈羲留下三十个八翅神仆继续防守，然后带着剩下的八翅神仆迅速的赶回天钥城。

到了天钥城之后，局面果然混乱的一塌糊涂。那些被救回来的半神拥挤在一条街道上，甚至为了抢路而大打出手。藤儿心底仁善，她只是在大声的维持秩序，但是那些半神根本就不会听他的。最让人气愤的是，那些被救出来的半神，看到藤儿手下的半神有武器，居然上去抢夺。

陈羲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一摆手，九十个八翅神仆随即飞了过去，在街道两侧的房屋高处形成了合围。

以九十个八翅神仆合围数万半神，显然对半神的威慑力并不是很足。

陈羲在这个时候出手了。

陈羲从八翅神仆体内飞出来，一袭黑衫的他落在蜂拥而至的那些半神前面。

天戮剑从他手心里幻化出来，杀意凛然。

……

……

“现在站住。”

陈羲语气平淡的说了一句话，那冲过来的半神停住，然后有人喊了一声凭什么听你的，大家抢了武器，一会儿虫子来了就晚了。然后被鼓动起来的半神继续往前冲，他们害怕虫子，但是不害怕自己人。也许，这就是不管人类还是神的一种令人作呕的通病。

当然，大部分的半神选择了沉默，他们站在原地没有动，毕竟是陈羲把他们从虫子手里救出来的。

陈羲看着冲过来的半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这样的家伙，也不值得怜悯。对于之后的安排来说，留着这些人也没有一点好处。发展的规律其实正在于此，淘汰那些不适合生存的。

剑光一闪，陈羲的身子向前急冲。与此同时，高处的就是个八翅神仆也同时出手了。陈羲一心多用，一边自己出手，一边控制着九十个八翅神仆出手。

剑上一阵紫电缭绕，然后无数的电流从陈羲的天戮剑上激射了出去，冲在最前面的那些半神好像被重型机枪扫射了一样，一排一排的往下倒。陈羲出手根本就不是为了教训一下他们，而是杀。陈羲也没有时间给他们解释什么大道理，只有杀戮在这个时候才能起到作用。

至少上百个半神被陈羲一击杀死，如果陈羲不留手的话，杀戮会更多。

高处，九十个八翅神仆同时出手，锁链从高处落下，精准的击杀那些暴乱的半神。

一个抢夺着藤儿手下兵器的半神被锁链缠住了脖子，然后被提到了半空之中。锁链迅速的缠绕在他全身，然后猛的收紧，噗地一声将他的身体勒碎，无数的血块从天空之中落下来，还有血雨。有些半神抬起头呆呆的看着天空，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至少超过一千人被杀。

陈羲的眼神依然冷酷，他的脚步继续向前。那些原本疯狂的半神吓得连连后退，他们不敢面对陈羲，不少人开始调转方向，冲击在天钥城里本来存在的那些半神。

陈羲冷哼一声，手向上一举，天戮剑随即飞上了天空。

“雷戮。”

陈羲轻轻的说了两个字。

天戮剑骤然变化，变成了一柄至少能有百米长的大剑，剑身上电芒缭绕，然后长剑在半空之中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光华夺目的圆盘。从圆盘上无数的电流劈设下来，速度快的无与伦比。陈羲飞身而起，站在圆盘上面眼神冰冷的看着下面。随着他的眼睛看到的地方，雷戮的打击随即也到了。

这是陈羲最近才悟出来的一种杀招，威力极为强大。这也是聂贤得到了雷池洗礼之后，陈羲融合了魔域皇族雷池之灵的力量后悟出来的杀招。

他的眼睛看到的地方，只要是那些闹事的半神，没有一个逃过一劫。杀死那些半神的不单单是电流，最可怕的是电流之中蕴含着的剑气。剑意和雷电合二为一，形成了一种冷冽霸道的杀招。

每一击，必杀。

陈羲一个人在那大开杀戒，藤儿她们看的不知所措。虽然之前陈羲联络他的时候就说过，任何不遵守命令的半神直接杀死。但是她们还是下不了手，一直在规劝。然而规劝，一点作用都没有。

陈羲的雷戮展开了屠杀，不到一分钟，就又有上千的半神被直接劈成了残渣。如果陈羲不是为了震撼的效果更强一些，故意压低了雷戮的威力的话，那些被击杀的半神连尸体都留不下。

终于，在死亡了超过三千人之后，那些半神变得安静下来。闹事的半神差不多被杀了个干净，就算还有，哪里还敢在动。

陈羲站在雷戮上扫视着那些人，看到他们终于听话了，心里有些无奈的叹息一声。

“所有人进入空间，接受原来抵抗军的监管，若有谁再不听命令的，我保证你们等不到虫子来杀你们，我杀人的速度比虫子快多了。”

空间之门被打开，那些半神排着队进入没有人敢抬起头，就好像再次变成了俘虏。

陈羲找到藤儿，让她留在这稳固空间，时刻准备着虫子的攻击。然后陈羲把大部分八翅神仆留下，只带着四个，朝着黑金山那边快速的移动过去。与此同时，陈羲下令留守黑森城的三十个八翅神仆撤回来，那里暂时没有必要留守了。虫子的反扑会在第一时间冲向黑森城，然后就是天钥城。

陈羲他们这次没有因此自己，非但没有隐藏，还极为高调的四处主动攻击虫子，吸引了一批虫子追击他们，甚至引来了两只巨大的飞虫。

但是甩开虫子，对于陈羲来说也算不得什么难事。他带着四个八翅神仆迅速的脱身，然后去了黑金山那边，在工地上，尽可能多的拆下来重型武器，接下来的战争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结束的。哪怕真神世界的虫子暂时下不来，仅仅是半神世界原有的虫子就足够强大了。

这是一场抵抗战争的开始，此时谁也不知道对后世将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第901章她就是门

对于天钥城的建设，放佛是用血浇筑的一样。

虽然有一百多个八翅神仆作为强大的保镖，但是半神的实力低微是不容置疑的事实。要想让半神杀死六足虫，唯一的半神就是为他们提供威力强大的武器。陈羲具备创造武器的能力，但是却没有那么多创造武器的材料。从黑金山工地搬回来的重型武器需要安置，而安置的每一个位置都必须陈羲亲自确定。

太忙了，陈羲的双脚几乎没有停下里的时候。

他不但要督造防线，还要指挥对虫子围攻的反击和防御，还要抽时间训练那些半神配合击杀虫子的方法。

最艰难的，就是最初的这些天。那些半神数量不少，但暂时谁也帮不上忙。陈羲之前训练出来的抵抗军心理素质更好，配合也已经逐渐默契，对于武器的操控也已经纯属。所以陈羲重新编排了队伍的构成，然后选择最稳妥的人担任首领。

每五十个半神，加上一个八翅神仆组成了一个攻击队，这五十个人配备的武器，都是陈羲抽空以符文加持的。八翅神仆是主攻，然后每一队的重型武器从一个增加为两个。陈羲还要亲自将那种威力巨大的连弩改造成适合单兵作战懈怠的样子，可他即便已经拼尽全力，还是无法阻止伤亡的出现。

虫子发现了天钥城基地之后，攻击就没有停止过。

因为天钥城这几条街区上布置了大量的重型武器，所以飞虫也不敢轻易靠近，只能在较远的地方将六足虫投下来再发动进攻。现在在天钥城外面，至少聚集了三十几个巨大的飞虫，至少四五万六足虫。半神世界十分巨大，从更远的地方赶过来的虫子还会陆续到达。

外围防线。

战斗无比的惨烈。

一堵高墙上，青龙已经杀的眼睛都红了。虫子好像潮水一样往前冲，尸体倒下去一层又一层，但是这些东西好像根本就杀不完似的，而且虫子的智力低下，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踩着同伴尸体的虫子就已经杀到了高墙下面。

黑猿王扛着一个陈羲改造的筒式连弩，整个人都在随着连弩的激发而在震颤着。也只有他这样身躯强壮的人，才能操控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筒式连弩长度超过四米，转筒部分直径超过一米。所以远远的看过去，黑猿王就好像扛着一棵大树在战斗似的。

连弩每一次可以激发超过三十六支巨型弩箭，这些弩箭上有陈羲特殊的符文加持，威力惊人。最可怕的是，这些巨弩会在击杀之后自动飞回来。当然，也不是每一只都能顺利的飞回。

在箭楼上，三个半神操控着一架重弩不断的设计，另外两个负责装填。

一只六足虫锋利如刀的前爪在墙壁上划出来一条深沟，脑袋被弩箭射穿后软软的倒了下去。但是后面的虫子踩着它的尸体继续往上爬，同时在不断的啃咬着高墙。

终于，一只虫子踩着不断堆积的越来越高的虫子尸体爬到了高墙上面，锋利的前爪一扫，将六七个半神懒腰斩断，血一下子如瀑布般喷涌了出去。

半神杀死虫子靠的就是武器，论自身的实力他们每一个都不是六足虫的对手。所以说，只要是一只虫子登上高墙，对于半神来说就是灾难。六足虫的外形看起来，就像是巨大化的蝉的幼虫，前足比刀还要锋利，而且极为坚固。它上来之后，就是一片横扫。

几个半神瞬间被杀，其他人纷纷丢掉手里的武器向一边逃窜，这不过是瞬间发生的事，但是对于防线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破坏。

就在这时候，一个八翅神仆从天而降。

砰地一声！

八翅神仆单手抓住了六足虫一只劈下来的前足，燃烧着红色火焰的锁链从他的后背出现，然后迅速的往前一刺。锁链刺穿了六足虫坚硬的甲壳，然后很快把六足虫缠绕起来，然后锁链猛的一拉……噗地一声，碎块飞的到处都是。之前那些逃走的半神迅速的跑回来，捡起自己的武器继续抗争。

整条防线都是这样的场面，杀，或者被杀。

而此时的陈羲，正带着一支队伍在寻找灵石。天钥城所有的防御武器都需要灵石，如果灵石没了，那么结局可想而知。在每一座大城的哨站里都有灵石，但是数量并不是很多。陈羲带着人一座城一座城的搜寻，还要寻找更多的幸存者。

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也是一个真正的为了自由而战的世界。和神域对魔域发动的战争，截然不同。

……

……

陌穹之中

依云已经快要精疲力尽了。

她看了一眼人女，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殿下，那个烛离很快就会追过来，我想请求一件事。”

人女看向她，然后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让我给你一些我的气息，然后你把烛离引开对不对？如果是在以前，我会想着，我现在肩负重任，所以这是最好的办法。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那个叫陈羲的年轻人的话，就好像刀子一样戳进我心里，但是也让我明白了很多事。如果我连身边人都不能守护，还凭什么守护这个世界？”

依云大声道：“可是如果殿下出了事，这个世界才真的完了。”

人女再次摇头：“不可能的，没有我，陈羲他们还不是在抗争？每个人的命运都在自己手里，我的作用，只是帮助他们将自己的能力扩大。”

她回头看了一眼：“咱们走吧。”

依云有些失神地说道：“可是咱们能去哪儿呢，在陌穹里飘荡，终究还是甩不开烛离。咱们也没有办法找到半神世界了，就算找到了，咱们也进不去。”

人女道：“咱们进的去，我只是不想这么快就去半神世界。如果咱们过早的去了，在我没有能力抵挡烛离之前，咱们去了就是对陈羲他们的威胁。一旦烛离进入半神世界，陈羲他们的努力也就全都白费了。在给我一点点时间，我就能彻底融合陌穹大帝本源之力，纵然无法杀死烛离，她也不可能轻易的杀死我。”

就在这时候，烛离的身影从远处迅速的靠了过来。

“逃？”

她将手里巨大的血色镰刀转了一下，遥遥指着人女：“陌穹再大，也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处。我还真是低估了你，本以为你就是个只知道对镜自怜的可怜虫，想不到居然忽然间有了反抗的勇气。我听闻当年，你无数次的逃走，但就是不敢直面自己的父亲。现在，这种逃走只怕也不是你敢直面我们吧。”

人女让依云站在自己的身后，她深吸一口气：“别忘了，你终究是个人。”

烛离哈哈大笑：“现在你居然跟我说，我是个人？如果你有杀我的能力，只怕你会毫不犹豫的干掉我吧。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你说我是个人……真可笑啊。”

人女道：“我们认为你是不是一个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认为不认为自己是个人。”

“我不是！”

烛离喊了一声：“从小我就不得不接受一个冰冷的事实，那就是我不是一个人！所以我对虫子恨，对你们也恨。如果有一天我的力量超越了一切，就把人和虫子全都杀光。你现在说的一切，都不过是想让我放过你罢了。”

人女看了看四周，然后缓缓地说道：“当这个世界只剩下你自己，你真的满足？”

烛离摇头：“我不满足，我可以创造出一个完美的世界，所以我必须杀了你。我从你身上闻到了美好的味道，让我吸收了你的力量，我就是主宰。”

人女忽然笑了笑：“又一个疯子而已。”

她忽然单手抓着依云朝着一个方向掷了出去，依云连反应都没有就消失了。然后远处强光一闪，依云消失无踪。或许烛离对依云根本就没有兴趣，所以连阻止都没有，只是好奇的看了看那个方向：“那就是那个出口？”

半神世界。

陈羲带着人打开了一个废弃的哨站，里面的灰尘味道已经浓的让人皱眉。四周还有几具残骸，是神仆的。二十七看到这些残骸之后有些伤感，虽然他从不认为神仆是自己的同伴，可是此刻，他心里还是有着无尽的悲伤。

“动作快一点。”

陈羲吩咐了一声，然后去拆哨站上面的武器。

就在这时候，忽然远处的地面上金光闪现，陈羲脸色微微变了变，让其他人全都留在哨站里，武器暂时不要拆掉，随时准备战斗。他一个人朝着金光闪现的地方掠了过去，那里距离哨站并不遥远，就在这座大城外面的空地上。

不等陈羲靠近，金光越发璀璨起来，然后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门。那门好像纯金打造的一样，足有十几米高。门上面有很多图案，陈羲依稀看到了众生相。有半神，有神仆，有犀牛兽车，但凡半神世界有的东西，在那门上都有。

陈羲戒备着靠近，然后门忽然开了，一个人从门外面飞了进来，被陈羲一把借助。

“依云？”

陈羲看着怀里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门外。可是金色的大门很快就关闭了，然后消失不见。依云看到陈羲的那一刻也愣住了，然后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人女殿下送你进来的？”

陈羲问。

依云点了点头：“你能不能就她，烛离已经追上她了。”

陈羲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但是依云很清楚，陈羲连门都打不开，怎么可能救的了人女。

“你知道门在哪儿吗？”

陈羲问。

依云摇头：“门其实不是固定的，人女殿下被囚禁的时候，门就固定在那，但是实际上，人女殿下本身才是那扇门……她如果不打开门的话，谁也出不去。”

陈羲忽然之间就懂了，为什么是青龙负责那扇门，为什么勾陈可以回到天府大陆。

第902章归元

“殿下说她错了。”

依云脸色凄婉，眼神里都是悲伤：“她说你那次的话对她触动很大，让她知道了自己错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在哪儿。陈羲，我求求你，救救她好不好。现在殿下还没能完全融合陌穹大帝的本源之力，她不是烛离的对手。”

陈羲沉默，无言以对。

他什么也做不了。

其实依云心里很清楚，如果人女殿下不打开那扇门，谁也出不去。就算陈羲答应她，也只是谎言。可陈羲哪怕骗她说一定会去救人女，她心里可能也会好受一些。然而陈羲智商上是超一流的，在情商上绝对称不上一流。他没有想到依云需要安慰，只是觉得自己不能说谎。

“咱们走吧。”

陈羲拉了依云的手，依云被他牵着走，一步一回头。

陈羲带着依云回到了那个哨站，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东西，可是还没有收拾完的时候，天空之中一只巨大的飞虫迅速靠近，速度之快超乎想象。这应该是一只赶去天钥城的飞虫，路过这里的时候被那扇门打开的气息所吸引。

“武器都装回去！”

陈羲喊了一声，他知道已经藏不住了。

每一只巨大的飞虫上都至少有数以千计的六足虫，可陈羲身边此时带着的人手不到二十个。小小的哨站，就成了他们的阵地。哨站上面安装了三架巨型弩车，武器还算齐备。陈羲让依云进入哨站，然后吩咐二十七他们几个上了哨站屋顶操控弩车。

“数量太多了。”

陈羲看着从天空上好像陨石一样一个接着一个跳下来的六足虫，眉头微微皱着。

“就算我出去也无法将全部的六足虫引开。”

他飞身到了哨站屋顶，然后指了指外面：“血战到底！”

四周的虫子潮水一样涌过来，最先发威的就是屋顶上的三架弩车。这种弩车射击的很巧妙，中间连接部分是一个类似于轴承的东西，可以让弩车三百六十度旋转。二十七和另外两个半神操控着弩车开始射击，举行弩箭炮弹一样激射出去。这种巨弩足有大腿粗细，长达三米，而且有符文加持力量，所以即便是面对几十米大小的六足虫，也具备直接击杀的威力。

一支重弩激射出去，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虫子脑袋即碎，弩箭几乎没有受到阻碍，然后有穿透了后面一只六足虫的身躯，在它的身体上留下来一个巨大的洞口后又射穿了出去。这只六足虫还往前跑了几步，庞大的身躯才轰然倒地。后面的六足虫踩着它的尸体往前冲，很快就把它踩成了一摊烂乎乎的东西。

等虫子到了五百米范围之后，其他的半神开始用威力小一些的武器供给。这种武器不足以一击杀死六足虫，几个人配合默契的话可以杀死一只，本来就是自保的东西，所以防御主要靠的还是屋顶上的三架弩车。

可是弩车的第一轮射击之后，需要装填重弩，这个时候六足虫迅速的靠近。

陈羲猛的飞起来，天戮剑在天空上变成百米大小，然后迅速的旋转起来。

“雷戮！”

陈羲再一次施展雷戮，从天戮剑上不断有带着剑气的紫色闪电轰击下去。他的实力已经到了一个超凡脱俗的地步，击杀这些六足虫轻而易举。可是虫子的数量太多，雷戮的杀伤力再大也还是有疏漏的地方。那些剩下的六足虫，很快就被重新装填好重弩的弩车击杀。

“你们负责杀死漏过来的。”

陈羲吩咐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上那漂浮着的飞虫。旋转着的天戮剑对于六足虫来说就是绞肉机，靠近一个击杀一个。

就在这时候，飞虫独子的位置上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然后数十条黑色的蜈蚣从上面冲下来。这些蜈蚣的实力远比六足虫强大，而且甲壳更为坚固，就算是弩车也未必能击穿。

陈羲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当那些蜈蚣从天空上俯冲下来直奔哨站砸过来的时候，陈羲单手往前一指：“万剑归元。”

在他伸手，万剑之剑灵出现，好像一条浩浩荡荡的银河。万剑齐发，如同一条银色的巨龙迎向了那几十条黑色蜈蚣。剑流在天空上势不可挡，剥肉一样将最前面的蜈蚣分开切割，瞬间就切成了无数碎块。陈羲以一人之力，一面施展雷戮挡住那些六足虫，一面施展万剑归原抵挡天空上俯冲下来的六足虫，虽然看起来还能坚持，但是谁也不知道虫子还有没有别的攻击。

陈羲的万剑归原足够强大，最前面的几条蜈蚣很快就被万剑剿杀。

似乎是感觉到了对手的强大，天空上悬停的那只巨大飞虫忽然缓缓的调转了方向，头朝着陈羲。就在这一刻，陈羲发现这一只飞虫的样子和之前见到的有些不一样。

……

……

这只飞虫从外形上和之前见到的基本上没有区别，所以一开始陈羲并没有在意。当飞虫转过来头正对着哨站的时候，陈羲发现这只飞虫的头部居然有两只巨大的角，就好像牛角一样。以前看到的飞虫，头部都是圆的，根本就没有这种牛角。

犄角上黑光浮现，然后一条黑色的光柱朝着哨站轰击了过来。陈羲感受到了那光柱上的威力，脸色骤然一变。那飞虫根本就不在意那些蜈蚣的生死，黑光直接将所过之处的蜈蚣全部在瞬间击杀，然后和陈羲的万剑归原直接对撞在一起。就好像两条银河相撞，一条银光璀璨，一条黑光凛冽。

陈羲的万剑之流居然坚持不住，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开始崩溃，剑流开始崩碎，黑光朝着哨站轰了过来。陈羲的身子猛的一翻，跃身到了天戮剑下面。然后单手把天戮剑旋转而出的圆盘举了起来，黑光瞬息而至，轰在了圆盘上。

陈羲感觉自己手臂上一股巨大的力度袭来，他的衣袖瞬间就崩碎，如同残蝶一样偏偏飞舞。天戮剑旋转而出的圆盘在一瞬间光芒暗淡下来，几乎被轰开。陈羲双目凛然，另外一只手掌向下一拍，靠着浩然的力量将自己悬停在半空。黑光激射在圆盘上，就好像瀑布撞在地面上的感觉一样，水流四溅。

那些激荡出去的黑色光球，就好像无数的炸弹一样，落在哨站四周。不过这也一来，刚要冲过来的六足虫倒了霉，那些黑色光球一个接着一个爆开，大地被掀开一个有一个的巨坑。六足虫残缺不全的尸体和翻腾的土壤一块飞起来，每一次爆炸都能炸出来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大坑。

陈羲的额头上已经渐渐出现了汗水，那个飞虫的力量太强大了。幸好这种飞虫并不多见，如果每一只飞虫都具备如此强大的攻击力，只怕天钥城基地早就被攻破了。不过这算是巧合，如果陈羲没把这只飞虫拦下来的话，以现在天钥城里的防御力量，绝对挡不住这么强大的攻击。

陈羲擎着天戮剑的手臂上开始出现裂口，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淌。

迟迟不能击杀陈羲，那头飞虫显然也变得有些急躁起来，黑光变得更为粗大凛冽。陈羲的胳膊上血口越来越多，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他一个人悬停在哨站的正上方，被他挡住的黑光水流一样往四周垂落，以至于看起来哨站像是被一个巨大的半圆扣住了似的。

就在这时候，飞虫终于忍不住了。

飞虫上面出现了一个虚影，然后从飞虫里伸出来数百条手臂粗细的好像血管一样的东西，巨蟒一样缠住了虚影。陈羲透过黑光进攻的缝隙，看到那些血管开始往虚影之中注射绿色的如同血液一般的东西。

很快，那虚影就变成了一个人，外形上看起来是一个虬髯大汉，身材魁梧壮硕。他上半身没有衣服，那肌肉好像岩石一样。

这个壮汉一伸手就把飞虫攻向陈羲的黑光摘了下来，那样子就好像随随便便从兵器架上面摘下来一条大枪。

然后他在半空之中一声怒吼，单臂握着黑光大枪狠狠的往下一戳！

轰的一声！

雷戮功法被这种暴力的攻击破开，陈羲的身体好像炮弹一样被砸向了地面，他的后背撞击在哨站的屋顶上，将屋顶砸出来一个洞，然后撞穿了三楼二楼，又深深的撞进了地面里。陈羲穿透哨站的时候就从依云身边经过，依云惊呼了一声伸手去拉，却没有抓住。

铁塔一般的壮汉冷漠的看着下面，他摆了摆手，黑光消失之后好不容易冲过来的六足虫全都停了下来，在哨站周围黑压压的围了一圈。

壮汉手里的黑光大枪散发出的光芒，令人心悸。他看了一眼屋顶上被震倒了的二十七他们，然后看了看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眼神里满满都是不屑。似乎不堪一击的陈羲，让他失望了。

他看了一会儿，发现下面的人再也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所以觉得有些扫兴，然后他再次举起黑光大枪，朝着哨站戳了下去。

哨站之中，一条丝巾飞出来将黑光大枪缠绕住，依云脸色发红的站在那，虽然她的实力远不如那壮汉，但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出手了。丝巾将黑光大枪的速度迟缓了一下，却也仅仅如此，片刻之后，丝巾随即裂开，然后站在哨站屋顶上的依云就忍不住喷了一口血。

黑光大枪瞬息而至，直奔依云胸口。谁都不会怀疑，闭眼在睁开，依云的胸膛上就会有一个血洞。可是这只是错觉，因为其他人闭眼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睁开眼了，黑光大枪上的威力，足以把方圆几百米直接摧毁，连大地都被摧毁。

啪！

一声脆响。

就在依云胸前，一只满是血的手忽然出现，一把攥住了黑光大枪。

然后一个衣衫破碎的人从下面缓缓升起来，抬起头的时候，那双散发着红色光芒的眼睛如此多可怕。

第903章这不是为你准备的力量

陈羲的手掌握着黑光大枪的枪尖，如同铁钳一样把黑光大枪固定在依云胸口前不到一厘米的地方。他的手异常的稳定，那巨大飞虫所化的壮汉往前戳了几下，黑光大枪却纹丝不动。

当陈羲抬起头看向那个壮汉的时候，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那还是一双人类的眼睛吗？

陈羲的双眼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而且在血红色之中似乎还有一种异样的银色光点在盘旋。那是符文的力量，而血色，是他的血脉之力爆发。

“暂时回来吧。”

陈羲淡淡的说了一句，而此时远在魔域的聂贤嗯了一声，迅速的消失不见。和聂贤在一起的魔族大长老雷久云诧异的看了看四周，她惊恐的发现聂贤消失自己竟然毫无察觉，任何反应都没有。聂贤就那么没了，好像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

陈羲抬着头，眼神里的杀意已经溢了出来。他的手握着黑光大枪的枪尖，嘴角往上勾了勾，那是无比冷酷的笑。

然后的他的手腕开始转动，那黑光形成的大枪竟然变得柔软起来，如绳索一样缠绕在他的手腕上。随着陈羲手腕的转动，半空上的壮汉竟然被他拉的逐渐靠近。壮汉的脸色变了变，双臂上的肌肉一条条隆起，奋力的握住了大枪，两个人在半空之中形成了僵持，可陈羲自始至终用的都是一只手。

依云张了张嘴，叫了一声陈羲，然后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伸出手想去触碰陈羲的后背，最终也没敢伸出去。在那一刻她觉得陈羲无比的陌生，然后才醒悟，自己其实一直都不了解这个年轻男人。她只是对陈羲有了好感，却忘记了两个人的世界相差那么那么远。

陈羲握着黑光大枪的手忽然举起来，那个壮汉就被同时举到了陈羲头顶。然后陈羲的身子骤然一转，将壮汉抡了出去。壮汉的身子向后疾飞，飞出去足有上千米之后才在半空上停下来。突然之间变得强大的陈羲让他有些惧怕，但是骨子里的那种狂傲又让他很快把这种惧意甩在脑后。

壮汉手里的黑光大枪已经扭曲成了弹簧一样，当陈羲的手触碰到大枪的时候，这纯粹能量形成的武器，居然变得实质化起来。如果武器是纯粹能量化的，很难破坏。就算用最坚固的材料打造的兵器，却还是可以破坏。陈羲的手在触碰的一瞬间，居然改变了大枪的构造。

壮汉随手把大枪丢在一边，然后朝着陈羲俯冲下来。陈羲的身子向上一拔，迎着壮汉冲了过去。

那两道身影，快的无与伦比，在半空之中也不知道交手了多少次，方圆几百里内的空气都变得躁动起来。

砰地一声！

壮汉突然从天空上坠落下来，后背砸在大城坚硬的地面上，大地开始以他落地的地方为中心开始龟裂，裂纹蜘蛛网一样迅速的往四周蔓延了出去。如果仅仅是裂纹的话还称不上可怕，可怕的是裂纹触及到的地方都被毁灭了。哪怕是一条细小的裂纹爬上了墙壁，整座建筑在瞬间就会崩塌。

裂纹触及到的地方，建筑物好像变成了沙子堆积的一样，迅速的垮塌下来，然后变成了细细的粉末，好像面粉似的。

陈羲举步向前，他的脚踩过的地方，大地变得死气沉沉。壮汉终于再次感觉到了内心之中的恐惧，面前这个年轻人好像变了，变得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陈羲往前走，他身后放佛有一大团乌云，他走过的地方，全都失去了生机。也许没办法理解建筑物怎么会有生机的说法，那么就把建筑物和沙漠对比一样吧。哪怕就是一座孤零零的建筑，也代表着生命。但是光秃秃的沙漠里，什么都没有。

陈羲走一步，身后的道路就变成了那种灰黑色的粉末，非常的细，就好像什么东西烧过之后留下的灰。这种死气沉沉，象征的是永远都不可能再出现什么具备生命的东西了。

这是陈羲强大之后的另外一种感悟，来源于天府大陆的那个星系排列。陈羲离开天府大陆之前，发现这个星系其他的星体都是为了保护天府大陆，又或者说为天府大陆提供生命而存在的。当一颗星球失去了所有的生命里，就会变成这样。那是彻底的死亡，再也不会复苏。

此时的陈羲，放佛带着死神在前行，又好像他自己就是死神。

壮汉受不了这种压迫，怒吼着向前冲了过来。他的拳头朝着陈羲砸了过去，陈羲的手掌向前伸出去，手掌和拳头重重的撞击在一起！

……

……

轰！

没有人可以怀疑这一拳的威力，如果不是半神世界属于绝对封闭的空间，换做实在陌穹里的话，这一拳足以将一颗巨大的星球直接爆开。

可是这一拳，对陈羲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壮汉的拳头打在陈羲的手掌上，一股澎湃雄浑的力量随即冲撞过来。但是拳风却穿透了陈羲的身体，好像穿过了空气。陈羲的身体变的完全不受力，壮汉的拳头明明被阻挡，但是他的力量却透过陈羲的身体向后冲了出去。

轰的一声，整座大城有一半被这一拳毁灭。力量在陈羲身后砸出来一条通道，所过之处，大城尽毁。然而力量并没有结束，冲出大城之后，在广袤的平原上直接犁出来一条宽足有上百里的深沟。如果从天空上往下看的话，会发现大地上突然多了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

“弱。”

陈羲淡淡的说了一个字。

然后的手掌骤然收紧，握住了壮汉的拳头。

啊！

壮汉承受不住的喊了一声，那种疼直入骨髓。咔嚓的声音之后，壮汉的右拳直接被陈羲捏的粉碎。他的手指全部扭曲了，指骨断裂刺穿了手掌，掌骨粉碎，血肉模糊。

陈羲手腕一扭，壮汉的胳膊麻花一样扭曲起来。如果将动作放慢一百倍，就能清晰的看到壮汉胳膊上的改变。他的每一条肌肉都扭曲了，然后断裂。他的胳膊上全都是崩开的肌肉肉丝，就好像断开的麻绳头一样，看着触目惊心。这种断裂不是一处两处，而是布满了他的手臂。

肌肉断裂之后就是骨骼，壮汉的臂骨开始扭曲然后崩碎，碎裂的骨头从肌肉里刺出来，不少碎块好像子弹一样飞出去。

只不过握住了壮汉的拳头随随便便的一扭而已，壮汉的这条胳膊就废了。

壮汉哀嚎着想要向后撤身，但是陈羲根本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废了他的一条胳膊之后，陈羲松开手，壮汉的身子在他自己力量的惯性之下向后跌倒。就在他往后仰极力的想要稳定身躯的时候，陈羲跨步向前，手肘狠狠的往下一砸，砰地一声砸在壮汉的胸口上。

霸气的力量从壮汉的胸口打穿，他的后背上炸开一个恐怖的血洞。那种伤口太过血性，几乎半个后背的血肉都被炸飞了。

“本来不想这么快就展示力量，想留给你们那个叫烛离的主子一个惊喜。在我有绝对把握杀死她之前，这种力量不应该出现。因为即便是现在的我，也没有一点把握杀死她。”

陈羲面无表情的说完这句话，嘴角上再次出现那种令人畏惧的冷笑：“不过也好，就当是你帮我检验一下修为进步的成果，看看我现在到底有多强。”

他说完之后，一脚踢在壮汉的腰上。壮汉的身躯横着飞了出去，直接将无数的建筑物摧毁。当他摔在地上的时候，几乎快到大城的另一侧了。

壮汉却再次站了起来，目露凶光。他嗷嗷的叫了一声，然后猛的一抬头。从那巨大的飞虫上有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垂下来，直接进入了他的嘴里。很快，他破损的肉身就得以恢复。但是看起来，天空上的那巨大飞虫气息开始变得微弱，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陈羲冷笑着走过来，他的步子不快，但是只迈了一步，就从大城的这头出现在另一头。壮汉刚刚将肉身修补好，陈羲就到了。他咆哮着冲向陈羲，然后一拳砸向陈羲的脑袋。

陈羲没有避让，右拳也笔直的砸了出去。

两个拳头硬生生的撞击在一起，然后壮汉的右臂就飞了出去。他的右臂在肩膀处齐刷刷的断裂，胳膊向后飞出去很远，在半空上留下了一道血色的轨迹。

壮汉不可思议的看向陈羲，眼神里的惊惧越来越浓烈。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也不明白，为什么陈羲会在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强大。

“不过是一种剽窃罢了。”

陈羲看了看壮汉淡淡地说道：“你们这些藏在某个阴暗角落里的虫子，在无数年来一定也在不断的破坏人类世界。然后剽窃修行者的力量，存储在这些飞虫之中。这股力量不是你们虫子的，而是修行者的。所以你们使用这种力量的时候，就会幻化出人类的模样，可笑……”

“你们认为自己足够强大，却在潜意识还是觉得人类才是最高等的生物。你们潜意识之中的那种自卑，还真是深切浓烈。”

陈羲大步上去，伸出手张开，然后向后一拉，壮汉就被一股无法抵挡的吸力拉拽到了陈羲身前。陈羲的手握成拳头，噗地一声将壮汉的心口击穿。

“可惜你们终究不是人，连心都没有。”

陈羲收回胳膊，胳膊上都是惨烈的血红色。他抓住那个壮汉剩下的胳膊，然后抬起脚一脚踹在壮汉的小腹上。巨大的力度之下，壮汉向后飞出去，但是胳膊还在陈羲手里攥着。两股相反的力量之下，壮汉的这条胳膊也被硬生生的拽掉了。他的身子翻滚着落在地上，他拼了命的挣扎想要站起来，可没有等他站起来，陈羲再次到了他身边。

陈羲招了招手，之前被他扭曲的那条黑光大枪到了他手里，然后他朝着壮汉的后脑猛的一戳！

大枪刺穿了壮汉的脑壳，白色的粘稠的脑浆立刻就流了出来。

陈羲抬起手，遥遥朝着天空上的飞虫一握。

那巨大的飞虫上立刻出现了清晰的巨大的指印，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了一样，在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嚎叫之后，飞虫被攥的越来越细，然后在挤压的力量下，两头的身子先爆开了。

陈羲一松手，那巨大的飞虫就笔直的坠落下来。

第904章魔皇之墓

巨大的飞虫被陈羲虚空一握，当陈羲的手松开的时候，那庞大如战舰一样的飞虫随即坠落下来，轰然砸进了大城之中。飞虫落地，砸坍了无数建筑物，然后尘暴向四周激荡而去。卷着冲过来的沙尘好像海啸一样，陈羲往前伸出手，那海啸般的尘暴随即自动分开，朝着两边冲击了出去。

陈羲转身，然后闭上眼。

魔域，聂贤的身影出现在一个隐秘的地方，他看了看不远处有些茫然的雷久云，笑了笑朝着她走了过去。

当聂贤的力量从陈羲身体里消失之后，陈羲的双腿瞬间软了一下，他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扑倒，手臂支撑着大地才勉强稳住没有摔下去。远处，二十七他们迅速的跑过来，将陈羲扶了起来。而站在哨站屋顶上的依云依然呆呆的看着，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撼之中反应过来。

“咱们得赶紧离开，会有更多的虫子感知到了波动赶过来。”

陈羲吩咐了一声，所有人随即快速离去。

依云跟在队伍里，还觉得这是一场梦。她在那一刻本来以为陈羲已经死了，所以自己也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也死了的想法。他看着依然固执的自己前行的陈羲，忽然有一种这一切都是梦的错觉。自己从认识陈羲到现在也没有多久，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愿意生死与共的感觉？

那就是那种男人的魅力吧，可以让自己放心大胆的把信任交给他。

因为遇到了这种强大的飞虫，陈羲担心天钥城那边遇到什么危险，所以没有继续寻找大城哨站里的灵石，带着队伍迅速的返回。回到天钥城之后发现虽然尚在激战之中，但是基地还算稳固，陈羲悬着的心这才踏实下来不少。

青龙他们几个快步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脸色疲惫的陈羲之后都愣了一下。陈羲把路上遇到的事简略的说了一遍，几个人听了都感觉到一阵阵的后怕。

“必须尽快解决武器的事了。”

青龙坐在陈羲对面说道：“从真神世界解救出来的那些半神，必须让他们投入战场。现在咱们的人越来越少，在这样下去坚持不了多久的。那些半神虽然操练还不成熟，配合也不默契，但已经没有时间给他们了。所以必须解决武器的问题，一对一的话，半神和六足虫交战没有一丝胜算。”

陈羲点了点头：“武器的事，我再想想办法……还要继续派人出去，从黑金山那边和各大城废弃的哨站之中搜罗。”

青龙道：“虫子也不是一点智力都没有，咱们从黑金山那边搬运武器过来，最初虫子没有发现，但是你走之后的这些天，虫子显然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开始布置兵力在黑金山工地那边了。前几天派去的队伍……全军覆没，三十几个人，一个都没有能活着回来。”

陈羲嗯了一声：“战争，总是免不了死亡。你派人从那些半神之中选拔能力不错的，让他们先上阵地，看着老兵怎么杀敌，这种实战比训练要更能让人迅速成长起来。还有就是，刚才我忽然想到了一个法子……咱们现在重型武器不算少了，维持阵地的平衡暂时不成问题。但是在空中，咱们没有一点优势。”

青龙道：“没错，半神世界的禁制依然还在，所以半神没有办法飞起来，这样一来，本来对虫子唯一的那点优势都没有。如果天空上那些巨大飞虫都具备强大的攻击力，咱们也不能坚持这么久。”

“打造战船。”

陈羲道“咱们这段时间搜集了不少材料，再加上用黑金提炼，差不多可以打造一艘战舰了。所以这段时间还必须是你们在前线上顶着，我来建造一艘可以与飞虫抗衡的战舰。不过这时间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你们多坚持。等到战舰打造好的话，咱们也算有了退路。一旦天钥城基地被攻破，最起码一部分人可以乘坐战舰离开。”

青龙道：“前线的事你先放心，最起码短时间内武器还坚持的住。不过最担心的就是真神世界那边，虫子一定会想办法把通道打开。到时候，就不是现在这个局面了。现在半神世界的虫子毕竟数量有限，就算再多，也有杀净的时候。但真神世界的虫子一旦下来，咱们就真的没有什么胜算了。”

陈羲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人女，也不知道那个表面上平和但骨子里高傲的女神和烛离之间的战斗怎么样了。毕竟到现在为止，其实最大的希望还是人女能够来半神世界。如果人女说的都是真的，她可以改变整个半神世界的构成，提升所有半神的实力，那么战争就会朝着不一样的方向改变。

……

……

陈羲接下来工作紧张而有些无聊，当然这是在别人眼里看来。他整日和那些金属打交道，然后完善自己的构想。幸好，陈羲有着绝对丰富的阅历。在天府大陆的时候，陈羲带着修行者坚守蓝星城，就参与过建造战舰，那个时候，陈羲对于如何打造一艘无敌战舰就充满了希望。

一直到陈羲离开的时候，都没有忘记送给天府大陆的亲人朋友们一艘真正的战舰，所以他才会在半路上和胖子帝如风一起，收集了很多岩晶和陨铁，送回天府大陆。然后胖子和陈羲联手建造了一艘战舰，在那个时候，陈羲独自打造一艘战舰就已经不成问题了。

可是那个时候陈羲打造的战舰和现在打造的战舰完全不一样，那艘载着陈羲藤儿和胖子的战舰虽然足够大，但是不需要具备强大的攻击力。现在的环境下，陈羲必须打造出一艘巨无霸，非但要够大，还要够强悍。这艘战舰必须能够带走差不多全部的半神，就如同当初地球那个关于海难的传说中叫做诺亚的方舟，存在的意义是一样的，守护着的都是未来的希望。

所以建造战舰的同时，陈羲调集了至少五千名半神，同时建造相对小型的战舰。

整个战舰的设计超过三千米，内部空间巨大，容纳所有的四万多名半神不成问题。材料上倒是不用担心什么，比较所有的大城都是用黑金建造的。难度在于提炼，将黑金提炼的更为坚固。六足虫具备吞噬一切的能力，陈羲为了让战舰坚固，在提炼的黑金之中加入了雷池的力量，这样一来，就相当于战舰自身就具备了防御法阵。

六足虫如果咬一口，只能被烧成灰烬。

陈羲自己负责提炼黑金，然后打造举行战舰。五千名半神打造小型战舰，大者长达百米，小的有几十米长。战舰的两侧设置了船舱，可以容纳超过两百艘小型战舰，这是为了应付突如其来的灾难。万一这艘巨无霸遭受到毁灭性打击，大家还能乘坐小型战舰撤离。

然后就是主武器，这艘战舰必须具备强力武器，能够碾压那些实力强大的飞虫。这是最伤脑筋的，陈羲目前找不到这样的武器来安置。所以只能尽可能多安装改造后的巨型弩车，然后陈羲的脑子里不断的构思着自己打造一件超级兵器。

就在陈羲忙碌着这一切的时候，陌穹之中，受伤很重的人女再一次避开了烛离的追杀，已经远离的神域。

她发现四周变得有些熟悉的时候才醒悟，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到了天府大陆所在的星系。

幸好，连日的战斗除了带给她一身的伤痛之外，陌穹大帝的力量也终于完全融合了。现在的她，已经具备了完全抵挡烛离的实力。而且这种力量还在不断进化，那毕竟是陌穹大帝的本源之力。

人女本来想避开天府大陆，烛离和她的战斗，摧毁整个星系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想到了正在半神世界孤军奋战的陈羲，人女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她朝着天府大陆而去。

与此同时，魔域的战斗也越来越激烈了。

聂贤带着他的队伍在天启山不断的辗转，杀敌的数量越来越多，但是队伍的损失也越来越大。到他带着队伍再一次避开虫子的围剿，进入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的时候，队伍的数量已经不足一万五千人。不过剩下的士兵，每一个都足够精锐足够强悍。

雷久云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就算现在魔皇雷媚儿让她回去继续做大长老，她觉得自己也不会回去了。这里足够纯粹，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没有那么多阴暗。每一个士兵都足够刚强，每一个人面对绝境都没有放弃。她喜欢这种氛围，喜欢这种环境。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就在雷久云看着那些士兵发呆的时候，聂贤找到了她。

“怎么了？”

雷久云问。

聂贤看着雷久云的眼睛说道：“我需要尽快的强大起来，所以我需要更为强大的地方历练。上一次我借来了雷池之灵的力量，但是借来的不过是整个雷池力量之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你知不知道魔域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淬炼自己，现在战局越来越艰难，如果我不能更为强大，就无法保护好手下这些弟兄们。”

雷久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但是却欲言又止。

“地方倒是有一个，不过太凶险了。而且……而且一旦被人知道了我带你去里那个地方，那么我就是整个魔族雷家的叛徒。我以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聂贤嗯了一声：“那就不去你想的那个地方，你想想魔域有没有什么天险，具备强大的攻击力。我现在就想提升攻击力，别的不作考虑。”

雷久云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道：“还是去我知道的那个地方吧，除了那里我再也想不到适合你修行的地方了。不过那个地方太凶险，你可能会真正的死亡。”

当说道真正的死亡几个字的时候，她的语气有些奇怪。所以在这一刻，聂贤知道，雷久云应该已经看破自己的身份了。

“哪里？”

他问。

雷久云看着聂贤的眼睛回答：“魔皇之墓……”

第905章尸魔

聂贤听到魔皇之墓四个字的时候，就已经从字面上推测出那是什么地方了。

雷久云继续说道：“那是魔域最大的禁地，比皇宫还要戒备森严。有一个传说，本不该告诉你，可是现在这应该也算不得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了……虽然我曾经身为魔族的大长老，但是这件事我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只是当初听我父亲提及过。”

“传闻……历代魔皇，都不是善终。”

聂贤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雷久云道：“关于魔祖和神祖还有陌穹大帝的故事，想必你也不陌生了吧。本来这在魔域也是个被禁止的话题，但是徐绩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当初魔祖和徐绩大战，魔祖邢彻念及和徐绩的关系，在本能取胜的情况下收手，结果反而被徐绩打成了重伤，自此之后，魔祖邢彻就再也没能复原。”

“后来在陌穹大帝的帮助下，邢彻总算延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寿命，但是最终也没能如徐绩那样万古不死。”

说到这的时候，聂贤问了雷久云一个问题，也是一直憋在他心里的一个疑问：“魔祖邢彻，后代为什么姓雷？”

雷久云沉默了好一会儿，脸色有些难看。她像是做了很大的心理斗争才说出答案：“其实，在很久很久之前，魔皇的血统就不再纯洁了。最早的时候，雷家不是皇族，而是后族。当初邢彻挑选了一个雷家的女子做了魔后，但是邢彻伤的太重了，根本就不可能有后人。虽然陌穹大帝穷尽心力，但还是不能医治好。非但陌穹大帝，后来的很多魔族高手都试图帮邢彻治好身体上的伤害，但都没有成功。”

“后来，只好从后族里选了一个惊采绝艳的少年做了继承人。邢彻的后半生，一直在培养这个继承人。他将这个叫雷长峰的少年改名为邢峰，然后用自己的修为之力改造了邢峰的肉身，最后为邢峰换血……这是邢彻最后的办法了，他希望自己可以为自己创造出一个后人。”

“换血之后的邢峰，体内流淌的是邢彻的血液，改造完成之后，其实邢峰已经具备了生育子女的能力。这样一来，虽然曲折，但是邢彻总算是能延续自己的香火。当时他必然是很高兴的，可是……当时的魔后却不这么想。”

雷久云的眼神暗淡了一下：“邢彻弥留之际，魔后就逼着邢峰重新把姓氏改了回来，她甚至等不到魔祖邢彻闭眼。那件事就发生在邢彻的病榻之前，可想而知当时的邢彻有多悲愤。在临死之前，邢彻诅咒雷家的人最终全都不得好死，每一个继承魔皇之位的雷家子孙都不得善终。”

雷久云叹道：“也不知道是这诅咒真的应验了，还是巧合。邢峰，也就是雷长峰还算运气不错的，他有了后代，可能是念及邢彻对他的好，他没有听从魔后的话，为自己的孩子取名邢东庭。魔后勃然大怒，后来联合后族雷家的人，算计了邢峰，将其囚禁，然后提前将邢东庭改名为雷霆，拥立为魔皇。”

“然后在那个囚禁了邢峰的密牢里，魔后和雷家的诸多高手，将邢峰的血液换给了雷霆。邢峰最终惨死，到底埋在哪儿都没有知道。可能是因为那血液本来就不属于雷家，而且他们换血的方法有些欠妥，以至于雷霆的身体出现了问题，成为魔皇之后不到三百年就死了。”

雷久云道：“其实那个时候，雷家做的事已经是多余的。魔祖邢彻的换血是极为成功的，邢峰的儿子雷霆，其实体内的血脉之力还算纯正。然而魔后觉得不够，她想让雷霆具备邢彻的血液，所以将邢峰的血还给了雷霆。然后因为准备出了问题，或者是方法出了问题，雷霆早早的就死了。”

“雷霆也算是个可怜虫，虽然他是我的先祖，但我不得不这样说。他和他的父亲邢峰不一样，他没有勇气反对魔后，也任由魔族的人改造自己的身体。他终生都是个傀儡，始终没有过自己决定任何一件事的权利。魔后就是一座压在他头上的大山，他那并不长久的人生只怕没有一天是开心的。”

雷久云看了聂贤一眼：“雷霆有三个儿子，当时他死的时候雷家甚至一点悲伤都没有，因为雷霆有后了。当时的雷家，上上下下都满心欢喜。他们觉得换血成功，日后雷家的后代，就拥有了魔祖的血脉之力，雷家将万世永昌。结果……他们仓促换血的弊端出现了，自雷霆的后代开始，每一个继承魔皇之位的人全都不得善终。”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道：“或许冥冥之中，早就有注定了岸边。”

……

……

雷久云的心情显然不好，她提及了过去无数年中她从不愿提及的家族过往。不过也看得出来，她对聂贤是真的很信任，不然这些话她断然不会说出来，更不会想到让聂贤去魔皇之墓。

“正因为历代魔皇都不是善终，所以每个人怨气都很大，尤其是临死的时候，那种怨气是不可想象的。而且每一代魔皇都十分强大，你可以想想一下……魔族的体质和神族不一样，神族的人出生就决定了修为高低，但是魔族的人天赋再高，也需要后天不懈的努力才能成功。”

雷久云道：“所以，你想想魔皇的怨气为什么那么重。”

聂贤当然已经想到了，所以心里一阵阵发寒。

每一代魔皇，其实天赋都必然绝好。他们出生的时候就注定了成为魔皇，所以也必然比其他人更为努力。然而当他们经过巨大的努力和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拼搏之后，终于成为绝世高手，在魔族之中无人可敌。但他们却还没有来得及享受这种天下无敌的快意，然后就死了。

聂贤越是去想，就越觉得可怕。

雷久云道：“他们可能知道自己的命运是什么，所以一直在抗争，试图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改变那诅咒。他们当然不会认为那是雷家的先祖强行换血而导致的，固执的认为那就是邢彻临死前的诅咒造成的后果。可是不管他们怎么抗争，都没有一个人能逃脱这种宿命。”

她语气有些凄凉地说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魔皇雷媚儿会那么疯狂的想要吸收陌穹大帝的力量？其实何止是她，历代魔皇都曾经不止一次的尝试过，只不过没有人成功。因为他们的体质或者什么别的原因，他们不能直接吸收陌穹大帝心脏的力量。雷媚儿的运气好，徐绩来了，所以她变得更疯狂了，因为她等到了历代魔皇都没有等来的机会。”

“因为每一代魔皇临死之前都充满了怨气，所以他们的葬礼也就变得神秘起来。”

她看了聂贤一眼，犹豫了一会儿后将自己知道的秘密说了出来：“只有地位到了魔族的大长老或者一等大魔师之后，才能解除到那个层次的秘密。雷媚儿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代魔皇去世的时候，我已经是大长老了，所以亲眼见到了那种可怕的场面……”

雷久云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嗓音都在微微发颤，可想而知，当时的事对她造成的影响有多大。即便是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只要想起来她就心有余悸。也不知道在多少个夜晚，她只要闭上眼，脑子里就出现那种可怕的画面，然后被吓得一身冷汗。

“久怨之下，必有变故。尤其是到了魔皇那种高度，他们的怨气是可想而知的。只是，若非我亲眼所见，只怕永远也想不到那种变故会如此可怕。以至于为了对付这种可怕，雷家皇族居然已经形成了一整套应对的方法。”

雷久云取出一壶酒，坐在石头上狠狠的灌了一大口。

“那天……我和大长老之一的雷东天正在商讨一件大事，皇宫里的人急匆匆的找到我们，让我们立刻进宫。当时老魔皇已经预感到了自己死期将至，所以让我们帮着安排后事。我们当时在忙的，就是这件事。宫里急匆匆的来了人，我们就猜到可能是老魔皇不行了。”

“我们两个立刻赶往皇宫，在皇宫门口遇到了正在等着我们的另外两位大长老，就是雷浮沉他们。我问为什么还不进去，雷浮沉说必须四个人同时去才行。当时我没有多想，后来才知道为什么必须四个人同时去。”

“进了皇宫之后我们才知道，魔皇已经过世了。召集我们进宫的，是魔后。那个秘密，也就只有历代的魔后才能知道，雷浮沉因为资历太老，而且当时老魔皇确实有想法把魔皇之位传给他，所以那个秘密他也是知道的，但我们几个都不知道。”

“等我们见到魔后之后，除了雷浮沉之外我们都傻了，被吓傻的。因为老魔皇的尸体，正在发生异变。即便雷浮沉知情，脸色也难看的要命。倒是魔后还算冷静，取出一个宝盒，打开之后拿出来一个卷轴交给我们，那卷轴里记载的就是封印之法。”

“怨气太重，导致老魔皇的尸体起了变化，如果不控制的话，就会变成尸魔。魔后告诉我们，尸魔具备和老魔皇一样的修为，但是没有神智，会变成一个嗜血的怪物，只要让尸魔出去，必然是一场浩大的灾难。我们看到老魔皇尸体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黑色，而且有黑毛从皮肤上生长出来。”

“按照卷轴里记载的方法，我们开启了雷池，然后借助雷池的力量，再加上我们四个和魔后联手，将那还没有完成尸变的尸体封印了，装进了青铜古棺里。那青铜棺是特意打造的，上面的法阵就是针对这种尸变。足足三个多时辰，我们才将那尸变镇压下去。”

“但是……”

雷久云看着聂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魔皇之墓里，到底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那里的凶险，也不是可以预测出来的。没有人赶紧去，青铜棺是被投进去的，投进去之后立刻封闭魔皇之墓……也许，下面就是很多已经完成了尸变的尸魔。”

第906章召唤术

陈羲在专心致志的打造了他的巨无霸，但是在魔域，聂贤的事他知道的清清楚楚。因为聂贤和他，本就是一体。雷久云虽然感觉到了聂贤的不正常，但是她绝对不会猜到聂贤和陈羲有关。

陈羲当得知了关于魔皇变成尸魔的事之后，放下手里的事，闭目沉思。

魔皇之墓必然凶险异常，而且雷久云说的出不来，而不是你必死无疑，显然是大概猜到了聂贤的状态。所以她才会说出不来，而不是死。对于陈羲来说，聂贤就是自己。如果真的进入魔皇之墓后无法再出来，那么结果就是陈羲将损失自己一半的修为之力。

这件事，陈羲必须慎重考虑。

在魔域之中，聂贤也陷入沉思。他知道雷久云没有必要骗自己，如果雷久云骗自己的话，根本就不需要说出关于魔皇之墓的事。那涉及到了魔族的最大机密，对于魔族来说雷久云把这件事告诉了聂贤，她就是个罪人。

去，还是不去？

身在神域的陈羲，身在魔域的聂贤，都陷入沉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外面有人快步闯进来，陈羲才从沉思之中抽身出来。进来的人是青龙，看起来脸色格外急迫。

“虫子的数量越来越多了，而且派去黑森城的人传递回来消息，说黑森城上空出现了异动，可能天空之城毁掉的通道正在被修复。咱们如果在不能想到应对的办法，天钥城只怕快坚持不住了。”

陈羲沉默，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魔皇之墓暂时先不能去，但是必须要去。等到半神世界这边虫子的事能缓一口气，时间允许了，再去魔皇之墓历练。毕竟现在陈羲需要时时刻刻准备着，拿出最强的状态来应对突如其来的危机。

“你们继续，我出去看看。”

陈羲吩咐了一声，然后跟着青龙到了外面。此时天钥城抵抗军基地外围防线已经被压缩到了大概几千米的一个范围内，他们还控制着不到四条街区。天钥城的其他地方，已经彻底被虫子占据了。而且防线上的压力越来越大，谁也不能确定大家还能不能坚持住。

“如果能参悟透那个法阵就好了。”

陈羲说了一句，青龙一时之间没有理解。

“就是徐绩用数以亿计的半神之力，凝聚而成了一个强大的修行者的法阵。不过那是消耗了数亿半神的生命才凝聚而成的，我不可能那么做。所以这段时间在创造战舰的同时，我也在不停的思考那个法阵是怎么运行的。如果能够改造这个法阵，就能将所有半神的力量凝聚起来。”

青龙道：“可是咱们只有四万多人，就算全部凝聚起来，也无法和魔域的那个强大修行者相比。”

陈羲道：“但是最起码对付虫子没有问题，除非是直面烛离那样的人。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是死守着。等到我把战舰打造好，情况就能扭转一些。最起码可以在空中抵挡，或者带着大家撤退。”

青龙无奈的叹了口气：“最近这段日子，士气越来越低落了。每天都在拼，所以每个人心头鼓着的那股劲儿正在一点点的消失。一旦他们感觉到了绝望，只怕不用虫子攻击，咱们的防御自己就破了。”

陈羲点了点头，他知道青龙的担心不是无中生有。现在抵抗的日子已经不短了，但是虫子好像杀不完一样。而一旦天空之城被虫子修复，那么天钥城就真的危险了。这种情况下，每个人的内心之中都会产生动摇。一旦军心散了，到时候后果可想而知。

陈羲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所有的指挥官全都上前线，这是暂时能做的，让大家看到咱们同生共死的决心。”

青龙道：“咱们需要一场大胜来提振士气了，所以是不是考虑反击一次？”

陈羲微微皱眉：“现在大部分半神的战斗力不足，而且武器还不够人手一件的。就算勾了，也至少需要五个以上的半神配合默契，才能击杀一只六足虫。没有了现在重型武器的支援，反击的话胜算几乎没有。如果不小心导致伤亡太大的话，那时候军心崩碎的更快。”

青龙叹息：“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陈羲抬头看了看围着天钥城几乎形成了合围的那些巨大飞虫：“如果能打掉一些飞虫就好了，这样一来也能让其他的飞虫不敢靠的太近。而且不需要半神出手，让他们看到胜利就足够了。”

“我可以帮你。”

就在这时候，迦楼和依云两个人出现在陈羲身后。

……

……

迦楼因为伤的太重，这几天一直在休养，陈羲的星辰之力给了她很大的帮助，所以伤势恢复的很快。从昨天开始，她和依云已经出现在前线战场上杀敌，因为有了她们和藤儿这三个真神的支援，所以前线上的压力还减轻了不少。三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杀敌，对士气来说也极有鼓舞。

迦楼看着陈羲有些疑惑的眼神，忍不住自豪的笑了笑：“别忘了，我始终是做了一段时间明威殿座首的。之前没有找你，是因为我的实力恢复不够，无法帮到更多。现在我的修为之力已经差不多恢复了，所以可以尝试一下。”

她的美目看着陈羲：“不过需要你帮忙。”

陈羲道：“你说。”

迦楼道：“我和依云还有藤儿我们三个来发动一个阵法，是明威殿的召唤秘术。当初守卫明威殿的地狱三头虎，就是这种秘术召唤出来的。不过我没有尝试过，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就算成功，召唤出来什么，也不知道。我一个人力量有限，毕竟我和执律之间还有巨大的差距。如果执律在就好了，他可以轻松做到吧。”

“但是召唤出来的东西，最初需要一个人作为主人。我们三个全力以赴，也就勉强可以维持召唤法阵。所以你必须来做这个主人，所以你面对的凶险更大。”

陈羲问：“需要我做什么？”

迦楼道：“第一件事，我开启召唤法阵，然后你滴入血液。当初执律就是这么做的，但是他对地狱三头虎的控制显然不太好。只有在召唤的同时就滴入血液，才能有一定的概率让召唤出来的东西认你为主。但是即便如此，在这个东西出现自后，你必须是第一个让它认可的人。”

“当初执律召唤出来地狱三头虎，但是地狱三头虎对他的认可不是很强，传闻当时是神域之主出手，用明威殿的气息震慑了地狱三头虎。所以地狱三头虎认可的是守护明威殿，而不是守护执律这个人。”

陈羲点了点头：“明白了，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迦楼道：“成功的概率当然是百分之百，我指的是召唤出东西。至于后续的事，我不敢保证。但是有一件事需要说明……召唤出来的东西，是根据个人实力不同而有所改变的。执律的实力深不可测，所以召唤出来的地狱三头虎，也很强大。但是你现在的实力，和执律应该相差不少，我的实力也不行。”

迦楼继续说道：“然而召唤出来的东西，最大的好处就在于一旦你控制了它，它连死亡都不怕。到时候可以用它来攻击天空上的飞虫，能摧毁几个是几个。”

陈羲道：“那就试试吧，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迦楼嗯了一声，然后带着依云去找藤儿。三个女人一起回来的时候，引得所有人频频侧面。藤儿是那种娇俏可爱的美，迦楼是那种成熟妩媚的美，依云则是那种小家碧玉的美。三个人并肩而行，简直就是这惨烈战场上最让人觉得舒服的风景。有人忍不住想到，这三个女人或多或少都和陈羲有关系，然后就不由自主的对陈羲生出一股敬仰之情……

“阵法很复杂，咱们三个各守住一个阵脚。”

迦楼详细的为藤儿和依云解释了如何开启和守住这个阵法，解释完之后她对陈羲说道：“如果召唤出来的东西太弱的话，希望你也不要怪我。因为我只知道这召唤术怎么使用，但是跟不知道召唤出来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是不是还有一个很奇怪的世界。”

“太弱的话，那么就只好送回去了。传闻明威殿执律也不是第一次就召唤出来了地狱三头虎，第一次他召唤出来的东西，实力很弱，也就勉强相当于一只六足虫的实力，比一般的真神还要弱一些。所以如果出了这样的意外……你可不要怪我。”

陈羲笑道：“怎么会，如果召唤出来一只小猫儿，就给你们做宠物。”

藤儿笑道：“猫儿我已经有一只了，还是留着给她们两个吧。”

迦楼道：“真是没有多大的把握，如果太弱而不得不送回去的话，距离下次召唤就要超过七十二个时辰。所以我尽力，大家都尽力。”

陈羲点了点头，心中也有些忐忑。迦楼的实力远不如执律，只怕召唤出来一个强大生物的几率也不大。

迦楼咬破了指尖，在自己的右手手心里画了一个图案，很奇怪，谁也没能看懂那是什么图案。然后迦楼猛的把手掌往地上一按：“分别守住阵脚！”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血色的三角形图案，藤儿和依云分别咬破自己的之间守住三角形的一个角，随着她们的加入，地面上的图案越来越清晰。然后三角形图案中间出现了一个远点，闪闪烁烁。迦楼看着陈羲喊道：“那就是召唤的入口，我能力有限，入口不能立刻打开，你滴血进去看看行不行！”

陈羲立刻掠到了召唤法阵的中心，然后弹指破开了皮肤，将自己的血滴进了那个忽大忽小的圆点里。当他的血进入圆点的那一刻，整个半神世界的大地放佛都颤抖了一下。

然后天空就黑了，如同夜晚来临。

第907章你赢了

陈羲抬起头看了看，发现天空黑的有些离谱，但是看不到有什么东西出现。大地虽然在震动，但是也没有什么东西从地下冒出来。不光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往四周寻找，然而找了很久也都没有任何发现。

“难道失败了？”

迦楼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不可能啊，就算是召唤出来实力很低的东西，也一定会召唤出来的，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出来。”

虽然她嘴上这样说，可是心里也在怀疑着自己。这毕竟是她第一次使用这种召唤术，所以她也不是有很大的把握。

“陈羲……你肩膀上是什么。”

藤儿忽然指着陈羲问了一句，眼睛都瞪圆了。

陈羲侧头往自己左边肩膀上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往右边肩膀上看了看，挖槽……陈羲这样冷静的人都吓得往旁边挑了一大步。跳完了之后陈羲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但是不管谁肩膀上趴着那么一个小东西也会吓一跳吧。那是一只毛茸茸的……到底该说它是什么东西呢。

看起来有着蝙蝠一样的翅膀，但是翅膀上都是金色的特别柔软的那种绒毛。有着细长细长的脖子，还有细长细长的尾巴。

这小东西也就一巴掌大小，怎么看都和凶兽两个字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陈羲伸出手想让那小东西跳上来，那小东西不屑的看了一眼，就好像在说朕这么高贵的物种怎么可能会去你的手上，陈羲伸手想把它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那小东西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都是嫌弃。陈羲又往前伸手，那小东西迅速的抖动了一下翅膀，它飞起来了。

飞了两米，然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的特别销魂。

女孩子对于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向来没有抵抗力，藤儿和依云迦楼三个人几乎同时跑过去，围成一圈蹲在那看那小东西自己挣扎着爬起来，摔了一脸土的样子特别可爱可笑。可是它似乎有些懊恼，看了看四周围着的三个人都很漂亮，心情这才好了一些，然后震动了几下翅膀，意思是你们还不把朕扶起来。

它抬起一条腿，示意你们可以亲吻朕的脚趾了。

然后它就被藤儿一把抓起来，捧在手心里好一顿揉搓。这小东西的眼皮往上翻着，眼神里的意思大概是你们这些无知的人类，朕快要受够了。幸好藤儿很快就不再揉搓它，它居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可是这口气还没出完，它就被依云从藤儿手里接过去，然后又是一顿揉搓。

可是这当然没完，还差一个人呢，迦楼接过来之后再一顿揉搓，这小东西看起来就好像被水刚刚洗过的毛绒玩具一样，毛都立着。

“你叫什么名字啊小东西。”

藤儿蹲在那眼睛里冒着星星问。

小东西居然撇了撇嘴：“你们这些家伙立刻马上赶紧把我放下，不然我现在就把你们全都烧成灰烬。看在你们都很漂亮的份上，这次我就原谅你们了。如果你们愿意跪下来臣服于我，然后给我找一个温暖柔软的小窝，再给我准备一顿丰盛的美食，我可以原谅你们之前对我的冲撞。”

似乎是为了示威，它张开嘴朝着天空上想喷出一道火焰，然后却打了个嗝，出来一点蓝色的烟，还把它自己呛住了。

“咳咳……”

陈羲看了看它，忍不住摇了摇头做出了判断：“虽然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有一件事我是可以肯定的。它……还没断奶。”

“呸！”

小东西挥舞着翅膀抗议：“我是龙！普天之下血统最尊贵的龙！我出现在你们面前，是你们莫大的荣耀，难道你们不应该跪下来对我表示效忠吗？虽然你们看起来傻乎乎的，但是你们既然是我的第一批臣子，我还是勉强接受吧。”

依云把它从迦楼手里又拿过来，注意是拿……拎着的那忽闪着的小翅膀就给拿过来了，然后贴在脸上：“哎呀好可爱，居然会说话的，这个小东西太可爱了。”

“我是龙……”

揉搓。

“我是龙！”

揉搓。

“我是……”

揉搓。

陈羲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东西确实像是一条龙，不过不是天府大陆那种图腾龙，而是像极了地球上的传说中那种西方的飞龙。不过这东西的也太小了，捧在手里看着就和一只刚破壳的小鸭子似的。陈羲从纳袋里翻啊翻的，终于翻出来一颗亮晶晶的宝石，那是藤儿还小的时候做衣服用来做扣子的东西，虽然很漂亮，很闪亮，但是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然而这个小东西看到那宝石之后立刻眼睛就亮了，跌跌撞撞的飞起来，然后落在陈羲手掌上把那颗保持抱住，一脸陶醉。

陈羲点了点头：“嗯……它是龙！”

……

……

龙坐在桌子上，抱着那颗没有什么价值但是确实很漂亮的宝石爱不释手。这应该是它得到的第一件漂亮东西，所以看起来十分珍爱。

陈羲他们几个围着桌子坐着，看着它在那抱着宝石打滚。

“这小东西召唤出来的唯一作用，就是娱乐吧？”

陈羲问。

藤儿道：“它那么可爱，你还想让它干吗！”

就在这时候，藤儿的宠物小狮子从藤儿袖口里把脑袋挤出来往外看了看，它在缩小的时候比那条小龙也大不了多少。但是毕竟看起来它外貌还算威武，那一身雪白的绒毛配上它虽然小但是看起来还算威武的身躯，比小龙要有气势的多了。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白狮看到小龙的时候居然吓得又缩了回去，显然对小龙有些惧怕。

藤儿问：“你认识它？”

白狮在藤儿身上蹭了蹭，然后张开嘴呜呜的说了几句什么。

听到它不会说人言，小龙鄙夷的看了白狮一眼：“早教没做好吧。”

白狮缩紧藤儿衣袖里，继续呜呜的叫着。藤儿看了陈羲一眼：“猫儿说它是龙，一条真真正正的龙，不过确实还没断奶。”

小龙立刻恼火了，看着白狮怒道：“早教都没做好，居然就学会了那些女人的说三道四。要是在我的世界，我一口龙息烧掉你的毛。看你那傻乎乎的样子，就不知道什么叫礼貌吗？你过来跪在我面前，我决定收你做我的第一个小弟。从今天开始我罩着你了，你有什么漂亮的东西没有，就是这种亮晶晶的，如果有的话可以敬献给我了。”

白狮又呜呜的说了几声，藤儿翻译：“它说虽然它是一条血脉特别纯正的龙，但是看起来好像很白痴的样子。”

小龙立刻就怒了，站起来朝着白狮子跑过去。

虽然白狮子比小龙成熟的多，但是对于龙这种东西的惧怕是天生的，所以它立刻藏进藤儿的袖口里不敢再出来了。小龙示威性的哼了一声，然后一屁股坐在那继续玩那颗宝石。又过了一会儿，它看了看四周的人说道：“我饿了，难道你们还应该给我敬献美食吗？”

依云问：“那你喜欢吃什么啊。”

小龙白了她一眼：“看在你这么漂亮我原谅你的弱智了，所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依云微微皱着眉头：“龙应该是吃肉的吧，也不知道是吃生肉还是熟肉。不过生肉看起来好恶心，我还是去找些熟肉来给它吃吧。”

“你站住！”

小龙看着依云用恨其不争的语气说道：“你是不是傻，你是不是傻，你是不是傻……我怎么会吃肉那种低级食物呢？不管是生肉还是熟肉，对我来说那都是不可容忍的低级食物，恶心！太恶心了！”

依云问：“那你到底吃什么啊……”

小龙的脸微微一红：“其实……我真的还没断奶。”

陈羲噗的一声笑了，看到小龙瞪自己，他笑着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没忍住。”

小龙用原谅白痴的语气说道：“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看起来是你把我召唤出来的吧，既然如此，那么以后就由你来伺候我的饮食起居了。现在你可以喂我了，这是我给你的恩赐。”

陈羲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奶。”

小龙瞪圆了眼睛：“你把我召唤来了，你居然没有奶！”

陈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这个……不太容易有。”

然后他看了看藤儿，迦楼，依云。三个人整齐的把头转过去，谁也不看他……藤儿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是靠你的血脉之力召唤出来的，所以当然是你想办法。我们可以玩它，但是喂养它的事就交给你了。”

小龙问：“什么叫玩我？”

揉搓……

它在藤儿手里沉默着，眼皮往上翻，不过已经不再是那种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的表情，而是一种你们快一点结束好吗的表情。

陈羲想了想，现在天钥城里各种设施都算齐全，基本上什么东西都有，但是唯独没有奶……所以他也没有办法，只好吩咐人去熬了一些肉粥过来。小龙自己脚步蹒跚的走到肉粥的碗边，嫌弃的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因为忍不住的饥饿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咂吧咂吧嘴：“勉强接受吧……不过你们当我是猫吗？这一小碗喂猫都不够。”

陈羲把碗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小龙扭着屁股追那只碗。陈羲伸出手指挡在它的前边，小龙的腿绊了一下，脸戳进了粥碗里。

陈羲叹息一声：“确定了，这东西就是龙。也确定了，这东西就是个观赏宠物，指望着它去和外貌的那些家伙打一场……还是算了吧。”

小龙把脸从粥碗里抽出来，甩了甩：“你这么看不起我，你会后悔的。”

陈羲撇了撇嘴，小龙挥舞着翅膀：“你信不信再给我一碗粥，我就敢出去打架！”

陈羲道：“不信。”

小龙沉默，然后一屁股坐在那：“你赢了……”

第908章皇族龙影

陈羲看着面前这个比大爷还大爷的小金龙，忍不住长叹一声：“你好歹也是一条龙，据说还是一条血统纯正的龙，就不能体面些？”

小金龙根本不理会他，抱着一条火腿在啃：“我现在还没有到为了尊严就能放弃食物的年纪呢，等到我张大了时候你在拿食物来诱惑我试试？”

陈羲道：“等你长大了我觉得你也不会出息到哪儿去。”

小金龙一脸你猜对了的表情，继续啃火腿：“看起来你们这里的情况不是很好啊，好不容易有人把我召唤出来了，居然就是这样一种被动挨打的局面，那些虫子说起来可真恶心，看起来一点食欲都没有，不知道烤着吃味道会不会好一些……”

陈羲道：“看来有必要把你送回去了。”

小金龙住嘴，看着陈羲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喂，你召唤出来的可是一条龙啊，有史以来都没有人从召唤界召唤出来一条龙过，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值得臭屁的事？说出去多拉风，多有面子。你居然不珍惜，想把我送回去，太没见识了。”

陈羲撇嘴：“然而你有用吗？”

小金龙理所当然：“没用。”

陈羲道：“我以为你能有那么一点点血性的。”

小金龙昂起胸脯：“那好，我把这一条火腿全部吃光！”

陈羲道：“那您老人家慢慢吃，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在你这耽误一分钟，我的人在外面就会遇到不可预知的凶险。等你吃够了我就让人把你送回去，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的话，你爹娘知道了还要找我算账。”

小金龙不服气了：“走，我跟你出去看看，我就不信了，难道我体力上现在帮不了什么，智力上就不行了吗？”

陈羲懒得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小金龙震动翅膀歪歪斜斜的飞起来，然后落在陈羲的肩膀，一低头顺便在陈羲衣服上把满嘴的油蹭了蹭。

陈羲也不管它，大步走出房间朝着前线战场上走去。这段时间以来虫子的攻势就没有停止过，虽然仗着大量的重型武器和逐渐成型的防御结界还能坚持，可是半神每天都有人死去，这样的场面如果持续下去，谁也不知道半神的那种斗志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垮掉。

陈羲已经不是第一次带兵，所以知道军心一旦垮了，那么失败会来的有多猛烈，山崩海啸一样根本无法阻止。有时候军人面对的最大的敌人不是战场上厮杀的对手，而是压力。

“这些虫子是从哪儿来的？”

小金龙问。

陈羲一边走一边说道：“当初陌穹形成初期，这些虫子的王就出现了，不过应该是随着沉重浑浊的东西下沉，就在阴暗之地慢慢的长大。所以它吸收的是最原始的陌穹之力，如果不是虫身制约了它，它的实力只怕要比现在恐怖的多。他手下的这些虫子，都是在那种阴暗且原始的环境下出现的，所以有着吞噬一切的能力。”

小金龙道：“杀不光？”

陈羲点了点头：“它们的繁殖速度比任何物种都要快，现在不知道母虫在那，不过一只母虫可能一次产卵就能生出数以万计的虫子。现在的这个世界叫做半神世界，暂时封闭，所以虫子的数量是有限的。一旦和外界的通道被打开，那么我们的人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小金龙问：“你把我召唤出来，是想帮你们杀虫子的啊。”

陈羲道：“不然呢。”

小金龙有些歉然：“其实这么多年来召唤界都没有谁被召唤出来了，很久很久以前，我家养着的一个宠物叫做低于三头虎，被召唤走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大家都说它被召唤去的地方一定很美，不然为什么会不回来。后来我听说了这个故事之后，就一心想出去看看，说实话你的血脉之力确实很厉害很厉害的，你召唤的契约关系是我的父亲，一条真正强大的金龙……不过它喝多了，还没睡醒，所以我就偷偷顶替他出来了。”

陈羲哑然，心说在召唤界居然还有这种事。自己能遇到一个喝大了的龙王一个不靠谱的龙儿子，这运气也不知道改怎么形容。

“虽然我现在帮不上你什么，但是我可以帮你想个办法。”

小金龙抬起头看了看远处天空上漂浮着的那些飞虫：“你是不是搞掉上面那些大家伙，其实也不是很难啊。”

它似乎是一直被陈羲看扁了，所以有些想表现一下：“我虽然还小，但是我毕竟是龙，一会儿我帮你搞掉几个大家伙，不过我可能会陷入沉睡之中一段时间，因为我现在能使用的只有龙之原力。”

陈羲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什么叫龙之原力？”

小金龙认真地问：“你知道什么叫吃奶的劲儿吗？”

陈羲：“……”

……

……

外围的战场一场的惨烈，幸好那些六足虫的智力真的没办法和人比较。它们的实力远在半神之上，如果是面对面的交手，半神可能早就已经溃败了。

这些虫子的思维简单到了一种让人无语的地步，比如它们行进的路线。第一只虫子走在前面，后面的都会跟着往前走。所以如果第一只虫子从某个高处掉下去的话，后面的虫子就会一直跟着往下掉，不管后面跟着多少虫子，要么把低处填平，那么就一直往下掉。

正因为如此，半神们在兵力远不如虫子的情况下还能坚持这么久。青龙曾经开过一句玩笑，他说那些虫子往前冲，被重弩击杀，后面的虫子肯定想的是哎呀那东西好可怕，快点往前跑，然后也被杀死了。它后面的也是那样的想法，所以根本不知道闪避。

陈羲上了高墙之后就加入了战斗，有他在，半神们的压力顿时轻了不少。

小金龙站在陈羲肩膀说道：“一会儿如果我睡着了的话，你记得弄一堆好吃的放在我身边，我醒过来的时候一睁眼就能看到，最好还有很多亮晶晶的东西。”

陈羲根本没在意，继续击杀六足虫。

那小家伙忽然从陈羲肩膀上飞起来，它的翅膀显然还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不过它倔强的一直往高处飞。陈羲吓了一跳，喊了一声快回来，它却根本不理会。一直飞到了高空上，一只巨大的飞虫对面。那种感觉，就好像一头霸王龙面前的一只小蚂蚁一样。

它想震动翅膀悬停在这个高度，可是翅膀力度不够，忽悠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掉了足有上百米，然后又颤颤悠悠的飞起来。

就在陈羲准备把它接下来的时候，小金龙忽然张嘴发出一声龙吟。

嗯，好像小鸭子的叫声似的。

下面的人很多都抬着头看着它，听到这声龙吟大部分人都失去了信心……

就在这时候，小家伙忽然往前一冲，然后一个巨大的金龙虚影出现在它身前。那不是真正的金龙，而是虚影，足有上千米大小，雄壮的让人看了心里一阵阵发麻。那种雄壮不是可以形容出来，如果非要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霸气无匹。

巨大的金龙虚影向前急冲，在虚影后面就是卖力飞行的小金龙。

那庞大想虚影忽然一张嘴，一道龙息喷了出去。那龙须也不是很真实，看起来就好像极淡的水墨画的愿景。可是偏偏是这看起来很不真实的龙息，居然瞬间就把一只庞大的飞虫吞噬了进去。

当龙息接触到那飞虫的一瞬间，飞虫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紧跟着它的全身就燃烧起来。即便是那火焰，都看起来十分的不真实，依然如水墨画一样。

可是燃烧是真实的，而且越来越剧烈。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那超过千米大小的飞虫就烧成了灰烬。

然后雄壮的飞龙虚影继续向前，两只爪子抓住了一只飞虫，然后低头就是一口，直接将这飞虫的后背咬出来一个巨大的窟窿。那两只龙爪向两边一分，咔嚓一声将飞虫从中间撕开断成了两截。

其他的飞虫开始惧怕，但是数量上的巨大优势又给了它们一些勇气。飞虫开始朝着小金龙围拢过来，然后喷射出黑色的毒液一样的东西。那些毒液接触到飞龙虚影之后，飞龙发出疼痛的嘶吼。可是那种战意，却丝毫也没有减弱。

飞龙虚影继续向前，巨大的翅膀扇动起来，翅膀上飞出去无数金色的光箭，片刻就把两只飞虫射成了筛子一样，全都是窟窿。

两只残缺不全的飞虫坠落下来，砸坍塌了无数的建筑物。

小金龙杀意不减，在飞虫大军之中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它不断的进攻，而且没有一点防守，那种姿态，就好像完全不把飞虫放在眼里似的。它只是一头才刚刚出生没多久的龙，如果是一条成年的巨龙，其实力自然不可小觑。陈羲想到了徐绩的那条飞龙，徐绩说他的飞龙血统并不纯净，所以实力一般。然而那条飞龙的战力，也堪比端木骨巅峰时期。

小金龙幻化出来的飞龙虚影接连剿杀了超过二十只飞虫，然后变得越来越淡。

当它抓住一只飞虫用利爪一分为二之后，终于坚持不住了。那小不点的身影从高空笔直的坠落下来，看起来已经到了极限。陈羲立刻冲上去把它接住，发现小金龙已经陷入了沉睡。

陈羲迅速的返回防线之内，然后找到藤儿把小金龙交给他。

藤儿惊讶地说道：“这个小家伙，居然这么厉害。”

这个时候小金龙忽然翻了翻眼皮，嘴巴撇了撇：“千万不要小看一头龙，尤其是我这样的一头有着纯净皇族血统的龙。如果你们到了召唤界，就会知道龙有多强大。”

陈羲刚要说什么，小金龙的嘴里就发出一阵阵鼾声……

“我是龙，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龙……”

它发出一声梦呓，然后沉沉睡去。

第909章线索

其实小金龙的这次出手不在陈羲的计划范围之内，如果他知道小金龙天赋技能如此强大的话，那么他一定会让这次突袭变得更为完美，看起来更像是一场大胜。虽然现在的场面已经足够震撼，但实际上的效果其实并不是很理想。小金龙在飞虫之中横冲直撞，击杀的飞虫数量其实对大局的影响并不是很大。

然而让陈羲预想不到的是，那些飞虫非但智力上无法和人相比，胆量上甚至还不如那些六足虫。它们被杀的怕了，所以开始整体后退。这样一来，天钥城反抗军基地的压力顿时变得轻松不少。

陈羲也就有了时间去打造那艘巨无霸，当巨无霸打造成功之后，他决定让自己的分身聂贤去魔皇之墓。

自从到了神域之后，各种历练之中，陈羲越发的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自己曾经敬仰的人多么强大多么伟岸，都不能将未来的希望寄托在这之中敬仰之上。所有事，还是必须靠自己。只有自身变得强大起来，才能真正的掌握自己的命运。

在进入神域之后不久，陈羲虽然历经凶险，但是内心之中其实还是有些安逸。因为徐绩为他安排好了一切，他的经历都是有惊无险。正因为这种安逸，让陈羲以为徐绩就能把所有事都做好。然后是人女，在陌穹大帝找到人女的那一瞬间，陈羲甚至有一种所有事都会很快结束的错觉。

然后陈羲惊觉，这种思想最终会害了自己害了亲人。

打造战舰的材料不缺，缺少的就是一门主武器，这种武器的级别纵然不能抗衡烛离那样的强者，但必须可以具备击杀上次陈羲遇到的那种特殊飞虫的能力。只有这样，才能在关键时刻让这艘巨舰发挥作用。

主武器。

陈羲看着已经差不多成型的巨舰，眉头皱的很深。

黑金山苦力营的那些武器威力上虽然算不得弱了，但是对于巨大的飞虫来说还是不够。陈羲刚刚获得不久的雷池之力，似乎可以用在上面。但是现在最缺少的，是一件可以将雷池之力放大且能承受这种力量的物质。半神世界的一切陈羲差不多都熟悉了，所以陈羲确定根本就找不到这样一件好东西。

虽然说没有主武器不妨碍战舰的飞行，但是对于安全来说就要差上很多。

就在陈羲发愁的时候，依云有些闷闷不乐的来找陈羲。今天迦楼和藤儿都去前线上当值了，依云负责留守后方，所以有些百无聊赖。或许是因为小金龙一怒之下击杀了几十只飞虫的缘故，虫子今天并没有进攻，这就给了抵抗军喘息的时间，难得的放松下来。

“怎么了？”

陈羲看到依云过来，问了一句。

依云走到陈羲身边坐下来，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巨大的黑色战舰说道：“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还没有一点儿人女殿下的消息，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这几天我一直不敢让自己安静下来，只要是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就忍不住的去想人女殿下现在在何处，心里就一阵阵抽搐般的疼。”

陈羲劝慰道：“你放心吧，按照时间来推算，人女殿下已经彻底吸收了陌穹大帝的本源之力，烛离已经威胁不到她了。只要她有机会，一定会开启半神世界的大门回来的。”

依云知道陈羲只不过是在安慰自己，但是有个人说说话她心里就会好受些。她看到陈羲的眉头微微皱着，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建造战舰遇到难题了吗？”

陈羲道：“那些飞虫之中有变异的，积蓄了修行者的力量，可以化作强者。以我的实力勉强可以战胜，但是对于半神来说根本就没有活下来的机会。所以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创造一种威力巨大的武器安装在战舰上，用来应对危机。可是半神世界的资源太匮乏了，根本找不到那样的东西。”

“威力巨大……”

依云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什么：“我曾经听人女殿下说过，当初为了稳定半神世界，在某个地方安置了一个世界之核，那是神域的一件无上珍宝，是当初徐绩的武器之一。这个东西后来在半神世界稳定下来之后就失去了作用，不过一直留在这了，没有取走。”

陈羲眼神一亮：“这个世界之核在什么地方？”

依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那个时候我和人女殿下被困在天女宫里，整日也没什么事可做，我就缠着人女殿下讲了一些过去的事。人女殿下也是偶然提及，当时我也没有在意。她只说那是神祖徐绩在最初的时候使用的武器，强悍霸道，后来随着徐绩的年龄的增大，修为之力不再那么狂暴，所以就启用了。”

陈羲叹道：“要是能找到这个东西就好了。”

……

……

关于世界之核，依云的了解也不是很多。人女对于过去的事也不是很愿意提及，若非她和依云的感情确实很身后，她也不会对依云说起那些过往。毕竟对于人女来说，记忆之中没有什么事是值得开心的。陈羲继续组装战舰，完善设施，依云就坐在不远处看着陈羲，脑子里使劲儿回忆着关于人女殿下提到关于世界之核的一切，可是虽然过去的不是很久远，但对于她来说这样和自己无关的事，她当时真的没有在意。

战舰已经初具规模，基本上所有的重型武器也已经安装到位。五千名半神正围着战舰吊装那些小型战舰，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几天战舰就能升空。所以每个半神的脸上都多了一分喜悦，因为战舰的建造成功，对于他们来说就相当于多了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战舰之大，足以震撼每一个见到它的人的心。这种规模的哪怕不发动攻击，只是升空而起，就能对敌人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况且这艘战舰几乎武装到了牙齿，只差一门威力巨大的主武器而已。

陈羲吩咐半神们继续安装，自己一个人在战舰上雕刻符文法阵。那么大的战舰，想要将符文法阵满布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事，幸好陈羲对于符文的使用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所以速度上比一般的符师要快的多。

“陈羲！”

依云忽然站起来大声喊道：“我想起来一些事，可能有用。”

陈羲从那巨大的战舰顶部一掠而下，动作看起来很自如，却别有一股潇洒。陈羲落地之后，大步朝着依云走过来，一边走一边问：“想到在哪儿了？”

依云摇了摇头：“我想起来了，人女殿下从不曾说过那东西在哪儿，不过提起过，那东西狂暴之极，所以需要用强大的法阵压制。你对符文的造诣那么深厚，应该可以感知到吧。”

陈羲心里有些失望，他在半神世界已经转了很久，之前一直在各大城的哨站里收集灵石，但从不曾感觉到什么地方存在巨大的法阵。既然人女殿下也说过，那是徐绩年轻时候使用的武器，狂暴凶狠，所以需要威力强大法阵来压制才行，所以这法阵应该也很明显才对。

以陈羲对符文的了解程度和敏锐的感知力，如果这个法阵存在的话，不可能差距不到。

陈羲站在那，脑子里飞快的运转着，将自己曾经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细细的回味了一遍，可依然没有任何头绪。

依云看他眉头紧皱，忍不住有些失望地说道：“都怪我，当初若是问的仔细些就好了。可能因为时间太过久远了，所以那法阵也已经失去作用了，不能被轻易感知。又或者，因为半神世界已经稳定下来，不再需要世界之核的支持，所以那法阵将气息全都隐藏了起来，毕竟那是神祖当初最得意的一件兵器，不管落在谁手里他都不会容许。”

“藏起来了？”

陈羲喃喃的重复了一遍，然后问道：“人女殿下确实说过，那件东西徐绩没有取走？”

依云怕自己的记忆有什么偏差，仔细想了一会儿才使劲儿点了点头：“嗯，殿下是这样说过。她说徐绩的修为之力随着越发沉淀雄厚，开始追求一种元转自如的状态，所以已经用不到那件兵器了，就一直没有取走。”

“威力强大，狂暴，隐藏，不让人看到……”

陈羲将这些条件都综合起来，沉思了好一会儿之后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可能知道那东西在哪儿了。”

陈羲抬起头说道：“当初我刚倒半神世界之后不久，被罚去苦力营做事。当时的苦力营典狱长被人收买想要杀了我，后来我借机逃走，他以为我死了，就要杀死我另外一个同伴。把我的同伴带去了一个地方，他自言自语的时候说过，那个地方是不会被人看到的。”

陈羲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半神世界整体都在明威殿天空之城的监视之中，按理说不可能有什么地方是看不到的。那地方我去过，也就是在那个地方，典狱长自杀身亡。当时徐绩知道这件事，但是别人都不知道……也就是说，那个地方徐绩看得到，但是其他人都看不到。”

陈羲道：“为什么连明威殿的执法者都不能看到那个地方，处于天空之城监视的死角呢？”

依云惊喜地说道：“因为神祖不会允许别人总是盯着那个地方看的，他一定是以什么办法压制了那武器的气息，但是如果一直被人盯着看，还是会有破绽，毕竟那武器的力量太过狂暴。所以那就是天空之城监视的死角，那武器就在那地下埋着。”

陈羲笑了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在那儿了。走，咱们一起去看看。”

依云嗯了一声：“好，我陪你去！”

陈羲找到青龙交代了几句，然后和依云迅速的离开了天钥城，蒙在陈羲心头的厚重浓雾，终于就要散开了。

第910章为什么会是你

如果换做是别人，在如此巨大的世界去寻找一个自己只去过一次的地方，而且这个地方就是一片空旷的原野，几乎没有任何地标可以辨识，那么找到的机会有多大？如果除去幸运的成分，那么找到的机会可能就是零。这就好像让一个普通人在一片沙漠之中寻找自己曾经立足过的一个地方一样，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能。

但陈羲可以，而且陈羲没有耽误一分钟用来回忆那个地方在哪儿。从离开天钥城到到达那个地方，连一步错路都没有走，而且绝对是从天钥城到这个地方的直线距离。也就是说，陈羲根本不是按照记忆力的路线去寻找的，而是把脑海里的所有记忆和地图进行的汇集，然后得出来这条路线。

就是这么任性。

陈羲停下来的时候，再往前走一步就是当初苏不畏自杀的地方。地下两米，就是苏不畏应该还没有腐烂的尸体。

陈羲对于苏不畏这样的假神始终没有什么厌恶感，因为他们全部都是可怜之人。或许因为这种可怜的境遇以至于都有些心理变态，但是他们的出身确实值得同情。说的好听些，他们都是比半神更为强大的存在。可实事求是的说，他们就是一群被遗弃的私生子。

陈羲站在这，看着面前那埋葬着一个人梦想和自由的地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依云处于一种对陈羲无比的钦佩之中，所以根本就没有察觉到陈羲表情上的细微变化。她怎么都无法理解，陈羲是如何轻而易举的找到这个地方的。反正换作是她的话，肯定是找不到的。

“没有，就是有。”

陈羲语气平淡地说道：“正因为这里任何气息都没有，所以反而才是最有可能埋藏着世界之核的地方。依云，你知道不知道那是一件什么东西？”

依云回答：“知道，人女殿下说过，说那是一颗珠子，应该是和陌穹形成初期有关，是凝聚了陌穹分裂时候产生的狂暴之气的一颗珠子，所以威力巨大。人女殿下还说，当初神祖徐绩和魔祖邢彻在一次交手的时候，徐绩就是用这颗凝狂珠打伤了邢彻，以至于邢彻之后一直没有复原。”

陈羲点了点头：“这种宝物，如果出土的话必然有极大的凶险，我也没有把握能不能将其收为己用。所以你先退出去，不要靠近这里，如果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在远处，还能帮我。如果两个人都在这的话，如果出了意外谁也帮不了谁。”

依云点了点头：“那你……那你千万小心些。那毕竟是神祖徐绩曾经最得意的武器，而且能够伤到魔祖邢彻，威力无穷。你若是一会儿没有把握，千万不要贸然出手。”

陈羲笑了笑：“放心就是了，我会小心。”

可是依云怎么可能放心的下，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眼神里都是担忧。但她知道自己留下也帮不了什么，她的实力还不如陈羲，留下反而会让陈羲分神。她退出去很远之后站住，看到陈羲对自己示意距离还不够远，于是又往后退了很远。以她的眼力，也就是勉强能看到陈羲。

这地方一定是被什么了不起的法阵将那凝狂珠的气息都压制了，而这种法阵本身就不易被察觉到，所以陈羲知道，即便自己找对了位置，想要找到凝狂珠也不一定能成功。

他盘膝坐下来，手贴在地面上开始感知。

大地之下一片漆黑，这种漆黑不同于没有一丝光亮的房间里，因为房间里就算再黑暗，内部也是空的。然而大地是凝实的，所以要在这里面感知到什么东西存在，机会微乎其微。

陈羲却并不茫然，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熟悉这大地的构成。这并不是一件特别的难的事，难点在于很多人想不到这个办法。大地组成的绝大部分当然是泥土，所以陈羲开始熟悉这种泥土的气息。当他将泥土的气息记住之后，那么不同于泥土的部分也就变得凸显出来的。

然而这也不代表马上就能成功，因为在大地之中，有太多不同于泥土的东西了。

几分钟之后，陈羲就清晰的感知到了苏不畏的尸体。简单来说，陈羲就是利用不同物质的密度不同来区分，苏不畏的尸体看起来依然很完好，毕竟那是假神的实力，肉身也很强大了。所以即便埋葬了几百年之后，可能在看到也和睡着了差不多。

陈羲的感知力继续向下，凝狂珠不可能埋在几米深的地下，为了压制其狂暴气息，埋藏的深度可能会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

……

陈羲全神贯注的去感知和大地的不同之处，如果这个压制凝狂珠的符文法阵也在地下深处的话，以陈羲对符文敏锐的感知力，不可能察觉不到。只是虽然大致上确定了地方，可也有方圆数千里大小，再加上深度，可想而知难度有多大。大海捞针，也不过如此了。

就在陈羲仔细的辨识每一种不同的时候，忽然极远处的天空上一阵剧烈的波动，然后就是强光向四周蔓延了出去，瞬间就到达天际。那场面就如同一颗巨大的陨石落在了本来平静的湖泊里，激荡起来的水波一直蔓延到了湖边，而大浪则翻腾上了岸上。

陈羲立刻回头，然后发现那出现剧烈波动的地方居然是黑森城，他的心里猛的一沉。

与此同时，看到了那天空异变的依云也朝着陈羲这边快速的掠了回来。

“陈羲，好像黑森城那边出了事！”

她朝着陈羲大喊。

“你快回天钥城，协助藤儿她们防守，应该是天空之城的通道被打通了，我把人引过来。”

陈羲喊了一声，然后朝着黑森城那边疾掠。可是他刚一动，忽然想到自己就算再快过去，只怕也来不及了。黑森城距离天钥城并不远，而这里距离黑森城要远得多了。所以就算陈羲拼尽全力，赶到黑森城的话也来不及了。

就在陈羲一顿的时候，天空上裂开了一个口子，然后无数的巨大飞虫从上面沉了下来，密密麻麻的，让人看了心里一阵阵的抽搐。

以陈羲的眼力，也无法看清楚那么远外的一切。可是一股凌厉冷冽的杀气，却让陈羲心里越来越紧。

“你快回去！”

陈羲朝着依云喊了一声：“空间还算稳定，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就乘坐战舰离开。”

喊完之后，陈羲伸手往黑森城那边一指：“去！”

紧跟着一道凛冽的剑气朝着那边激射而去，这剑气凝聚了陈羲此时全部的力量，所以速度远比陈羲自己赶过去要快得多。剑意如一道长虹，朝着天空之城通道杀了过去。

天空之城的破口处，一个身穿湛蓝色锦衣的男人漂浮在半空，眼神冷酷。他身上的湛蓝色锦衣是明威殿的服侍，光鲜威严。他身后披着一件大红色的披风，随着风而轻轻的摆动着。

当他看向天钥城的时候，忽然眼神一变：“找死！”

然后他一挥手，手心里一杆大枪出现。他手握着大枪斜指远方，与此同时，陈羲的剑意到了。大枪斜着伸出去，枪尖恰好挡住陈羲的剑意，不快一份，不慢一分。剑意和枪尖对撞在一起，爆发出一阵耀眼夺目的火星，如同炸开了一颗星球般壮阔激烈。

这人将大枪随手一挥，就把陈羲的剑意拨开，那剑意朝着远处飞出去，然后刺穿了一座高山，又在地面上轰出来一个巨大的坑洞，深不见底。

陈羲这暂时汇聚全部力量的一剑，居然被这个人轻而易举的拨开。似乎那剑意，根本就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但是当他拨开陈羲剑意之后，忽然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似乎有些熟悉，不过如此弱小，却干挑衅我，那么就该死。”

他看了一眼剑意来的方向，然后用大枪一直天钥城那边：“你们去攻破那些余孽的阵地，敢于反抗之人，杀无赦。”

漂浮在天空上的密密麻麻的如同巨型战舰一样的飞虫随即启动，朝着天钥城冲了过去。那些飞虫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几乎覆盖了那一片天空。

然后这个人持大枪朝着陈羲这边冲了过来，如同一道流星，瞬息而至。

陈羲看了一眼依云离去的方向，然后深吸一口气：“聂贤，回来！”

与此同时，在魔域之中，正在一个山洞里闭关修行的聂贤猛的睁开眼，眼神里斗志一闪。他的身子骤然消失不见，就好像从不曾在这里出现过。不远处，为他护法的雷久云惊讶的看了看，然后摇头苦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真正的你。”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忽然愣住，然后不得不正视自己心中一种压制了很久的情感。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这个叫做聂贤的年轻男人有了一种别样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在她过去漫长的人生当中并不曾出现过。或许正是因为压抑的太久了，当这种感情出现之后，就如同火山爆发一样，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然而让她伤神的是，她不知道聂贤是谁，她已经确定聂贤只是某个人的分身，虽然看起来聂贤那么真实。

正因为如此，她心中的那种感觉就越发的复杂起来。她不停的劝自己，自己和聂贤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两个人虽然现在在一起，但是根本就在同一个世界。哪怕每天面对面的相处，却依然不会有未来。

神域。

陈羲感觉到力量全都来了，他站直了身子看向天空远处朝着自己疾飞而来的那个人，眼神里有些伤感。

“端木骨……为什么会是你？”

那持大枪而来，杀意凛然的人，正是明威殿次座，在魔域和陈羲分开后就不知道下落的端木骨！

第911章深埋的凶兽

当端木骨看到陈羲的时候，神情显然变了一下。但是很快，他的脸色就恢复了那种冷傲的漠然。也许就算是神域的人，真正了解端木骨的也没有几个。他始终都在天空之城里监视着半神世界，协助徐绩展开那庞大的计划，而且还是徐绩身边最重要的人之一。

陈羲却亲眼看到过，端木骨击杀了魔族四大长老之一。

而在看到端木骨的那一刻，陈羲心中始终存在的担忧终于印证了。

这件事陈羲他们回来之后曾经商议过无数次，每个人心头都蒙着一层阴云。那就是……费清。

费清是比陈羲他们先一步回到神域的，陈羲在天启山上说服了费清，费清离开徐绩之后就赶回神域去保护人女。然而陈羲在真神世界穿过层层凶险见到了人女之后，人女并没有提及费清。后来陈羲又问过依云，依云也根本就没有见过费清。也就是说，费清失踪了。

陈羲他们回来的时候，在穿过黑金山的密道里还见到了费清留下的字，费清还为了保护陈羲他们在密道外面加了一道封印。当时陈羲以为费清已经顺利回到真神世界了，毕竟费清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又或者费清有什么秘密的回到真神世界的办法。

然而进入真神世界之后，陈羲的担忧就越来越重了。在真神世界他见到了被囚禁的迦楼，而迦楼也没有见过费清。

现在陈羲看到了端木骨，而且端木骨显然已经不认识自己了。所以陈羲不由自主的想到，费清可能也和端木骨的遭遇一样，被烛离以一种不为人知的办法擒住，然后变成了烛离的打手。所以陈羲担心的是，现在费清是不是也和端木骨一起下来了，正在朝着天钥城而去。

如果费清真的成了烛离的打手，那么天钥城那边就危险了。以迦楼，藤儿，和依云三个人联手，也就是勉强能抵挡费清，毕竟费清回来的时候伤的很重。

可是……端木骨此时看起来却强悍的一塌糊涂，也就是说，烛离有能力让端木骨那么重的伤势在很短的时间内复原，费清也一样。

想到这里，陈羲的心情就无比的沉重起来。

“端木骨。”

陈羲叫了一声。

端木骨皱眉：“端木骨是谁。”

陈羲问：“那么你是谁。”

端木骨傲然道：“我是天使，上天的使者。”

陈羲冷哼：“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看来烛离的手段还真是很强啊。不过不管你有没有记住自己的名字，现在我都要告诉你，你叫端木骨，你是明威殿的次座，你曾经为了守护神域而和虫子浴血奋战。如果你还有一丝明智，那么就仔细看看，你和那些虫子到底是不是一路的！”

端木骨道：“我和那些虫子当然不是一路的，它们只是低级的士兵而已，而我是高等级的天使，地位仅次于烛离殿下。”

陈羲手里的天戮剑一转，然后腾空而起：“想不起来，那我就把你打醒！”

“狂妄！”

端木骨怒斥一声，手里的大枪朝着陈羲遥遥一指。陈羲侧身避开，一道枪劲擦着他的身子激射而过，将大地犁出来一条深沟，大土浪翻腾的场面，就好像一条巨长无比的打神鞭打在了大海上，海浪往两边翻滚一样。

陈羲避开之后，手里的天戮剑向上一扫，剑意横扫而出。端木骨将大枪横陈在自己身前，枪身上一股浩然之力荡漾而出，将剑意挡在身外。剑意和枪劲相撞，天空都变得扭曲起来。

端木骨和魔族四大长老之一交手的时候，就因为双方的实力太强大，将天空扭曲，出现了无数的黑洞，其中最大的一个黑洞甚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吸过来一颗巨大的星球。然后所有的黑洞互相吞噬，形成了让人无比震撼的场面。那样的强者之间的战斗，用毁天灭地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

现在，是陈羲在和这样的强者战斗。

虽然陈羲的分身聂贤吸收了雷池之力，而且进一步淬炼了肉身，让陈羲的实力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但陈羲比起巅峰期是的端木骨来说，显然还差了不少。

这是陈羲有一次和比自己强大的人战斗，以往陈羲即便面对这样的场面也不曾失去过信心，然而这一次，陈羲的心里其实并没有把握。端木骨太强，陈羲甚至觉得端木骨的实力还在费清之上。

可陈羲没有退路，没有选择。

唯有一战。

……

……

当的一声！

端木骨的大枪横扫过来，陈羲用天戮剑挡了一下。天戮剑被压的弯曲了一些，而陈羲的身子则被大枪上的力度直接震飞了出去。两个人的实力差距还是太大了些，即便陈羲靠着精妙绝伦的算计和冷静的头脑可以坚持，但是双方的力量一旦实打实的接触，陈羲的弱势就显现出来。

若非陈羲肉身上的强悍弥补了一些差距，这一击弱势换做和陈羲实力相当的修行者，可能肉身都已经被端木骨大枪上的力道震碎了。

陈羲向后疾飞的同时调整着自己被真乱的内劲，胸口里那种翻江倒海一样的痛楚却压不下去。以他的修为之力根本无法消弭端木骨枪上的力量，靠肉身硬生生的承受下来，那种感觉比人无法体会的到。

“弱小。”

端木骨冷哼一声：“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以这样的境界就敢和我交手，就敢主动挑衅我，这种行为在我看来却不是什么勇气的体现，而是愚蠢。我知道你故意把我引过来，是想保护你的余孽同伴，但是依然难以掩饰你的愚蠢。如果在我进攻天钥城的时候你选择逃走，那么你可能会多活一会儿。”

陈羲咬着嘴唇说道：“那么你呢，当初在魔域天启山的时候，你和魔族大长老之一死战身负重伤，面对虫子的进攻，你为什么要冲上去而不是逃走？”

端木骨的眉头皱了皱：“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你认错人了。我是天使，是代表着上天意志的使者。那些虫子是我手下的士兵，是为了执行天之戒律而出动的大军。而你们都是反叛天道的逆贼，我的使命就是铲除你们，一个都不留！”

他将大枪斜着指向天空：“天道为尊，任何人得不到天道的承认，就是异端，就要被灭除。”

陈羲喘息着，同时仔细观察着端木骨，因为看不到端木骨的背后，所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从端木骨的举动来看，应该是和那些八翅神仆的遭遇差不多。或许此时就在端木骨体内，也有一种能控制人神经的虫子存在，而且这种虫子，比控制八翅神仆的虫子要强大的多了。

陈羲知道自己硬碰硬和端木骨打下去，只怕一分胜算都没有，唯一的机会就是找到端木骨的破绽，那个虫子在什么地方。

“你确定自己是天道的使者，而不是虫子的奴隶？”

陈羲指着端木骨问：“你敢伸手摸摸自己的脖子后面吗？看看是否有一只恶心的虫子寄生在你体内？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天道的使者，你只不过是被虫子控制了而已。你叫端木骨，你曾经和虫子血战，现在的你却成为虫子的奴仆。”

“闭嘴！”

端木骨冷冷地说道：“天道的传人，烛离殿下曾经说过，你们会不顾一切的诋毁天道，看来她说的没错。”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不敢去摸？我告诉你，烛离殿下早就告诉过我了，我体内的东西，是为了更好的感知天道旨意才会存在的。你们这些龌龊的存在，天道不容。”

他猛的冲过来，大枪砸向陈羲的胸口。

陈羲靠着肉身强悍，在速度上勉强可以和端木骨抗衡，但是力量上，差距无法弥补。

他只来得及用天戮剑挡住这一枪，大枪的枪身拍在天戮剑上，陈羲手臂的力度不足以挡住这一击，所以天戮剑又拍在陈羲的胸膛上。

噗地一声，陈羲的胸口就塌陷下去一块，一股血从他嘴里喷出来。

“你所说的一切我都不相信，因为你们的诡计和谎言，烛离殿下之前就已经告诉过我了，你的每一个字，烛离殿下都预测到了。”

端木骨冷声说道：“她说，你见到我的话，会谎称你认识我，说我曾经是你们的朋友，会怂恿我和你们一起反抗天道。看看你们多么的弱小愚蠢，你们的一切都在烛离殿下的预料之中。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是不是有一种所有的阴谋诡计全部落空的挫败感？”

“那么，接下来你的挫败感会更深重的。”

端木骨继续向前，大枪上炸起来一股澎湃激荡的力量，陈羲的剑意和这股力量一接触就溃败了。陈羲的身子再次被炸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的撞击在地面上。他身体四周的泥土被炸飞起来，好像一枚核弹在地面上炸开一样，土浪向四周翻滚，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几百里的大坑。

“受死！”

端木骨从天空俯冲下来，然后一枪戳在陈羲的胸口。

陈羲将天戮剑挡在胸前，大枪的枪尖随即戳在天戮剑上。当的一声，陈羲的身子继续向下沉，那浩瀚狂暴的力量将四周清空，就连苏不畏的尸体都被激荡了出去，然后随着那些泥土翻腾，最终化作了飞灰。端木骨枪身上的力量太过狂暴，以至于陈羲的肉身都快承受不住了。

这力量击穿了陈羲的身体，又向大地伸出直刺出去。

土浪翻腾的卷向了几百里外的一座大山，那是从黑金山上挖掘下来的黑金堆积而成。当端木骨的力量撞击在大山上之后，那巍峨的山峰随即骤然崩塌了。

陈羲感觉自己的身体漏了一个洞，力量正在从这个洞往外流失。

万劫神体的血脉之力开始澎湃起来，将这种伤势填平修复。而就在此刻，陈羲隐隐感觉到，一头凶兽被端木骨狂暴的力量激醒了，正在缓缓的睁开双眼。

第912章虎咆

这不是陈羲第一次对抗实力远比自己要强大的对手，也不是第一次陷入这样被动的局面，每一次他都能化险为夷，是因为他有着超绝的计算能力和冷静的头脑，再加上那天下无双的万劫神体。然而这一次，面对的不是一个正常人，而是被洗脑了一样的明威殿次座端木骨。

陈羲和端木骨没有什么交情，也算不上是朋友，但是却在一起战斗过。在陈羲看来，端木骨虽然助纣为虐，但是一直有自己的底线。

这样的人，无疑也是可怜的。

陈羲挣扎着从坑底站起来，抬起头看着站在深坑边缘处那居高临下的端木骨。端木骨手里的骨枪上散发出一种白色的光芒，这让骨枪看起来更像是一根法杖。这本是一个愿意为了守护神域而死的人，现在却站在了毁灭神域的那一方。陈羲不想杀他，凡是心中有守护的人都不应该轻易的去死。

但是端木骨想杀陈羲，他眼神里看到的陈羲，就好像他当初看着六足虫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羲在心里叹息，这一战可能要持续很久了。

在修为之力上，陈羲处于绝对的劣势，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但是他有着旷古绝今的体质，这就是他的依仗他的本钱。也许有人会说靠天生不凡的身体算不得本事，那么请不要忘记陈羲从修行到现在才多久，而端木骨已经修行了多久，况且端木骨从一出生就是神体了。

“烛离殿下说过，天道是世间唯一的公正唯一的法则，而你们抵抗天道，所以死不足惜。但是我却觉得，任何人为了保护别人而战，都值得尊敬。你不是我的对手，但是我一直正视你这个对手，最起码你值得我这样做。”

端木骨用骨枪指着陈羲：“我的职责，是守护天道。你的职责，是守护你的朋友，所以我对你没有轻视，哪怕你的修为确实太弱了些。”

陈羲笑了笑：“幸好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心中有守护执念的人，可惜的是你忘记了自己应该守护的是什么。”

他从坑底一跃而起，手里的天戮剑划出一道电芒。

那紫色的闪电直奔端木骨，端木骨用手里的骨枪一挑，竟是好像挑起了一条巨蟒一样把紫电挑了起来，然后他转动骨枪，紫电随即飞了出去，将远处轰的一片焦黑。

“这……”

端木骨微微皱眉，似乎觉得这紫电有些熟悉。

他看向陈羲，使劲儿的在自己的记忆力搜寻这个人的样貌，可是不管他怎么去想，都是一片空白。

“啊！”

端木骨忽然叫了一声，抱着头蹲了下来，手里的骨枪都掉在了一边。这种努力的回忆让他脑海里如遭雷击一样，疼的他几乎就要崩溃了。好像有一个绝世强者站在他的记忆大门外面，只要他靠近，就会遭受冷酷的打击。他疼的几乎忍不住要倒下去了，而此时陈羲却没有趁机出手。

“是不是觉得有些奇怪？”

陈羲道：“你只要想去回忆什么，就会如此痛苦吧。难道你不觉得这不正常？为什么你连回忆的资格都没有，如果天道是公正是，代表着正义，为什么把你的记忆抹去？”

端木骨猛的站起来，眼睛已经发红：“烛离殿下说过，我曾经是个罪人，但是天道仁慈，所以给了我机会重生，让我为天道效力。而我的过去充满了罪恶，所以烛离殿下出手封闭了那段过往。你不要再试图挑拨什么了，你们该死，就是该死！”

他伸手一抓，骨枪自己飞过来重新回到他的手心里。

“去死！”

端木骨从大坑边缘掠了下来，一枪刺向陈羲的头顶：“我最多可以给你一个有尊严的死法！战斗吧，你输了，我许你自尽。”

陈羲一剑将骨枪拨开，却被骨枪上的巨大力度震飞了出去。此时他们身在大坑之中，就好像一个巨大的井口里，四周的井壁就是泥土，他们此时算起来已经在地下至少千米深的地方了。陈羲的身子被震开撞击在井壁上，身子陷入了泥土之中，而此时端木骨将骨枪旋转着背在身后，右拳朝着陈羲轰了过来。

陈羲以右拳迎击，两个拳头狠狠的撞击在一起！

砰地一声！

陈羲的身子在地下穿行，被端木骨的修为之力震的一路向后退。他的身体在地下硬生生的穿出来一条通道，而力量的作用之下，这条通道远不止一个人那么大，足有几十米直径。地面上鼓起来一个鼓包，然后迅速的向前移动，随着陈羲在地下被震得穿过大地，地面上的鼓包也快速的前行，形成了一条山包一样的隆起。

陈羲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在地下穿过了至少四五里远，而端木骨，如影随形。

……

……

明明端木骨已经到了身前，可是陈羲却总是有一种危险在自己背后的感觉。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的压力太大了，面对端木骨这样的强者压力大也很正常。可是随着和端木骨交手的时间越来越久，那种危险在自己背后的感觉就越来越清晰。虽然很模糊，那是那种感觉，就好像一头凶兽就蹲坐在你背后，张着嘴，从嘴里有口水往下流。

而随着端木骨的出手次数越来越多，陈羲的这种感觉就越来越清晰。不在模糊，到此时，陈羲几乎忍不住就要回头去看了，也忍不住想把用来防御端木骨攻势的力量分一部分到身后去。

可是端木骨不会给陈羲这样的机会的，他的拳头又到了。

他没有再用骨枪，可能正是因为他之前所说的那样，他觉得陈羲是一个可敬的对手，所以想给陈羲一个体面些的死法。然而他的每一次出手都那么凌厉，陈羲看起来随时都会战败，但就是能够挡住。

然后就在端木骨一拳轰过来的时候，陈羲忽然在身前凝聚出来一个紫色的光球，电芒缭绕。当端木骨的右拳砸过来的时候，陈羲忽然将紫色光球往上一举，大地随即如井喷一样将泥土喷出来几百米高，然后喷泉落下一样垂落。陈羲在井喷之中飞身上去，端木骨的拳头砸在了陈羲后面的泥土上，直接将那一大片土地砸的翻腾起来。

漫天都是尘土，浓烈的根本看不清楚四周。

端木骨狂暴的一拳砸空之后，就是去了目标。他看到了陈羲向上冲了出去，从地下几千米深的地方随着泥土喷出地表，所以他也立刻追了出去，但是陈羲的身影居然消失了。在那么浓烈的尘烟之中，他依稀感觉到有一股浩荡的力量砸向自己后背，所以立刻转身对轰了一拳。

当他接触到那力量之后，才发现那是陈羲之前惊惧出来的紫电光团。这一拳将紫电砸碎，电蛇纷飞，原本漂浮在半空上的尘土全都被烧成了焦炭一样，成了结晶。那种感觉，让人迷茫和震撼。本来都是尘土，突然之间尘土变成了煤炭一样的结晶，四周黑乎乎的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然后那悬停在半空的所有黑色结晶，忽然之间都化作了利剑，朝着端木骨激射过来。每一柄剑都凌厉异常，速度快的让人目不暇接。

“幼稚的能力。”

端木骨冷哼一声，然后身上一股浩荡的神力激发出去，金光从他身上往四周激荡，将所有的利剑全都崩飞了。那些利剑在半空之中就碎裂，好像暴雨一样落在地上。

然后，端木骨觉得自己脚腕上忽然紧了一下。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身子就迅速的往下沉了下去。

陈羲攥着端木骨的脚腕，将端木骨往下奋力的一拉，带着端木骨重新回到了大地之中。端木骨另一只脚刚要踹下去，感觉陈羲竟然迅速的顺着他的后背爬了上来，然后一拳砸在他的后颈上！

吱的一声！

他的脖子里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好像有一大团东西在他脖子后面涌动起来。

端木骨疼的眼前一阵发白，而且那种疼是顺着所有的神经瞬间就遍布全身的。

他之前一直压着陈羲打，在他看来陈羲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白纸，他只需要把手伸出去，稍微用点力就能把白纸捅破。可是现在的情况是，他捅了一下，白纸没破。再捅，还没破。然后他把脸凑过去看看那白纸到底为什么不破，突然之间被白纸扇了一个耳光……

陈羲也吃了一惊，他刚才用神树遮挡了自己的气息，趁机想一击杀死端木骨后颈里的虫子。可是没想到自己那么强力的一拳，居然没能将那条寄生的虫子击杀。不过虫子连接着端木骨所有的神经，这一拳让端木骨确实疼的要命。

正因为这种疼，虫子下意识的蜷缩起来，所以端木骨脑海里一阵恍惚，一瞬间，好像有很多东西回到了他的脑子里。但是这种感觉没持续多久，虫子就重新控制了他的身体。

“给我死！”

陈羲趁着端木骨迷糊了那么一瞬间的时机，一把攥住了端木骨脖子后面的鼓包，然后用力往外一拉！

噗地一声，端木骨后颈的肌肉和皮肤都被陈羲拽的裂开了，血肉模糊。而在那皮肤之下，一条条血管一样的粘稠的触角崩的笔直，还在奋力的拉拽着端木骨的肉身。

陈羲手心里紫电缭绕，凝聚了最强之力的电芒全部注入了那虫子之中。一瞬间陈羲手里抓着的那大一块肉就黑了，还冒出来一阵阵的青烟，焦臭味也随即弥漫出来。陈羲手里的东西剧烈的扭动着，发出吱吱的声音，就好像老鼠的叫声似的，格外恶心。

端木骨疼的身子都痉挛了，他猛的四肢抱紧，然后又突然张开，脸上的肌肉都扭曲着。

“啊！”

端木骨凄厉的吼了一声，他的神力如狂泄的瀑布一样崩了出去。陈羲抓着手里的那个血块向后飞出去，啪的一声所有的触角全都断了。而端木骨的神力将方圆数百里的大地全都掀开了，那狂暴的力量横扫一切。

然后在震荡之中的陈羲，就听到了一声好像虎咆似的声音。

第913章凝狂珠

陈羲感觉自己在一瞬间距离死亡如此的接近，端木骨被陈羲攥住了体内寄生虫的那一刻，整个人都疯狂了。那是无法承受的剧痛，让他变得无比狂暴起来，那是所有神经一瞬间全都断开了一样的疼，换做一般人的话可能早就已经疼死了。端木骨状若疯魔一样，所有的神力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无与伦比的狂暴。

陈羲直接承受了这种力量，他当时距离端木骨是日此的近，以至于在那股力量爆发最强烈的距离直接被轰中了。陈羲的胸口血肉模糊，即便是被雷池之灵淬炼过的肉身，也没能保持完好。他胸前的皮肤都被掀开了，血肉翻在外面。他有一个瞬间甚至昏厥了过去，但是很快就因为全身上下那种无一处不疼的感觉又苏醒过来。

不过好在陈羲成功了，端木骨体内的寄生虫被他拽了出来。虽然还有很多触角断在了端木骨体内，但是虫子的主体已经被击杀，端木骨应该不会那么疯狂了。

一下子将自己的神力全都释放出来的端木骨好像被抽空了生机一样，悬停在半空的身体笔直的坠落了下去。陈羲强忍着剧痛站起来，想去把端木骨扶起来。可就在这时候，地下忽然再次翻涌起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咬破土而出。

陈羲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形容出来的狂暴力量，那种力量比起端木骨的狂暴之力要更为强大。就好像地下沉睡的凶兽，被端木骨忽然爆发出来的全部神力吵醒了。

地下的土好像泉水一样往外冒，陈羲看到无数崩碎的符文。

法阵！

陈羲看到了法阵，可是为时已晚。法阵已经裂开了一个口子，然后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崩塌了。而就在这一瞬间，陈羲知道了那是什么东西。但凡神物，出土必有异象。而那是徐绩曾经最好战的时候使用的武器，本就是陌穹分裂之后汇聚于一处的狂暴之力，凝狂珠要出土了，其异象可想而知。

天空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所有的云都被绞碎了。那漩涡里电光闪烁，然后密密麻麻的电网从天空上劈落下来，无数的建筑物在瞬间被击毁。紧跟着一股黑气从天空垂落下来，龙吸水一样进入了深坑之中。四周的泥土被搅动起来吸上了天空，那黑色的龙卷风随即变得更为凝实巨大。

然后一只满是黑毛的大手从地下伸了出来，胡乱的挥舞了几下，手臂四周的泥土随即被震飞。

与此同时，昏迷的端木骨也被飓风卷起来，朝着天空飞去。陈羲咬着牙飞起来，然后伸手把端木骨抓住，可是龙卷风的力量太大了，陈羲他们两个人全都被搅了进去，翻滚着飞向高处。

地下的土浪翻腾的更厉害了，那只巨大的黑色手臂伸出来之后抓住了大地，然后猛的往下一按，大地随即塌陷。然后一颗无比狰狞的丑陋的头颅就从大地下面钻了出来。那头颅之大，就有数百米，上面满是泥土，黑毛丛生。那张脸根本就没有办法形容出来，只能说没有办法更加的凶悍更加的丑陋了。

那张脸上有五只眼睛，两只眼睛在正常的位置，一只在额头，而耳朵下面还分别有一只眼睛。而且这五只眼睛还不是一样的大小，就算是正常位置上的那两只眼睛也是一个大一个小，大的那个比小的眼睛要大上一辈。

他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在鼻孔里还有黑毛眼神出来，似乎还有什么粘稠的液体挂在上面。黑毛下面是一张血盆大口，没有嘴唇，能看到一嘴黄色的牙齿，都很尖锐，不过那种黄色看着就让人胃里翻腾。

这个巨大的东西一只手按着地面往外钻，他的身体还在剧烈的抖动着，他身边的泥土开始巨浪一样往四周翻滚出去，然后他的第二只手也从下面伸了出来。可这并没有结束，第二只手伸出来之后，第三只手，第四只手……足足六条手臂从大地下面探出来，然后在四周按住地面，整个人随即从深坑之中脱离出来。

此时在龙卷风之中的陈羲奋力的抓住端木骨，然后一伸手将天戮剑掷了出去。一根神木的枝条缠绕着天戮剑的剑柄，好像绳索一样。天戮剑笔直的飞向远处，然后深深的刺入大地之中。陈羲拽着天戮剑，靠着神树的力量，将自己和端木骨从龙卷风之中拉了出来。

如果是寻常的龙卷风，就算看起来再大在狂暴，以陈羲现在的修为，吹口气就能让龙卷风灰飞烟灭。可是这股龙卷风的凝狂珠力量的宣泄，受伤之下，陈羲根本就没有办法挣脱。

如果没有神树，陈羲和端木骨可能会被卷入云层之中，谁也不知道那上面存在什么凶险。

……

……

满身都是黑毛的巨型怪人从地下爬了出来，狰狞且恐怖。他有着五只眼睛，六条手臂，而脑袋看起来根本不是规则的形状，就好像长歪了的西瓜一样难看。上半身有六条手臂，以至于看起来格外的臃肿，但是有充满了一种爆炸般的力量感觉。

他出来之后似乎格外的兴奋，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音浪往四周蔓延，迅速的席卷了四周，就算是上万里外的建筑物都被音浪震的坍塌下去，然后化作了飞灰，被音浪吹走。

巨型怪人咆哮之后，张开嘴猛的一吸，那股浩荡的龙卷风就被他吸进了嘴里，然后他的肚子就迅速的鼓了起来。肚皮被撑圆，变得有些透明，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陈羲靠着天戮剑和神树稳定住自己和端木骨，在飓风之中犹如摇曳的小草一样，虽然东倒西歪，却顽强的坚持下来。

与此同时，远处天空上的飞虫大军似乎因为这边浩荡的天元波动而冲了过来。从真神世界降落下来的飞虫数量多的骇人，根本就无法计数。而每一只巨大的飞虫上都懈怠着少则数千多则数万只六足虫，这次虫子进攻的规模极为浩大。当虫子看到那巨型怪人出现之后，至少数千只飞虫朝着这边急速的飞了过来。

端木骨嘴里喷了一口血，身子被飓风撞到那边又拉回来撞到这边，不过却从这种震荡之中苏醒过来。

他睁开眼，世界都是模糊的，好一会儿之后才逐渐清晰起来，然后他就看到了被神树枝条和他困在一起的陈羲。

“这是……”

他看了看四周，然后本就惨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这是半神世界？”

陈羲苦笑：“所有人苏醒过来第一句话都是废话吗，不过幸好你没要杯水喝，不然我也没地方给你找去。”

端木骨抿了抿嘴唇：“水……”

陈羲：“滚！”

端木骨看到那个巨型怪人之后瞳孔都变大了：“那是什么东西？”

陈羲道：“应该是神祖徐绩在最初时候使用的兵器，叫做凝狂珠。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如果没有我也不打算给你解释一遍，因为现在真没有这个时间。你要是还有力气的话，就帮我想想咱们怎么脱身。那家伙刚从地下钻出来，兴奋的好像要把天地折腾一遍，咱们距离太近了。”

端木骨显然知道凝狂珠，但不知道凝狂珠居然在半神世界。他诧异了一下，然后看着陈羲问道：“你都干了些什么！”

陈羲瞪着眼睛看着他：“我……操……”

端木骨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疼的要命，看了看身体上全都是伤口：“我是刚从天启山回来吗？这伤看起来好像不太一样啊……”

陈羲道：“我揍的。”

端木骨：“为什么！”

陈羲：“我乐意！你特么的傻了是吗，看看现在什么情况，再啰嗦老子把神树松开，让你飞过去给那个大家伙塞牙缝。”

端木骨伸手招了招：“我的骨枪呢，我要与他一战！”

陈羲心说战你大爷，就你现在虚弱的这个德行，过去就是个死。他让神树移动，拉着他和端木骨往远处走。神树顶着飓风，枝条往前迈步一样走，然后迅速的插入大地，形成根系。然后另一步迈出去，插入大地，再形成根系，就这样一步一步的往前挪。

端木骨手胡乱的挥舞着，似乎想把骨枪召唤回来。

骨枪和他心有感应，居然真的从天空的漩涡里飞了出来，精光一闪，直奔这边而来。可正是这精光一闪，惊动了巨型怪人。他的眼睛居然可以在脸上移动，随着骨枪飞过来，脸上的五只眼睛全都移动过来。然后他伸出一只手，一把将骨枪攥住。

“那是我端木家的至宝！”

端木骨惨呼了一声，拼了命的想挣扎出去抢夺骨枪，陈羲怎么可能放他过去。

巨型怪人张开手看了看，然后把骨枪往自己嘴里一丢，咽了下去……

“他本就是凝狂珠，是陌穹分裂之后狂暴之气形成的绝世神器，你的骨枪也是神器，被他吞噬了，那是神器之间不能相容……”

陈羲带着端木骨好不容易脱离了飓风范围，而此时飞虫的大军已经对巨型怪人形成了合围。数千只足有千米大的飞虫，如果战舰一样将巨人团团围住。其中居然有不少是那种积蓄了修行者实力的变异飞虫，然后至少几十道黑光朝着巨型怪人射了过去。

可能是那些黑光刺痛了巨型怪人，他疯狂的吼了一声，然后六条手臂开始挥舞起来。飞虫被他一只一只的拍碎，坠落在地面上。

而无数的六足虫好像浪潮一样涌向他，然后顺着他的身体开始往上爬，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那些六足虫就爬满了他的全身，看起来无比的恐怖。

“死！”

一个有些含糊的字从巨型怪人嘴里吼出来，然后狂暴之气砰地一声往外激荡，四周数以百万计的六足虫瞬间化作了飞灰。而天空上的那些飞虫，至少数百只笔直的坠落下来。

第914章神殇

或许是因为体内还残存着一些寄生虫的触角，所以端木骨看起来状态很差，他的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没有一点血色。看起来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却依然想过去和那个巨型怪人一战。尤其是在他的骨枪被巨型怪人吞噬之后，他的眼睛都红了。

陈羲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那东西本来就是陌穹分裂时候的狂暴之气，这么多年被徐绩压制在半神世界地下，也不知道有多大的怨气。本来我是想先找到压制他的阵法，然后用符文改造阵法，把这种怨气宣泄出去，之后再用阵法将他从地下拉出来。不过咱俩打的那一架，把符文法阵破坏了。”

端木骨显然还在承受着身体里的剧痛，说话的时候嘴角都在抽搐着：“可也不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肆虐，现在纠缠他的是那些没有什么脑子的虫子，等到虫子被他杀光了，他就会去破坏别的地方。”

陈羲道：“没办法，你我现在就算联手也根本控制不住他。现在虫子围攻，咱们还是踏踏实实看一会儿。”

端木骨道：“这可不像是你的行事风格。”

陈羲指了指自己血糊糊的胸口：“你认为我现在还能做什么。”

端木骨这才注意到，原来陈羲比自己伤的可能还重些。他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是个硬汉，伤痛都能忍着。可陈羲之前一直云淡风轻的和他说话，丝毫也看不出来痛苦的样子，端木骨这才醒悟过来，原来陈羲也是一直忍受着伤痛的。

“休息一会儿吧，最好让他把虫子都吸引过来，这样天钥城那边的压力就会小很多。等我恢复一些力气，我想办法看看地下那个封印凝狂珠的法阵还能不能复原。如果可以的话，倒也不是没有机会控制他。我本想把这个东西安置在战舰上作为主武器对抗虫子，不过现在看来，就算能制服他，将其安装在战舰上，也要用符文法阵压制他的力量，不然可能在杀死虫子的同时，对战舰自身也有很大的破坏。”

端木骨问了一些关于半神世界的事，他甚至连自己是怎么回到神域的都不知道了。不过想也能想到，他重伤之后一定是被六足虫王抓住了，然后送回了神域。烛离用和控制八翅神仆一样的手段控制了他，让他成了烛离的大手。

“对了。”

陈羲问：“你看到费清了吗？”

端木骨摇头：“就算看到了我也不记得了，被控制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切都不记得。怎么，费清也不见了？”

陈羲点了点头：“他本来是比我们更早回到神域的，在密道里还给我们留下了字，可是回到神域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他。”

端木骨道：“费清的实力不比我弱，如果不是和烛离正面交手的话，应该不会被抓住。我是在魔域被抓住然后送回来的，他是自己回来的，回来之后他应该很小心才对，既然对虫子有了足够的戒心，他应该不会被抓住。也许是遇到了什么别的事，所以暂时离开了。”

陈羲当然知道端木骨只不过是在往好的方向推测，费清最大的可能还是落在烛离手里了。陈羲推测，烛离用这种寄生虫控制人的手段应该也不是瞬间就能完成的，而是需要足够的时间来让虫子适应人的肉身。不然在之前他在真神世界营救那些半神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机会逃走。

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烛离对于端木骨的控制还没有完成，不然那个时候端木骨如果出手，陈羲他们必败无疑。

陈羲看向远处，巨型怪人被虫子围攻，虽然暂时不会战败，但是虫子也发了狂，数量上的巨大优势还是起到了作用。比如那些六足虫对于巨型怪人的攻击，每一口咬上去就相当于针刺了一下，并不会有太重的伤害。可是针的数量太多了，没完没了的刺下去，举行怪人早晚都会受不了。

“看！”

端木骨忽然指着远处喊了一声，嗓音里都是惊讶。

陈羲顺着端木骨的指点看过去，眼睛也骤然睁大了。

在远处，天空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光团，看起来像是一个人。虽然距离很远看不清楚，但是端木骨和陈羲都确定，那个红色光团里的人就是烛离。

“她去追人女了，现在出现在这，难道人女已经出事了？”

陈羲语气有些沉重地说道：“烛离现在赶来，凝狂珠如果落在她手里就坏了。”

不过此时凝狂珠所化作的巨型怪人正在狂暴之际，所以即便是烛离也不敢贸然靠近。她想必也很清楚，这种逆天的神器，被压制了那么久之后的怨气有多重。

“她在干吗？”

端木骨抬起手指着烛离所在的方向，嗓音都在微微发颤。

……

……

那一团红光变得越发璀璨起来，漂浮在半空上红光之内的烛离，好像在燃烧着自己一样。她身体周围的红光散发出一种恐怖的气息，就如同随时都会觉醒的一头旷世凶兽。

红光之中，烛离原本紧闭着的双眼忽然睁开，然后双手缓缓举起。

就在这一刻，原本漂浮在她身边的那些巨大的飞虫战舰全都震了一下，好像在一瞬间同时都被无形的大手抓住了一样。那些飞虫发出了凄厉的嚎叫，每一只都在叫，所以那声音大的让人几乎无法忍受。陈羲和端木骨他们虽然重伤，但是实力犹存，所以还能忍受。

天钥城里的那些半神，已经有很多人承受不住那么凄厉巨大的叫声而抱着头蹲了下去。数以万计的巨大飞虫都在惨叫，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要汇聚那些飞虫的力量。”

陈羲对于力量的感知极为敏锐，隐隐约约的似乎看到从烛离的身上有很多细细的能量的光线飞了出去。这些光线并不粗大，所以距离这么远陈羲能发现已经殊为不易了。这些光线连接着每一只飞虫，所以飞虫才会恐惧的叫起来。

然后那些飞虫就变了，陈羲看到那些飞虫迅速的变得细长起来，原本就有千米巨大的飞虫顷刻间被拉成了一条一条的线，每一条线的长度都令人恐惧。然后这些线开始缠绕在一起，形成了好像肌肉的肉丝一样的东西。

与此同时，剩下的飞虫和大量的六足虫还在疯狂的对巨型怪人发动攻击。

“它们是在为烛离争取时间。”

端木骨也看出了些什么，眼神里都是惊惧：“难道她要……”

端木骨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再次发生了变化。那些缠绕在一起的丝线，组成了人体的轮廓。那是一个和巨型怪人一样巨大的生物，但是看起来更为恐怖。因为那是无数线纠缠在一起组成的巨人，所以看起来就好像被剥光了皮肤的人类，呈现在人们面前的就是肌肉。

肌肉的线条，让人生畏。

飞虫巨人至少由数以万计的飞虫组成，按照道理来说，把数以万计的飞虫堆积在一起，就是一座远比巨型怪人要大的多的高山。可是烛离的那种方法，显然将飞虫变得更为强韧凝实了。

飞虫巨人有着和正常人一样的体态，双臂，双腿，然而没有皮肤，看起来显得那么丑陋。同样的，他的脸上也没有表皮，甚至连眼皮和嘴唇都没有，眼珠和牙齿就那么直接暴露在外面。

从身高上来看，飞虫巨人和凝狂珠怪人差不多，不过因为凝狂珠巨人有六条手臂，所以上半身看起来比飞虫巨人要臃肿的多。两个巨人看到彼此之后，立刻就被对方吸引了，然后同时发出咆哮，开始迈步跑起来朝着对方冲过去。相比来说，那些几十米高的六足虫就显得那么渺小了。

和人类相比，六足虫就是庞然大物。和那两个巨人比起来，六足虫就好像小蚂蚁一样。

两个巨人向前跑出去的时候，每一步落下都会让大地震动。而那些倒霉的六足虫，被巨人踩成了烂泥。每一脚下去，也不知道有多少六足虫被踩死。

凝狂珠巨人向前急冲的同时，六条手臂不停的挥舞着，在半空之中分别抓住了一只飞虫，当做砖头朝着飞虫巨人砸了过去。飞虫巨人一边往前跑，一边双手挥舞拨挡，那些飞虫就被砸的破碎坠落。

而烛离，则一直漂浮在半空。

“飞虫巨人是被她控制的。”

陈羲闭上眼，将自己的感知力提升到了极致。眼睛闭上了，但是感知到的世界却一点也没有模糊，而那些能量则变得更为清晰。陈羲看到了，无数条头名的线从烛离身上分离出去，连接在飞虫巨人身上。飞虫巨人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是被烛离控制的。

“那咱们能不能趁机去攻击烛离？”

端木骨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陈羲睁开眼：“还不行……让他们打，打到精疲力尽的时候再出手。咱们先回天钥城，那里的压力太大了。虫子的数量是天钥城里守军的无数倍，咱们就算有一点力气也要赶回去，对他们来说都是帮助。”

端木骨点了点头，两个人搀扶着站起来，然后陈羲操控着神树化作一头飞豹，朝着天钥城的方向赶回去。

“耀我天威，逆反当诛。”

就在这时候，烛离的嘴里忽然说了这样几个字，然后身体里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的释放出来。天空突然就塌了，在黑森城那边原本就出现的通道附近，天空整体的塌陷下来，就好像屋顶突然掉下来的感觉似的。然后有数不清的黑点从那里飞下来，朝着天钥城的方向迅速靠近。

当陈羲和端木骨看清那些黑点之后，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次下来的不是虫子，而是真神……看起来至少有数万人之多，一个真神就能对那些半神造成致命打击，更何况这么多？所以就算此时陈羲和端木骨及时赶回去，只怕也来不及了……

第915章天府威扬

这不是一局两个人对弈的棋局，早已经不是了。而是涉及到了整个神域存亡的大局，而且从一开始烛离就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她这段时间一来在干吗？她就是在控制那些真神，在为这件事做着铺垫。

数以万计的真神从上面的世界落下来的那一刻，对于半神世界来说这才是真真正正的灭顶之灾。天钥城里的半神们就算再坚持，就算再有毅力，也不可能打赢这一战了。那些真神的实力相对于半神来说，每一个人都是能肆意收割生命的死神。

陈羲和端木骨两个人都愣住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从心底里升起来。别说现在两个人都身受重伤，就算两个人都处在巅峰时期，也难以战胜那数万真神。端木骨在真神之中的实力绝对属于出类拔萃的，一个人同时碾压几百个真神绝对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让他一个人对战一万真神，结果也可想而知。

此时两个人就算倾尽全力，又能怎么样呢？

端木骨扶着神树颓然的坐下来，眼神里都是悲伤：“我们输了？”

陈羲本来不想承认，但是没有输这三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当那铺天盖地的真神大军冲向天钥城的时候，其实输赢已经决定了。哪怕就算此时的陈羲在瞬间控制了凝狂珠，依然改变不了什么。因为他根本就来不及回去，来不及把凝狂珠的力量发挥出来。况且，就算是把凝狂珠的力量都发挥出来，也挡不住数量那么庞大的真神。

而此时，当天钥城的抵抗军在奋力和虫子拼杀的时候，看到远处天空上如流星雨一样密密麻麻冲过来的真神，所有人瞬间就失去了勇气。

一个年迈的半神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眼神里都是凄凉绝望：“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面对这样的结局？我们为了自由而战，这错了吗？”

当的一声，有人手里的兵器掉落在地上，整个人就那么麻木的站在那看着天空中不断逼近的真神大军。

依云跑到那个老者身边试图把他搀扶起来：“未必就是我们的敌人啊，或许是他们都下来帮助我们的。”

可是这些话，是那么的颓然无力。连依云自己都知道，她的话一点意义都没有。那些真神超越了半路上的飞虫，超越了地面上汪洋大海一样的六足虫，笔直的朝着天钥城来了，怎么可能是来帮助这些半神的？从来没有这样一刻，半神如此的绝望。

控制着飞虫巨人的烛离眼神冷傲，嘴角上扬：“任何的抵抗都没有意义，陌穹最终都是我的。所有反抗我的人都只能死，没有例外。在我面前，你们那卑微的勇气不值一提，你们连站着死的权利都没有。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力量为尊。我的强大，你们无法抵御。”

阴云。

那些如流星一般到来的真神就好像一层厚重的乌云，覆盖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带来了绝望。

就在这时候，天钥城的上空忽然金光一闪。然后两扇金光璀璨的大门凭空出现，那金光带给人温暖，放佛一下子就照射进了每一个半神的心里。那门就好像一个太阳，让光明重新回到了每一个半神的心里。所有的阴霾，所有的冰冷，在那一瞬间就全都消失了。

门打开，然后一艘战舰从门里面飞了出来。

那战舰漆黑，是一种金属的沉重色泽。在战舰上面，一面烈红色的大旗迎风飘摆。在大旗上有四个字，似乎也随着大旗一起在猎猎作响。

天府威扬！

身穿一身红色战甲的人女站在战舰的船头上，手里握着一根金光璀璨的权杖。在他身后，那么多陈羲熟悉的人都在。陈羲的父亲陈尽然，还有宁大家，还有丁眉，还有柳洗尘，还有子桑小朵，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熟悉的身影。陈羲甚至看到了对自己如同另一个父亲一样的阳照大和尚，阳照大和尚的师弟抱朴大和尚。

还有佛陀，还有道尊，还有七灭！

这些在天府大陆已经死去的人，居然全都复活了。

他们乘坐的那一艘战舰，正是陈羲在来神域的半路上，用符文法阵送回去的岩晶所造。战舰是那么的巨大，看起来就好像一头斗志昂扬的远古巨兽。那些来自天府大陆的人，原本应该比神域的人要弱小的多的人，每一个都是那么的坚定，那么的冷静。

他们手持武器，站在战舰上，目光沉稳冷酷。

站在船头上的人女将手里的金色权杖缓缓举了起来，然后就如同太阳释放出了所有的光芒！

刺眼！

每一个人都被这剧烈的金光刺的睁不开眼，可是陈羲却不愿意闭上眼，他看着战舰上那些熟悉的身影，也不知道是被金光刺的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泪流满面。

……

……

金光竟然在瞬间变成了实质化似的，一条一条金色的光线从天空上垂落下来，然后精准的找到了每一个半神。金光进入了这些半神的身体之后，就放佛打开了他们身体内部的一扇门。所有的半神都是人女创造的，他们身体里的秘密也只有人女最清楚。

在这一瞬间，人女居然开启了所有人心中禁锢着自身修为的那扇大门。不过是恍惚之间而已，天钥城里所有的半神都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满了自己的身体。

真神！

这就好像天方夜谭，如果有人说出来这样的话，会被所有人质疑甚至嘲讽。半神就是半神，怎么可能成为真神？然而人女能，她的力量就是创造，尤其是在得到了陌穹大帝本源之力后，她的创造的力量无限的提升起来。或许这种本源之力不会让她成为如陌穹大帝一样的旷世强者，但是在创造的力量上，没有人可以比她更强大。

陈羲感觉到了，战舰上来自天府大陆的人并不是很多，也就几百人的规模。但是这几百人都是天府大陆的强者，是威震一方的修行者。人女可能无法让天府大陆的每一个修行者瞬间提升实力，但是她可以让这些潜力十足的修行者成为真正的强者。

这就是人女的力量。

如果她将这股力量用于战斗，可能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她的实力，也就是勉强和烛离不相上下。如果是和徐绩或者魔皇雷媚儿那样的人交手，人女还是会输。更不要说和六足虫王那样级别的存在交手了，但是人女存在的意义，本来就不是为了战斗。

陈羲忽然想到了在自己和陌穹大帝所化的那个小女孩进入真神世界的时候，小女孩对他说的那些话。

“如果有一天，我选择的继承者领悟到了自己的职责和使命，我希望你可以帮她。因为她无法成为绝世强者，而你可以。你和她本就是两个类型的人，你将来的力量将会无比的恐怖。我希望到了那个时候，你不是选择毁灭世界，而是和她一起守护这个世界。”

陈羲心里巨大的震动着，他忽然明白了，陌穹大帝在那一刻就已经看到了未来。

天空之中那些急速靠近的真神被金光刺的全都瞬间失去了视力，谁也不敢再贸然前行。他们悬停在半空，对天钥城形成了合围。

他们的身体里那些寄生虫虽然不安，但它们依然控制着这些真神的肉身，所以人女可以依靠自己创造的力量，将天钥城里的半神提升为真神实力，但是却无法让那些被寄生虫控制的真神脱离困境。此时，双方仍然是敌人。

远处天空上，烛离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该死……”

她咬着嘴唇骂了一句。

她在陌穹里追杀人女，但是最终被人女逃走了。可那个时候人女身负重伤，烛离确定在短时间内人女不可能会有什么举动，所以她才会先回到神域，想把陈羲他们解决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人女居然能带着一艘战舰回归。

“人不是主宰，谁都不是陌穹的主宰，所以不管是谁想要主宰陌穹，最终都会失败。”

人女高举着手里的权杖，眼神平和，语气淡然却充满了毋庸置疑的力量：“有人说，所有的战争都没有正义可言。但是当我们为了自由而战，而不是为了统治而战的时候，我们就是正义。也许我们无法立刻改变局面，但是我们可以用自己的不屈，为自己争取到一片自由的天空。”

“陌穹不是神的，不是人的，也不是任何物种的，而是所有生灵共同生存的家园。不管是谁想要奴役这片天空，想要奴役其他的生灵，那么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将用自己的斗志和生命，为自由迎来光明。”

她伸手往前一指，权杖上的金光照射进了对面数万被寄生虫控制的真神大军之中，那些真神什么都看不到了，瞬间变成了瞎子。而金光包围着他们，让他们也感觉不到四周。

“战斗吧，为了未来。”

随着人女的权杖往前一指，战舰上来自天府大陆的修行者如流星一般飞了出去。

“战！”

那喊声如此浩荡，威扬天际。

天钥城里的数万半神，此时已经被开启了原本封印的力量，他们也都重新拿起武器，然后从天钥城里冲了出去。

“为自由！”

天空上，抵抗军开始山崩海啸一般的反击，势不可挡。那些真神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感知力量，顷刻之间就被击败。他们只能盲目的向后退，谁也不敢恋战。而天上地下的虫子，也被那焚烧着的勇气和怒火涤荡着，即便是没有智力，它们依然能感觉到恐惧。

红光之中的烛离脸色铁青，忽然一转身离去。她的身影消失的很快，没有人可以阻止。

这是一场浩大的战争，毕竟会成为一段谁也无法忘记的历史。这场战争将会铭记在每一个人的心里，不管是今生还是后世。

第916章不在于力量

这是一场所有人都值得铭记的战争，虽然这一战并没有直接改变战争的走向，也没有让虫族彻底失去对半神世界的干扰，但是这一战的意义之重大，只怕谁也不能忽视。尤其是当天府大陆的修行者出现在神域的时候，那意义就更加的非同凡响。

当这场战争以虫族的退却暂时结束之后，喜悦开始充满在每一个的内心深处。来自天府大陆的修行者第一件事就是寻找陈羲，然后他们在距离天钥城不远的地方看到了胸口血糊糊的，已经没有了力气，却躺在地上傻笑的陈羲。

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环境下，团聚都会让人喜悦，而且是一种无法言表的喜悦。

天钥城基地暂时稳定下来，虫族似乎又在准备新的进攻方法了，所以暂时没有战事。

接下来的很多天，陈羲都沉浸在这种轻松喜悦的氛围里难以自拔，他甚至越发的懒惰起来，懒惰的在自己的亲人朋友们中间看着他们傻笑。他就那么傻笑着听着每一个人的声音，好像已经真的傻了一样。

但是战争还远没有结束，自由还远没有到来。

人女在提升了所有幸存半神的实力之后，就变得很虚弱，她暂时已经不能做些什么了，一直在休养。这种大幅度的提升那么多人的实力，纵然半神的肉身本来就藏着秘密，对于人女来说也实在太过勉强。她的力量几乎被抽空，短时间内肯定再也做不了别的什么事。

陈羲一连几天都在和亲人的欢聚之中度过，到了第四天的时候他收拾好心情，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角色上。

抵抗军，领袖。

没有人怀疑陈羲的能力，没有人质疑陈羲的地位。

没有他的话，就没有现在的这个家园。

虫子还控制着半神世界绝大部分的地方，但是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一个逐步走向光明的开始。半神们不再担心自己一对一杀不死一只六足虫，这对于他们来说在自信的提升上有着巨大的帮助。

“凝狂珠逃走了。”

人女有些懒洋洋的靠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子外面的天空。半神世界彻底改变了，和真神世界的隔层被破坏之后，这里也有了日月交替，有了黑夜白天。所以这里变得更为真实，虽然黑夜对于他们来说更为危险，因为虫子更喜欢在夜里活动。

陈羲点了点头：“当时已经没有能力去控制它了。”

人女声音平静地说道：“先不说凝狂珠的事……我觉得我应该向你道歉。对不起，我在真神世界的时候没有觉悟，还以为自己应该高高在上，还以为自己才是救世主，没有明白其实每一个人都是救世主，而我只是他们其中的一个罢了。对不起，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把天府大陆的人带来了，但是我必须这么做，因为这里是战场，也是前线，如果战争不在这里结束，就可能祸及天府。”

“我真的想让天府大陆就那么安静下去，成为真正的天府之地，每一个人可以安详的生活，不必面对凶险。可是天府大陆不可能避免面对这一切，与其将来猝不及防，不如现在就让天府大陆的修行者们担负起责任，就和你一样。”

陈羲笑了笑：“这样做并没有错，所以你不需要跟我道歉。天府大陆的人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我却没有为他们选择的权利。你说的没错，这一切都是为了每一个人自己，所以也就是为了所有人。”

人女似乎没有想到陈羲居然不生气，她看着陈羲的眼睛说道：“其实我当时真的有犹豫，因为相对来说，天府大陆还是安全的。虫子暂时不会进攻到那么远的地方，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其实天府大陆的修行者和半神是一样的，他们的身体都具备成为真神的实力，但是因为环境的制约他们无法成为真神。陌穹大帝给了我这样的能力，不过也仅仅如此了。我再也不能做的更多，我可以维护这个世界，可以帮助你们，但我不能带领你们。”

她看着陈羲说道：“而你可以，他们知道自己需要为了自由而战，但是他们也需要一个指引他们方向的人。我来照顾后方，为你们准备好应该用到的一切，为你们稳固这个家园。而你则是他们的首领，带着他们冲向敌人，争取胜利。”

陈羲道：“这正是我该做的事，我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但不是他们的首领。”

人女笑了笑：“你似乎对权利没有什么欲望。”

陈羲思考了一会儿后认真的回答：“相对于权利来说，我对长生的欲望更强些。”

人女笑的越发明媚起来：“你这样的人，天下唯一。”

……

……

“凝狂珠本就有自己的灵智，它的存在其实就和六足虫王的存在道理相同。”

人女解释道：“在天地初开，陌穹刚刚分裂的时候，每一种精元之气都可能产生自己的灵智。比如人类，比如各种生物，都一样。但是最强大的，莫过于那些最原始的。六足虫王如是，凝狂珠亦如是。但是不同之处在于，六足虫王是天生的生物，就和人一样是生物，但是凝狂珠不是，它靠的是日积月累得到的精气才有了自己的灵智。”

“然后它被徐绩收服，成为了徐绩的兵器。徐绩在年轻的时候好胜之心太重，心机也重。凝狂珠本就是陌穹初开的时候那狂暴的气息，再加上徐绩性格里那种偏执狂傲的感染，所以狂暴之气更浓。后来徐绩开始追求一种元转自如的境界，所以就不再使用凝狂珠了。”

“他以自身的力量融合了符文，创造了那个法阵压制凝狂珠。算算时间，可能已经至少数百万年。这么久的压制，凝狂珠那种狂暴之气显然没有被磨平，反而多了更加浓烈的怨怒。这种怨怒形成了实体，也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个六条手臂的怪人。”

人女道：“那天烛离觉得已经难以取胜之后，离开了半神世界回到了上一层世界。她知道已经失去了对凝狂珠控制的机会，所以暂时撤走。她创造的飞虫巨人和凝狂珠激战，最终飞虫巨人没有了烛离的控制后不敌凝狂珠。但是凝狂珠的那种怨怒也宣泄出去不少，恢复了灵智，让它变得狡猾起来，它迅速的逃离了。但是只要我不打开半神世界之门，所以它就走不了。”

陈羲道：“所以我们还有机会得到它？”

人女道：“不是有机会得到它，是必须得到它。如果咱们不能先找到凝狂珠而被烛离先找到的话，对于现在咱们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基地来说，就是一场灾难。如果烛离融合了凝狂珠的力量，其实力就会进一步提升，到时候，就算是恢复过来的我，也不能抵挡。”

她对陈羲说道：“家里的事，我能帮你守着，但是寻找凝狂珠的事，只能你去做。”

陈羲问：“为什么？你的实力远比我要强大，你去收服凝狂珠，比我有机会。”

人女摇了摇头：“我不行的，因为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于战斗的人。你虽然现在实力不如我，但是你进境的潜力比我大许多。如果能从收服凝狂珠的战斗中再次淬炼自己，你的实力就会进一步提升。凝狂珠的力量对于你来说，也是一种很强的补充。我知道你想把凝狂珠的力量安置在战舰上，但是战舰根本就承受不了凝狂珠全部的力量，所以要想让战舰安全，你自身就必须吸收掉凝狂珠大部分力量才行。”

陈羲微微皱眉，因为他本身不想靠吸收别的东西的力量来提升自己。他在雷池之中淬炼己身，和吸收雷池之力的两码事。

人女似乎看穿了陈羲的心事，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你的想法才是最正确的修为方向，对于每个人而言都一样。靠着外力来提升自己，毕竟不是大道。但是靠着外力淬炼自己，不是歪道。你去追逐凝狂珠，在战斗之中提炼自己，和你吸取凝狂珠的力量是两码事。”

她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也一直在反思自己，最缺少的是什么。你缺少的不是方向，而是一种狂傲。这和你性子不符合，但是这种力量你不能没有。简单来说，万劫神体就是一个小的陌穹，既然是一个小的陌穹，就必须拥有所有的力量特质。狂傲，杀戮，甚至自负和黑暗，都是陌穹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若想万劫神体大成，这些特质都不能缺少。”

陈羲皱眉沉思不语，但是他知道人女的话是对的。

万劫神体，就是一个陌穹，必须拥有全部的力量特质才能大成。可是陈羲在自己内心深处，始终抗拒那些来自阴暗面的力量。比如狂暴，比如杀戮，比如自负，比如黑暗。

“你不自信。”

人女看着陈羲的眼睛说道：“从表面上来看，你比任何人都自信，因为你有着超绝的头脑，比任何人都冷静。但是你确实缺乏自信，你抵触那些黑暗，是因为你厌恶黑暗。可是你想想，这不正是你不自信的地方吗？我不是希望你去适应那些黑暗，让你变成黑暗的一部分或者说黑暗的一种。我想，以你的实力，控制黑暗，才是你的能力。”

“控制黑暗……”

陈羲喃喃的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人女继续说道：“没错，就如同你控制其他的力量特质是一样的，为什么你要区别对待呢？黑暗的力量也是力量，就如同你获得的雷池之力没有什么区别。其实力量没有黑暗和光明之分，区分这些的不是力量本身，而是人心。当你使用黑暗的力量行光明之事的时候，再黑暗的力量也是光明的。而当你使用光明的力量去做黑暗的事，再光明的力量也是黑暗的。这就是区别，不在于力量，在于你自己。”

她转头看向窗外：“坚信你自己的信念，就如同你坚信我们都能靠自己获得自由。”

第917章醒悟

陈羲离开天钥城的时候有些不舍，不愿回头，站在路口送他的人很多，多到陈羲担心自己不够坚持，一转身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而返回。所以陈羲有一种上战场的决然，然后自己忍不住笑了笑，其实就是去战场，而且是很凶险的战场。

和陈羲同去的还有端木骨，宁破斧。本来陈羲不想让任何人跟着自己，毕竟凝狂珠现在极为危险，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端木骨却坚持，因为之前他曾经被烛离控制，虽然不是出于本意，但还是有些内疚。再加上他和那些半神都不熟悉，那些半神对他或多或少有些隔阂，他宁愿跟着陈羲出去冒险。

至于宁破斧，他的理由简单至极。

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大。

宁破斧这样的人，即便你的修为超越了他，但是在某种思想境界上却永远不如他。现在陈羲的实力要比宁破斧高，但是宁破斧是那种天纵英才的类型，所以比陈羲也弱不了许多。由此可见，人女放出自己这种大招的时候有多可怕。她没有什么太强大的主动攻击力，永远也不会是一个战斗类型的修行者。但是她可以培养出很多修行者，只要体质合适，她就能将这种修行者的实力提升。

在陈羲离开之前，人女甚至想用自己现在仅存的一点力量为陈羲提升修为，然后失败了。

她所提升实力的人，全都是她创造的人。半神也好，天府大陆的人类也好，都离不开她的血脉。然而陈羲不是，陈羲的独立的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看看敌对的两边吧，一方是混沌初开，陌穹分裂时候最原始的虫族。一边是……全都和人女有关系的人。只有陈羲自己，好像代表着另外一种精神和方向。

宁破斧的话依然不多，他更喜欢自己观察。

三个人乘坐一艘小型战舰，在天空之中飞过。天钥城四周依然有很多那些飞虫战舰，不过因为现在抵抗军的实力骤然增强，虫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不主动攻击了。陈羲他们这样单独的外出，对于虫子来说当然不会放过，它们不进攻天钥城，不意味着它们就会放弃对小规模的抵抗军进攻。

陈羲操控着小型战舰在飞虫的夹击之中穿过，这艘小型战舰是陈羲亲手打造的，不具备任何攻击能力，所有的能量都用于供给在速度上，所以飞虫战舰再快也跟不上。

宁破斧看着战舰上运转着的符文法阵，忍不住赞叹，但依然惜字如金。

端木骨似乎对宁破斧很好奇，不时看他一眼，但是两个人之间却没有什么交谈。

宁破斧看到了远处那一堵巨大围墙一样的黑金山，然后又看了看四周的山峦和隐约可见的大城，然后释然的点了点头。相比于从别人嘴里得到答案，他更愿意自己思考。

陈羲觉得气氛有些沉闷，所以笑了笑说道：“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不是进化的真和生物一样了，如果是的话，倒是没准能找到的轻松些。”

端木骨问：“你的意思是？”

一直没有说话的宁破斧撇了撇嘴，还是没有说话。

陈羲道：“如果他拉屎的话，没准能找到你的骨……”

端木骨：“闭嘴！”

陈羲耸了耸肩膀，给了端木骨一个我不说你也被恶心到了的眼神。端木骨使劲儿瞪了他一眼，然后长叹一声：“那骨枪是我端木家的至宝，已经传了好多代人，只有端木家的家主才有资格持有。当初骨枪传到我手里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肩膀上压了一座大山。”

陈羲本想开几句玩笑将气氛活跃一下，但是反而勾起了端木骨的伤心事。他忍不住歉然的看了端木骨一眼：“骨枪是神器，凝狂珠没那么容易就把骨枪融合的。”

端木骨忽然笑了笑：“算了吧，我已经释然了。不管是不是传家至宝，它的作用都是战斗。骨枪是在我战斗的时候丢失的，责任在我，但我不丢人。”

宁破斧开口：“好！”

端木骨见他终于开口，忍不住转头看向他：“为什么你不喜欢说话？陈羲的朋友之中好像不是话唠的也不多见。”

宁破斧沉默片刻：“因为话说多了会口渴。”

端木骨：“……”

陈羲噗的一声笑起来：“大先生，真冷……”

宁破斧道：“呸。”

陈羲笑了好一会儿：“大先生，我没有想到你也会来神域。”

宁破斧没有回答，继续看向远方。

端木骨却凑过来问：“为什么你称呼他为大先生。”

陈羲道：“因为他比我大啊。”

端木骨点了点头，然后啐了一口：“不要脸！”

陈羲愣住，宁破斧也愣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同时看向端木骨：“不要脸！”

……

……

不得不说，凝狂珠的进化程度已经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就算它还不是一个真正的生物，但是已经具备了高度发达的头脑。它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该走，知道怎么完美的隐藏自己。陈羲曾经接触过那狂暴的气息，所以按照道理利用这气息来寻找凝狂珠，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转了整整两天，一无所获。当然对于整个半神世界来说，两天能转到的地方实在太小了些。

“我明白了。”

陈羲他们在一座高山上降落下来休息，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凝狂珠数万年来始终被徐绩压制在地下，以它的那种狂暴不羁的性子，必然时时刻刻想着怎么才能脱困出去。这数百万年来，它一定无时无刻不再试图攻破压制它的符文法阵。”

端木骨听了之后也恍然：“那符文法阵有两个作用，第一是压制凝狂珠，具备强大的封印作用。第二就是隐匿气息，正因为有符文法阵的存在，所以才没有人察觉到凝狂珠就藏在半神世界。凝狂珠用了数百万年的时间来了解这个法阵，说不定也已经掌握了这个法阵的力量。”

陈羲点了点头：“它学会怎么把自己藏起来了。当时你我那一战的时候，其实威力并不足以破坏徐绩的阵法。毕竟徐绩的实力，远非你我可以相比。但是法阵却破开了，现在想想，其实那是因为凝狂珠数百万年来一直在试图破坏法阵，法阵已经松动了不少。咱们的那一点外力，恰好帮它把法阵打开了。”

端木骨叹了口气：“为什么这些东西比人都精明。”

陈羲听出来他话外还有别的意思，然后也猜到了是因为神域的人对于六足虫王成为神域之主后居然大部分人没有察觉感到不满。

“其实……”

端木骨叹道：“我现在经常忍不住去想，如果当时神主不是想先获取力量再抗争的话，如果在初期就打起来，没准是另外一个场面。毕竟神域的修行者加起来，力量也很庞大了。”

陈羲道：“任何事都有两面，徐绩那样做其实也说不上错。”

端木骨看着远处，距离最近的一座大城离他们只怕还不到五百里，以他们的眼力，可以轻松的看到大城里的场景。虽然看不到六足虫，但是那大城也已经被破坏的满目疮痍。基本上建筑物没有多少完好的，可见当初六足虫侵入半神世界的时候，肆虐的有多恐怖。

半神世界，虽然相对于神域来说，只是神们不在意甚至鄙视轻蔑的一个世界，也比不得真神世界宏大。可是如果和天府大陆相比的话，最少也要大上几百倍。现在看到的场景，在这样巨大的一个世界里却比比皆是。

“先不说这个了，还是想想怎么找到凝狂珠吧。”

端木骨转移了话题，眼神却依然有些飘忽。陈羲从端木骨眼神里看到的悲伤并不陌生，就好像当初在天府大陆的时候，渊兽肆虐，每一个人类修行者的眼神里都有这样的悲伤。而当后来战局僵持的时候，也有很多人如端木骨一样提出过质疑。因为面对危险，不管是神域的神主徐绩，还是天府大陆大楚的皇族，都选择了一样的态度……暂时逃避。

端木骨刚才说如果一开始就选择抵抗，或许是另外一个场面。这话天府大陆的修行者也说过，然而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提出质疑的人，往往就是没出力的那批人。

陈羲道：“换做你是凝狂珠，你会去哪儿？”

端木骨道：“那就看我有什么需求了，我需要做什么。可它只是一颗珠子，不需要吃喝，也不一定有什么追求，所以根本就找不到套路。”

“力量呢？”

陈羲问：“如果你是凝狂珠，出来之后发现这个世界乱的一塌糊涂，而你一心想脱离这个世界，但是却没有脱离这个世界的办法，你会做什么？会不会想办法增强自己的力量？”

端木骨点了点头：“这个很有可能，它当时吞噬了我的骨枪，我就觉得有些意外了。两件神器，特质并不相同，这和咱们吃不一样的肉可没有可比性。两件特质不相同的神器，强行融合的话会有很大的凶险。凝狂珠本身就是神器，它不可能不懂这一点，但它还是毫不犹豫的把我的骨枪吞噬了，说明它对力量的渴望很强烈。”

陈羲道：“它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太久了，或许比任何一个半神存在的时间都久，比你也要久的多，所以如果说有谁真正的了解这个世界，或许是它而不是我们。所以它肯定知道离开这个世界不容易，需要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行。因为门它打不开，只有人女……”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羲的脸色猛的变了，端木骨的脸色也变了。

端木骨看着陈羲语气稍显惊慌地说道：“大战的时候，人女殿下开启世界之门带着天府大陆的修行者进来的那一刻，凝狂珠是看到了吧？”

陈羲点了点头：“看到了。”

“咱们走！”

陈羲立刻跳上战舰，端木骨和宁破斧紧随其后。

凝狂珠要想离开半神世界，就必然去寻找人女。现在人女的力量几乎用光了，她根本就没有实力抵挡。

第918章器魔

陈羲操控着小型战舰在天空上犹如一道流星般划过，速度快的让人的眼睛都看不到。陈羲在这一艘小型战舰上绘制的符文法阵运行到了极致，因为运力太猛，以至于战舰的船体都已经开始发红，这种速度已经无法用合适的词语形容出来。但是在半神世界，即便陈羲他们的实力已经到了真神境界，而且是真神之中能算得上强者的级别，但依然无法进行空间穿越。

三个人的心里都很急，所以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眉头皱的很深。他们都在担心自己醒悟的会不会太迟了些，赶回去不知道还能不能来得及。

凝狂珠巨魔必然是想离开半神世界的，它在这里被困被压制的时间已经太久了。如果说它之前不知道怎离开这里，那么在看到人女打开世界之门的那一刻，它不可能不激动。只要控制人女，它就能获得自由。

一旦让凝狂珠这样本就属于陌穹的神器返回陌穹，那将如鱼得水，想再次控制它，几乎没有机会了。毕竟这个世界上，如徐绩那样的绝世强者并不多。而此时实力最强的那三个，都在魔域被彼此纠缠，谁也无法脱身。

从目前陈羲遇到的对手来看，六足虫王是最强大的，唯一能在实力上对他形成碾压的也就只有陌穹大帝。但是陌穹大帝已经不可能复生，她的力量一部分给了徐绩一部分给了魔皇雷媚儿。本源之力给了人女，但这种本源之力在于创造而非战斗所用。

其次就是徐绩和魔皇雷媚儿，两个人的实力从目前来看应该是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如果他们可以杀死必死，只怕早就已经动手了。毕竟陌穹大帝的力量对于他们来说，是无法抵抗的诱惑。现在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就是敌对的合作，两个人都想把对方弄死获得陌穹大帝全部的力量，但是有不得不依靠对方来抵抗六足虫王。

实力比徐绩和雷媚儿低一些的就是烛离和人女，两个人之间应该也是相差不多的实力，在战力上烛离可能相对高一些，但是她想杀死人女也不是什么容易事。毕竟人女虽然不擅长战斗，但是保护自己的手段也不少。

然后就是凝狂珠巨魔。

这个已经存在了无穷岁月的神器，产生了自己的灵智，已经从器转化成了魔。这个魔和魔族的魔不一样，人魔的称呼，只是和神族相对来说的。器魔，心性完全无法控制，没有什么善恶之分，做事完全没有底线。

此时天钥城的抵抗军基地里虽然高手不少，但是单打独斗的话，没有人是凝狂珠巨魔的对手。而且它可以借助当初徐绩布置的符文法阵的气息来隐藏自己，这就让它变得更为难缠。如果它还能化形，变成别的模样混进天钥城的话，对于人女来说就真的很危险了。

幸好，陈羲他们赶回天钥城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端木骨本来大步往空间入口那边走，就在快要打开空间的时候忽然被陈羲拉住。

陈羲对他摇了摇头，然后拉着他去了别的地方。

“你干嘛？”

端木骨不解的问。

陈羲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才停下来，确定附近不可能有人后才压低声音说道：“我总有一种感觉，凝狂珠就在天钥城里。”

端木骨道：“但是他并没有对人女殿下出手，现在人女殿下是最虚弱的时候，也就是凝狂珠出手的最好的时机。如果它在天钥城里的话，为什么要忍着？以凝狂珠的狡猾，当日人女殿下用自己几乎全部的力量提升了所有半神的修为，它不可能观察不到。”

陈羲解释道：“因为它不知道人女殿下在哪儿。”

陈羲往四周看了看：“凝狂珠很狡猾，它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一次成功，它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如鱼归海一样自由自在。所以它必须谨慎，如果它不确定人女殿下在什么地方就贸然出手，那么机会也就白白浪费了。我觉得它一定会在暗中看着，所以如果咱们刚才进入空间的话，极有可能被它发现。”

端木骨道：“你是不是把凝狂珠的智慧想的太高了。”

陈羲道：“把敌人的智慧想的太高了没什么，就怕把敌人的智慧想的太低了。无论如何，咱们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失误给凝狂珠机会。我一会儿就下令，所有人不要随意进入空间，必须得到我的同意才行。另外，让青龙带着人开始排查，一个小队一个小队的排查，各队的队长把自己队里的人数报上来，要精确的查而不是敷衍了事，我怀疑凝狂珠会化形进来。”

端木骨沉默了一会儿：“小心总无错，我也去查。”

……

……

虽然在天钥城里有超过四万军队，但是因为建制齐整，各小队的队长对手下人也都很熟悉，所以人口排查的速度并不慢。不到一个时辰，所有的数据就都汇集到了陈羲这里。让陈羲意外的是，一个人都不少，一个人都不多。

端木骨道：“看来是你多虑了，凝狂珠未必有那么聪明，它现在最大的可能应该是在天钥城外面，寻找机会等到人女殿下出现。它就算自负，知道自己的实力比咱们这的每一个都要强些，但它不会冒险进来的，一旦被发现就会陷入围攻。它曾经是神主的兵器，所以对于我们多多少少会有些忌惮。”

陈羲却没有这么轻松，脸色反而越来越沉重。

“可能……死人了。”

陈羲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如果凝狂珠真的足够聪明，它就应该想到如果多一个人很容易被查出来。所以它会杀掉一个人，然后化成这个人的样子。只要它观察的足够仔细，那么少言少出现在别人面前，藏住自己不是什么问题。毕竟所有的队长虽然熟悉自己手下人的面貌，但不一定熟悉每个人的实力或者说修为特质。”

端木骨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你可能想的太多了，不过也好，那就继续查。”

陈羲道：“我们从真神世界明威殿里解救出来的半神数量有几万人，他们彼此之间也未必熟悉。所以如果凝狂珠真的是杀了一个人然后顶替了这个人，那么真的不好查。如果他杀的人恰好是一个队长呢？那么就更不好查。”

屋子里的人全都陷入沉默，为了保证这件事暂时不会泄露出去，此时屋子里只有陈羲他们几个。

藤儿，迦楼，宁破斧和端木骨。

陈羲看了看他们几个，想了一会儿依然没有想到什么办法。

迦楼道：“现在唯一的办法也就是让人戒备着，所有人不许进入空间，而且所有人不许议论空间的位置在哪儿。并且只要出行，不许有人单独出去，必须保证至少两个人以上同时出行。”

陈羲嗯了一声：“就这么吩咐下去吧，如果凝狂珠发现咱们可能已经识破了它的计谋，或许会离开。只要它离开，那么少了一个人就会很快被发现。所以这段时间大家都警惕一些，我更担心的是……死更多的人，凝狂珠如果有分身的手段就坏了，他急于提升自己的实力，可能会不断的杀人来吸收力量。”

端木骨道：“这件事我来查吧，我每日都在基地里巡视。凝狂珠吞噬了我的骨枪，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骨枪的气息，哪怕是极细微的气息我也能感知到。你也说过，两种特质不同的神器想要互相吞噬融合，不是短时间就能完成的事。况且，就算它实力再强大，也难以形成真正的让人无法看破的分身。”

陈羲嗯了一声，心中还是有些担忧。所以他暂时不打算把自己的分身放回魔域，等到凝狂珠的事解决之后再让聂贤回去。

现在占据虽然平稳下来，但是凝狂珠的事又让人担忧。所以聂贤去魔皇之墓的事，再次耽搁了下来。

在距离天钥城不过十几里的地方，大地忽然鼓起来一个土包。前些日子虫族大军进攻天钥城的时候，对天钥城和周围破坏的很严重，所以这里满目疮痍，大地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坑。这个土包鼓起来的地方，恰好是在一个坑里，所以即便是天钥城里的观察哨，也不可能看得到。

土包并不大，土向四周缓缓的滚落，然后一颗丑陋的脑袋从土包下面探出来。它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然后从自己的脸上摘下来一个眼球。它有五只眼睛，分布在脸上，而且可以任意移动位置。这五只眼睛大小不一，看起来格外的狰狞恐怖。

它将自己的一颗眼球从脸上抠下来，然后一松手，那颗眼球就慢慢的漂浮起来。眼睛漂浮迅速的升高，然后藏到了一层云后面，居高临下的看着天钥城。

它嘴角裂开笑了笑，似乎有些得意。

如果此时有人看到它的话一定会很惊讶，因为它和之前已经不一样了。它的上半身只剩下了两条胳膊，而非之前的六条。另外四条胳膊，不知道去了哪儿。

此时在天钥城里，一队巡逻的士兵在大街小巷之中穿行。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个人忽然抬起头往天空上看了看，看的正是眼球飘起来的方向，他忍不住笑了笑，就和天钥城外面那张巨丑无比的脸上笑容一模一样。

陈羲推测的没错，凝狂珠已经进来了。但是进来的不是它的本体，它比陈羲推测的还要狡猾些。它确实不能分出真实的分身，但是它脱离了自己的胳膊。所以看起来，也是有血有肉。它在等待一个机会，它并不着急，因为在地下被镇压的那数百万年，已经锤炼了它的耐心。

它想离开这，所以它不会贸然行动。

其实在那颗眼球升空起来的时候，不只有一个人看向那个位置，而是两个。凝狂珠的分身进入天钥城，杀了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

而它的目标，也当然不只是人女。

第919章如大星般璀璨

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任何进展，就算是陈羲和端木骨几个人每日都在天钥城里不断的感知，但依然没有什么发现。以至于陈羲都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自己的推测到底对不对，凝狂珠是不是真的已经进来了，还是说它已经远走高飞，藏在了半神世界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所以陈羲打算用最笨的办法，他要一个一个的把四万多个战士全都记住。除了他之外，没有人可以这样做。然而即便是他，这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完的事，因为他需要一个一个的看，一个一个的感知，记住他们的相貌和特征。而端木骨则始终跟在陈羲身边，他负责感知每一个人身体里是否有骨枪的气息。

哪怕就算是凝狂珠的分身，端木骨也确定，自己能感知到。凝狂珠分离出来的分身，必然也会带着融合的一部分骨枪的气息。

就在这件事进行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却不得不停下来。

虫族，卷土重来。

这次的进攻来的毫无征兆，而且超乎了每一个的预料。

这次来的虫子，不一样。

与其说是虫子，不如说是一辆辆重型装甲。陈羲他们每一个人之前都没有见过这种虫子，所以难以确定这些虫子是自然的产物还是被某种力量融合出来的怪物。每一头虫子都有百米大小，披着的厚重的外壳如同压缩过后依然能有几米厚度的钢板，即便是有符文加持的重弩都不能将这层甲壳击穿。

而这些重甲虫的脑袋上还长着一个奇怪的撞角，看起来像是一个倒着的凸字。凸字小的一端连接在脑袋上，大的一端在前面，整排的重甲虫往前齐头并进的时候，可以将面前的一切建筑物撞的粉碎，似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将他们拦住。

天钥城戒备塔上的重弩不断的激射，密集如暴雨一样的重弩在重甲虫身上撞出来一串一串的火星，可是那威力巨大的重弩也仅仅是让重甲虫向前的速度减弱一些，而且片刻之后它们就会再次加速向前。

在至少数千只重甲虫后面，就是汪洋大海一样的六足虫。这些六足虫并不急于进攻，它们如同多在坚固的盾阵后面，等着重甲虫将人类的防御工事撞开。

“怎么办！”

青龙快步跑到陈羲身前，脸色无比的焦急。

已经有不少战士杀了出去反击，试图靠神力将重甲击穿。那些重甲虫笨拙是它们最大的弱点，可是它们太坚固了，以真神的实力依然无法撼动它们的防御。

“我出去，请宁大家加固防御法阵。”

陈羲喊了一声，然后带着最精锐的一批战士冲了出去。这是天钥城里此时修为最高的一批人，他们的实力远比普通士兵要强大。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靠着他们来阻挡那些重甲虫了，如果连他们都没有办法的话，可能天钥城基地今天就会被攻破。

陈羲从高墙的一掠而下，身子电一样向前急冲，然后高高跃起。天戮剑在他手里爆发出一阵光华，他的双脚重重的踩在一只重甲虫的后背上，天戮剑往下猛地一刺。噗地一声，天戮剑刺入了重甲虫的外壳，然而却没能刺穿。甲壳的厚度比天戮剑还要长，剑只不过刺到了甲壳厚度的三分之一而已。

陈羲的眼神一凛，剑身上紫电缭绕，一股强大的电流从剑身上灌入重甲虫的身体里。这是雷池之力和陈羲剑意的结合，怕是时间最有锐意的攻击力了。这种力量之下，剑电刺入了重甲虫的躯壳里面，然后把重甲虫的内脏绞碎。然而让陈羲震撼的是，即便如此都没有能将这只重甲虫击杀。

与此同时，大量的被虫子控制的真神从远处飞掠过来，和陈羲他们站在一处。

陈羲带出来的精锐被那些真神缠住，重甲虫向前推进的速度更加的迅速起来。它们低着头咆哮着向前，就如同重型装甲车发出的轰鸣。

端木骨从天空上重重的落下来，直接踩在一个重甲虫的撞角上。巨大的力度之下，重甲虫的脑袋好像巨大的铲子一样戳在地上，撞角整个都撞进了大地之中。端木骨没有了骨枪，但他还有雄厚的修为，他踩着重甲虫的脑袋，一脚一脚的往下踩，重甲虫的头颅随即开始塌下去，发出凄厉的吼声。

前面的重甲虫停了下里，后面的重甲虫丝毫也没有减速的撞击上来。

轰的一声，站在前面那只重甲虫头颅上的端木骨被震的飞了出去。他在半空之中兜了一圈子飞回来，然后一拳砸在那重甲虫的脑袋上。重甲虫的撞角深深的陷入大地，它还一根筋似的往前拱，结果越来越深。这样一来，后面的队伍就变得有些混乱。

两个被虫子控制的真神冲了过来，左右夹击端木骨。

端木骨避开其中一个，然后抓住另外一个往自己脚下一扔，那人躺在重甲虫的脑袋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端木骨的脚就到了。

噗地一声，这个真神的胸膛直接被端木骨踩烂了，瑞肉纷飞。

可是就算陈羲和端木骨实力超群，但是重甲虫的数量太多，凭他们两个人根本就阻挡不住。

而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上一群可以飞行的虫子来了，数量多的骇人。

……

……

那些可以飞行的虫子超过十米大小，样子就和巨型蚊子一样，脑袋前端有一根长达两米的尖锐的刺。而且这根刺是可以激射出去，还能再生的。当那密密麻麻的飞行虫压过来的时候，就如同一片厚重的乌云覆盖下来。

数千根尖刺从那些飞行虫的脑袋上激射过来，下面的抵抗军精锐有的来不及反应，被尖刺刺穿。那些尖刺上还有着浓烈的毒性，一旦刺破了真神的皮肤，立刻就会让身体腐烂。这个抵抗军士兵的身体被四五根尖刺击穿，他的身子摇晃了几下却没有倒下去。

他的脸色惨白，但是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

“为自由而战！”

他仰天一声怒吼，然后猛的一发力。

他身上插着的四五根尖刺全都被崩飞了回去，利箭一样将压下来的几只飞行虫击落。但是他的肉身以极快的速度腐烂着，很快就看到了内脏。

“以我之死，为天下前驱！”

轰的一声！

这个抵抗军的身体爆开了，巨大的自爆威力之下，他附近的几只重甲虫都被掀翻。这些重甲虫长达百米，体重比一座高山还要重，自爆的威力将重甲虫掀翻过来，然后将距离最近的两只炸死。

不远处的一个抵抗军士兵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他忽然往前一冲，抱着一个被虫子控制的真神一同跃进了重甲虫的队伍里，然后爆开了。非但那个被虫子控制的真神瞬间殒命，附近的重甲虫也被掀翻击杀。抵抗军的士兵用如此惨烈的方式，来完成自己的使命和梦想。

似乎是被同伴的行动感召，越来越多的抵抗军士兵竟然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自爆。

威力巨大的自爆一声一声响起，一条一条的勇士之魂烟消云散。一瞬间，至少十几个抵抗军精锐自爆，彻底将重甲虫向前的阵线打乱了。虽然击杀的重甲虫数量并不多，可是笨重的重甲虫被掀翻之后很难自己翻过来，后面的重甲虫又撞击上去，所以向前进攻的队伍一片混乱。

这些重甲虫全都是死性子，只知道低着头往前冲，它们撞击在自己的同伴上被阻挡，它们却不会绕开，而是继续一下一下的往前撞。

“不要再这样了！”

陈羲一边和那些被虫子控制的真神激战，一边大声对手下的士兵们喊着。

“首领！”

一个抵抗军士兵朝着陈羲高声喊了一句：“跟着你和这些恶心的虫子开战，我们都愿意！以前在半神世界卑躬屈膝的活着，整日浑浑噩噩，盼望着可以成为真神，那样就自由自在了。可是现在成为真神了，但是却发现对自己的性命看的没有那么重了。首领！跟着你为了自由而战，老子觉得很爽！”

然后他猛的往前一扑，抱着一头重甲虫的撞角爆开了。

那狂暴的力量，将这头近在咫尺的重甲虫脑袋炸碎，四周的重甲虫倒下了不少。

陈羲的眼睛都红了：“不要在这样！相信我，我会想到办法的！”

可是每一个在前线激战的士兵都知道，他们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如果任由这些重甲虫冲过去的话，那么天钥城基地的高墙防线瞬间就会被攻破。而那数量庞大到令人发麻的六足虫涌进基地，那么就算抵抗军的实力都达到了真神级别，也还是会被围攻而死。

越来越多的尖刺从天空上激射过来，越来越多的抵抗军士兵在被刺中之后选择自爆。

这是一场无法描述出来的战争，这是一种无法描述出来的惨烈。谁也不会明白，他们在那一刻做出选择的时候是否有过犹豫。他们就好像一颗一颗璀璨的星辰，把最光亮的那一刻留在了生命的尽头。

陈羲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中有一股那么沉重的无力感，他暂时没有办法全面阻挡住重甲虫，所以那些士兵们才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来完成自己的使命。陈羲的眼睛红了，端木骨的眼睛红了，每一个还在战斗着的人眼睛都红了。

而就在这时候，天钥城基地里，一个眼睛里绿色光芒一闪的士兵，将距离他自己最近的一个士兵拉近了角落里，然后一口咬在了对方的脖子上。被咬住的士兵瞬间就失去了生机，临死之前眼神里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死在同伴手里。

而对他下手的，却并不是他的同伴。

趁着战乱，凝狂珠开始在天钥城里面的杀戮。他好像一个魔鬼，不断的靠吞噬真神的实力来增强自己。而就是这种吸收也给他带来了无尽的欣喜，因为它发现随着自己吸收的人越多，自己的肉身居然越发像是真正的生物的肉身了。

第920章给我滚出来

虽然没能把虫族大军的攻势全部阻挡下来，但是那么多悍不畏死的抵抗军士兵用自爆这种惨烈壮阔的方式吹响战斗号角之后，虫子的进攻还是遇到了阻滞，那些被杀死的和掀翻的重甲虫成了它们自己后续队伍的拦路石，原本整齐成排的重甲虫攻击阵型变得七零八乱。

陈羲和端木骨两个人拼尽全力的出手，但是这次虫子的进攻主力已经不再是六足虫和那些巨大的飞虫，新出现的虫子似乎实力更强而且防御力更为变态。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端木骨有些气喘的杀到陈羲身边：“死了那么多人才让虫子的进攻迟缓下来，如果再不想出什么办法的话，那么多人都白白牺牲了。”

如果！

陈羲的脑子里很乱，但是一个念头不由自主的出现。如果在这次虫子的进攻之前能获得凝狂珠的话，那么对付虫子就有了强力武器。这些冲在最前面的重甲虫在防御上太变态，就算是以陈羲和端木骨的实力杀起来都有些艰难，更何况那些实力远不如他们的抵抗军士兵。

原本是战争主要武器的重型弩车失去了所用，全都用来防御天空上那种飞行虫，而以固定武器射击天空上行动迅速的飞虫，其实杀伤力极为有限。

陈羲看了看四周，还不断有士兵倒下去，不断有人牺牲，如果再不想法控制战局，只怕天钥城基地坚持不了多久就要被攻破了。仅仅是那数量庞大的飞行虫就让抵抗军的战士们有些应付不过来，如果重甲虫冲过去，后面如同汪洋大海一样的六足虫军队再碾压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在天钥城基地里，来自于天府大陆的那艘战舰已经升空。控制着战舰的天府大陆的修行者们在天空之上和那些飞行虫展开激战，他们借助防御阵法暂时能抵挡那些毒刺，但是飞行虫行动太迅速，他们击杀的数量也极为有限。陈羲知道，那一定是宁破斧想到的办法，以战舰来吸引更多飞行虫的注意力，渐缓阵地上的压力。

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防御法阵被持续攻击，或许也坚持不了多久。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抵抗军士兵从后方飞速的冲了过来：“首领！人女殿下出来了！”

陈羲原本下令了，紧守空间之门，人女最好不要外出。因为威胁到天钥城的不只有虫子的大军，还有那个藏起来的凝狂珠。人女如果不主动出现的话，凝狂珠也不会轻而易举的找到她。可是现在，战局焦灼艰难，人女最终还是出来了，尤其是……她的实力并没有剩下多少。

天钥城里，人女手持金色的权杖，走到高墙上看着面前惨烈的战场，她缓缓的吸了一口气，面容决然。

然后她飞了起来，双臂张开着飞上了天空。她的身体上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明亮，就如同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随着她的升起，那金光逐渐化作了金色的利箭，变得越来越实质化。然后万千金色的利箭向着前方激射而去，剧烈的金光之下，那些飞行虫的视力短暂的失去，它们开始变得惊慌失措。

无数的金色利箭将这些飞行虫大片大片的击杀，飞行虫的尸体从天空上下雨一样坠落下来。

“生命，其力无穷。”

人女缓缓闭上眼，身体开始散发出圣洁的光辉。

大地上开始出现震动，然后一条一条巨大的根系从裂缝里猛的钻出来，犹如一条舞动的怒龙。这些巨大的根系挥舞起来，力度大的令人震撼。巨大的长鞭一样狠狠的拍落，将被击中的重甲虫砸成了肉泥。这些根系在天钥城阵地前面形成了一道新的防线，威力巨大。

一只重甲虫被根卷起来，巨蟒一样迅速的盘绕勒紧，然后咔嚓一声被勒的变了形状，那黏糊糊的内脏和内部的嫩肉从重甲裂开的口子里喷射出来。

抵抗军士兵们欢呼起来，他们似乎再一次看到了胜利的希望。人女的出现对于士气的提升来说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所有人开始振奋起来，继续杀敌。可是没有人注意到，金色的光团之中，人女的脸色越来越差。她的嘴角都在微微的抽搐着，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距离天钥城大概不到五百里的地方，一架战车悬空停在那。拉车的是一只血红色的虫子，样子看起来像是一只螳螂。它的身躯很大，两只前足如同巨大的镰刀一样。最可怕的是这螳螂身上还燃烧着烈红色的火焰，炽热且凛冽。

马车里，端着一个精致水晶杯的烛离忍不住笑了起来：“人女……这是你自己找死，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

……

与此同时，在天钥城的一个角落里，刚刚咬死了一个抵抗军士兵的凝狂珠分身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金色的光团，眼神里都是兴奋的光，难掩激动。他的嘴角还挂着粘稠的血液，张开嘴发出了类似于野兽嘶吼一般的声音。那个模样，像极了在夜晚对着月亮发狂的虫子。

云层中，那个漂浮着的眼球当然也看到了人女，所以一直深陷在地下的凝狂珠巨魔笑了。它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现在的人女正在征伐她自己的潜力，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只要吞噬了人女，非但他可以得到开启世界之门的办法，还能将自己的实力提升到一个更高的地步。

凝狂珠的本体开始从地下往外渗透，它确实很狡猾很小心，所以没有立刻冲出去。所以在就要出现在地表之外的时候，它忽然又停了下来。原本悬浮在天空上云层后的那颗看着人女的眼球，转而看向了别的地方。那里有一辆战车悬空停着，战车里有一股让凝狂珠感觉到了害怕的强大力量，正在抑制不住的宣泄出来。

凝狂珠知道，那是战意。

战车里有个强大的存在，也在等待机会，而且看起来已经迫不及待了。

凝狂珠停下来，然后重新缓缓的往地下渗透。他在行动的过程之中，再次从自己脸上摘下来一颗眼球。那眼球好像蘑菇一样从地下冒出来，然后迅速的朝着烛离的方向贴着地面飞了过去。当凝狂珠变成正常人大小的时候，眼球也很小，只有玻璃珠那么大。

在六足虫大军的躯体下面穿行，没有人会注意到一颗眼球的存在。

这颗眼球就藏身在六足虫大军之中，向上监视着那辆悬空战车。

虽然眼球已经极为小心了，可就在眼球停下来的那一刻，战车里的烛离眉头微微皱了皱：“孽障……”

她那只漂亮的手撩开了车窗的帘子伸出去，然后手腕温柔的弯了弯，修长白皙的手指往下一指。

砰地一声！

那颗眼球就爆开了，炸开一小团血雾。

天钥城外面的地下，凝狂珠的本体闷哼一声，脸上本来容纳个颗眼球的地方开始流血。凝狂珠的表情变得愤怒起来，但最终却没有出手。它就好像一个最懂得隐忍的真正的人类一样，再次隐藏了自己的全部气息，藏在深深的大地之中，等待着烛离和人女之间战斗的开始。

只要那两个变态的女人打起来，它知道自己一定有机会。如果那两个人打个两败俱伤才好，它就可以一下子吞噬两个强者的力量。

可是凝狂珠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它认为自己完美的行动，还是被人察觉了。烛离发现了那颗眼球，然后击破了它。所以它虽然损失了一颗眼睛，但是却不会有人察觉到他本体的所在。

世事无绝对。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之中还能一心多用的话，那就是陈羲。那颗眼球贴着地面飞过去的时候，陈羲察觉到了。哪怕那眼球再小，动作再诡异隐秘，陈羲还是极其敏锐的转身，然后看到了一道虚影消失不见。陈羲没有立刻去追踪那个眼球，因为他看到了远处悬停在半空之中的战车。

“端木！”

陈羲喊了一声：“跟我来！”

正在厮杀的端木骨也不问为什么，立刻冲远处冲了过来。他们两个人并肩向前疾掠，在激战之中迅速的穿过。

“能不能感知到一点点骨枪的气息。”

陈羲一边跑一边问。

端木骨立刻将自己的感知力全部释放出来，然后眼神一亮：“能！很虚淡，就像是一条线。”

“找到线的尽头！”

陈羲喊了一声，然后速度放缓跟在端木骨后面。端木骨寻觅着那非常虚淡飘渺的气息，一直朝着远处飞身而去。

“就在前面！”

他指了指一个深坑。

“给我滚出来！”

陈羲的身子骤然飞了起来，在半空之中停住之后，头朝下俯冲下来。天戮剑在他的手里幻化成一把足有百米长的巨剑，精光四射。

随着陈羲一声暴喝，天戮剑猛的刺入了大地之中。陈羲那凶猛的剑意排开海浪一样将大地分开，土浪向两边卷了出去，足有数十米高！凝聚了陈羲最强一剑的力量，笔直的刺入凝狂珠藏身的地方。

轰！

大地里好像炸开了一颗威力巨大的核弹一样，凝狂珠的本体从土浪之中飞了出来。它向一侧飘出去，脸上还剩下的三只眼睛全都移动到了正面，冰冷的看着那个持剑傲立的年轻男人。

“你自己找死！”

凝狂珠阴沉的看着陈羲，眼神里的凶光几乎都能实质化了。

“找死的是你！”

端木骨从凝狂珠背后掠起来，一拳轰向凝狂珠的后背：“把我骨枪吐出来！”

就在端木骨出手的那一瞬间，陈羲也出手了。他的天戮剑上释放出雷池之力，紫电缭绕的剑意朝着凝狂珠的前胸刺了过去。他和端木骨两个人同时出手，一前一后，都将自己的全部实力爆发了出来，没有一丝一毫的保留。

第921章借灵

陈羲在前，端木骨在后，两个人同时出手。

凝狂珠本来想藏起来坐收渔翁之利，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那么隐秘的动作都会被陈羲差距到。但它倒是没有多少担心，以陈羲和端木骨两个人的力量它完全可以从容而退。然而但凡想着在任何时候都能从容而退的人，做事往往少了一些决然。陈羲之前对自己的感悟就是如此，因为算计的太多，反而在很多时候失去了锐意。

凝狂珠也是如此，它的第一感觉不是自己可以战胜这两个人，而是自己可以在这两个人的夹攻之下安然身退。

所以从一开始，虽然凝狂珠的实力比陈羲和端木骨任何一个人都要强大，但是在气势上居然被两个人压制住了。陈羲的志在必得，端木骨的一腔怒火，将两个人的实力都逼发到了极致。两个人虽然和徐绩雷媚儿那样的绝世强者没有办法相比，也没有办法和人女烛离这两个人相比，但是他们的实力，在真神之中已经算是佼佼者了。

两个人全力进攻，凝狂珠被逼的有些手忙脚乱。

“该死！”

凝狂珠避开端木骨的进攻，然后猛的向高空之中飞起来：“给我回来！”

天钥城里，它的几个分身化作了几道流光朝着他迅速的飞了回来。那是它的四条手臂所化，分离了它的一部分实力。

陈羲看到流光靠近，朝着端木骨喊了一声：“能不能暂时挡住它！”

端木骨眼神一凛：“不能也能！”

他吼了一声，身子爆射而出，凝聚了全部实力的一拳朝着凝狂珠的胸膛砸了过去。这一拳因为太快而打爆了空气，他的身体向前疾飞的同时，空气爆炸在他身边不断的出现。

凝狂珠虽然实力强于端木骨，但也不得不正视这一拳。与此同时，陈羲飞到半空之中，双臂张开，背后万千剑灵浮现出来。与此同时，在他头顶上出现了一片雷池。这雷池的规模，竟然和当初聂贤借助阵法从魔族皇都威志城里拉出来的那片雷池相差无几。

雷池上，紫电翻滚。

然后万千的紫电从雷池之中翻滚下来，好像无数的紫色巨蟒潮水一样涌下。然后每一道紫电都汇入了一道剑灵，一瞬间，万剑之灵的力量就被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雷池之力将让剑灵变得更为凝实凛冽，漂浮在陈羲身后的万千姿色长剑如此的壮阔。

“杀！”

陈羲往前一指，万剑齐出。闪耀着紫色光芒的剑流分成了四股，分别拦住了想要回归本体的凝狂珠的四个分身。那些分身吸收了真神的实力之后已经战力强大，可一时之间也难以脱身。陈羲漂浮在半空之中，念力一分为二。一分念力指挥万剑，另一份念力开始在半空之中画符。

渐渐地，每一道剑灵的剑身上又都浮现出了戮字符的痕迹。经过雷池之力和戮字符加持力量的剑灵，越发让人变得恐怖。

砰地一声！

端木骨的身子经过陈羲的身边然后重重的砸在地面上，直接砸出来一个巨大的坑，尘土激荡。端木骨挣扎着从坑里爬出来，然后咬着牙又冲了回去：“大爷，能不能快点！”

陈羲喊了一声：“我尽力！”

他看向天空中分作四股的剑流，然后闭上眼：“凝剑元之气，借雷池之力，结法阵，控妖邪，给我收！”

四股如龙般的剑流忽然变了，四条剑流首尾相连，组成了四个紫光缭绕的圆，将凝狂珠的那四个分身全都围了起来。陈羲的脑子里不断的计算着，那么多符文在他脑海里不断的组成然后分开，然后再换一种方式组成。他的大脑运转的速度超过了大型计算机，天府大陆的符文，神域的符文，魔域的符文，这些符文累计在一起超过几十万个字符。

这几十万个字符在陈羲脑子里不断的推演，瞬间就计算了超过几百万次。这已经彻底超过了人类脑力的极限，又或者说陈羲彻底开发出了人类脑力的无极限。哪怕只是一个瞬间，几十万个字符都在陈羲脑海里经过了几百万次的组合。

陈羲在找，找最正确的那个法阵组成。

他以自己的全部力量，借助雷池之力加强了万剑之灵，但是万剑之灵没有办法杀死凝狂珠的分身，只能暂时围困。而陈羲借助这种围困，感受着凝狂珠分身上的气息。之前陈羲和凝狂珠本体激战的时候，也在不断的感受这种气息。

知道凝狂珠的气息，知道凝狂珠的特质，而陈羲不知道当初徐绩是用了什么样的符文法阵，所以陈羲必须不断的推演计算，找到最合适的方式。

这不过是几秒钟的事而已，陈羲脑子里计算的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这个数字一旦说出来的话，只怕世上没有一个人相信，哪怕就算是深信陈羲有这个能力的他的亲人朋友们，也会被震撼的无以复加。

……

……

“找到了！”

陈羲眼睛猛的睁开，眼睛里骤然一亮。

一个巨大的阵法在他脑子里形成的图像，清晰且凝实。几十万个字符的运转计算，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到了。几十万个字符，并不代表是这几十万个字符排列不同的运算，还要包括数量不同的运算。比如一到五十这些数字排列顺序，要求的不是必须用足五十个数字，十个数字如何排列？那么就要把五十个数字每十个组合一次。二十个呢，三十个呢，四十个呢？

而陈羲计算的是几十万个字符，那么计算了多少次？

而陈羲之所以能这么快就把所有的字符计算完成，是因为他那变态的大脑分区。他可以把大脑分成两个区，一个区域内控制着剑流，一个区域计算符文。而在计算剑流的这个区域内，又分成四个小区，分别控制着四道剑流。可在另一个区域内，分成的小区就密集的多了，每一个小区都在计算着那么庞大的符文变化，然后将答案汇聚到一个单独的区域在进行排除。

就是这么任性。

陈羲找到了最合适的符文法阵运转方式，然后他的眼睛里就出现了金色的光点，很小，让他的眼球好像星辰大海一样。然后这些光点从他的眼睛里飞出去，附加在每一道剑灵上。四道剑流，瞬间就形成了四个符文法阵。

四个法阵把凝狂珠的四个分身困的死死的，这次它们连一点逃出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候，端木骨再次被击飞出去，嘴里都在喷血：“你他娘的能不能快些……”

陈羲回到：“已经最快了。”

困住了四个分身的符文法阵开始运转起来，那四个分身形成的流光左冲右突就是无法突破。然后符文法阵里的镇压力量开始发威，陈羲最擅长的封印之术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不过片刻，那四个分身里的凝狂珠的狂暴之气就被提炼了出来。这四股力量一开始还在疯狂的冲击着符文法阵，但是很快就被镇压的没了脾气，形成了四颗浑圆漆黑的珠子。

陈羲一招手，那四颗珠子就飞到了他的身边。

陈羲双手一合，将四颗珠子汇聚到一起。

“收！”

他嘶吼了一声，眼睛瞬间就变成了血红色。

他的衣衫猎猎作响，片刻之后胳膊上的衣服就被那狂暴的力量震的好像残蝶一样翩翩飞舞。他裸露在外的肌肉被这股力量扭曲着，皮肤上立刻就出现了无数道密密麻麻的口子。可陈羲依然在咬着牙坚持着，那四颗乱撞的珠子最终被挤在了一起，然后互相吞噬融合，变成了一颗。

陈羲转身冲向凝狂珠本体，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双臂都在微微颤抖。谁也无法想象陈羲在融合那四个分身的时候承受着多大的痛苦，谁也无法想象那需要多么大的毅力和坚持。

陈羲向前而去，万剑之灵跟在他身后，犹如陈羲带着千军万马向前进攻一样。

“端木，借你的力量！”

陈羲一边向前疾驰一边喊了一声，然后伸手指了指雷池。端木骨立刻反应过来，虽然不知道陈羲是什么意思，但是他马上朝着雷池那边飞了过去。他刚到雷池上空，忽然被一股极为壮阔的雷池之力击中。那巨型闪电把他的头发劈的都炸起来了，身上的衣服一瞬间就被电流烧了个精光。

“陈羲我操……”

端木骨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彻底被电流包起来，电流不断的汇入他的身体之中，他的身体开始剧烈的不由自主的扭动起来。普通人被微弱的电流电击一下也会颤抖，端木骨被这么强大的电流电击抖成什么样可想而知。那种感觉就好像端木骨变成一缕面条，被人攥在手里抖啊抖的。

“对不起了端木，我凝集不出雷池之力，所以我只能暂时借你的肉身汇聚雷池之力，凝聚雷灵！”

陈羲喊了一声之后，端木骨就变了。

一个巨大的浑身闪耀着电芒的巨人缓缓从雷池之中出现，眉目熟悉，正是端木骨的样子。端木骨张开嘴，嘴里喷出一股青烟：“妈的……这次搞不死它我就搞死你！”

然后他猛的从雷池上冲了下去，手里幻化出一柄电流形成的三叉戟，朝着凝狂珠狠狠的刺了下去。

凝狂珠本体瞬间变大，双手抓住了三叉戟，然后和端木骨激战起来。虽然端木骨以肉身凝聚雷池之灵，可毕竟不是真正的雷池之灵，所以只坚持了几秒钟就被凝狂珠压制了下去。

就在这时候，神木出现了。凝狂珠没有注意到一颗无比巨大的大树在自己身后悄无声息的出现，然后如同巨蟒一样的枝条缠绕过来，将它的四肢牢牢捆住！

“去！”

陈羲往前一指，万剑之灵瞬间就攻了过去，犹如万千的钢钉，将凝狂珠的肉身死死的钉在神木上。

“去死！”

端木骨手里的三叉戟噗地一声戳进了凝狂珠本体的胸膛里，而此时陈羲也到了，他把手里那颗漆黑的旋转着的珠子往凝狂珠的脑袋上一按：“借你之力，毁你之灵！”

轰！

第922章大威

陈羲拼了命融合的那颗黑色的珠子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黑光，被陈羲的手按在了凝狂珠的额头上。此时的凝狂珠，四肢都被神树巨大的且坚韧的枝条缠绕住，而万剑之灵则如钢钉一样把它的躯体钉在了神树上。端木骨所化的雷池之灵，则用雷池之力的三叉戟将它加固。

凝狂珠的还剩下的三只眼睛同时睁大了，眼神里都是恐惧。

它实在想不到那个看起来并不怎么强大的年轻男人会如此的难缠，居然真真切切的威胁到了自己的存在。它本以为这一次自己还能全身而退，可是却发现自己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如果是一对一的凭借实力交战，它有足够的把握将陈羲击杀。

就算是一对二，它也有能力取胜。

可是……陈羲的算计却将自己和端木骨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而凝狂珠纵然实力更强，但能发挥出来的并不是全部。此消彼长，陈羲和端木骨两人联手取胜也就变得合理起来。

陈羲只不过是将自己所能掌握的力量全都发挥了出来，每一种力量都没有浪费一分一毫。

黑色的珠子如拳头一样大小，被陈羲按了下去。如果这个速度放慢了几万倍的话，普通人就能看到珠子进入凝狂珠额头的过程。那种感觉，就好像把一个浑圆的石头按进了泥地里差不多。凝狂珠的额头开始凹陷，珠子开始硬生生的挤进去。然后噗的一声凝狂珠额头的皮肤崩开，骨骼碎裂，黑色的珠子直接被按入了它的脑子里。

然后陈羲向后爆退，同时将神树召唤了回来。

轰！

凝狂珠被炸的头颅碎开了，脑袋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大片血雾。它自己的力量，重创了它自己。它的肉身向远处飞了出去，而陈羲的身子也被这股力量震的倒飞出去。此时陈羲已经尽了全力，虽然极力保护了自己，但是那股力量太过狂暴，陈羲的身体也同样遭受了重创。

雷池也被炸毁，一瞬间端木骨身上的雷池之力就消失了。但是幸好有雷池为他将大部分力量引走，他的伤是最轻的。

端木骨立刻冲向陈羲，却听到陈羲嘶哑着嗓子对自己喊：“去抓它！”

端木骨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冲向凝狂珠破碎不堪的肉身。陈羲在向后倒飞的同时伸手往前一指，万剑之灵朝着凝狂珠残缺的本体冲了过去。之前陈羲以符文制造出来的封印法阵围绕着凝狂珠残躯，万剑齐射，每一剑都将凝狂珠的肉身切碎一块，万剑之后，凝狂珠的肉身已经几乎无法存在了。

“出来！”

陈羲的后背重重的撞击在地面的同时，他的右手猛的一握拳。然后万剑之灵形成一只巨大的手掌，一把攥住了凝狂珠的残躯，噗地一声，凝狂珠的肉身彻底破碎，变成了一大团狂暴的黑气。这只手攥着黑气，黑气如同黑龙一样还在不断的挣扎盘旋。而那大手分离出来不少剑灵，组成了一柄长剑刺入黑气之中。

长剑又幻化成一只相对小一些的手，然后在黑气之中攥住了什么似的，猛的往外一拉。

然后一柄精光四射的骨枪就被那只手缓缓的拽了出来，而随着骨枪离开黑气，黑气里发出了凄厉的哀嚎之声。那种声音尖锐的能刺破人的耳膜，连天空都扭曲了。

端木骨看到骨枪出现的时候眼睛都湿了，他迅速的飞过去一把将骨枪攥住，然后猛的往外一拉……骨枪从黑气之中被他抽离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骨枪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万剑之灵汇聚成的大手开始挤压黑气，黑气被压缩成了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黑色圆球。

端木骨抬起手在自己胸膛上戳破了一个洞，然后手指蘸着自己的鲜血在骨枪上写了一个字，那个字很独特，并不是普通文字。当这个字写完之后，骨枪上光芒大盛！

端木骨单手持着骨枪，然后往下俯冲：“给……我……死！”

骨枪噗地一声刺入了黑气之中，然后黑气里就发出一声尖锐的吼叫。黑气形成的圆球不断的变幻着形状，一会儿变成一个人，一会儿变成一头凶兽，但是骨枪刺中了之后它被狠狠的钉死，再也无法挣脱出来了。

万剑重新飞上天空，然后形成了一条银河后俯冲下来，如同数万颗航弹密集炸在那一米方圆的地方，轰轰轰的声音不绝于耳。这片大地被炸的支离破碎，大地开始裂开无数道口子，每一道都深不见底。

凝狂珠最后的一丝力量被炸散，再也抵抗不住了。

……

……

被压制住的狂暴之气最终汇聚成了一颗很圆很圆的黑光四射的珠子，只有拳头大小。珠子里似乎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张丑陋的脸，有着四只眼睛的丑陋的脸正在呼喊着。而在天空之上，那藏在云团后面的一只眼睛闪烁了几下，迅速的溜走。

啪！

这颗就要借助云层逃走的眼睛被一只手抓住，不管怎么挣脱都挣脱不出去。

宁大家漂浮在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眼球，眼神里出现了一些厌恶。他手心里力量一闪，那眼球随即爆开。然后一缕黑气从天空之上飞了下去，不由自主的汇入到了凝狂珠之中。

浑身是血的陈羲艰难的从土坑里爬出来，抬起头看向宁大家：“把凝狂珠安装在战舰上，我已经刻画好了符文法阵，只要安进去就能用。然后用凝狂珠的力量抵御虫子的进攻，要快！”

宁大家不敢耽搁，俯身冲下来，一把将凝狂珠抓住，然后飞回了天钥城里。他落在陈羲打造的那艘巨型战舰的船头，看到了陈羲为凝狂珠专门打造的一个武器平台。平台四四方方，上面有一根类似于撞角似的东西延伸出去，又像是炮管。宁大家当然不理解为什么陈羲这样设计这个平台，觉得这样自真是太丑了。

他把凝狂珠往那个平台正中的圆坑里按进去，四周的符文法阵立刻就运转起来，蓝色的光芒顺着一些繁琐密集的线路延伸出去，然后战舰立刻就充满了能量。

陈羲刻画的这个法阵，居然是抽取凝狂珠的力量作为战舰的动力。不过想想也就可以理解了，这么庞大的一艘战舰，如果用寻常的灵石作为动力驱动的话，那么只怕飞不了多远就会因为灵石的力量耗尽而坠落下来。哪怕就算是把整个半神世界能找到的所有灵石都收集来，对于战舰来说动力源还是太微弱了。

凝狂珠是陌穹初开的时候那股最狂暴的气息，被徐绩凝聚成了一颗珠子。这颗珠子，算得上神器之中的神器，是真真正正的拥有着陌穹原始力量的神器。

当珠子进入法阵的那一刻，战舰所有的武器都被激发了。稍显生疏的士兵们迅速的跑动起来，按照陈羲之前的训练开始操控战舰盛开。当这艘庞然大物从天钥城里升起来的时候，就连远处一直在等待着时机的烛离眼睛都不由自主的睁大了。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些人类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造出这么强大的一个变态武器。

“升空，所有人进入自己的岗位！”

青龙站在甲板上大声喊着，最初参与了建造战舰的五千名士兵开始忙碌起来。这艘战舰实在太大了，所以仅仅是操控人员就达到了五千人。如果满员的话，这艘战舰可以容纳的人数简直难以想象。五千人分别控制着自己的岗位，心里都无比的激动。

他们的动作还算不上熟练，彼此之间的配合还算不上默契，但是他们全都全神贯注的做着，因为每个人都知道现在战舰的升起不仅仅陈羲和端木骨两个人拼命抢来的成果，还是抵抗军所有人的未来希望。

战舰升起来的时候，就好像从地面上升起来一座大城。

没错，这是一个可以容纳很多人生存甚至正常生活的大城。但它更主要的地方在于，它是一个无与伦比的武器平台。在这艘战舰上安装的武器数量，简直让人无法描述出心中的震撼。与其说这是一艘战舰，不如说这本身就是一件超级变态的武器。

“准备迎战，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岗位，违抗军令者杀无赦！”

青龙大声喊着，然后看向宁大家：“请宁大家坐镇中央指挥。”

宁大家也不推辞，到了战舰舰首楼上，命令战舰向前。

战舰在天空之中悬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加速向前。地面上，一大片黑影随着战舰的移动而向前蔓延。

“主武器，准备进攻！”

宁大家伸手往前一指，青龙带着几个实力不俗的真神开始用主武器瞄准地面上的那些重甲虫。主武器平台可以移动，非但能三百六十度旋转，还能上下调整射击角度。为了安置这个超级武器，陈羲对战舰舰首部分的设计是独特的，战舰的船头中央部分是个凹字型，所以主武器可以向下射击。

随着准备完毕，凝狂珠为主武器提供了巨大的力量。一道黑光从主武器平台上激射了下去，瞬息就到达了地面。

黑光击中地面之后，时间放佛都停止了，然后黑色的光波随即沿着大地的平面向四周蔓延出去。可如果是从地面上看的话，那根本不是贴着地面移动，而是铲平了地面移动。那些防御力强大的重甲虫连一秒钟都没能坚持，瞬间就化作了飞灰。陈羲的符文法阵将凝狂珠的力量加大且发挥到了极致，这种力量的展现就连远处的烛离都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她的脸色猛的一变，然后下令战车转身离去。

黑光以爆炸的点为圆心，开始向四周扫荡。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摧毁。就连抵抗军自己的基地都没能坚持住，如果不是之前所有的抵抗军士兵都进入了战舰的话，可能会被波及。

虫子的进攻没了，所有的重甲虫被击杀，后面的六足虫死了不计其数，而整个天钥城也被这一击夷为平地。

与此同时，战舰上的所有武器开始发威，那些飞行虫被一只一只的击落。

天钥城没了，但是每一个人心里都没有什么遗憾。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的未来越发的光明起来。

第923章寻找力量

天钥城基地没了，可是没有人悲伤。

四万抵抗军士兵，再加上从天府大陆来的修行者，全部登上了战舰然后朝着新的方向转移。他们需要一个更为稳固的基地了，等新的基地建造起来的时候，或许就会如同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将真正的光辉洒满整个世界。

陈羲在战船上做了改造，让从天府大陆来的战舰挂靠在巨舰一侧。这样一来，战舰的规模看起来更大了。

这艘战舰的巨大程度，让四万多人在战舰上都显得特别空旷。因为惧怕凝狂珠的威力，所以虫子的进攻暂时退却，而且单单以飞行虫的进攻力量，对战舰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武装到了牙齿的战舰光靠着密集的重型弩车，就能组成密不透风的火力网，让那些飞行虫有来无回。

陈羲在休养的时候，指挥手下人开始加固战舰的符文法阵，然后让天府大陆的战舰变得更为坚固和具有威慑力。

子桑小朵守在陈羲身边，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每次都这么拼命，就算你体质有着绝好的自我恢复的能力，但是这么干，早晚你会受不了的。”

陈羲歉然的笑了笑：“每次都是麻烦你。”

子桑小朵幽然道：“除了每次给你治疗之外，我们还有时间相处吗？”

陈羲哑口无言，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子桑小朵很快就把话题转移过去，可陈羲心里却五味杂陈。

士兵们在战舰上训练，一部分人改造天府大陆的战舰，更坚固的挂靠在巨舰上。大家很忙碌，暂时忘记了战争带来的痛苦。飞行堡垒一样的巨舰带给了大家安全感，而这种改变来自于陈羲，所以每个人对于陈羲的敬仰，都特别特别的深。如果没有陈羲的话，他们此时应该还在明威殿的密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虐杀。

“那艘战舰就叫天羲。”

子桑小朵柔声说道：“当初打造好这艘战舰之后，关于区什么名字大家还争论起来了呢。有的说就叫天府舰，因为这艘战舰代表着天府大陆的未来。有人说应该叫陈羲舰，因为这艘战舰是你送给天府大陆的礼物。还因为如果没有你，天府大陆就不会有那么安定的生活。最后把天府大陆的名字和你的名字糅合在一起，选择了天羲这两个字。”

陈羲笑着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巨舰呢，有名字了吗？”

陈羲摇了摇头：“哪里有时间想这些事，以后大家商量一下吧。”

子桑小朵想了想说道：“我上次听你说，魔域有一座天启山，魔族最古老的皇宫就建立在天启山内部。当时我就在想，为什么那座山要叫做天启山？后来想想，或许是魔族的一种殷切的希望吧。他们希望在那里得到魔族复兴的希望，得到一段新的完美的生活。其实他们的愿望和现在咱们的愿望是一模一样的，不如就给它取名叫做天启舰？”

陈羲点头：“这个名字真好，天启舰，天羲舰。”

子桑小朵也笑起来，她的眼睛特别特别的美，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眯着，就好像夜空中最完美的弯月。

“我离开之后，天府大陆有没有什么变化？”

陈羲问。

子桑小朵挨着陈羲坐下来，头缓缓的歪过来靠着陈羲的肩膀：“最大的变化，就是大家都要不得不适应没有你的日子。你走的时候把所有能威胁到天府大陆的事都解决了，所以我们也没有什么担心的。大家每天说的话都是，你到了什么地方，你会不会遇到危险，你在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陈羲心里一酸，再一次不知道该怎么说来表达自己的歉疚。或许是感受到了陈羲的心情，子桑小朵笑了笑说道：“你不用觉得愧疚啊，没有你，天府大陆那些普通人怎么活下来？不说别的，渊兽的肆虐就足以让人类的生存受到威胁，修行者可以苟延残喘，但是普通人呢？还不是最终都会死亡。你的离开也是为了保护天府大陆，所以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愧疚。”

陈羲道：“愧疚的，是对你们。”

子桑小朵的头轻轻的在陈羲肩膀上蹭了蹭，就好像一只就要睡着了的小猫：“离开不可怕，可怕的是离开之后就没有了再见的希望。所以大家都尽力的去想，你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就回来了，然后微笑着看着大家，就如同分别的时候那笑容一样，还是那么温暖。”

她挽起陈羲的手臂：“让我靠一会儿吧，也许再过一会儿你就又属于别的人别的事。”

……

……

陈羲和子桑小朵聊了很久，都是关于以前的事。其实陈羲和她一直都处于一种很微妙的关系，子桑小朵不说，可陈羲怎么可能不明白。不过很快，独属于两个人的时间就到了暂时结束的时候。因为大家需要陈羲，时时刻刻都需要陈羲。

青龙走到陈羲身边，有些歉然：“虽然大家都知道你还没有恢复，大家也都不想打扰你休息，可是现在到了决定的时候了。人女殿下不得不闭关恢复，因为之前抗击的时候她的力量几乎被抽空，最后时刻是靠燃烧自己的生元来让烛离没敢贸然出手。现在她闭关了，所以命令只有你来下。”

陈羲从躺椅上坐直了身子，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的腿上睡着了的子桑小朵：“稍等我一会儿。”

青龙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陈羲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叫醒子桑小朵，而是微微调整了自己的姿态，让子桑小朵躺的更舒服些。他闭上眼，什么都不去想。所有人都需要他没错，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打扰子桑小朵的时间。没错，这是子桑小朵的时间。

几分钟之后，子桑小朵缓缓睁开眼，嘴角上挂着微笑：“真好，又霸占了你一点时间，这种感觉挺好的。”

她起身，然后理了理自己额前垂下来的发丝：“有些时候很矛盾，甚至盼着你受些小小的伤，那样我……不过是不是太自私了些。”

她转身离开，陈羲下意识的抬起手拉起她的手。子桑小朵回头看了陈羲一眼：“时间是留不住的，但是人可以。有些时候，我想要的未必是你想给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离开了陈羲身边，步伐很轻松，就好像完成了一件特别艰难的事。

陈羲沉默了好一会儿，心里感觉堵着一块大石头似的。子桑小朵说你给我的未必是我想要的，时间留不住，人可以。可是时间如果留不住的太多，只怕人也留不住的。陈羲一直在想，子桑小朵说的你想给的不是我想要的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但是在这种事上，陈羲大部分时候都是个白痴。

他离开天羲舰回到天启舰上，大家都在等着他。

“该是确定一个新的基地的时候了。”

迦楼有些歉意：“虽然知道在这个时候打扰你真的不太好，可是现在情况有点复杂……凝狂珠的力量虽然狂暴雄厚，但是如果将所有的力量都消耗在战舰飞行上，似乎有些浪费了。所以地面基地必须建立，而战舰的作用可以在必须的时候再发挥，不然还是少飞一点时间的好。”

她将地图展开：“这是你前些日子带着人搜集灵石的时候，根据探索到的区域绘制的地图。我们在上面标注了几个地方，都是相对适合的。现在我们的兵力有限，所以挑选一个好的地形就至关重要。虫子的数量太多，就算我们一人杀一万，都不一定能赢。”

陈羲点了点头，在地图上看了看。显然大家都极用心，从目前挑选出来的地方看，确实都是挺好的选择。

“为什么不考虑黑金山？”

陈羲忽然问了一句。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青龙说道：“黑金山会堵死我们的后路。”

陈羲道：“那是因为我们没有后路，但是有些时候，哪怕放弃整个神域也是后路。黑金山上和魔域相同的密道可以利用起来，魔族也在和虫子激战，他们的实力比我们强，可靠着魔族的力量想打赢也基本上没有希望。我们现在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基地，还需要盟友，或者说同伴。”

盟友，是建立在相同利益上的关系。而同伴，是建立在相同未来上的关系。

陈羲道：“我觉得和魔族的联系不能断，所以黑金山密道可以利用起来，如果你们觉得可行，就在黑金山上建造新的基地。而且那边还有大量废弃的武器可以利用，还有大量的物资。而且黑金山本身的强度，让六足虫吃起来都很难。如果可以的话，我打算在基地建造好之后，派人出去。”

“出去？”

大家不是很懂。

陈羲道：“请人女殿下打开世界之门，派几个小队出去寻找修行者。陌穹那么大，虽然神域一直在剿杀可以修行的生灵，但是想杀尽是不可能的。我们要做的是找到更多的力量，靠我们现在的实力想打赢也没有什么希望。虽然我不想把战火蔓延到更大的地方，但是如果我们输了，别的有生灵存在的地方输的会更快。让战场一直就在神域，比扩散到整个陌穹好大的多。而想要让战场一直在这，那么我们就需要新的力量不断的补充进来。”

“比如……地球的科技力量，对付那些虫子未必不能形成杀伤力。然而现在我们要想的，是如何让他们信任我们。”

陈羲笑了笑：“毕竟贸然跑过去要联盟，他们不会相信的。”

大家互相看了看，都觉得挺难的。毕竟现在在陌穹里寻找可以有能力杀死虫子的力量，不太容易。

“凝狂珠是陌穹初开时候的原始力量，虫子是陌穹初开的时候原始的生物，都很强大。但是原始的力量就这两种吗？显然不是的。”

陈羲看向所有人：“找到这些力量，我们一定会成功。”

第924章末法时代新法时代

在天启舰上有一个单独的房间，是人女居住的地方，这个房间属于机密，知道人女住在哪儿的人不超过五个。因为人女现在极为虚弱，不能出任何意外。毕竟人女的作用没有人可以替代，将来的复兴最大的责任在人女身上而不是陈羲。陈羲最大的责任是保护这些人，然后战胜敌人。

简单来说，陈羲用于战，人女用于建。

陈羲推开房间走进来的时候，人女争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读书。她手里拿着的书册是来自于天府大陆的，是她向宁大家借来的。天启舰还在平稳迅速的飞行，人女坐在的位置旁边就是窗子，十分透彻明亮。外面的天空湛蓝无比，偶有一丝白云在战舰旁边飘过。

人女没有说话，微微颔首示意陈羲坐到自己对面。陈羲在椅子上坐下来，看了看人女手中书册的封皮。

“我当初创造的世界，我却很陌生。”

人女放下书笑了笑：“那天你在真神世界离开之后，我想了很多。其实从骨子里，我始终都觉得天府大陆的人类是低级生态。所以当我明白这些的时候，心里有些发疼。我对人类的那些期待，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一种寄托罢了。现在看看这些天府大陆的书籍，才发现他们的思想已经进境到了一种令人敬畏的地步。”

陈羲道：“思想上的境界，从来都和个人武力没有太大的关系。让我去讲道理，未必讲的过天府大陆私塾里的一位老先生。”

人女道：“也许冥冥之中早有注定，神域的劫难，却要靠天府大陆的人来拯救。这一切并不是我的功劳，也许只是一种让人深思的巧合。那天和烛离一战之后，负伤去了天府大陆，再见到那熟悉的一切，忽然有一种回家的感觉。有时候想想，我其实就活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

陈羲道：“所以你想的太多，而且多是以自己为主。”

人女点了点头，看向窗外：“我知道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陈羲道：“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

人女看着外面说道：“你想让我打开世界之门，然后让天启舰离开神域去陌穹之中。陌穹巨大无比，以天启舰的实力，虫子想要追踪到天启舰也不是什么容易事。而你带着一批人留下来，在黑金山秘密建造一个基地，对不对？”

陈羲嗯了一声：“你的力量消耗的太巨大了，而且陌穹大帝的本源之力其实还没有彻底融合吧，你为了赶回来使用的力量太过，恢复起来并不容易。你带着大家去陌穹，我已经改造了战舰上的防御法阵。徐绩用于压制封印凝狂珠的那个法阵很有意思，能够彻底隐藏某种东西的气息，我已经用在天启舰上了。你们去了陌穹之后，烛离的实力就算再强，也难以找到你们。”

“而且，我们现在需要足够的外力帮助。你可以去地球，可以去任何有实力击杀虫子的地方。地球的人类发展方向不是修行而是科技，但是他们的科技水平也已经强大到足够让人畏惧的地步。据我说知，他们的武器就算是击杀防御力很高的重甲虫都不成问题，当然这种武器的数量并不会很多。其中最强大的武器，也许具备堪比凝狂珠之前那一击的力量。”

人女沉默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我还是留下吧，曾经我离开了天府大陆，我一直对自己说那是逼不得已，可事实上，那是一种抛弃。我现在不能再这样做了，我要和所有人在一起。如果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那就是我的罪业。而且，地球是可能是人类世界最后一个净土了。”

她看着陈羲认真地说道：“你想过没有，地球上的人类都没有自保的能力，如果他们的军队参战，战场一旦涉及到了地球，那么对于绝大部分普通人来说就是灭世之灾。他们的武器确实具备强大的杀伤力，但是他们的军队移动速度太慢了。他们的战舰可以飞行，但是灵活性太差，所以这为数不多的力量，还是让他们用来保护自己的星球比较好。”

陈羲点了点头：“但是他们有知情的权利，所以我打算派人去，带他们的使者过来看看。如果他们认为自己有必要参战的话，我不会拒绝。”

人女再次沉默：“其实你对战争的胜利没有多大把握吧？”

陈羲：“一成都没有。”

人女道：“所以你才会想着，让所有有能力抵抗的人都参与进来。因为一旦我们这边败了，那么他们就更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了。”

陈羲：“没错，我们败了，他们的灭亡会更快。”

人女道：“那好吧，我同意你的办法，派人去联络一切可以联络到的生灵，但是我不会离开。给我时间，我就能恢复，我没有必要躲起来。”

她看着陈羲认真地说道：“你不在的时候，我在……所有人都会踏实些。”

……

……

陈羲没能劝说人女离开神域，其实这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想到了。人女是不会离开的，她从陌穹大帝那里继承来的不仅仅是本源之力，还有一种使命感。

“天府大陆渊兽危机爆发的时候，我曾经说过这是天府大陆的末法时代。现在虫族侵占了神域，对于神域来说就是末法时代。甚至对于整个陌穹来说，都是末法时代。我们这批人，可能是最后的一批抵抗者。”

陈羲看着众人说道：“上次我没能救出所有的半神，虫子是不会再给我们机会的。我在想，他们是不是都已经死去。至于那些被虫子控制的真神，想救他们也不容易。所以现在天启舰和天羲舰里的这四万多人，就是未来。你们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无比的宝贵，任何一个人的牺牲，都有可能导致未来的黑暗。”

陈羲的话，让每个人心里都有些发暖。

“人女殿下决定不去陌穹，而是留下来和大家一起战斗。”

陈羲握了握拳头：“我们每个人不管分工是什么，都是在战斗。正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宝贵无比，所以接下来的分工，接下来的任务，大家都要记住一件事。任务第二，生命第一。如果在确定无法完成任务的情况下，谁也不能冒死继续去做。”

他看向宁破斧：“宁大家留在天启舰上，负责日常的筹谋和管理。青龙和迦楼负责协助他，你们要相信他对局势的判断。人女殿下的安全需要绝对的保护，所以到现在为止，她在战舰之中的位置也是绝对的秘密。知道的人，不许再泄露出去。不知道的人，也最好不要试着去打探什么。虫子可以控制我们每一个人，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事实……当它们控制我们的能力进一步加强之后，我们可能无法轻易的判断谁出了问题。”

陈羲道：“也许，我们现在的队伍当中就有。”

这句话，确实不是危言耸听。如果虫子控制人的手段更为隐秘，那么最起码不会让人看看后颈就能发现不对劲。

“我会闭关几天，然后带着一队人去黑金山。”

陈羲继续说道：“我打算在黑金山山体内部建造一个小型的基地，等能容纳更多的人之后再继续扩大基地规模。这个基地和魔域相连，所以凶险加倍。所以去黑金山的危险程度，远远高于留在天启舰上。愿意留下来的人，自愿举手，我不会选择是谁。”

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陈羲道：“虽然人女殿下不愿意去陌穹离开大家，但是现在天启舰有一个很特殊的任务。人女殿下会打开世界之门，你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会随同天启舰去陌穹一段时间。因为这样做，是在为我们留下来的人做掩护。虫子认为所有人都离开了，我们也会安全些。”

陈尽然道：“我留下吧。”

佛陀，道尊，七灭，这些曾经在天府大陆之中战死的人都愿意留下。

陈羲摇头：“不，天府大陆是最后的防线了，如果神域破灭，我们只能返回天府。所以你们都要留在天启舰里，一旦出现什么问题，你们熟悉天府大陆，所以不能跟我留下。决定之后，天启舰就会进入世界之门，但是在这之前我们需要让虫子发现我们一次。让虫子看到我们走了，留下的人才有机会。”

陈羲选择了一批人，包括黑猿王这些根陈羲比较熟悉的人，还有子桑小朵，因为她的治疗术对于大家来说都很重要。陈羲本来没有打算留下她，但是子桑小朵的态度十分坚决。大和尚抱朴也坚决的留下来，因为禅宗的功法即便是在神域也很特殊，能够帮助大家。

迦楼等陈羲确定了人选之后说道：“我还是留下吧，总得留下一个对真神世界熟悉的人，而且我觉得还有一件事咱们可以尝试去做。原来的明威殿座首执律到现在也没有出现，如果他没有被虫子控制，我们可以找他帮忙。真神世界里还有很多威力巨大的法器，虫子不会使用那些东西，一旦得到那些神器，我们的力量会变得更强。藤儿来接替我的位置吧，她有这个能力，而且她还能负责日常和人女殿下的联络。”

陈羲考虑了一下，点头同意。

“等我闭关出来，咱们故意虫子发现战舰之后，世界之门就会开启。然后在开启的瞬间，咱们借助强光离开，我会用法阵压制咱们的气息。”

陈羲站起来说道：“生死存亡之际，所以每一个决定都很重要。如果有一天我们没能成功而驾驶着这天启舰在陌穹流浪的时候，大家回忆起来不会觉得愧疚。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曾经拼尽全力。如果最终我们没有成功，那么不是我们做的不够好。”

他看着众人：“新的一个时代开始了，我希望不是末法时代，而是新法时代。”

第925章囚禁之处

陈羲在天启舰上一个很安静隐秘的房间住了下来，同样的，知道他住在这个房间的人很少很少。他需要闭关修行，不是为了恢复伤势，而是为了去魔域魔皇之墓。现在神域这边的战争稍稍可以喘息一阵，陈羲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了。因为接下来要面对的，或许会是更为强大的对手。烛离是不会轻易放弃，以她的实力，再加上还有很多未知的凶险，陈羲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子桑小朵一直守着他，因为如果魔皇之墓里的凶险太过，陈羲就必须立刻撤离出来，到时候需要子桑小朵为他治疗。看起来，子桑小朵要比陈羲紧张多了。她紧紧的抿着嘴唇，似乎要面对凶险的是她自己。

“不用太担心。”

陈羲对她柔和的笑了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危险，你知道的，没有多少把握的事我不会去做。”

子桑小朵看了陈羲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就是不相信。

陈羲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那好，这个给你。”

陈羲递给子桑小朵一张纸：“这上面我画了一个符文法阵，我最大的保护自己的屏障就是昆仑神树，神树和我之间可以随时随地随意的本我虚我之间转换。但是如果出现预想不到的危险，比如说我突然遭受重击然后瞬间失去意识，那么就有可能无法进行这种转换。这符文法阵上面有我的一滴血，一旦我受到重创失去意识了，你就立刻启动法阵，我就能和神树进行转换。”

陈羲指了指房间床上放着的一棵看起来好像绿植般可爱的小树苗：“我把神树也留在这，这样你就放心了吧。”

子桑小朵道：“可是留下神树，你岂不是少了最重要的屏障？既然你能和神树之间有这种转换，那么你能不能用符文法阵再造出一种这种转化的方式，把神树带走，然后留下一个和神树能力相似的法阵？”

陈羲摇头：“那可不行啊，符文几乎可以复制一切，但是复制不出和我血脉相关的，比如神树……比如你们。”

子桑小朵脸微微一红：“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陈羲耸了耸肩膀：“你就当开玩笑呗，好了，我要准备去魔域了，这个房间知道的人很少，所以你不用担心外面有人会打扰我。毕竟父亲他们都在外面守着，不会出什么意外。时间上可能会久一些，所以如果你觉得无聊，我在那边的书架上放了一些书，都是猜测着可能你会喜欢看的。”

子桑小朵想说，就算再喜欢的书籍，这个时候又怎么可能看的下去。

陈羲走到屋子的空地上，地面上有他刻画出来的一个六芒星法阵。陈羲盘膝在六芒星的正中央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然后闭上了眼睛。在他闭目的那一刻，他就封闭了自己的感知，而将全部的力量和精神都转移到了魔域的分身聂贤身体里。

当聂贤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的环境有些陌生。

“这是哪儿？”

他问。

他有些意外的是，这里不是自己上次离开的地方了，但是雷久云却在自己身边。按照道理，雷久云不可能出现在自己出现的地方，因为这是没有什么固定方向的事，雷久云怎么会精准的猜到聂贤从什么地方回来。

“这里是重名山。”

雷久云道：“你很意外我在你身边？”

聂贤点了点头：“很意外。”

雷久云道：“如果你真的觉得意外，那么只能说明你太低估一位魔族大长老的实力了。你已经在我面前肆无忌惮的消失了几次，难道我再一点反应都没有才是正常的？我担心的是你突然出现会遇到什么危险，所以特意做了些安排，只要你出现在魔域，距离我不超过一千里范围内，我都会在瞬间转移过来。”

聂贤这才恍然，原来雷久云也是一位在符文上有着很强造诣的人，只是她从来没有使用过符文的力量，所以就算是魔族的人知道的只怕也不多。

“谢谢。”

聂贤抱拳。

雷久云好奇地问：“怎么，你不担心自己一出现就被我干掉？以你的性格来说，不应该这么轻易的相信别人才对。”

聂贤往前迈步，回答的自然而然：“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尤其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之中，毕竟事关我自己的生死存亡，这么重要的事如果轻易相信别人的话那就是傻……但我相信你。”

雷久云愣了一下，看着聂贤那张冷峻的不苟言笑的脸，心里却被这句话烘的暖暖的。她看着聂贤和自己擦肩而过，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那笑容，似乎有些满足。

……

……

“这里距离魔皇之墓已经没有多远了。”

雷久云一边走一边说道：“魔皇之墓其实不存在于魔域的真实的环境之中，换句话说，那地方和魔域的直接关联其实只有一条路而已。即便是魔域破坏了，魔皇之墓应该也不会受到波及。当初建造的时候就下了最大的心血，就是因为太担心尸魔会对魔域造成什么巨大的伤害，所以那条路又是随时可以封闭的，或者说断开。”

她回头看了一眼跟着自己的聂贤：“所以进入魔皇之墓的凶险未必全部来源于里面可怕的尸魔，还有魔宫里的符魔师。在魔宫敬一堂有一个很隐秘的地方，长期固定的有三位大魔师来监控掌握这而一个法阵。一旦察觉到法阵出现什么异常，他们会立刻查看魔皇之墓。如果觉得无法控制的话，他们首先会开启那条路上的禁制，若是还不行，就会断开那条路。”

聂贤问：“所以咱们也有可能根本进不去？”

雷久云道：“按照正常的情况，肯定进不去。不过雷媚儿继承魔皇之位后不久，徐绩的大军就打过来了。初期的时候徐绩还没有找到雷媚儿，所以他们两个人还没有联手。那个时候雷媚儿担心虚弱的魔族挡不住神族的倾力进攻，所以下令敬一堂随时准备打开魔皇之墓。”

“她这样做是两种考虑。第一，如果神族大军太过强势的话，魔族遭受到灭族的危险，那么就打开魔皇之墓放出尸魔，反正是要灭族的，那么久用尸魔和神族拼一个两败俱死。第二，魔皇之墓当初建造的太坚固了，连尸魔都出不来，所以她也考虑着，是不是可以进入魔皇之墓暂时躲避。”

聂贤道：“这个女人不简单，有比绝大部分人都决绝的心。”

雷久云道：“或许正是因为太偏执了吧，所以魔族之内很多人反而都觉得她会把魔族带入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因为她做事看起来是处处都要留后路，实则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后路可言，她的决定，都是在赌。而且她的赌注太大了，魔族输不起。”

聂贤道：“其实涉及到了赌，除了上瘾还有一种原因，那就是无助。”

雷久云微微一愣，然后才明白聂贤话里的意思。

确实啊……雷媚儿真的挺无助的。她继承了魔皇之位后，没几个人看好她。她做事，处处会遇到掣肘。她的亲叔叔雷浮沉时时刻刻都盯着她，时时刻刻都想废掉她。而她如果做的不够好，那个时候想废掉她的就不只是雷浮沉一个人了。她必须让自己强大起来，而在没有人可以帮她的情况下，她只能去赌，赌魔族的未来和自己的命。

不过现在看起来，雷媚儿最起码没有输，她得到了一部分陌穹大帝的力量，只要不被六足虫王杀死的话，哪怕魔族全灭，她自己也可以活着。所以现在的雷媚儿性情大变，她已经不在意魔族的那些人什么看法了。因为那些人，已经没有办法威胁到她的存在。

“咱们怎么进去？”

聂贤问。

雷久云道：“进入魔皇之墓的通道位置不是固定的，我之所以说快到了，是因为咱们距离威志城已经没多远了……魔皇之墓的入口是一个非常特别的空间入口，那是一种和你认知之中的空间不太一样的空间。寻常的空间，都是我们在开辟出来的，比较虚幻。而魔皇之墓虽然是个空间，但真实存在。”

“简单来说，就是……”

雷久云想了想后解释道：“假如说魔域是一个大的星球，那么魔族的前辈就用大修为之力将另外一颗星球拉了过来，然后和魔域连接在一起。这个空间是真实的，不是虚空。但是通向这个空间的道路不是特别真实的，反正就是挺复杂的。”

聂贤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极有一种可能就是，魔族的前辈拉过来这个星球不是没有道理的，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囚禁尸魔，而是因为这颗星球比较特殊。当尸魔控制不住的话，这颗星球上自身就具备毁灭尸魔的能力？”

雷久云欣赏的看了聂贤一眼：“虽然不能毁灭，但是也有着独特的能力。之所以我刚才说是靠大修为之力拉过来的，就是因为那颗星球是魔族的高手在陌穹之中千挑万选才找到的。而且距离魔域太远了……如果仅仅是拉过来一颗靠近魔域的星体，这种事并不艰难，我都可以轻易做到。这颗星体的奇特之处在于，它是中空的，而且内层之中充满了一种我们未知的但是威力巨大的能量物体。”

“这种物体很……”

雷久云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措辞：“很活跃，一旦被某种特殊的方法激活，那么这种东西的威力到底有多大就没有人知道了。魔族的前辈曾经试验过，大概一个人那么大一块这种能量物体，就能把像魔域这么大的一颗星体摧毁，连个渣都剩不下。而拉过来的那个星体比魔域小不了多少，整个内层都是这种东西，你说威力有多大？”

她停顿了一下：“甚至有人去推测，也许这颗星体就是陌穹为自己准备的毁灭装置。一旦陌穹觉得自己遇到了什么威胁，那么就毁掉这个星体。”

聂贤的脚步停了下来，心中无比的震撼。因为他大致上猜到了，那种东西和什么类似。

第926章死不瞑目

雷久云一边走一边提醒：“虽然你对威志城也不算陌生，但是现在你要想进入魔皇之墓，唯一的办法就是老老实实的听从我的安排，不许提出质疑，如果你用你的判断来影响我的策略，那么失败了你不要怪我。”

聂贤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一个字。

雷久云有些失望，又有些满足，总之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表情永远是那么冷冷淡淡的家伙，她反而在情绪上越发的敏感起来。她觉得自己那么久岁月之后的历练已经百毒不侵，然而却不知道自己在某个瞬间就已经中了毒，一种让她开始变得和过去的自己不一样的毒。

“现在走的路，和你认识去威志城的任何一条路都不一样。”

雷久云继续说道：“魔族统治者魔域那么久了，所以表面上看起来的一切，都是魔族愿意让外人看到的。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魔族经营下的力量更为恐怖。所以我之前才会说，魔皇雷媚儿上位的时候会那么的惶恐不安。因为雷浮沉可能没有办法把她从皇位上拉下去，但是有些人能，而这些人靠的还不是什么修为之力。”

“那是什么？”

聂贤问了一句。

雷久云笑起来，似乎聂贤对她多说几个字她都很高兴：“每一位继承了魔皇之位的人，因为体内有那种可能突变的厄运在，所以都会将自己的几滴最精纯的血滴入魔皇宝典之中。”

她怕聂贤不懂魔皇宝典是什么，先解释了一下关于这个东西：“在很久很久之前，当第一位出现尸变的魔皇展现出极为恐怖的实力之后，魔族的那些长老们就开始惧怕了，当然也就开始准备。他们想到的第一个办法就是魔皇宝典，一种用我也不知道的方法做成的书，传闻之中是一本书，但是我没有见过。”

“每一位新皇上位，都要将自己最精纯的血液滴入魔皇宝典之中，形成了某种契约关系。而掌管这本宝典的，谁也不知道是谁。但是毫无疑问的是，这个人并没有修为之力。正因为如此，所以大家更难找到这个人了。这个人靠着一种特殊的方式存活，他的使命就是守着宝典。”

“即便是魔皇登基滴血的时候，也见不到这个人，只能见到摆在一个宝台上的书册。然而这本书并不是宝典，而是假的。假的宝典会把血液从暗中引走，进入真正的宝典之中，然后契约关系形成。如果一旦魔皇临死之前出现尸变的迹象，那么掌管宝典的人就能轻易的抹杀他，关于抹杀的方式，有人说是一支笔。”

她看了聂贤一眼：“用那支笔将魔皇宝典上的名字划掉，那么尸变的魔皇就死了。”

聂贤微微皱眉，总觉得这种说法太过莫测，所以更像是假的。其实很多看起来高深的无法理解的事，都可以有很直接粗暴的答案，那就是骗人的。如果骗术不高超，怎么骗人？

“那么，为什么没有一位魔皇被杀？”

聂贤提出自己的质疑。

雷久云道：“因为人性……每一个尸变的魔皇都很恐怖，能造成巨大的杀戮，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是在某些人看来，尸变的魔皇也有别的作用。如果能够利用的话，对于魔族来说无异于存储了一批绝世高手。所以就是这种想法……哎呀这个东西好可怕，但是这个东西好有用啊。”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俏皮，这可是她从不曾展现在别人面前的另外一面。

然而聂贤似乎并没有注意，只是点了点头：“是啊，因为贪婪，所以不想毁掉威胁到自己的东西。”

雷久云道：“所以也有人说，宝典根本不存在。只是那些长老为了控制魔皇的一种手段而已，他们是担心自己的地位被魔皇抹掉，想一直维持自己家族对整个魔域的影响力。但是到了后来，每一代魔皇也就都宁可信其有了。”

聂贤道：“我倒是觉得，这种东西不存在的可能性更大。如果魔皇之墓里的尸魔真的那么强大，现在雷媚儿应该在考虑将她的那些祖辈放出来了。六足虫王对于她的威胁太大，只要算计好了，她自己躲起来，然后放出尸魔。那么尸魔就算杀不死六足虫王，也能将其重创，还有可能杀死徐绩。”

雷久云道：“她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因为她不知道放出尸魔的办法。”

聂贤一怔：“那你怎么会知道。”

雷久云理所当然的回答：“连魔皇都不知道，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聂贤怔住：“那你要带我去干吗？不知道放出来的办法，也就说明你不知道进去的办法啊。”

雷久云道：“我不知道，但是有人知道，刚巧这个人还打不过我。所以咱们现在先要去威志城，然后进敬一堂……如果运气好的话，可能不需要打。”

……

……

“知道为什么这里叫做重名山吗？”

雷久云看起来倒是一脸的轻松，又或者她只是故意做出来这样的表现，毕竟她要做出的选择面对的艰难，比聂贤要严峻的多了。聂贤要面对的一切凶险都可以称之为对手或者敌人，而雷久云为了帮助陈羲，面对的是自己的族人和一些熟识很久的朋友。

“为什么？”

聂贤其实感觉到了雷久云心里的难过，所以配合的问了一句。

雷久云笑着说道：“因为这里其实就是另一个天启山，当初为了保密魔皇之墓，很早之前魔族的高手在天启山之下很深的地方做了一个镜像，也就是倒立的天启山。现在你觉得没什么，但实际上咱们应该算是头朝下在走路。之所以叫重名山，就是因为它和天启山没什么区别。不同之处就在于，这山是一个通道。”

聂贤忍不住问道：“那么天启山里的魔宫呢？”

雷久云道：“那是没有的，毕竟建造一座魔宫可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况且，那是魔族最初的魔宫。”

聂贤点了点头，现在也终于明白天启山对于魔族的重要性了。魔族的人在天启山建造了山下魔宫，而在天启山之下又再造了一个镜像天启山，这个地方肯定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不然魔族没有必要耗费那么大的人力物力在天启山这边如此大费周章。

“咱们现在要去的，就是敬一堂位于地下最隐秘的基地。”

雷久云一边走一边说道：“敬一堂的大魔师，其实大部分人都身处世外，他们专心修行，很多人连自己的身份来历都忘了。哪怕就算是对抗外敌的时候，这些大魔师也未必会出手。但是有一些大魔师，肩负重任，这些大魔师无一例外，全都姓雷。”

“他们的使命就是守卫着魔皇之墓的入口，负责开启和关闭通道。之所以选择大魔师而不是魔族修为强大的高手，你可知道为什么？”

聂贤回答：“因为大魔师不擅长战斗，尸魔的力量对他们来说可能没有什么吸引力。而对修行者则不一样，修行者觊觎尸魔的力量，如果让修行者做守卫的话，最有可能发生的事就是监守自盗。大魔师对符文很擅长，但是对战斗不擅长，他们可以控制符文法阵，开启和封闭通道。但是一旦他们自己进去的话，尸魔能轻而易举的干掉他们。”

雷久云嗯了一声：“没错，全都被你说对了。不过这些老家伙不太好说话，在地下生活的久了，所以性子也越发孤僻。我之所以认识他们，是因为每隔一段时间四大长老就要轮流进入通道巡视，看看是否有什么问题。其他三位大长老下来的时候，巴不得转一圈就赶紧离开。而我每次下来，都会给那几个老家伙带些解闷用的东西，比如书籍，棋，或者酒。”

聂贤心说这就是女人和男人的区别了，女人的心总是更细腻一些。

正说着，雷久云指了指前面：“那就是入口了，进去之后你不要多说话，跟在我后面就行。他们若是问起来，我就说你是我的随从。对了，你身上带着酒没有？”

聂贤点了点头：“带了。”

雷久云嗯了一声：“切记，不要乱说话。”

前面是一扇普普通通的铁门，看起来已经很旧很旧了，上面都是灰褐色的铁锈。聂贤感受了一下，门上面也没有什么符文的力量。雷久云就那么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所以聂贤很诧异，为什么这么隐秘的地方，这扇门上却没有任何禁制。

既然雷久云不让他多说话，聂贤索性就跟在雷久云身后走。进了门之后聂贤发现里面就是一个房间，并不是很大，陈设极为简单，而且显然很久没有人收拾了，屋子里一股发霉的味道。一个神圣裹着被子的老者坐在椅子上，在油灯前佝偻着身子看书，那书页已经快被翻烂了。

这老者一边看书一边还自言自语：“别急别急，你再忍忍，再过三页你们两个就能见面了。噢不对，再过两页零九行字，你们两个就能见面了。小新你可要小心些，明儿见了你要给你一巴掌，但是你不能躲开，躲开的话她就更愿意理你了。”

陈羲微微皱眉，心说这老者在自己嘟囔什么。

雷久云听到那老者的自言自语，脸上有些愧疚：“叔祖……我来了。”

那老者瘦的好像竹竿一样，脸上几乎都没有肉了，皮下就是骨头，所以显得颧骨特别的高，眼眶特别的突出，而深深的眼窝里，那双眼睛已经浑浊不堪。

听到声音，老者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猛的站起来，发疯似的冲到雷久云身前，双手抓着雷久云的肩膀说道：“你怎么才来！快说，下册有没有带来？！”

看他如此心急，聂贤心说难道是什么修为上的秘籍？

雷久云歉然的摇头：“没有……这次是突然有事下来的，所以没有准备……”

老者僵硬了一下，然后突然嚎啕大哭：“我等了七十二年，我也没有等来下册，到底明儿和小新在一起了没有了，看不到这小说的结局，我死不瞑目啊！”

第927章骗老头

那老人看起来已经老的不成样子，枯瘦的好像永远也不可能再回春的树杈一样，他哭的时候裹在身上的被子掉落在地，被子里的棉絮却好像石块一样的坚硬。他跌坐在地上，哭的老泪纵横。聂贤忍不住看向雷久云，雷久云就好像一个欺负了小孩子之后又内疚的无以复加的大姐姐，蹲在那安慰她的叔祖。

“七十二年了！”

老者一边哭一边沙哑着嗓子说道：“上次你来的时候带了那小说的上册，我就想着你下次来指不定什么时候，所以一定要省着看，那薄薄的一本册子我足足看了一个月才看完，每天就看一点，多了都觉得自己是在浪费好东西。看完了一遍之后，觉得这小说真是垃圾啊，文笔幼稚，情节拖沓，而且悬念设置的狗屁不是。然而无聊到了极致之后，只好再次拿起来读。”

“到现在七十二年过去了，我连下一句是什么标点都记住了。不不不，我连这本书一共多少个字，每个字在什么位置，是从第一个字排过来的第多少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你现在来了，居然告诉我说没有下册……”

雷久云好一顿安慰，可是那老者越哭越是上心，到最后捶胸顿足，险些背过气去。

聂贤走到桌子旁边，拿起那小说快速的看了一遍，发现果然是一本很幼稚的小说，这种书就算是说书的先生都不愿意看，就算是再没有书说，也不愿意拿这样的故事讲，因为这是一本小黄书……

聂贤尴尬的笑了笑，看了看雷久云：“你怎么找到这本书的。”

雷久云更尴尬：“来的半路上，从两个打闹的宫廷侍卫手里抢来的，我也没看，想了想就当礼物送给叔祖了。所以，我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哪里知道还有下册啊。”

聂贤看向老者：“您……真是不容易啊。”

老者抬起头：“你是谁！”

雷久云心里一紧，瞪了聂贤一眼，心说不是告诉你不要多话了吗。

“我是随从，嗯……大长老的随从。”

聂贤从纳袋里翻啊翻的，翻出来一些书册放在桌子上：“这些故事比您看的那一本强多了，其实大长老很早就准备好了，但是她忙起来就给忘了。这些书一直在我这存着，还有几壶酒。您还是忘了那本书吧，那书太低俗，不适合您的身份和品味。”

“放他娘的屁！”

老者一下子跳起来，掐着腰说道：“我苦苦等了七十二年，你说不适合我的品味？我不知道那是……那是情欲小说吗？！然而我已经看了那么久，我已经到了脑子里只有爱情故事没有情爱故事的地步了。现在你告诉我说不适合我的品味，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进乱流空间里去！”

雷久云连忙拍打老者的后背：“叔祖你消消气，他年纪小不懂事，您和他一般见识干吗。我不是给你准备了那么多书了吗，都挺好的。”

“我不看！”

老者一摆手：“给我找下册来，不然……”

他不然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威胁到雷久云。然后他看了看聂贤：“不然我就阉了他！”

聂贤往后退了一步：“冤有头债有主……”

雷久云：“闭嘴！”

老者走到椅子那坐下来，气鼓鼓的看着那些书：“这些东西我留下了，你们没事就赶紧滚蛋吧，下次来的时候记得把下册给我带来。你们现在这些小辈，越发的不知道怎么尊重老人家了。”

雷久云看向聂贤，眼神里的表情是这次看来有些不妙。聂贤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说道：“您老人家消消气，虽然下册没有带来，但是我曾经看过这本书，所以下册的故事还是记得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要不然我写下来给你？您稍等……不过……”

老者听到这句话眼睛都亮了：“不过什么？那他娘的有什么不过，你说有什么难处，我都满足你！”

聂贤看了看屋子另一侧的那扇门，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不过我需要安静，要不我进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写？等写完了立刻出来，再交给您。”

老者微微一愣：“你居然想进魔皇之墓！”

雷久云听到这句话脸色猛的一变，修为之力全都提聚起来，时刻准备应付老者的突然出手。虽然这老者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修行者，但是他在符文上的造诣已经恐怖到了足以让人畏惧的地步。一旦这个老者出手的话，雷久云知道自己可能应付不来，而聂贤的实力比自己还要差很多，老者杀死聂贤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聂贤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没想到老者接下来说的是：“进就进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赶紧进去给我写出来，然后麻利的滚蛋。”

雷久云和聂贤对视了一眼，心说这什么套路？

……

……

因为雷久云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的进入过魔皇之墓，所以对立面一点儿都不熟悉。所以当老者打开那扇门她和聂贤进来之后才发现，自己想多了。后面根本不是什么魔皇之墓，只是一条往下走的台阶。看起来台阶很深，大概千米之下有一个悬空的平台，平台大概有十几米大小，上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板凳，还有一个胖的离谱的老人躺在床上打呼噜。

“啊……”

雷久云看到那胖老者的时候脸色就变了：“原来他还活着。”

聂贤疑惑的看向雷久云，雷久云在意念里对陈羲解释道：“上面这个我叫叔祖的人，是敬一堂的开创者之一，算是魔族有史以来第二强大的符魔师。而下面那个胖老者也是我的叔祖，他是瘦老者的弟弟，两个人从小就谁也不服谁。后来传闻下面那个因为修炼符文走火入魔死了，谁想到居然还活着。”

聂贤回道：“死了的人才不会被人怀疑，所以假死来这里守护魔皇之墓也不是没有可能。难道说下面那个胖老者，比上面那个瘦老者还要厉害？”

“嗯，他是传闻之中的魔族符魔师第一。”

聂贤问道：“既然他是第一，为什么他哥哥才是敬一堂的开创者，第一人敬一堂大堂主，而他不是？”

雷久云道：“他是二堂主，虽然他不是很乐意。”

“你还没回答呢。”

“因为他石头剪刀布输了。”

聂贤愣了一下，然后摇头：“这个解释还真是合理。”

雷久云道：“这两位老人家都不是正常人，他们修行符文的日子太久了，以至于思维有些离奇。按照道理，咱们俩不可能进入到这，刚才瘦老者在的地方就是第一道禁制了，要想打开那个禁制本来就千难万险才对，谁想到他居然就那么大大咧咧的让咱们进来了。”

聂贤道：“是我，一会儿你还要出去的。”

雷久云白了他一眼：“下面那个胖老者更不好应付，脾气更古怪，而且没有什么嗜好。当然这些都是传闻中的事，我也只是在族谱的画像上看到过他。”

“那个妮子，你出来吧，不要打扰他把结局写出来！”

外面传来瘦老者的声音，雷久云有些怀疑地问：“你真的看过那本书？”

“刚才看的。”

“那你知道下册是什么？”

“我不知道啊。”

“那你还敢写！”

“我不知道，但是他也不知道啊。”

聂贤用手指蹭了蹭自己的鼻子：“这种书其实无非是那种套路，没有什么难的。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别把创作看成是什么神圣的散发出圣洁光辉的一件事。对于专门写小说的人来说，这就是谋生的手段，再加上一点点热爱。当然这种小黄书的写作者，一般都没什么经验。”

“你有经验？”

“别打扰我创作了好不好，出去！”

雷久云瞪了聂贤一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聂贤此时身在台阶上，而台阶是悬空的，下面千米左右就是那个胖老者睡觉的平台，平台下面就还是绵延不尽的台阶。估计着顺着台阶一直往下走，就是真正的魔皇之墓的位置了。聂贤往四周看了看，自己只好走向下面，因为那里有板凳和桌子。

他刚要走到悬空平台的时候，那看起来足有一米八九高的胖老者忽然醒了，眼神阴冷的看了聂贤一眼。聂贤心里猛的一紧，这一眼之中，竟然让聂贤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当符魔师的实力达到胖老者的地步，杀人于无形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了，哪怕杀的是实力不俗的修行者。但是不例外的是，符魔师的肉身是弱点，只要被人近身，基本上就算是最弱的一个真神级别的修行者，也能把他们打败。

“你懂符文吗？”

胖老者从石床上坐起来，冷冰冰的看着聂贤。

聂贤点了点头：“懂！”

之前雷久云说，这个胖老者没有一点嗜好，但是聂贤却在瞬间就明白了。没有嗜好，那是因为胖老者唯一的嗜好就是符文。

“有多懂？”

胖老者又问，聂贤从他的语气里听的出来，如果自己的表现不能让他满意的话，那么胖老者瞬间就会出手。这样的对某一种事痴迷的人，往往也都是疯子，思维完全不能按照正常人来衡量。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刚才外面的老人家让我写书，但是光写书显然没有什么意思。这样吧，把不但写书，还让书里的人和事活起来。”

他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来，然后取出纸笔开始在写画。胖老者好奇的走过去看了看，没看多一会儿脸色就变了，眼神里都是惊奇和欣喜：“这个好……这个好玩，教我教我好不好。”

陈羲非但写了故事，而且是用符文写的。在他的创作下，符文代替了文字，所以每一页看到的都不是文字而是……画面。陈羲这些手段真的算不上有多高明，他只是把一本小黄书的下半本拍成了电视剧而已……

第928章没有人比我更强

胖老者一脸惊奇的看着聂贤用符文把本该文字表达的东西做成了会动的真实的画面，然后看着看着脸微微发红：“少年啊，这个东西除了看上去让人怦然心动之外，还有什么价值吗？”

聂贤一本正经的回答：“在某系地方应该能卖钱。”

胖老者回到床边坐下来：“如果你不是个有天赋的人，我刚才就杀了你了。可是你在符文上的天分真的不错，奈何居然弄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你在浪费你的天分。”

“好看吗？”

聂贤问。

胖老者：“嗯……”

聂贤严肃地说道：“这真不是出于我的本意，上面那位老人家非要看。”

“为老不尊！”

胖老者骂了一句，然后忽然警惕起来：“你是谁？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他就为了看这个东西就把你放进来了？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任何人私闯的话是什么下场？”

聂贤也不说话，随手在一边桌子上画了一个符文，正是他的戮字符。胖老者一开始只是随意的看了一眼，然后猛的站起来眼神就亮了：“这是什么？我从不曾见到过这样的符文，你这个是符文？不，不，不，你只是随便画了个奇形怪状的图案对不对？我熟知每一个字符，这个字符不可能出现过。”

聂贤嗯了一声后随随便便地说道：“我自创的。”

胖老者眼神里的不可思议更加的浓烈了：“这个……看起来确实有很强大的气息存在，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符文的作用是什么？”

聂贤道：“任何一个符文法阵，用这个符文作为中枢，力量都会变得强大起来。但是这个符文其中的精妙并不在于它怎么写出来，而在于它用什么力量驱使。前辈是符文大家，所以我说的话断然是骗不了你的。放眼整个天下，能以符文骗过你的人都没有，就算是上面那一位都不行。”

胖老者顿时笑起来：“他当然不行，要不是我石头剪刀布输了，我就是敬一堂的创始人了。”

聂贤笑了笑道：“所以前辈有没有兴趣和我做个交易？我把这个符文的使用方法告诉你，你放我进去看看如何？”

“进去？进哪儿？”

胖老者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不行！那是魔皇之墓，任何人不能进入。就算，就算你有魔族至高无上的法令通行，我也不会让你进去的。你的符文天分这么高，进去之后必死无疑，对于符文之术来说是个损失。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留在这吧，我可以考虑收你为弟子。”

聂贤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那也行，不过我有个条件。”

胖老者道：“你怎么得寸进尺，按照规矩，我应该现在就杀了你的。”

聂贤做好了书册，然后啪的一声把书册合起来：“我可以做你的弟子，也可以把我对符文多一些感悟告诉你，但是你必须上去，和上面那位老人家一起教我。因为我对你们两个的符文都很有兴趣，我要做你们两个人的弟子。”

胖老者看了看平台：“不行，我的职责是守护这里。”

可是他的眼神很闪烁，聂贤看的出来，这个人对符文的痴迷真的是到了一定的地步。若是没有这份痴迷之心，只怕也不会在符文上达到如此高的境界成就。而且在魔皇之墓隐居了这么多年，他已经没有任何欲望了，因为魔族的符文他已经完全掌握，没有人比他更熟悉。

一旦一种新的符文出现在他面前，那种心里的抓痒一般的感觉是不可能抗拒的。

“前辈，这样吧。外面还有一个人，是魔族现在的大长老雷久云，虽然她没有下来过，但是我确信你是知道她的对不对。让她来暂时接替你的位置，咱们三个在外面的屋子里研究一下符文之术。有她在，谁也别想进去。而且我不进去，对你们也不用担心什么对不对。”

胖老者的眼神闪烁的更强烈了，看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如同犯了瘾的人。聂贤进一步说道：“我曾经在魔域之外的某个世界，看到过一种非常古老的符文，应该是和陌穹大帝有关。若是你答应我的话，我可以把这种古老的符文也一并告诉你。”

胖老者的心理防线最终还是崩塌了，他一把拉住聂贤：“你跟我上去，我让那个小丫头守着这。”

聂贤的眼神里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就好像一个得到成绩的老狐狸。胖老者显然很心急，抓着陈羲的手大步往上跑。聂贤的两根手指搓了一下，搓破了肉皮，一滴血滴在了地上。

……

……

雷久云怎么都不会相信，她就这样进入了魔皇之墓的第二层封印所在。之前发生的事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个笑话，两位魔族历史上最德高望重的大魔师，居然被聂贤骗的团团转。尤其是那个胖老者，出去之后就缠着聂贤要看什么古老的符文。所以她被赶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有些懵。

然后她看到了陈羲，站在第二层平台上的陈羲。

“果然是你。”

她看到陈羲的那一刻，居然没有一点吃惊。

陈羲歉然的笑了笑：“抱歉，我知道这样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但是现在的局面对整个修行者世界来说太危险，我必须进魔皇之墓。但是如果你现在后悔的话，我就出去。”

“理由呢？”

雷久云问。

虽然她大概上已经猜到了聂贤的身份，但是在真的面对陈羲的时候，她的心里复杂的难以想象。陈羲是神域的人，又或者说连神域的人都不是。而聂贤呢，最起码是以魔族的人身份出现的。所以从自欺欺人的角度来说，她可以接受聂贤，但不能接受陈羲。

陈羲简略的把虫子的事说了一遍：“神域现在已经完了，虫子控制了神域绝大部分的地方，如果不出意外，虫子很快就会加大对魔域的进攻力度。也许和神域一样，魔域也坚持不了多久。我们总是觉得虫子不过是低级生物，但是在面对的时候，却发现我们对数量这个词就有些束手无策。它们太多了，而且有着超强的进化能力。”

雷久云的手攥着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陈羲看了看她的手：“我知道，你有杀了我的冲动。但是你可以回忆一下，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过想要破坏魔域。之前出现在魔域，我想救徐绩，因为那个时候我把他当朋友看。这次出现在魔域，我的目的就是为了淬炼自己，让我变得更为强大。”

雷久云的手缓缓的松开：“你为什么不说是为了整个修行者世界的未来？”

陈羲微微昂着下颌：“我就是未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雷久云的心里猛的动了一下。那语气之中的熟悉，让她在陈羲脸上看到了聂贤。她恍然，那本就是一个人。自己欣赏聂贤的一切，都是陈羲。

陈羲缓缓地说道：“现在神域还剩下的抵抗者，已经不到五万人了，而且面临着被数以亿计的虫子围杀的境地，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耽搁。那是神域最后的抵抗力量，如果神域败了，接下来就是魔域。如果魔域败了，接下来就是整个陌穹。我不伟大，我只想生存。”

雷久云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道：“可是你并不能进去，就算你偏了他们两个，你现在就站在第二层封印的外面，你却根本不知道如何解开封印。”

陈羲平淡但极有力量的回答：“我能。”

雷久云一怔：“你能？”

陈羲在平台上走了几步，然后点了点头：“我能，刚才我把自己独创的一个符文展现给了那个胖老者看，告诉他，任何符文法阵只要加入这个符文就能得到增强。所以他不自觉的看了看这个地方，他眼神落下的每一个角落我都没有遗忘。他所看的地方，就是这第二层封印的符文法阵的几个关键处。”

“他在这里生活的时间太久了，而这个封印法阵就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创造。而他在这里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维护这个法阵，所以他的眼神骗不了人。”

雷久云张大了嘴巴，实在难以置信：“可是就算你知道了这符文法阵的几个关键处，你又怎么可能短时间内推测出整个符文法阵的布置？这个法阵之庞大，只怕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破开的。那个时候凝聚了无数大魔师的智慧，也耗费了无数大魔师的精力。”

陈羲回答：“这个法阵确实很大，超乎想象的大。”

他随便在地上画了一个直径大概一尺左右的圆：“你知道这么大一个地方，有多少符文组成吗？”

雷久云当然不知道。

陈羲道：“七十七万六千四百二十八个符文，就是这么大的一块地方，看起来平凡无奇的一块地方。这个符文法阵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它是立体的。大部分符文法阵都是平面的，因为我们总是把字写在某个平面上，比如纸。而这个法阵的组成不是面，而是整体。所以要想看清楚整个第二层封印，哪怕就是我刚才画的那么一点地方，一个天赋不错的符师就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来消化。”

“需要一个符文一个符文的去看排列，看用法。那么整个第二层封印都看过来，需要相同天赋的符师大概二十万人。”

陈羲的答案，让雷久云的脸色看起来更难看了些。

雷久云道：“既然你看的这么清楚，为什么还要冒险？二十万符师每个人看一尺大小的地方，都要看上一个月的时间，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破解这个符文法阵？”

“因为在符文上，没有人比我更强。”

陈羲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因为在脑力上，没有人比我更强。外面那两位老人家加起来，比我也差得远。所以二十万人需要计算推演一个月才能完成的事，我一个人很快就能完成。”

他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壶酒递给雷久云：“在你喝不完这壶酒的时间里，我就能完成。”

第929章进门

陈羲的自信看起来是那么有魅力，有自信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很有魅力。当然，不是盲目自信，而是有实力的自信。有实力的自信才叫自信，没实力的自信叫……叫什么呢。

雷久云下意识的接过来陈羲递给她的酒壶，然后看到陈羲给了她一个洋溢着自信光彩的微笑。

“稍等。”

陈羲说。

雷久云想说好，但是还没有说出口，陈羲已经转身走到一侧。自信，专注，这个时候的男人其实哪怕就算是外貌上来说稍稍欠缺一些，也有着独特的魅力，更何况陈羲还是一个很耐看的男人。雷久云这样的女人当然不会被一个男人的外貌所吸引，聂贤之所以吸引她是因为那种雷久云好奇的自信心。现在这种自信心的本源在她面前，她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陈羲说，你喝不完这壶酒我就能解开第二层封印的符文法阵。其实雷久云到现在也没明白陈羲所说的符文数量庞大的庞大这两个字到底有多庞大，她只是觉得那是一个很恐怖的数字。然后她看到陈羲开始迈步，很慢，几乎一分钟左右才会迈出去一步。平台十几米大，但这个平台只是第二层封印的控制法阵，而非全部。

所以她不认为，陈羲在自己喝完这壶酒之前就能完成。

但是在陈羲走出第三步之后，她的想法就变了。因为陈羲的脚步开始快起来，从走，到跑，然后到只能看到一道虚影。陈羲说过哪怕就是一尺那么大的地方就要有七十万以上的符文组成，以他现在的速度，若是换做普通人的话可能就难以捕捉到他的身影，这样的速度下，真的可以看清？

在雷久云开始修行的时候，她就得到了自己启蒙老师这样一句忠告：不要去怀疑自己做不到的事别人可以轻易做到。

所以她不怀疑陈羲能否做到，她只是太过于震撼。

她下意识的拿起酒壶喝了一口，却根本没有在意自己喝的到底是水还是酒。

第一层封印所在之处，聂贤还在和那两个老者扯皮。以陈羲对符文的理解和天分，让那两个老人家欲仙欲死欲罢不能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这里是魔皇之墓，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所以陈羲的速度还是越来越快。也许就连在满天宗里为他启蒙的高先生，都不知道自己当初做了一件多么正确的事。

拔草。

翠微草堂里那片似乎永远也拔不完的草地，成了陈羲眼力变态的开始。如果没有超绝的眼力，就算又在变态的头脑陈羲也不会这么快就能将那么庞大数量的符文全部理顺。这个凝聚了当初整个魔族所有大符师智慧和经验的庞大法阵，就这么被陈羲看破了。

当陈羲轻飘飘的落在雷久云身边的时候，后者的表情已经凝固在脸上。

陈羲笑了笑，从雷久云手里把酒壶拿过来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又放在雷久云手里，雷久云这才醒悟过来：“完了？”

陈羲摇头：“只是看完了，下面是破。”

然后他开始迈步，只不过这次的迈步很不一样，他的步子一会左一会儿右，飘忽不定。但是每一步都落在这法阵的关键处，然后他会随手改变一些符文的排列，这个过程比之前稍稍慢了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而已。整个法阵很大，但是操控的地方就在这个平台上，所以十几米大的地方陈羲就算再慢也不会慢到哪儿去。

在雷久云惊愕的目光之中，他很快就将所有的关键处改变。

然后平台的另一侧出现了一阵光，紧跟着一闪古朴的散发着一股野兽般气息的木门就出现在陈羲面前。这扇门之前并不存在，而且木门上居然带着野兽的气息显然不正常。

“那台阶是假的通道。”

陈羲指了指平台往下延伸出去的台阶对雷久云说道：“只要走下去，不管怎么走都是错的，不管落点在哪儿都是凶险。这种凶险就算是徐绩那样的强者，只怕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应付的。现在出现的这扇门才是真正的进入魔皇之墓的入口，不过这扇门有些古怪。”

陈羲走到那扇门跟前，伸出手触摸了一下：“似乎是用什么很强大的古兽炼制而成的，看起来这是木头，但实则是骨头。”

雷久云走过来，也伸手在那骨门上摸了摸：“似乎是……”

她的眼睛骤然睁大：“似乎是雷霆麒麟。”

陈羲问：“那是什么？”

“是魔祖邢彻的坐骑。”

雷久云解释道：“雷族后来撺掇了邢彻的宝座，雷族的力量在最初来自于雷霆，后来因为吸取了邢彻的血液才有了其他能力。但是当初为了增强雷族的力量，曾经将雷霆麒麟的尸骨挖了出来，提炼最纯粹的雷霆之力。”

她补充了一句：“雷霆麒麟是被徐绩杀死的。”

……

……

雷久云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那扇门：“虽依然带着强大的气息，不过这骨门应该是被提炼之后丢弃的骨骼。当初雷霆麒麟战死之后，魔祖邢彻把它安葬在了一个很隐秘的地方。雷霆麒麟是最强大的神兽之一，当时是和徐绩的坐骑赤炎金龙拼死的。”

“赤焰金龙？”

陈羲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想到了徐绩乘坐的飞龙战车。看来徐绩和邢彻当初那一战，真是格外的惨烈。非但两个人都受了重伤，他们最珍惜的坐骑也都战死了。雷霆麒麟拼死了赤焰金龙，这两头神兽的实力就要比现在雷久云的实力强大不少。

不过这制作骨门的骨骼，是被雷族的人将力量提炼之后剩下的糟粕。但糟粕这两个字也是相对来说的，即便是雷霆麒麟的糟粕，对于一般的修行者来说也是难以掌控的神器。

“这是为了谨防外人进来。”

雷久云仔细的感知了一会儿后对陈羲说道：“这门上是不是没有任何符文之力？”

陈羲点了点头：“没有。”

雷久云道：“那就对了，这门外面那两个老人家打不开。不管是瘦老者还是胖老者，他们在符文上的力量足够强大，但是在修为上力量太弱了。这一扇门，第一是为了防止外族之人进来。第二，防的应该就是他们两个了。因为他们虽然也是雷氏族人，但修为之力不够，开启不了这扇门。而如果不是雷族血脉之人，也打不开这扇门。”

她总结了一下：“让两个超强的大魔师来创造并且守护封印法阵，这样一来，只要符文上造诣不如他们两个的，谁也打不开封印法阵。而就算是打得开，如果不是雷族的人，也进不了这扇门。当初建造魔皇之墓的时候，考虑的实在是太周全了。”

陈羲微微皱眉，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没有雷久云的帮助，他根本进不去。

雷久云伸出手屈指一弹，她的指尖被弹破，然后她把一滴血弹在了骨门上：“我们雷家后人体内的雷霆之力，多多少少都有些是从雷霆麒麟的遗骸之中提炼出来的。所以这骨门有着识别雷家之人的功能，而这骨门看起来并不厚重，但却比一座大山还要沉重。所以修为不够的人，推都推不开。”

她的血滴在骨门上之后，竟然诡异的沿着骨门向上流动，然后进入了一个小小的孔洞之中。片刻之后，从孔洞里延伸出来几十条细细的红线，瞬间就达到了骨门四周。陈羲发现，那些红线在骨门上勾勒出来一头威武的凄厉图案。

雷久云看到自己的血脉之力起了作用，她神器一口气，然后缓步走过去伸手推动骨门。

当她的手放在骨门上开始发力的时候，似乎整个空间都摇晃了一下。紧跟着骨门上发出一种类似于金属大门摩擦地面般的声音，极为沉重。以雷久云魔族大长老的实力，推动这骨门的时候居然脸都变得发红。她的双臂都在微微颤抖着，显然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想把骨门推开有些艰难。

陈羲连忙上前想要帮忙，雷久云立刻喊了一声：“不要插手，一旦你插手的话，骨门发现有不属于雷族的力量，立刻就会反击。”

陈羲沉默片刻，然后手心里出现了一团剧烈的紫电。这是一条如同小蛇一般的紫色电流，在他的手心里不断的盘绕。陈羲双眉紧皱，呼吸手稍显粗重起来。不久之后，这看起来本狂暴的紫电变得柔和下来，形成了一团紫色的光芒。陈羲从雷久云身后把这团光芒输入进去，雷久云身上强者的气息骤然变得浓烈起来。

“雷池之力！”

雷久云愣了一下，然后双手骤然发力。她的两条胳膊都变成了紫色，电芒就在她的双臂上缭绕。骨门吱呀一声响了，然后缓缓的往里面移动。

就在这时候，那个胖老者和瘦老者两个人急急忙忙的从第一层封印的屋子里冲出来，看到雷久云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正要打开骨门的时候，两个人脸都吓白了：“不能！”

然后两个人就要出手，可雷久云在这一刻已经把骨门推开一条可以让人通过的缝隙。她回头看了陈羲一眼：“快！”

陈羲一闪身钻了进去：“你不要进来，太危险。”

雷久云眼神里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随着陈羲钻了进去。她刚进去，骨门便咣的一声关闭了。外面那两个老者看着他们进去，同时喊了一声：“这下糟了！”

他俩再回头，哪里还有聂贤的影子。

胖老者怒道：“都怪你！放进来的是什么人。只顾着沉迷那种……那种淫秽的东西！”

瘦老者怒道：“你放屁！还不是因为你，我只是让他们进了第二层封印，而是你把他们留在那的！”

胖老者上去一把抓住了瘦老者的胡子：“你错了！”

瘦老者往前一扑，一口咬住胖老者的耳朵：“都怪你！”

两个人扭打起来，哪里有一点儿高手的风范。

第930章魔皇之墓墓魔皇

陈羲和雷久云进入骨门之后，都将自己的戒备提升到了极致。两个人随时都准备着出手，因为谁都不知道一进门是不是就会遇到什么难以察觉的凶险。

可是当他们两个进来之后才发现，这里居然如此的……美。

面前是一条石头铺成的小路，虽然有些不平，但是看起来有一种错落有致的美感。小路两侧就是缓缓起来的草地，坡度并不大，那种弧线柔和的让人有一种想躺在上面打几个滚的冲动。草地的缓坡上有不少树木，最迷人也最可怕的是，这些树木都在自己最美的时候。

梨花，盛开。桃花，盛开。

而不远处的几棵树上，枫叶正红。

这里似乎没有了时节之分，也没了任何时间上的改变。总之这里看到的任何东西，似乎都有自己的灵智，知道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现出来。不单单是那些树木，哪怕就是一颗小草，也完美的让人赞叹。有风从远处轻轻扫过来，小草整齐的随着风低头弯腰然后又直起身子，那场面诡异的好像是它们全都在对进来的陈羲和雷久云点头致意。

气氛极为的平和，没有一点暴戾。

雷久云疑惑的看了看四周，然后看向陈羲。两个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意味。这里是魔皇之墓，在两个人的预计之中其实差不多是那种古朴的但是阴森森的地方。有着巨大的砖石建造的墓宫，或许还会有各种让人防不胜防的禁制。

可这里一切和凶险两个字有关的东西都没有，一派祥和。

“不对劲。”

陈羲压低声音说道：“这里有各种植物，只要是我能想到的几乎都看到了。最大的最小的花，各种各样的野草，各种各样的树木，全都有。但是没有看到一只动物，连一只蚂蚁都没有。”

雷久云点了点头：“我也发现了，这里看起来完美到了极致，但是怎么看都死气沉沉的。”

陈羲说了句小心些，然后顺着石子小路朝着前边走了过去。四周都是那种缓坡，草坡的高度恰好比人矮些，让人可以尽情的往远处观看。这种景致，按照道理总是应该给人一种早晚都要看到相似之处的感觉，可是随着一路往前走，陈羲和雷久云发现，里面就没有任何一处是相同的。

往前走了大概二里路之后，终于看到了建筑。

那是一条走廊，看起来油漆还是新的，没有一点掉色。走廊很长，好像一条趴伏在地上的五彩巨龙。这走廊并不是笔直的一条，而是有所蜿蜒，还有分叉。每一条分叉的尽头都修建了一座凉亭，但是每一座凉亭的款式都不一样。在距离陈羲他们最近的那座凉亭旁边站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衫的男人，负手而立，似乎正痴痴的看着面前盛开的那一树腊梅。

陈羲和雷久云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神里的疑惑都越来越重。

那个男人看起来极为平和，站在那，就融入了这自然之中。他负手站在那，好像就是这风景的一部分。他的头发在脑后随随便便的束了，笔直的垂下来，一直垂到了腰部。他就那么一直看着面前的腊梅花，似乎对这花爱到了极致，眼睛一时一刻都不愿意离开。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这个白衫男子侧头看了看，可是表情里一点好奇都没有。

陈羲发现这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很普通，不过身上带着一种成熟男人才会有的气质。这种气质，隐隐约约之中和宁破斧的气质有些相似，都是那种淡然处之的模样。

他回头看向陈羲和雷久云的时候，甚至还微微颔首致意，却并不开口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的波动。看起来，他似乎对于有陌生人进来一点都不在意。

陈羲要往前走，雷久云却伸手拉了拉陈羲的衣袖：“不要再往前走了。”

“为什么？”

陈羲问。

雷久云抬起手，手指微微颤抖着指着那个白衫男人：“我……认识他。”

陈羲脸色变了变，因为他在一瞬间就明白了雷久云说我认识他这几个字代表什么含义。雷久云说过，魔皇之墓里埋葬着的都是历代魔皇，不可能有外人。这个男人就算看起来再平和，再真实，那么也无法排除一个事实……他是个死人。可是按照雷久云的说法，死后的魔皇都会发生尸变，变成残暴凶狠的尸魔，为什么这个人看起来这么平静自然。

就在陈羲考虑这些的时候，雷久云的嗓音有些发颤的说了几个字。

“他就是雷媚儿的父亲……上一代魔皇。”

……

……

虽然陈羲已经猜到了那个白衫男子就是一代魔皇，但是却并没有想到他会是雷媚儿的父亲。这个看起来本应该春秋鼎盛的大人物，却早早的成为了魔皇之墓里的尸魔之一。可是为什么这里根本就没有群魔乱舞的场面，这个人看起来为什么一点威胁都没有？

“你们似乎在好奇？”

雷媚儿的父亲听到他们的对话，再次扭过头来：“过来聊聊吧，你们似乎说到了我的女儿，她还好吗？”

陈羲和雷久云有一种硬着头皮往前走的感觉，雷久云自然人是雷媚儿的父亲，但是按照道理雷媚儿的父亲也人是她才对。可是从白衫男子的反应来看，他对雷久云好像一点印象都没有。

“您……不认识我了吗？”

雷久云快步过去，然后单膝跪倒：“臣雷久云，叩见陛下。”

白衫男子微笑着摇头：“我能记住的只有媚儿自己了，或是因为她是心中最看重的人。你认识我，说明你是我当初的臣子？为什么会进入这里？这里不是你们随随便便就能进来的，也不是你们应该进来的地方。”

雷久云叩首道：“臣进来打扰了陛下，也是万不得已。”

她将魔域面临的危机简略的说了一遍，虽然没有过分强调，但是也把魔族可能遭到灭顶之灾的危险说清楚了。可是即便他说了这些，那个白衫男子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他淡淡的看了雷久云一眼，然后继续看着那颗腊梅：“外界的事，你们在这是找不到解决办法的。媚儿……吸收了陌穹大帝一半的力量，她果然是个聪慧到了极致的姑娘，没有人比她更适合继承我的皇位。”

他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们在这里看到的一切，是不是都觉得不真实？那是因为你们看到的，本就不是真实的。你们都好奇，为什么我已经尸变成了尸魔，却看起来没有一点异样？”

“因为我现在在一个临界点。”

他淡淡地说道：“我进来的时候，应该样子比现在丑陋的多。但是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渐渐的找到那个临界点，让自己看起来回到正常的状态。但是这个临界点很微妙，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失去平衡，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们可能更好奇这个控制自己的临界点是怎么找到的……从第一个尸变的魔皇出现之后，魔族的那些长老们就开始算计怎么控制尸魔了。”

“他们开始算计，难道历代魔皇就不为自己的后事考虑吗？所以一直以来，厉害魔皇都演苦苦的研究怎么才能控制自己的办法。但是这种办法，是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只能告诉自己的继承者。因为一旦这种办法被其他人知道的话，我们死了都会不得安生。他们会用这种办法控制我们，让我们成为一种武器。”

陈羲实在想不到，本以为应该狂暴狠戾的尸魔，居然已经能控制自己了。

“药物。”

白衫男子淡淡地说道：“我们研制出来一种药物，可以中和那种尸变的暴戾之气。”

陈羲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所以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告诉我们这些，是因为你不想让我们离开了？”

白衫男子忍不住笑起来：“难道你觉得，进来之后还能出去吗？”

雷久云的肩膀猛的颤抖了一下，下意识的拉住了陈羲的衣袖。陈羲握着她的手，发现雷久云的手心里冰冷无比。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的样子不正常？”

白衫男子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的脸就变了。变成了好像厉鬼一样的模样，青黑色的脸，嘴唇翻起来，里面的牙齿迅速的变的很长很尖锐。鼻孔越来越大，而眼睛则彻底变成了黄色。在黄色的眼球里，有几个黑点在不停的转动着。

“这个样子你们觉得正常吗？”

说完这句话之后，白衫男子恢复了之前的容貌。

雷久云大声说道：“可是我们必须出去，我们必须找到让我们变强的办法，这样出去之后才能抵抗虫族的入侵。如果我们不出去，非但魔域会毁掉，神域会毁掉，就算是整个陌穹也会被毁掉。”

白衫男子也不回头，指了指身后：“你问问他们答应吗？”

陈羲和雷久云猛地回头，然后看到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出现了很多人。每个人看起来模样都很正常，但是每个人都那么诡异。他们看起来都是很普通的男人，虽然有着那种上位强者才有的气息，但是并不暴戾。他们站在陈羲和雷久云身后，用一种平淡但冷酷到了极点的眼神看着他们。

“这里其实很好，不是吗？”

白衫男子缓缓说道：“我们每个人，每隔一年才会出现一次无法控制的变身，成为你们口中所说的尸魔。只要你们能避开这一年之中的变化，你们就能活下来。这里没有四季没有时间，但是这里的风景无比的完美。当然，我们每一个人尸变的时间都不一样，也许你们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凶险。”

他回头看向陈羲和雷久云：“你们准备好了吗？”

陈羲和雷久云不由自主的同时向后退了一步，两个人手心里都是汗水。

第931章三层世界

这里看起来没有任何危险，哪怕是陈羲他们身后那些用冷淡眼神看着他们俩的历代魔皇，都没有任何狂暴迹象出现。可是在这一刻，陈羲和雷久云都有一种自己掉进了冰窟里的感觉，奇寒无比，只能从彼此的手心里寻找那仅存的一丝温暖。

这和他们进来之前所预料的完全不一样，他们甚至做好了一进来就激战一场的准备，想到了差不多所有的可能，唯独没有想到的就是现在的场面。

这些魔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了。

“你们可以自己去转转，如果你们运气好，没准能有什么发现。”

白衫男子依然那么平静：“你们不是想在这里寻找到让自己变强大的办法吗？这里不禁止你们任何行动，你们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愿意看什么就看什么，如果能有所参悟，那就是你们的造化。所以说起来，你们也未必没有出去的机会。当你们找到这种所谓的造化，然后让自己的实力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强大，你把我们都杀光，这样就行了。”

他的视线再次回到那腊梅上：“媚儿最喜欢的，就是这腊梅花。”

陈羲一把拉了雷久云转身就走，他们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凉亭附近。而之前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些人，就那么冷冰冰的漠视的看着他们离开，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有的人嘴角甚至还带着笑，可是那笑容背后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陈羲拉着雷久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往四周看了看之后说道：“我必须先想办法把你送出去，这地方太危险，远远超出我们的预计的危险。本来在我的推测之中，即便尸魔再强大，但没有了自己的心智之后，其实避开还是不难的。因为他们行事会很简单，只要足够小心谨慎，就能觅得机会。但是现在这情况已经远远超出咱们的预计了，这里没有一个疯子……”

雷久云的脸色依然很难看，胸口还在剧烈的起伏着。实事求是的说，魔皇之墓带给她的震撼远比带给陈羲的震撼要大的多。因为那些人，她都见过。没有见过真人的，也在族谱之中见过画像。现在这些雷家的先祖，一个一个面目清晰的站在她面前，她怎么可能平静的下来。

“是啊，没有一个疯子……”

她喃喃的重复了一遍陈羲的话。

陈羲拉着她的手往外走，雷久云失魂落魄的跟着陈羲。可是当他们一路往回走，没有走任何错路的情况下，还是出不去，甚至没有看到那扇骨门。也就是说，他们进来之后骨门消失了。

就在这时候，白衫男子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鬼魅一样地说道：“门不是固定的，你们运气好的话，会找到的。”

然后他飘着离开，没有出手。

可越是没有人出手，陈羲和雷久云心里的阴霾就越厚。危险时时刻刻都在，但是你不知道发生在什么时候。你前一秒看到的还很正常的一个人，也许下一秒就会发生尸变。这种凶险，比直接面对一群疯子要恐怖的多。

白衫男子飘走了没多久，又好像一朵云似的飘了回来，表情之中有些兴奋：“刚刚听到他们在议论一件事，我觉得很好玩，所以打算告诉你们一声……在这里的人，绝大部分都能精准的预计自己尸变的时间，所以他们在自己尸变之前，都会找到一个地方独处。等到一天之后，就恢复平静了。”

“正因为如此，这里的人都有些无聊。他们看到了你们，觉得有个好玩的事可以尝试一下。他们决定满足你们的要求，给你们增强自己的机会，但是前提条件是，你们要在他们的追杀之中活下来。”

白衫男子笑着说道：“每一个预感到自己尸变即将到来的人，就会开始对你们的追杀。如果你们能躲过十次追杀的话，他们就送给你们一些礼物。当然礼物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这真的是一件很好玩的事，你们却没有选择的权利，必须接受。”

他再次转身离去，看起来心情格外的好。

陈羲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发现雷久云的手更加的冰冷了。

“咱们扛不住的。”

雷久云的嗓音有些沙哑地说道：“在每一个人尸变之前，他们都是正常的，冷静的，而且每一个人都是魔皇，所以有着强大的修为和分析能力。他们在预感到自己即将尸变的时候，会先追踪我们。他们不是疯子，他们可以靠着他们生前的一切实力来让我们无所遁形。等到他们尸变，我们就要面对一个又一个尸魔。”

雷久云说的，陈羲当然已经想到了。

对于那些死去的魔皇来说，这是一个游戏。对于陈羲和雷久云来说，这是一场无休止噩梦的开始。

……

……

陈羲和雷久云站在那个空地上，很长时间都没有离开。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在魔皇之墓里一切都是陌生的。如果是在一个熟悉的环境里，陈羲靠着超绝的头脑再利用地形和其他东西，避开一个尸魔的追杀或许还有机会。但是在魔皇之墓这种地方，避开一个尸魔的追杀没有任何可能。

“他们既然说是一个游戏，那么……他们会把自己看成玩游戏的人。”

陈羲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说道：“可是一个已经尸变的人，也就是尸魔，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是在玩游戏呢？所以尸魔不是玩游戏的人，他是游戏的一部分，那些没有尸变的魔皇才是玩游戏的人。”

听到陈羲这句话，雷久云的脸色变得更加的苍白了。

是啊，尸魔是不知道怎么玩游戏的，那些冷静的魔皇才知道怎么玩。所以当陈羲他们躲藏的时候，就算侥幸避开了尸魔，那些魔皇也会想办法把尸魔引过去，让尸魔继续追杀陈羲他们两个。而且为了玩的时间久一些，他们甚至可能出手干预，让尸魔不能那么轻易的杀死他们两个人。

“先看看地形。”

陈羲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那种自信：“不能在开始之前就放弃，我们进来的时候不是已经做好了面对任何凶险的准备了吗？现在面对的也只不过是我们没有想到的一种局面而已，但是依然没有超出我们最后的预计，那就是死在这。既然如此的话，那么我们还怕什么？”

他一把将跌坐在地上的雷久云拉起来：“咱们走！”

雷久云愣住，然后使劲点了点头：“咱们走。”

两个人手拉着手朝着远处掠了出去，而在一个草坡上，至少几十个魔皇站在那看着他们俩离开。这些魔皇窃窃私语，脸上都有些兴奋。陈羲隐隐约约听到他们在说着……看起来那两个人没有放弃啊，这样才好玩。已经寂寞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一件有意思的事了。

我们为什么要玩？我们都是死人了啊。

为什么死人就不能玩？况且你觉得自己像是个死人吗？

这样的话飘进了陈羲耳朵里，后面的话陈羲就没有听清楚了。

在进来之前陈羲就知道魔皇之墓很大，因为雷久云之前说过整个魔皇之墓，其实就是一颗特殊的星体。这个星体的大小，就算比不得魔域，但是也相差无几了。所以陈羲他们要想在短时间内将整个魔皇之墓都探查一遍，显然不可能。

“这是表层。”

雷久云一边跟着陈羲疾驰一边说道：“整个魔皇之墓分为三层，咱们现在就在表层。第一层和普通的世界没有什么区别，有土壤有空气有黑夜和白天，但是这里应该有符文法阵才对。不过想着，应该已经被他们破坏了，毕竟他们死后能保持清醒，谁也难以预料。”

陈羲道：“他们早就知道自己的下场是什么，怎么可能不做安排，所以确实是我疏忽了，我应该能想到这一点的。他们在预感到自己将死的时候，吞下了那种药物。然后尸变发生，但这种尸变只是初期的，为的就是迷惑你们雷氏家族的那些人。他们看到尸变发生了，就把死去的魔皇封印在了魔皇之墓里。”

“但是进来之后不久，药物作用下，他们就恢复了自己的神智。也就是说，他们现在的状态是活死人。比活着的魔皇，更可怕。因为他们已经死了，所以没有畏惧，没有伤痛，没有什么让他们感觉到恐惧。”

雷久云嗯了一声：“真正活着的魔皇有自己的感情，但是他们没有。他们已经遗忘了大部分事，像老魔皇……还记得自己女儿的，只怕已经是极为罕见的事了。”

陈羲问：“第二层呢？”

雷久云道：“在成为大长老之后，就知道了很多秘密。关于魔皇之墓分为三层，是雷浮沉告诉我的。按照道理，魔皇之墓应该位于第三层之内，也就是这个星体内部中空的地方。可是现在他们都在表层，所以说魔皇之墓对他们的禁锢其实已经失去意义了。他们或许，有能力离开这里，直接回到魔域去。”

“第二层就是那种恐怖的东西，我们称其为陌穹毁灭之铁。毁灭之铁整整有一个层面，厚度至少有几千里。这种东西一旦爆开的话，可能真的会威胁到整个陌穹的安全。第三层则是一种好像是青铜的东西，很坚固，厚度只有一米左右。当初打穿这第三层发现内部中空部分的时候，废了很大的力气。曾经有人说过，如果能将第三层这些青铜提炼出来精华，那么将是一件绝世神器。”

陈羲道：“也就是说，他们从墓里出来了，然后还按照自己的兴趣把表层改造了。他们把这里当成了家，而不是墓地。那么咱们有没有机会进入第三层，也就是真正的魔皇之墓？”

雷久云沉思了一会儿：“应该能，但是我不知道入口在哪儿。”

陈羲坚定地说道：“一定能，没有人可以在我死之前杀了你，我保证！”

第932章被狩猎

陈羲和雷久云一边向前疾驰一边商议着下一步该怎么做，相对来说，不停下，比停下要安全不少。只要他们不停下，那些魔皇追寻他们的难度就变少稍微高了些，当然只是稍微而已。

雷久云将自己记忆力的一切尽力的回想起来，当时因为对魔皇之墓并不怎么在意，所以她记住的其实也不多。她成为大长老也算是机缘巧合，按照魔族历来重男轻女的观念，若不是雷媚儿成为了新的魔皇，她也成不了四大长老之一。她并不是雷媚儿提拔的，而是雷媚儿的父亲，也就是之前她和陈羲遇到的那位白衫男子。

所以后来雷久云回想起来的时候，才明白老魔皇在很久之前其实就已经下定决心传位给自己的女儿了。对于大长老雷浮沉始终有一种若即若离，始终给雷浮沉一些希望，不过是老魔皇利用雷浮沉的手段而已。老魔皇要把位子传给女儿，所以才会培养雷久云上位。

老魔皇深知魔族的人对女人的歧视，所以他先培养出来一个雷久云成为大长老之一，这样缓缓的改变了一些魔族之人对女人的看法，同时也为女儿培养了一个忠诚的臣子。

可或许是因为雷霆功法太过霸道，所以女子修行上总是会比男子稍稍弱一些。真的抡起实力，雷久云远不够成为四大长老之一。她的实力，若是和端木骨决战的话，绝对不是端木骨的对手。陈羲在融合分身的巅峰状态下，可以与端木骨一战，但是未必能赢。

“在长老会中，有一张地图。”

雷久云一边疾驰一边说道：“地图最初悬挂在雷浮沉的卧室里，就是关于魔皇之墓的。而成为大魔师之后，雷浮沉曾经拿下来给我看过。但是那个地图并不全面，只是记录建造魔皇之墓的那个位置。现在这个星体的表层已经完全被那些魔皇改变了，所以没有了标志性的东西，入口想要找到几乎不可能了。”

陈羲道：“那些魔皇早就在准备这一切，所以他们必然会吧入口抹掉。现在表层的改变未必就是他们做的全部，可能魔皇之墓内部也被他们改变了。”

雷久云道：“我记得入口处选在一条大河的源头，是一个很大的湖。湖旁边有两座山，一座像是利剑，一座像是卧虎。入口就在大湖一侧，那两山之间的峡谷口。因为那大湖之水很深，不必开掘表层就能直接达到第二层毁灭之铁的位置。所以开掘的时候，是从峡谷口往下打，然后通道拐了一个弯，进入大湖之下。”

“在湖底造了一个隔离的结界，然后当时最强大的魔族修行者用了很久，才小心翼翼的在第二层打穿了一个洞。”

雷久云道：“第二层的毁灭之铁太活了，它们甚至可以如同水一样移动。”

她歉然的看了陈羲一眼：“我也不好解释，因为我对那种事不理解。当初雷浮沉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其实他也不太理解。到现在为止，我也不明白毁灭之铁活着是什么意思。”

但是陈羲理解。

毁灭之铁，在陈羲的理解之中应该接近于核原料，而且是天然提纯的，具备强大的破坏力。那么庞大的构成，只要爆炸能对陌穹造成多大的破坏可想而知。就算是在魔域爆开，也许不仅仅是魔域和神域被毁掉，距离魔域极远的天府大陆和地球可能都会同时被毁灭。

雷久云所说的那些毁灭之铁是活着的，值得当然不是毁灭之铁有自己的灵智，而是它太敏感。

陈羲点了点头：“那就找那个湖，既然当初魔族的高手是选在了那个湖底，必然有其道理。”

雷久云啊的轻呼了一声：“我想起来了，雷浮沉当时说过，那个大湖的湖水可以让毁灭之铁暂时稳定下来。当时挖穿了第二层，靠的也是水流的力量。那些大高手用水为力，将第二层打穿了一个洞。”

陈羲心想，在大自然之中，果然存在着这种相生相克的关系。比如一件珍宝所在之处，必然有凶兽为伴。而剧毒之物不远，必有解毒的东西。第二层的毁灭之铁相伴的就是那个大湖，湖水可以对毁灭之铁起到稳定的作用。陈羲不得不佩服当时的那些魔族高手，以他们对这种东西的了解，居然能够发现这些简直不可思议。

换句话说，那湖水就是这层核原料的保护装置。

陈羲和雷久云疾驰了很久，依然没有看到那利剑和卧虎一样的山，更没有发现水流。别说大湖，连河都没有看到一条。

“怎么办？”

雷久云看向陈羲，眼神里已经出现了很浓的无助和失落。

陈羲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身后忽然传来那个白衫男子的声音：“第一个追杀你们的人，要来了。”

……

……

陈羲和雷久云同时回头，就发现白衫男子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两个后面。这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后面跟着的，没有任何气息。以陈羲和雷久云的修为和对危险的感知，居然一丁点都没有察觉到。如果白衫男子在这个时候突然出手，陈羲和雷久云只怕就危险了。

可白衫男子始终以一种在看戏的姿势旁边着，偶尔给他们提个醒。

“很危险啊，那是第六代魔皇，第一个提炼了雷池之灵的人。他的雷霆长枪统治魔域的时候，没有人可以在那杆大枪上找到一点骄傲感。不过他现在就要疯了，所以他未见得还记得自己最擅长的雷霆长枪。对你们来说这是好事，坏事就是……尸变之后，实力会更为狂暴强大。”

白衫男子的身子飘乎乎的起来，飞到了高空之上。

然后从他身后的方向，就有一股让人心悸的气息狂涌过来。

“吼！”

嘶吼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紧跟着就是音浪。音波如同狂潮一样实质化，所过之处那些树木全都弯了下去。可陈羲却发现，如此狂暴的音浪之下，那些树木居然没有一棵被摧毁的。别说树木，就算是那些小草虽然被音浪压的抬不起来，却没有一颗被破坏。

陈羲心里想到了什么，可是那感觉一闪即逝。他没有时间再去细想了，因为尸魔来的速度快的难以想象。就在白衫男子飞起来漂浮在高空看着他们的时候，远处的尸魔已经追到身后不足五百米的地方了。

“好快！”

陈羲脚下爆发出一股冲击力，按照常理，他蹬在地上这一下，足以将地面蹬出来一个大坑。可是当他的力量在脚底下释放出去之后，陈羲敏锐的感觉到有一股相应的弹性出现。这股弹性不是反弹的陈羲的力度，而是好像把海绵压下去，海绵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个向上的反力。

一开始陈羲没有察觉到，是因为这种向外的弹力并不敏锐。普通走路，或者力量施展的一般，弹力都不会出现。刚才陈羲蹬了这一下之后，那种弹力才出现。

借着这股弹力，陈羲拉着雷久云向前急冲了出去，速度居然比他本身达到极致的速度还要快一些。

陈羲第一步的时候还没有掌握弹力的大小，三步之后，他对这种弹力已经非常适应了。借助弹力，他的速度比以往最少快了三分之一。

漂浮在半空的白衫男子眉角微微往上一挑，忍不住笑了笑：“倒是个聪明人，不过实力太弱了些。”

雷久云擅长的不是速度，所以后来这一路上都是被陈羲拉着跑的。即便陈羲的速度已经快到了变态的地步，但依然被身后的尸魔不断的拉近。

“看到前面的那棵山桃树了吗？”

陈羲的另一只手往前指了指。

雷久云往前看，然后发现石子路边有一棵并不是很大的山桃树，桃花正开的繁盛，粉红一片，灿烂妖娆。

“看到了！”

陈羲道：“按照现在的这个速度，在那我们将会被尸魔追上。到那棵山桃树之前，你松开手，然后咱们两面迎敌。”

雷久云才点了点头，就已经到了。她感觉自己受伤一松，陈羲朝着一侧掠了出去。雷久云刚要对尸魔出手，就感觉到自己后背上一股力量出现，将她向前推了出去。她在不由自主的往前飞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陈羲嘴角上的笑。

陈羲在雷久云后背上推了一下，然后他迅速的转身，万剑之流朝着背后的旷野气息轰了过去。

尸魔看起来像是一头成了精的野猪一样，鼻子很长，鼻孔很大，两颗尖锐的獠牙探出嘴外。当万剑之流刺过来的时候，尸魔抬起自己的一条手臂挡在脸前边。万剑轰击，都被他一条胳膊挡住了。非但挡住了，陈羲的万剑全都被崩碎。那不是剑流的崩碎，而是剑灵的死亡。

陈羲以前不止一次的使用过万剑之流，因为剑灵与他心意相通，现在每一个剑灵的崩碎，陈羲心里都会一疼。那是他在神域获取的第一种属于他的力量，现在正在被人磨灭。

尸魔什么都没做，只是抬起胳膊挡住了剑流而已，陈羲的万剑之灵就灭了，以后陈羲将再也无法使用这种力量。

尸魔的胳膊放下去，黄色的眼睛盯着陈羲，嘴里还在往外淌着口水。他的眼睛是那种杏黄色，里面有几个黑点不断的旋转着。

陈羲的万剑之灵，别说伤到他，就连他身上的毛发都没有斩断一根。换句话说，尸魔的一根毛发的强度，就要超过陈羲的一柄剑灵。

陈羲再一次出手，紫电汇聚成一柄长枪，虽然不是血红长枪，但是也极为强大。紫电长枪笔直的刺向尸魔的胸口，尸魔再次抬起胳膊挡了一下。紫电长枪戳在他的胳膊上，然后又碎了。尸魔用看着猎物一样的眼神看着陈羲，似乎并不急于出手，他好像在等，等着陈羲还有什么手段。

对于陈羲来说，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第933章你强你更强

这是到了魔皇之墓后陈羲的第二个预料之外的变故。

因为之前陈羲对尸魔所有的了解，都来源于雷久云。雷久云告诉他，魔皇尸变之后产生的尸魔，狂暴毫无理性，就是一头失去了自己灵智的野兽，而且是实力逆天的野兽。而当时说这些的时候，雷久云的态度也没有什么质疑，很笃定。这让陈羲觉得，尸魔的可怕之处很明显，但是弱点也很明显。

可现在，陈羲发现错了。

尸魔身上的狂暴之气确实浓烈，而且样子丑陋的好像厉鬼。然而他并不是盲目的在追，甚至在陈羲出手之后，他也不是盲目的上来就开始厮杀。他在挡开了陈羲的万剑之灵，挡开了陈羲的紫电长枪之后，还是没有进攻，那双土黄色的眸子里反而有一种饶有兴致的意味。

与其说他是在看戏一样看着陈羲，不如说他在看一只怎么都逃不出自己手掌心的猎物。而这种狩猎，还不是因为饥饿，只是因为好玩。

很多时候，猫抓到了老鼠但不会立刻去吃掉。而是会把老鼠当成自己的玩具，不断的虐玩。

可陈羲不认为自己是老鼠，而尸魔也不是猫。

尸魔眼睛里的意思就是，你快来继续出手，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让我感到好奇的。他站在那，甚至还抬起手朝着陈羲招了招，有些迫不及待的感觉。有理智的疯子，可就不是疯子了。

就在陈羲思考着如何应对的时候，雷久云又从远处掠了回来。本来按照陈羲的打算，他先运力把雷久云送出去。然后他攻击尸魔，让尸魔追着自己离开，这样最起码雷久云暂时就安全了。但陈羲没有想到的是，尸魔居然不攻击他。

雷久云飘到陈羲身边，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尸魔：“你觉得你死了，我还能活多久？”

她没有看陈羲，陈羲苦笑一声：“你觉得你回来，咱们就能坚持多久？”

雷久云哼了一声：“两人联手，终究要比一个人面对的力量大些。”

陈羲也没有再说什么，他手心里凝聚成一团光华，然后一抖手洒了出去。这些洒出去的全都是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凝集了灵雷的力量。力量是陈羲早期从造器大师高先生那学来的，在天府大陆的时候可以应付一些危机。然而到了现在的修为高度，灵雷的威力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后来为了面对庞大数量的虫子，陈羲将灵雷改变，以符文代替了灵雷制作的程序，这样一来，灵雷创造的数量更多也更快，而且符文引爆，威力上比原来也大了不少。虽然不能击杀高手，不过对于六足虫还是有着不小的威胁。尤其是灵雷可以随随便便就跑出去几十颗甚至几百几千颗，对于战争来说，这是一个杀招。而现在这种单打独斗，尤其对手还是魔皇级别的，所以雷久云看到陈羲灵雷出手之后忍不住诧异了一下，这种级别的攻势对魔皇能有用？

当然没用。

尸魔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些灵雷，之前陈羲的两次攻击他还抬起一条胳膊挡住了脸，这次他站在那一动也没动。

爆开的灵雷连成了一片，烟雾立刻就升腾起来，浓烈的连咫尺之前的东西都看不清楚。

然后雷久云就感觉自己手上紧了一下，被陈羲一把拉住然后转身就跑。

“原来你洒出去那些东西就是为了跑。”

陈羲道：“不然你觉得呢。”

他俩转身就跑，可是还没跑出去多远，尸魔就从烟雾之中蹿了出来。因为身形太快，所以从烟雾之中出来的时候，烟雾被他带出来一条笔直的线，好像烟雾之中突然刺出来一条大枪似的。然后尸魔就砰地一声落在了陈羲和雷久云面前，他站在那，用拳头敲打了几下自己的胸膛，眼神里出现了些愤怒和不满。

那种感觉就是，你们他妈的居然想跑！

就在这时候，陈羲觉得自己手心里暖了一下，然后那个陷入了沉睡很长时间的小金龙睁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后懒洋洋地问：“这是哪儿啊。”

它睁开眼睛之后先是看到了陈羲，然后看到了雷久云，似乎是因为没见过雷久云所以多看了两眼。它忽闪了几下翅膀后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的尸魔。

“我的妈呀！”

小金龙一下子飞起来，藏到了陈羲脖子后面，探着头偷偷往前看：“那是什么东西，太丑太丑了，吓死龙宝宝我了。”

陈羲一把把它从自己肩膀上抓下来：“赶紧回去继续睡觉，不然一会儿你就没的睡了。”

小金龙问：“你在和那个丑八怪打架？”

陈羲：“废话……”

小金龙哦了一声：“那我继续睡了，打完了你告诉我一声。”

陈羲道：“别人有个召唤兽能帮忙，你被我召唤出来，就是来找个窝睡觉吧。”

小金龙认真地说道：“怎么可能呢，我觉得你还能是我的保姆。”

尸魔抬起头吼了一声，看起来非常的不满。他似乎很希望陈羲拼尽全力的对他进攻，陈羲和雷久云这样站在那一动也不动他就没了乐趣。

他的吼声很大，小金龙又被吓了一跳，然后它从陈羲背后伸出头也吼了一声，谁也没有想到，那么小的一个小东西，龙吟之声居然如此的巨大。可是它吼完了之后又缩回去，一点儿气势都没了。

尸魔躁动起来，来回奔走，不时朝着陈羲怒吼，看起来很焦急暴躁的等待着陈羲出手。

“他在干什么？”

小金龙问。

陈羲道：“想和你捉迷藏。”

小金龙呸了一声：“虽然我小，但是我不傻。看起来你们俩加起来也打不过人家一个，所以你们为什么不跑？哦我知道了，你们也没人家跑的快是吧。你说你蠢不蠢，你说你蠢不蠢，你说你蠢不蠢？”

陈羲无奈：“能不能不说三遍。”

小金龙认真地说道：“你没有发现吗，这家伙就好像一头狂暴的大水牛啊。对付这种狂暴的东西，你不是没有办法，因为你体内也有这种狂暴的力量，我睡觉的时候都感觉到了。”

陈羲猛然间想起，自己吸收了凝狂珠的一些力量。可是凝狂珠的本体还安装在天启舰上，陈羲吸收的那些太小太少了。

“明白了。”

陈羲一把将小金龙抓起来丢给雷久云：“我们杀不死他，但是可以让他疯。”

陈羲向前掠了出去，然后伸手往前一指。一道凌厉浩荡的剑意直接刺向尸魔，这一击全力而发，尸魔顿时变得兴奋起来。他再次抬起胳膊挡在自己身前，然后剑意刺到了他的胳膊上，剑意啪的一声犹如实质化一般崩碎了。任何攻击，好像都会被他破坏。

陈羲之前的万剑之灵，就是这样被毁掉的。

然而陈羲这次却好像傻了一样，一剑崩碎，他就再刺一剑。他不断的进攻，动作越来越快，剑意越来越猛。尸魔也变得兴奋起来，不断的跳跃着，一边用胳膊或是拨开或是挡住陈羲的剑意，一边朝着陈羲不断的吼叫。雷久云在后面喊道：“你这样不行的，你的力量很快就会被耗尽。”

陈羲当然知道自己的力量很快就会被耗尽，而且这种耗尽让人恐惧。就如同之前的万剑之灵一样，碎了就是没了，再也收不回来。陈羲之前使用万剑之流的时候，就算被挡开，剑灵最终还是会回到陈羲的身体里。但是遇到尸魔，剑灵碎了，再也不会出现。

陈羲此时的力量也一样，崩碎的剑意，就是陈羲消逝的再也不会回来的力量。如果陈羲不是万劫神体可以自己创造力量的话，一般的修行者，哪怕比陈羲强大很多，此时力量也会因为急速的流失也坚持不住了。

可陈羲依然好像傻子一样，不断的进攻着。

而尸魔，则变得越来越情分，土黄色的眼球里，那些小黑点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陈羲再一剑刺出去之后，因为身体失去力量太多而从半空之中坠落下来，他单手支着地面，单膝跪在地上，甚至连站起来都有些艰难了。因为失去的力量太多，以至于他的脸色都苍白的好像失去了血液一样。他粗重的喘息着，可是眼神里却反而越发的清明起来。

远处，尸魔更加的兴奋了。他不断的跳，不断的朝着陈羲咆哮，似乎在说快点继续来打我！

陈羲缓缓的站起来，然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没有力气了。”

尸魔愣了一下，然后往前伸着脑袋朝陈羲发出一声怒吼。

陈羲道：“你在不断吸收我的力量，虽然我的力量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因为的实力本身就比我强大不少。而你其实还没有到真正尸变的时候对吧，你是骗了那些魔皇的。你们这些魔皇的实力都差不多，谁也奈何不了谁。而你们之间的差距，其实细微到无法看清楚。但是只要你有细微的增强，在魔皇之墓，你的地位就会变得更高。所以你根本没有尸变，而是故意假装尸变。”

陈羲指了指尸魔：“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可是你不想要的，我也给你了。”

然后他猛的一握拳：“开！”

当他这一声喊之后，尸魔的身子猛的一僵，然后尸魔土黄色的眼球就变了，变成了红色。

尸魔身上的黑毛迅速的生长起来，很快就好像浑身上下长满了长长的头发似的。陈羲转身朝着雷久云喊：“还看什么，带着我跑啊！”

惊愕的雷久云这才反应过来，掠过来一把拉住陈羲向后就跑。

而尸魔开始疯狂了，陈羲靠着之前不断的攻击，将凝狂珠的狂暴之气一丝一丝的送进了尸魔体内。让原本并没有真正尸变的尸魔彻底尸变了，然后假疯子变成了真疯子。

尸魔狂暴之后，根本就没有理智。

他开始破坏，没有目标的破坏。

第934章我不信！

陈羲被雷久云拽着一路狂奔，小金龙笨拙的挥动着翅膀从后面跟着。雷久云的速度已经很快，那小家伙忽高忽低的飞着居然没有被落下。陈羲回头看了一眼，见尸魔正在疯狂的破坏四周的一切而没有追上来，稍稍松了口气，然后看到小金龙咬紧牙关努力的追上来而不被落下的场面，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怕死到这么努力的宠物，真值得尊敬。”

雷久云道：“你现在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我在身体几乎都感觉不到修为之力了。”

陈羲苦笑：“若是不真的那么做，怎么骗的里那个魔皇。他从一开始就是装作尸变的，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

雷久云叹道：“这样的魔皇，真的是已经死去了吗？”

陈羲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尸魔已经消失不见，应该是朝着别的地方去了，他示意雷久云去前面不远处的一片林子里休息一会儿。雷久云拉着他飞了过去，小金龙依然咬着牙坚持着。那股倔强，如果不是和怕死联系在一起的话，真的能让人有几分动容。

陈羲盘膝在地上坐下来，让雷久云不要去感知林子外面，然后他又用仅存的修为之力绘制了一个符文法阵，就是徐绩用来隐藏凝狂珠的那个法阵，可以将气息完美压制。

小金龙终于坚持不住，扑通一声摔在草地上，嘴里还吃进去几根草叶。

陈羲伸手把它提起来，然后放在一边，它也盘着腿坐在那，气喘吁吁。

“这是什么鬼地方！”

小金龙喘着粗气说道：“吓死我了……我不是吹牛，在召唤界我就没有被人这么追过，除了我娘拎棍子的时候。”

陈羲心说你们那个召唤界还真是贴地气。

雷久云道：“为什么我感觉那些魔皇都没有死，而是以一种奇怪的状态延续着生命？”

陈羲点了点头：“刚才看到之后，我也有些怀疑了。按照你之前的说法，他们都是死后才会出现尸变成为尸魔的，那么他们有没有可能都在做戏？所有的早死的魔皇其实都不会发生尸变，而是他们有一个巨大的阴谋？”

小金龙撇嘴：“阴谋论者。”

陈羲瞪了它一眼，它扭头看向别的地方，两只小爪子却伸出来，那意思是你瞪什么瞪，还不抱抱。陈羲从纳袋里翻出来一块熟肉一把塞进小金龙嘴里，小金龙顿时觉得这种方式虽然稍显粗暴，但是比抱抱有实际意义的多了。

雷久云问：“为什么这么想？你刚才说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因为这毫无道理也毫无根据，除非是魔族遇到了什么前所未有的大麻烦，所以才会让历代魔皇以那么决绝的方式来假死，为了假死还要变成这种魔鬼一样的东西。因为如果你的推测是真的，那么他们的尸变就和血脉与诅咒都无关，而是他们主动服药变成那样的。”

“可是为什么呢？有什么事需要历代魔皇都这样做？而且前后的时间跨度太大了些，已经无法确定到底经过多少年了，到现在为止至少有数百位魔皇出现了尸变，在位最短的也有几百年，长则万年，累积下来，最初的几位魔皇似乎时间更久远些，而在这么长的时间内什么都没有发生，所以你的推测就没有道理了。”

陈羲嗯了一声：“理论上，确实是这样。前后那么长时间，如果是为了筹谋什么，也应该足以完成了。需要那么多位魔皇付出代价，如果是要面对什么危险或者其他的变故，这代价也太大了些。可是我总觉，这些魔皇的死有蹊跷。魔祖邢彻那样的绝世强者，如果真的有诅咒之力的话，我不是不信，但是这种诅咒会持续那么久？”

雷久云的眉头紧锁：“可我实在想不到，历代魔皇都心甘情愿的这样做是为什么。”

“未必是心甘情愿。”

陈羲想了想说道：“如果是因为什么不可抗拒的力量，他们不得不这么做呢？”

雷久云摇头：“那就更不可能了，魔族到现在为止遭遇到的最大的危机就是现在这次了。以前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危及魔族生死存亡的局面，哪怕就是历次和神族的战争，魔族也没有被逼迫到这个地步。既然现在已经最糟糕的局面了，若是这些魔皇是为了魔族而准备了什么，早就应该出手了才对。”

“而且，数百位魔皇，联手难道还杀不死六足虫王？”

陈羲点头：“以这些尸魔的实力，联手足以有杀死六足虫王的力量了。甚至如果这些尸魔都杀出的话，连整个虫族都能逼回老巢去。可是他们为什么不出去？”

雷久云再次摇头：“原来雷浮沉告诉我，这些尸魔出不去，因为被魔族的封印大阵困在魔皇之墓里了。可是现在，我有些难以确定。”

……

……

小金龙一边撕咬着熟肉一边说道：“这有什么难的，你们这些自以为头脑灵活成熟的人，最大的弊端就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其实就往更简单的地方去想啊……刚才陈羲说，他们若非自愿呢？如果他们真的不是自愿，那么必然有一个强大的人控制着他们，让他们不得不这样做。”

“他们现在出不去，也当然不是因为魔族的什么狗屁封印大阵，而是因为魔皇之墓里，有个强大的东西在控制着他们。”

雷久云道：“那更不可能了，魔皇之墓是魔族倾尽全力建造的，如果里面有东西，魔族的人会不知道？如果这个星体内部有一个整个魔族都无法抗衡的强大存在，难道还能把魔皇之墓造出来吗？”

小金龙咿咿呀呀地说道：“你和我较真干吗，我还是个孩子……”

陈羲笑了笑：“现在说这些都没有什么根据，咱们对魔皇之墓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本来以为进来之后，我可以靠着魔皇之墓内部强大的力量来淬炼自己。可是现在看来，咱们随时随地都要面对尸魔的追杀。”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刚才咱们说到那些尸魔的实力……他们既然能把魔皇之墓的内部封印破开，从这个星体的第三层之内的空间里出来，就说明他们想要从这个表层世界出去，回到魔域根本不成问题。因为魔皇之墓最强大的封印力量，就在第三层。他们不出去，而是把表层世界改造成这样，如果能找到这个答案的话，或许咱们的一切疑问都会迎刃而解了。”

雷久云道：“哪里会有那么轻易的找到答案，你也看到了，咱们现在的局面就是怎么活下去。咱们就往最简单的方向思考，不去问为什么，只先思考已知的答案。”

她伸手在地上划了一下，地面上的草地随即变成了一片沙子，很平滑：“咱们把已知的答案先写下来，然后逆向推测。”

陈羲看到这一幕之后愣了一下：“等等，为什么之前尸魔那么狂暴的力量，对草地都没有造成破坏，你随手一划就能把草地变成沙子？”

雷久云愣住：“我……我也不知道啊。”

陈羲道：“那些尸魔的力量，远在你我之上，而我刚才和尸魔交手的时候，也无法破坏这里的环境。可是你却轻易做到了……真是太奇怪了。”

雷久云也百思不得其解，她又试了试，发现自己确实可以随随便便就把草地抹掉，甚至随随便便就把周围的树木拔除。

这是个更加不可能轻易得到答案的难题了。

陈羲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还是先把现在的问题都理顺了吧。”

雷久云嗯了一声，其实她自己心里更加的疑惑和震撼。而且到了魔皇之墓后，她总有一种无边的恐惧，她似乎总是在担心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变得特别脆弱。这根本就不是她的性格，她从来都是一个好强好胜的人，尤其是不愿意输给男人。

到了这之后，她总觉得自己无法面对。

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无法面对那些魔皇，毕竟那些都是她的先祖。现在仔细想想，似乎心里有一种很异样的感觉，自己确实在害怕，但是害怕的未必就是那些尸魔。

她摇头，逼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

“咱们现在已经知道的是，第一，魔皇之墓其实已经名存实亡了，第三层封印已经被破坏，尸魔随时都能出去。第二，尸魔有控制自己的能力，只是在一年之内的某一天才会尸变，成为尸魔。第三，他们平静的生活在表层世界，不想离开，之间也没有争斗。第四，他们把这场追杀视为游戏，所以他们可能不是真的死了。”

她一边写一边自语，小金龙看着好奇也凑过来。

陈羲看着她写下的那些字，然后问：“当初雷浮沉跟你说这些事的时候，还提到了什么没有？比如最早的时候，是谁要求兴建魔皇之墓的，又是谁主导了这件事。”

雷久云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他没说，似乎他也不知道。因为事情已经过去的太久太久了，久到我们都不知道，到底是从第几个尸变的魔皇开始的筹建魔皇之墓。”

陈羲又问：“那么当初是谁发现了这个星体，然后提议把这个星体改造成魔皇之墓的？”

雷久云再次摇了摇头，还是不知道。

“太诡异了啊。”

陈羲看着那些字，声音很轻，但是语气格外沉重地说道：“在不知道是第几个魔皇发生尸变之后，魔族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然后开始兴建魔皇之墓。第一，这句话就是错误的。如果不是从第一个尸变的魔皇就开始筹建魔皇之墓了，那么之前尸变的魔皇下场如何？所以，可以肯定就是第一个。”

“如果说是从第一个尸变的魔皇就开始建造魔皇之墓了，那么时间上就太巧合。才出现尸变的，魔皇，立刻就找到了这样一个适合改造成封印之地的星体……要说这件事不是人为安排的，我不信！”

第935章地下世界

陈羲的话把本来还不觉得这是什么巨大阴谋的雷久云带进了一个让她自己越发痛苦不能自拔的思考环境里，她发现自己自从进了魔皇之墓后对自己过去的生活都产生怀疑了。而且这种怀疑一旦出现的话，就无法再回到怀疑之前。

小金龙一开始还饶有兴趣的听着，但是很快就昏昏欲睡的坐在那好像不倒翁似的转圈。

陈羲伸手在雷久云面前晃了一下，把她从那种莫名其妙的思绪之中拽了回来。

“可能是我想的太多了。”

陈羲道：“在咱们了解魔皇之墓之前，一切的推测都不能当真。现在我们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那些魔皇哪怕已经死了，也和活着没有什么区别。所以这里不是一个墓地……咱们这次进来的目的已经不存在了，这里不可能会有什么历练的机会，现在就专心致志的去想一件事，怎么出去。”

雷久云却虽然从沉思之中出来，但是脑子里还是满满的都是疑问。

“如果他们都还活着，在魔域的时候都是假死，那么真的就是有一个无敌的强者控制了他们吗？”

她问。

陈羲摇头：“未必是什么无敌的强者，如果真的无敌，那么也没有必要控制这些魔皇了。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些都是咱们的假设，只是一种思考的方向。”

雷久云道：“不……有可能你是对的。如果这些魔皇都真的是被诅咒的力量杀死的，然后发生尸变，那么为什么其他人都没有事？只有魔皇有事？因为但凡诅咒，离不开血脉。当初魔祖邢彻如果真的有那样一个诅咒的话，那么所有体内含有邢彻血脉之力的魔族之人，谁都不会有好结果。越是实力低微的人，应该越严重才对。”

她问：“如果真的是诅咒，那么这诅咒似乎也没有什么威胁，让魔皇都在另外一个世界安然的活着。”

陈羲笑了笑：“他们未必安然啊。”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力量已经回来了不少。如果不是万劫神体这么逆天的体质，他现在可能已经是个废人了。

“我刚才想了一件事。”

陈羲道：“不管那些魔皇到底是为什么被困在这的，首先可以肯定一件事就是，他们不愿意带在第三层，也就是真正的魔皇之墓里。所以咱们还是应该尽快找到那个入口，或许在第三层咱们能避开一段时间。因为我忽然想到怎么历练了，就在你刚才对我问问题的时候。”

“给我时间，未必就不能超越那些魔皇。”

他站起来，脸上再次恢复了那种自信的表情：“出去的办法也许只有一个，那就是打破这里。”

雷久云道：“可是我们毫无头绪。”

陈羲道：“有的，因为你。”

雷久云更加疑惑了：“为什么是因为我？”

陈羲道：“因为那些尸魔即便是发狂都没有破坏这里环境的能力，但是你有。你看到那些沙子了吗？你可能没有在意，但是我刚才仔细看了看。那些沙子，不是你变出来的对吧，也就是说，这些沙子才是表层世界本该存在的东西。”

雷久云嗯了一声：“然后呢？”

陈羲笑道：“然后你就该由你仔细回忆了，因为你是看过地图的。你仔细想一想，地图上有没有标注出来什么地方是沙漠，距离你说的利剑和卧虎两座山还有多远，在什么方位。”

雷久云愣了一下：“我居然忘了这一点……地图上确实有沙漠，距离大湖并没有多远，也就是说，咱们误打误撞来的这个地方，其实很接近入口了。可是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分辨，应该往那个方向前进。大湖就在沙漠的一侧，穿过峡谷，一边是沙漠，一边是大湖。而我们只有一个方向是对的，沙漠那么大，我们没有机会第一次就走对方向。”

陈羲道：“暂时找不到最正确的办法，那就用最合理的办法，咱们一点一点的找。这里的地势没有什么巨大的改变，所有的草坡看起来都很柔和，所以我猜测，咱们现在应该是在沙漠的中心地带。现在要做的就是选择一个方向，简单来说，就是碰运气。”

雷久云：“可是那两座山可能已经被夷为平地了，所以咱们也许连走对了还是走错了都不知道。”

陈羲摇头：“当然知道，咱们还有它。”

陈羲指了指已经睡着了的小金龙：“没有什么宝贝，能躲过它的感觉。我刚才是和你开玩笑的，这个小东西对于宝物的感觉非常敏锐。第三层的入口是一个打穿下去的洞，而为了维护那个通道的稳定，必然会用到大量的灵石来维持法阵。就算魔皇破坏了一切，也不会破坏掉他们走出来的道路。”

陈羲拍醒小金龙：“该你发威了！”

……

……

小金龙极为不满：“为什么我感觉自己现在的作用好像是一条狗？”

陈羲摇头：“不不不，你怎么会是一条狗呢，如果我有一条狗的话真不会求你。”

小金龙：“……”

陈羲道：“按照之前的推测，我们确定自己在沙漠里，那么距离封印的入口其实并不遥远了。所以如果我们两个人用自己的感知力去探查，或许也用不了几天就能找到那个入口。然而我们不能，因为我们一旦使用感知力，尸魔立刻就会找到我们。而你不一样，你靠的不是感知力，是天赋。”

小金龙听到天赋两个字顿时开心起来：“所以说，你们最终还是要靠我。”

它往四周看了看，然后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之后它睁开，有些无辜地说道：“我妈都没有告诉我有什么天赋，我怎么就信了你的邪。没错啊，我们龙是喜欢宝物，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但是要看到才喜欢啊。那些亮晶晶的石头确实很漂亮，可你就这么凭空的让我去猜想，你觉得负责任吗。”

陈羲鼓励：“相信自己，你是最棒的！”

小金龙：“呸……你告诉我实话，到底你是怎么打算的。如果我爹知道你这么骗我，他会把沙子埋到你脚面，倒着埋。”

陈羲道：“龙总是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宝藏，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吧。”

小金龙：“那是骗人的，为什么龙总是能占据宝藏？那是因为先找到宝藏的，被龙干掉了啊。”

陈羲笑起来：“你还真是诚实。”

小金龙急切道：“你再不说实话，我要睡觉了啊。”

陈羲道：“这里是沙漠，你能不能感觉到沙漠里有沙金？”

小金龙点头：“这个没问题，为什么这么问？”

陈羲道：“一点意义都没有，我在想如果咱们出不去的话，可以把沙金都吸出来造一座金光灿灿的大房子，就在这住下了。”

小金龙两眼放光：“好啊好啊。”

陈羲：“你体面些……现在只能猜测，沙漠下面存在地下河，然后咱们寄希望于那些魔皇不会无聊到把地下河都改造了。所以现在咱们要做的是沉下去……”

他看向雷久云：“这也是为什么我说希望在你身上，因为我们都破不开表面这一层环境，只有你能。你把环境破开，然后咱们进入沙漠深处寻找地下河。如果运气好的话就能顺着地下河找到那个大湖，而第三层世界的入口就在湖底。虽然机会依然很渺茫，但终究是有个方向了。”

雷久云点了点头：“没问题。”

小金龙道：“那么我呢，我需要做什么？”

陈羲：“你真没用……”

小金龙张了张嘴，一脸的生无可恋。

雷久云将刚才抹开到那片草地加大，沙子就好像涌出来的泉水一样往外翻。陈羲现在也无法理解为什么雷久云可以破坏这表层环境，但这个答案可能永远也找不到了。等到沙子翻腾了一会儿之后，出现了一条黑洞洞的入口。那是雷久云用自己的修为之力把沙子往四周逼迫出现的道路，以她的实力，做到这一点并不难。陈羲的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他必须和雷久云交替着来，两个人都要轮流休息来保证有余力应付不必要的麻烦。

陈羲下去之前加强了那个封印法阵，让气息掩盖的更为严密。然后两个人和一只小金龙，就进入了沙漠的世界。

黑暗。

四周就是无边的黑暗。

陈羲和雷久云向下的速度很快，因为那个隐藏气息的法阵持续不了多久可能就会被发现，毕竟他们的对手是实力强大的魔皇。

而就在陈羲他们沉下去不久，雷媚儿的父亲，那个白衫男子就出现在这片林子的上空。他低着头看了看，然后笑起来自言自语：“这两个家伙，还真是有些聪明。希望你们能够找到吧，我能帮你们的并不多。”

他伸出手往下一抹，之前雷久云弄出来的沙地就消失了，重新覆盖上了绿色。然后白衫男子迅速的离开，朝着远方掠去。

在沙漠地下穿行，是一种被埋葬的感觉。而且走的时间久了，就有一种四周随时有什么奇怪东西张开大嘴咬过来的错觉。即便雷久云实力强大，但是她毕竟还是个女人，所以对黑暗有一种近乎于天生的抵触。她之中不愿意离开陈羲太远，或许陈羲是她在这里唯一能找到的心理上的依靠了。

陈羲则专心致志的看着四周，就好像那些完全一样的沙子在他眼里有什么区别。

而事实上，确实有。

陈羲从后面叫住雷久云，然后示意换自己：“方向可能出现了一点点偏差，换我来在前面开路，你在后面。”

雷久云点了点头，她更愿意在陈羲身后。

陈羲继续往深处开掘，到了一定深度之后停住，然后继续观察四周的沙子，不时抓一把在眼前仔细观看。就这样持续大概两个时辰的时间，陈羲的眼睛亮了一下：“差不多要到了，沙子里蕴含的湿气越来越浓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小金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吸了不少沙金，弄成一个金球抱着，一脸的贪婪……

第936章我这样保护你

四周的沙子似乎水分越来越大些，这已经不仅仅是在气味上的分辨，还有向外排挤沙子的时候力量上的微弱变化。陈羲再次停下来，仔细分辨了一会儿后重新确定方向。在看起来几乎没有什么不同的湿沙子之中选择更湿一些的地方，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

成功总是会更多偏向于头脑好用的人。

当陈羲排挤沙子的力量受到一点阻碍之后，陈羲立刻停了下来。然后发现脚下的位置已经开始变得发硬，不再是沙子，而是一种淡紫色的结晶体，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亮晶晶的十分漂亮，以至于小金龙趴在那就不愿意动了。在它看来，闪闪发光的东西比美食还有吸引力。

“不太对劲啊。”

陈羲微微皱眉：“这里是沙漠深处，没有一丝光，所以这些紫水晶的光芒不是反射出来的。”

他伸出手触摸了一下，脸色微微变了：“蕴含着不低的能量，如果不小心的话就会引爆，可能会把大半个沙漠都掀起来。”

雷久云蹲在那看了看：“难道说地下河就在这一层紫水晶的下面？可是看起来密不透风的，湿气是怎么上来的？”

陈羲也蹲下来，伸出手在紫水晶上轻轻的抚摸。然后他注意到看起来密密麻麻的紫水晶上，其实还是有很多细微到很难很难察觉到的小孔。这些小孔的直径，比细细的沙粒还要小很多很多，所以不会有一粒沙子从这些小孔里漏下去。然而这些小孔却能把下面的水汽排放出来，所以四周的沙子特别的湿。

“这些紫水晶好像和你说的那些物质差不多。”

陈羲道：“其中蕴含着很狂暴的能量，如果一不小心引爆的话，就咱们现在发现的这一片来说，把方圆一百里的沙子都轰上天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这些紫水晶又不是那种物质，因为那种物质的威力显然比这些紫水晶大多了。”

陈羲手心里散发出一股极为柔和的力量，顺着那些毛细小孔往深处探寻。他不知道这个紫水晶的层面有多厚，是否有必要打穿进入地下河。

“你在干吗？”

雷久云问。

陈羲道：“试试看能不能把力量送下去，如果这个水晶层面上的小孔不是特别曲折的话，我把力量送下去感知地下河的水流方向。成功的话，咱们就不必破开这一层水晶层面了。不过好像不太容易，这些小孔不是直的……”

陈羲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脸色就变了，然后收回手一把拉住雷久云，一把将小金龙抓起来迅速的转身就跑。他的修为之力向前激荡出去，将沙子排挤开。雷久云和小金龙都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陈羲为什么突然就开始跑了。而且看起来，似乎是受到了什么震撼和惊吓。

“下面有虫子。”

陈羲一边向前急冲一边说道：“我送下去的力量，都被它们吃掉了。”

雷久云愣住：“吃修为之力的虫子？”

话音才落，陈羲身后的刚刚停留的地方，从紫水晶层面中嗡的一声升起来无数的紫色小虫。这些这冲的个头大概是蚊子的三十分之一，甚至可能更小一些。它们从水晶层面里钻出来的时候，看起来根本就不是飞出来很多虫子，而是飘起来一团紫色的雾气。

陈羲转身逃离的速度已经很快，但是虫子的速度更快。它们追在陈羲身后，居然不断的在拉近距离。如果陈羲不需要分神和分散精力将面前的沙子排挤开的话，可能速度要更快些。然而即便如此，也不过是稍稍延迟一点被小飞虫追上的速度而已。

“那紫水晶层面是虫子的排泄物。”

陈羲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虫子是靠吞噬你说的那种物质而活着的。整个第二层都是那种物质，也就是你说的毁灭之铁。这些小飞虫靠吃毁灭之铁为生，紫水晶就是它们的排泄物。所以从力量来说，紫水晶的威力比毁灭之铁弱了不少，那是因为大部分力量，都被这些飞虫吃掉了。”

雷久云听到这的时候，脸色已经变了：“你的意思是，后面追着咱们的那些小飞虫，每一只都具备强大到无法想象的破坏力？”

陈羲嗯了一声，拼尽全力的加快速度：“它们吸收了毁灭之铁的力量，所以它们的身体就是浓缩的毁灭之铁。如果说脸盆那么大的一块毁灭之铁就能炸毁天府大陆那样的一个星体，那么后面追着的小飞虫，只怕随随便便一只就能把天府大陆毁掉。”

一只只有蚊子三十分之一大小的飞虫，能把天府大陆毁掉。

陈羲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

……

正因为感觉到了，所以陈羲才会害怕。

陈羲从来都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但是在这一刻他真的有些害怕了。这些小飞虫的出现，也让他改变了以往的一些观念。对于修行者来说，那每一只小飞虫，都是凝集到了一定地步的修为力量，虽然小，但是浓缩的太狠了，所以威力大的离谱。对于地球的人类来说，那些小飞虫每一只都是一枚恐怖到了极致的核弹，可以轻而易举的把地球毁灭。

虽然这种力量不足以将整个星体炸碎，但是足以让生活在星体表面的生物全部灭亡，寸草不生。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羲他们三个此时后面追着的不是小飞虫，而是无数颗威力巨大的核弹。可是又比核弹要恐怖的多，因为这些小飞虫是活的，它们有着更轻巧灵活的身体，还有自己的思维。最主要的是，它们贪婪。

对于它们来说，陈羲他们三个身上的气息，虽然远不及它们平时吞噬的毁灭之铁有力量，但就是一种从来没有吃过的美味。毁灭之铁是大鱼大肉，它们已经吃的习惯了。而陈羲他们就是餐后的茶点，更加的诱人。

陈羲和雷久云都紧张到了极致，甚至呼吸都变得粗重很多。

倒是小金龙一脸的遗憾，不是低头看看脚下的紫水晶喃喃自语：“你是说……你是说……这么漂亮的东西，居然是屎？”

陈羲为了阻止水晶飞虫的靠近，将排挤沙子的力量都用在了前面。为了便于观察，身后只留下了不足二十米的空间，然后沙子就会重新流回来阻挡飞虫。但是很显然这一点儿作用都没有，那些小飞虫在密集沉重的沙子里穿行的速度，丝毫也没有减弱。它们身上开始散发出炽热的光，它们身体周围的沙子全部被烧没了。

基于常识，陈羲知道沙子就算遇到了极热的突变，也会变成结晶体而不是消失。但是小飞虫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力，竟然可以将沙子彻底融化成气体，连一点残渣都剩不下。这根本不符合陈羲以往学到的认知，所以陈羲心里的担忧更加的浓重了。

他们现在只能跑，没有别的办法。因为他们不敢随意对身后追着的小飞虫出手，一旦出手的话，一只小飞虫被杀，就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那么密集的小飞虫一块爆开的话，可能整个魔皇之墓都会被毁掉。如果再把毁灭之铁诱发波动，那么至少半个陌穹都会被毁灭，当然，半个陌穹只是最保守的估计。

所以现在陈羲他们面临的就是他们被人追着打，但是还能还手，一旦还手的话自己会死的更快。

“怎么办？”

雷久云问这三个字的时候，嗓子都有些哭音了。

虽然她很强大，强大到超越了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修行者。但她毕竟还是个女人，还是个在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渴望身边有个人能保护自己的男人。

“自然界有自然界的规律。”

陈羲一边集中全部的修为之力来开路，一边尽力语气平和地说道：“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没有天敌的东西，而往往一种危险东西存在的地方，不远处就有这种东西的克星。咱们先尽快往前赶，或许下一秒就会有什么发现。”

但是雷久云已经快要到崩溃的边缘了：“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上面是沙子，下面就是紫水晶，再下面就是地下河。这里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这些飞虫在这没有天敌。”

“我看到了！”

陈羲忽然惊喜的喊了一声，然后松开雷久云的手：“你们向前继续跑，我看到那些飞虫的克星在哪儿了，你们不要停下，一直跑到脚下再也没有紫水晶的地方等我。”

“陈羲！”

雷久云喊了一声，却发现陈羲已经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冲了出去。在那个瞬间雷久云什么都没有想到，唯一希望的就是陈羲赶快利用小飞虫的克星杀死那些恐怖的东西。当她看到陈羲一边向前急冲一边释放自己修为之力的时候才恍然大悟……根本就没有什么克星，是陈羲用他自己把小飞虫引走了。

陈羲已经消失，因为陈羲离开之后沙子就会落下，四周归于一片黑暗。

雷久云两腿一软坐在地上，心中有一种无法描述出来的巨大悲痛。

她很快就又站起来想去寻找陈羲，但是已经不可能了。陈羲的速度太快了，然后沙子落下，密集沉重的沙子和大量的水汽阻挡了陈羲的气息，如果是在外面的世界，雷久云可以轻而易举的发现陈羲去了哪个方向。但是在这沙漠之下，雷久云没有任何办法。

她呆呆的看着陈羲消失的方向，眼泪顺着她的脸无声的滑落下来。有些时候没有哭出声音的哭，比悲怆的嚎啕大哭更加的伤悲。她在这一刻好像傻了一样，被某种力量在一瞬间把自己的灵魂抽走了。她跌坐在那，放佛一下子就失去了生机。

就在小飞虫追上来的那一刻，她彻底乱掉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所以在那一刻她的心里想到的只有一件事……陈羲，你该怎么才能保护我。

现在，陈羲告诉了她答案。

我这样保护你。

第937章不可思议

看到雷久云悲痛欲绝的样子，小金龙歪歪斜斜的走过去，用小爪子戳了戳雷久云的肩膀奶声奶气地说道：“放心吧，陈羲还没死的。我是他召唤出来的，和他有契约关系。如果他死了的话，我们之间的契约关系也就接触了。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找不到陈羲，如果你真的想去找他的话，我可以找到。”

雷久云猛的抬起头，就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将小金龙抱起来：“快带我去。”

小金龙叹了口气：“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太复杂了。他自己一个人引走了小飞虫，就是为了让你能活下去。可是你却偏偏不肯，还傻乎乎的去追他。”

雷久云哪里还有时间理会这些，一个劲儿的摇晃着小金龙让它带路。小金龙指了一个方向，雷久云立刻就排挤沙子往前追了出去。

此时陈羲和小飞虫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几十米了，陈羲后背上已经能感受到来自于小飞虫身上那种炽热的力量。那种温度，距离这么近，如果陈羲不是万劫神体的话，可能早就已经被烧成灰烬了。

向前急冲的陈羲，后背上的皮肤焦黑，然后裂开脱落。新的皮肤出现，然后再焦黑，裂开脱落。来自于小飞虫的温度不断的烧烤着他的后背，而来自于万劫神体的力量不断的修复着他的肉身。这个过程当然不会很舒服，而是很疼。

与修行者相比，陈羲的速度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可是和这些小飞虫相比，陈羲就有些不如。

大自然的造物总是如此的神奇诡异，它可以造就出人类这样最高端的物种，也可以造就出很多奇怪的且强大的物种。人类的高端在于可以自我进化，不被环境所改变。而像水晶飞虫这种东西，则是依据环境而生。它们在别的地方不可能出现，因为它们是依靠毁灭之铁来生存的。

如果它们吞噬力量的能力放在外界，可能就是一只普通的小飞虫而已。比如蚊子，靠的是吸血。比如蚂蚁，收集食物。这都是在吞噬力量，但是因为吞噬的力量太小，所以不会变的超乎寻常的强大。水晶飞虫是靠吞噬毁灭之铁成长的，所以力量有多大可想而知。

陈羲甚至不需要回头看，就知道那些水晶飞虫距离自己还有多远。因为陈羲感觉到不只是那些水晶飞虫上恐怖的能量，还因为它们身上那种对于食物的贪婪欲望。

陈羲本身最强的防御，就是他的万劫神体加上神树。但是这次神树陈羲没有带来，留在了神域。这是陈羲最后的保命手段，如果真的再也没有其他办法，陈羲就会启动本我和虚我的转换回神域去。可这是陈羲最初的打算，到现在这种打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魔皇之墓被封闭，陈羲根本就无法进行本我虚我的转换。

相对来说，这些小飞虫只是具备了虫子的外貌和体型，但是从根本上来说，它们是纯粹的能量体。它们的身体每一个部分都是能量，可能这是陈羲到目前为止见到过的最可怕的生物了。

和水晶飞虫比起来，天府大陆上那些面目可憎的巨大的渊兽，简直不值一提。

陈羲的脑子飞速的运转着，自己该怎么面对这种情况。

可是就算他再聪明，再冷静，没有办法就是没有办法。小飞虫是纯粹的能量体，陈羲不能攻击。一旦攻击的话，死掉一只水晶飞虫就会造成连锁反应。到时候会酿成多大的悲剧，谁也无法预知。

就在这时候，飞在最前面的水晶飞虫已经到了陈羲脑后。陈羲的身体被严重的灼伤，就连万劫神体的恢复力都没能及时让新肉出现。陈羲的头皮在一瞬间就没了，露出里面白森森的头骨，但是很快也被烤成了灰黑色。陈羲的骨骼如同水晶一样，被烤成灰黑色可想而知那温度有多高。

陈羲猛的一回头，脸上的肉瞬间就没了。

然后他看到了水晶飞虫张开了嘴，虽然那么小，但是却比任何一头洪荒猛兽的血盆大口更为恐怖。被野兽咬一口最多是受伤，但是被这个小东西咬一口的话，那么就会在瞬间变成灰烬，或者连灰烬都剩不下。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时间，陈羲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事。

在水晶飞虫张开嘴即将咬中他面骨的一瞬间，陈羲一张嘴把水晶飞虫吞了下去。

炽热，无与伦比的炽热。

陈羲的身体呼的一下子从里面开始燃烧起来，火焰穿透了每一个剩下的皮肤毛孔烧出来。然后所有的肌肉和皮肤在一瞬间就被烧没了，只剩下骨骼包裹着的内脏。

……

……

这是一个可怕到了极点的场面，小飞虫被陈羲吃掉了，但是那股无法抵挡的热力将陈羲的肉身几乎在瞬间烧掉。可或许是因为万劫神体实在太神异了，所以当水晶飞虫进入陈羲胃里的一瞬间，竟然被胃液浇灭了。水晶飞虫上的热迅速消失，这也让陈羲没有继续燃烧下去。

看起来，他现在的样子那么的可怕。他只剩下了骨骼，个在骨骼之中的部分内脏。

那么可怕的热力，居然烧不穿他的胃壁，反而被消化液浇灭了。

可是这并没有结束，陈羲的消化液将水晶飞虫包围之后，水晶飞虫居然被迅速的分解，消失不见。然而消失不见的只是它的形态，而非能量。那庞大的足以让一个天府大陆那样的星体表层寸草不生的力量，全部被陈羲吸收了进去。吸收之后，陈羲的骨骼从被烧成的灰黑色，变成了赤红的颜色。

他无法忍受这种痛苦，嗷的喊了一声。

他的骨骼上燃烧出火焰，鲜红鲜红的火焰，将骨骼烧的裂开了一条条细小的口子，而火焰就从这些小口子里往外冒。不过短短片刻的时间，陈羲就烧成了一个火人。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到陈羲的本体了，只能看到一大团比血还要鲜红的火焰在那升腾着。

后面追击过来的水晶飞虫全都停下来，它们围着陈羲不断的飞，看起来无比的茫然。或许是因为陈羲此时身上有着和它们一样的温度和气息，所以它们在一时之间变得迷惑了。面前这个火团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感觉刚刚还是一个不曾吃过的美味，突然之间就变成了同类？

可是这个同类，看起来很大，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

陈羲此时承受的痛苦，比以往承受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多。不久之前，陈羲的分身聂贤在魔域经受了雷池之力的洗礼，那种淬炼，对于陈羲来说就已经是巨大的痛苦了。那已经超出了疼的范畴，换作别人的话也不知道疼死了多少次。可是即便是那次，也无法和此时陈羲承受的痛苦相比，甚至要差上无数倍。

陈羲感觉自己的神智都在越来越模糊，他本来超绝的眼力也看不清面前的一切。他感觉自己的眼球已经不见了，然后四周就是一片漆黑。

陈羲唯一还能感知到外界的东西，就是那些水晶飞虫了。因为它们足够炽热，陈羲残存的那最后的一点点感知力还能捕捉它们的位置。此时的陈羲已经不再是那个冷静的陈羲，疼痛让他失去了理智。

骨骼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就好像燃烧着的干燥的竹子。

无数的水晶飞虫围绕着陈羲来回飞，不断的靠近，试图仔细分辨一下面前这个巨大的火团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是几乎一模一样的气息，让它们无法确定那个火团到底是不是同类。

终于，耐心消失的它们准备离开了。它们最初追击的目的很清楚，只是因为感觉到了不一样的力量味道而已。

此时这种力量味道消失了，它们根本就没有了继续停下来的欲望。

然而这个时候，陈羲的欲望来了。

他知道自己就在崩溃的边缘，这不是历次那样肉身崩碎可以重组的淬炼，而是一种真的距离死亡近在咫尺的感觉。如果再不有什么改变的话，他的肉身哪怕是万劫神体，也将彻底无法恢复。因为那火是一直在燃烧的，不把陈羲烧没绝不会停下来。

“死就拉你们一起死。”

陈羲无法发出声音，但是这个声音就在他心里咆哮着。

然后陈羲冲了上去，开始追击那些水晶飞虫。一开始的时候水晶飞虫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因为此时它们已经逐渐认可陈羲就是一个比自己体型大很多倍的同类而已。所以陈羲靠近它们的时候，它们没有任何抵抗。

然后陈羲开始吞噬了，他开始一口一口的吞掉雾气。

因为水晶飞虫太小了，好像粉尘一样的小，所以密集的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就是一团雾气。陈羲之前吃掉了一个水晶飞虫后身体被烧成了这样，而这次他一口就吃掉了至少几十只甚至上百只水晶飞虫。

呼！

陈羲身上的火焰已经红到了极致，那是一种任何人都没有见过的纯粹的红。

陈羲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了灵魂还在。

炽热的剧烈的火焰将万劫神体烧没了，包裹着陈羲灵魂的火焰看起来像是一条怒龙。那些水晶飞虫全都愣了一下，然后开始逃窜。之前它们对陈羲的感觉是同类，而且和它们的实力差不多而已。现在一口吞下去，陈羲的气息比它们就要浓烈的多了。对于水晶飞虫来说，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遇到了同类之中的王者。

它们飞的那么快，但是没有陈羲更快。

陈羲不断的追击，不断的吞噬，抓住一只吞掉一只。如果说吞噬第一只的时候还是因为他胃里的消化液杀死那只虫子，此时陈羲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还能继续吞噬了，因为他已经没有了内脏，连肉身都没有了，只剩下灵魂。

而此时，雷久云在小金龙的指点下终于追上了陈羲，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中，放佛有个陈羲的影子。这个影子不断的追杀着那些水晶飞虫，抓住，吃掉，抓住，吃掉……

在这一刻，雷久云觉得自己的头皮都炸起来了。

第938章那个人

那个火团其实已经没有人的模样，其红无法言表。雷久云只是在那一团烈火之中找到了一抹虚淡的影子，依稀看起来像是陈羲。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陈羲完了，就要死了，一定是被那些恐怖的睡觉飞虫咬中。在这一刻，她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但是几秒钟之后，她的表情就从死灰变成了惊恐。

因为她发现，不是那些水晶飞虫在追击陈羲，而是陈羲在追击那些水晶飞虫。而且，似乎是在一口一口的吞噬。每吃下去一口，那火就变得更加炽热。本来她和小金龙就不能靠的太近，到后来不得不持续的后撤才能。热浪将沙漠下面烧出来一个巨大的溶洞，温度之高难以想象。

可能是受到这种温度的感染，小金龙非但没有萎靡，反而变得亢奋起来。它有些躁动的来回踱步，然后忽然抬起头发出一声还很稚嫩的龙吟，龙吟之声久久盘旋。它的脸色有些发红，然后突然张开嘴喷出一道龙息。虽然和成年巨龙喷出来的龙息无法相比，但已经足够可怕。

它喷了一口龙息自后才变得平复下来一些，然后疲惫的走到雷久云身边，靠在她身上，又有些昏昏欲睡。

雷久云却不敢让它睡着，把它抱起来摇晃了几下：“别睡别睡，陈羲……还活着吗？”

小金龙眯着眼睛回答：“契约关系还在，但是我也实在不能确定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因为那团火看起来，怎么都不是个人。”

雷久云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因为她也很清楚，那团火怎么都不像是个人。此时的陈羲已经完全没了肉身，而灵魂被炽热的火焰包裹着，若非雷久云实力惊人眼力不错，根本就看不到火团之中那虚淡的影子。小金龙说契约关系还在，虽然让雷久云心里的沉重稍稍减轻了些，但担心却一丝都没有减轻。

“不过是过眼烟云。”

火团之中出现了陈羲的声音，但是雷久云却不知道陈羲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含义。

火团四处飘动，将最后几只水晶飞虫吞噬之后，那火已经好像要凝固起来似的。火的存在形态，注定了不可能是固体。可是现在给你的感觉就是这样，那火虽然在摇摆飘动，但好像就是一个凝实的东西。

雷久云想问问陈羲怎么样，但是那火团却忽然朝着远处飞了出去。雷久云想追，可她的速度比那火团差的太远了。不管她怎么拼尽全力的去追，火团还是很快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条很大很大的笔直的溶洞。雷久云顺着这条溶洞继续追下去，肯定能再次找到陈羲，但是谁也不知道再见到陈羲的时候，他会是什么样子。

“他怎么样？”

雷久云问小金龙。

小金龙抱着雷久云的胳膊摇摇欲坠：“还没死吧，但是契约关系越来越松了，我已经快要感觉不到他的方向。那火毁掉了他的肉身，只要火不停下来，他就算是万劫神体，也难以重新把肉身塑造出来。所以……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如果那火不熄灭，他就算始终活着，也仅仅是一团火。”

雷久云愣住，一时之间心里百感交集。

陈羲来魔皇之墓就是为了淬炼他自己，可是进来之后发现魔皇之墓完全不是想象之中的模样。现在陈羲为了保护他们而引走了水晶飞虫，对于陈羲来说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危险的一次淬炼。

小金龙眯着眼睛，声音越来越疲惫：“可能他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吧，毕竟现在是那火在直接焚烧他的灵魂。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灵魂还能坚持，如果换作别人，没准早就已经灰飞烟灭，连个尸首都不会留下。哦……我已经感觉不到契约关系了，似乎还在，但是，但是，太模糊了。如果我现在愿意，已经可以回到召唤世界。”

雷久云觉得自己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已经失去了希望。

如果此时被火焰吞噬的是她，可能根本就坚持不了那么久。

小金龙因为喷了一口龙息，本来力量微弱的它终于坚持不住沉沉睡去。在它初被陈羲召唤出来的时候，曾经以龙息杀死了不少巨型飞虫。所以它陷入昏迷，这次苏醒之后，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刚才被火焰所感染，它又喷了一口龙息之后力量再次耗尽，所以又一次陷入沉睡。

“没有……”

它在沉睡之前从嘴里挤出来两个字，然后就发出了微微的鼾声，睡着的速度倒是快的离谱。

雷久云看着怀里睡着了的小金龙，眼泪再一次的滑落：“我知道……没有希望了。”

……

……

雷久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虽然并没有什么战斗，可有一种身心俱疲的感觉。她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每一步都那么沉重，好像的她的后背上压着一座大山。她表情木然，怀里抱着睡着了的小金龙，顺着陈羲离开的时候烧出来的熔洞往前走。

脚踩下去，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那是沙子被烧过之后的残渣。

陈羲从这里经过之后，这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壮观的景象。也许若干年之后，当有人意外的发现沙漠之下竟然存在一条熔洞的时候，会惊讶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这条熔洞到底有多远雷久云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坚持着走下去，在走到半路的时候就彻底崩溃。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不坚强的人，不然也不会成为魔族的四大长老之一。虽然说这其中有雷媚儿的父亲故意提拔她的成分在，但首先她必须实力足够强大才行。

一个坚强的人，在即将崩溃的边缘，比一个经常崩溃的人要彻底的多。

她感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沉，好像腿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

就在这时候，她似乎听到有人呼唤自己。

“为什么还不停下脚步？”

有人叫着她的名字，然后问。

雷久云抬起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因为我知道还有希望。”

她回答。

“嗯。”

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道：“还记得当初我跟你说过什么吗？为什么我要选择你成为四大长老之一？那个时候大部分人都想的是，因为你是个女人，而我会把皇位传给我的女儿，所以有一个女人辅佐她，她会更加的稳定。可是事实上，如果你不足够强大的话，就算我想让你成为一个强者，也只是枉然。”

“陛下？”

雷久云猛的转头往四周看，却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是我。”

声音继续出现：“不用找了，我不在你附近。之所以你能听到我说话，是因为当初我教导你修行的时候，在你心里种下了因果。所以即便是我在魔皇之墓里，也可以透过你看到魔域，看到我的女儿。我现在还在外面，你们留下的痕迹太多，我帮你们暂时压一压。”

“陛下，您还活着？”

“是的，我还活着，这里所有的魔皇之中，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但是我必须时时刻刻让自己看起来和其他魔皇没有区别，不然我坚持不了多久。这是一个远比你们想象之中还要复杂的多的地方，我会尽快帮助你们完成历练，让你们变得强大起来。现在我简单来说最主要的几件事，你要记清楚。”

“臣遵命。”

雷久云站在那，双手抱拳。

“魔皇之墓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所有的魔皇死亡之后变成尸魔也是个阴谋。我之所以假死进入这里，就是想查找到其中的秘密。因为如果我不假死，我就会真的死掉。我唯一不放心的就是我的女儿，能不能保护好自己。不过现在看起来，她似乎太任性了些。然而魔族的存亡和我女儿相比，我选择她。哪怕她杀了全世界的人，她还是我女儿，其他的事我管不了那么多。”

“这个阴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还不知道，但是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一件事，魔皇之墓中有个绝对的强者，他掌控着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你们进来，他也知道的一清二楚。之所以我不敢表现出来认识你，正是因为我的一举一动也在他的视线之中。我想要查到这个人是谁，就必须继续假装下去。为什么所有的魔皇都要遭遇这样的事？”

“这里的一切都是被人设计好了的，比如魔皇之墓的建造，表面上是魔族自愿建造的，但实际上这一切都是在按照那个人的计划一步一步的实现。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因为那个人完全没有出现，他自己没有做任何事。是我们魔族的人自己，把这一切做好的。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一无所知。我只知道，他让所有的魔皇变成了尸魔，然后魔族不得不建造了魔皇之墓。”

老魔皇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当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出现变化之后，我不得不提前假死。因为等到我真死的时候，就会和这里的其他魔皇没有区别。我还想好好活着，活很久，一直照顾我的女儿。现在她错了，我知道她错了，我想亲自去告诉她错在哪儿，而不是嘱托什么人来替我照顾她。”

“我是她的父亲，谁也不能真正的替我照顾她。但是在这之前，我必须找到那个人，破开这魔咒。”

“这是我为什么在这里的原因，下面几句话是关于你们的。你的那个朋友很特别，是我见过的有可能将来成就最高的人。我现在感知不到他了，但是不代表他已经死掉。如果我猜得没错，他现在是故意封闭了自己，让别人无法感知到他。就好像……他为自己做了一个茧，等到茧破开的时候，他会新生。”

老魔皇的声音之中有些疲惫，也有些期待：“你们是这里的外人，你们打破了这里的平衡，对我来说这未必是一件坏事，因为你们的胡作非为，可能会让那个人现身。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会有尸魔追击你们的游戏了吗？”

他语气之中透着一股子仇恨：“是那个人安排的。”

第939章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长大

雷媚儿的父亲叫雷普，普通的普。自从雷家的人从邢彻手里偷走了魔皇的宝座之后，雷家在魔域就成了没有人可以触及的庞大家族。自从魔皇姓雷之后，雷家的势力在魔域迅速的发展起来。而最初的时候，雷家为了让家族壮大起来，甚至有过很多出格的举动。

雷家的家族势力那么庞大，家族成员那么多，到底该怎么从中选出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

其实很简单，因为雷家皇族从来都是那一支，旁系不管怎么壮大，都不可能触及到皇位。

魔族的人繁衍一直不是很顺畅，雷家也是如此。邢彻在和徐绩决战的时候因为受了重伤，所以没有自己的子嗣。为了让魔族继续下去，邢彻后来在魔族雷家之中选了一个优秀的少年作为自己的继承者。他为这个少年换血，让少年变得如他一样强大。但是很显然，他体内的弊端也转移到了这个少年身上。

雷家的继承皇位的这一脉，比其他人更加的难以繁衍。普通的魔族之人，生儿育女可能还算平常，但是雷家的人想要一个后代，就要绞尽脑汁甚至无所不用其极。但是即便如此，雷家的后代依然人丁不旺。后来为了让雷家壮大起来，某一代的魔主想到了一个很过分的办法。

他广纳妃子，然后又广招门客，在皇宫里养了不少修为不俗的魔族之人。然后这位魔主大部分时间都不在皇宫里住，这样一来……他就成了魔族有史以来子嗣最多的一位魔皇。但是显然，这些皇子是不会得到特别重用的，自然就更别想得到皇位。然而这些皇子，成为了雷家的中坚力量。

以至于到了后来，一直雷家的血脉一直不是很纯洁。

雷普的声音消失了一会儿之后再次出现：“你知道为什么你可以改变这个魔皇之墓表层的东西吗？”

雷久云摇头。

雷普道：“其实从很久之前，整个雷家血统还纯洁的，只剩下皇族这一脉了。而且这一脉历来单传，每一代魔皇，真正的自己的孩子都只有一个。到了我这的时候，我只有一个女儿。按照年纪来说，你比媚儿还要小一些……但是她自幼就被我关在了魔宫里，接受严苛的训练和培养，而且那段时间，我甚至想到了逆天改命……想把媚儿改成一个男儿身。”

雷普道：“我可以呼风唤雨，我可以让天地崩塌，但是我却不能有一个儿子。即便我费尽心机，女儿终究是女儿。所以后来，为了让魔皇这一脉不会凋零，我在魔宫外面又有了一个孩子……那就是你。你是我的女儿，是雷媚儿的妹妹，但是我却不能认你。”

雷久云在听到这几句之后，整个人都摇晃气来。对于她来说这个消息，如同天崩地裂一样。

“如果你是个男儿，我的皇位就传给你了。”

雷普的声音之中透着一股子别人无法理解的悲凉，可是这种男人比女人重要的思想为什么在他心里如此的根深蒂固？雷久云觉得这真是一个讽刺，一个天大的讽刺。

雷普继续说道：“可你毕竟是我的女儿，是雷家血脉最纯净的一个……你应该知道，我曾经是想传位给雷浮沉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雷浮沉是我的弟弟。但是他并不是你祖父的亲生孩子，就和很多年前的那位魔皇先祖一样，雷浮沉是别的人与我的母亲所生的孩子。这也是为什么我始终不能把皇位传给他的缘故，也是为什么雷浮沉始终不能达到我修为高度的缘故。”

“你比媚儿要强一些，你更加的沉稳，更加的优秀。如果皇位传给你的话，可能比她更适合一些。但是当初我做错了一件事……因为我那可怜可悲的自尊心，我没能也没敢把你带回魔宫。当时我想着，如果你是我的儿子，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你带回来，把皇位传给你。但你是我的女儿，如果我把你带回来，我就会是一个笑柄。”

“那些人会嘲笑我，说我在外面找了个女人，但依然没有生出一个儿子，我觉得自己承受不了那样的打击。但是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的我，愚蠢的像是一头猪。无论如何，你是我的女儿，我就如爱着媚儿一样爱着你。你从小我就一直关注着，相比之下，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可能比和媚儿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多些。”

雷普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对不起，父亲错了。这是我最遗憾最内疚的事，我希望你能原谅我……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可能无法在短时间内接受，我也知道你原谅我也不是一件容易事。但是，我要说的是……这里是魔皇之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着雷族最纯粹的血统，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这种血统的人建造的。”

“你要记住，你在这里遇到的凶险比机会一样多。如果有机会，你一定要抓住，要变得强大起来。媚儿得到了陌穹大帝的一部分力量，但是那种力量不属于雷家，媚儿无法掌控，或许有一天她会因为这种力量而受到什么伤害。”

“我希望……你能活着出去，如果媚儿无法保护魔族，那么你就来接替这种使命。”

听到这里，雷久云忽然抬起头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到了这一刻，你心里想的还是让我去继承什么鬼扯的使命？！”

雷普的声音戛然而止，久久没有出现。

……

……

雷久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地方的，虽然那个地方和熔洞的其他地方比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在那个地方，她知道了很多源于自己的事。她一直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她问过母亲无数次，但是每一次，她的问题都会被原本温柔善良的母亲粗暴的打断。

原来，她是魔皇的女儿。

就在不久之前，雷久云是那么的羡慕雷媚儿，因为雷普说了很多话……他说，就算是雷媚儿杀光了所有人，他也不在乎。就算是雷媚儿做错了所有事，他也不在乎。因为雷媚儿是他的女儿，他没必要在意别人的感受为去为难自己的女儿。

那一刻，雷久云是多么多么的羡慕雷媚儿，她心里想着，如果自己也有这样的一位父亲该多好。然后她就有了，还是那位父亲。

可是，那种有父爱宠着的感觉却没有出现，她只觉得疼，只觉得恨，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母亲终日以泪洗面，也理解为什么后来母亲的情绪变得越来越不稳定。到后来母亲就那么突然的离开了她，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也许已经死在了某个角落里，不为人知。

后来雷普出现了，他亲自教导雷久云修行。

那个时候，雷久云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人。她也是在那个时候发誓，自己要用生命守护这个如同自己父亲一样的男人和他在乎的一切。所以她拼了命的努力，拼了命的去完成他交代的每一件事。她成为大长老之后，拼了命的想去维护雷媚儿的一切。

现在，她觉得这些都是讽刺，都是笑话。

她的脚步变得更加沉重了，每一步走出去，都好像带着一座大山在移动。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但是脑子里却乱的一塌糊涂。她以为自己在想着什么事情，可实际上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乱成一团。

她的脑子里一会儿冒出来自己小时候修行的那些过往，冒出来雷普悉心的照顾和教导。然后一会儿又冒出来雷普那张脸，脸上都是阴测测的笑，好像自己只是一个工具，哪怕这个工具体内流淌着雷普的血脉。

让她从这种情绪之中抽身出来的，是小金龙。

这次小金龙沉睡的时间倒是很短暂，它睁开眼睛往四周看了看，然后抬起小爪子在自己脸上摸了摸，发现湿湿的。然后它就看到了在哭泣的雷久云，而雷久云都不知道自己在哭泣。她的眼泪顺着下颌低落，一滴一滴的都落在了小金龙脸上。或许正是这种温热的泪水，让小金龙提前苏醒过来。

“放心啦，那个家伙应该还没死的。”

小金龙抬起小爪子，在雷久云的脸上擦了擦，可是它太笨拙，没能把眼泪都拭去。

“虽然契约关系感觉上几乎已经消失了，但是隐隐约约之中还能捕捉到那么一点点。也就是说，最起码那个家伙还在活着，虽然感觉起来离死也不远了……呸，我不怎么会安慰人。总之你体谅一下，毕竟我还是一个应该躺在自己娘亲怀里吃奶的小孩子，能安慰你就算很了不起的表现了是吧。”

小金龙发现自己的话偏了，然后尴尬的笑了笑：“咱们继续往前走吧，再走不了多远没准就能看到他了呢。”

雷久云漠然的摇了摇头：“我没事。”

小金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可忽然之间它啊的喊了一声，然后从雷久云的怀里挣脱了出去。

不过片刻，它身上就冒出来一种璀璨的金光，它身上原本的金色硬皮，在转瞬之间就变成了金色的鳞片。然后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起来，本来它的个头并不大，如婴儿一样。可是一转眼的时间，它的个头就足有一米多高了。看起来变得雄壮了不少，而且身上的金鳞看起来让它更为尊贵强大。

它的双翅本来是肉翅，但是现在覆盖了一层金鳞之后，像是钢铁打造。

“你……怎么了？”

雷久云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小金龙似乎还在承受着某种压力，说话都断断续续的：“那个……那个该死的家伙，应该是在吞噬消化水晶飞虫的力量。他在一瞬间变得强大起来，而我和他有着契约关系，他一时之间无法全部消耗的力量，自动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可是我还没准备好啊，好难受……我这么突然就长大了，以后岂不是不能吃奶了？啊啊啊啊！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长大！”

第940章可怕的是归于自然

雷久云在前边狂奔，因为她忽然找到了希望的方向。她将自己心里所有的烦恼暂时都抛开，她现在就想看到一个活生生的陈羲。有或者，她只是觉得必须有一件事来替代自己心里那种无法言表的烦躁和愤怒，当然还有被人没有办法理解的悲伤。

小金龙在后面歪歪拽拽的跟着跑，虽然它现在已经有一米多高，看起来高度和雷久云已经差不多了，但是它的成长过于迅速，所以虽然身体强壮了不少，但是头脑还很简单，而且身体的协调能力也不是特别好，看起来和它没有变大之前毫无区别，依然那么笨拙。

不过增强的力量让它更为迅速，虽然还是扭着屁股跑，但是竟然稳稳的跟上了雷久云的速度。若是被落下了，它就震动翅膀飞起来追一阵，呼哧带喘的样子也很可爱。

等雷久云跑到了熔洞的尽头，被自己看到的一幕吓坏了。

她毕竟是魔族的四大长老之一，有着过人的经验和阅历，但是这种场面带给她的震撼还是无以复加的。

熔洞的尽头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大厅，就好像一座鬼斧神工的宫殿。那完全是被炽热的火焰熔出来的，以雷久云的眼力，她发现自己竟然看不到这大殿般熔洞的另一端。这大殿里弥漫着很浓的雾气，所以也阻碍了她的视力，可是即便如此，这大殿推算起来也至少有几百里那么大。

雷久云的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冒出来一个画面……那个看起来倔强认真的年轻男人，在这里选择了重生，他将燃烧在自己灵魂之上的赤火炼化了。

巨大的火焰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激荡了出去，那些沙子全都变成了岩浆然后又瞬间蒸发消失。熔洞被烈火在一瞬间就扩大到了这个地步，火团之中仿佛有一条蜷缩着的巨龙伸展开了身体。

那似乎已经超越了修行者的力量，真正的近乎于神。

这些雾气，正是因为太过炽热后产生的。

在大殿正中，雾气尤为浓烈。

“那是……陈羲吗？”

小金龙气喘吁吁的追上雷久云，然后指着大殿正中那浓雾之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的一个影子问。那黑影似乎很熟悉，修长挺拔，站在那一动不动。

“是……是吧？”

雷久云也不敢确定，因为那个人身上没有一点强者的气息散发出来。按照道理，如果陈羲真的那么变态的容纳了水晶飞虫的力量，那么他在瞬间就会提升到一个令人恐怖的高度。不要忘了，即便是他一时之间不能全部吸收的，转移到了小金龙身上的那一点力量，就促使小金龙变得这么大了。而且小金龙的肉身，变成了金身。

“你觉得，那种力量熟悉吗？”

雷久云问。

因为小金龙身上的力量来源于陈羲分过来的，所以她觉得小金龙应该能感知到。

小金龙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完全感觉不出来，虽然我身上有他分过来的气息，但是里面那个人一点气息都没有，如果说起来，难道你不觉得那更像是个石像？又或者，是一棵树？而且他把我变成这个样子我很恼火啊……我爹妈可没有这金灿灿的鳞片，如果我现在这样回去的话，他俩说不定会打起来的。”

“为什么？”

雷久云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小金龙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爹和我娘都是肉身，就算也是金龙，但是金色的肉身龙。可我现在身体表面出现了金鳞，而且翅膀的样子也变了。我现在这个样子，连我自己都怀疑是不是他们亲生的，你觉得我爹看了我会什么感想？”

雷久云：“嗯，人之常情……”

小金龙：“你什么意思……不过我这个样子看起来好帅啊，我爹未必会打死我，他会觉得我是一个大玩具，他比我还贪婪呢，就喜欢金灿灿亮闪闪的东西……这么一说，为什么我更加悲伤起来了。想想看以后我爹把我当成个心爱的玩具，我就觉得未来一片黑暗。”

雷久云撇嘴：“你能不能不要偏话题偏的那么厉害？”

小金龙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雷久云一开始是问自己对面浓雾里那个人是不是陈羲。但是它确实不能感知出来，所以它往前走了几步：“是不是的看看不就行了吗？”

随着它往前走，那个人反而显得更加的飘忽起来。

然后它就感觉到了异样……雾气在有节奏的震动。

一下，一下，一下，一下，非常的均匀。但是这种震动很细微，如果不是它实力提升了不少，也不会感知到。而随着这种震动，它似乎明白了那是发生了什么事。

呼吸。

……

……

小金龙有些不能承受这种压力，因为当它发现了那是呼吸之后，它的心跳节奏就乱了。不只是它，以雷久云的修为之高，也乱了。雷久云和小金龙都进入了一种难以自拔的局面，他们随着那种莫名的呼吸而呼吸，他们的心跳也因为呼吸上的改变而改变。

也就是说，他们完全进入了一种别人的节奏里。而对方什么都没有做，却让他们的身体正常工作都乱掉了。心跳的节奏，呼吸的节奏，完全是按照对方的呼吸在改变。

呼气，吸气……

小金龙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它发现自己不但被某种力量改变了呼吸，进入了一种别人的节奏里，连身体都被禁锢了。它本来在往前走，现在抬起来一只脚后就迈不出去了，身体就那么僵硬在原地，好像也变成了一尊石像。

雷久云也一样，她就站在那无法移动。

然后她出现了幻觉，她明知道那是幻觉，可就是破不开。

透过层层的浓雾，她似乎看到了一片蔚蓝的大海。大海极为平静，波浪很小，水蔓延到岸边的沙滩再退回去，这个过程无比的温和。海边就是金灿灿的沙子，看起来每一粒都那么干净纯粹。最让人觉得美好的，是岸边百米左右，就是绿油油的草地，小草生长的特别整齐，都只有一寸高左右，随着微微的风在轻轻的摇摆。

草地上有很多树，看起来很奇怪的树，树干笔直修长，树冠在高处就好像一把打开了的大伞，伞下面还挂着一种圆圆的果实。

这里的一位都那么平静，连空气都那么新鲜而没有一点水腥味。远处似乎依稀还能看到有些人来回走动，身上穿着的衣服很奇怪，雷久云从来没有见过那种款式。而在大海的远处，还能看到白色的钢铁建造的船只慢慢的移动着。这里似乎是一个为止的但是平和安宁的世界，雷久云有了一种就在这长久的住下来的冲动。

虽然她不了解这是什么地方，也不了解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只是不由自主的跟上了那个呼吸的节奏，自己的呼吸变成了一模一样的频率。然后她就到了这，一个美丽的让人心情放松的世界。

一群小孩子追逐着一个皮球从她面前跑过，其中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朝着她喊了一声阿姨好。

“你能看到我？”

她惊愕的问。

小女孩笑起来，如此的明媚可爱：“你就站在那里啊，为什么看不到你。”

雷久云立刻往四周看过去，希望可以看到自己熟悉的身影。但是她没有看到小金龙，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陌生人。然后他看到一辆奇怪的铁皮车忽然从草地另一侧的道路上转了过来，驾驶着铁皮车的人似乎睡着了，又或者是出了什么状况昏迷了过去。

铁皮车的速度很快，轧过了草地，然后冲上了沙滩，朝着那群在玩球的小孩子冲了过去。

一个年轻的健硕的身影从海水里冲出来，他身上还挂着的水珠被阳光照射着散发出一种近乎于圣洁的七彩光芒。他像一头敏捷的猎豹一样冲上沙滩，然后抱起来两个小孩子放在一边。

铁皮车冲了过去，将那个少年撞倒。车子停下了，但是压在了他身上。车的轮子，正好停在他的胸膛上。

然后他嘴里有血溢出来。

雷久云冲了过去，想把那车掀翻把人拉出来，可是她发现自己的速度变得很慢，而且跑在沙滩上变得跌跌撞撞。等到她冲过去的时候，那个少年已经死去，他的脸看起来不再那么英俊了……

“陈羲！”

雷久云愣住，然后大喊一声。

一切都没有了。

那大海，那草地，那沙滩，那些玩耍而又被吓呆了的孩子，那失控的铁皮车，那个风华正茂却死去的少年，都没有了，消失不见。

雷久云疯狂的呼喊着，然后她看到四周的雾气正在消失。她回到了这个巨大无比的熔洞里，如同一座专门为了某位君临天下的人打造的宫殿一样的巨大熔洞。雾气被风卷走，四周变得逐渐清晰起来。她看到小金龙抬着一条腿僵硬在那，然后突然摔倒了下去，下巴磕在了地面上。

然后雷久云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雾气之中的人，他的容貌已经很清晰明朗。

陈羲。

他转过身，看着雷久云，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明明就是他，可是雷久云感觉陈羲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暴戾之气，别说暴戾之气，甚至连一丝一毫的修为之力都感知不到。他就好像一个真真正正的普通人一样，没有一点特别的地方。然而，这正是他最特别的地方。

他看起来温和而平静，面容上比以往好像更多了几分成熟。

他身上也不再是那种标志性的黑色长衫，现在穿的是一件看起来很干净素雅的月白色长衫。袖口挽着，露出好看的手腕和修长的手掌。

“你是……陈羲？”

她问。

陈羲点了点头：“是我……抱歉，刚才让你看到了一些我的过往。”

雷久云这才醒悟过来，原来自己进入的是陈羲的节奏之中。可是那仅仅是呼吸啊，就让自己完全不自主的进入了那种节奏，而陈羲根本就没有故意去做什么。这种改变，看起来如此的平和，但是如此的可怕。

第941章你是第一个

陈羲看起来整个人都发生了变化，整个人的气质完全改变了。

他站在那，就是自然。

没有暴戾，没有杀意，什么都没有，连以往存在的凌厉都没有了。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普通人，最多只是一个特别英俊普通人。

可就是这个普通人，让雷久云这样的强大修行者一时之间失去了自我。而陈羲确定什么都没有去做，他只是在吸收了强大的力量之后在平缓的呼吸。而这种呼吸，就让雷久云进入了陈羲的节奏，然后随着这种节奏看到了陈羲的一段从不曾提及的过往。

“那是我的过往。”

陈羲歉然的笑了笑：“刚刚从暴烈的吸收之中平复下来，所以脑子里的思绪有些乱，我站在那的时候是在平复自己，而你可能被我的呼吸节奏感染了，然后接进入了我的脑海。”

雷久云：“那是……你吗？”

陈羲点了点头：“是我，算是我的前世吧。”

雷久云问：“你死过一次了？”

陈羲道：“如果肉身死亡就算死亡的话，那么我可能死过几万次了。”

雷久云怔住，她虽然知道陈羲不会说谎，但是她还是很难理解死过几万次是什么意思。在她看来，强大的修行者当然可以在肉身破碎之后以灵魂的方式继续存在，但是实力却必然大大下滑。如果运气好的话，夺舍之后还能找到一具完美的肉身，从而继续修行。但是这本身就是难到了极致的是，因为完美的肉身……这肉身的主人必然本身也是强者。

所以很多歹毒的修行者，在肉身破碎之后都会选择天赋不错的孩子下手。因为孩子的实力必然不强，虽然还小，需要恢复实力的时间要久一些，但是对于日后来说更为稳定。

“回头再和你解释一下万劫神体的事。”

陈羲转身看向别的地方：“我已经找到暗河的流向了，咱们往前走一段就能看到那个大湖。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找到第二层的入口。”

雷久云问：“你……你现在的实力是不是已经很强了？是不是已经有能力对付外面的尸魔？”

陈羲道：“如果是一对一的话，应付最初追咱们的那个尸魔，问题不大。但是外面的尸魔数量太多了些，以我的能力，一个人走还可以，带着你们肯定不好出去。而且，以我现在的实力也打不开魔皇之墓从里面的封印。这种封印的力量超过了尸魔的实力层次，所以在这里应该真的存在一个绝世强者。”

雷久云想把雷普告诉她的那些事告诉陈羲，但是最终犹豫之后还是放弃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里真的存在一个绝世强者，为什么他对咱们的进入没有什么太大的表现？”

雷久云问。

陈羲道：“怎么会没有呢，难道那追杀咱们的游戏，真的是那些尸魔想玩的吗？这里有一个能把所有魔皇都当成玩具的人存在，我们的进来，对他来说只是增加了几个新的玩具而已。”

小金龙在旁边认真地说道：“那么我肯定是他最喜欢的一个，你看我现在金灿灿的模样，简直太完美了。”

陈羲：“回头再帮你换一些金牙。”

小金龙：“……”

雷久云有些担忧地说道：“可是，就算找到入口，咱们还能怎么办呢？或许你说的那个绝世强者就在第二层，或者第三层里面。本应该存在的魔皇之墓，已经成了他的家。咱们闯进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陈羲道：“我必须去，只有去了那才能再一次提升我自己。因为我刚刚得到的力量，都是来源于水晶飞虫，而水晶飞虫靠的吞噬毁灭之铁才具备的这种力量。所以那第二次的毁灭之铁，就是我再次淬炼自己的地方。如果我能吸收那些毁灭之铁的力量，那么打开魔皇之墓内部的封印就不难了。”

雷久云道：“可是那个绝世强者，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那么做的。咱们去的话，更凶险。”

陈羲嗯了一声：“没错，更凶险。所以我在想，你们是不是在这等我。”

雷久云和小金龙一块摇了摇头：“绝不！”

陈羲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道：“那么就一起走吧，只要找到了第二层毁灭之铁，我就能借助毁灭之铁的力量建造一个符文法阵，让符文法阵和毁灭之铁联系在一起。就算这里真的存在一个绝世强者，也不敢轻易触碰破坏这个法阵。因为一旦破坏的话，毁灭的可不仅仅是你我的生命和这个魔皇之墓，还有他。”

……

……

没有超乎陈羲的预料，到达大湖的时间并不多。陈羲的感知力似乎比以往强大了不少，可以轻而易举的让感知力透过水晶层面而直到暗河的流向。至于还存在不存在水晶飞虫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就算是存在的话，那些小飞虫也不敢再出现于陈羲面前。因为现在，他们有了天敌。

陈羲他们此时身处在大湖的湖底，所以按照最笨的办法找到魔皇之墓入口也不会太难了。那个入口修建在湖底，而湖水具备压制毁灭之铁的能力。

“我要稍稍停留一阵。”

陈羲在湖底精心打造了一个符文法阵：“你们两个就呆在这不要出去，这个符文法阵借助了湖水的力量，以我现在的实力，就算不是那个绝世高手的对手，但我创造的符文法阵，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破开的。湖水具备压制毁灭之铁的能力，所以我必须用这湖水再淬炼一次自己的肉身。”

雷久云点了点头：“你要多加小心。”

陈羲嗯了一声，然后迈步往前走。他的步子不大，可是一步迈出去，已经看不到人了。湖水好像没有任何变化，就连雷久云的眼力之下也仅仅看到了湖水有极为细小的波动，几乎微不可查。但实际上，雷久云知道湖水刚刚有了一次巨大的形态上的改变。

陈羲往前迈步的时候，湖水自动分开形成了一条通道。陈羲过去，通道消失，湖水重新填补回来。但是这个过程太快了，从陈羲离开到消失，已经不能用时间来计算，因为最小的时间计算单位也表现不出来。湖水动了再回来，却好像根本没有动过一样。

陈羲到了湖水之中，感觉着湖水里的成分。

毁灭之铁，简单来说就如同活性的核原料，随时都有可能发生裂变。而这湖水，成功的将这种活性压制了大部分。陈羲现在体内具备了这种毁灭之铁的力量，所以他还需要湖水的力量来让自己能为平和。

可就在这一刻，陈羲忽然抬起头看向大湖外面。

“真是一群烦人的家伙。”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然后身子向上升了起来。

一个体型巨大尸魔，从水面上破开直落下来，速度快的惊人。他已经感觉到了陈羲的位置，所以看起来暴戾疯狂。他是真正的尸变，而不是最初追击陈羲他们的那个假装尸变的魔皇。虽然这些魔皇都死了，却一种无法描述也无法清楚的方式活着。这种诡异的存在方式，一定和那个绝世强者有着紧密的关系。

陈羲向上，尸魔向下。

尸魔看到陈羲的那一刻，在水下发出一声怒吼。吼声如雷，从他嘴里出现的电流一瞬间就在水中蔓延了出去。然后整个湖水全都变成了那种耀眼夺目的蓝色，无数的电流在水中出现，而水在这一刻就变得沸腾起来。

大湖很大，然而一个尸魔的愤怒之电，就把湖水瞬间占据了。

睡下的电流好像无数条水龙穿梭，它们疯狂的朝着陈羲汇聚了过去。

粗大的电流在水中凝实，然后形成了一头身上缠绕着电芒的麒麟。

这麒麟是如此的巨大，看起来至少有千米大小。而陈羲在他面前，就好像一个人和一只蚂蚁的对比一样。

水下，巨大的电芒麒麟一张嘴喷出来一道笔直的闪电，所过之处，湖水沸腾，在闪电的前端形成了一个好像是水球的东西。

陈羲继续向上升起，然后伸出手一只手往旁边摆了一下，只是手腕一个小小的动作，手掌向一侧微微有了移动，然后那道闪电就偏离了本来的路线，距离陈羲超过几百米远击向了湖底。然后陈羲手指往前一指，什么改变都没有，但是那头千米巨大的电芒麒麟却轰然之间飞了出去，撞穿了整个大湖，飞上了天空。

控制着电芒麒麟的尸魔愣了一下，眼神里出现了恐惧。

“你们也是可怜人，可是……你们现在的下场，许是因为你们曾经很可恶。”

陈羲伸出去的手变为单掌往前一推，然后尸魔也被一股无形的但不可抗拒的力量从湖水里推了出去。他的身子炮弹一样从水中激射而出，飞上了高处。

陈羲缓缓的漂浮出水面，然后站在距离水面几十米高的半空之中。

“吼！”

尸魔在更高的地方，居高临下的朝着陈羲怒吼一声。在他身边，千米巨大的电芒麒麟也俯身朝着陈羲怒吼了一声。

“你们知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陈羲往四周看了看：“也许你们来，也根本就是身不由己吧。”

他抬起手指向那巨大的电芒麒麟：“你源于雷霆之力，我有这种力量，所以你的任何攻击，在我面前都毫无意义。我曾经在雷池之中接受洗礼，或是连你都不曾这样。我许你存在，你便存在。我不许，你便消散。”

然后麒麟就真的消散了。

无数的电流从天空之中汇聚下来，归于陈羲的一根手指指尖之上。巨大的麒麟化作了一只小小的湛蓝色的蜻蜓，停留在陈羲的手指尖上，还在不停的忽闪着翅膀。

陈羲的指尖微微动了动，蜻蜓飞起来，然后化作一片蓝色的星辰，从陈羲的指尖进去，消失不见。

尸魔向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已经满满的都是恐惧。

陈羲平静地问：“你走不走？不走的话，我会出手杀了你。”

尸魔再次向后退了一步，可最终还是咆哮着冲了下来。

陈羲淡淡道：“你是第一个。”

第942章抱歉

对于陈羲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尸魔显然愤怒了。雷神之力在他身上越发的剧烈起来，他身体四周的雷电已经连成了一片。因为光芒太耀眼夺目，以至于四周的天空都显得有些阴沉起来。他的电芒麒麟不过是一招之间，就被陈羲收服，这种屈辱感，让本就暴戾的尸魔变得更加恼火。

他从天空上猛的扑下来，速度极快。这种速度，哪怕就是雷久云在现场的话也眼力也未必跟得上。

可是此时在陈羲眼里，尸魔靠近过来的时候那么清晰，哪怕就是那身浓密卷曲的黑毛被风吹动，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刚好用你来试试实力。”

陈羲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向后扯了一步。

他身在半空，向后扯了一步却已经在数十里之外。尸魔狂暴的向下一扑自然扑了个空，他骤然在半空之中停住，双手往下一压，靠着雄浑的修为之力悬停在半空。而他手往下压出去的修为之力轰然在大湖里爆开，一股巨大的水柱笔直的炸上了天空，巨浪以水柱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过。

尸魔悬停在半空，朝着陈羲发出一声怒吼。随着他吼出的音波，水柱忽然在半空之中折了一个直角的弯，横向朝着陈羲激射而去。尸魔身子往前一扑落在水柱上，双手往水柱上一按。

滋的一声，水柱变成了巨大的电流。水柱的前端上幻化出来龙头，龙角，龙身，很快就变得凝实清晰。

龙吟之后，电龙张开嘴喷射出去一口龙息。

但那不是真的龙息，而是水流。水流在半空之中分散开，形成了密集的雨幕，每一滴水滴，都好像子弹一样激射而去。

陈羲脸色平静的看着朝着自己覆盖过来的雨幕，然后缓缓的伸出手。他的胳膊往前平伸，手掌竖起来。

雨幕便停了。

所有的如同子弹一样的水滴都戛然而止，好像刹车一样悬停在陈羲面前。就好像陈羲面前有一面无形的墙壁，水滴全都被墙壁逼停。那水滴太密集了，在一个平面上不断的汇聚，然后形成了一个光滑平整的镜子，上下左右，直径可达数百米。这个巨大的镜子如此的明亮，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种令人感觉奇幻迷离的色彩。

尸魔控制着水柱所化的电龙，朝着陈羲撞了过去。

电龙轰然撞击在那巨大的镜面上，然后发生的一幕让尸魔都愣住了。电龙的龙头撞击在镜面上，然后电流居然被折射了出去。就好像光照在了镜子上被折射出去一样，而折射出去的方向完全被陈羲控制着。陈羲的手腕只是随随便便改变了一些，镜子就发生了一点点倾斜，然后电龙就朝着天际飞去。

电龙飞走，就是尸魔撞上了镜面。

“破！”

尸魔双手往前一抓，两只手前面幻化出来两只龙爪，龙爪狠狠的抓在了镜面上，所有的爪子都深深的抠进了镜面之中。然后尸魔向后猛的一带胳膊，他背后又是一条怒龙浮现出来，龙身弓起来向后一退，镜子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然后咔嚓一声碎了。

漫天的水滴落了下去，尸魔得意的发出一声狂吼。

可是此时，雨幕之中却不见了陈羲的影子。

“太慢了。”

声音从尸魔身边出现，然后尸魔才发现陈羲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到了自己身边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他甚至一点感觉都没有，而陈羲身上更是一点强者的气息都没有出现。他站在那，就好像就是一团毫无异样的空气。

尸魔吓得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然后迅速的向后撤。

可是陈羲怎么可能让他后撤，这个距离，陈羲出手的话尸魔绝无可能逃走。

“原来我对自己现在的实力稍稍低估了些，对你们这些尸魔的实力却高估了不少。”

陈羲一伸手抓住了尸魔身上的一把毛，尸变之后的魔皇体型比陈羲要大上不少，他至少有三米多高，看起来强壮的就好像一头大黑猩猩似的。所以他的胳膊很粗，陈羲伸出手去抓的话，抓不住他的胳膊，但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抓住一把毛。

尸魔身上的毛很长很浓密，很多普通的男人腿上也会有很浓密的腿毛。拔掉一根的话，虽然不至于疼的死去活来，但那也是疼。

所以尸魔向后猛撤的时候，陈羲抓住了一把毛，而他退出去就相当于陈羲拉了一把，一把毛当然不可能那么坚固，所以自然而然的被抓了下来。陈羲抓住了一把毛，但是尸魔的身子还是向后急退了出去。陈羲手里只剩下一把毛，然后他松手，再往前一点，又抓住了一把毛。

尸魔疼的嗷的叫了一声，然后还在后退，然后陈羲手里就又多了一把毛。

……

……

尸魔不敢不退，因为陈羲此时展现出来的实力比他要强大不少。如果被陈羲抓住的话，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下场。所以他不断的后退，但是不管怎么退，他的和陈羲之间的距离都保持着那么远。陈羲总是能伸出手就抓住他胳膊上的一把毛，而他总是能扯下来，所以在很短很短很短的时间内，他的那条胳膊就快被陈羲薅秃了。

毛连着皮肤，薅过的地方连肉皮都拽了下来，所以尸魔的半条胳膊都是血肉模糊的。

然而他还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来谁知道陈羲下一把抓在什么地方。

两个人的实力都很恐怖，所以这个速度其实不是任何语言可以形容出来的快速。到后来尸魔知道自己其实根本跑不了的时候，他那条胳膊上已经一根毛都没有了。

尸魔看到陈羲的眼睛往他另外一条胳膊上瞥了瞥，吓得他脸都变形了。

他不再跑，而是停下来，拼尽全力的一拳朝着陈羲额头上砸了过去。这一拳是怒极而发，拳头上凛然的威势足够让任何人感觉到恐惧。如果这里不是一个奇怪的地方，不管怎么打都不会破坏这里的环境，可能整个表层都已经天翻地覆了。

这一拳很重，很疾，很戾。

可是陈羲很轻。

陈羲轻飘飘的升起来，那种感觉就是他比尸魔出的一拳要慢的多了，但是尸魔那一拳就是对他任何意义都没有。他的身子轻飘飘的落在尸魔的胳膊上，所以看起来那很重，很疾，很戾的一拳，更像是为了配合陈羲而伸直了胳膊一样。陈羲的双脚很轻很轻的落在尸魔平伸出去的胳膊上，然后他蹲在那看着尸魔。

陈羲蹲在尸魔的胳膊上，眼睛和尸魔的眼睛几乎平视。

所以他看到了尸魔眼睛里的恐惧，而尸魔在陈羲眼睛里看到的是属于一个强者的自信。

“你们的力量好像被削弱了不少，你表现出来的如果已经是你实力的极致，那么绝对不是一个魔皇应该有的极致的实力。我见过魔族现任的魔皇，她的实力在没有得到陌穹大帝的力量之前，只怕比你也要强上一些。所以你告诉我，你们在这里到底遭遇了什么？”

陈羲问。

尸魔却恐惧的扭曲了脸。

然后陈羲无奈的摇了摇头，因为他知道这个尸魔是真的尸魔，是真的死人。控制着这些尸魔的人，显然不许这些尸魔存在太多的记忆，所以陈羲的问题，尸魔根本没有办法回答。这就和问一头牛，你为什么是一头牛一模一样。

“你痛苦吗？”

陈羲又问。

尸魔在惊恐害怕到了极致的情况下，反而爆发出一股滔天的力量。他嗷的叫了一声，然后从嘴里喷射出来一道乌黑的闪电。陈羲见到过的等级最高实力最强的闪电，就是雷池之灵的紫电。但是显然，比起尸魔喷出来的黑电，紫电还要弱了那么一些。

黑电，是魔皇的本源之力。

两个人近在咫尺，陈羲蹲在尸魔的胳膊上，距离尸魔的脸连半米都没有。他们这种实力的修行者，半米的距离算的了什么？所以当尸魔张开嘴喷出黑电的同时，黑电就已经到了陈羲面前。

可是黑电却并没有刺中陈羲。

黑电像是一条锋利无匹的大枪，刺到陈羲面前的时候骤然停住，因为这条大枪被陈羲的手抓住了。陈羲的手抓着黑电，似乎是感受了一下那黑电上的力量，然后微微摇头：“连本源之力都被削弱的这么厉害，难道有人在提取你们的力量？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这些尸魔，就是某个人为自己圈养的补品啊。”

“还给你。”

陈羲抓着黑电，然后随随便便的往回一按。

黑电就被陈羲按回了尸魔嘴里，然后噗地一声从尸魔的脑后刺穿出来。陈羲的手依然抓着黑电，然后手心里红光微微一闪，黑电就变成了一柄黑色的长剑。原本陈羲手里抓着的黑色大枪的枪尖，此时变成了黑色长剑的剑柄。陈羲握着剑柄往下一压，噗的一声之后，三米过高的狂暴尸魔就被黑电一分为二。

两半尸体唯一还连着的地方，就是尸魔嘴巴往上那一部分。

陈羲把黑剑往上一撩，剑锋轻而易举的将尸魔身体唯一还连接着的地方切开，两片尸体朝着大湖坠落下去。黑电长剑在陈羲手里消失，化作了一只黑色的蝴蝶停留在陈羲的指尖，它还在微微的扇动着翅膀，似乎对陈羲的手指格外的依恋。

“我不希望你再让这些尸魔来打扰我，我知道你一定听得到我在说什么。我无意介入你和魔皇和魔族之间的恩恩怨怨，我只是来这里淬炼自己。你的一切可能都和这些魔皇息息相关，但是我的一切都和外面的世界息息相关。我必须变得强大起来，然后去外面守护我在意的那些人。这里是你的家，我来你的家里借力量，是我冒昧了。”

陈羲缓缓道：“我在这里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的贸然闯入。在我得到我想要的力量之后，我立刻就会离开。”

他抱拳，然后朝着远处俯身拜了一拜：“希望可以谅解我的难处。”

第943章那个人是他

四周当然不会有人回应陈羲，陈羲也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到现在为止，陈羲反而可能是最接近魔皇之墓真相的那个人，因为他实打实的和尸魔交手，虽然交手的过程看起来并不是十分激烈和危险，但是陈羲确实从中看出了一些别人无法感受到的端倪。

陈羲说，我不是要来破坏你和魔皇乃至于魔族之间的恩怨。我来，只是想让自己更为强大，因为我有太多需要我守护的人，而他们此时还在外面承受凶险。

没有人回应，但是陈羲知道，那个人一定听到了自己说的话。

陈羲转身，然后重新回到了大湖之中。

湖水很快归于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是湖面远处，还漂浮着那个被陈羲杀死的尸魔的尸体。这次他是真的死去了，或许会他活着反而会更好吧。其实陈羲杀死这个尸魔，第一是为了检验自己现在的实力，第二是为了让那个在暗中的人看看。

陈羲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很清楚的看到自己的一举一动，自己就好像电视机里的人，而对方就坐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面前摆着很多很多电视机，看着魔皇之墓里的每一个活人或者死人。

陈羲回到大湖之下，很轻易的找到了自己留下的结界，然后随手一挥，结界上打开了一个小门，他迈步进去的时候，雷久云一脸惊慌的朝着他跑了过来。

“怎么了？”

陈羲看到雷久云脸上明显不正常的表情问了一句，有他在，雷久云那种无处安放一样的慌乱似乎也稍稍减轻了些。她跑过来一把抓住了陈羲的胳膊，就好像抓住了自己能依靠的一切。

“刚才我们看到你和尸魔厮杀了。”

雷久云的第一句话里，居然没有什么悲伤。或许这是因为她在观念里，已经不认为那些尸魔是自己的先祖的缘故了。按照道理，陈羲刚才杀的，是她的某一代的远祖。

“嗯？”

陈羲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事，他故意给你们看的。”

雷久云拉着陈羲的胳膊说道：“我们在这里等你的时候，本来是看不到你和尸魔之间的厮杀，但是忽然之间结界外面的水里出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镜子，我们可以在镜子里看到你的一举一动。你和尸魔战斗，从一开始到结束我们都看到到了。虽然你的动作太快，很多事我们并没有看清楚。”

远处小金龙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意思是你刚才打的很帅。

它的关注点，和雷久云的关注点都很奇怪。

陈羲问：“你……不怪我吗？”

雷久云摇头：“没有想过，虽然他们和我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但是他们已经死去很久远了，他们应该真正的死亡才会安宁。现在以活死人的状态在魔皇之墓生存，不过是被人圈养的奴仆。他们死了，比现在这种活死人的状态，更有尊严。”

陈羲道：“我是故意杀了一个的，如果不杀一个，还会有魔皇一个接着一个的追杀过来。我杀一个魔皇，是给那些魔皇看的，因为他们在不尸变的情况下还算理智，虽然我还不确定这种理智是真的理智，还是麻木。第二，我想让那个暗中存在的人看到，告诉他追杀咱们的这个游戏不要继续下去了，因为他继续派魔皇来追杀咱们，我就会杀的更多。”

“而他没有让那些魔皇真正的死亡，而是以活死人的状态存在，说明那些魔皇对他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陈羲分析完之后说道：“之所他让你们看到我和魔皇之间的战斗，是因为他也想告诉咱们，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注视之下。所以……我觉得现在反而不必担心什么了，咱们和他之间会有一个短暂的想对安全的过渡期。因为他看起来不想亲自出手对付咱们，而他又不想失去更多的魔皇，所以在这段时间咱们只要不去触怒他，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雷久云下意识地问：“你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陈羲摇头：“当然不知道，但是隐隐约约还是有个猜测的。”

“对了……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我不方便直接说出来，我靠灵魂之力告诉你。”

陈羲点了点头：“你说就是了。”

雷久云把自己是雷普的女儿的事说了一遍，同时解释了一下为什么别人无法破坏魔皇之墓的表层而自己可以这件事。但是这句话才说完，陈羲的脸色就微微变了变：“不对……如果仅仅是因为你是雷普的女儿，那么完全不能解释为什么你可以破坏魔皇之墓表层的事。”

雷久云愣了一下：“为什么？”

陈羲回答：“因为你难道没发现，连那些魔皇都不能破坏魔皇之墓表层？”

雷久云心里猛的一震，然后终于反应了过来。

……

……

因为雷久云为陈羲带来一些新的消息，所以陈羲决定暂且不去大湖之中萃取力量改变自己。他盘膝在雷久云对面坐下来，看着雷久云的眼睛认真地说道：“现在咱们把已经知道的事总结一下，似乎真相已经距离咱们并不遥远了。这里的一切那个他都能看到听到，或许你我心中所想他也会知道，如果这个结界挡不住他的窥测，那么哪怕你是用灵魂再和我交流，显然也没有什么意义。”

雷久云点了点头：“你说。”

陈羲道：“你放心些，他既然是在结界外面让你们看到的我和尸魔激战，那么就说明这个结界暂时还安全。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又把结界加强了些。纵然他是个绝世强者，可以靠超绝的修为之力把我的结界轰碎破坏，但是想靠符文上的能力破开，没有那么简单。”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后说道：“首先说说你的身世，雷普，也就是你的父亲告诉了你这些，显然是因为在这他必须让你自己知道你自己的重要性。为什么在魔域的时候他没有告诉你这些？显然他进入魔皇之墓之前是有所准备的，也就是说他有足够的时间把你的身世告诉你，但是他没有。”

“为什么？”

雷久云问。

因为这是涉及到了她的事，所以她心里很乱很乱，而陈羲身为一个旁观者，再加上本来就超绝的思维能力，所以陈羲比她自己要看的更为透彻。

“我猜……”

陈羲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他或许是想保护你，从他对雷媚儿的态度来看，最起码他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不管他愧对谁，哪怕愧对整个天下，他也不想愧对自己的女儿。这种性格的父亲，一直到他假死都没有将你身世说出来，自然不是因为他不想让你得到更多，而是因为有所顾忌。”

“这种顾忌，十有八九和你的血脉有关。为什么他在外面的时候不说，在魔皇之墓里再次看到你的时候就说了？为什么他没有在见到你的那一刻直接说，而是在你于沙漠之下溶洞之中的时候才说？因为他害怕那个暗中的人知道你的血脉之力，所以……他还是在保护你。”

陈羲当然没有看到他们深入地下之后发生的事，雷久云抹开了草地的表层，然后陈羲他们深入沙漠之下。然后白衫男子雷普出现，将雷久云抹开的草地重新恢复。

如果陈羲看到了这一幕的话，会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测。

“既然你是雷普的女儿，是魔皇这一脉最纯净的血统拥有者，那么外面那些尸魔，和你有着直接的关系。但是我和他们交手的时候，即便是他们也不具备将魔皇之墓表层世界破坏的能力。也就是说，他们在这种能力上还不如你。这样想的话，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了。”

陈羲看着雷久云的眼睛说道：“你有返古的迹象。”

雷久云的肩膀猛的颤抖了一下，显然有些不能立刻接受这个答案。

“你的体质有返古的迹象，所以你才能破坏这里的表层世界。正因为你告诉了我这件事，所以如果魔皇之墓里真的存在一个强大到无法匹敌的修行者，我已经差不多知道是谁了。我只是没有想到，一个人的怨念能够那么强大。而那也根本就不是什么诅咒，而是他自己一直在亲手报复着夺走他一切的人……你们雷家的人。”

他看着雷久云一字一句地说道：“虽然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我的推测，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现在掌控着魔皇之墓的那个人，那你们雷家的历代魔皇都变成了尸魔的人，就是魔族的创始者，就是魔域曾经的霸主……邢彻。”

“怎么……怎么可能！”

雷久云的声音都在颤抖着，而且颤抖的十分剧烈。

她忍不住的往陈羲身边靠了靠，因为她觉得自己身上那么那么的冷。她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无法爬出来的深不见底的冰洞里，自己寒冰包围着，毫无反抗的能力。她现在唯一可以的，就是在陈羲身上寻找温暖。

“别害怕，他是在保护你。”

陈羲的话变得柔和许多，握着雷久云的手说道：“你的父亲，应该早就知道你的血脉有返古现象，而他自己应该也有，不然他不会想冒险进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他在外面不告诉你，而在这里却告诉你，是想让你自己知道，你要重视这次进来的机会，因为他进来不只是要找到真相的，还应该是想得到力量来提升自己。现在你进来了，所以你也要面对和他一样的危险了。”

陈羲的手握紧：“你放心吧，最起码现在多了一个人在你身边保护你。对你来说，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别去想太多，因为这个地方虽然危机重重，但是对你来说可能真的是个机遇。因为你身体里出现的返古迹象……其实和邢彻是一样的，邢彻失去了自己的血脉之力，他正在从那些魔皇的身上一点点的夺回来，他需要的，也是你需要的。”

第944章你可是魔祖邢彻

陈羲的分析让雷久云的心情稍稍平静下来一些，毕竟身边还有一个这样值得信任的男人在，这是进入魔皇之墓之后唯一让她心里踏实的地方。

“你说控制着魔皇之墓的人是魔祖邢彻……可是他已经死去那么久远了，就连陌穹大帝都说过，邢彻因为被徐绩伤的太重而不能长生，所以他才会在临死之前安排雷家的一个少年成为自己的继承者，然后把自己的血液换到了那个少年身上。如果他是可以长生的，没有必要这样做啊？”

雷久云疑惑地说道：“如果邢彻不死的话，就根本轮不到雷家成为皇族。”

陈羲摇头：“也仅仅是我的猜测罢了，具体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光靠凭空的臆测是不可能知道真相的。也许当初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所以本来该死去的邢彻没有死。”

雷久云点了点头：“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别的我也想不到。你的意思是，邢彻为了报复雷家，为了重新把属于他的力量拿回来，所以算计了这么久。他在暗中促使雷家建造了魔皇之墓，将所有死去的魔皇关进来，而他则在这里，靠着魔皇之墓的构造来吸收尸魔的力量。”

陈羲道：“大概就是这样吧，这是我目前为止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雷久云有些伤感地说道：“如果能见到他，我真想对他说一声对不起。我没有资格代表整个雷家说这句话，但是我可以代表我自己。雷家当初做的事确实太过分了，有时候我自己想起来，都会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堵。”

陈羲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和贪欲有关。邢彻自己打开了雷家贪婪的大门，雷家就疯了。魔族的事其实比神域那边还要复杂的多，毕竟徐绩一直都活着。现在徐绩也在魔域，也不知道如果徐绩和邢彻还有机会见面的话，两个人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局面。”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又睡着了的小金龙：“你们两个就在这休息，我不会离开太远。我体内现在有了毁灭之铁的力量，这只是根，我还需∫，要土壤。外面大湖里的水中蕴含的某种力量，就是土壤。只有有了土壤，才能让根进一步的茁壮起来。然后我会进入第二层毁灭之铁，吸收更多的力量。”

雷久云担忧道：“如果这里是邢彻算计好的，那么他不会允许你那么轻而易举的得到力量的。”

陈羲摇头：“未必，他没有必须杀死我的必要，而毁灭之铁对于他来说没有更多的意义，毁灭之铁在这，对他来说就是一个自保的手段。只要他还在魔皇之墓，只要毁灭之铁还在，就没有人敢随随便便的出手。”

雷久云还是有些担忧，陈羲安慰了几句之后随即离开。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了，进入魔皇之墓后对于外界已经一无所知。尤其是这里的封印强大到陈羲连神木都感知不到了，所以神域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亲人朋友们会不会有事，这些都是他心中的牵挂。

陈羲进入大湖之中，然后开始布置法阵。

“你似乎对符文之术很擅长？”

突然之间，有个声音出现在陈羲周围。

是周围，而不是一个方向。

声音是从四面八方来的，但是却并不散。

陈羲却没有任何变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声音出现。他头也不回地说道：“算不上很擅长，恰好懂得一些。”

“哦！”

声音只是简短的哦了一声，就再也没有出现。这倒是出乎了陈羲的预料，他直起身子往四周看了看，什么都没有。湖水依然那么平静，湖水之中连一个浮游生物都没有。魔皇之墓里不管是表层还是内层，有山有水有植物，就是很少见到动物。到目前为止，陈羲遇到的动物就只有那些水晶飞虫。

而陈羲甚至怀疑，那些水晶飞虫也不是真正的生命体，而是毁灭之铁里浓烈的力量滋生出来的灵物。

虽然那声音再也没有出现，但是陈羲很清楚，邢彻一定就在暗中某个地方安安静静的看着自己。他脑海里出现了这样一个画面……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有些疲惫的靠在一个很宽大的座椅上，身体上却缠着很多绷带，即便是已经过去数百万年，这些伤依然没有好，依然还在无时无刻的折磨着他。

他的眼神里只剩下一点神采，而这种神采却和复仇有关，再也没有其他意味。他已经在那张宽大的座椅上斜靠着坐了很多很多年，冷眼看着自己的计划一点点的实现。他心中有着无以言表的仇恨，但是他也有着无人可及的冷静。他要复仇，但是他并不着急。

他以折磨自己的仇人为乐，每天都在享受这种过程。

……

……

陈羲布置好了法阵，然后从手指尖弹出一滴血进入法阵核心。他并不在意邢彻暗中对自己的观察，哪怕邢彻是在学习他的符文技巧。当那一滴没有溶于水的血液进入法阵之后，湖底出现了一个巨大散发着湛蓝色光芒的六芒星图案。陈羲在六芒星的正中盘膝坐下来，然后闭上了眼睛。

当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湖水好像整体震动了一下，然后一股一股碧绿的水流朝着他这边流动过来，就好像湖底出现了一条一条绿色的巨蟒想要把他缠绕。

那是陈羲吸收的湖水精华的力量，他需要这种力量来中和自己体内狂暴不稳定的毁灭之铁的力量。只有得到了中和，他才能吸取更多。

就这样持续了很长时间，邢彻的声音终于再次出现：“似乎你并不贪婪，你索取的量很精细，只是够你需要的。”

陈羲闭着眼睛回答：“贪多，则死。”

这句话一语双关，似乎在告诉邢彻什么。

邢彻的声音似乎是笑了笑，他的声音属于很有分量的那种感觉，浑厚，但是并不难听。那声音里就蕴含着一种力量，一种别人无法企及的信念。

“贪多未必死，只要准备的足够了就好。只有最无耻最原始也是最直接的那种贪婪，才会要人命的。就好像你现在做的一样，你的法阵很平稳，很坚固，也很奇特。只要你愿意，靠这个法阵你可以把整个湖的精华力量都吸尽。但是你没有，只能说明你不是很贪的一个人，但不能说明你贪多了会死。”

陈羲道：“如果我把这个大湖里所有的水之精华都吸收的话，你都会忍不住要杀我了。”

邢彻再次笑起来：“你是个有意思的人……我已经太久没有接触过外界，但是魔域现在发生的事，我还是知道一些的。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个答案，为什么你要去救那些人？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所有的灾难都有可能是因为他们自己的过错导致的？比如……贪婪。人们为了自己的欲望，不断的破坏着这个世界，不断的破坏着别人或者其他种族。”

“他们为了自己，可以牺牲任何人或者任何事物。这灾难或许并不是偶然的，而是因为人们的贪婪和无耻而招惹来的惩罚。你要拯救的，未必是需要拯救的。在我看来，也许所有人都死掉，对于陌穹来说才是一件好事。任何物种都不是陌穹的毒瘤，唯独人是。”

陈羲沉默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对，对于陌穹来说，人确实是毒瘤。但是存在即合理，既然人的出现是不可阻挡的一种发展，那么就说明陌穹已经做好了让人类生存的准备。更何况，陌穹是不灭的，人才是可以毁灭的。”

邢彻道：“其实对你们这样的人，我始终有些敬意，因为你们做事大部分时候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在我或者的时候，我做不到这一点，但是我认识如你一样的人。对他们，我始终心怀尊敬。这个世界需要你们这样的人存在，才能保证人类不会过早的被自己玩死……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到现在我还没有真正对你们出手的缘故。”

陈羲笑了笑：“我以为你是怕我把尸魔都杀光。”

邢彻道：“你没有杀光他们的实力，一对一的话你能必胜，但那个是最若的尸魔，也是被我折磨时间最久的尸魔之一。很多尸魔的实力和现在的你不相上下，所以你不可能把他们都杀光的。而且，就算你把他们都杀光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我已经用了那么多年的时间都没有让自己恢复到最佳状态，这些尸魔留着对我来说还有意义吗？”

陈羲道：“想过，所以我猜，你可能永远也不会恢复到最强状态了。”

“是啊……永远也不能了。”

邢彻的声音之中有一种让人心里跟着悲切的感情，那是一种经历的足够多的沧桑。以陈羲的阅历，也无法真正的体会邢彻声音之中的那种悲凉和失望。

“一会儿我会告诉你第二层毁灭之铁的入口在哪儿，你得到你想要得到的力量之后就尽快离开吧。其实你这样聪明的人呢应该想到了，我安排了魔皇之墓的存在，不是与整个世界为敌，也不是与整个人类为敌，我要的只是报复那些人，那些人死了，我就报复他们的后代。这和你们都没有关系，这里只是我自己报仇的修罗场，对那些尸魔来说是，对我自己来说也是。”

陈羲问：“仇恨，真的用了几百万年的时间都没有释然？”

邢彻回答：“时间，对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陈羲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知道邢彻没有欺骗自己，他也没有必要欺骗自己。邢彻创造了魔皇之墓，只是为了报复那些雷家的人而已。所以这里的一切，其实都和外界无关。

“若是外面的事你能解决的话……闲来无事，可以来找我聊聊天，因为我虽然快死了，但还要死很多年才行。最起码，让雷家的人死的更多些之后才轮到我。”

第945章死气沉沉的世界

在没有人干扰的情况下，陈羲吸收力量的速度天下无敌。邢彻似乎真的对他一点排斥都没有，而且没有什么敌意，一直都在暗中静静的看着他，不时和他说几句话，差不多都是在询问外界的事。所以陈羲知道，邢彻的心其实并没有完全死掉。他只是，被仇恨包围的太厚重了。

可是邢彻错了吗？

陈羲可以很肯定的给出答案，站在邢彻的角度来看，他没错，一点错处都没有。他就算是把雷家的人全都杀光，也无可厚非。

可是同样受苦的，还有邢彻自己。

陈羲感觉自己体内毁灭之铁的力量差不多已经中和，他的力量更为稳固，已经在这个新的实力层次稳定下来。在天府大陆的时候，修行者对于层次的划分还是稍显明确一些的。但是到了神域之后，对于实力的划分就变得格外模糊。大致上，只有真神，假神，半神三种。

可是半神之间，都有着巨大的实力差距，就更要说真神之间了。从个人实力上来看，现在陌穹之中陈羲已知的最强者是那个六足虫王，其次是徐绩和魔皇雷媚儿。陈羲不能确定邢彻现在什么修为，不过从他的状态来分析，应该不是特别强大，因为邢彻现在还要依靠魔皇之墓来完成对那些尸魔的控制。

所以陈羲为了确定自己的实力，在他自己心中为真神境界的人划分了一下层次。

第一层次就是陌穹大帝，那是万古唯一的一人，到现在为止谁也不能企及那个高度。所以陌穹大帝已经不是神境的高手，而是超神。也可以称之为尊，天上地下，唯一的神尊。

而第二个层次，就是徐绩和邢彻，他们两个在巅峰时期的实力，也已经超神。而且他们分别创造了一个巨大的也伟大的世界，创造了一个巨大的也伟大的种族，所以可以称呼他们两个为创世神。神尊最强，创世神次之。虽然按照道理六足虫王也能称之为创世神，但是实力无法和巅峰时期的邢彻与徐绩相比，暂且称之为创世次神。

接下来就是神境的高手，陈羲在心中将真，神境界的修行者分成九品。真神九品实力的人，就是现在的徐绩，雷媚儿，还有一些可能存在但陈羲没有见过的隐士。这些人可能早已经看淡了一切，甚至其中有人连自己的生死都已经看淡了，所以根本就不会牵扯到陌穹之间的争斗中。这样的超级高手，神族一定有，魔族也一定有。

但是这样的高手，他们与世无争，就算神族灭亡魔族灭亡，在他们看来也和自己没有关系。他们把自己隔绝在世界之外，所以他们的存在和不存在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

现在来说，实力到达真神九品的，陈羲知道的只有徐绩和雷媚儿。而勉强到了真神九品境界的，还有烛离和人女。但是人女的境界虽然到了，可战斗力远没有到这个高度。她本就不是纯粹的战斗型的修行者，而是创造型的，所以当她的实力到达一定地步之后，她会成为创世神。

烛离不一样，烛离还很年轻，她有着不小的上升空间。而且她是纯粹的战斗型修行者，再给她一定时间的话，她杀死人女并不是什么太艰难的事。

陈羲感觉自己现在差不多已经触及到真神九品的高度了，只是差不多，但是还没有真正的踏足进去。

他的实力，自己定位为真神八品巅峰。

同样在真神八品的人就有不少了，陈羲认识的人之中，像端木骨，费清，还有包括雷久云在内的魔族四大长老，还有神族的一些陈羲不熟悉的人，比如执律，都是真神八品，但是在八品初期或者中期。陈羲唯一不确定的就是执律的实力，或许也已经到了真神八品巅峰，距离真神九品一样的不过是咫尺之遥。

然而执律这个人很神秘，自从烛离出现之后，执律就消失了。这个本应该比迦楼还要更忠于神域的人，选择了逃避。如果执律加入人类抵抗军的话，对于抵抗军来说有了巨大的提升。但是到现在，谁也不知道执律到底去了哪儿。

真神八品之下的人就数不胜数了，迦楼和依云的实力都可以算作真神七品，还包括很多人都有这个实力。

陈羲现在吸收了大湖之中水之精华的力量，将毁灭之铁的不稳定控制下来之后，实力稳固在真神八品巅峰，如果他再能进入魔皇之墓第二层的毁灭之铁层面，继续吸收更多的毁灭之铁的力量，那么他极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晋入真神九品，具备和烛离一战的实力。

……

……

暗中存在的人一直都在安安静静的看着陈羲，对于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他确实一点也不排斥。

这是一个很陈羲幻想之中差不多一样的男人，身材修长，人有一种本来淡然现在却稍显阴戾的气质。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他的身上真的缠绕着很多绷带。

他看起来并不苍老，从容貌上来看也就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很宽大，看起来很舒适。他也真的斜靠在一张很大的座椅上面，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一壶已经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老酒，酒的颜色已经是琥珀一样。

他的黑袍很宽大，一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却看不到皮肤，他的受伤缠着白色的绷带，一直延伸到袖管里面，也不知道是不是整条胳膊都被缠绕着。而他的另一只手却从衣服开着的前襟位置伸出来，用衣服架着自己的这只手，看起来懒散之极。

他的这只手并没有缠绕着绷带，看起来修长而白净，指甲也修建的特别整齐，这只手很漂亮，比绝大部分女人的手还要漂亮。

他的衣服前襟敞开着，露出胸膛……确切的说是缠绕在胸膛上的绷带。但是能看得出来，在胸口位置的绷带上隐隐约约有红色的部分，显然他的伤势经过了几百万年之后，依然没有痊愈，还在时不时的流血。

他身处在第三层世界，真正的魔皇之墓里。

“你叫什么名字？”

他开口问。

陈羲回答。

这个人微微点头：“我会记住这个名字，也许在以后漫长的无聊的日子里，我对你还会有些想念。”

陈羲将自己的法阵抹去，然后在水中站直了身子舒展身体：“你是个男人？”

“当然。”

“那么我可不认为你对我能有什么太多的想念。”

“你似乎看问题很无聊。”

“不然呢，我去想想你是不是爱上了一个陌生人？还是同一性别的陌生人？”

“更无聊了。”

年轻男人微微皱眉，因为他刚才笑了，笑的时候就牵扯到了脖子下面的伤口，所以他很疼。他已经疼了很多年，虽然在受伤之后他一直在想办法修补自己，但是因为触及到了根本，在没有将完美的血液全部收回来之前，他不可能彻底恢复。而以他现在的实力，不可能一下子把自己的血液都收回来。

他要从那些尸魔的体内一点点的提炼提纯，因为经过这么多年之后，尸魔体内的他的血脉之力已经不再那么浓郁和纯粹了。而他又不能一下子提炼出来自己吸收，每天吸收的那一点，也勉强只够维持伤势不再恶化。所以对他来说，每一天都是无比痛苦的。

若是换作别人，可能早已经疯了，比外面那些尸魔还要疯的厉害。

“往前走，一直。”

他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会看到一条巨大的管道，是用很特殊的材料打造的管道，不是金属的，因为金属会引起毁灭之铁的变化，很危险。看到管道之后顺着走，在湖底的洞口有一个暗门，你可以打开，然后进入管道之中。从管道里一直向下，就会进入第二层世界。”

陈羲就按照他的指点往前走，没有一点质疑。

年轻男人问：“你就不怕我是在算计你？”

陈羲一边穿破湖水一边回答：“你算计我之后，可能很久很久都找不到一个和我一样有意思的人陪你聊几句了。”

年轻男人再次笑起来，胸口上纱布之下的暗红颜色更深了些。但是他好像一点儿也不在意，似乎觉得短暂的快乐舒畅比胸口伤势要重要的多了。他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已经太久太久，因为一旦任何轻微的移动，对他来说都有可能造成致命的伤害。他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伤势，就会彻底爆发。

“不要让我再笑了，很疼。”

他说。

陈羲道：“可是你一直在追求这种能笑一笑的感觉，不是吗？”

年轻男人沉默，因为陈羲猜对了。在之前几百万年的生活之中，他没有过笑容。所以他很喜欢这种感觉，笑起来的时候，心中的仇恨也会变得稍稍淡一些。

他说：“我甚至在想，是不是把你留下来陪着我。等到我觉得你已经没有意思了，再把你放出去。反正外面那些人的生死，和我无关。”

陈羲道：“千万不要这么做，因为你把我困在这，我就不得不把你当敌人。”

年轻男人嗯了一声：“你说的很对，虽然我不缺少敌人，但是不想要一个你这样的敌人……你的速度很快，现在看到入口了吗？在左侧有一个暗门，是用简单的符文来开启的，这对于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此时陈羲面前出现了一条巨大的管道，看起来像极了金属打造的。但是陈羲知道邢彻没有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欺骗自己，而毁灭之铁那么不稳定，随随便便的一点波动都有可能造成灭世之灾，所以当初建造这管道的时候，魔族一定是想尽了办法才成功的。

更让陈羲惊讶的是，这管道附近还有高高的建筑。看起来建筑的风格很奇怪，每一座建筑物都很高，很细。因为太高太细，所以远远的看起来就好像是尖朝上的钉子。这样的建筑物很多，就在大湖的湖底，如同一座在很多年前就被湖水淹没的大型城市。从这城市规模来看，当初在湖底参与了建造魔皇之墓的人一定不少，最起码不会少于几十万人。

这样庞大的一个群体，后来怎么样了？

陈羲想到这个的时候，心里有些发沉。那些建筑物在阴暗的湖底，如果不是陈羲的眼力超绝的话，也不会看的那么清楚。阴暗的湖底，阴暗的建筑物，阴暗的城市……这一切都好像让陈羲进入了一个很诡异的世界里。这个世界里没有人存在，死气沉沉。

然后在这个时候，陈羲发现那些建筑物上都有一种类似于眼睛的东西。然后他回头看了看，发现水中也浮现出很多好像金属圆球似的眼睛，在这之前，陈羲一点察觉都没有。

“你就是这样来观察外面的世界的？”

“是。”

陈羲叹道：“如果你生存在另外一个世界，一定是一个恐怖的科学家。”

“科学家是什么？”

“是……一群不容于普通人群之内的天才，往往能带来巨大的社会发展或者灾难。”

“那我不是。”

年轻男人微笑着说道：“我不会带给世界灾难，我只杀我想杀的人和我必须杀的人，其他的事，其他的人，都和我无关。”

第946章我会放弃吗？

管道很大，陈羲有一种自己回到前世现代世界的错觉。这种管道像极了金属铸造而成，可到底是什么材料陈羲也感知不出来。管道里可以让两辆马车并排而行都不会有一点碰撞，很宽敞。陈羲脚下有着不少的积水，大概没过了脚面。这些积水应该是逐渐渗漏下来的，走在积水上发出的声音都显得特别大。

正因为四周太安静，只有脚踩过积水的声音，所以显得有些刺耳。

在第三层世界，那个看起来并不苍老的男人依然一动不动的斜靠在宽大的座椅上，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之后，他是否还有行动的能力，就算他痊愈，再站起来的那一刻，还能不能走路。

他面前有无数的好像屏幕一样的光滑镜面，至少有数万个，每一个平面里都有清晰的画面。此时他的注意力都在管道之中，那个沉稳迈步向前的年轻男人身上。

“你走路的姿势很有意思。”

浑身缠着绷带的年轻男人笑了笑，微笑的弧度很小，小心翼翼的尽量不牵扯到自己浑身上下密布的伤口：“从你走路的姿势就看得出来，你年少的时候一定遇到过什么很大很大的危机，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你都是一个人独处。那个时候可能你还很小，所以就养成了这样戒备的习惯。”

管道之中，陈羲一边走一边回答：“每个人的年少时，都未必只有快乐。”

年轻男人嗯了一声：“你说的没错，每个人年少时都未必只有快乐，但是不可否认，每个人年少时都是快乐最单纯最多的时候。越是年纪大了，笑的哪怕比年少时候还要多些，但是那种快乐已经不再单纯了。”

陈羲道：“我觉得你我这样说些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实则极其无聊的话，真无聊。”

年轻男人再次笑起来：“那么你想知道什么？”

陈羲问：“反正走下去还有一段时间，我想问问，你当初是怎么找到这个星体的，这其中蕴含着那么强大的力量，简直就是陌穹里最不安分的一个存在，谁要是不小心触及到了这个星体，那么灾难可不是一小片。”

年轻男人眼神恍惚了一下，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过往。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了，久到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多少人存在。陌穹还很安静，而且星辰的密集程度比现在要大的多。我已经忘记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星辰被某种无法解释的陌穹本身就存在的力量拉扯开，然后形成了一片一片密集或者稀疏的星辰，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有很多心爱的水晶球，你把它们都归于一处。但是有一天突然不小心踩了一脚，你的水晶球全都滚了出去。有的地方多些，有的地方少些。”

“我恰好出生在那个星体聚集还算密集的年代，所以对于陌穹探索比你们现在要容易的多。”

他稍稍沉默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在我实力巅峰的时期，在数不清的星辰之中感知到这样奇怪的一颗，倒也不算什么难事。只不过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这个星体太危险了，不能让它发生任何碰撞。但是陌穹不是任何一个人能控制全部的，它太巨大了。总是会有不老实的星体莫名其妙的自己破碎，然后形成很多密密麻麻的小的陨石，这些陨石被陌穹里的扭曲的力量拖拽着，形成了洪流，在陌穹里来回乱窜。”

“所以为了保证这个星体不被那些不安分的星体撞倒，我当时创造了一个空间，将这个星体单独放进了空间之中。这个空间其实就在魔域之内，只不过没有人知道罢了。到后来我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死透的时候，趁着想杀我的人不注意，打开了这个空间，躲藏在这个星体之中。”

“然后的事，其实就变得简单多了，我创造的空间并不在魔域之外，所以我虽然伤的很重，但是自己的空间还是想什么时候打开就什么时候打开，想什么时候关闭就什么时候关闭的。”

在管道里行走的陈羲脚步为之一顿，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所以你的报复也就随之开始了……这颗星体上毁灭之铁蕴含的力量太强大，而这种力量被你利用了。这些毁灭之铁含有独特的力量，可以影响人的血脉，让人变成畸形……你引导了这种力量，透过你空间的缝隙，影响着和你有着相同血脉的人。”

年轻男人没有吃惊，似乎对于陈羲推测到这样的事一点儿也不感觉到惊讶。

他只是笑了笑：“你说的没错，一个漫长的报复过程的开始。”

陈羲叹息一声：“所以，你自身被这种力量的影响，只怕也很大很大吧。”

……

……

年轻俺男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不意外陈羲可以推测到自己报复那些人的手段，因为他已经看出来陈羲是个聪明到了极致的人，只要稍稍给一些提示，他就能立刻敏锐的抓住最关键的地方。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陈羲竟然猜到了他不愿意说出来的那部分。

“是啊……当我发现那些毁灭之铁里蕴含着可以让人变成畸形，并且简短寿命的力量之后，我很高兴。因为我知道，那是我唯一的可以用来报复那些人的办法。但是很快，烦恼就来了……”

年轻男人语气有些阴郁地说道：“当时我刚刚发现这种力量的时候，欣喜若狂。但是很快，当我把这个计划完全想明白之后，我就知道麻烦来了。因为如果我想精准的报复那些人，就必须用自己剩下不多的血液来做引子，这样才能报复那些和我血液相同的人。可是如此一来，我自己也逃不掉。”

陈羲继续往前走：“但是你还是选择了报复。”

年轻男人道：“如果换做是你呢？”

陈羲回答的格外简单坚定：“我也和你一样。”

年轻男人的眼神里闪现出一种光彩，似乎对陈羲这样的回答很高兴：“是啊，当时这是唯一的选择。我还以为你会反问我，为什么不放弃仇恨，专心把自己的伤势先养好再说呢。”

陈羲道：“我会和你一样迫不及待。”

年轻男人眼神里的光彩越发明亮起来：“所以，虽然身体上的疼痛一直持续着，虽然伤口永远也不可能愈合，虽然我承受的比他们承受的并不轻微，但是那种快乐还真是无可替代啊。那些为了得到我的力量而算计了一切的人，唯独没有算计到我居然没有死掉，所以他们的苦日子就来了。”

陈羲问：“你现在还快乐吗？”

年轻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持续几百万年的快乐，只有持续几百万年的仇恨。”

陈羲点了点头：“所以，你现在的报复只是一种习惯吧……不过你好像很成功，因为雷家皇族的人灭绝肯定在你死之前，因为雷家现在已经快要没有继承者了。”

“有啊。”

年轻男人道：“和你一起进来的那个女子，就有这样的血脉之力。”

陈羲脚步再次停住：“终于等到你说这句话了。”

年轻男人的表情里也没有了愉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起来平静但暗中很不稳定的表情。

“你什么意思呢？”

年轻男人问。

陈羲刚好走到一扇小门的外面，然后他把门拉开，迈步走了出去。他走出官道，看到了一大片黑乎乎的如同树林一样的东西。

这是第二层世界，这里是一个单独的空间。陈羲现在发现，魔皇之墓的构造确实很奇特。表层空间和第二层空间有一层厚厚的割断，也就是说，第二层空间和表层空间，其实是想对单独的世界。就算把两个层面拆开，也不会特别影响彼此。

陈羲看着那些黑乎乎的如同树林一样的东西，语气很愉快地说道：“我什么意思？特别清楚啊……如果你敢对她下手，我就把这里毁了。包括我们自己，也包括你。之所以我一直等到现在才说这样的话，是因为我之前还没有进入第二层世界，现在我进来了，那么很多事，你也许不能再为所欲为。”

年轻男人沉默了很长时间，可是眼神里之前出现的那一丝怒意反而消失不见了。

“很沉稳，很冷静，你这样的人，体质又如此的特殊，所以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如果你选择了和我同归于尽，你自己不觉得可惜吗？其实这件事和你无关，你只需要放弃她一个人，我保证你得到足够多的你想得到的力量。哪怕你拿走的更多些，我也不会阻止。”

陈羲道：“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我没有自己的在意，我就不会进入这里。如果我轻而易举的放弃自己的在意，那么得到的力量再强大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对我来说，再强大的力量也不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为强大，而是让身边的人不再承受无法阻挡的危险。没错，我相信你说的话，我放弃她一个，我能得到更多……然而，我拒绝。”

年轻男人问：“你喜欢她？”

陈羲摇头：“和这个无关。”

年轻男人有些失神地说道：“能为了保护女人而死，倒也是算一条汉子。可是你也很清楚，她体内有的血脉之力，比外面那些尸魔还要浓郁强烈，所以她一进来我就觉到了，因为那是从血脉里就相连着的东西，瞒不住我的。不但是她，她的父亲也在这里装疯卖傻，以为我不知道他不是真的死了。之所以我没有让他真的死掉，只是因为心疼那来之不易的返古迹象。”

“任何血脉之力，经过几十万年或者几百万年之后，都会变得淡薄。能出现返古迹象的人，少之又少，就如同稀释珍宝。现在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她和他的父亲，必须死一个，因为他们两个的血脉之力都比外面的尸魔纯净的多，我需要这种血脉之力。”

“如果我得到他们其中一个人的血脉之力，那么伤势就会开始好转。你觉得……我会放弃吗？”

他问。

陈羲抬起头：“你觉得，我会放弃吗？”

第947章我无悔

似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瞬间就变了。

在陈羲进入第二层世界之前，他和那个年轻男子之间的对话始终平和而友好，似乎两个人有一种惺惺相惜，又或者说在两个人身上有着太多的相同之处。虽然他们两个都不熟悉对方，但是从彼此的言谈之中却发现，原来了解并不是特别艰难的一件事。

然而在陈羲步入第二次世界，也就是毁灭之铁层面之后，这种看起来平和的关系骤然之间变了。

年轻男人依然斜靠着坐在那个宽大座椅上面，面容上的表情也依然那么平静。

“你不觉得自己稍稍过分了些？”

他问：“是我把你放进来的，是我引领着你找到了毁灭之铁，我还答应可以给你更多，但是现在你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与我同归于尽。忘恩负义，莫过于此吧。”

陈羲道：“动她，就是不行。”

两个人陷入了一种僵局之中，陈羲没有继续往前走，因为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他破坏毁灭之铁层面了。而那个年轻男人也没有再说话，似乎在思考着怎么才能打破这种僵局。

“我刚才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当年有人拿走了我的血，改造了现在的魔族雷家传承，她骨子里流淌的本就是我的血液。而我伤的太重，现在我每天吸收的尸魔的血脉之力，勉强够我维持局面不再变坏，却也仅此而已。我还不能一下子把所有的尸魔血脉之力全部吸收过来，那样的话我可能死的更快些。要想改变这种困局，单靠我自己肯定不行。”

很久之后，年轻男人继续说道：“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特别好的契机，有两个血脉之力返古迹象的人出现在我面前，你认为我能放弃这个机会吗？”

陈羲道：“你不能，我也不能。”

“我能！”

就在这时候，有个声音从远处出现。

那个之前一直跟着陈羲他们的白衫男子突然出现在陈羲身后，看起来他的脸色有些凝重，嗓音也在微微发颤：“她是我的女儿，虽然我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有给她公平合理的关爱，但是不可否认，我爱她。如果必须死一个人来换回她的安全，我希望这个人是我。”

雷普大声说道：“我愿意让你把我的血脉之力收回去，因为那本就不是属于雷家的东西。前辈，当初是你创造了魔域，也是你让雷家有了不该有的辉煌。这一切，都是雷家欠你的。本来我进来，就是想看看到底这一切背后藏着的真相是什么，如果可能的话，为我的两个女儿把这种危机解除。”

他的声音发颤，但是格外的坚定：“我进入魔皇之墓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我自己，也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雷家的千秋万世。更和魔域的其他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我为的只是她们两个。确切的说，更多的是为久云……没有人比我更早知道，她体内返古的血脉之力。”

雷普郑重地说道：“本来我想着，如果我进来之后，能除掉你这个威胁，那么就除掉。如同不能，我就想办法接触到毁灭之铁，和你同归于尽。但是那样一来，我不知道我的女儿是否也会随之而死。所以这些日子一来，我一直在探索这个地方。”

他扫视四周：“前辈，我就是为了救我的女儿来的，当我知道凡是皇族血脉的人都要遭受惩罚的那一刻，我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悲愤的，因为那本就是雷家的不对。得到惩罚，天经地义。但是我的女儿出生了，我做不到无牵无挂了。纵然天下人死绝，我也不想让我的女儿受到一点儿威胁。”

“久云的体质特殊，她有着返古的血脉之力。所以我更为担心了，我怕在我死之后，她会遇到和我相同的悲剧。”

雷普道：“前辈，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献出我的血脉之力助你恢复身体。唯一的请求就是，放我的女儿离开。虽然她是雷家的人，她体内有着你的血脉之力，但这不是她的错，而是我的错。她没有选择自己出身的权利，如果当初不是因为我的话，她也不会姓雷。既然我是她的父亲，就要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我死，她活。”

……

……

陈羲不知道雷普是怎么跟上自己的，因为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那个和自己说话的人身上。雷普一定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自己独特的修为力量，所以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跟着陈羲进入了第二层毁灭之铁。以陈羲现在的实力，没有感知到雷普跟上来，就足以说明雷普修为力量的强大。

“你来吧。”

年轻男人的声音消失之后很久再次出现：“你进入第三层世界，既然你愿意以你的死来换你女儿活着，我给你这个机会。”

雷普忽然跪下来，然后用力的磕了三个头：“谢前辈！”

他起身，转身大步而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走出去几步即将进入管道的时候，他忽然站住，然后回头看向陈羲：“我不知道你对我的女儿是一种什么感情，但是我看得出来她很在意你。我也知道这个时候提出要求有些过分，因为毕竟我对你并不了解……但我还是希望，我死之后，你能帮我照顾好她。她的性子其实不必媚儿，媚儿看起来柔弱但是骨子里刚强，而她看起来坚强，但是骨子里柔弱……刚才你说，宁愿同归于尽也不会放弃我的女儿，我很高兴。”

他笑了笑，笑容之中没有一点儿苦涩和悲伤，只有释然和欣慰：“我希望你能继续保护她，她需要你这样一个人陪着。我很感激你之前作出的选择，但是现在还轮不到你用自己的死来保护她……现在是我站出来的时候，就算你是她喜爱的人也不行，因为我是她的父亲，比你和她还是要亲近些。”

陈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改说些什么。

这是一个伟大的父亲。

也许雷普绝对算不上一个合格的魔族之皇，他在那个权力宝座上没有做到守护魔族的职责。但是他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一个伟大的父亲。

“谢谢。”

雷普对陈羲笑了笑，然后大步走进管道。

陈羲看着面前的毁灭之铁，忽然有一种自己不该来这里的感觉。

毁灭之铁看起来很不稳定，不断的随机变幻着形状。它们就好像是由无数的黑沙组成的，一会儿变成连绵不尽的丛林，一会儿变成一座座高山，这种形态上的改变，似乎不受任何外力的影响和控制。

陈羲只需要此时完成一个符文法阵，就能继续吸收毁灭之铁的力量，等到他吸收的力量足够庞大之后，他就能进入真神九品。以真神九品的修为，完全有能力和烛离一战。对于外面的所有人来说，都需要一个强大的陈羲赶紧回去。

可是陈羲没有，他转身，也进入了管道之中。

雷普出现在大殿里的时候，表情上没有任何变化。他走到距离那个年轻男人几十米外的地方停住，然后双膝跪倒：“我早就知道，雷家的人一定会还这个欠债。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来要债的会是前辈你自己。不过这也是最好的结果，你把曾经被我们雷家夺走的一切全都拿回去，似乎这才是真真正正的该有的因果报应。”

年轻男人坐在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的坐姿看起来很随意，透着一种懒散的味道。

“你真的这么认为？”

他问。

雷普的额头触在地面上，认真的回答：“前辈，我所说的句句发自肺腑。我从不认为拿来的就是自己的，哪怕已经拿来了几百万年，那也是你的东西而不是雷家的。更何况，这种根本算不上是拿，而是抢。错了就是错了，任何花言巧语都无法掩饰这种错误。”

年轻男人又问：“你这种觉悟，到底是因为你真的这样想，还是因为你的女儿。”

雷普沉默了一会儿后回答：“更多的可能是因为我的女儿，如果不是因为她有返古的体质，我也不会冒险进入魔皇之墓。我唯一希望做的，就是有生之年为她把这种危机解除。”

“你真的不怕死？”

“怕，但是我进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所以你还是不怕死，你是一个好父亲。在死亡和女儿之间做选择，你选择了死亡。”

雷普道：“我想，我只是做到了一个普通父亲都能做出的正确选择。我只希望，前辈能够信守承诺，我死之后，放我女儿离开。还有……那个少年人很不错，我希望前辈也能成全他。如果外面世界的混乱还有一个人能够力挽狂澜，我觉得就是这个少年了。外面的一切虽然和前辈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修行者的世界，终究还是应该保存下来的。”

年轻男人这次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问道：“我还想知道一个答案……如果有一天，你拼了自己的性命救下来的女儿，成为毁灭世界的那个人，你该怎么办？若是还能重生，你会不会亲手杀了她？”

“不会。”

雷普的回答斩钉截铁：“她是我的女儿，谁死，她都不能死。”

年轻男人嗯了一声：“好……我已经没有什么可说了，你现在准备好。我要把你的血脉之力抽离出来，这个过程会有些痛苦。你可以放心，收回你体内的血脉之力后，我就会放你的女儿离开。”

雷普的额头再次磕了三下：“多谢前辈开恩！”

年轻男人忽然又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选择现在攻击我？”

雷普回答：“我终究是雷家的后代，先祖的过错，我有义务来偿还。如果我能够活着来继续守护我的女儿，我当然愿意活着。但是我并没有把握杀了你，所以必须选择最稳妥的方式。请前辈出手……一切都该结束了。”

年轻男人道：“你抬起头。”

雷普抬起头看向那个年轻男人。

时间随即凝固在他脸上。

第948章逆转

当雷普抬起头看向那个年轻男人的时候，时间放佛凝固在他脸上。他就那么呆住了，眼睛直直看着那个年轻男人，好像那个人身上有着什么难以让他视线挪开的魔力。他的瞳孔都在不断的放大，似乎看到的那个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魔鬼。

“现在你还确定，自己是在为雷家赎罪吗？”

年轻男人问。

雷普愣在那，竟然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一定是认识我的，你当然也没有见过我，但是你一定见过我这张脸。因为我的脸，一定会出现雷氏皇族族谱的第一页。”

年轻男人的笑容显得那么冷酷：“现在，你有什么想说的？”

他……不是邢彻！

陈羲恰好在这个时候走到了大殿门口，他看到了这一幕后也僵硬住。虽然他绝对不会在雷家族谱上看到那个年轻男人的脸，但是他现在也可以确定那个男人绝对不是邢彻，自己之前的判断全都错了。因为在那个男人的脸上，有着太多的和雷普和雷家的男人相似的地方。那种相似并不是指的容貌，而是气质和神态。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应该向我叫一声先祖？”

年轻男人问了一句，然后不等雷普回答，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冷硬尖锐起来：“但我不是你们的先祖，我是邢峰，邢彻的儿子！”

虽然在这一刻陈羲已经猜到了答案，但是当这句话从那个年轻男人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的震动了，一种无法言表的复杂味道让陈羲有些痛苦。虽然到现在为止这些事都和他无关，但是当邢峰喊出我不是你们的先祖而是邢彻的儿子这句话的时候，那种震撼是无以复加的。

陈羲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雷久云对他说的那些话。

当年，邢彻因为没有能力有自己的子嗣，所以做出了一个选择。他在雷家的后起之秀中选择了一个惊才绝艳的少年，然后为这个少年进行了换血。邢彻把他自己的血液换给了这个少年，然后为这个少年改名为邢峰。但是后来，因为邢峰和邢彻之间的感情太深厚了，雷家的人担心邢峰会彻底忘记自己是雷家的人。

所以雷家的人，进行了一个丧心病狂的计划。他们算计了邢峰，然后把邢峰囚禁起来，将邢峰的血液换到了另外一个雷家少年的身上。那个时候，邢峰无论如何也不会对自己的母亲有所防备吧，可是谁又能想到，算计他的正是他的母亲，正是他的家族。

雷家的人，似乎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了。但是这种事，没有一件是光彩的。

之后的事，其实雷久云也不知道。因为那是雷家的污点，就算雷家的人再无耻，也知道那是自己的污点，所以关于邢峰的事，他们自然会尽力掩盖。所以大部分都以为，邢峰早就死去了。

“您……”

雷普感觉自己的心里堵着一块大石头，连呼吸都不能。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有可能窒息而死，一种无边的恐惧迅速的蔓延到了全身。

“我报复你们，是为了父亲报仇。”

邢峰艰难的坐直了身子，他身体护上的伤口开始再次流血。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移动过位置了，但是此时此刻，他要坐直了身子，端端正正的坐在那，让雷家的人看清楚自己是谁。让雷家的人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承受着痛苦要做的又是什么。他要端正，要尊严，因为他此时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魔祖邢彻！

“雷家的子孙后代，都该遭受惩罚。”

邢峰的眼神里有一股可能永远也化不开的仇恨：“但是你让我刮目相看，你算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所以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反悔，因为我的父亲，顶天立地的魔祖邢彻曾经告诉过我，一个男人就要信守承诺，不管这个承诺有多艰难，一旦你做出了承诺，就要坚守。”

“不肖子孙雷普，谢先祖！”

雷普一下一下的扣头，除此之外，再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他的额头很快就变得一片血红，血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滴。

陈羲站在那看着这一切，心中无法平静下来。相对来说他是个外人，这些事和他无关，可是站在这见证了这一刻的陈羲，有一种朝着天空咆哮一声的冲动。或许，这也是邢峰现在想做的事。

“我知道你心中还会有所不甘，哪怕刚才你跪下来说愿意把血脉之力还回去的时候，也是对你认为的邢彻说的，那个时候，你知道自己只是迫不得已而已。可是现在呢？”

邢彻俯身问：“你还有什么不甘吗？”

“我……没有。”

雷普的身子僵硬了一下，再次垂下了头。

……

……

邢峰的视线最终从雷普身上移开，落在陈羲身上：“你为什么要跟进来？似乎这些事和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陈羲点了点头：“是，和我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邢峰问：“那么你跟进来，是想靠你自己的力量来改变什么？”

陈羲再次点头：“我能。”

“你能什么？”

邢峰似乎有些激动：“我给你的应允已经足够多了，你莫非真的以为我杀不了你？”

陈羲道：“前辈要想杀我，当然不会是什么难事，在这里，前辈有一万种杀死我的办法。但是前辈，我确实可以帮你。你要收回雷普身上的血脉之力，你的法阵不行，不够强，不够全，不够稳妥。如果我能帮你把法阵改变，而且再为你护法，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条件？”

邢峰的脸有些扭曲：“你是想保住这个人的命？”

陈羲道：“他和我无关，他的死活其实我并不在意，但他是雷久云的父亲。如果一个女儿知道了自己活下来的机会，是靠父亲死去而换来的，那么就算她活着，只怕也生不如死。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希望前辈可以成全……我可以让您从雷普身上抽走九成的血脉之力，给他留下一成保命。至于那不足的，我从雷久云身上为你抽取。雷久云损失一成的血脉之力，对她来说影响不大，对您来说，却至关重要。”

邢峰的脸色显然变了变，但是没有立刻说话。

陈羲知道自己的筹码还不够，所以他继续说道：“当前辈您抽取了血脉之力后，我会为您护法，帮您尽快将血脉之力融合。普天之下，只怕再也没有一个人比我更懂得怎么尽快吸收融合力量了。而在这之后，您的身体恢复一些实力，我会再造一个庞大的法阵，把外面所有的尸魔的血脉之力都收回来，注入您的体内。”

邢峰冷哼一声：“你说的这些，没有你我也一样可以做到，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前辈需要。”

陈羲垂首抱拳：“前辈体内的伤势太重，而且是旧伤，如果没有特殊的办法，就算你得到了血脉之力，也最多是续命和变强，但伤不会好。我有一位朋友，拥有最纯粹的星辰之力，她可以帮您把伤势治好。您可以自己考虑，现在的您，就算吸收了所有的血脉之力，包括雷久云的，包括外面那些尸魔的，但是你的肉身根本就容纳不下。”

“如果你将你的肉身比作一个水桶，他们的血脉之力都是水，你有能力将水都容下，但这个桶是破的，水一下子灌进去，然后就会潺潺的流出来。”

邢峰显然犹豫了，看着陈羲不言不语。

“我知道，这些恩怨，不该晚辈来插手。可是前辈是个守信之人，说过不杀雷久云，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事情变得更为完美？”

陈羲往前迈了一步：“前辈想必也看出来了，如果有我的修为之力加入进去，你融合血脉之力的速度和稳妥程度都会有很大提升。”

邢峰看着陈羲，然后问：“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做这么无聊的事？”

陈羲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晚辈只是觉得，该死的人必须死，不该死的人，就应该放一条生路。外面的尸魔都该死，但雷普勉强还有活着的资格。至于雷久云，她是最无辜的。”

邢峰似乎有些疲惫，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好……就按照你说的办，雷普可以不死，我可以给他留下一成的血脉之力。但是这件事结束之后，你们就谁也不要再来打扰我了。我累了，我会带着魔皇之墓离开魔域，任何纷争，和我无关。我会守着毁灭之铁，最起码，我不会让它成为灭世的危机。”

陈羲抱拳：“多谢前辈成全。”

接下来的事，其实就不再复杂和艰难。以陈羲在符文上的造诣和天赋，以他现在的实力和他独特的修为之力，帮助邢峰吸收血脉之力其实不算什么难事。而且雷普不用死，对于雷久云来说是最大的安慰了。

雷久云和雷普两个人搀扶着邢峰从那个宽大的座椅上下来，然后三个人呈三角形盘膝坐在地上。陈羲在他们身体周围布置了一个符文法阵，然后陈羲开始进行血脉之力的输送。他在输送之中加入了自己的修为之力，让血脉之力更加稳妥的进入邢峰的身体之内。

在这个过程之中，虽然雷普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但是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雷久云，那其中的父爱令人唏嘘。他始终都没有表现出有多痛苦，一直在微笑。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了最正确的事，也知道自己尽了最大的努力。能看到自己的女儿好好的，而且以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能守着自己的女儿，他心满意足。

这个过程并不是很漫长，当雷普九成的血脉之力回到邢峰身上之后，他的伤势已经被稳定住。雷久云的那一成血脉之力将这种伤势往好的方向逆转，但是还不足以让邢峰彻底恢复。陈羲说的没错，没有子桑小朵帮助，邢峰要想彻底回到自己最完美的状态，根本不可能。

第949章真没见识

帮助邢峰把血脉之力收回来的过程并不艰难，但是很复杂。绝不是把雷普体内的修为之力抽取出来九成然后灌注进邢峰体内那么简单，现在邢峰体内最大的问题是……血液严重不足。他的伤已经持续了那么那么久，体内的血液但凡还多一点的话也不会只是渗透了绷带而已。

他的血已经太少了，所以陈羲要做的是把雷普的血注入进邢峰的体内。

还要保持到一个精准的限度，抽取雷普多少血液，雷普不会死，这个限度控制的必须严格。如果是陈羲协助子桑小朵来做这件事，就要容易的多了。但是陈羲自己动手的话，就要慎重再慎重。

虽然过程并不漫长，但是对于陈羲来说压力很大。

幸好，这个过程之中没有再出什么意外。雷普虚弱的躺倒在地上，雷久云守在他身边，表情很复杂。因为她实在对这个父亲恨不起来，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关心。陈羲把邢峰抱回了那个宽大的座椅上放下来，让他平躺着，然后开始在座椅上雕刻符文。

“谢谢。”

邢峰忽然声音很轻的说了连个字。

陈羲侧着耳朵：“你说什么？大声一点，风太大了。”

“滚……”

陈羲笑起来，觉得心里堵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拿掉了。邢峰也许从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很阴戾的人，但是他经历了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事，所以性格发生了转变也是情理之中。在他朝着雷普嘶吼的那一刻，其实宣泄出来的愤怒，比对那么多尸魔出手的时候宣泄的还要多些。

有些时候，人和人之间只差几句话。

“这个法阵会帮助你维持体内的平衡，雷普的血液和你的体质并不是很配，所以你有可能出现排斥的现象，不过我的修为之力会帮助你把这种排斥尽量的避免，让你的身体可以容纳这些血。相对于正常人来说，你的血还是太少了。所以我你的这个座椅改成了魔皇之墓整个法阵的中枢，你可以吸收那些尸魔的血液和力量……不过，这件事之后，你还是不要再去报复什么了，因为在我看来，你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报仇者。”

“为什么？”

邢峰问。

陈羲耸了耸肩膀：“如果你心里不是有着太多的犹豫和挣扎，雷家早就被灭门很多年了吧。你只需要控制着这些尸魔杀出去，雷家早就荡然无存了。”

邢峰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证明自己绝对是一个够狠的人，但是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因为陈羲是对的。

“那些尸魔其实也可怜，祖辈的事他们无法左右。既然他们已经死掉了，那么就不要在折磨他们了。希望他们的血脉之力，能够为他们的祖辈把欠债都还了。当然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没有权利过问。而且算起年纪来，我管你叫什么都算不清楚，幸好前辈这两个字可以囊括一切。”

邢峰问：“如果我说，我心里还有别的仇恨，你信吗。”

“信。”

陈羲点了点头：“徐绩还活着，而你的父亲邢彻却已经死去那么久了。但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恩怨怨，或许你都不是很了解。如果我能劝一句的话，我会说那么久远的事就不要去考虑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你自己的身体。”

邢峰问：“如果把你换作是我呢。”

陈羲道：“那还想什么呢，等身体养好之后就修行啊，等修行能够超越徐绩了就去杀啊。想个屁啊想，老子当年被人欺负了，然后抑郁而终。做儿子的如果不报仇那还叫个屁的儿子，最后都是要杀一场的。”

邢峰哈哈大笑，笑的那么欢畅：“我发现，你我还真是投机。”

陈羲把符文法阵刻好之后准备离开：“所以有些事千万不要想太多，能够将目标变得简单些最好了。第一，养好身体。第二，确定自己能行。第三，能行了就别等了，该干嘛就干嘛去。”

“你去干嘛？”

邢峰问。

陈羲往外指了指：“我去第二层毁灭之铁，我还有属于我自己要做的事没有做完呢。如果你真的打算离开的话，我怎么也得在你走之前把能从你家里拿的东西全都拿走才不亏本。进来之后担惊受怕的，得多拿些才好。对了……你真的打算带着魔皇之墓暂时离开？如果你也没有什么合适的去处，不如这样……你把魔皇之墓暂且封闭，然后存放在你的空间里。你跟我会神域，我的朋友可以帮你继续治疗。”

邢峰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已经太久没有接触过人了。”

陈羲哦了一声，转身往外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邢峰的声音之中有些无奈地说道：“你就不打算再劝一次？再劝一次没准我就改变主意了呢，要不你试试？”

……

……

这种感觉陈羲有些似曾相识，面前的毁灭之铁就好像自己前世某个电影大片里的特效做出来的似的，那么活跃，那么不真实却又没有任何瑕疵。

它们太活跃了，不断的改变着自己的形态。陈羲记得自己前世的时候看过一部动漫电影，里面有个天才少年发明了微型机器人，当数量庞大的微型机器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就能组成各种各样的形状，随意改变。如同这世上最让人捉摸不透的水，看似有形，但总是千变万化。

陈羲面前的毁灭之铁一会儿变成利剑一样的丛林，一会儿变成无数千奇百怪的建筑，一会儿有变成层层叠叠的山峦。而最让陈羲感觉到不安的是……他在这些毁灭之铁之中感觉到了灵气。当一种强大的力量存在的时间太久远，那么就极有可能产生自己的灵。

陈羲见过很多很多这种灵，比如在天府大陆满天宗内宗的时候，守护内宗结界丛林的那些灵，后来在于渊兽的战斗中全部死亡。比如昆仑山的五灵，现在只有御灵还在天府大陆好好活着。比如在神域书院里遇到的万剑之灵，那些剑灵也已经存在了很久。

毁灭之铁有着能够灭世的力量，而且存在的时间足够久了。

陈羲想到了不久之前被自己吸收的那些水晶飞虫，那或许真的就不是什么纯粹的生物，就是一种灵。可是为什么，这种灵不是存在于毁灭之铁之中？

陈羲没有贸然向前，而是站在黑色丛林外面看了好一会儿。

“出来吧，我知道你看的到我。”

陈羲忽然很平静的说了一句。

然后黑色的丛林就再次改变了，形成了滔天的黑色巨浪，朝着陈羲扑了过来。那浪潮之巨大凶猛，让人心里一阵阵的发寒。陈羲始终没有移动，哪怕那滔天的巨浪就要落在他头顶上的那一刻，他依然没有移动。巨大的黑色浪潮在他头顶上停了下来，好像瞬间变成了雕塑。

然后一张人脸在僵硬变成了石头一样的黑色浪潮里浮现出来，和陈羲近在咫尺。

“你是谁？”

那人脸张嘴问了一句。

这是很诡异的事，首先这人脸不是立体的，而是好像一幅画。也就是说，浪潮还保持着雕塑一样的形态没有改变。它开口说话，就好像是画中人在开口说话，并不是雕塑一样的人脸说话。这种感觉就好像漫画书里的主人公，突然开口对看书的人说话了一样。

“我是你的主人。”

这是陈羲给出的答案。

“哈哈哈哈哈哈。”

人脸上浮现出狂笑的表情：“这是我听到过的最可笑的笑话了。”

陈羲：“你听过笑话吗？”

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下，然后居然很认真的摇了摇头：“没有……”

陈羲道：“所以我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很认真的告诉你，我是你的主人。我将得到你的力量，你将成为我力量的一部分。”

“这不公平。”

人脸上浮现出委屈的表情：“凭什么是你做我的主人，而不是我做你的主人。按照道理，我赐予你力量，应该是我成为你的主人才对。而你要对我保持尊敬，必要的时候应该跪下磕头。”

陈羲的手伸出去，触及黑色的巨浪：“知道为什么我是你的主人吗？因为你没有力量反抗。”

“哈哈哈哈哈哈。”

人脸上再次出现狂笑的表情：“我没有力量反抗？你还说这不是笑话？我的力量是陌穹之中最大的。我可以在一瞬间把大半个陌穹毁灭你信不信？更何况你这样一个渺小的人……所以你还是不要在我面前表现的这么从容了，因为你内心深处对我有惧怕对不对？”

陈羲摇头：“你的力量强大这毋庸置疑，我只问一句……你敢用吗？”

人脸的表情瞬间凝固：“你……你什么意思。”

陈羲笑起来：“你有着强大的力量这不假，但事实上你不敢用。你敢杀我吗？只要你出手，那么就是你我都死的下场。哪怕你只是伸出手指在我身上点一下，你也会和我一起死。”

人脸上的那一双大眼睛瞪着陈羲：“你一点儿都不友好。”

陈羲伸出手：“把你的力量给我，我许给你一个条件。我知道你在这已经憋的太久了，你既然产生了灵智，那么一定会对外面的你不曾见过的世界好奇。不然你也不会分裂出那些水晶飞虫去探索你能探索到的地方，然而那些地方还是太小了，不能满足你的好奇心对不对？”

“把你的力量给我，我带你出去看大千世界。”

人脸愣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语气奇怪地说道：“你就打算用这样的几句话来说服我？你不觉得太敷衍了吗？你不觉得我的要求太低了吗？”

陈羲耸了耸肩膀，没有说话。

人脸忽然笑起来，灿烂如向日葵：“你成功了呢，我被你说服了！说实话这里太黑暗了，我早已经厌烦，你可不许反悔啊，给你力量，你带我出去看大千世界。”

陈羲摇头：“就喜欢你这么没见识的。”

第950章幻世

毁灭之铁的灵看起来并不凶恶，他只是非常非常的不知道怎么和人交流，因为他的一切都是在自我发展的，根本就没有人影响他。如果说他是一张白纸，那么在这张白纸上写下第一笔的是他自己，写下第二笔的就是陈羲。

陈羲吸收毁灭之铁力量的时候，毁灭之铁的灵就蹲在他一边好奇的看着：“你吸收力量的时候为什么要盘膝坐着？”

他问。

陈羲当然有能力一边吸收一边回答他的问题，但是陈羲显然不想回答。因为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陈羲发现，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话痨。毁灭之铁的灵话多到不是让人厌烦的地步，而是让人想自杀的地步。他的问题简直多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陈羲确定如果自己只要回答，他接下来的问题就会多无数个。

“其实吸收力量何必要拘泥于这样一种姿势呢。”

毁灭之铁的灵蹲在那还不住的颠着屁股，上下动，看着格外的贱。他幻化成的人形是一个看起来还算英俊的年轻人，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毁灭之铁本身就比较黑的缘故，所以他幻化的年轻人看起来也比较黑。但是看着很舒服，眉目清秀，如果不是话太多的话，会让人有更多好感的。

“你可以蹲着吸收啊，可以躺着吸收啊，还可以一边打滚一边吸收，为什么非要盘膝坐着呢？这真是个问题啊……是不是因为你觉得坐着的时候臀部有依托感，会比较踏实？咦？为什么你会这么在意你屁股的感受呢，看来你还真是一个敏感的人啊。我值得当然不是你的屁股敏感，我指的是你的心情你懂吗？没有人的屁股会非常敏感的吧，你看屁股应该是最抗揍的地方了。”

陈羲默然。

毁灭之铁的灵继续说道：“你得到这样的力量之后打算干吗？是不是有什么仇人啊，咦……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有仇人的，我还真是个冰雪聪明的人呢。你这样坐久了不累吗？应该起来活动活动，有助于臀部的血液循环，让你的屁股看起来更挺更翘。”

陈羲默然。

毁灭之铁的灵看了看四周，蹲在那继续颠着屁股：“如果你特别在意自己的屁股，其实可以像我这样多活动，你看我的两条腿显得多么修长有力，你是不是以为我是锻炼出来啊？哈哈哈哈，骗到你了，我的腿这么修长有力当然不是锻炼出来的，而是天生的……哈哈哈哈，又骗到了你对不对？才不是天生的，而是因为我排泄的时间比较长，蹲出来的。”

“你知道蹲着为什么要抖吗？噢……这个问题一会儿再问，你知道什么叫排泄吗？哈哈哈哈，不知道吧，就是拉屎啊。”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也会拉屎？我当然不会拉屎，因为我是在骗你的啊。”

陈羲白了他一眼：“你的舌头不累吗？”

毁灭之铁的灵把舌头伸出来普拉普拉的抖：“不累啊，你看它多么的灵活有力。”

陈羲不再说话。

毁灭之铁的灵忽然黯然下来：“你能不能帮我想一个名字，我还没有名字呢。名字可不仅仅是个代号那么简单，从名字还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对了，你观察过星象吗？我告诉你啊，星象可复杂了，我说不清楚……因为我也没观察过啊。”

“你以后就叫幻世吧。”

“为什么？”

“因为外面的世界并不美好，而你对于外面的憧憬是美好的，所以我希望你出去之后记住自己的心中的美好，保留这种善良。”

“那我为什么不叫美好？”

“如果你愿意，我就叫你美好。”

“我想想……幻世，美好……似乎还是幻世好听一些，但是你不觉得没有直接表现出我的气质吗？我觉得你应该还能想到更好的名字。”

陈羲站起来，往远处走。

“你去干嘛？”

幻世从后面追上来。

陈羲走到一侧撒尿，幻世和他站成一排，然后低着头看着陈羲撒尿：“原来是这样的。”

然后他也把裤子解开，把手伸出去在里面掏啊掏的，掏出来一条也往外撒尿。他一边撒尿一边看着陈羲：“为什么你即将唧唧歪歪的。”

陈羲愣了一下：“你这个话痨居然说我唧唧歪歪？”

幻世一本正经地说道：“话痨和唧唧歪歪有什么关系……”

他伸手指了指陈羲那个东西：“你鸡鸡真的是歪歪的。”

陈羲：“滚！”

……

……

幻世跟在陈羲后面，走着走着忽然扑通一声趴地上了，陈羲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走路都会栽倒的？”

幻世连忙爬起来，把从裤子里甩出来的那条东西塞回去：“你刚才不是说，撒尿那东西越大越好的吗，我就变大了些，结果太大了，走路绊了一下……不过你放心，我走着走着就适应了！”

陈羲：“……”

幻世问陈羲：“外面的世界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充满了危险的吗？如果我出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要不这样吧，我以后跟着你，只要有人要打我你就帮我打别人好不好。”

陈羲：“那我会累死，想打你的人都能排长队。”

幻世一边整理裤子一边说道：“我在这里的时间太久了，尤其是这个星体被禁锢在这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了。其实说起来以前我还是认识一个人的，他应该是最早发现我的人……我为什么要说应该是，他就是最早发现我的人。不过那个家伙是在寻找解药，他好像生病了。”

陈羲问：“你说的是谁？”

幻世道：“我当然不知道他的名字啊，那个时候我还小。我还小的意思指的是我刚刚才有自己的智慧，才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不能幻化成人形。那个人看起来和你一样的年轻，不过似乎身体很不好，经常咳嗽，咳嗽就会吐血。他还偏偏喜欢穿一身雪白雪白的衣服，左边胸口的位置绣着几多血红血红的梅花。”

陈羲微微皱眉：“你说的到底是谁？最早出现的人，我知道的一个是徐绩，是神族的始祖。另外一个是邢彻，是魔族的始祖。还有一个叫做陌穹大帝，是一个女人。”

幻世道：“不是女人！”

陈羲问：“你怎么确定不是女人？”

幻世伸手在自己胸口上托了几下“这里，这里不是！”

陈羲：“……”

幻世道：“那个时候陌穹还很黑，刚刚分裂没多久，我记得当时能看到的东西不是很多。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个穿白衣服的男人了，他的脸色也很白很白的，而且不是像我这样天生丽质的白，而是生病了的那种白，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特别的虚弱，走路的时候都很缓慢。他经常咳嗽，一咳嗽就从袖口里掏出来一块手帕擦一擦，然后就丢掉。你说他丢掉的那些手帕还在不在啊，都那么久远了……为什么他会带那么多手帕的，哎呀你一分析我才发现，这个人的袖子好大，居然藏的下那么多手帕。”

陈羲：“我什么时候分析了……”

幻世继续自言自语似的说道：“那个时候天很黑，所以显得他特别白。而且那个时候我还不是在这个星体里，我就是以自己的形态漂浮在陌穹之中的。他找到我的时候说……你太强大了，如果将来有一天出现了可以利用你这种力量的人，那么谁也无法确定是不是一件坏事。若心术不正之人利用了你，那么你就能灭世。”

幻世道：“所以他只是随随便便的一招手，就召来了很多的碎石什么的，在我的外面形成了一个壳。壳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这个星体啊。他把我藏起来了……他居然把我藏起来了。然后他还招手引来了一条天河，是天河啊，好多水。就形成了这个大湖，说是可以压制掩盖我的力量，不让人发现。”

陈羲问：“这个人还说什么了？”

幻世道：“他似乎很难受，咳嗽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的眉头好像永远都皱在一起，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烦心事。他自言自语的时候总是会说这样一句话……我要尽快才行，我的身体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如果我不行了，那么谁来接替我？”

陈羲摇头，实在难以理解幻世所说的这个人是谁。按照陈羲现在已经知道的信息，陌穹大帝和徐绩邢彻是最早出现的可以修行的人，但是幻世所说的这个人显然更早，是在陌穹初开的时候就在了。而且这个人，似乎强大的难以想象。如果幻世说的是真的，那么就可以把修行者出现的时间再往前推很远很远。

幻世道：“他把我藏起来之后就要离开的，好像是在寻找什么能治好他伤势的东西，但是显然并不容易。他似乎也不是很有信心，看起来整个人都有些颓废，但是又紧紧的抓着最后的那一点希望不放弃。总的来说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没多久就离开了。”

“噢对了。”

幻世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还发现了一个虫子……在他把我藏起来的时候不是招来了一条天河吗？那虫子就在这河水里，很小很小的，六条腿，看着可丑了。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只会吱吱的发出叫声。穿白衣服的那个男人看了看那个小虫子，说了一句未来你可能很强大，好好活下去吧，然后他把虫子放在我身边就走了。”

“可是过了一会儿后他又回来了，自言自语的说这虫子有些特殊，若是留着可能会有大害，所以抬起脚想踩死那虫子。但是脚都抬起来了，犹豫了好一会儿后还是放弃了。他说万物生长皆有缘由，所以他若是毁了这个虫子，可能就是灭了将来的一个种族。”

幻世有些无奈地说道：“他把那个小虫子带走了，自此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别人。再见到人的时候，就是那个家伙了。”

他伸手往前指了指，陈羲看到雷久云搀扶着邢峰从远处走了过来。

第951章魔皇之死

看起来邢峰比之前要好了不少，得到了雷普九成血脉之力和雷久云的一成血脉之力后，最起码他可以活动起来，脸色看起来也没有那么难看了。他身上的黑袍看起来样子很奇怪，宽宽大大的，倒像是一件风衣。他似乎不习惯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更习惯把手从胸口位置伸出来，搭在那。

“就是你噢。”

幻世往前跳了一下，直接跳到了邢峰身前：“你看起来很糟糕啊。”

邢峰笑了笑：“之前更糟糕。”

幻世道：“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干吗，但是我劝不了你啊，你心里的执念太深了。”

他突然正经起来，陈羲都有点不适应。但是很快，陈羲就发现自己错了。

幻世拍了拍邢峰的肩膀说道：“你住在里面那么深，我都见不到你。”

陈羲发现自己和这个幻世在一起时间久了，耳朵都出问题了。他本以为幻世说的是你执念太深了，原来是住里面太深了……

邢峰笑了笑：“你也想出去？”

幻世道：“当然啊，可是为什么你要用也这个字？你应该说的是你想出去？而不是你也想出去？哦……原来你也想出去。”

邢峰道：“我需要他的朋友帮我医治。”

他指了指陈羲。

幻世回头看了陈羲一眼：“行了行了，你就别给自己找借口了。做人就要坦诚阳光一些，你看我，就不给自己想出去找借口。我就是想出去啊，和一切其他的都无关。你这样多累啊，想出去吧还要给自己一个听起来不能拒绝的理由，活着真累。对了你知道什么叫坦诚吗？你把裤子脱了我看看你鸡鸡歪不歪。”

邢峰脸一黑，看向陈羲：“你们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陈羲：“我……真没干什么。”

“你胡说！”

幻世跳到陈羲身边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明明让我看到鸡鸡了！”

雷普，邢峰两个人看着陈羲，眼神里的意思是你居然是这种人。而雷久云干脆把脸扭到一边，红的好像熟透了的苹果一样。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样的，不过看起来是在憋着想笑，而且别的格外辛苦。

陈羲无奈的摇了摇头，知道自己解释也没有用，而他们几个当然也不会当真。

几个人收拾了一下之后准备离开，外面的那些尸魔已经全部消失了，邢峰在陈羲的帮助下回收了那些尸魔的血脉之力，所以看起来比之前的状态要好很多。四个人离开了第三层世界，然后出现在魔皇之墓的表层世界。邢峰看了看外面，表情有些伤感：“似乎要告别一段过往了。”

幻世：“我的天！你把国王怎么了，为什么他是一段！为什么你要告别！”

没人理他。

雷久云把所有的尸魔的尸体都找到，然后好好的安葬。陈羲一直帮着她，看起来她的心情似乎有些沉重。对于她来说，这段时间经历的太多了些。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邢峰还活着，知道了那些尸魔的秘密，但是她对任何人都恨不起来。她恨不起来自己的父亲雷普，也恨不起来折磨了雷家人无数年的邢峰。

“现在外面的世界到底什么样？”

幻世蹲在那说道：“能不能稍稍介绍一下，我怕自己出去不适应啊。”

陈羲道：“外面现在有大一群虫子在四处破坏，如果我猜得没错，就是你在很多很多年前在水里看到的那只小虫子，六足，很丑。它现在已经很强大了，强大到你不是它的对手。而它有了不计其数的子子孙孙，几乎可以吞噬一切，所以如果不阻止它的话，可能陌穹被毁掉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我不如它？”

幻世有些不满地说道：“要不是当初那个穿白衣服的人对我的力量压制的太狠了，我怎么会不如一只虫子。那个穿白衣服的人说我有可能会给世界带来灾难，所以压制了我绝大部分的力量。我现在离开这之后，可能力量会更弱一些。但是没关系啊，比我厉害的人都不敢弄死我对吧。”

陈羲心说你说的对。

幻世道：“想不到啊，当初那个穿白衣服的人一念之仁，就造成这么大的危害。他还说我是这个世界的危害呢，你看我现在多么的阳光灿烂多么的向往世界和平……所以说你们这些人有时候不能太主观，要客观的分析一切，不能眼睛看到什么就认为什么是对的，要有思想，有觉悟，要知道所有事都有两面，你不能看到一个丑就说这个人凶恶吧？”

“咦，这个比方似乎不太对，我不丑，我也不凶恶。”

陈羲：“咱们走吧……”

雷久云他们立刻点头：“好啊好啊！”

……

……

四个人离开了魔皇之墓，然后出现在外面的时候，那两个老头快打起来了。瘦老头在骂胖老头无能，胖老头在骂瘦老头弱智。两个人虎视眈眈的看着对方，但距离打起来还差那么一点点。

他们俩看到陈羲他们出来，脸立刻就变了。

“是不是鬼？”

瘦老头问。

胖老头摇了摇头：“不像，感觉上血肉尚在。”

陈羲笑道：“我以为你俩会真的打起来呢。”

瘦老头：“你傻不傻？我们俩这个年纪了，还敢打架？我当然不是怕他，就算他胖一些我也不怕他，我怕的是……这一身的老骨头一碰就断了。不过你们进去的时候是两个人，为什么出来的时候是四个人……我去！”

他向后跳了一下，然后看着雷普：“陛……陛下？”

雷普点了点头：“是我。”

胖老头嘴角抽搐着：“真是陛下啊，还是活的……”

陈羲把进入魔皇之墓的情况简单说了说，当然把不能告诉这俩老头的事都隐去了。然后陈羲劝说他俩，反正魔皇之墓现在已经被邢峰和幻世联手彻底封住了，他们守着的符文法阵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所以他俩留在这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不如跟着他们一块离开。

“小明那本书还能找到下册吗？”

瘦老头认真的问。

陈羲：“不是给你了么。”

瘦老头：“放屁，真以为我看不出来？那文风完全不是一码事，相差太多了，而且肉戏太过生硬，一点儿都不圆润自如，显然你在这方面的经验也不是很足。所以没有经验你写什么肉戏？你能写的好吗？虽然你用符文把肉戏做成了那种画面，但是完全缺乏灵动和美感，总之就是少了一种精神支柱在里面！”

陈羲：“看个小黄片而已……”

瘦老头白了他一眼：“你要是答应我找到下册，我就跟你走。”

陈羲：“未必找的到。”

瘦老头：“好吧，我答应了。”

陈羲：“好像不是这么一个套路啊……”

陈羲说这句话的时候瘦老头已经在收拾自己的衣服了，等陈羲缓过神来的时候，瘦老头已经背着包袱站在陈羲身边，一脸怎么还不走的表情。而胖老头此时正在和雷普说话，看起来要比瘦老头靠谱多了。但是陈羲听了听他说的是什么之后，随即发现自己又错了。

胖老头：“陛下，我没有什么可收拾的，随时都能，不过出门在外，总不能什么都不带。如果陛下觉得方便，能不能赐给我一些什么衣服啊，要是不方便，直接给些金银也是可以的。虽然我们休息之人要金银没有什么意义，不过出去之后多带点钱总觉得踏实些。”

雷普：“我也没带钱。”

胖老头：“下面是魔皇之墓啊，要不我们先去把老祖宗的坟盗了吧？”

雷普：“……”

陈羲发现自己这次来魔皇之墓最大的收获或许不是得到了毁灭之铁的力量，而是捡到了一群老的少的不正经的人。这些人可能在这样寂寞的环境里生活的时间都太久了，所以难免有些神经质。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们都有一个很相似的地方，那就是本性不算坏。

瘦老头凑到雷普身边，声音很小地问：“陛下啊，我在这守墓已经太久了，所以有些事可能已经遗忘了。所以，我叫什么来着？”

雷普：“你居然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其实我也忘了！”

胖老头哈哈大笑：“我就说你比我老的快吧，居然连自己名字都忘了……我就记得我叫什么，我叫雷……算了提这事干吗，我就不跟你炫耀了。”

瘦老头冷笑：“我不记得我叫什么，但是我记得你叫什么。”

“那你说啊，我就不信你记得。”

“你叫蠢货！”

“他他娘的还叫白痴呢！”

“你居然骂咱娘！”

“哦……我忘了咱俩是兄弟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没完没了。

幻世在后面跟着，很嫌弃地说道：“真是话痨啊，真烦！”

离开了魔皇之墓后，他们跟着陈羲也离开了魔域，直接去往神域。但是陈羲的分身聂贤和雷久云没有离开，因为陈羲需要聚集更强大的力量才能抵抗虫子。所以聂贤和雷久云留下来负责联络魔族这边的人，争取更多的人加入抵抗军，让魔族和神族联手。

只有这样，才有胜算，虽然胜算依然不大。不过现在的陈羲已经具备了和烛离一战的实力，所以对于抵抗军来说这是一个最大的好消息。烛离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胁，陈羲可以和烛离对抗之后，抵抗军在神域就不会那么被动了。可是就在陈羲他们才回到神域之后没多久，一个坏消息就传来了……

雷媚儿死了。

陈羲始终对那个叫雷媚儿的女人有些提防，因为她钻进了一个牛角尖里出不来了。性格上本来就有些偏执，现在得到了陌穹大帝的一部分力量之后，变得更为偏执。陈羲只是没有想到，已经如此强大的她，居然会死去，而杀死她的居然不是六足虫王，而是……徐绩。

而这件事对于雷普和雷久云来说，打击太大了些。

第952章暂时离开

陈羲虽然还没有见到雷久云，但是能想象的出来她的心情。陈羲此时看着面前的雷普，也能感受到他的心情。雷普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魔皇，也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父亲，但他是个父亲，一个愿意自己死而换女儿活的父亲。或许和天下间所有普普通通的父亲一样，这算不得多伟大，可是正因为那亲情在，陈羲知道雷媚儿的死对他打击有多大。

“或许……是因为太大意了吧。”

陈羲不知道怎么安慰这样一位父亲，不管雷媚儿做人做事怎么样，不管她伤了多少人，这些和雷普的教育也脱离不了关系，但是不得不说的是，这毕竟是一位失去了女儿的父亲。

“大意？”

雷普摇了摇头，他看起来放佛一下子苍老了几万岁，整个人无比的憔悴。

“是我的错。”

雷普低着头，看着手里捧着的水杯中冒出来的热气，热气升腾起来打在他的脸上，却润不了他已经干涩的眼睛。有些时候，没有哭出来的人，不是太坚强，而是太悲伤。

雷普看着杯子，似乎杯子里有他女儿的倒影：“从她还小的时候，我就在做着两手准备。我想要一个儿子，不是我重男轻女，觉得一定要把皇位传给儿子才对，而是因为我知道，做魔皇，需要足够的阴沉狠戾，需要足够的冷血无情。我不想让女儿变成那样一个人，不想让她的人生只有算计和血腥杀戮。”

“可能是我太自以为是了些，我一直认为，这些事终究应该男人来做，男人来扛。女人，应该享受生活就够了。如果我让她从我手里把魔皇的权杖接过去，那么她的人生将会失去本应该有的大部分乐趣。”

雷普抬起头看了陈羲一眼，眼神里的伤也刺痛了陈羲的眼睛。

“可是……我别无选择。”

雷普缓缓道：“如果可以，我真的会把皇位传给雷浮沉，但他不是雷家纯粹血脉的继承者，他没有能力把魔皇的权杖接过来。但我错了，我终究是错了。在那个该选择的关键时候，我选择了魔族而不是女儿。我把权杖交给了她，其实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女儿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在父亲面前任性和撒娇的女儿了。”

陈羲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我错了。”

雷普的眼睛红红的，可是就是没有一滴眼泪流出来。

“我错了。”

他不住的说着这三个字：“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让她成了魔皇，如果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选择，我会把皇位传给雷浮沉，管他是不是雷家纯粹血脉的继承者，管他魔族未来是什么模样……我错了，我错在太过于自大。我觉得我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帮她们安排好，都帮她们做完。”

他低着头，看起来嘴唇已经干裂，但是却忘记了手里捧着的就是水。

“我当时想着，如果能再有一个儿子，就把这种事交给儿子去做，女儿，就应该娇惯着养着，不让她受到一点儿伤害，也不让她接触到一点儿扭曲的东西。可是我失败了，我有了第二个女儿。久云出生之后，我就知道自己错了。没有兄弟帮她们两个的忙，只能让她们两个互相扶持。”

雷普道：“我没有认下久云，并不是因为她不是和皇后所生，而是因为那个时候，她在外面反而更安全一些。然后想的就是，她们俩，一个在皇位上坐着，一个在朝堂上站着，两个人互相信任依托，就能生活的更好些。但我身为一个父亲，这些做的还远远不够……所以我想进入魔皇之墓。”

他低着头说话：“我想查清楚魔皇之墓到底有什么秘密，想知道为什么每一个继承了魔皇之位的人都会遭受到那样的厄运。我觉得我可以把这些事都做好，只要我把魔皇身上的诅咒解除，到时候回到魔域，我继续做魔皇，她们两个继续无忧无虑的生活。是我想的太简单，把一切都看的太容易，也太自大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归根结底，我才是杀死媚儿的凶手。我教给了她那些帝王心术，教给了她为了保护自己可以负天下人的手段。这些都不是别人给的，而是我。她后来做事越来越偏执，都是我的影响。如果当时我没有灌输给她这些事，她还是那个单纯的小女孩。”

“我是杀死我女儿的凶手，但是！”

雷普猛的抬起头：“夺走她生命的那个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他。虽然我现在只剩下了一成的血脉之力，但我还是要去为媚儿报仇。若我死了，她会拼了性命为我报仇。她先我而去，我也会为她报仇。”

陈羲心里猛的一震：“不行，你根本不可能是徐绩的对手。”

“这个时候，是不是对手，杀不杀的了徐绩已经不重要了。”

雷普站起来：“有些事，我必须去做。”

砰地一声，陈羲在雷普的后颈上斩了一下，雷普的身子随即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陈羲扶着雷普，把他放倒在床上：“对不起，我不该阻止一个父亲去为女儿报仇，但是如果你死了，你的另一个女儿会怎么样？”

……

……

陈羲能感受雷普的悲伤，也能感受到雷久云的悲伤，因为陈羲的分身聂贤此时就在雷久云身边。

“其实你不用陪着我的。”

雷久云看了聂贤一眼，声音有些沙哑：“你刚刚得到了毁灭之铁的力量，需要分身和本尊合一，这样才能尽快吸收那些力量。你现在陪着我，影响的不只是你自己，在神域，还有很多人等着你去保护。”

聂贤问：“你想让我走？”

雷久云点了点头：“你应该回去，放心吧，魔族这边的事我一个人也能处理好。我不会冒险的，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是徐绩的对手。我先去联络一下魔族其他人，看看能不能聚集起来一批力量。等你回去之后用不了多久，我也能带着愿意和神族合作的人赶去和你汇合。”

“谎话。”

聂贤道：“你想的是自己一个人去寻找徐绩，为雷媚儿报仇。”

雷久云低着头：“我不会的，相信我。”

聂贤伸出手：“刚才我在神域做了一件事。”

“什么？”

雷久云抬起头看向聂贤，然后就看到聂贤的手落下来，在她的身上点了一下。一股力量涌进了雷久云的身体之中，她的身子一软倒了下去。聂贤伸手一把将雷久云抱住：“你们父女两个，果然是一样的性格。如果任由你们两个区送死的话，那么意义何在？”

他转身离开。

神域。

聂贤消失，陈羲收回了分身的力量，他把雷久云交给其他人照顾，然后把身边的人召集起来商议。

“现在局面有了变化，徐绩杀了雷媚儿，必然会吸收雷媚儿那一半的陌穹大帝的力量。所以徐绩现在一定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将这股力量彻底融合，但是魔域他不熟悉，所以他一定会回到神域。”

陈羲看了看大家后继续说道：“徐绩在神域的时间太久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地方，如果他回来了，咱们找不到他，六足虫王也未必找到。但是徐绩回来之后，六足虫王也一定会跟着回来，到时候虫族找不到徐绩，一定会对咱们猛攻。因为它们会觉得，徐绩要是回来，就必然和咱们联系。”

所有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因为他们都很清楚陈羲的分析是对的。

徐绩在魔域找不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吸收陌穹大帝的力量，而且他和雷媚儿激战之后，肯定也不是全身而退的。纵然他是用了什么阴谋诡计算计偷袭了雷媚儿，雷媚儿也不可能被一击必杀，所以只要她有所反抗，徐绩肯定是会受伤的。所以徐绩回到神域之后，会在相对长的一段时间内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自己。

这段时间内，虫族会变得疯狂起来。六足虫王不敢让徐绩彻底吸收陌穹大帝的力量，那样的话它也未必有实力将徐绩杀死。所以徐绩要藏，六足虫王要找，抵抗军反而成了虫族的目标。为了找到徐绩，虫族会拼尽全力的对抵抗军进行攻击。到时候才刚刚稳定下来的队伍，只怕会损失惨重。

人女带着天启舰刚刚从陌穹之中返回，她微微皱眉：“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不如让大家再去陌穹之中吧。陌穹很大，我们有很多的地方可以暂时躲避。”

她不是一个愿意逃避的人，但是现在情况变得复杂起来，她不得不慎重考虑。

“你们都要离开。”

陈羲道：“天启舰，天府舰所有人都要离开神域，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隐蔽一段时间。我留下来，我一个人的话反而会更安全些。我会想办法和你们保持联络，将神域的事随时告诉你们。等到你们可以回来的时候，我会第一时间联络。另外，你们出去也不是一味的逃避，还有其他事要做……咱们始终需要一个隐秘安全的基地，最起码在局面对我们有利之前这是必须的。”

“所以在陌穹之中，寻找选择一个好的地方作为临时基地也刻不容缓。你们这次出去之后，把基地建立起来。”

“我也留下。”

子桑小朵道：“你的力量还没有彻底融合，你需要人照顾。”

大家都希望留下来，可是陈羲绝对不会允许。因为这次面对的不是烛离那样的强者了，而是比烛离更强的六足虫王和徐绩。陈羲的实力现在是抵抗军这边最强大的，也只是能和烛离旗鼓相当。一旦和徐绩或者是六足虫王正面交手的话，那么几乎没有取胜的可能。所以陈羲不可能留下大家一块面对危险，况且他一个人活动的话，会更灵活自如。

“我也留下吧。”

幻世蹲在那颠着屁股：“别人帮不了什么，我可以啊。虽然我不能打，但是别人也不敢随随便便打我啊。”

第953章假神世界

不管其他人多坚持，留下来的人只有三个。

陈羲，幻世，和端木骨。

陈羲有着超绝的能力也有着超绝的头脑，所以他留下的必须的。而幻世有着超绝的谁打谁死的能力，所以留下来简直就是陈羲的贴身保镖。而端木骨熟悉神域，战力来说在真神境界也能在八品，而且这个人潜力无穷，谁也不知道他的巅峰是什么高度。

“都走了。”

幻世看起来有些伤感：“第一次看到那么多人啊，我知道你们觉得我话痨，可是我每天换一个人话痨不就好了。现在只剩下你们俩了，要不然你们排个单双号。单日子我和陈羲聊天，双日子我和端木聊天，你们觉得怎么样？对了端木，咱们以前还没有好好聊过吧，要不然从你开始？”

端木骨看向天空：“天气不错。”

陈羲点了点头：“是啊，似乎要下雨了。”

端木骨嗯了一声：“那我们赶快找一家客栈住下吧。”

陈羲道：“正合我意。”

幻世：“你们有意思么……就这个地方你们要是能找到一家客栈，我就吃屎。”

陈羲问：“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端木骨：“能不这么恶心吗？”

陈羲笑了笑，问端木骨：“以你对徐绩的了解，你觉得徐绩应该藏在什么地方？神域太大了，咱们如果一点一点的找，根本就没有什么机会。”

端木骨道：“我不知道，整个神域最了解徐绩的人可不是我，而是执律。自从迦楼带着明威殿的所有人和六足虫王决战之后，执律就消失了。我一直觉得这不正常，那不像是执律的为人。现在想想，多半是因为徐绩有过交代吧。徐绩早就算计好了怎么杀雷媚儿，怎么得到陌穹大帝的另一半力量，但是他必须要有一个人来为自己做支援，这个人就是执律。”

陈羲点了点头：“我差不多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还有一个人知道徐绩最稳妥的藏身之处在什么地方，那么一定是执律。执律消失之后，再也没有一个人见到他，所以咱们要找到他和直接找到徐绩的藏身之处其实没有多大的区别。”

“不过……”

陈羲笑了笑：“咱们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因为除了执律之外，还有一个人也消失了。”

“费清！”

端木骨眼神一亮：“费清比你们先一步回到了神域，他答应了你要去保护人女殿下，但是他回来之后人就消失不见了。所以他很有可能是偶然遇到了执律，执律为了保护徐绩那个隐秘的藏身之处，所以把费清也带走了。可是……如果费清和执律在一起的话，找到他们也不容易。”

陈羲道：“最起码有个方向，费清是要去保护人女殿下的，所以他不可能走更多的冤枉路。他离开黑金山密道之后，必然直奔天女宫。而如果他真的遇到了执律，被执律带走，那么执律的藏身之处一定就在从黑金山密道到天女宫的这一路上。半神世界的路已经走过了，没有什么异常，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在真神世界。”

端木骨点了点头：“那咱们现在就想办法升入真神世界，以你我现在的实力，进入真神世界不难。只要不是和烛离或者六足虫王那样的高手正面交手的话，能拦住咱们的人不多。”

幻世问：“能不能在意我一些！”

陈羲道：“如果进入真神世界的话，还要走天空之城的那条路，所以现在需要想个办法，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现在咱们要尽量避免麻烦。”

端木骨道：“这难不住我，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真神世界和半神世界的通道。为了半神世界，我在这生活了十万年。这十万年，我有的是时间去熟悉一切。其实要想进入真神世界未必要走天空之城的路，因为还有一个世界你没有去过，那就是位于半神世界真神世界之间夹着的一个小世界……假神世界。”

假神真的是一个很尴尬的存在，他们天生的实力比半神强大，但是他们的地位和尊严，未必就比半神高。那些无聊到了极致的真神，会从真神世界偷偷摸摸的下来，强迫半神世界的女子发生关系。假神，就是这样出生的。他们的存在注定了不会得到认可，他们每一个人从出生就很可怜。

端木骨道：“当时怎么处置那些假神，确实有一场争论。”

他整理了一下措辞：“当时大部分真神都觉得，把那些假神都除掉也没什么，他们认为反正那些假神的存在，本身就是证明假神自己的耻辱。当时我没有听完就离开了，受不了那些话那些嘴脸。不过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假神没有被毁掉，徐绩下令创造了一个小的世界来容纳这些人，并且从其中选拔一些佼佼者管理半神世界。”

他看向陈羲：“你说，会不会徐绩就在那儿？”

……

……

陈羲当初从魔域回来，进入真神世界的过程很曲折也很危险，为了能够进去，陈羲算计了很多。甚至不得不冒着危险击杀了一个八翅神仆，那个时候随时都会有巨大的飞虫回到黑森城。但就算是那个时候陈羲知道假神世界的存在，也根本找不到。因为假神世界是徐绩创造出来的小世界，理论上在真神世界和半神世界之间，但具体为止，只有那些高层人物才知道。

事实上，就连那些假神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生活的地方具体在什么位置。

端木骨知道假神世界的位置，但是并没有绝对的把握，他看着陈羲说道：“假神世界的位置是不固定的，是在真神世界和半神世界之间游移，但是有几个固定的停留点。假神世界的移动只会在五个地方停留，所以就算咱们运气很差很差，也只需要找五个地方就能找到假神世界了。”

“不过……就算找到了假神世界也不能立刻升入真神世界，因为从假神世界到真神世界的入口是固定的。也就是说，咱们必须得等到假神世界移动到那个入口的地方，才能进去。”

陈羲道：“从半神世界进入假神世界有五个入口，但是从假神世界进入真神世界只有一个入口。”

“不。”

端木骨道：“从假神世界到真神世界有很多入口，所以这才是危险之处。如果我们选错了入口而没有找到假神世界，并不仅仅是白走了一趟那么简单，还会遇到空间乱流。我知道你对空间乱流必然不陌生，但是我要告诉你……那地方的空间乱流很可怕。”

陈羲微微皱眉：“为什么一个流放假神的地方，要造的这么奇怪。”

端木骨说道：“这个就不知道了，因为这是徐绩一手打造的，具体有多复杂我也说不清楚。但是没有几个人去过假神世界，就算是去假神世界选拔佼佼者来半神世界成为典狱长那样的人，也是固定的一个人去。”

“谁？”

陈羲问。

“执律。”

端木骨的回答加重了他们对徐绩没准就藏在假神世界的猜测。

端木骨道：“其实这也是我一直觉得很奇怪的地方，当初徐绩把建造半神世界和开掘督工黑金山的事交给了我，是我一直运作的。但是假神世界的事，徐绩却一直没让我插手，而是安排给了执律。当时我本来没有多想，总觉得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现在想想，可能在那个时候，徐绩就在为自己来建造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了。而假神，只不过是他给自己找到的一个合理的借口而已。”

陈羲点了点头：“在这继续的想估计也想不出什么，咱们去看看。”

幻世问：“你们能在意一下的我感受吗？”

端木骨：“好的，咱们走吧。”

陈羲和端木骨往前走，幻世一脸不开心的跟在后面：“我觉得你们这样对我来说是不公平的，就算是带着我假神世界一日游，你们也要负责人的讲解一下吧。现在你们随随便便做什么决定都不询问我的看法，你们这样做我觉得让我很难接受。”

“我有成熟的独立的想法，我也有着不俗的推断和理解能力，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可以把我的想法告诉你们。不是我说，你们的想法都太拘泥了，没有一点创新。我就觉得假神世界未必是徐绩的藏身之处，没准是他偷情约会的地方呢。你想想，他那种人要想偷个情也不是停容易的吧，那地方多好，只需要告诉情人进入房间的密码就好了，别人都不知道密码……”

陈羲：“回头帮我做一件事吧。”

幻世：“好啊好啊，什么事？”

陈羲：“我还欠着瘦老头一本书呢，以你的头脑和幻想能力，写一本传世佳作都不是问题。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大纲，你来完善就好了。”

幻世：“你居然找枪手！”

陈羲：“算了当我没说。”

幻世：“钱怎么算？”

陈羲：“没钱，管饭。”

幻世：“我要吃肉。”

陈羲：“成交。”

幻世点了点头：“不过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写好呢？”

陈羲认真地说道：“因为其实瘦老头有一句话说错了，他说没有生活的人写不出来优秀的黄书，那是错的。真正的好看的黄书，都是没有生活的人自己胡思乱想出来的。有生活的人，反而写不出来的。你呢，是我见过的最没有生活的人了，所以你的想法一定很特殊，我相信你！”

幻世：“你的意思就是说，所有好看的黄书都是处男写出来的对吧。”

陈羲：“你最近都在和谁聊天啊，我觉得回头有必要和他聊聊。”

幻世：“和一个瘦子一个胖子，胖子叫白虎，瘦子叫玄武。他俩不错啊，别人受不了我，但是他俩也很话痨……”

陈羲心说果然在一个地方关的时间太久了，人都会变成差不多一个样子。玄武和白虎被关了几万年，幻世被关了几百万年甚至几千万年……当然还有个瘦老头和胖老头，都跟被判了无期徒刑似的。

“到了！”

端木骨忽然站住，抬起头看向不远处一座大山的山峰之上：“距离咱们最近的入口，就在那儿了。”

第954章再遇空间乱流

陈羲的历险经历已经数不胜数，尤其是刚刚从魔皇之墓出来，所以对于进入假神世界来说这也许根本算不得什么挑战。可这仅仅是一种错觉罢了，想想如果假神世界真的是徐绩为自己建造的避难所，那么其凶险程度可能比去魔皇之墓还要大的多。

幻世走在后面，一直有个问题他想不明白：“在上去之前，有件事我能不能问一下？”

“什么？”

陈羲问。

幻世习惯性的蹲下来在那颠屁股：“我一直有个关键的问题没想清楚，咱们是要去假神世界的对吧？去假神世界是为了去真神世界的对吧。但是现在突然说到徐绩可能在假神世界，所以原本是路过变成仔细探查了对吧？然而我们为什么要找到徐绩？”

他一脸的郁闷：“咱们三加起来打得过吸收了陌穹大帝力量的徐绩吗？打不过吧。所以咱们找到徐绩的目的是什么？请给我一个答案，不然我不去。虽然我不怕被人打，但是我不想死啊。”

端木骨：“我觉得他问的有道理，所以你来解释一下。”

陈羲瞥了端木骨一眼然后对幻世说道：“正因为我们打不过徐绩，才要在他吸收掉陌穹大帝的全部力量之前找到他。如果此时找到，他伤重，我们还有杀他的机会。如果我们现在找不到他，那就看他以后什么时候有空来杀咱们了。”

幻世道：“你这么一说我顿时觉得清晰起来，然而还是不想去怎么办。”

陈羲：“那你在下面等我们。”

幻世：“你为什么不劝劝我呢？我这个人挺听劝的，你说我们需要你，你很重要，我就会特别开心的跟着你俩上去了。”

端木骨：“再见！”

幻世：“真是一个残酷的世界啊，要不然我把自己变成一个女人吧，这样你们可能对我就好点了。”

端木骨：“你变啊。”

幻世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已经习惯这么走路了，如果突然变成女人我会很不习惯的……”

陈羲笑了笑继续往前走，谁也不会注意到他眼神里的伤感。有时候人成长起来的第一个表现，就是把自己的心情关起来，只释放出让人开心愉快的因素，至于那些阴暗的那些伤感的，全都锁在了自己心里，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也许不是害怕，只是觉得应该就那么一直锁在心里，让它腐烂发霉，然后消失。

可是有些事，注定了不会那么快消失，也许永远不会消失。

陈羲他们现在要去找的是一个曾经陈羲认为可以做兄弟的人，他叫徐绩。陈羲他们找到这个人后第一选择就是杀了他，对于别人来说可能算不得什么，但是对于陈羲来说，那种抉择做出的时候虽然果断但并不容易。

“我们是不是可以做一个很大的局？”

幻世不但蹲着的时候颠，走路的时候也颠，他一边颠一边说道：“你说如果咱们找到徐绩的时候，他虽然受了伤但是咱们依然打不过他怎么办？不如这样，我们找到他之后就想办法通知虫子，让虫子来和徐绩打这样不久完美了。我们就在一边看着，可是光看着似乎缺少了些什么，对了你带瓜子花生了吗？”

脑回路真是奇葩的一个人。

陈羲笑了笑说道：“我们未必能找到，找到的最好选择当然是让六足虫王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但是如果找到之后，咱们除了立刻打一架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机会做其他事了。”

幻世道：“那么拉拉队真的很重要吗？”

端木骨问：“拉拉队是什么东西。”

幻世指了指自己：“我觉得自己除了给你们呐喊助威也没别的作用了，真打起来的话，你们如果想听什么先告诉我，我尽力满足你们。”

端木骨：“滚……”

幻世：“好嘞~”

陈羲笑着摇头，不过心情倒是好了一些。接下来很有可能真的就在假神世界里找到徐绩，找到之后必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陈羲的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就会出现和徐绩刚刚见面的时候，徐绩那和善真诚的笑容。也许那个时候徐绩做到了一件别人做不到的事，那就是先骗了他自己。

他偏了自己，告诉自己，他就是要和陈羲做朋友。不然的话，他的眼神不可能那么真诚。曾经有人说过，骗人，首先要让自己相信。如果连自己都骗不了的话，那么怎么能让别人深信不疑？

那个时候的徐绩，或许封闭了自己的想利用陈羲的心思。所以在那段时间，陈羲在徐绩身上感觉不到一点欺骗。可是正因为如此，现在到了必须做出了断的时候，才会如此的令人心伤。

……

……

端木骨在前面带路，一路到了山峰顶处。他转头往四周看了看，远处依稀能看到大城的废墟。

“曾经多好的一片江山，现在已经破碎成了这个样子。”

他感慨了一句，然后开始在四周寻找什么。

“这山顶上有一个开启通道的法阵，理论上有保护人不被乱流吸进去的报警。简单来说，真神世界，假神世界，半神世界，就是三个平行的层面。真神世界和半神世界是固定不动的。而假神世界因为相对来说要比真神世界和半神世界小得多，所以可以在两个大的层面之间滑行。”

“当假神世界和某一个通道入口连接的时候，法阵就会有所显示。而如果假神世界不在这个位置，就不能打开通道。法阵上会有一种提醒……不过，如果徐绩真的已经进入了假神世界吸收陌穹大帝的力量，那么所有的入口法阵可能都已经被更改了。这种警示将不存在，所以咱们很有可能一进入通道，就被带入空间乱流。”

“空间乱流的强度和世界的强度有关，假神世界虽然小，但那是徐绩亲自创造的，所以很坚固。空间乱流也是徐绩亲自造出来的，那是在他巅峰状态的情况下设置的阻碍。所以，如果咱们一不小心被卷入空间乱流的话，可能连一分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他回头看向陈羲和幻世：“准备好了吗？”

陈羲道：“我在前面。”

他走到端木骨身前，然后伸出手。手心里有一点翠绿的光芒，看着就让人有一种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感觉。那是神树的光，和陈羲息息相关的神树。

当初陈羲在实力还很弱小的时候，有过很多次进入扭曲空间的经历，保护陈羲没有被空间乱流卷走的，正是神树。

陈羲手腕一翻，神树从他手心里落下，然后迅速的在这座山峰上扎根，不过短短片刻的时间，就从一个小小的种子变成了一颗巨大到让人心里畏惧的参天大树。神树的根系迅速的将整座山峰穿透，好像无数条手臂将大山牢牢的稳定在大地上一样。

看到这一幕，端木骨和幻世都吓了一跳。

“你这个东西……进化的速度好快，每一次见，它的实力都在增长。”

陈羲点了点头：“神树和我血脉相连，所以我的实力增长它也会随之增长。刚刚从魔皇之墓回来得到了毁灭之铁的力量，所以它也变得比以往更强大了。”

幻世撇嘴：“下次请不要说毁灭之铁的力量，直接说幻世的力量。”

陈羲道：“你长得这么帅，说什么都对。”

幻世：“你说的这么虚伪，我居然信了。”

端木骨：“能正经点吗？”

陈羲伸展了一下双臂：“马上就要面对凶险了，稍稍放松一下而已。如果你们准备好了的话，咱们就要进去了。我会让神树分出来枝条，将咱们三个分别固定在神树上，这样一来，咱们被卷入空间里的危险就会降低很多。”

端木骨和幻世同时点了点头，陈羲随即催动神树往通道里钻了进去。

“咱们进去的时候会很危险，虽然有神树稳固进入空间乱流的危险会降低，但是有一件事你们也应该很清楚……如果假神世界是在真神世界和半神世界之间平行滑动的，那么一旦咱们进去，而且是用神树送进去的话，就相当于把假神世界卡住了。假神世界不能继续平行滑动，而是被卡在了这个入口的位置……咱们可能比被卷入空间乱流还要危险。”

陈羲说完之后，面前金光一身，神树巨大的枝条好像巨人的手臂一样，稳稳的把陈羲他们三个送进了通道之中。

金光之后，就是一片漆黑。

四周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好像回到了陌穹没有被分开之前的浑沌。这种黑不像是人仰望夜空的那种空旷的一望无际的黑，而是一种被包裹进什么东西里的压抑的窒息的黑。明明感觉四周应该很大，可就是觉得，自己被撞进了一个封闭的鸡蛋壳里似的，那么憋屈，那么小。

紧跟着就是一阵无法形容的飓风扫了过来，如果不是神树将三个人牢牢的抓住的话，真的没准就被飓风卷走了。

这种风里好像夹杂着数不清的利刃，扫在神树上，打的树皮和碎木一片一片的飞起来。陈羲的脸色格外凝重，这空间乱流的强度远比预想之中还要大。神树已经扎根进了半神世界的大地之中，还拽着一整座大山，但根系却还是在震动着，好像随时都能被拔出来似的。

神树形成的圆盾，为三个人挡住了全部的风刃，巨大的神树在空间乱流之中不住的摇摆着。

“我操！”

幻世忍不住喊了一声：“我有一种到家了的感觉。”

他经历过陌穹初开，有这种感觉也不为过。

不过幸好，空间乱流的力量在神树坚持的临界点，只差那么一点就会被连根拔起。

“咱们必须退出去，这个入口不对！”

端木骨喊了一声，可是话音还没有落下的时候，从左边来了一个巨大的无法形容的黑影，好像什么洪荒猛兽一样狠狠的撞了过来。轰的一声撞在神树上，这加重了神树的负担……半神世界，大山被整个拔起来，非但如此，神树的根系在大地上挖出来一个几千里范围的大坑。

神树和大山还有那么大的一块土地，再加上陈羲他们三个，全都被撞进了空间乱流之中。

第955章城堡

神树的根系抓住了方圆几千里的大地，也把一座巨大的山峰抓住，本来还能坚持着不被空间乱流卷走。而陈羲他们已经要退出来了，这种危险不可预知。可就在这时候，从左侧出现了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黑影，直接撞在了深入空间之中的神树上，把神树撞的被空间乱流卷了进去。

陈羲的脸色都忍不住变了，那黑影太大，而且来的毫无征兆，一点危险的气息都没有。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以他们三个人现在的修为实力，居然连一点反应都来不及。

陈羲如今已经能稳稳的把修为保持着真神九品的境界，端木骨和幻世都在真神八品，以端木骨的战力，和一只脚跨入真神九品的绝世强者也不是不能一战。幻世虽然不是特别擅长战斗，但他体内蕴含的力量太过于庞大，所以三个人如果都反应不过来，可想而知这种危险出现的有多突然。

那个巨大的阴影如同一面和黑金山一样的巨大高墙一样撞在神树上，神树随即被连根拔起卷入空间乱流。陈羲在一念之间，神树立刻做出了应对。所有的根系好像无数条粗大的触手一样向前伸出去，在他们即将被空间乱流卷进去的一刹那，这些根系全都缠绕在那巨大的黑影上。

黑影震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滑行。

不过，陈羲他们也稳定了下来。

“假……假神世界。”

端木骨咽了一口唾液，嗓子里有些发疼。刚才的危险不是可以形容出来的，一旦陈羲的反应稍微慢一点，他们就算侥幸不死，也会被永远困在这一片空间乱流之中出不来。神树就算防御力再强大，也有被风刃彻底绞碎的一天。

“假神世界？”

幻世深吸了一口气才把被吓坏了的心情收拾起来，他抬起头往上看了看，然后也咽了一口吐沫：“这……这假神世界就是一座会移动的巨大城堡？”

是的，这就是一座可以移动的巨大城堡。

与其说这是一个世界，不如说这是一个陈羲都从不曾见到过的巨大城池。陈羲刚刚到天府大陆天枢城的时候，觉得那就是当时第一雄城。等到了半神世界，随随便便一座大城就要比天枢城大很多。黑森城那样的巨型城市，已经可以让人觉得自己极为渺小了。

等陈羲见到了真神世界的皇城，见到了魔域的威志城之后，对于城池的大就有了新的理解。

可是相对来说，真神世界的皇城和魔域的魔都威志城，和面前这座城堡比起来都要小得多。所谓的假神世界，其实就是一座孤零零的但是巨大到令人心悸的城堡。它看起来坚固，厚重，一望无际的大。城墙是由巨大的长方形石头建造的，这些石头上面蕴含着一种奇怪的力量，陈羲确定，就算是用黑金山的黑金提炼，也不会比这些石头更坚固。

城墙的高度无法形容，每一块长方形的城砖高足有五百米，长超过八百米。这只是一块城砖而已，抬起头向上看，根本看不清楚有多少块城砖。而且这些城砖看起来特别的光滑，好像是什么利器直接切出来的一样。

“好大。”

幻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这地方看起来，要想建造出来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啊。这么大的一座城堡，要说不是为了防御什么而建造的，我反正不信。”

神树的根系此时就抓在城堡的城墙上，但是城墙很坚固，所以根系无法探入进去，只能抓住城墙上面的城垛和城楼。如果不是这城建造的无比坚固，只怕也早就被空间乱流给拉扯碎了。

“咱们上去，小心些，如果徐绩真的在这的话，咱们十有八九已经暴露了。”

陈羲道：“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只要是个活人就知道有人来了，所以咱们三个绝对不要分开，必须在一起。”

神树的枝条盘绕，然后形成了一个十米大小的平台。好像一条巨龙在用头顶着平台往上移动似的，把陈羲他们托举起来直接往上送。坐电梯一样往上走的时候，感觉城墙上的城砖和缝隙就好像是无数的网格，随着神树向上托起的速度越来越快，这种视觉上的冲击也就越来越强烈。

陈羲计算着时间，神树升起的时间多少，每一秒钟升起的高度是多少，这些看起来无关紧要的事，他却都非常在意。

也许这是他的一种生存习惯，但是在很多时候，这种习惯可以让他改变被动的局面。

现在他们出现在了假神世界的外面，一个巨大的可以在两个世界之间滑行的城堡。谁也不知道，这城堡里到底有什么存在。

……

……

神树将陈羲他们三个托举着送到了城堡的城墙上面，当他们站在城墙上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高度知道了整座城堡高度的三分之一左右。与其说这是城墙，还不如说是整座城堡的基座。陈羲心里有一种很离奇的错觉，总觉得这城堡好像一个巨大的机械化的东西，不存在生命，但是却强大无比。

陈羲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这样的画面，城堡就是一个沿着轨道运行的巨大机械，轨道就铺设在半神世界的顶端和真神世界的底部。为什么要建造这样一个奇怪的东西，可能只有徐绩自己心里清楚。

城墙很宽，至少有数千米，但是相对于城墙的高度来说，这宽度也算不得什么了。关键是这还不算是城墙，最多算基座。因为真正的城堡，还在高处。

顺着城墙上平坦宽阔的大路往前走很远，能看到第二层城墙。这个城墙的高度在眼力可及的范围之内，就好像四四方方的一个整体。而城堡，建造在第二层城墙的上面。陈羲往远处看了看，发现现在脚下踩着的这样的城墙并不是围成一圈的，而是看不出来规则的向外突出。

就好像河边延伸出去的栈桥。

两个栈桥之间有很大的空当，这个空当的范围，可以容纳像天启舰那么大的战舰最少几万艘。所以陈羲恍惚之间觉得，是不是有一艘巨大无比的战舰会停靠在两个栈桥之间。

顺着大路一直往前走，陈羲他们不敢放松警惕。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奇怪，谁也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样的凶险。不过从撞上城堡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有遇到，这本身就是更奇怪的地方。因为从虫族向神域和魔域发动进攻之后，从来不曾见到一个假神出现。

半神损失惨重，但是假神却几乎没有遇到一点伤害。

“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太奇怪了。”

端木骨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这城堡看起来冷冰冰的。我以前没有来过假神世界，但是也听执律提起过。他以前说的假神世界不是这个样子……在他描述里，假神世界就是一大片荒芜之地，虽然相对于真神世界和半神世界来说很小，可容纳那点数量的假神还是显得太空旷了些。”

端木骨往四周看：“这里空旷是空旷，但绝对不是什么荒芜之地啊。”

幻世：“反正我一进来，就有一种自己把自己送进了棺材的感觉……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样的感觉，我就觉得这里好像曾经有过很热闹的场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所有人都死光了，然后这里就变成了一片墓地……比魔皇之墓还要让人觉得阴森。”

陈羲一直没有说话，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四周。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现一个人，这是最不正常的。

三个人顺着城墙一直往前走，虽然不是尽全力的疾驰，但是以他们三个的速度，走到这一道城墙的尽头并不是很慢。城墙尽头连接着第二层基座，是一个巨大的青铜门。和陈羲之前见过的各种大门都不一样，这座大门不是推开也不是拉开的，而是横向移动。

这种感觉更不好了，陈羲在修行者的世界从来都不曾见到过侧拉的城门。而且虽然这城门是青铜建造，但是上面没有什么古朴的雕刻花纹。相反，平滑的让人感觉好像被专业的机械打磨过一样。

陈羲低头看了看，发现大门的下面也是轨道。大门下面有一排轮子，沿着跪倒可以来回运动。陈羲皱眉，那种不好的感觉越来越浓烈。

按照道理，这种侧拉的大门下面的轮子越多，对于跪倒的平直要求越高。因为如果轮子太多的话，反而会加大阻力，让们滑动起来更为沉重。可是当陈羲伸手去推那大门的时候，大门声音很轻很轻的向一侧移动。陈羲几乎没有用多大的力气，门就朝这一边滑出去很远。

每一个轮子，似乎都有些奇怪。

陈羲蹲下来看了看，发现每一个轮子里面的构造应该都很复杂，非但没有加重阻力，反而会让大门的滑行更为顺畅。也就是说，你用了十斤的力量推在大门上，这力量转移到了轮子里，轮子里的构造会把这种力量加大。一个轮子启动下一个轮子，所有的轮子启动起来，十斤的力量就变成了几百斤甚至几万斤。

“这里，感觉不像是一个世界似的。”

幻世喃喃的说了一句。

其实他表达的并不清晰，因为这里和真神世界半神世界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但是陈羲和端木骨都懂了幻世话语之中的那种担忧和诧异，因为他们心里也是一模一样的想法。

“欢迎你们来到这里，这个被遗弃的世界。”

当门开的那一刻，一个声音从门里面传出来。陈羲看到那黑影从门里出现的时候，整个人都紧绷起来。端木骨和幻世也一样，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可是当那个黑影逐渐清晰起来之后，陈羲和端木骨的表情都变了。

走出来迎接他们的，是一个熟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嘴角上的笑都显得那么机械化……费清。

第956章步步惊心

陈羲在看到费清的那一刻，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停止流动了，那不是一种惧怕，而是一种震撼和一种悲怆。

上一次见到费清的时候，还是在魔域。那个心中有一个忠诚念头的老者，向陈羲展示了自己善良的一面。正是因为如此，陈羲才能劝的了他，放弃对徐绩的那种根本不必存在的忠诚。费清离开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很多，虽然伤很重，但是有一种脱胎换骨重获新生的自由感。

可现在的费清看起来没有一点伤，完好无损的站在那，但给人的感觉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木偶。

“欢迎来到这个被遗弃的世界。”

他说。

陈羲愣了好一会儿后才忍不住问：“你是费清？”

这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者机械的点了点头，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我是费清。”

最可怕的是，不是表情没有一点儿变化，而是他的面部都没有任何变化。有的人可能对一个看起来活生生的人但是木偶一样的感觉不是很清楚，因为并不是谁都见过这样的人。仔细去想的话，就能体会到其中的恐怖了。费清说话的时候，点头的时候，脸上的皱纹的纹理都没有改变，脸上的肌肉没有一点活动。

木偶说话的时候，当然是下巴往下掉的那种感觉。看起来，费清也差不多。他这样年纪的一位长者，脸上的皱纹会很多。可是不管说话还是动作，这些皱纹的形态不会发生变化……这还不够恐怖吗？也许，他只是看起来像是费清罢了。

陈羲说：“你不是费清，你只是长得很像他。”

费清机械的摇头：“你说错了，我不是长得像他，我就是费清。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费清。”

可是这样的话，陈羲如何能信？

幻世有些不知好歹的走过去，围着费清转了两圈后啧啧称奇：“这家伙做的不错啊，看起来和真人一样一样的，不过就是缺少灵魂。”

费清的脑袋几乎是和肩膀平行的转了半圈看向幻世：“我有灵魂。”

说完这句话之后，费清转身往里走：“里面请。”

陈羲他们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跟着费清往里走。陈羲想到过无数种可能，想到了很多很多他们会遇到的危险。也想到了如果费清真的在这里被困住的话，该如何去救他。但是陈羲怎么都没有想到，费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其实费清长的并不特殊，这样慈祥的老者有很多很多。每个人在一生之中都会遇到很多这样面相的人，哪怕就是仔细盯着看，过几年之后他的容貌可能也会变得模糊起来。会在每一个农村的大街上遇到这样慈祥的老者，会在每一座城市的阳光下看到寻找温暖的他们。

但是此时，费清带给陈羲他们的只有冰冷，如坠入了冰窟一样的冰冷。

进入大门之后是很长很长的一条过道，陈羲发现脚下踩着的地面很特殊，他低头看了看，发现这里居然铺着厚厚的地毯，那种毛绒绒的，走在上面如同走在了草地上的感觉一样。地毯一直铺到了视线深处，地毯上的花纹也很特殊。陈羲一边走一边看了，发现那居然是叙事的故事，就好像笔画一样。

但陈羲不能分心去看，因为这个时候，容不得他分心。

见到费清了，或许下一秒就会看到徐绩。

费清的脚步看起来很稳定，每一步的距离都绝对相同。陈羲让幻世走在自己身后，端木骨殿后。三个人随时都能出手，可是他们并不清楚，自己纵然全力一击，能不能破坏这里。

陈羲一边走一边还是忍不住的看着脚下地毯上的图案，当他发现这些图案和自己息息相关之后，忍不住脚步都有些乱了。

地摊上针织出来的画，讲述了两个人的故事，而陈羲就是这故事的主角之一。

第一幅画，讲的是陈羲在进入神域的第一天，被下放到了半神世界的事。虽然针织出来的图案会比较抽象并不是特别的完美，但是陈羲还是第一眼就看出来，这个故事是关于自己的。后面是如何遇到了徐绩，徐绩对他如何的照顾，各种往事，一幕一幕的都在地毯上表现出来。

越是忍不住的去看，陈羲的心越是忍不住的往下沉。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很多事其实徐绩都知道。哪怕就算是陈羲认为自己保护的很好的秘密，陈羲也知道。

“觉得这里奇怪吗？”

走在前面的费清忽然问了一句，陈羲下意识的抬起头：“什么？”

费清语气平缓地说道：“这里的一切是不是都很奇怪？因为这是主人后来改造的，专门为你改造的。”

……

……

费清的话就好像一把重锤，狠狠的砸在了陈羲心上。他的脚步停住，低头看着地毯上的画。

画里是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的过程，这幅画的出现和整个故事的叙事风格比起来显得很突兀。在这幅画之前，陈羲看到的是徐绩安排自己进行天选之战的时候。那个时候正是徐绩密切的接触陈羲的开始，也是陈羲对徐绩放松了警惕的开始。而这幅画出现在那个时期之后，让陈羲的心情变得格外复杂。

因为这幅夹在自己神域故事里的画，是他的前世。

画里的婴儿被母亲抱着，一家人围绕在身边。婴儿逐渐长大，从幼儿园，到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

这是陈羲前世的全部，他的人生在大学时期戛然而止。

因为他死了。

雷久云曾经看到了陈羲的前世，那是在陈羲吸收毁灭之铁力量的时候，呼吸感染了雷久云，让雷久云进入陈羲的节奏。所以雷久云看到了陈羲的一些过往，一些陈羲尘封在自己内心深处的过往。

前世的陈羲算不上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或许是因为独生子的缘故，得到的溺爱也太多了些，所以他稍显任性。他也不是很爱学习，从小学开始就算不上什么优等生，只能说始终在中游，不会让人特别的失望，也不会让人特别的自豪。他的人生也一直很平稳，顺利的不像话。

他性格里有自私，有矫情。但是他真的是一个很阳光的大男孩，心中始终没有那么多的阴霾。

所以他才会在海边冲向那群孩子，冲向那辆失控的汽车。

徐绩知道陈羲是从地球来的，他的灵魂穿越了陌穹到了天府大陆。但是陈羲没有想到的是，徐绩对自己的事居然知道的如此清晰。就连自己前世生前的那些细节，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陈羲甚至在那些画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家，看到了门牌号，看到了家里的老汽车，看到了他喜欢玩的游戏机。

他看到了邻居，看到了自己喜欢的却始终不敢表白的女同学。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些画上面出现了。

“现在你该相信了吧，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改造的。”

费清面无表情地说道：“主人为了你，特意去了一趟你前世生活过的星体。不得不说，那确实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他很喜欢那里的一切，因为那里的发展和修行者的世界完全不一样。他回来之后就改造了这里，按照你前世那个世界的风格，把这里建造的有些奇怪。”

费清道：“我想，在你一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吧。”

陈羲当然感觉到了，因为这座城堡的建筑风格，陈羲在前世就见到过……只不过那是在一些电影之中出现的，恢弘的建筑。这种感觉，就和看魔戒三部曲里那些人类的城堡何其相似。也就是说，徐绩非但去了地球，还在地球生活了一段时间，这样的一个对于地球人来说属于绝对神一样的强者，就隐藏在那些普通人之中，生活了一段时间。

他甚至还看了电影，接触了很多地球人。

所以陈羲的心里，越发的寒冷了。因为他猜到了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可能是他无法抗拒也无法抵挡的一些东西。

陈羲走的越来越快，也不知道他是不想再看地毯上的画，还是想尽快看完。端木骨和幻世都感觉到了陈羲心情上的巨大变化，所以两个人的心情也都跟着沉重起来。不得不说，徐绩在一开始可能就赢了大部分……因为他让冷静的陈羲，变得不再冷静。

终于，地毯上的画到了尽头，地毯也到了尽头。

陈羲居然尝尝的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可是端木骨和幻世都看得出来，陈羲的眼神里出现了犹豫，不再那么坚定。

面前又是一扇门，费清走在前面，伸手把门推开。

这是一座看起来很漂亮很奢华的大殿，尤其是建筑风格，简直就和陈羲见到过的故宫大殿一模一样，但是要比故宫大殿要大的多的多了。这里的柱子，这里的屋顶，这里的地面，一切都和陈羲前世的记忆那么的重合。

地下踩着的是金砖，但这是真真正正的金砖。在两侧放着铜制的各种东西，看起来金光灿灿。徐绩复制了这些东西，而且居然用的也是铜。显然，他就是想让陈羲有这种熟悉感，就是让陈羲的心变得混乱起来。

“是不是觉得这一切都很熟悉？”

费清回头看着陈羲：“但这还不是主人为你安排好的一切，知道主人为什么这么在意你吗？因为他在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知道，要么你会成为他不可或缺的帮手，要么你将成为他最大的敌人。他说过，也许有一天他会亲手杀了你。也许有一天，他会死在你手里。”

他指向后面：“所以在这里等你的当然不只是我一个人，还会有你的朋友。”

陈羲顺着他的手指往那边看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朝着自己憨厚笑着的胖子，那么熟悉的胖子……帝如风。

第957章很远很远

从进来这里之后陈羲就有一种特别不好的感觉，不好到了极点。他很少会出现这种的让自己无所适从的感觉，而往往这种感觉的出现都意味着有前所未有的凶险在前面等着他。曾经有人对陈羲说过，当随着实力修为到达一定的高度之后，往往都会对未来有一定的预感，虽然这种预感并不真切。实力越高，这种预感就越是相对的清晰。

陈羲想过，如果到了修为的极致，那么会不会能预测未来？

可是陈羲还没有到修为的极致，也不知道修为有没有极致，他现在不得不面对的已经不是徐绩一个人，而是自己的一段无法避开的过往和情感。而情感两个字，往往比敌人两个字更加的危险。

这是一个按照故宫大殿仿造出来的大殿，面积要大上很多倍。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这是徐绩按照陈羲前世经历造就出来的，陈羲纵然可以算尽一切，也算不到徐绩居然把自己放在那么高的位置上……最终的敌人。

当帝如风看着陈羲憨笑的时候，陈羲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因为帝如风并不是站在那，也不是坐在那，而是被绑在那。他的上本身衣服已经被扒掉了，身体上被捆着一圈一圈的绳索。而绳索上有密集的钢钉，全都刺入了他的皮肉之中，血肉模糊。

但他依然在笑，看着陈羲憨笑。

“陈羲！”

端木骨上来一把拉住了陈羲的胳膊，眼神里都是担忧和恐惧：“不要相信你眼前看到的这一切，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好来对付你的。这些都是为了针对你的弱点而造出来的假象……你知道费清为人善良憨厚，所以徐绩就把费清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冷冰冰的样子。他知道帝如风和你之间的感情很深，所以故意让这个假的帝如风被困在这受苦。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心乱起来。”

端木骨的声音好像惊雷，在陈羲的耳边炸响：“徐绩怕你！如果他不怕你，不会安排这一切来对付你！”

陈羲有些茫然的回头看了看端木骨一眼，然后从那种莫名的悲愤之中终于苏醒过来。他感激的看了端木骨一眼，然后缓缓点头：“我知道，但是他们不是假的……费清就是费清，他的真的费清。帝如风就是帝如风，他是真的帝如风……他们不是虚幻出来的。但是有一件事你说的没错，徐绩的策略用的过了。”

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如果如此郑重认真的甚至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来对付我，那么这策略真的有些过了，只能说明徐绩的不自信。”

“不不不。”

徐绩的声音在大殿远处出现，那是正北方，那座纯金打造的巨大龙椅上。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锦袍，上面绣着五爪金龙。这件衣服像极了陈羲在前世的古装电视剧里的戏服，所以给人一种荒诞离奇的错觉。但是这并不是最荒诞的，最荒诞的是站在徐绩身边的原明威殿座首执律，他身上穿着一件剪裁的十分合体的西装，看起来是那么的别扭。

徐绩笑了笑道：“陈羲，你还是太低估自己了。有一句话费清说的很对，因为那正是我发自内心的想法……我没有低估过你，也没有低估自己。我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的打造这一切，都是为了乱你的心，这也不假。但是你说我不自信的前提，是因为你自己觉得还不够强大，那么就只能说明……你来早了。”

他的语气之中有一种淡淡的无奈：“如果我可以早一些干掉你的话，当然也不会留到现在。你出现在了最关键的时候，成了我计划之中最关键的一环，虽然你后来脱节了，失去了本身存在的作用，但是后来我就又抽不出手来杀了你。”

他往下俯了俯身子，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陈羲：“你刚到神域的时候，我就知道，如果想完美吸收陌穹大帝的力量，不能没有你。因为你的体质真的太特殊了，是我需要的。所以我开始接近你，开始向你示好。这一切都是计划之中的事，现在你当然已经知道了。”

“我只是没有想到，已经上钩的你会在最关键最关键的时候脱钩。而在那个时候，六足虫王来了，让我又没有时间来杀你。从那一天开始，我就不得不面对六足虫王和雷媚儿那个贱人。现在好了，雷媚儿死了，我要应付的麻烦也少了一半。我可以腾出手来杀了你，因为我实在不敢让你继续成长下去了。”

“我确实曾经说过……你可能会是我最终的敌人。”

陈羲冷笑：“最终？那么是我终结你，还是你天下无敌？”

……

……

徐绩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些。他眯着眼睛看向站在对面的陈羲，语气之中没有轻蔑，反而有一种他真的很重视陈羲的感觉。

“天下无敌？”

徐绩笑了笑说道：“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真是少的可怜，在你到达神域之前，你可能想到过这个世界上会存在如我般修为的人？你肯定已经想过了，而且是朝着自己想象力的极致去想的，但你依然想不到这个高度。为什么？那是你的眼界问题，眼界决定你的视线距离。”

“现在你看到了我的高度，而你自身也达到了一定的高度，你就以为看到了整个世界？你就以为看到了天下无敌的希望？陈羲，我不希望自己的对手，而且是被我视为最终对手的人眼界这么低。在你的观念之中，最强大的象征是什么？陌穹大帝？或许就是这样了吧，说到底，还是因为你的眼界问题，让你显得那么浅薄。”

徐绩道：“陈羲，不管你我之间存在不存在过友谊，也不管你对我是杀之而后快，还是别的什么想法，有件事你一定要记住。世界没你想象的那么小，就算你穷尽想象之力去幻想出来的东西，其实还是很渺小的。神域和魔域加起来，绝不是陌穹的全部，陌穹大帝，也仅仅是神域和魔域之中的天下无敌。”

“我所说的最终对手，你还没有理解其中的含义。”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酒杯，执律随即快步过去，为他倒了一杯美酒。徐绩晃动着酒杯对陈羲说道：“我说你是我的最终对手，是因为你的潜力无穷，而我的潜力也无穷。如果你我都不会死的话，那么将来能成为你的对手的人一定是我，反过来当然也一样。别把自己的潜力看的那么低，陌穹大帝的高度绝对不是你的极限。”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也不是我的。”

陈羲皱眉，因为这些话似乎有些超过了今天的预期。

他本以为，会是立刻开战才对。

他本以为，徐绩会比自己更果断的出手，毕竟在徐绩这边的实力比陈羲他们这边强大多了。一个费清就能牵扯住端木骨，更何况还有被费清修为高深许多的执律。

“似乎你不急于杀我？”

徐绩喝了一口酒，站起来，动作优雅的把酒杯放在桌子上：“那么我们就多聊一聊，刚才我说你的见识浅薄，是因为你我所处的地位和环境不一样。我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站在了这个高度，难道你真的以为我统治着神域就是最大的梦想？怎么可能呢，我已经站在这个高度那么久了，我抬起头看向更高的地方也已经那么久了，难道我就没有别的想法？”

“神域，不过是一种玩具罢了，一种我在追求更高境界的过程之中打发无聊时间的玩具而已。但是这个玩具不包括这里，因为这里可不是玩具，这里是专门为你打造的，是对我的对手的尊敬。”

徐绩转身看向陈羲：“我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可以窥破天道。修为这种东西，说起来很奇怪。你的修为进境速度是我见过最快的了，当得起前无古人，也许后无来者。但是正因为太快，你的实力上来，但是你的见解和对力量的感悟并没有跟上。你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思考，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观察。”

“而我不一样，我已经活了几百万年了，虽然对于陌穹的存在来说这几百万年算不上什么，可对于你来说，那是你需要太久太久才能追上我的积累。”

他缓步走到帝如风身边，一挥手，帝如风身上的绳索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看起来憨厚的胖子依然站在那，朝着陈羲傻笑。

“你说的没错，这不是假的，而是真的。端木说的也没错，我安排这一切都是为了乱你的心。但是如果你认为我安排这些是为了让你轻易的被我击败，那么你就错了。我安排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心乱。你的心乱了，就会重新安静下来，这个过程是我需要的。因为只有你自己调整状态的这个时间，才会安安静静的听我说这些话。”

他一摆手，看起来傻乎乎的帝如风就飞到了陈羲身边，精神状态和刚才明显不一样了。

“这是我的一个实体分身，很不错的一种尝试。所以有些时候我对你很嫉妒，因为你的头脑确实很好用。当初我悟出这种实体分身的时候，可用了几万年的时间。而你，只是看过之后就记住了。这可以说是你偷我的，但如果不聪明，偷都偷不去。这个分身送给你了，就当给你留个念想，让你看到他的时候就想到我。”

徐绩语气之中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似乎并不想出手杀人。

“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找到这里，也知道你们一定会来杀我。但我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也不会杀了你们。因为将来在另外一个冷酷无情的世界，我想看到更多熟悉的人，而不是只有陌生的敌人。说起来，我比你们自己还盼望着你们能变得更为强大。然后在那个地方和我相聚……陈羲，我在那里等着你。”

他走回到座椅上，俯瞰所有人：“这里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可以用这里作为基地对抗虫子，而我即将远行，很远很远。”

第958章消失

徐绩的话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在进来之前谁都没有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这个世界不能太无聊。”

徐绩伸了个懒腰，看起来似乎对陈羲他们真的一点儿敌意都没有。

“你们是来杀我的，而我却对你们没有杀心。如果你经过我那么长的人生之后，你就会理解刚才我说的那句话什么含义……这个世界不能太无聊。六足虫王的到来，我真的没有一点儿预感？真的没有一点儿办法解除这麻烦？这个问题你们可能都没有想过，因为六足虫王看起来确实比我强大不少。”

徐绩语气平淡地说道：“但是他即便强大，也不过是一条虫子，哪怕是一条曾经得到过高人指点，然后修为逆天的虫子，也终究只是一条虫子。我之所以有你们看起来的比较狼狈的这些过程，不过是因为我确实已经厌倦了在一个地方做几百万年帝王了而已。”

陈羲道：“怪不得你一点儿救神域的心思都没有。”

“对我来说，那都是虚妄之事。”

徐绩道：“就算没有得到陌穹大帝的力量，我终究还是要走的，只不过靠我自己来捅破那一层壁垒，显然还是差了一些。而我已经太久没有过征伐杀绝之心，所以总得让自己已经懒惰的身体活动起来。知道我为什么能杀了本来应该和我旗鼓相当的雷媚儿吗？知道为什么我一直都在被六足虫王追杀但它就是杀不了我吗？”

“因为我没有你们想象之中的那么弱。”

徐绩道：“如果说人生就是不断的历练，那么我已经太久没有历练了。身体也好，精神也好，都因为懒惰的太久而没有了应对未知凶险的那种习惯。所以我把这当成是一场天选之战，不是为你们任何一个人准备的天选之战，而是为我自己。”

他看向陈羲：“别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六足虫王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所以我把它留给你，它是你的对手。”

“等等！”

陈羲喊了一声，转身要走的徐绩脚步为之一顿。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徐绩回过头看着陈羲问。

陈羲道：“你真的不在意这一切？”

徐绩笑起来：“陈羲，我和你不一样。你是一个心中有太多杂念的人，有时候善心太多，就会成为自己的桎梏。而且会有很多人说你伪善，说你根本就是伪君子。你为了比人做了那么多，未必能得到别人的认可，这种傻事你做的还少吗？我为什么要在意这一切？就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创造的？你太幼稚了……你是一个没有舍弃观念的人，而我是一个只着眼未来的人。”

“所以……一些不必要的东西，南面会舍弃。”

陈羲道：“你说这一切都是你为了历练自己而故意造成的恶果，那么你得到了什么？你真的得到了你以为能得到的成就了吗？你离开这里，又要去哪儿？你要去的地方，真的就是你想去的地方？”

“哈哈哈哈……”

徐绩忍不住大笑起来：“陈羲，你看这个世界的眼光和我不一样。你觉得眼前看到的这一切就是你整个世界，包括你在意的人和你不在意的人。而在我眼里，我看不到的地方才是我的整个世界。我相信你已经明白，世界不只是我们眼中的陌穹这么大，哪怕这已经很大。”

“我一直相信，在某个我还没有发现的地方，存在一个无比强大的修行者的世界。”

他看着陈羲说道：“我曾经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上最早开始修行的人，就是我和邢彻还有陌穹大帝。但是随着我的年纪越来越大，思考的也就越来越多。你说……陌穹已经存在多少年了？我存在了多少年？没错，我已经有几百万岁，但和陌穹的年纪相比，我可能连个婴儿都算不上。在那么漫长的一段时间之中，真的没有人修行吗？”

“后来，六足虫王的出现让我更加明白了一件事。六足虫王总是不断的毁灭有人类的世界，但是他真的全部毁灭了吗？显然不可能，因为他没有那样的实力。所以，在我之前，必然也有修行者的存在。我想着，也许经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之后，他们的实力达到了一个无视规则的境界，然后全部离开了这里。”

徐绩指了指脚下：“这里，这个低级的世界。”

“低级？”

端木骨皱眉：“您认为这里是个低级的世界？”

虽然端木骨对徐绩的态度已经有了明显的转变，但是在言谈举止上，还是不由自主的保持着对徐绩的尊敬。

“是的，低级的世界。”

徐绩看向端木骨：“端木，你本来是个非常有潜质的人，如果你能沉心修行的话，将来的前途也必然不可限量。虽然比起陈羲，你的体质上有弱不少，但这并不是你根本上和他的差距。他比你强大的地方就在于，他一直在冷静的观察这个世界，也明白这个世界存在着许许多多我们还不曾发现理解的人或者事。”

“说起来，你的修为境界一直没有较大的提升，也怪我。我把太多的琐事交给了你，而你又是个尽心尽力做事的人。现在好了，我离开之后，你跟着陈羲，对你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与六足虫王的战争会历练你们每一个人，每一个活下来的人都会成为强者。”

“可这种强者，依然是低级世界的强者，哪怕你们都到了我现在的高度，也一样。换句话说，我现在的实力也只是低级世界的强者。在我心目中那个不知道存在于什么地方的高级世界之中，也许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把我杀死。”

幻世：“那你为什么要去？”

徐绩认真地说道：“不然呢，在这个低级世界一直做主宰？对我来说那已经毫无意义，换句话说就是不刺激。”

“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了古老的气息。”

徐绩问幻世：“你是谁？”

幻世不想回答。

徐绩说道：“不管你回答还是不回答，我的感觉不会出错。既然你存在的时间很久，说不定比我久的多，那么你一定知道我说的没错。也许，你见过的远古的修行者比我预想之中还要多。”

幻世见过，而且对陈羲说过。那个将六足虫王带走的憔悴的修行者，强大到让人连挑战的勇气都没有。幻世一直在想，那样的修行者为什么没能成为主宰？现在听了徐绩的话之后，他竟然有一种深深的认同感。那些强大的无法去触及的修行者，也许真的都去了一个更高的世界。

徐绩对陈羲说道：“你们拦不住我的，也杀不死我。就算你们抱定了必死之决心，依然杀不了我。”

他指了指四周：“这里怎么样？我量身为你打造的地方。我把这里留给你，也是留给你们。我要走了，如果我行走在充满未知和荆棘的半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可能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但这不会影响我往前走的信念。但我坚信，将来你会和走选择一样的道路，如果你在半路上遇到了我的尸体，麻烦你帮我好好的整理一下遗容，让我不会那么难看。”

“你总是说，我对这个世界没有责任感。因为在你看来，我创造了神域，以至于神域延伸出去的那些小世界，都归于我的创造。所以既然我是创造者，就必须是守护着。这是你的想法，但我创造了这个世界我为什么还要守护它？已经存在于神域或者神域之外的那些人或是其他什么东西，难道不应该对我的创造而感恩戴德吗？”

“不过我不在意这些了，我的职责不是守护别人，而是守护我自己。但既然你说我没有责任感，那我就把我为数不多的责任感拿出来一些留给你们。这个假神世界的创造，对你们来说是一个无比完美的基地。在这里，你们最起码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休养生息而不被六足虫王灭掉。”

徐绩转身，走向身后那扇门。

“如果你们想阻止我离开，那么尽可出手。任何阻挡我离开的人，我都会不留情面的铲除。哪怕一个是我认为可以做知交好友的人，一个是我曾经最忠诚的手下。”

陈羲看着徐绩的背影，一言不发。

徐绩就这么走了，没有回头。

端木骨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回过神来，然后看向陈羲：“好像，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们的预计。接下来呢？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幻世却一脸的轻松：“那个家伙很强大啊，根本不是你我三个人可以应付的。虽然曾经有过那么一瞬间，我想冲上去用我自己来干掉他，但我想……他那种人，既然预料到了我们回来，怎么可能没做出准备？”

就在这时候，徐绩的声音再一次出现：“陈羲，不要让我失望啊，你是唯一一个在我看来可以追上我的人。我的那个分身留给你，当时我最后送给你的礼物。我已经把他脑子里关于我的一切都抹除了，只留下了关于你们的一切。不过……他的眼睛还是我的眼睛，他看到的一切，都会被我看到。对你们来说，他就是我最好的间谍……然而，你舍得杀他吗？”

徐绩的笑声带着狂傲和不羁，声音好像就在几个人的脑子里绕着，久久没有散去。

不远处，胖子帝如风依然看着陈羲傻笑。

陈羲走过去，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回家。”

第959章未来之城

徐绩绝对不是一个我舒服也让别人舒服的人，而是一个我舒服别人不能舒服，我不舒服别人更不能舒服的人。

他给陈羲留下了胖子帝如风，但却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帝如风就是我的眼睛，看着你们的一举一动。你们的一切都在我的视线之内，哪怕你们说我一句坏话可能我都知道。这已经不是暗算，而是明算。他知道陈羲绝不会杀死帝如风，他这样做也足够让很多人不舒服。

但不得不说，假神世界的这座巨大的城堡，对于现在的人类抵抗军来说真的太重要了。这里有着近乎完美的防御结界，就算那些虫子知道进入假神世界的办法，也需要靠运气才行。

假神世界是在真神世界和半神世界之间滑行的，需要在特定的入口才能进入。而如果进来的入口时机不对，那么将面临扭曲空间的屠戮。

对于陈羲来说，这是难得的可以静下心来修行的一段时间。所有的抵抗军都悄悄的进入了假神世界，相对于这巨大的城堡来说，抵抗军的人数不足以让城堡变得热闹起来。每个人都在有些贪婪的享受着难得的没有战争的时间，珍惜每一口吸入身体里的自由的空气。

陈羲需要时间稳定自己的实力，他吸收了毁灭之铁的力量，但这种力量他还不能完全发挥出来。

“每一种力量，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陈羲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盘膝而坐，审视自己的身体。

在地球生存的人类，因为没有修行的概念，所以将外力几乎发挥到了极致。那些威力强大到令人心悸的武器，都是外力。产生这种外力的过程，其实凝聚了无穷的智慧。而修行何尝不是一样，对于陈羲来说，他要想将这些自己得到的外力转化为本身的力量，可不是光靠着体质就行了，还需要冷静的头脑来分析。

陈羲忍不住想到了陌穹大帝和自己的对话。

“我的继承者，注定了不会成为拥有至强修为之力的人。她会是一个创造者，而你不一样……你是一个守护者，又或者可以称之为毁灭者。因为将来的你，会拥有连你自己都觉得很恐怖的力量。这种力量你可以用来守护你所爱惜的世界，但也有可能成为这个世界毁灭的根源。”

到现在，陈羲不得不佩服陌穹大帝的预感。或许在那个时候，陌穹大帝就已经预感到了陈羲会得到毁灭之铁的力量。而陈羲得到的，只是这种力量的原型，或者是说原力。而陈羲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种原力进一步的改进，让它成为能够摧毁一切的力量。

用地球上的恐怖武器来对比，没有那些科学家的发现和重新组合，某一种原力可能不会造成毁灭性的灾难。

幻世拥有的力量，可怕在于爆炸，因为他自身的不稳定性造成了这样的结果。但陈羲必须要改变的，恰恰就是这种不稳定性。他必须让这种力量稳定下来，然后经过某种重新组合再裂变，产生未离去穷的攻击手段。

毁灭。

稳定。

陈羲的脑子里不断的闪现出这两个词，但他对这种学识并不熟悉。

陈羲的修为历程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他没有一个博学的先生来教导他。不管是最初引导他修行的高先生，还是后来在他修行道路上对他有过指点的那些前辈，其实无非开阔的是陈羲的心境，而不是修为上明确的手段。陈羲到现在位置，靠的最多的还是自己。

现在抵抗军的人全部都进入了假神世界，陈羲的房间外面也算是高手如云，但能够给他帮助的人依然不多。

陈羲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巨大的令人心里发毛的天启舰就悬停在城堡的一侧，和城堡连接在一起，让城堡看起来更为的威武霸气。天府舰安静的挂靠在天启舰的一侧，虽然看起来小了很多，但也配备了最强大的武器。

大的天启舰，小的天府舰。

陈羲的脑子里忽然有了些灵感……为什么天启舰能比天府舰具备更强大的攻击力？那是因为它足够大，能够稳定威力更为强大的武器。若是小的战舰，连一架符文弩车都无法安装稳定，怎么可能发挥出极强大的攻击力？所以这个大，是平台大。而天启舰最强大的力量来源于凝狂珠，凝狂珠很大吗？

并不是。

凝狂珠的本体其实很小，凝狂珠之中蕴含的是陌穹初开的时候产生的暴戾狂放之气。有人曾经说过，陌穹最初是一个巨大的好像鸡蛋一样的东西。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陌穹分开。碎裂的部分，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星球。而在这个爆炸的过程之中，产生的暴戾和狂放的气息，形成了凝狂珠。

“凝聚和释放的过程，但需要一个强大的异常稳定的平台。”

陈羲喃喃自语：“毁灭之铁的力量，对比凝狂珠之内的暴戾和狂放的气息。而我，就是天启舰。”

他若有所思……自己到现在为止，获得的各种力量已经不少了，其实单独拿出来，将他得到的任何一种力量发挥到极致，都会产生无比强大的力量。比如扭曲之力，比如封印之力，比如融合之力，这些力量，若是专心致志的修行其中一种，只怕一生都不可能修行到极致。

而陈羲现在获得的力量太多太庞杂，根本就不可能让这些力量的增长都在极限的速度下齐头并进。

平台不够大。

陈羲想到了道路，一条下路，只能让一辆马车顺利通过，如果对面也来了一辆马车的话，两辆车都会堵在那谁也走不了。而陈羲现在面对的情况不是这样，如果说陈羲自身是一条道路，那么在这条道路上有很多马车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然而，马车的速度是不一样的。

如果这个时候，最前面的一辆马车速度上比后来的马车要慢，那么它就会把后面的马车全都堵住。不管后面的马车有多快有多好，都要压在第一辆马车后面跟着走，按照第一辆马车的速度来前进。因为道路不够宽，后面的马车超不过去，所以这就造成了陈羲现在掌握了很多很多的原力，但没有任何一种力量更为突出的缘故。

所有的力量，都按照同一速度向前，表面上看来来所有的力量都是在增长的，但同时增长就造成了修为境界上的桎梏。

现在要首先面对的就是强大的敌人，而要战胜强大的敌人唯一的手段就是比对方拥有更为恐怖的攻击力。

陈羲明白了，他必须让自己这条路更为宽阔起来，让毁灭之力这样原本就比其他力量更为强大的力量加速前进，超过他自身拥有的封印之力扭曲之力这些最初的力量。

既然想明白了这一点，实施起来就不算特别艰难了，因为这样的事陈羲不是没有做过。

陈羲的脑子里存储的东西之庞杂，当世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相比。为了记住这些东西，而且自己随时都能轻易的将记忆之中的东西提取出来，陈羲把自己的大脑分区。这样的分区可能有几百个甚至几千个几万个，而单独拿出来一个区，里面所存储的东西都要比正常人记住的全部东西多无数倍。

现在陈羲要做的，就是把道路拓宽然后分出车道。

天启舰和天府舰在外面境界的悬浮，而陈羲也逐渐变得安静下来。

在城堡的另外一个房间之中，抵抗军的将领们争聚集在一起议事。

端木骨说道：“这里虽然看起来安全，但虫族有着比我们数量庞大无数倍的军队，所以它们发现假神世界并不难，因为它们不惧怕伤亡。它们一旦大概确定了咱们的位置，就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找到这里。进入假神世界的入口虽然很凶险，但虫子可以不顾损耗，死伤大量的虫子之后，它们最终还是会找到正确的入口。”

“所以，我们要将这里的城防加固。”

藤儿道：“没错，这里虽然坚固，但是没有反击的武器。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所有人都动起来，将能够使用的武器尽可能多的安装在城堡上。”

人女道：“把我安排住在最高的房间，如果出现激战，我可以为你们所有人提供医治。”

子桑小朵道：“我来帮你。”

人女点了点头：“我一直都在寻找一个自己的继承者，又或者说我的弟子。可是找了很久都没有适合的人选，直到你出现。我们都不是那种为了战斗而生存的修行者，但我们可以为战斗者提供最好的保障。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修行，我不能让你成为至强的修行者，但能让你找到自己的方向。”

子桑小朵双膝跪下：“弟子拜见师父。”

所有人都站起来，恭喜任何和子桑小朵。

人女继续说道：“陈羲闭关的这段时间内，大家尽量都不要去打扰他。陌穹大帝曾经说过，陈羲的脑子很好用，可以记住很多很多的东西，但造成这一切的根本还是在于他的偏执。如果他没有一颗偏执的心，那么就不可能一直坚持下来。你们都知道陈羲的脑子好，却体会不到他的那种孤独，因为没有人可以帮他……既然我们都不能帮他，那就不要烦他。”

“因为偏执是一把双刃剑，或许也会让他走向另一个极端。从守护到毁灭，其实只是转瞬的改变。”

藤儿道：“我相信陈羲，永远也不会成为毁灭者。”

人女笑了笑：“不……他会成为一个毁灭者，但不是毁灭这个世界这个家园，而是毁灭想要毁灭这个世界的人。他是别人的毁灭者，不是我们的。”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一个方向，陈羲所在的方向。

“这个地方应该改一个名字了。”

幻世蹲在那颠着屁股说道：“假神世界，假神城堡，太不符合现在的情况。我看……这里不如叫做希望之城，或者未来之城。我希望，这里不是一个短暂的落脚点。如果有一天战争结束之后，这里离开这个空间，就安置在太平世界上，会是一个繁华的城市吧，会有更多的人愿意生活在这里。”

“就叫未来之城吧。”

人女轻声说道：“我们从不曾失去希望，但我们缺少未来。希望这里，会是我们新的起航之处。”

第960章是天生还是人为

“找不到了？！”

原本平静看着窗外的烛离猛的转过身来，眼神之中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凶狠。

明威殿的大殿之中，跪下了一大片真神。这些真神都是被虫子控制的，其数量加起来比抵抗军的人数还要多。烛离似乎更喜欢看到人类的修行者自相残杀，所以才会不断的改进控制修行者的手段。现在被控制的这些真神，虫子在体内更为隐蔽，也更不好被杀死，因为这些虫子的触角和真神的经脉甚至脑子都紧密连接在一起，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你们这么多人，耗费了这么多天，现在给我的答案就是找不到了？”

烛离在宽大的墨玉宝座上坐下来，一挥手，最前面的一排真神同时爆开，血一瞬间就将大殿里很大一片染红。碎的肉和骨骼飞的到处都是，不少肉黏在柱子上，慢慢的往下滑。一些小型的虫子闻到了血腥味，潮水一样从阴暗的地方钻出来，瞬间就把那血肉和碎骨吃了个干干净净。

烛离坐下来翘起腿，那白皙修长的美腿呈现在每一个人面前。她的裙子很短，所以坐下翘起腿的时候，几乎能看到臀部。

但是下面跪着的那些真神，没有一个敢抬起头看看。烛离的美的，比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女人都要美。她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明明看起来是个少女的面容，但却有着魔鬼的身材和狂野的作风。

“知道我为什么留下你们吗？”

烛离扫视了一圈下面跪着的人，眼神里满是轻蔑。

“你们的肉身被控制了，但我保留了你们的思想，就是想让你们承受这种屈辱和痛苦。你们的思想无时无刻不在反抗我，但你们就是做不到，你们之中可能很多人都有过无数次自杀的念头，但却连自杀都做不到。”

烛离的话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但羞辱你们，并不是我留下你们的原因。你们很多人都看到了，虫族拥有着比你们更为强悍的肉身条件，它们有天生防御力强大的硬壳，有不挑剔的食欲，还没有什么所谓的道德底线。但这恰恰不是高级的表现，而是低级。我留下你们，是因为你们的身体才是最适合修行的，也是最完美的构造。”

“我要把你们改造成没有道德底线没有那么多束缚的战争机器，用虫子的简单思维来控制你们完美的肉身。”

烛离冷冷地说道：“这才会让人有成就感，然而你们的愚蠢却让我觉得自己创造了一群废物。那么多的抵抗军，那么大的一艘战舰，说没就没了，你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察觉？”

所有人跪在那都在颤抖，但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你太强求他们了。”

外面一个魁梧的身形大步走进来，这是一个壮硕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就如同一个天生的君王。

“而且，我不太喜欢你说，人类的身体构造比虫族强这种说法。”

六足虫王。

他不再是以一个老者的面容出现，而是一个充满了爆炸感的壮硕中年男人的形象。或许他觉得一个老者的样子，少了些锋芒。

烛离脸色变了变，却没有起身，更不会去迎接她的父亲。

“你还在记恨我。”

六足虫王走到大殿正中站住，摆了摆手：“全都走吧，继续去找。”

那些真神弓着身子往外推，好像退潮一样离开了大殿。

他们在颤抖，大部分不是因为真神自身在害怕，而是他们体内的虫子在害怕。那些寄生虫天生对烛离有着不可压制的畏惧感，烛离的一言一行，都能给它们巨大的压力。那是天生的惧怕，而不是后天被某种残忍的手段摧残出来的惧怕。

“不欢迎我回来？”

六足虫王问。

烛离起身，大步往外走。六足虫王的身子消失，再出现的时候拦在了烛离身前。他的手抓着烛离的手腕，而烛离则一脸怒容的瞪着他。

“你恨我，是因为我占有了你？”

烛离依然不说话，眼神里有杀人的光。

六足虫王放开烛离的手，缓步走到不远处的宝座上坐下来：“你是我的女儿，我必须让你知道人性的丑恶。从小你经历的已经足够多，所以再也没有谁可以骗你，可以毁灭你。我没有奢求你感激我，但我却想提醒你，没有那段时间我对你的历练，你现在不会如此强大。”

烛离的牙齿咬着嘴唇，依然一言不发。

六足虫王说道：“你做的很好，好到超出了我的预期。但是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很浅薄，所以很多事你并不能看破。就比如刚才你说的，人类的肉身真的是完美的吗？”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想出现在记忆之中的东西，以至于他把刚要说出来的虫子的体质比人类好这样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或许是因为太了解，所以当烛离看到六足虫王出现那样的表情之后，她终于笑了：“怎么，你也有害怕的东西？从你的眼神里我就看得出来，你真的在害怕。”

六足虫王看向烛离，却不想解释什么。

他想到了那个浑身上下都是病的男人，那个并不十分英俊，而且看起来甚至有些瘦削柔弱的男人。那个男人的一言一行，都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影响。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当初那个男人带走了他，可能他早就已经死了。但他对那个男人没有一点的感激，只有惧怕。哪怕只是回忆起来那个人的模样，他的心都会颤抖。

因为，那个男人站在的高度，他永生也没有办法企及。

“我很好奇，你想到了谁？在你的记忆之中，是谁让你如此的惧怕。”

烛离不走了，而是看着六足虫王的眼睛问。

“一个……人。”

六足虫王深吸一口气，脸色逐渐平静下来：“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在这个低级的世界里，虫族的体质并不比人类差。只有到了更高层次的世界，你才能体会到那种差距的巨大。”

烛离：“所以你承认我刚才说的是对的？”

六足虫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而是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烛离：“你比我离开的时候强大了不少，这很好。这也是我当初为什么创造你的原因，你说虫族的身体构造不如人，因为某个个例我无法反驳你。但你将来可能会达到更为恐怖的地步，因为我创造了人类和虫族的结合的你，你身上具备人类和虫族所有的优点。”

烛离问：“你创造我，就是为了有一天替你去杀了那个给你留下了无比恐惧的人？”

六足虫王沉默，然后点头：“你觉得咱们存在的这个世界大吗？”

烛离回答：“当然。”

六足虫王的语气很奇怪地说道：“可在某个人眼里，我们存在的世界根本算不上什么世界，只是一个……小格子。”

他居然蹲了下来，用手指在坚硬平整的地面上画了很多方格：“人类之中随平凡普通的女人，也会有这样的储物用的东西，一个一个的小格子，里面放进去针线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是为了方便自己使用而打造的一个小器具。你我所在的这片陌穹，大到可能你我一生都无法走完全部，哪怕我们拥有几乎不死的寿命。”

“但是在某个人眼里，我们所在的这片陌穹，就是他拥有的很多的小格子其中的一个。”

“拥有？”

烛离敏锐的抓住了这个词。

六足虫王点了点头：“拥有，并不是他强行占有，而是因为他的高度到了那，所以他可以随意支配任何东西。你我都生活在其中一个小格子里，你小时候是在普通人类居住的地方生活，应该见到过那些男孩子玩的一种游戏……他们把两只虫子房间一个很小的空间里，让虫子撕咬对方。”

烛离点了点头，这种游戏确实很常见。

六足虫王道：“那就是强大和弱小的区别，最普通的小男孩，也能抓到几只看起来最凶悍的虫子成为玩物。这也是为什么，从一开始我就对人类充满了恨意的原因。我毁灭了无数个出现了人类的世界，但还是毁灭不了全部。如果玩这个游戏的小男孩就是那个小器具的住在，那两只不得不撕咬的虫子就是他的玩物。我们都在这个格子里，都是他的玩物。”

烛离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可能存在那么强大的人。”

六足虫王道：“你不相信，不代表不存在。等到有一天你的成就超过了我，就会看到我看到过的一切。等到有一天你远远的甩开了我，就会看到我不曾看到的一切。而即便是现在我看到的，对你来说也足够匪夷所思。你真的以为，人类的修行是从最近这几百万年才开始的？如果你这么想，那么就太低估人类了。”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陌穹为什么分开？如果说最初的陌穹形态是一个鸡蛋，那么就只有一个鸡蛋？又是谁打破了这个鸡蛋？”

烛离不能回答，因为这些事她完全没有考虑过。

六足虫王继续说道：“我说鸡蛋，是因为那样形容起来你比较容易明白。但实质上，我不认为那是鸡蛋，纵然这个陌穹是某一种蛋，却绝对不是为了孕育其他什么东西而存在的蛋。每一个蛋，都是为了孕育人类而出现的。这个蛋无比的巨大，但可能只孕育出一个人类，这个人类，就是某一片陌穹的主宰。”

烛离忍不住笑起来：“你是想告诉我，人类是蛋生的？”

六足虫王奇怪的看了烛离一眼：“你在嘲笑我的形容，还是你真的觉得那是一件很好笑的事？烛离……你觉得一个巨大的蛋只是为了孕育一个强大的人类而出现是可笑的事，那么你有没有体会到其中的可怕？为什么一个蛋破开之后能形成这么大的一个陌穹，而孕育的这个人为什么天生就如此强大？而最可怕的是……这些蛋是怎么来的？若是天生还好些，若是人为呢？”

听到最后这句话，烛离的脸色猛的变了。

第961章改变

在烛离的记忆之中，这是六足虫王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和心平气和的与自己交谈。

以前每一次六足虫王出现在她面前，她都会感觉到恐惧和绝望。因为这个看起来像是个人的男人，比人实在是差的太远了。可能人类身上所有的丑恶，都在他身上出现。而偏偏这种恶，在他看来是理所当然。

所以烛离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亲手杀了她的父亲。

六足虫王站起来，看着地下他画的那些方格子：“觉得可怕吗？”

他指着那些方格子：“每一个方格子都是一个陌穹，最初都是一个蛋，蛋里面都孕育出一个强大无匹的人。这个人就是这个方格子，也就是这个陌穹的守护者。所以陌穹不是唯一的陌穹，蛋不是唯一的蛋。以我现在的实力为什么最近几百万年才敢在这个陌穹里四处游荡？是因为曾经这个陌穹，也就是这个方格子里有一个人让我惧怕。”

烛离问：“就是那个让你想起来就会惧怕的人？”

“不是。”

六足虫王摇头：“你还是没有理解我的话，我惧怕的那个人，是能低头俯视这些方格子的人，而不是方格子里面最强大的那个人。”

他解释：“每一个方格子里最强大的那个人都负责维持这个方格子的稳定和秩序，他可以让方格子正常运转。而那个俯视着这些方格子的人……”

六足虫王抬起脚，轻轻一抹，地上刻画出来的那些方格子就没了。坚硬的石头地面被他抹出来一条沟，所有的格子荡然无存：“那个人，是可以这样的。”

烛离的脸色变得很差，因为她知道自己预想之中的世界真的太小了，而人类真的太强大。

“咱们所在的这个方格子，那个维持秩序的人呢？”

她问。

六足虫王回答：“死了。”

烛离又问：“谁能杀的了他？是那个俯视方格子的人吗？”

六足虫王再次摇头：“不，是她自己杀了自己。那个可以俯视这些方格子的人，根本就不会在意每一个方格子里的变化，因为他拥有太多这样的方格子了。或许，他只是在无聊的时候才会看看这些方格子，以至于到现在为止，这个方格子都没有出现新的维持秩序的人。”

“他为什么自杀？”

烛离的问题，不是关于那个六足虫王口中的至强者，而是关于这个陌穹的秩序维持者。

“因为……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人类总是有着复杂的感情。因为她可能觉得自己活着很痛苦，而又没有人可以杀得了她，所以她只好选择自己杀了自己。但是，她的强大让她在某种意义上能够永生。我这次出去，就是要杀死徐绩和雷媚儿，因为他们分别得到了一些这个人的力量。”

六足虫王重新坐下来，脸色有些疲惫：“但是我没有成功，因为我的体质桎梏了我的修为高度，我可能再也不会更为强大。所以，哪怕那两个人得到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秩序者的力量，我也杀不了他们。但你能，因为你是人类和虫族的结合体，你有着更为广阔的前景。”

“我希望，将来有一天你会成为这个陌穹的秩序者。”

六足虫王道：“当你成为秩序者，或许就有机会看到那个人了。”

烛离感受到了六足虫王的挫败感和深深的失望，那个秩序者已经死了几百万年，但她遗留下来的哪怕不完整的一部分力量，都足以让某个修行者强大起来，以至于六足虫王都无法杀。

六足虫王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道：“但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个秩序者最精纯的一部分力量消失了。如果那两个人不管是谁得到了这股精纯的力量，都能杀了我。这最精纯的力量消失，让他们两个只能勉强和我抗衡。我无法确定的是，这股精纯的力量去了哪儿。如果这股力量被一个人得到，可能我们都会死。”

烛离忽然想到了什么：“我知道那股力量被谁得到了。”

“谁？！”

六足虫王猛的抬起头：“是谁！”

烛离道：“人女，徐绩的女儿。”

六足虫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如果是她得到了这股精纯的力量，那我也就不必太过担心了。那个人女虽然潜力不错，但她永远也不会成为一个战斗类型的修行者。她可能会成为那些抵抗军的医生，创造者，但偏偏不是守护者。所以只要找到这个人女，杀了他，那么这个陌穹之中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威胁到咱们了。”

烛离道：“这正是我刚才生气的原因，因为他们消失了。那些俘虏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人女，甚至连一个抵抗军的人都没发现。”

六足虫王微微皱眉：“这应该是徐绩的安排，我低估他了。我总以为徐绩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但没有想到他从一开始也在利用这一切。他得到了一部分那个秩序者的力量，所以他可能会离开这个陌穹，去别的地方。他杀了雷媚儿，另一个继承了秩序者力量的人，所以徐绩已经有能力和我一较高下，但他却始终没有出现。”

“所以，他打算离开的可能性更大。”

六足虫王沉思了一会儿：“然而这毕竟是徐绩的家，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们把这里据为己有，所以他就算是要离开了，也会有所安排。”

他看向烛离：“这段时间你就不要操心这些事了，我看你的身体好像有了变化，应该是实力要突破的表现。这件事我亲自来查，记住……你的未来不只是这个陌穹，先成为这个陌穹的秩序者，让虫族成为所有的方格子之中唯一的一个不是人类做主的方格子。”

“只有这样，才能进一步的发展，你将来会超越出这个方格子之外，去挑战那个可以俯视这些方格子的人。”

六足虫王摆了摆手：“走吧，去找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修行。”

烛离看了一眼六足虫王，总觉得今天的六足虫王有些不太一样。他的嘱托，更像是在交代身后事。

等到烛离离开之后，六足虫王再次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神色更为疲惫。

“徐绩……”

他喃喃自语：“不管你安排了什么，都不可能阻止我。未来不止会有一个陌穹是虫族的陌穹，所有的陌穹都会成为虫族的陌穹。你们的人类的一切，都将由我们来终结。我已经造出了一件你们都会惧怕的杀器，一把屠刀，将来我手握这把屠刀，就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恐惧，就如同……当年他带给我的恐惧。”

大殿门外，烛离冷笑。

她变成了透明的，而且没有一点气息。

这种透明是恐怖的，很多修行者到了一定的实力都能隐藏自己的行迹，让气息内敛。然而身体的透明，则是很难做到的。烛离此时就好像空气，就连六足虫王都没有察觉到她其实没有走远。

听到那具她是我手里握着的屠刀，烛离的眼神里杀意更浓……屠刀，没错，我是屠刀，但不只是人类的屠刀，也是你的。

……

……

未来之城

端木骨他们商议了一下，虽然这个时候派人出去有可能引起虫族的注意，但不能让外面那些还在受苦的人继续受苦。抵抗军决定选拔一部分精锐，进入魔域去寻找更多的人进入未来之城。端木骨，宁破斧，分别带着一队人离开，剩下的人继续建造未来之城。

陈羲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天之后了。

他是个冷静的人，也是个记忆力变态的人，但这次，他完全没有记住过了多少天。陈羲是一个你把他丢进完全黑暗的没有白天黑夜交替的地方，扔进去几年之后，他依然能清楚正确的告诉你过了多少个时辰，多少个日夜的人。这次，陈羲完全沉入了修行之中，将自己的身体进一步的改造。

陈羲出门之后，回身在那个房间的门楣上用手指刻了四个字。

大道至简

陈羲走出房间，判若两人。

胖子帝如风一直就在他房间不远处蹲着，而幻世就蹲在他旁边。所以安争在出门之前，就听到了他们两个刻意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胖子：“问你个问题，你为什么蹲着的时候总在颠屁股？”

幻世：“个人爱好。”

胖子：“……你这么嚣张，是没挨过揍吧。”

幻世：“我这么嚣张，是因为没人敢揍我你信吗？”

胖子：“我知道你蹲在这干吗，你是不是担心我会祸害陈羲？没错，我的眼睛就是徐绩的眼睛，我的耳朵就是徐绩的耳朵，我看到的听到的他都能知道。然而我和陈羲成为朋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蹲在什么地方颠屁股呢。你以为我会害他？”

幻世：“如果你心里没鬼，你解释什么？”

胖子：“你放屁了？好丑啊。”

幻世：“不可能！我根本就没有放屁，你不要诬赖人啊。”

胖子：“如果你心里没鬼，你解释什么？”

幻世：“……你这么嚣张，没少挨揍吧？”

胖子：“你还真说对了，我确实没少挨揍。我跟你说，挨揍也是一种不可或缺的人生阅历，你没有挨过揍？这简直就是一片空白啊。在我看来，你的人生有一部分是灰暗的，毫无乐趣。”

幻世：“我头一次看到你这么无耻的人，想揍我？”

胖子：“说的好像你没有在想揍我似的。”

幻世：“你很弱你知道吗？”

胖子：“但我有一颗强大的心。”

就在这时候陈羲出来了，两个人同时站起来，同时朝着陈羲走。然后谁也不服谁，拿肩膀互相撞。

陈羲走过去搂着两个人的肩膀往前走：“幻世啊，你不要针对胖子了。徐绩带走了自己的全部野望和坏心肠，留下的只是他对这个世界的不舍。我相信胖子，就如从前一样。”

胖子嘿嘿笑：“我就知道你相信我。”

幻世：“人心隔肚皮，更何况他的肚皮要比别人厚一倍！”

胖子：“你这样说，让我很难喜欢你啊。”

幻世：“你连取向居然都有问题！”

陈羲松开手，停下脚步。那俩人还在一边吵一边往前走，拿肩膀互相撞，完全忽略了陈羲的存在。

陈羲摇摇头，很久没有笑的这么灿烂了。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到了彼此之间的信任，也感觉到了自己的改变，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

第962章此招名为灭绝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在未来之城的人们生活在难得的安逸之中。虽然还时时刻刻保持着警惕，也在时时刻刻准备着反击，但没有战争的这段时间，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他们可以在修行的闲暇时靠在窗口看看外面的风景，可以在挥汗如雨之后躺在床上酣睡。

很多很多人，已经太久没有过彻底放松下来睡一觉了。

“现在还是要积蓄实力。”

在很大的会议厅里，陈羲和人女并排坐在首席，所有重要的将领全都参加了会议。

陈羲看了看大家后说道：“虫族的整体实力目前还在我们之上，而且比我们要强大的多。我在很久之前就一直有个疑问……虫族近乎于无休止的兵力来源，到底是哪儿？又或者说，它们是不是有一个巨大的基地，能够量产如六足虫这样的士兵类虫子。”

所有人都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所以一时之间有些意外。

陈羲见大家都有些不理解，于是解释道：“到现在为止，虫族的兵力始终都保持着那么庞大的数字，我不得不怀疑，它们有一个能够生产士兵的基地。在神域，我们只是看到了无数的虫族士兵，但这些虫族的士兵是从哪儿来的？也许我们找到这个地方，才是终结这场战争的关键。”

“母虫？”

已经成为魔族新一任魔皇的雷久云忽然明白了陈羲的意思：“在魔族，因为我们人口稀少，所以会控制很多其他的种族成为我们的军队。其中也有和虫族相近的种族，比如你们见到过的那种可以隐形的大头娃娃。它们就有一头母虫，所有的士兵都是母虫生产的。”

陈羲点了点头：“我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接下来的目标有两个。第一，继续派人往魔域和神域，找到幸存者，带回来，保护更多的人也扩充我们自己的实力。第二，派出精锐，潜入神域，看看那些虫子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调动。如果虫族的大军是从神域外面来的，那么必然会有所发现。”

雷久云道：“魔族那边，大部分人已经全部跟着我过来了，还剩下的零散的人员，找起来有些麻烦，但我们不会放弃。”

人女道：“端木骨和依云对神域比较了解，所以这段时间神域和半神世界搜寻幸存者的事一直都是他们两个负责，虽然找到的人很少，但一直没有停止。”

陈羲点了点头：“接下来的事，我重新划分一下……魔皇陛下带着她的人，一边适应未来之城的生活和训练，一边继续寻找幸存者，同时收集足够多的武器和能量来源，比如灵石。魔域那边的事，就交给你们了。神域这边，由依云和迦楼负责，她们两个有能力。”

“端木，幻世，胖子，我们四个人将离开未来之城，去神域调查虫族军队的来源。如果发现的话，我们会直接找过去看看虫族的基地在哪儿。这段时间除了有任务在身的人之外，就都不要离开未来之城了，争取尽快把这里建造成我们稳固的家园。”

“就算我们找到了虫族的基地，而且真的存在母虫。”

陈羲语气平静地说道：“战争结束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虫族的种类很多，也许每一个种类都有一个母虫，如果是这样的话，杀死母虫绝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因为所有的母虫，未必都集中在一起。就算我们很幸运，找到了那个基地，所有的母虫都在同一个地方，而且我们幸运的杀死了所有母虫……以现在神域之中虫族军队的数量放弃抵抗，一个个的让我们去杀，我们也要杀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这战争依然是漫长的，也许会持续几百年，几千年。”

陈羲看着大家说道：“所以首先要做到的事，我们给自己勇气和坚持下去的信念。”

子桑小朵说道：“这段时间我和人女殿下学习了不少东西，对于治疗有了不少新的感悟。所以能不能带上我，我可以为你们提供保障，也能检验一下自己的实力。”

陈羲想了想然后点头：“那好，就咱们五个人去找，不能更多了。五个人协同合作，已经可以发挥出最大的力量，如果人数更多的话，反而容易暴露。”

大家商议结束之后，就按照陈羲的安排分头做事。

陈羲，子桑小朵，端木骨，幻世，胖子五个人离开了未来之城，直接从假神世界进入了神域。陈羲离开之前，下令封闭了从半神世界进入未来之城的几乎所有入口，只留下必须的让搜索人员进出的通道。因为虫族现在的绝大部分军队，其实不在神域，而在半神世界。

这段时间，因为抵抗军的突然消失，让虫族有些手忙脚乱。它们开始疯狂的搜寻人类抵抗军，但始终一无所获。

从入口出来之后，陈羲才发现有些时候世界真的不太大。入口的位置，就在天女宫不远处。当初陈羲联络人女的时候，曾经来过这里好几次。因为人女已经离开，所以原本重兵把守的天女宫外面此时冷冷清清，看不到一只虫子。曾经盘踞在峭壁上那些巨大的蜈蚣，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端木，你对神域比较了解，知道不知道神域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入口？”

陈羲一边走一边问。

端木骨摇了摇头：“和半神世界不一样，真神世界是个开放的世界，没有入口之说，从任何一个地方都能进入真神世界。当然，除了从假神世界和半神世界之外。打个比方，真神世界，假神世界，半神世界，是一个三层的楼。半神世界是第一层，近乎于全封闭，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通向真神世界的入口，还有一个通向外界的出口。而假神世界是二楼，更小，更封闭。但真神世界这个三楼是开放式的，别说门，连窗户都没有，就好像是屋顶的平台，随便能够进入。”

陈羲叹道：“真神世界太大了，所以虫族的军队从什么位置进来的，咱们一点儿头绪都没有。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找到神域的虫族军队在什么位置，然后静静的等着，看着是否还有大规模的军队进入。”

胖子说道：“如果真的有母虫，那么这些虫子的爹是谁？会不会是六足虫王？”

话题顿时恶心起来。

幻世白了胖子一样：“你能不能严肃点。”

胖子道：“你觉得这不是一个严肃的问题吗？我们是要去杀死所有虫子的娘，那么那些虫子的爹肯定会发疯的啊。”

“虫子的爹……”

陈羲摇头：“不会是六足虫王，六足虫王只是最原始最强大的一条虫子，但他始终都在神域。”

胖子道：“我这心里刚刚对他生出几分敬仰之心，你说这操遍全族群的虫子，也够牛逼了吧。”

所有人都不理他了，然后胖子才想到子桑小朵也在，顿时红着脸：“我……这个说话没把门的，我以后多注意。”

就在这时候，陈羲忽然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小心。以陈羲现在的实力，哪怕就是不藏起来，也有足够的手段让那些虫子不发现他们了。陈羲改造了自己的身体之后，他的实力突飞猛进。此时的他，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封印之力的结界，就能让外界那些实力一般的虫子对他们视而不见。

此时陈羲他们就站在大路上，天空之中飞过的一只巨大的飞虫战舰却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他们明明就在那，可是谁也看不到。在那些虫子看来，陈羲他们所在的位置没有一个人。

“似乎只是正常的巡逻。”

端木骨道：“如果真的有虫族的基地，那么只能逆向去找，所以咱们的机会只能是等待下一次虫族大规模补充兵力的时候。”

陈羲忽然一拍脑门：“我怎么没有想到……虫族的兵力现在是充沛的，所以它们几乎不需要补充兵力。现在这种情况下，咱们一直等下去也未必能等来结果。这样，你们几个现在去天女宫等我。那个地方已经空了，虫子不会怀疑那里藏着人。我去半神世界……只要虫子的损失够大，它们就必须补充兵力了。”

端木骨一把拉住他：“你是想一个人去半神世界，杀死大量的虫子来造成敌人必须补充兵力？”

陈羲：“嗯，没错。”

“你……一个人？”

陈羲笑道：“我一个人当然不行，但我有办法。”

幻世忽然明白过来了：“你要先回一趟魔域？”

陈羲点了点头：“没错，我要再进一次魔皇之墓，取一部分毁灭之铁回来。”

幻世道：“可是毁灭之铁太不稳定，你一旦获取就没准造成整体的爆炸。”

陈羲指了指自己：“我可以让自己和毁灭之铁同化。”

陈羲让他们先去天女宫等消息，然后自己一个人离开。以陈羲现在的速度，穿梭于魔域和神域所需要的时间真的不算多。而且进入魔皇之墓，对于他来说也算是轻车熟路。去的快，回来的也快，幻世的担忧并没有发生。

陈羲直接回到了半神世界，他手里拿着一块大概一米大小的毁灭之铁。

“总想着来次大的，终于有机会了。”

陈羲将毁灭之铁举过头顶：“也正好可以检验一下，现在的我有几分实力。”

他手心里的毁灭之铁开始剧烈的变幻着形状，但是最终按照陈羲心中所想，变成了一个导弹的模样。陈羲将自己的毁灭之力注入了毁灭之铁中，看着下面正在行进的一支虫族大军扔了下去。

“此照，名为灭绝。”

白光！

无法形容的白光。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白色，那种令人恐怖到了极致的白。

谁也无法统计这一天在半神世界死了多少虫子，但是半神世界消失了一百三十七座大城，十几座山脉被夷为平地。

第963章不死不休

陈羲在半神世界放了一个灭绝，其恐怖的威力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来。也正是在这一刻，陈羲也确定了自己的实力在什么地步。虽然他是借助了一块毁灭之铁，但事实上真正发挥威力的是他自身从毁灭之铁中淬炼出来的毁灭的力量。

虫族之中当然也有很多高手，这些高手能幻化人形。魔域那边被虫族几乎屠戮殆尽，而六足虫王和徐绩雷媚儿激战，杀死魔族高手的当然不是他，而是他手下的虫族大军。陈羲选择的地方虫族数量庞大，但并没有什么真正的高手在，这是因为陈羲有意造成一个假象，让虫族将注意力都放在半神世界来寻找他。

当陈羲离开之后不久，十几道身影就从远处迅疾而来。

这些人长的奇形怪状，要么是虫子的脑袋人的身子，要么是看起来四肢极为扭曲。或许对于朝着人形的进化，虫族比任何一个其他种族都要艰难。黑猿王所在的世界，半神就可化作人形。而在虫族世界，到了真神中阶也未必能完全化成人形。现在虫族之中，能完美化作人形的只有四个。

一个是六足虫王，一个是烛离，一个是六足虫王手下最得力的战将古色，还有一个是目前还没有到真神世界的神秘高手洒人。

从远处赶来的这一众虫族高手之中，只有一个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正是古色。

他是虫族之中，为数不多的到达真神高阶地步的修行者。

“是谁能有如此恐怖的攻击力。”

古色的眉头皱的很紧。

他手下一个蝗虫头颅的高手说道：“以前在半神世界的人类抵抗军之中，绝对没有这样的强者，从他出手的威力来看，只怕已经达到了真神高阶的地步。”

古色点了点头：“便是与我交手，我能取胜的机会也不大，或是只有陛下和烛离殿下才能言胜。”

另一个虫族高手感受着尚未散去的恐怖气息，因为压力太大身子都在瑟瑟发抖：“还是回去请示陛下吧，烛离殿下已经闭关，咱们应付不来的。属下猜着，这个人应该不是神域的人，而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古色一摆手：“应该不会，咱们在陌穹之中穿梭，如果有这样的高手早就遇到了。咱们在神域和人类开战到现在，除了那几个神域的强者之外，没有遇到过这样级别的对手。但这不等于是外界来的，我猜着应该是抵抗军之中的某个人实力得到了很大幅度的提升，他在这杀死我们的人，就是为了立威给我们看。”

一个虫族高手说道：“或许我们高估了这个人，他杀了咱们的人之后立刻逃走，难道是怕咱们看出什么破绽？如果他真的是真神高阶的修行者，那么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快就逃。他可以先杀了咱们的人，然后在四周潜伏，等到咱们的援兵到了之后，再杀一阵。”

古色嗯了一声：“你说的也有道理，回去两个人禀告陛下，就说发现了可能是抵抗军首脑的踪迹。其他人跟我往四周查看，不要太害怕敌人，他就算再强也只不过是一个人而已。”

这些虫族高手心中忐忑不安，但谁也不敢违抗古色的军令。古色向来手段残酷，而且雷厉风行。在魔域的时候，六足虫王追杀徐绩和雷媚儿，虫族大军都是古色指挥的。在魔域，死在他手下的魔族高手不计其数。而且他奉行的是屠族的策略，战一族而灭一族。

古色向前冲出去，那些手下纷纷跟上。其中两个实力最弱的，朝着远处掠了出去。

陈羲就在不远处冷冷的看着这些人，脸色却出奇的平静。

“总算对自己的实力有真正的认识了。”

陈羲在心中说道……那个为首的虫族将领能完全幻化人形，所以必然已经到了真神高阶的地步。而这个实力的修行者，也没能看破陈羲的藏身之法。

其实陈羲根本就没有离开，而是用提升进化后的封印之力将自己隐形。当陈羲隐形之后，距离那些虫族高手不过几百米而已，它们没有一个有所察觉。尤其是古色，其实力能排进虫族高手的前四，但依然没有察觉到陈羲的存在。所以陈羲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

“纵然不能轻而易举的杀死烛离，但取胜似乎也不算什么不可能的事了。”

陈羲确定了这一点之后，随即朝着之前返回虫族大营的那两个高手追了过去。那两个虫族高手是刚才古色手下所有人之中实力最弱的两个，勉强进入真神中阶的地步。看起来他们的面容也最丑陋，一个远远的看起来像是个人，但是到了近处就会发现恐怖的地方。这个人有四条手臂，两条手臂和正常人无异，但是在后背上还有两条手臂，很小，就如同婴儿的手臂一样。

他的头颅好像长歪了的西瓜，鼻子眼睛嘴巴全都不在应该存在的位置上。

另外一个就是蝗虫头颅的那个家伙，后背上有一对透明的翅膀，速度奇快。

陈羲没有跟上古色他们那些人，而是选择了这两个家伙下手。真神高阶的陈羲要想杀死这两个初入真神中阶的对手，简直轻而易举。

或许是因为太害怕，那蝗虫头颅的虫族高手一边向前疾驰，一边不住的回头张望。它总觉得，那个杀了无数虫族的人类修行者，就在不远处眼神冰冷的看着自己。但它又不敢说出来，它怕同伴嘲笑自己。

它刚要提醒自己的同伴不要只顾着赶路，应该小心些的时候，就看见前边同伴的那颗丑陋的脑袋忽然自己离开了身体，然后就是一股墨绿色的血从脖子里喷了出来。它在后面跟着，那血液一瞬间就淋了它一身。紧跟着，无边的恐惧就从它心里升腾起来。

“是谁！”

蝗虫头猛的站住，手里出现了两把镰刀。

没有人回答它，但是它看到了同伴的尸体再次发生了变化。之前是头颅突然自己飞了出去，现在是那扭曲的肢体。胳膊，腿，纷纷被某种无法感知到的力量硬生生拽了下来。

蝗虫头立刻转身，朝着古色那边冲了出去。它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对手，那个人类的修行者根本就没有现身，却随随便便就杀了一个真神中阶的高手。所以它不可能有一战的实力，只能逃。战则必死无疑，逃还有万分之一的生机。

“当初你们在魔域杀人的时候，你们要杀的人类是不是也是这样逃走的？”

声音出现在蝗虫头背后，一瞬间它的身子就猛的颤抖起来，几乎从高空坠落。

陈羲看似闲庭信步，但每一步迈出去，都已经在很远的地方。他和蝗虫头之间的距离，不过是一步而已就被他追上。

他一只手从后面掐住了蝗虫头的脖子，然后另一只手抓着那一对透明的翅膀收在一起。蝗虫头被控制住，不管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陈羲一只脚抬起来揣着蝗虫头的后腰，一只手掐着它的脖子，另一只手拽着它的翅膀往后一拉。噗地一声，那一对翅膀就硬生生的被陈羲拽了下来。

“求求你，不要杀我！我愿意做你的奴隶，成为你忠诚的仆从！”

蝗虫头沙哑颤抖着喊，可陈羲却不为所动。

“你们杀人的时候，人类也是这样哀求你们的吧。”

陈羲将其中一个翅膀举起来，然后斜着一劈。那翅膀瞬间就变成了锋利的刀子，直接将蝗虫头的半边肩膀卸了下来。蝗虫头疼的从天空之中坠落，控制不住身体重重的砸进了地面之中。犹如炮弹在地面上炸开似的，激荡起来一大片烟尘。

陈羲随意的一拂手，烟尘散尽。

他走过去，踩着蝗虫头的后背：“现在求救，你可能还有活着的机会，我知道你们必要有秘密的联络方式。”

蝗虫头哪里还敢耽搁，立刻张开嘴发出一种很奇怪的叫声。就好像钢锯在木头上切开的声音似的，但更为尖锐一些。

已经出去很远的古色立刻站住，它回头看向蝗虫头那边：“怎么在咱们来的方向？”

他迅速的转身，朝着蝗虫头那边冲了过去。

当他赶到的时候，看到地上戳着一根木桩，蝗虫头的尸体就挂在木桩上。木桩上还刻了几个字……不死不休。

古色气的脸色发白，一拳轰在木桩上。那木桩和蝗虫头的尸体同时碎成了齑粉，拳风扫出去，将面前数千米之内轰出来一个大坑。

“不管你是谁，我必杀你！”

古色嘶吼了一声，眼睛都变成了红色。

陈羲冷冷一笑，在高空中转身离开。以他现在的实力，多了不少自信。他没有从假神世界进入真神世界，而是从半神世界的入口直接升了上去。大量的虫族高手和军队往那边赶过去，陈羲一路上又连着杀了不少，给半神世界的虫族造成了巨大的恐慌。

回到真神世界进入天女宫，子桑小朵他们已经等的有些心急了。

“应该很快就会有变化，你们暂且在这再等我一段时间，我出去看看情况。”

陈羲只留下一句话让他们安心，然后再次离开天女宫。

他在隐形状态下，在真神世界来往自由。半神世界发生的事很快就惊动了真神世界，陈羲看到大量的被俘虏的真神离开了这里，朝着半神世界而去。但是在这些人之中，陈羲没有看到烛离。

陈羲在真神世界不断的游荡，然后看到一艘飞虫战舰起飞，朝着神域外面飞了出去。陈羲联络了子桑小朵他们，然后一起跟在这艘飞虫战舰后面离开了神域。

进入茫茫的陌穹，顿时变得开阔起来，人在陌穹之中，显得如此渺小。

陈羲他们直接登上了飞虫战舰，以他们的实力，想要不被敌人发现并不难。而且飞虫战舰上的虫族没有什么高手，不可能察觉到竟然有人类的修行者竟然上了战舰。与此同时，半神回家已经炸了窝的虫子，也绝不可能想到，杀了那么多虫子的人已经离开了神域，正在朝着他们的命脉前行。

第964章蜂巢

茫茫的陌穹，四周看起来固定不动但实则始终在移动着的星体，进入这样的环境，总是让人有一种格外神奇的感觉。陈羲有些时候回想过往，也有些难以置信。自己曾经只是地球上的一个普通少年，因为某种到现在也不能真正解释清楚的原因到了天府大陆，开始了修行之旅。

现在，地球上的人类可以借助飞行器进入太空探索。可是他们的探索和现在修行者对于陌穹的理解，就差的太远了。

虫族的这艘飞虫战舰，可能一艘就会让地球彻底乱起来。虽然地球有足够的实力将一艘飞虫战舰包括其中的六足虫全部杀死，但恐慌必然蔓延。毕竟上千米大小的飞虫战舰，二三十米大的六足虫，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有着无法抵抗的震慑力。

而最让人惊讶的，只怕就是这飞虫战舰是活的了。

陈羲他们从一个呼吸口进入飞虫战舰内部，在然后看到了挂在飞虫战舰内部，也就是飞虫腹腔里的六足虫。这些虫子在快速飞行的时候进入了某种休眠的状态，就算陈羲他们没有任何掩饰，它们也不可能发现陈羲他们。

飞虫的腹腔很宽阔，那些六足虫成排的挂在两侧，密密麻麻的，看着令人头皮发麻。

“会是去它们的基地吗？”

子桑小朵这样的女孩子，就算再坚强，对于虫子还是有一种天生的恐惧。她看了看四周挂着的那些六足虫，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陈羲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应该差不多了，调兵这种事对于虫族来说是常态，所以根本无需请示六足虫王。当它们在神域的兵力减少之后，就会有联络的虫子自发的回到它们的基地调集兵力。只是不知道它们的目标在哪儿，所以咱们只能跟着它走，速度上就要慢许多了。”

飞虫战舰的速度已经惊人，和地球科技比起来完全不在一个层次。飞虫战舰可以穿越黑洞，而地球人类到现在对黑洞还是避之不及。

随着飞虫战舰剧烈的晃动起来，陈羲低声说道：“黑洞的出现其实并不是偶然的，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无法理解。但对于咱们修行者，这不难解释。所有黑洞的出现，都是因为巨大外力的作用。比如现在这个飞虫战舰要回到它们的基地，就必须打开黑洞穿梭空间。不然就算它速度再快，只怕也要飞上几千年甚至更久。”

“说说你的故乡吧。”

此时陈羲的身世已经有很多人知道，所以子桑小朵问出来的时候也没有可以避讳什么。

陈羲笑了笑：“那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虽然人类对于地球有着很严重的破坏，但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正在尽力的改正。但是你也知道，任何索取都会造成不可修复的破坏。还记得天府大陆外面那些星体吗？人女为了维持天府大陆的平衡，用其他几颗星球来为天府大陆提供保护。这就是天府大陆的索取，导致好几颗星球衰败最终毁灭。”

“而天府大陆的索取来源是什么？当然不是天府大陆自身的索取，而是修行者的索取。修行者为了提升自己，不断的吸收天地元气，导致天府大陆不断的走向枯竭。而为了不枯竭，天府大陆就不得不吸收其他星体的原力。”

陈羲道：“地球也一样，那里的人不懂得修行，甚至绝大部分人都不相信修行者世界的存在。但他们的索取一点也不比修行者差，他们靠科技手段改变了生活，同时也破坏了环境。而且很奇怪的是……地球外面的星体排列很有意思。”

有些事，陈羲在地球的时候根本无法理解。但是随着修为境界的越来越高，对陌穹的了解越来越深刻，当初那些困扰他的问题也差不多都找到了答案。

“在地球所在的星系，只有地球是一颗活星。其他的星体，不管远近，都近乎衰败了，在那些星球上找不到任何一点生存的迹象。距离地球最近的月球，表面上沙化非常严重。就和我离开天府大陆的时候，看到的那些星体一样。所以我怀疑，在很久很久之前，地球上也是存在修行者的。”

陈羲继续说道：“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许地球上的很早之前就出现的修行者离开了那里，去了更高层次的地方。”

子桑小朵明白了陈羲的意思：“你是说，地球就和天府大陆一样，因为修行者对地球过度的索取，导致天地元气稀薄，根本无法维持修行者的生存了。而负责给地球提供支援的那些星体，都已经衰败，再也不能为地球提供原力。”

陈羲点了点头：“地球已经存在几十亿年，这其中不可能没有人类出现。所以我猜测，那些修行者索取太严重之后，而这个星系内的其他星体也随之衰亡，所以他们没有办法得到天地元气了，只有离开。在几十亿年的漫长时间里，或许会出现我们意想不到的超级强者。”

幻世道：“没准，我最初遇到的那个看起来体弱多病的家伙，就是从你的故乡出来的呢。”

陈羲微微摇头：“这个就无法确定了，在陌穹之中，存在人类的星球很多。”

子桑小朵忽然想到一件事：“天府大陆的存在，是人女殿下创造的。但是人女殿下也说过，正是因为看到了地球的存在，才创造出天府大陆。而天府大陆外面那些星球的排列，也是人女殿下参照地球所在星系而故意布置的。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地球存在也是人为创造的？”

子桑小朵的疑问，陈羲不是没有想过。

人女按照太阳系的星球排列，创造了天府大陆。也就是说，太阳系的星球排列法阵很有可能是人为的。

子桑小朵继续说道：“如果能确定，所有有人类生存的星球，都如地球所在的星系一样那样有其他星体排列的话……那么就说明，有一个强大到了无法形容的绝世高手，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能出现人类的星系。而这些星系的每一个其他星体的存在，都是为了向地球那样的星体提供原力保护。”

陈羲点了点头：“我也想过，等到咱们的事结束之后，我就去陌穹之中探索，看看是否真的是这样。”

子桑小朵有些心驰神往：“如果真的存在这样强大的修行者，那么他是什么模样？”

幻世道：“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见到的那个强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和普通人一样，甚至比起普通人来说看着更虚弱。他总是在咳嗽，还会咳血，似乎有很重的病又或者很重的伤势。他似乎一直在寻找，也不知道是在寻找什么。”

因为幻世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星体，所以对于那个神秘强者的了解，还远不如六足虫王。

当初六足虫王被那个人带走之后，见证了太多的奇迹。也正是因为他看到了，所以才能灭掉那么多人类生存的星球。

飞虫战舰震动的越来越剧烈，那些六足虫开始发出痛苦的嘶鸣。但它们依然处于一种休眠的状态，并没有苏醒。

“速度太快了。”

陈羲看着那些六足虫解释道：“快到哪怕它们都在飞虫战舰的内部，但依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胖子道：“这些混账虫子，可能在过往的岁月之中已经灭杀了太多的人类。”

陈羲道：“如果幻世说的那条虫子，就是被那位绝世强者带走的虫子就是六足虫王，那么极有可能是这样的。我在想，如果每一个有人类生存的星系都是那位强者故意布置出来的，那么六足虫王一定见到了很多这样的星球。所以它在陌穹穿梭的时候，能够轻而易举的找到这些星体。”

“这不是一个神域的仇恨。”

胖子握紧了拳头：“也不知道在其他的星体上，有多少人被虫子所杀。”

一直没有说话的端木骨皱眉：“六足虫王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在陌穹里屠戮人类，就说明那位绝强者已经离开了这里，不然六足虫王绝对不会有胆子这样做。”

陈羲嗯了一声：“应该是的……徐绩说，还有更高层次的世界，或许是因为徐绩在很久之前就发现了什么秘密。也许不是他发现的，而是别人告诉他的。”

子桑小朵裂开反应过来：“陌穹大帝！”

陈羲道：“若幻世见到的那位绝世强者离开了这里，那么最了解这里的就只有陌穹大帝了。以她的实力，或许见过那位绝世强者。所以徐绩知道的一切，可能都是陌穹大帝告诉他的。毕竟在那个时候，陌穹大帝以为徐绩是真的爱她的。”

子桑小朵叹息：“不管多么强大的女人，一旦陷入感情之中，就会变得脆弱。”

众人想到陌穹大帝的自杀，都有些唏嘘。

四周的震动小了不少，陈羲发现飞虫战舰用于让六足虫进出的呼吸口也打开了。

“可能快到地方了。”

陈羲招呼了一下：“咱们从呼吸口出去，贴在飞虫的后背上藏起来。在找到那个基地之前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不可功亏一篑。”

众人跟着陈羲离开了飞虫战舰的腹腔，从呼吸口出去到了飞虫战舰的后背上。飞虫战舰长达千米，后背上是厚重的坚固的鳞片。每一个鳞片都很大，藏在鳞片下面丝毫也不是问题。陈羲没有隐身，因为他不确定在虫族的基地是否还有如六足虫王那样的强者。

当他们爬上飞虫战舰的后背之后，立刻被眼前看到的一幕惊呆了。

哪怕他们都是见多识广，哪怕他们都有着很好的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些的时候，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震撼。

巨大。

无与伦比的巨大。

就好像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蜂巢。

每一个孔洞，都可以让四五艘飞虫战舰并排着自由出入。而这样的孔洞，密密麻麻的不下数千万个。而这样巨大的蜂巢，在这里居然练成了一片，形成了一个蛛网似的整体。至少数千个这样的蜂巢连接着，其巨大，比神域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第965章进来坐坐

陈羲他们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大家在半路上也猜测了会见到一个什么样的世界。然而在看到这一切的时候，还是把每个人都震撼住了。

每一个蜂巢上都有数以千万计的孔洞，而每一个孔洞都深不见底，足以让四五艘飞虫战舰很自由的出入。也就是说，随随便便一个蜂巢，就能产生出可能数以亿计甚至数以十亿计的虫子。这些蜂巢的存在时间已经极为古老，所以陈羲在一瞬间就确定……这个虫族的基地，是在六足虫王强大之后就着手打造的。

到现在为止，这个虫族基地存在的时间，远远久于神域和魔域。

如此规模，绝非是十万年百万年可以建造出来的。

“我操……”

胖子脸都发白了：“以前总说干坏事是捅了马蜂窝……咱们这次来是要捅马蜂窝的吧？这特么的怎么捅？”

如此规模的基地，而陈羲他们只有五个人。

“也不用太担心。”

陈羲看着那些巨大的蜂巢：“虫族存在的时间久远，但因为自身条件的束缚，所以不可能出现很多的真正高手。所以虫子的数量再多也没用什么可怕的，最起码咱们全身而退不是问题。咱们这次最大的收获是找到了虫族的基地，就算这次不能毁掉这里，为以后毁掉这里也打下了基础。”

胖子道：“干！为什么不毁了这，看到这些东西，老子现在有一种就算是死也要把这夷为平地的觉悟。”

幻世：“这事……可能只有我能做成了。”

陈羲摇头：“成功是保全自己消灭敌人，哪怕是同归于尽都不算是成功。不过你们难道忘了，我是算无遗策的陈羲啊。”

幻世忽然反应过来：“你取了毁灭之铁？”

陈羲道：“当然会取，既然咱们的目标是毁掉虫族的基地，那么我怎么可能不把那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带来。魔皇之墓留在魔域就是一个危险，随时都有可能把神域魔域甚至更为广阔的陌穹摧毁。于此如此，我不如把魔皇之墓放在这。”

幻世惊讶：“你是怎么把整个魔皇之墓带来的。”

陈羲笑了笑：“别低估我，我可是天纵之才。魔皇之墓的形成是一个巨大的精巧的阵法，只要是阵法，我就没有破不了的。我把魔皇之墓改变了阵法形态，带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现在咱们必须找到这个虫族基地的核心，找到母虫。如果随随便便把魔皇之墓放在一个地方引爆的话，未必能把母虫杀死。”

端木骨道：“陈羲说的没错，既然六足虫王把基地建造在这个地方，就必然有所准备。母虫如果真的存在，那就是虫族的希望和根本。所以为了保护母虫，六足虫王肯定下足了功夫。”

陈羲道：“先进去看看情况，每一个蜂巢的规模都堪比一个神域。目前咱们离着还那么远，蜂巢的大小已经足以让我们震撼了。所以进入蜂巢内部，一个一个的寻找，对咱们来说不是一件容易事。要想在数百个甚至数千个神域那么大的地方找到母虫，大海捞针一样。”

子桑小朵道：“可以先试试能不能感知到母虫的存在，最为强大的气息所在，说不定就是。”

陈羲摇头：“暂时不行，无法确定这里是否有超强的虫族高手。所以一旦用神识感知的话，没准就把对手引出来。咱们在了解这里之前，先不要轻举妄动。而且从现在开始，咱们不要分开，这里太大了，而且蜂巢内部必然四通八达，一旦走散了的话再想找到彼此就难了。”

子桑小朵嗯了一声：“大家都聚在一起，千万不要分开。”

胖子笑道：“这就是夫唱妇随吗？”

子桑小朵脸一红，没有理会。

陈羲给了胖子屁股一脚，然后压低声音道：“等回进入蜂巢之后，不要交谈，尽力保持气息不要外泄。”

巨大飞虫战舰朝着蜂巢飞行，真实的距离其实要比看起来的远多了。随着蜂巢的越来越近，那种巨大越发的让人心里沉重起来。离着很远的时候还能看到蜂巢的整体轮廓，等随着靠近，就只能看到蜂巢的一面，然后是一点。

数以百计的飞虫战舰在前面巡游，陈羲发现其中就有那种装备了远程武器的飞虫战舰。这种飞虫战舰是聚集了人类修行者的力量，改造成了武器。

对于同类，巡游的飞虫战舰并没有盘查。陈羲他们所在的飞虫战舰轻而易举的过了防线，然后进入了一个孔洞。

陈羲他们趴在鳞片下面，连呼吸都停止了，不让自己的气息有一点点的泄露。

陈羲发现到了近处之后，孔洞比起从远处看要更加的让人心里发沉。孔洞的深邃，让人有一种压抑感。四周看起来很粗糙，从痕迹上来推算这些孔洞不是掏出来的，而是故意建造成这样的。也就是说，这里的每一个蜂巢都不是天生的星球，而是一点一点堆积建造出来的。

“到底破坏了多少星球，才能建造成这样规模的基地。”

陈羲在心里叹了一声，杀意开始在他心中出现。

飞虫战舰又向前飞行了超过一个时辰，在孔洞内一个骤然变大的空间里停了下来。这里像是一个圆球的内部，四周排列着至少数百艘飞虫战舰。如果说每一个孔洞里都有几百艘飞虫战舰的话，那么只是一个蜂巢之中的飞虫战舰的数量，都足以让每一个人胆寒。

而且，这里有至少数百个甚至上千个蜂巢，所以飞虫战舰的数量到底有多少，之是想想就让人能生出绝望之心。

当飞虫战舰停下来之后，陈羲发现那些六足虫并没有从呼吸口里出来。一个看起来有马一样的身体螳螂的上半身的虫族高手从里面爬出来，往四周看了看。陈羲看得出来，这个家伙的眼神里也满是恐惧。就好像在这个基地之中，有着什么让它无比畏惧的存在。

还没到真神中阶的实力。

陈羲小范围的放出神识，然后用神识对子桑小朵他们传音：“刚才的话大家记住，不要分开。这艘战舰必然是返回神域的，所以不管出什么事，只要不离开这艘战舰你们就能回去。”

子桑小朵立刻急切地问道：“你呢？”

陈羲道：“我要跟着那个家伙，你们放心，以我的记忆力找回来这里根本不是问题。但你们必须保证不要出去，因为你们出去，就有可能让我分心。我感知过了，这个空间之内，没有什么高手。记住，千万不要动。如果我一天之内没有回来，你们就在这等着这艘飞虫战舰飞回去。如果它提前飞回去了，你们就去那。”

陈羲指了指悬停在入口处的一艘飞虫战舰：“那个飞虫战舰在最边上，我会回来找你们。回去的路线我已经刻入联络玉佩之中了，留给你们。如果我一天之内没有回来，你们就控制那艘飞虫战舰离开返回神域。那些虫子对同类不盘查，而且它们数量如此庞大，根本就不可能有谁清楚每一艘飞虫战舰的去向。”

说完这些之后，陈羲纵身从飞虫战舰上掠了下去。他开启了隐身，就那么跟在螳螂头身后往里走。

地方太大了，陈羲感觉如果这样走下去的话，走一年也未必能到地方。

等转过一条小一些的孔洞之后，陈羲才发现原来虫子的智慧也如此的可怕。在这个孔洞里，有一个个小的传送门，不是符文法阵，而是一种小型的黑洞。

陈羲就跟在螳螂头后面进入传送门，随着四周光线一暗，下一秒走出传送门的时候，已经在一个巨大的好像熔洞一样的地方。陈羲将自己的实力提升到了极致，将全部的修为之力都转化为封印之力，将隐形的力量提升到了最强。溶洞里，站着两排不下数百个直立站着的虫子，看起来像是蜜蜂一样，但凶狠的外形却比任何一种野兽都要可怕。

它们手里持着铁矛，站在那有一股肃杀之气。

螳螂头走在这些侍卫之中，一直战战兢兢。

走进熔洞之后大概几百米，有两个身穿甲胄的虫族高手站在那拦着。这两个虫族高手已经差不多能幻化成人形，但头脸看起来极为别扭，身形倒是和人类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了。

陈羲心里微微一动……看来要见到大人物了，两个真神中阶的虫族高手做门卫，里面的人显然分量很重。

不过对于这种实力的虫子，陈羲没有任何担心。螳螂头低低的说了几句什么，那两个虫族高手随即放行。陈羲就那么跟在后面走了进去，那两个中阶的高手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进去之后的布置让陈羲眼前一亮，这里古色古香，完全就像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书房。屋子里都是红木家具，打造的极为精细。屋子里好像还焚着檀香，味道很好，不浓重，淡淡香气沁人心脾。在屋子里放着几把椅子，靠里面是一张书桌。书桌后面有一个很大很大的书架，粗粗看起来，上面的书籍就不下上千。

“嗯？”

坐在书桌后面的中年男人猛的抬起头，疑惑的看了看那螳螂头的身后，眉头微微皱起来。

陈羲的心里一紧，停下脚步，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那个中年男人盯着螳螂头后面看了足足两分钟的时间，把螳螂头看的发毛，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下来：“叩见大司马！”

中年男人并不高大，比陈羲要矮小半个头，身材也稍显瘦削。他穿着一件灰布的长衫，有一种很淡雅的洒脱感。这个人面容来看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说不上英俊也说不上丑陋。这样带着淡淡书卷气的人，就算是走在天府大陆的大街上，也不会被任何一个人注意。

如果要说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他的左手，有六根手指。

“什么事？”

中年男人将视线从螳螂头身后收回来，回到手里的书卷上：“又需要调派兵力了？”

螳螂头跪着点头：“回大司马，兵力不足数了。按照规矩，又要提点兵马过去。”

“去吧。”

中年男人随意的说了一句，然后忽然抬起头看向门口：“你就这么站着？不进来坐坐？”

第966章你疯我也疯

坐在书桌后面的中年男人忽然看向门口，语气很平淡的说了一句：“你就这么站着？不进来坐坐？”

在那一个瞬间，陈羲真的以为自己被看破了。

但他没动。

陈羲就那么看着那个中年男人，等了足足一分钟。

之前进来的那个螳螂头显然吓了一跳，往身后惊恐的看着。

一分钟之后，中年男人朝着那个螳螂头微微摇头：“没什么事，只是觉得你身后一种很奇怪的气场，可能是我最近有些乏了的错觉。你先去吧，按照调兵的惯例走就是了。”

螳螂头立刻垂首告辞，如蒙大赦。陈羲看的出来，螳螂头对这个中年男人充满了畏惧。可从气质上看，那个中年男人身上没有一丁点的暴戾之气。

安争现在可以确定，这个中年男人就是这虫族基地最高的指挥官。

陈羲动了杀念。

所以他知道刚才自己没有暴露，但现在暴露了。

“看来我的感觉没错。”

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书，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现身吧，我想看看，这么久以来第一个发现我虫族基地的人是什么模样。”

陈羲现身出来，缓步走到那椅子边上坐下来。

“竟是如此年轻。”

中年男人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陈羲：“虽然人类或者其他种族的修行者，修为境界到了一定地步之后就会保持青春的容貌。但是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很年轻。我有一些很特殊的能力，比如眼睛……但是很奇怪，你的骨骼处于一种很奇怪的状态，让人无法看破。”

陈羲笑了笑：“你的眼睛确实很了不起。”

中年男人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洒人。虫族和你们人类有着很相近的模式，当然这是和你们学习的。你不能否认，我们的种族出现的时间比你们人类要早很多很多。我也不能否认，你们的发展比我们要快的多的多。陛下曾经想过灭绝人类，但在我看来那是不切实际的事。”

“就好像草。”

洒人说道：“草是无法灭绝的，只要有空气有水分，就能生长。”

陈羲道：“你是一个很不寻常的虫族，虽然只说了这几句话，但我认为你比六足虫王要理智的多。所以，我曾经把虫族必杀的第一个目标定位六足虫王，现在没准换成你。一个不冷静且自大的对手不可怕，你这样的对手才可怕。”

洒人笑了笑：“谢谢你的认可，不过我可不认为有必要这么做。”

“哦？”

陈羲往后靠了靠：“你认为应该怎么做。”

洒人问：“你不觉得好奇吗？以我虫族的实力，完全可以扫荡整个陌穹了，哪怕无法将你们人类灭绝，又或者是其他什么种族。但是最起码可以保证在一万年之内让你们抬不起来头，甚至让你们永生永世成为奴隶。既然你进来了，也就看到了。我虫族这么多年的积累之下，力量有多庞大。”

陈羲嗯了一声：“看到了，所以更加的迫切。”

洒人：“我刚才在说，虫族再强大也无法灭绝人类。而你却有些不切实际了，你的种族现在好像已经实力大损，你凭什么认为可以灭绝我的种族？”

陈羲道：“其实你很清楚一件事，如果你有机会，你一定会把人类灭绝对不对？”

洒人点头：“这一点无需否认。”

陈羲：“我的想法也是这样，有机会一定要把虫子灭绝。”

洒人道：“但你有机会吗？如果说你我的机会加在一起一共是十分，我占了九分，你只占一分还需要奇迹发生。连我都不去考虑的事，为什么你要去考虑？”

陈羲回答：“如果现在换一个位置，人类几乎把你们的虫族灭绝，然后你坐在这里，我坐在你那里。咱们两个之间谈话的内容可能会互换，你会说我说的话，我会说你说的话。”

洒人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理解了，因为仇恨。”

陈羲点头：“没错，你的种族让我们损失惨重，十个人之中有七八个人死去。”

洒人又一次陷入沉默，过了很久之后说道：“这样吧，你听听我的想法。”

陈羲没有说话，示意洒人说下去。

洒人先是站起来，微微颔首：“首先，我代表我自己欢迎你的到来。只是代表我自己，而非整个虫族。既然我这么说，所以你也就能理解了。我接下来要和你说的话，也仅仅是代表我个人而非虫族。因为这些话一旦传出去，我可能下场不会很好。”

“首先，你知道为什么我只能留在这里守着后方而不是出去和陛下征战吗？其次，为什么虫族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尽最大努力的去征服陌穹？而是将绝大部分兵力留在了基地？”

陈羲回答：“第一个问题，因为你和六足虫王的意见不合。六足虫王知道，带着你反而会误事。所以他让你守着后方，给他提供支持。之所以不杀你，或许是因为有着什么不能杀你的理由。第二个问题，虫族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倾巢而出，是因为你从中做了什么安排，你一定用了什么借口欺骗了六足虫王。”

洒人笑了笑：“想不到，你我第一次见面，才说了没几句话，我内心深处的一些东西你看的这么透彻。没错，你的回答很正确。陛下不带着我，是因为我从来都不认为种族之间需要征战，需要互相灭绝。陌穹足够大，星球足够多，或许陌穹之外还有陌穹。所以就算是这个陌穹之中生存的种族再多，也没有必要互相灭绝。我们可以每个人都用属于本种族的家园，互不侵犯。”

陈羲摇头：“这只是理想状态，这样说吧，人类之间还会征战不多，你们虫族内部也是如此。连本种族之内都无法解决的事，怎么解决外面的事？简单举一个例子，当你的种族内部矛盾到达一定地步的时候，怎么解决？”

洒人回答：“将矛盾转移到外界，比如说发动对外战争。当我们之间出现不可调和的争端，那么只能将这种仇视转移出去，让我们全心全意的去面对外人。我们征服一个地方，享受征服带来的快感和丰厚的收获。这样一来，内部矛盾就能缓解。”

陈羲道：“正是这样，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人类的世界和你们虫族是一样的，我们有许多国家。比如说一个强大的国家出现不可调和的内部矛盾，这个时候为了保证本国利益和根基不会被内斗损伤，就只能发动对外战争。间接，或者直接。所以你说的，各种族之间完美的共处，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洒人：“为什么不试试？我们都知道弊端在哪儿，知道问题是什么，为什么不尝试解决？”

陈羲：“我不敢相信你，你是虫族。”

洒人：“我第一次见到你，甚至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类，但我还是推心置腹的跟了你说了我的想法。我尚且不畏惧，你畏惧什么？”

陈羲：“实事求是的说，畏惧虫族的强大。外面的蜂巢至少有几千甚至上万个吧，每一个蜂巢里的飞虫战舰数量是多少？每一艘飞虫战舰都能容纳很多六足虫，所以这样的一个庞大的数量，只要出征，对于陌穹对于其他种族来说就是灾难。”

洒人：“我有办法不发生那样的事。”

“什么办法？”

“杀了六足虫王。”

洒人干脆利落的回答，让陈羲有一种无法描述出来的震撼。

杀了六足虫王。

这六个字就这么简简单单直接果决的从洒人的嘴里说出来了。

“为什么？”

陈羲忍不住问。

洒人回答：“第一，要想让各种族之间没有那么多的争端，首先要做到的就是让本族之中没有那么多的好战之人。六足虫王就是好战之人，我不会因为都属于虫族就偏袒他。他是个罪犯，应该受到审判。只有这样，让所有人都知道发动战争的代价，才会有所警示。”

“第二，六足虫王虽然不明确我的想法，但对我有所戒备甚至是杀意。就算我不反抗他，他早晚也会杀了我的。这么多年来为什么虫族没有大举外出？是因为我告诉他差不多所有的虫子都出了问题，所以需要甄别筛选之后才能将合格的士兵送出去。其实没有虫子出问题……这是个很蹩脚的谎言，之所以成功，是因为六足虫王不能回来，也就无法亲眼看到。”

“为什么他不能回来？”

陈羲问。

洒人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这事涉及到了虫族的秘密，但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决定告诉你。可能你不是很了解陌穹，毕竟你的年纪太小了。说到六足虫王，就不得不提到当初给了他力量的那个强大的人类修行者。六足虫王能有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的赐予。”

“但是那个人应该想到了，六足虫王一旦强大起来，对于陌穹来说就是个祸端。所以他留下了一法阵，控制着六足虫王不能离开这个基地。知道他当初怎么离开的吗？他死过一次……他让自己回到了原始状态，进入了一个女性人类的体内，也就是女人的子宫。”

“通过这种方式骗过了法阵的束缚，所以他逃出去了。但是这种方式极为残酷，他需要承受无法体会的痛苦。一次，他就足够害怕足够担心，所以他不想再回来。”

陈羲皱眉：“你的意思是，其实六足虫王已经是个真真正正的人了？”

洒人摇头：“如果他是个真真正正的人，那么就不必担心那个法阵了。但是我知道，他在不断的朝着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而拼命的努力。他看不起人类，但迫切想成为一个人类，所以他是个疯子。”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我也是个疯子，因为我在和你这样人谈除掉本族皇帝的事。”

第967章我必须杀了他！

陈羲看着这个面目和善的中年男人，如果不去想他体内藏着的是一条不知道什么形状的虫子，可能陈羲更愿意相信洒人的诚意。

然而现在，哪怕洒人表现出更多的诚意，陈羲也不可能对他信任不疑。

敌人就是敌人，在没有符合利益条件下的背叛，都是谎言。

很多时候人们都不懂得怎么判断这种谎言，因为对方表现出了足够的真诚。要想分辨真伪，其实最主要的一点就是看这个人能不能得到利益。洒人说愿意协助人类杀死六足虫王，那么他能得到什么？虫王之位？显然不太可能，杀死六足虫王是对整个虫族的背叛，那些虫子是不会接受他的。

洒人或许是看破了陈羲的心思，所以有些无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因为我没有足够的理由去杀死六足虫王对不对？”

“没错，虽然他不信任我，但他还没有打算杀死我。而且，他回来一次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所以我的安全，暂时来说不是问题。而我一旦配合你们杀了六足虫王，我也不可能成为新的虫王。所以现在看来，这件事之中我没有得到什么好处，怎么听都不像是真话对不对？”

陈羲道：“在说这件事之前，能不能回答我一个疑问。为什么六足虫王不能随便进出你们的基地，但是虫子不受影响。”

“因为他强。”

洒人的回答很干脆：“当初那位带走了六足虫王的人类至强修行者，可能没觉得我们虫族的发展会这么快，所以他随手布下的这个禁制，是针对六足虫王的。我们曾经实验过，只有六足虫王自己很难离开这，其他虫子都能轻而易举的离开。所以曾经有一次，六足虫王不惜散掉了自己半数以上的修为。”

洒人看着陈羲说道：“但他还是失败了，所以确定，这种禁制就是专门针对他的。”

陈羲点了点头。

洒人继续说道：“所以有时候我在想，当时那位大修行者布下了这样一个禁制，可以让普通的虫子随意出入，是因为他知道实力低微的虫族不会影响整个陌穹的平衡。而人类可以随意进入这里，我觉得是他为人类留下了一个帮助，就算他超脱于万物之上，但他毕竟还是一个人。”

陈羲道：“这些我不怀疑，我相信你的说法。现在继续说说关于六足虫王的事，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认为杀死他还是由我们自己来做。而既然你认为六足虫王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你对我们最大的帮助就是不再向外派兵。”

洒人问：“你有把握杀他吗？”

陈羲道：“那么就需要你帮忙，我指的帮忙是……我需要足够的了解六足虫王。”

洒人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万物皆有起源，你们人类的起源也好，我们虫族的起源也好，都是因为陌穹初开。你可能听到过这样的传说，说陌穹最初是个鸡蛋一样的巨大的东西，然后被什么力量分开。碎片形成了无数的星球，而最初破开的时候，正是万物的起源。”

“我不知道第一个人出现在什么时代，但我知道六足虫王出现的很早。他最初的形态很小，小到你们寻常的人类就算是用眼睛盯着看也看不到。他就和你们看到的普通的六足虫在外形上没有什么区别，身上好像覆盖了一层甲胄似的东西，看着比较恶心……但不同的是，他是八足。”

洒人很认真的回答着陈羲的问题，最起码从态度上看不出来有一丁点的狡猾。

“其实他有的名字并不是六足虫王，他的名字叫做水熊。”

洒人说道：“你知道他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

不等陈羲回答，洒人苦笑着说道：“他能偷其他物种的特殊性的东西，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大概就是这样的解释吧。”

虽然他说的很模糊，但陈羲理解了：“基因。”

洒人道：“你们管这种特性叫做基因？那好，就这么称呼吧。水熊的一切，都是他亲口对我说的。他说当初陌穹初开，天地一片混乱，远远不是现在这样平和。初开的陌穹之中常有飓风扫荡，能轻而易举的将一大片星球摧毁。有时候突然就变得寒冷，冷的连空气都能冻结。有时候又突然变得很热，热的连星球的表面都在融化。”

“他就是在那种环境之下出现的，最初的时候他说自己比一个沙粒还要小很多。他觉得自己很弱小，在那么严酷的环境下无法生存下来。但奇迹的是，他居然活下来了。他发现高温杀不死自己，寒冷也杀不死自己。他曾经掉进了岩浆之中，然后爬出来了。他曾经被冰冻上百年，冰融化之后他又复苏。”

洒人道：“可怕吗？那个时候他只不过是一条很弱小很弱小的虫子啊，但他的体质真的很可怕了。”

“等到后来，环境变得好一些之后，开始出现了其他物种。然而极端的环境并不是彻底消失了，很多物种出现又灭亡，他始终活着。然后他发现，他可以窃取别的物种的……基因。就这样，他变得越来越强大，身体也越来越大。不过即便如此，当那位大修行者看到他的时候，他也还没有你们人类的小手指大。”

“但是在那个时候，他体内已经具备了很多物种的基因。他可以适应更恶劣的环境，可以感受到了天地元气的变化。于是他开始修行，他的进步很大。直到有一天他觉得自己可以强大到征服世界，才发现自己被困住了，根本出不去。”

洒人沉默了一会儿后看了陈羲一眼，那一眼的感觉十分复杂：“再后来，他开始控制其他的虫子，让这些虫子能够修行，然后离开这里。他猜到了这个禁制是专门针对他的，所以他试图靠改变自己的基因变成其他的虫子出去，但失败了。他只能让手下出去，然后抓回来几个人。”

现在陈羲明白，为什么洒人的眼神那么复杂了。

洒人继续说道：“抓回来的人可以自由出入这里，让他很好奇也很兴奋。因为那个大修行者的缘故，他坚信人类的身体构成是最完美的，只有变成真正的人才能到达修行者的巅峰。于是他开始接触人类，打算窃取人类的基因。但他失败了，他可以获取其他物种甚至植物的基因，但他就是不能获取人类的基因。也就是说，就算他可以靠强大的修为让自己看起来和一个人没有任何区别，但那也仅仅是外貌上而已。”

“所以他很愤怒，他渴望成为一个人。为了获取人类的基因，他开始派人出去抓更多的人回来。当他还不能彻底变成人类形态的时候，他就强行和人类的女子交合。他觉得这样就能改变自己的体质，但他又失败了。”

洒人说的有些激动，端起桌子上的水一饮而尽：“然后他改变了思路，他决定和人类的女子生一个孩子。”

陈羲脱口而出：“烛离？”

洒人点了点头：“看来你见过她了……但她不是虫王的第一个孩子。虫王为了和人类有一个后代，进行了无数次的实验，他和很多女人交合，但要么不能生下孩子，要么就是生下怪胎。烛离是很久之后才出生的，当她出生之后虫王异常的兴奋。”

“然而这没有结束，当烛离出生之后，虫王似乎想到了办法。他再一次让女人受孕，然后将自己的修为之力全部封存在烛离的身体之内。他让自己回归到了原始的形态，然后进入了女人的肚子里，确切的说是进入了那个还没有成型的婴儿的身体里。正因为这样，他成功的离开了这里。”

洒人道：“他离开这里之后，从烛离身上取出来他的修为之力。然后把烛离安置在一个地方，不定期的回去照看一下。等到烛离长大之后……虫王就强暴了她。”

陈羲的拳头猛的握紧，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能溢出来。

洒人苦笑：“觉得很恶心对不对？这也是我为什么厌恶虫王的缘故之一。他知道自己成功的有了半虫半人的后代，就想着有更强大的后代。只要他和烛离再剩下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有可能是最完美的虫族和人类的结合体。烛离不是，烛离毕竟有限制。如果烛离能为他生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具备水熊的基因，也就是可以窃取别的物种基因的能力。而还是一个绝大部分都是人类的完美的存在，这样一来，水熊觉得到时候在获取这个孩子的肉身，他就能称为至强者。”

他的嗓音微微发颤：“但万幸的是，烛离应该不能生育。不过水熊还没有放弃，他一直在追求完美。”

陈羲看着洒人，忽然间明白了为什么洒人要杀死虫王水熊。

洒人没有注意到陈羲的眼神，他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来，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静：“我知道说这些也不足以影响你的判断力，你还是怀疑我要杀死水熊的决心。说实话，我已经受够这种日子了，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已经把我的心里话都说完了。如果你觉得可以合作，那么你就留下来继续谈谈。如果你觉得没有合作的必要，那么你就走吧。我继续等着，等待能相信我的人出现。”

“我信你了。”

陈羲在洒人面前坐下来：“现在可以谈谈，你杀死水熊的想法了。”

洒人有些意外：“为什么，你为什么突然就相信我了？”

陈羲笑了笑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有些时候答案还是不说出来的好。

“看来你真的猜到了，你聪明的有些超乎想象。”

洒人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点头：“没错，就是你猜的那样，我爱烛离……所以我必须杀了水熊！”

第968章没得商量

陈羲看着洒人，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人说最复杂的莫过于人类，因为人类有着最复杂的情感。但实际上，当任何一个种族进化到一定的地步之后，都会出现复杂的感情。

洒人和烛离，这两个人可能永远也不会有什么真正意义的交集。但是，这不妨碍洒人一直喜欢着烛离。

说复杂还在于，水熊是烛离的父亲，洒人一心想杀了烛离的父亲。

陈羲看着这个人，最起码从外貌上来看真真切切的一个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现在相信了洒人的话，因为那种从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感情是无法假装出来的。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骗子，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但这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

陈羲问：“如果真的有机会杀了水熊，受牵连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我的族人，还有你的族人。”

洒人站起来，双手按在桌子上：“我不管，也管不了那么多。我可以死，但烛离必须脱离水熊的魔掌。你无法想象这么多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每一天我都在煎熬之中。但我却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杀死水熊的实力，我一直在强迫自己不间断的修行，强迫自己变得更强，但我还是不行。”

陈羲问：“你为什么知道自己不行？”

“因为我看的到。”

洒人深吸一口气：“你以为我会怎么帮你？我会和你一起离开这去杀死水熊？那是后话，现在我能帮你的，比你想象的更让你惊喜。我刚才告诉你了，水熊为了脱离禁制，不惜让自己回到原始状态，藏在女人的孕肚之中离开。但这是极为凶险的，水熊怎么可能不有所安排。一旦他失败，就是万劫不复。”

“所以，在这个基地里，有水熊的一点生机。水熊知道，自己在外面也会遇到真正的强者，万一他被人杀了怎么办。所以他把自己一部分肉身留在了基地里，只有我知道在哪儿。当然不是他告诉我的，而是这么多年来我苦苦搜寻到的。我可以告诉你水熊的那部分肉身在哪儿，不然就算你在外界杀了他，他还是会复活。”

陈羲问：“你要什么？”

洒人沉默，然后回答：“别杀烛离。”

陈羲没有给出答复，因为有些时候，答应了也未必能做到。烛离对人类的仇恨，似乎一点儿也不必对水熊的仇恨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洒人说道：“先去毁了水熊留在这的一部分肉身，然后我跟你们离开。我之所以一直没有走，是因为我知道靠我自己杀不死水熊。除掉这里的肉身之后，我就和你一起去找水熊。如果我战死了，麻烦你告诉烛离一声，让她知道我爱她。如果我侥幸活着，我会尽我最大的所能带走她。”

陈羲还是没有给出答复，因为烛离的手里，死的人太多了。

“你为什么一点诚意都没有！”

洒人怒吼。

陈羲摇头：“因为我做不到。”

洒人的身子僵硬住，然后颓然的坐在椅子上：“你走吧，就当我对你说的话都没有说过。我自己来想办法，不需要你们的帮助。”

就在这时候，外面的门忽然自己开了。陈羲和洒人同时看向外面，看到了泪流满面的烛离。

“你这个白痴，你有什么资格喜欢我？”

烛离看着洒人骂：“你就是个懦夫，是个废物。你眼睁睁的看着我被带走，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吗？现在你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洒人呆呆的看着烛离，像一尊石像。

“人类。”

烛离看向陈羲：“我知道你的名字，你叫陈羲，是神域那些抵抗者的首领。我就是追踪你们到了这的，其实从你们进入神域我就看到了，你以为自己的隐身能力很强？我只是没有想到，追到这之后会听到那些话。不过无所谓，那些话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如果是在我没有离开之前，听到这些话，我会感动甚至会感恩戴德，居然有人会真的喜欢我！但是现在，这些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个小花。洒人，你根本算不上一个男人。”

洒人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

“陈羲，你可以去死了。”

毫无征兆，烛离出手。

她的巨大镰刀劈落，一道半月形的劲气朝着陈羲劈了过来。陈羲单手往前一指，一道剑意沛然而出。剑意和劲气碰撞，时间放佛都凝固了，然后就是一股浩荡的力量迸发出来，直接将这个房间摧毁。

巨大的蜂巢上漏了一个洞，陈羲和烛离一前一后冲了出来。

蜂巢出现了烈风，一大块一大块的碎石往下面坠落。在那些碎石上似乎哈依附着很多虫卵，看起来格外的恶心。

陈羲负手而立，站在半空之中：“你很可怜，但你该死。”

烛离呸了一声：“谁也没有资格教训我，我自己活着，只为我自己。”

就在这时候，洒人从烟尘之中冲了出来：“动她，我杀了你！”

洒人手里擎着一条很大的长槊，槊锋上寒芒闪烁。

“你滚开！”

洒人冲过来的时候，却被烛离用镰刀砸飞。不过她是平着拍出去的，而不是斩。所以这一下力度奇大，但并没有真正的伤到洒人。可洒人毫无防备，被镰刀平拍在胸口上，直接轰飞了出去。他的身体好像炮弹一样撞进了最近的一个蜂巢里，也不知道被砸进去多深。

陈羲深吸一口气：“没心情理会你们的这些事，因为你们的感情故事再怎么凄凉悲惨，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是来杀虫子的，能杀多少杀多少。”

他手指向烛离：“灭绝！”

紧跟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势就从陈羲身上蔓延出来。在这一刻，烛离竟然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死亡。

在这种压力之下，烛离的头发狂舞，她忽然变得癫狂起来：“杀我啊，来杀我啊！”

她猛的朝着陈羲冲过去，可是还没有冲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之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轰飞了出去。

剑意！

无形的剑意突然出现在烛离身前，在烛离胸口上刺出来一个血洞。还不等烛离有什么反应，那剑意之中蕴含着的某种可怕的力量忽然爆发出来。那是来自于毁灭之铁的力量，陈羲最强的力量。

癫狂的烛离本来就轻敌了，她一直不认为陈羲的实力会有这么大的提高。上一次见到陈羲的时候，还是陈羲和端木骨联手对付凝狂珠。但是现在，陈羲的力量之强大超乎想象。

烛离的半边身子血肉模糊，身子倒飞出去撞进了蜂巢之中。巨大的力量之下，她的身体从蜂巢的这一边砸进去，从另一侧砸了出来。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什么东西穿透了一个星体一样。

陈羲很清楚，必须速战速决。如果烛离和洒人联手的话，自己可能连一点胜算都没有。

自从提升了自己，陈羲有了和烛离一战之力，并且一出手就在烛离轻敌的情况下重创了对方。

“你敢伤她！”

洒人从蜂巢里冲出来，长槊戳向陈羲。一道流光迅疾而来，陈羲避开，流光将远处漂浮着的两艘飞虫战舰直接绞碎。

这个级别的交手太恐怖了，举手投足，都有毁灭世界的威力。

片刻之后，烛离从远处冲了回来。两个人不断的朝着陈羲攻击，陈羲的剑意凝聚在身前，密不透风，将两个人的攻势全部挡住。可烛离和洒人越杀越是性起，狂风暴雨一样。

陈羲哪还不知道水熊的一部分肉身在那，所以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用念力找到了端木骨他们：“你们离开这，我之前在山洞里留下了一部分毁灭之铁，已经用我的修为之力稳定。你们尽快将这些毁灭之铁安置在蜂巢上，越多越好，然后离开。放心就是了，我能安然脱身。”

端木骨他们知道此时没有时间来回争执，立刻按照陈羲的要求去做。他们快速的穿梭在那些蜂巢之间，一边和虫族的军队厮杀一边将毁灭之铁尽可能多安置在那些蜂巢上。

陈羲渐渐的感觉到有些吃力，烛离和洒人两个人实力相当，若是单打独斗的话陈羲都不会输，但是面对两个人联手，陈羲的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来不及了。”

陈羲道：“我送你们走。”

他向后一撤步，然后双手往前一推。

天戮剑幻化出来，带着霸气无匹的剑意横扫出去。

一剑，荡开了洒人的长槊。

再一剑，将烛离的镰刀崩飞。

陈羲转身双手一分：“给我开！”

浩然的力量之下，硬生生把虫族基地进口的位置撕开一个黑洞。然后他的力量分散出去，将端木骨他们全都送到了黑洞之中。

“我自会脱身。”

陈羲说完之后，双手一合，将黑洞关闭。

砰地一声！

洒人的长槊戳在安争的后背上，几乎将执争甲刺穿。

陈羲闷哼一声，嘴里溢出来一口血。

“知道刚才我最想跟你说一句什么吗？”

陈羲一手握剑，将洒人的长槊崩开。一手向前，掌心出现一个黑洞硬生生把洒人的身体吸住。

“正如烛离所说，你真的是个懦夫。你的一切抱怨，证明了你的懦弱。”

他向前一刺，洒人的身体被黑洞定住，居然无法躲闪。

“我杀了你！”

烛离冲过来，镰刀斩向陈羲的后脑。陈羲向前一冲，避开了烛离的镰刀，剑锋也刺穿了洒人的胸膛。洒人忽然伸出手紧紧的抱住陈羲，转过来让陈羲对着烛离。

“杀了他！”

洒人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烛离的镰刀横扫过来，直奔陈羲的脖子。

陈羲的天戮剑倒转过来，从自己的胸膛刺进去，刺穿了洒人的心口，然后剑锋一转，直接将洒人的心脏绞碎。

“我不死，但你不行。”

陈羲向后一撞，带着洒人的身体倒了下去，两个人重重的摔落在一个蜂巢顶端。而烛离的劲气横扫，将不远处的一个蜂巢拦腰斩断。

陈羲从自己胸口里抽出剑，然后一剑轰碎了洒人的肉身。

“不答应你，是因为有些事没的商量，我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和你合作。”

陈羲起身，血糊糊的站在那，摇摇看着扑过来的烛离。

“你可怜，但你该死。”

这是陈羲第二次说出这句话，眼神之中的杀意，如滔天火海。

第969章毁灭

“我们不能因为谁可怜就无限度的原谅谁。”

这是陈羲曾经说过的话，无比的适合现在的情况。

洒人可怜吗？烛离可怜吗？

陈羲很清楚他们两个都可怜，但他们两个都该死。

天戮剑从陈羲的自己的胸膛刺穿，天戮剑从他的后背刺出来之后又刺入了洒人的胸膛。

“没错，我从一开始就不答应的原因是因为有些事没的商量，我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和你合作。但我不是一个非常会说谎话的人，所以我只能沉默。”

陈羲的天戮剑从洒人的心口里拔出来，然后剑身上一股浩然的力量澎湃而出，直接将洒人的肉身轰碎。

虫子不是人类，就算修为再高也不能灵魂出窍。这也正是为什么水熊一直想要成为真正人类的原因之一，在水熊看来，虫族再强大的躯壳和人类的肉身相比也没有一丁点儿的优势。或许看起来很强壮坚固，砍断四肢都不死。可这并不是完美的象征，而是低级。

洒人的肉身粉碎的那一刻，烛离从远处杀了回来。

当她看到了那血洒长空的一幕，整个人都僵硬在哪儿，在半空之中缓缓的跪了下来。她的身子笔直的坠落，重重的落在一个蜂巢的顶端。她抱着自己的头，看着洒人的身体炸开，那血雾如同一大朵在半空之中绽放的烟花，带着一股别样的凄然的美感。

陈羲的胸口在淌血，他用这样的代价杀死了一个敌人。但这并不是冲动，而是冷静到了极致的表现。有些时候陈羲都有些讨厌自己，因为他的冷静不像是一个人类，而像是一种程序。他的脑子里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找出最完美的解决方案，除了在对待自己亲朋好友的时候会冲动，哪怕对待自己的时候都冷静的可怕。

他知道洒人的实力很强大，也知道烛离的实力很强大，如果他们两个联手的话自己没有一分胜算。所以他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最起码现在是一对一了。

陈羲深吸一口气，然后从高空俯冲下去。

他落在烛离的不远处，看着那个无声哭泣的女人。

是的，在这个时候烛离不是半人半虫的怪物，而是一个刚刚失去了对她来说一位很重要的人女人。但她居然没有眼泪，看起来她哭的撕心裂肺，但就是没有一滴眼泪流出来。

在那伤痛之中，陈羲还看到了一种悔恨。

“我可怜吗？”

烛离抬起头看向陈羲：“你杀了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我现在很难受，但我却没有眼泪。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问。

不等陈羲回答，她看着陈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我自己把泪腺割掉了，对着镜子自己动手割掉的。曾经我面对苦难的时候只会哭泣，没有其他任何的办法宣泄自己的情绪。但是后来我发现，哭泣只是最懦弱的表现，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告诉自己再也不能因为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而哭泣，我可以让别人哭，但自己不能哭。我要让我自己变得狠起来，对自己也一样。”

她站起来，表情是那么的痛苦：“但我忽然很后悔，因为我现在居然不能用眼泪送别他。”

陈羲看着她，一言不发。

“你似乎没有什么胜利感？”

烛离问：“你已经杀死了一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当然指的是敌人，但你为什么不开心？”

陈羲摇头：“杀人从来都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不管是因为什么，哪怕是报仇。”

烛离笑起来，她明明是那么的悲伤，但她在笑，所以表情是格外的扭曲：“真可笑，你居然能把这种话如此冠冕堂皇的说出来，所以你们人类真的是复杂的虚伪的东西。你杀了他明明应该高兴，但你却告诉我说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所以不管他多想成为真正的人类，在我看来那都是一个笑话。”

他，指的是她的父亲，六足虫王水熊。

她问陈羲：“你认为自己会赢吗？”

陈羲点头：“会。”

烛离问：“为什么？”

陈羲认真的回答：“我不会说是因为我们众志成城那样的废话，那是因为我知道最后胜利是因为我自己，我比水熊更强大，有着更快的晋升速度。所以只要他杀不死我，我就能一点一点的超越他。这个时候没必要说什么团结一致力量无穷大之类的废话和假话，因为那只不过是鼓舞我的人生存下去的一种谎言而已。”

“靠我。”

陈羲的回答认真而郑重：“靠我自己，甚至和人女无关。她可以创造可以恢复人类的繁荣，但她不能取得胜利，我才能。”

烛离愣住，因为这个答案超出了她的想象。她不认为陈羲能说出这样的话，她以为陈羲真的会说出正义战胜邪恶这样的大道理。但在这个时候，如果陈羲真的说出这样的话，那她会觉得这是个讽刺。

“是啊，靠你。”

烛离跌坐在地上，声音很轻：“所以有些时候真的没有什么公平可言，你的起点就远比别人要高。水熊费尽心思也打不到你这样的体质，而他同样费尽心思创造的我也不行。怪不得人类总是会这样说……人比人气死人。没错，能救这个世界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平凡人，从来都不是什么众志成城的信念，而是你这样的超级变态的人。但是人类需要那样的信仰，所以就会有宗教出现……”

她看向陈羲：“你杀了他，为什么我却突然不恨你了？”

陈羲不知道答案，但他确实没有在烛离身上感觉到那种杀气。

“当你把你的剑从自己的胸膛向后刺出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赢了。”

烛离看向远空已经消散的血雾：“他说他爱我，但他做不到这样的事，哪怕是为了爱我。我想获得自由，但我也做不到这样的事。水熊更不行，因为他珍惜自己超过珍惜任何人任何东西。”

陈羲摇头：“你错了，我之所以那样做，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死不了。你别把我想象的那么伟大，我要成功任何事首先考虑的就是自己不死。他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懦弱，洒人在最后抱住我让你杀了我的那一刻，我想他已经做好为你去死的准备，只不过这个准备的时间稍稍久了些。”

烛离愣住，陈羲的话再一次让她意外。

“是啊，不是什么决然的勇气，而是你知道自己那样不会死。”

她颓然，因为她之前肯定的一切现在都崩塌了。

陈羲看着烛离说道：“我知道我死不了，让我更强大的话谁也杀不了我。所以从一开始我的想法是和大家一起拯救这个世界，变成了现在的我来拯救这个世界。这和正义无关，因为从来没有什么正义可言。现在是虫族强大几乎灭绝人类，所以人类的反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正义的。”

“但是，在这之前，神域一次一次的毁灭其他可以修行的种族，毁灭一个又一个的星球，这和你们在做的是一样的事，甚至更过分。所以我们不正义，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不灭亡。换过来说，如果侵入这里的是人类而你们在反抗，那么你们也不是为了什么正义而战，只是为了生存而战。”

烛离呆呆的看着陈羲：“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正义与邪恶？”

陈羲回答：“有，但现在不是。我杀了洒人还要杀你，不是因为什么正义感，从来都不是。”

烛离让自己站起来，显得那么疲惫：“谢谢……你终于让我看到了人类不伪善的那一面。或许对你来说也难得会这样坦诚吧，在面对你自己人的时候，你还要宣扬一切都是为了正义而战。”

她笑起来，觉得自己像是个傻瓜。

“你知道吗，我曾经有过无数次自杀的念头，都是用为了正义这样的理由来鼓舞自己动手的，但每一次都失败了。可能失败的原因正是因为，正义的借口最终也打不赢生存的借口。如果为了生存，人类可以变成虫子，虫子也可以变成人类。”

她深吸一口气：“你打算怎么办，用什么样的方式杀我？将我的尸体带回去，让你的手下全都看到，然后庆祝一次伟大的胜利？”

陈羲摇头：“若有必要，我会那么做。但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因为我有更大的好消息要带给他们。”

他指了指那些蜂巢：“你们，就要败了。”

烛离道：“你还真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我以为你会说，你不会虐待敌人的尸体。”

陈羲道：“如有必要，我会。”

烛离叹息道：“那我是不是就不漂亮了？”

陈羲微微一愣：“你什么意思？”

烛离笑起来，悲伤逐渐淡去：“因为我觉得没有意思了，就是这个意思。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脱离水熊的魔掌而活着，在刚才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水熊就是我的压力我的魔，我何尝不是洒人的压力洒人的魔？他死了，也就脱离我了，他不会再有痛苦。我早就有这个觉悟，但却一直没有这样的勇气。”

“我是不会让你带着我的尸体回去的，我也不会让你用此来激励你们人类，哪怕我希望死后能想现在这样漂亮。”

她的身体在分散，如同飘扬的尘。

“不需要你杀我，我也不会让我的尸体落在你手里。他化作了尘，我也化作尘，无论如何，此生也有一次是我追随他而去，不再是只有他追着我。”

她的双腿在消失，然后是腰，然后是胸膛，然后是双臂，然后是头颅。

“真高兴啊，这才是我报复水熊最好的选择，杀了他的希望。”

烛离消失了，自己杀了自己。

陈羲看着那飘散的尘，忽然有一种无力感。他不想再杀下去了，也希望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再有什么杀戮什么争端。但是陈羲知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他朝着入口的方向冲了过去，他身后就是升起来的无数的飞虫战舰。

然后是火光，是耀眼夺目的白。

毁灭之铁的力量，在一个一个的蜂巢上释放出来。

第970章镜像

在陈羲刚刚知道毁灭之铁存在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这个危险的东西怎么处理。毁灭之铁的威力实在太大，大到陈羲就算再修行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可能都无法完全控制。当这种力量彻底爆发出来的时候，莫说是神域魔域，会毁灭更为广阔的星域。

所以陈羲把毁灭之铁带到了这里，但正如陈羲自己所说，这和正义无关，只是和生存有关。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什么正义与邪恶的交战，而是两个种族之间为了谁能活下去的拼杀。

巨大的威力之下，这方圆很大一片星域都开始扭曲。

先一步离开的端木骨等人被陈羲用黑洞转移到了很远的地方，这距离足以让地球科技需要很多年才能探寻到。但是即便如此，当毁灭之铁的威力在虫巢爆开的时候，端木骨他们还是被震撼到了。

那不是一颗两颗星体的毁灭，而是一种近乎于灭世的恐怖。

端木骨看到远处的星空忽然之间亮了一下，紧跟着就是黑。那种感觉就好像人站在山顶上俯瞰城中的万家灯火，突然之间灯光全部消失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然后就是扭曲，依稀看到的所有东西全部扭曲了。

再然后就是飓风，无法形容的飓风。

就算是距离虫巢位置很远很远之外的星体，都被这种飓风摧毁。风突然来了，将地面上的沙子一下子吹飞的感觉也是这样。好好的一颗星球，突然之间被飓风一层一层的撕开，然后消失，化作了灰尘。可能谁也无法统计在这次毁灭之中有多少虫族死去，也许是全部，也许有幸存者，毕竟虫巢那么大。

但毫无疑问的是，从这一天开始，两个种族之间的战争进入了一个转折点。

在神域和魔域，虫族大军的数量当然还是远远的超过人类，但再也不是杀不尽的那种令人无力的绝望。就算敌人还有一亿，十亿，最起码数字是不会总是维持不变的了，杀一个少一个。也许陈羲他们这一代人无法将这个数量的虫子全部灭杀，但他们的后代，后来的人将会迎着曙光继续走下去。

飓风袭来，端木骨将骨枪横在前面。骨枪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风车，将飓风挡住。因为速度太快，片刻之后骨枪就变得通红，紧跟着就燃烧起来火焰。端木骨的脸色格外凝重，让子桑小朵站在自己身后。而此时幻世也只能让自己躲在后面，因为他自身也可能被这种爆炸所牵连。

飓风足足吹了超过二十分钟，对于修行者来说二十分钟在自己的生命之中根本就不算什么，但是这二十分钟对于端木骨他们来说，就好像已经一只脚踩进了地狱的门里一样。此处距离虫巢那么远，依然被波及，可以想象虫巢附近的星域会遭受到什么样的破坏。

“陈羲呢？”

子桑小朵站在端木骨的背后，脸色惨白的喃喃自语的一句。

她没有问任何人，她只是在担忧，一种无法描述的担忧。

“他……”

端木骨气喘吁吁的跌坐在那，二十分钟，他的修为之力已经消耗殆尽：“他不会有事的，相信他。”

可是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端木骨都没办法让自己相信。因为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那毁灭的力量，而陈羲就在那毁灭的中心。

胖子一咬牙，骂了一句他妈的，然后冲了出去。

此时毁灭的余威尚在，以胖子的实力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只不过是往前冲了几百米而已，身上的衣服几乎都已经被烧的没了。回归之后的胖子拥有神级的实力，但皮肤依然很快被烤的很红。如果他再往前冲的话，这四周的温度很快就会把他烤成重伤。

“不要去。”

端木骨喊了一声，但他的修为之力耗尽，没有办法阻止。

距离他们大概万里之外的一颗星球在缓慢的破碎，星球好像在突然之间大了几倍，然后就是缓慢的飘散。形成了一个密密麻麻的漂浮的碎片层，然后被依然恐怖的余温烧成了晶体。那些碎片被烧的重新连接起来，一个原本的球型星体居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镜子面似的东西。

光滑而诡异。

就在这时候，胖子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僵硬在那。大家顺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个碎裂星体重新被融化凝聚而成的巨大镜子里，映射出了一个人。

一身黑衣，飘洒着血迹，步履蹒跚。

那是陈羲。

巨大的镜子折射出了不知道在什么位置的陈羲，这是爆炸之后的特殊环境造成的一种情况，类似于海市蜃楼，但绝对不是。不过这足以说明，陈羲还活着。镜子里的画面到底在什么地方，他们无从得知。可是证明了陈羲还活着，每个人的心里都变得轻松不少。

就好像压着的那块大石头，突然之间被人搬开了。

“不要乱动了。”

端木骨大口大口的喘息：“你们应该相信陈羲，咱们没有一个人比他更冷静，比他谋划的更完善。他之所以把咱们送到这里肯定是有所安排，而他绝对不会记不住他把咱们送到的位置。所以咱们去找他，只会让咱们重聚变得更为艰难。现在咱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安安静静的等待着。”

胖子咬着牙退回来，把端木骨扶起来的时候才发现，端木骨的骨骼居然都碎裂了不少，可想而知他刚才为大家抵挡飓风的时候顶住了多大的压力。

子桑小朵为端木骨救治，但不时就会抬起头往远处看。

他们还能看到陈羲，远处的那个巨大无比的镜子为他们提供了陈羲的消息。但是他们只能这么远远的看着，却不知道陈羲究竟在什么地方。

他们看到陈羲捂着自己的胸口，一步一步朝着远处前行。镜子里的陈羲不时抬起头往前面看看，然后继续往前。他的衣衫破碎不堪，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憔悴疲惫，但好像除了胸口上的伤势之外，其他还好。

那地方好像空无一物，只有陈羲自己。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这样好像没有危险，可大家都知道陈羲正在承受着什么。他应该还在毁灭之铁爆炸的核心地带，那里的温度有多高可想而知。胖子刚才只不过往前冲了几百米就险些被烧成重伤，在陈羲所在的位置，胖子这样的修为只怕连几秒钟都坚持不住。

然而陈羲，看起来只是很憔悴，很累。

他似乎走的并不快，还在仔细的寻找着什么。镜子里的画面不断的扭曲然后重现，这说明陈羲所在位置的环境极为不稳定。

终于，陈羲面前好像出现了一大片一大片焦黑的碎石，那是虫巢的残骸。

“他居然回去了！”

胖子指着镜子喊了一声，声音之中都是不可思议。

他们看到陈羲的嘴巴一直在细微的动着，端木骨看了好一会儿之后说道：“他在说……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幻世：“他在找什么？”

所有人都没法给出答案，只是知道陈羲在寻找着什么。

这是一种煎熬，明明看的到陈羲却无法联络。那只是一种诡异的光学现象，无法解释。不过这样一来，对于子桑小朵她们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慰。最起码，她能看的到陈羲。

能在镜子里看到的画面，虫巢全部毁掉了，到处都是大块大块的碎石，还有烧的只剩下类似于骨架一样的飞虫战舰。那些飞虫战舰只是依稀还能看出来大概的形状，焦黑而苍凉。

此时出现在陈羲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框架，那是虫巢最大的一块残骸了。这个虫巢原来在什么位置已经无法确定，不过既然在毁灭之中保存的比较完好，说明这里比其他的地方更为坚固。端木骨他们看到，陈羲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轻松或者说释然的笑容。

“就要找到你了。”

陈羲踩着焦黑碎裂的石头往前走，钻进了这个巨大的虫巢残骸之中。

虫巢之内四通八达，但是每一条通道都被烈焰焚烧过。地面上不只有碎石，还有虫子的残肢断臂，不过都已经被烧焦了。

越是往里面走，陈羲发现里面保护的越是完好。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四周的墙壁上居然没有被火烧过的痕迹。这说明，这个地方的坚固，连毁灭之铁都无法摧毁。

一声凄厉的嘶吼传来，一群六足虫从孔洞里钻出来，示威性的朝着陈羲叫着，挥舞着如铡刀一样的前爪。

陈羲只是眼神一凛，这些六足虫顷刻之间就化作了飞灰。

没有出手，这不用出手，这就是念。

一念而生，一念而灭。

陈羲继续前行，他的胸口上血液已经凝固，不过伤口触目惊心。

随着越是深入，更多的六足虫和那些巨大的蜈蚣开始出现，疯狂的朝着陈羲发动了进攻。但陈羲自始至终，只是那么平静的往前走着。但是没有一只虫子能靠近他，走到什么地方，什么地方就变成地狱。不管是六足虫还是蜈蚣，又或是在神域战场上不曾见到过的虫子，根本就无法阻挡陈羲的脚步。

陈羲进入了一个好像是大殿一样的地方，四周有着巨大的雕像，都是虫子。

在雕像正中，摆放着一口好像是青铜棺一样的东西。陈羲看到这个东西之后，眼神明亮起来。

“找到你了。”

陈羲缓步向前，然后四周忽然出现了极为尖锐的声音，好像汽笛。

“你在害怕。”

陈羲缓步往前走，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轻松。

青铜棺开始颤抖，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陈羲一掠而上，身子轻飘飘的落在青铜棺旁边。

他单手一推，将青铜棺的盖子推到一边。里面有一大坨好像碎肉似的东西，还在恶心的蠕动着。

“死吧。”

陈羲淡淡的说了两个字，一招手，天戮剑出现在他掌心。

他将天戮剑提起来，然后往下一刺。

天戮剑上释放出黑色的火焰，刺穿了那肉团，然后黑色的火焰将其覆盖，很快就发出了烧焦的滋滋的声音，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

第971章欢迎你

似乎，陈羲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当他疲惫不堪的找到端木骨他们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超过十二个时辰。虽然对于修行者来说时间根本算不得什么，可这十二个时辰对子桑小朵她们来说就是十二个世纪那样长，甚至更长，更煎熬。

陈羲找到他们之后就昏迷了过去，或许是一种意志力强撑着到达。

端木骨他们商议了一下，暂时先不回神域，而是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停留，等待陈羲苏醒过来。

这是一颗原始的星球，出现的动物都很低级，以至于对强大的修行者也没有什么判断力，居然主动发起了攻击。如果陈羲苏醒的话，对这种生物应该一点儿也不陌生。这种体型巨大的生物只有对食物的索取欲望，也只有对更为强大的肉食生物具有恐惧感。

在它们看来，这些人那么渺小，正适合当一顿早餐。

子桑小朵一直在为陈羲治疗，不过她发现自己有些束手无策。

“他的伤势是因为毁灭之铁的力量。”

子桑小朵的脸色格外凝重地说道：“当时他处于爆炸的中心，能够撑下来完全靠的是他绝强的体质。不过……现在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伤了哪儿，唯一确定的就是胸前的伤口，从伤口来看，更像是天戮剑刺出来的。”

胖子一愣：“你是说他自己刺了自己一剑？”

子桑小朵点了点头。

胖子想了好一会儿，也不明白陈羲为什么要刺自己一剑。端木骨比他们都更知道什么叫战斗，所以检查了一下伤口之后就做出了判断：“当时他背后有人，应该是缠住他了，所以他从自己的前胸把剑刺进去，杀死了身后的敌人。”

子桑小朵道：“这伤虽然贯穿，但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他的体质对于这种外伤的自我修复能力向来很强大，远比我知道的任何一个都要强大。所以我现在可能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等着他自己苏醒过来。”

“只怕不仅如此吧。”

端木骨看着陈羲喃喃道：“陈羲的可怕之处在于，他的每一次战斗都在成长。每一次受伤，每一次经历恐怖的威力，都会让他更为强大。虽然他之前已经具备了毁灭之铁的力量，但是毁灭之铁如果不爆开的话，他对于那种力量的理解始终都不会很透彻。”

幻世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他是故意留下来的？”

端木骨点了点头：“十之七八就是这样，他就是要近距离的感受毁灭之铁的威力到底是什么样的。他得到了毁灭之铁的力量，但那仅仅是一种感悟而已。他要接触，要看到，要感受，才能真正的理解毁灭之铁的力量。所以他留在那了……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去杀了什么东西。”

陈羲的昏迷比他们预想的时间还要长，足足七天。

这七天，陈羲的外伤自我复原，子桑小朵只是为他清理了伤口之后就再也帮不上什么。几个人守着他，感觉到他越来越强大。

“真是个变态啊。”

胖子坐在那看着结界外面的低级生物，一边朝着那头巨大的不断撞击着结界却就是进不来的家伙做鬼脸一边说道：“别人每一次从鬼门关门口经过，都会变得虚弱下来。但这个家伙，每一次经过无法想象的大战之后，都会变得更为强大。所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典型的修行者，他只是一个觉醒者。”

端木骨道：“觉醒者……这个词用的很好。你说的没错，陈羲没有咱们有过的修行历程。尤其是天府大陆的修行者，会进入一个宗门，会有一个先生悉心的指导，会靠不断的修行来提升自己。而他不是，他只是在不断的觉醒自己的身体潜质而已。谁也不知道他将来的成就是什么，又或者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子桑小朵声音很轻地说道：“在天府大陆的时候，宁先生曾经说过，陈羲的体质其实就是另外一个天府大陆。他要包容一切，就拥有了和天府大陆一样的力量。但是现在看来，宁先生的看法还是太浅薄了。”

胖子道：“对啊，他哪里是一个小小的天府大陆，他的身体就是一个陌穹。”

端木骨道：“传说之中，陌穹是一个很大的鸡蛋模样的东西，破开之后才有了现在这个世界。如果说一个陌穹能孕育出无数的修行者和无数的种族，那么可能陌穹最精华最大的好处都给了这个家伙。”

端木骨当然不知道六足虫王水熊对烛离说的那些话，也不知道洒人对陈羲说的那些话，他只是一种感慨而已。如果他知道每一个陌穹之中都会孕育出一个秩序者，那么就会对自己刚才说出的话有另一种感悟了。

此时的陈羲其实很清醒，他甚至可以听到端木骨他们的对话。但他就是醒不过来，因为他处于一种很奇怪的境界。

他看到了真相。

在毁灭之铁爆炸的那一刻，他就看到了真相。

当毁灭之铁的威力摧毁了虫巢的时候，他在恍惚之中看到了陌穹初开的画面。

同样的震撼，也许那已经是震撼到了极致无法再增加了而已。

陈羲感觉自己在爆炸之中被掀飞了出去，然后恍惚之中进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好像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俯瞰一个奇怪的世界。他看到下面是很多很多密密麻麻的小格子，就像是大街上的货郎挑着的担子似的，每一个小格子里都放着一种货物。

但是下面的小格子却不一样，放着的不是货物，而是珠子。每一个小格子里放着一颗一模一样的珠子，都在发出一种淡淡的白色的光芒。

但是这些珠子上面散发出的光芒强度是不一样的，有的是恒定不动的光，有的则是一闪一闪的。而最先有变化的，则是那种闪烁的珠子。

陈羲看到珠子的光芒闪烁到一定强度之后，就会变成耀眼的如同太阳一样的存在。然后这颗珠子随即爆开……无数的珠子的碎片形成了密密麻麻的星系，一条一条的银河出现。然后珠子之中最精华的能量汇聚成了一个光点，这个光点始终都在格子的正中维持不动。

这样持续了很长时间之后，格子里充斥着的各种力量开始朝着那光点之中汇聚。慢慢的，这个光点形成了人形。

当那个人终于清晰起来的时候，陈羲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

那是陌穹大帝。

那个有着绝美容颜有着超强实力的女子，那个陌穹之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不！

不是独一无二。

就在这一刻，陈羲看到另外一个小格子里的珠子也爆开了，过程个出现陌穹大帝的格子里几乎是完全一致的。珠子爆开，碎片形成了星系，然后各种能量汇聚进入一个光点之中。只不过这次形成的人不是女子，是一个看起来很健硕魁梧的男人。

在陌穹大帝的身边，出现了一条好像丝带一样的东西。陈羲猜测那就是陌穹大帝的武器，她的武器是和她一同孕育而出的，是她的专属。而旁边格子里的那个男人，出现之后不久，身边就有了一件很大的兵器，看起来像是一柄战斧。

陈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幻觉，为什么又是这样一个视点。他站在高处，清晰的看到了这一切的发生，但却还不能理解这一切为什么发生。他看到了陌穹大帝的出现，看到了其他格子里和陌穹大帝一样强大的人出现。

“秩序者。”

忽然，一个声音出现在陈羲的脑海里。不是耳朵里，而是直接进入了陈羲的脑海。

“有意思吗？”

这人似乎在问陈羲。

陈羲无法回答，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们很有意思，但是没有你有意思。因为他们都是我创造的，是我看着一点点改变的，换个不太文雅的词就是……他们都是我养出来的，而你不是。所以我觉得你很有意思，你可以用一个更不文雅的词来形容……野生。我创造了一切，但你却不是我创造的，而你还在不断的掠夺我创造的这一切产生的力量。”

陈羲想问，但什么都问不出来。

“世界真是奇怪，真是有意思。”

那声音继续出现在陈羲的脑海里。

然后陈羲看到了一个人，白衣飘飘的一个男子，脸色比他的白衣还要白，病态的白。他好像有些惊喜，又好像有些失望，表情很复杂。他的眼神里是一种看破了一切的淡然，又像是对一切失望之极的索然无味。他很复杂，很神秘，仅仅是眼神就让人无法理解。

“我以为一切都可以创造，原来还是有些东西超出了我的掌控。”

白衣男子走到陈羲身边站住，距离很近：“每一个格子就是一个单独的陌穹，每一个陌穹之中最精纯的力量就会形成一个秩序者。你来自那里……”

白衣男子指了指陌穹大帝所在的格子：“但秩序者死了，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我创造的秩序者会因为自己的感情而自杀的事。所以我一直没有干预你存在的这个陌穹，只是看着，因为你存在的这个陌穹比其他陌穹都要复杂。其他的陌穹始终都按照我设计好的一切发展着，没有超出轨迹。但是你存在的陌穹从一开始就乱了，我知道你们称她为陌穹大帝，很巧合的是……每一个格子里的后来人都对秩序者称之为陌穹大帝，无路男女。”

“秩序者因为自己的感情而自杀，这是我预料之外的。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可以灭杀她，所以她只能自杀。她死之后，你们存在的陌穹就变得充满了变数，有意思多了。”

陈羲还是无法开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白衣男子说道：“或许，将来你会达到一个更高的境界。但我相信，你现在的发展方向是秩序者。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秩序者死亡之后，陌穹陷入混乱，但是陌穹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它需要一个新的秩序者，所以它开始寻找，而你恰好出现了。说你是野生的，这个词好像不太好听，但确实如此。因为你是陌穹根据自己的需要而出现的人，你就是新的秩序者。”

白衣男子的手放在陈羲的肩膀上：“比我创造的还要完美，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好的秩序者。”

“欢迎你。”

他说。

第972章我来帮你

陈羲总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这个梦如此的真实但有缥缈不可及。他看到了很多自己心中疑问的答案，但他却不敢完全相信。尤其是那密密麻麻的格子，那象征着每一个格子之中至强力量的陌穹大帝，也就是秩序者。

也就是说，整个陌穹，不单单是指陈羲他们生存的这个陌穹，都是人为创造出来的。创造了这个庞大的无与伦比的世界的人，正是那个幻世曾经说过的白衣男子。

陈羲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眼神。

陈羲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知道自己是已经醒过来了，还是依然停留在那梦里。

直到，那个白衣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觉得有些迷茫？”

白衣男子指了指脚下那些格子：“我知道你觉得这很离谱，在你看来那么庞大的一个陌穹，居然只是现在眼中的一个小格子而已。但事实上，你现在看到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你之所以不愿意相信，是因为你觉得此时此刻你包括你的亲人朋友甚至敌人，都是被别人饲养出来的？”

他用了饲养这个词，但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白衣男人随随便便的摆了一下手，一缕金光飞入陈羲的身体之中。陈羲感觉自己身上所有的痛楚所有的压力一瞬间都没有了，嗓子里疼了一下然后就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你是谁？”

这是陈羲的第一个问题。

白衣男子笑了笑：“这个问题有些俗气，我以为你这样的人，会问一些比较深的问题。”

陈羲等着白衣男子的答案，但白衣男子显然不想说：“别等着了，我是谁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错了。下面那些格子确实是我创造出来的，每一个格子里的秩序者也是我创造出来的，但你们都不是。所有的种族，人类也好，虫族也好，一切都是按照自然发展产生的，与我无关。”

“我只是为了方便照看陌穹，才把陌穹分成这样一个一个的小部分。而我毕竟只有自己，所以才创造了秩序者来维持单一陌穹的平衡。”

陈羲点了点头，然后问出第二个问题：“我是谁？”

这次白衣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我也不知道你是谁，我知道陌穹之中所有人是谁，不单单是人类，哪怕任何一个种族的任何一个个体我都能说出来他是谁，但你不能。我给补了你答案，因为你实在太特殊了些。不过从我现在的能看到的层面解释，你应该是个天生的秩序者。”

他看着陈羲说道：“你的一切都不是按照某种规律发展的。”

陈羲问：“他们是谁？”

他指着下面的格子。

白衣男子回答：“刚才我说过了，他们并不是我创造的，而是自然的产物。”

陈羲问了第四个问题：“其实你早就知道陌穹大帝自杀的事，但你故意没有再创造一个陌穹大帝来维持秩序。所以这个陌穹之中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你纵容的？”

白衣男子笑道：“你觉得你经历的一切苦难，你亲人朋友经历的一切苦难，都是我纵容出来的？这样说稍显的没有理智，我凭什么要照顾你们？你们强，自然可以生存。你们弱，自然要被淘汰。秩序者自杀而死导致的陌穹失去平衡，你认为不是秩序者的责任而是我的责任？”

陈羲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他知道自己确实有些冲动了。

白衣男子道：“回去吧，按照你自己的自然之道去修行，早晚都有大成就。但有句话我要劝你……就算你日后成为了秩序者，也没必要事事都要插手。任何事都有其发生的原因，存在即是合理。你们所在的陌穹有更多的苦难，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如果你事事都管，连种族的发展都要去管，那么你就是干预，而不是保护。”

陈羲问：“秩序者的责任到底是什么。”

白衣男子认真的回答：“没有责任，我刚才说过了，我不是你们的保姆，没有必要照顾你们的一切。秩序者也不是义务的劳动者，免费的帮你们做任何事。”

陈羲不懂，但隐隐约约之中似乎接触到了一种莫名其妙却特别真实的感悟。

秩序者的存在并不是强行维护某种秩序，秩序者的存在只是为了保护陌穹的存在而不是单一某个种族的存在。生存，合理。灭绝，也合理。

“去吧。”

白衣男子淡淡地说道：“当有一天你真正的成为了秩序者，你就会知道我是谁了。不需要问我答案是什么，答案就在你自己心里。”

他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来不曾出现过。

陈羲猛的坐起来，脸上都是汗水。子桑小朵连忙扶住他，一只手捏住了陈羲的手腕。过了一会儿之后子桑小朵确认陈羲没有什么事，这才松了口气：“你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舒服？”

陈羲摇了摇头：“没有，感觉已经恢复了。”

刚才幻世和胖子两个人蹲在那一块颠屁股，猜测着外面那些巨兽哪一个更好吃些。

“恐龙？”

陈羲看到外面那些巨兽的时候下意识的说了一句，然后所有人都看向他：“恐龙？恐怖的龙？这个名字倒是有些贴切，瞧着真跟你那头小金龙有几分相似。”

提到小金龙，陈羲忍不住笑了笑。那个小家伙宣布闭关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像这么不负责任的召唤兽，陈羲真想退货。

“咱们回去吧。”

陈羲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还处于非常原始的时期，不过距离人类的出现估摸着也就差几千万年了。”

胖子呸了一声：“说的好像你已经活了几千万年似的。”

陈羲忽然间有些恍惚，他在前世学到的那些知识，这一世学到的那些本领，前后贯穿起来，不就是活了几千万年甚至几亿年吗？地球的人类虽然不能修行，但对于过去的了解远比天府大陆这样的世界人类对于过去的了解更清楚。因为地球的人类靠着科技的手段，能够准确的推断出之前几千万年甚至几亿年的演变。

人类那些站在科学层面高处的人靠自己的努力找到真相，然后通过课本将这些真相普及。所以说，地球的每一个人，多多少少都经历了比自己寿命更长的时间。这种经历不是亲身经历，但确实好像活了很久很久似的。

这就是特别之处吗？

陈羲想到了那个白衣男子对他的评价……你的一切都不是按照某种规律发展的。

陈羲有着地球人的知识，对过去的考证和对未来的探索。他带着这些知识穿越到了天府大陆，开始了另外一种人生。人类的发展模式，不外乎两种，科技和修行，陈羲全都经历过了。或许白衣男子说的特殊，指的就是这个吧。

陈羲隐隐约约之间似乎明白了一些，为什么自己的实力不是靠真正的修行得到提升的，而是自己一点点的开掘自身的潜力。如果按照之前自己的想法那样解释的话，自己并不是只活了二十几岁，而是活了几亿年。几亿年的沉淀，还需要什么修行？只要不断的觉醒就足够了。

所以……陈羲忍不住生出一种错觉，我到底是什么？

他问白衣男子的时候，问的是我是谁。这三个字，最起码确定自己是个人。但自己的成长和增强真的只是几亿年沉淀的觉醒，那么自己真的是一个纯粹的人吗？

陈羲忽然觉得有些恐怖，他感觉自己更像是一块经历了无穷岁月的化石。

几个人回到神域的时候，虫族依然没有发现假神世界。烛离死了，虫王水熊应该还不知道，不然他的怒火能把整个神域夷为平地。

陈羲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有些离谱，按照陈羲的计算，他们从离开到归来，不超过一个月。然而回到神域的时候，藤儿告诉他，他们已经离开了整整一年。

在陌穹之中，莫名其妙的时间差。

时间差。

陈羲敏锐的抓住了脑海里冒出来的这三个字。

“所有事你们商议着办，我要闭关。”

丢下这句话之后，陈羲就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他在这个房间里开创出一个空间，一个很特别的空间。他将自己置身于这个空间之中，然后开始复制脑海里的东西。但是创造，对于陈羲来说并不是最擅长的。他可以按照自己的记忆，把所有看到的东西一丝不差的复制出来，然而这种复制缺少灵性。

所以闭关三天之后，陈羲把人女请到了自己创造的这个空间之中。

人女看到陈羲创造的空间忍不住眼神一亮：“你在……复制一个陌穹？”

陈羲点了点头：“我离开神域之后去了虫族的基地，一路上看到的都在这里，这是一个缩小了的陌穹，但绝对不是全部而只是一条线，因为我只是复制了我看到的东西。可以称之为一个缩小的模型，而且还不全面。时间上的差异，才是力量的关键。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我要找到这种时间差存在的理由。”

人女忽然明白了：“你是想……得到时间的力量。”

陈羲道：“现在我所有的力量，都是空间力量。不仅仅是创造空间的力量，任何物质，星球，人，水分，土壤，花草树木，都是空间之中存在的，包括天地元气，陌穹原力，都属于空间力量。空间力量可以改变时间，时间也可以改变空间力量。之前我所追求的一切其实都太肤浅了，我追求的庞杂但依然局限。”

人女恍然大悟：“时间力量和空间力量融合，就是最强大的力量。”

陈羲深吸一口气：“希望在虫王水熊找到咱们之前，我能有所感悟。”

人女也深吸一口气：“力量上的追求，我不如你。但创造上的感悟，你不如我……我来帮你。”

第973章来的好快

陈羲在房间里足足闭关了十几天，每个人都很担心他，毕竟他身上还有伤。可是谁也不敢去打扰他，都每个人也都知道这次闭关对于陈羲来说至关重要。

陈羲此时安安静静的盘膝坐在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中，他面前的这片陌穹，就是他所有记忆之中的陌穹。但并不局限于此，因为还有人女帮他拓展出来的空间。陈羲知道虽然此时创造出来的星空和真正的陌穹无法相比，但对于自己来说差不多也够用了。

人女坐在陈羲对面，看着那星空说道：“相对于时间来说，其实空间力量反而算不得难以理解了。空间无非是拓展和发现，在某一物或者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拓展出来一片新的地方，就是空间力量的基本使用。到了半神级别，其实都可以完美的开创空间。”

“只不过神域对半神的禁锢太大，半神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法阵，所以半神无法发挥出来自己真正的实力。以至于绝大部分半神，可能到死都没有尝试开创空间。”

她看着陈羲说道：“但你之前的话给了我很大的启发，你说空间力量，不只是开拓而已，还有发现。空间之中存在的任何力量，只要是实质化的东西都蕴含力量，这些力量又都属于空间力量。所以，有人能够在一颗砂砾上开创出空间，那本就是借助了砂砾存在的力量，虽然微弱，可不能否认它的存在。”

“但时间力量就不一样了，难以琢磨。”

陈羲点了点头：“其实以我现在的修为境界，对于感悟时间的力量来说还是太浅薄了。有人曾经说过，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之后，各种力量的发现就会自动冒出来。比如到了一定的境界就能掌握空间里，到了一定的地步就具备神的躯体。”

“可时间是没有办法继续发现的，时间就是那样，好像亘古不变，也没有什么更深的奥秘藏在其中。一分就是一分，一个时辰就是一个时辰，一天就是一天。时间是或许只是一个数字，一个方便人们进行安排自己生活的数字。”

人女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你会这样想，时间虽然没有太深奥的东西，但时间确实存在啊。”

陈羲反问：“为什么你觉得时间确实存在。”

人女沉默了一会儿，用了四个字来回答：“春夏秋冬。”

陈羲道：“四季的变迁，如果抛开固有的我们认为的和时间的关系，那么只是一种物体和环境上的转变。我们不去考虑时间，不把春夏秋冬当做时间上的推移，那么它是什么？”

人女微微一怔：“是的，你说的没错，不去计较时间，春夏秋冬的变化只是一种环境的改变而已。”

“而且春夏秋冬是周而复始的。”

陈羲道：“很显然的规律变化，但时间没有规律变化。”

人女道：“时间当然有规律，一分，一个时辰的过去，难道不是整齐的不容改变的规律？”

“当然不是规律，因为这些时间计算的单位，都是人类赋予的。如果我们不考虑一分钟是多久，一个时辰是多久，那么时间是什么样子的？”

人女皱眉，沉思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明白了陈羲的意思：“是一条线，一条没有波动的线，或许有，但极为细微，基本上察觉不到。”

陈羲点了点头：“没错，你认为的一分钟是一分钟，那是因为人将这条线上给划出一个一个的小段了。”

陈羲伸手在面前一抹，他面前出现了一片平整的沙子。陈羲的手指在沙子上画了一条直线，然后对人女说道：“这就是时间，没有起始也没有终点，一直这么平，也不会有大的波动。你所说的一分钟或者一个时辰，只不过是人类为了方便管理时间，而划分出来的一个一个的段落而已。”

陈羲的手指在直线上点出来一个一个的点，把完整的直线变成了无数个线段组成的直线：“但时间会因为我们的意志而改变吗？时间真的存在一分钟是多久一个时辰是多久吗？显然不是，对于时间自身来说，时间是恒定不动的，它就是那么平平直直，没有段落。”

人女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所以时间没有办法被掌握？”

她看着陈羲问：“就算是徐绩那样的强者，六足虫王那样的强者，依然无法改变时间。这足以说明，你刚才的推测是对的。他们两个的修为实力都比你强大，境界比你高。如果说你现在是真神巅峰的实力，那么徐绩和六足虫王都已经到了创世神的高度。”

陈羲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他们两个的修为境界都要比我高不少。如果按照现在的实力，我和六足虫王直接决战的话，连一分胜算都没有。虽然我在努力的拉近这个距离，但到了真神巅峰以上，那么就是这样一个小线段的实力差距，依然是巨大的鸿沟。”

“但是，我刚才的推测不是想证明是时间是没办法改变的，我只是想说，我们把时间想象的太复杂了。”

人女知道陈羲已经有了感悟，所以直接问道：“那你认为怎么才能改变时间。”

“空间。”

陈羲的回答简单直接：“只有空间能改变时间。”

他认真地说道：“刚才说到的时候，你说时间的力量按照等级划分的话应该比空间力量的等级要高，这一点我不否认，因为空间力量是可以真切接触到的，而时间的力量无法直接接触。但是唯一能改变时间力量这种最高阶段力量的力量，只有空间。”

他指了指面前沙子上画着的那条直线：“这是一条线，时间是笔直向前的，亘古不变。那么，怎么才能让时间看起来周而复始？”

人女的第一反应就是钟表。

时钟是在周而复始的转动着的，但不代表时间是周而复始的转动。还是那个解释，时钟的周而复始，只是人类为了方便管理时间而强行划分出来的段落而已。真正的时间当然不是一个圆，也不是只有十二个时辰不停的开始结束开始结束……时间没有开始没有结束。

见人女找不到答案，陈羲随即再次伸手一抹。

面前的沙子变了，沙粒不断的移动着，从平面上来看应该是没动，但图案却变了。之前陈羲画的那条直线，此时首尾相连变成了一个圆。这个圆粗看起来完美无瑕，连一点波动都没有。

“将你的注意力从圆上面挪开，看看那些沙粒。”

陈羲说道：“沙粒细小，所以你盯着沙粒才会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人女看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发现了什么：“虽然直线变成了一个圆，但绝对和笔直的线不一样。因为要想让一条线变成圆，当我们不认为这条线是柔软的可以完美折弯的时候，那么其实看起来的完美，只是重新组合而已，线断了，断成很多很多细小的段，然后重新组合形成了一个圆。”

“然而一条直线的时候，线条本身是光滑的。但是组成圆之后，线上面就有了凹凸不平。这是因为每一个沙粒都是一个段落，把时间分成了无数个沙粒那么大的段落重组才形成的圆。”

陈羲笑了笑：“完全没错，不过这不是我们现在考虑的问题，这个问题是如何完美改变时间的问题，我们现在连不完美的改变时间还没掌握呢。”

“我们其实都在无意之中改变了时间，但我们无法利用这种改变。”

陈羲说道：“这次离开神域去虫族的基地，我们的记忆是走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是回来之后，你们告诉我说，我已经离开了长达一年之久……这其中有十一个月的误差，这个误差是怎么来的？”

人女道：“穿越。”

陈羲点头：“没错，就是空间穿越。在绝对的速度之下，从这个空间穿越到了另外一个空间，就会造成时间上的误差。”

人女道：“可我还是不明白，既然时间是一条难以完美改变的直线，为什么空间穿越会改变时间？就算把时间从直线变成了一个圆，那么时间的推移速度还是不变的。”

陈羲道：“因为我们已经不在一条时间线上了，也就是说，时间根本不是一条线。”

人女脸色微微一变：“那是什么？”

陈羲道：“你可以把它想象成无数条细细的线组成的一个巨大的面，而我们只是在其中的一条线上而已。当我们跳跃到了另外一条线上，而恰好空间还扭曲了，所以时间就变了。”

人女道：“所以呢，你得到的答案是什么？”

陈羲深吸一口气：“回到最简单的起点了，速度。”

他看着人女说道：“我们怎么形容速度快？用时间来形容，但速度就是速度，不是时间。速度和时间和两个概念，我们只是习惯了用时间来衡量速度而已。当速度快到一定地步之后，就能改变时间。这让我想到了在天府大陆的时候，凡武世界的武士会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就在人女若有所思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震动。

陈羲的脸色变了变，然后长身而起：“来的好快。”

第974章决战（一）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其实陈羲的修为早就已经超越了人女。人类抵抗军之中，陈羲的最强。所以当陈羲站起来说了一句来得好快之后，人女才察觉到外面的变化。

“确实很快。”

人女微微皱眉：“我到城堡最上面去，你让子桑小朵来协助我，虫族的人一旦发现了咱们这个基地，攻击就会拼尽全力。所以这一战必然凶险，我要在上面全力为将士们辅助治疗，子桑小朵能帮我。”

陈羲点头，大步往外走：“放心吧，有我在，不会出事。”

人女担心：“这一次是咱们和虫族的决战，咱们若是能抗住，对于人类来说就是一个转折。若是咱们败了，对于虫族来说，就算失去了基地它们也没有什么敌人了，它们早晚都会想办法恢复实力。”

陈羲已经消失在过道转角：“相信我。”

“可是如果六足虫王来了呢？”

人女喊了一声，但陈羲已经消失在视线之中。

号角声已经响成了一片，抵抗军的所有人已经登上了城墙。这一年多来的太平，让他们已经不太习惯突然到来的战争。但是在这一年多来，他们也时时刻刻都在准备着这最后的决战。

陈羲和胖子他们离开了假神世界不过一个月，但实际上这里已经过了一年。这一年之中，基地的人不断的小心翼翼的外出，联络更多的人加入抵抗军，同时去神域外面寻找能够一切可以团结起来的力量。所以这一年对于抵抗军来说，是发展极为迅速的一年。

神族，魔族，来自天府大陆的人类，还有那些其他的可以修行的种族，经过一年的糅合形成了一支有着共同理想的为了自由而战的强军。

从最初三万人的规模，到现在已经扩大了几乎十倍。

然而对于这座超级城堡来说，三十万的数量还是不算多。这城堡之大，最起码可以容纳数百万人生活，而且一点儿也不显得拥挤。如果用于屯兵的话，就算是安排在这里千万大军，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所以这样巨大的一座要塞，对于人类抵抗军来说是最坚固的阵地。然而弊端就在于，这地方太大了，所以兵力分配明显不足。

陈羲很久之前就提到过这个问题，当时抵抗军还不足五万人。所以当时制定的作战计划就是，放弃间隔最短的第二道和第三道城墙。在第一道城墙上布置重兵，同时设置了很多传送法阵，一旦第一道城墙防御即将被攻破，压力太大的话，守军可以迅速的通过防御法阵撤退到第四道城墙上。

第一道城墙上的所有传送法阵都是一次性的，将守军传递到第四道城墙之后就会失效。所以虫族就算攻占了第一道城墙，距离抵抗军生活的最高处还有很远的距离。而放弃的第二道和第三道城墙上，有陈羲安排人布置好的各种陷阱。

“不要慌！”

端木骨站在城墙上大声指挥着：“所有人按照训练好的，进入自己的位置。我们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来准备这一战，我们比虫子准备的更充分。城墙上我们有大量的防御武器，威力巨大。我们已经不再是一年多前辈虫子追着打的那种窘迫局面了，现在我们有反击的实力！”

“所有人！”

端木骨将骨枪举起来，骨枪上散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进入阵地！”

修行者们呐喊着全部进入了自己的位置，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多么关键的一战。

辈虫族破开的入口那边，虫子好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往里挤，数量庞大的让人头皮发麻。

“过去！”

陈羲登上比较小的天府舰，战舰脱离了城堡俯冲到了入口。

“进攻！”

随着陈羲的喊声，天府舰上的修行者们开始向下抛出去威力巨大的武器。这是根据安争的灵雷改造的武器，每一个能有西瓜大小，存储着极为暴烈的力量。这种力量，提取自凝狂珠。

至少几百颗灵雷丢到了入口处，然后在密密麻麻的虫子之中爆开。入口处给人的感觉，真的就和数不清的蚂蚁从窝里挤出来的感觉一样。当灵雷在入口处爆开的时候，数不清的六足虫被炸的碎裂。天府舰开始在高处发威，六足虫死亡的数量让人看着心里都一阵阵的发颤。

几分钟之后，至少十万只以上六足虫被灭杀。

但是大量的飞虫从入口进来，开始朝着天府舰发动了攻击。天府舰上所有的防御武器全部打开，一道道各种颜色的光柱开始轰击出去。飞虫嘶鸣着从半空之中落下去，掉进了地下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尸体之中。

“天府舰撤回去，给凝狂珠腾出来地方。”

随着陈羲的一声令下，天府舰开始后撤。从天府舰上几百道各色的流光开在不停的击杀着靠近的飞虫，那感觉就好像在漫天的蝙蝠之中，一头雄鹰来搏杀。

与此同时，为了配合天府舰往回撤，第一道城墙上的武器也开始支援过来。密密麻麻的巨弩暴雨一样覆盖过来，几乎一次性就把围绕在天府舰外面的飞虫全部灭杀。开启了防御保护层的天府舰在重弩的暴雨之中撤退，然后回到了挂靠的城堡位置。

“杀！”

站在高处的陈尽然大吼一声！

城堡最高处的那巨大的高塔上，凝狂珠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然后一道足有几十米粗的白色光柱从高塔上轰击了下去，直接轰在了入口位置。

这一击对于虫子来说是无比恐怖的，当时出现在入口的所有虫子，一瞬间就被凝狂珠杀了个干干净净。就好像一条澎湃汹涌的大河，忽然之间断流了。喝水消失了，看到了河道上的泥沙。消失的河流就是死光了的虫子，那泥沙就是虫子的尸体。

凝狂珠激射一次之后进入休眠，下次使用需要等待超过半个小时。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器，需要重新积蓄力量才能再次发射。

大概几秒钟之后，后续的虫子再次如喷泉一样涌出来。这次出现的包括巨大的飞虫战舰，也实力比六足虫要强大不少的蜈蚣。更让人有些担忧的是，至少数千个真神从入口飞进来，然后开始朝着城墙上发动攻击。

那些不是虫子，只是被虫子控制了的人。所以抵抗军的士兵们在反击的时候，心里总是有一种不忍。

“我们没有选择！”

端木骨大声喊道：“你们对他们有怜悯之心，他们却只想把你们全部杀死。没错，他们都很可怜，他们也不想对咱们动手。但他们已经被彻底控制了，我们只能反击。”

密集的光束从城墙上扫射下去，虫子一层一层的被剿杀。而那暴雨一样的重弩每一次覆盖打击，对虫子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战争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状态，双方都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决战。

还没有靠近第一道城墙的下面，虫子死亡的数量就已经超过了几十万，并且迅速的逼近百万。然而对于虫子现存的总数来说，依然算不得什么。哪怕陈羲已经摧毁了蜂巢，不算陌穹其他地方的虫子，仅仅是神域的虫子数量依然十分可怕。

六足虫王应该很清楚，他不能再给人类抵抗军任何机会了，所以这一战，他就是要把人类灭绝。

无数的蜈蚣顺着城墙开始向上攀爬，它们坚固的外壳足以抵挡住寻常的城防武器，哪怕就是光束和重弩，对它们来说也无法轻易的造成致命的打击。这些蜈蚣就是虫族的敢死队，并且拥有着超强的实力。

城墙上，负责指挥另一队人马的宁大家高呼：“不用紧张，按照咱们训练好的，你们都已经熟悉的方式，杀！”

一桶一桶的黑色的液体从城墙上倒了下去，黑油顺着城墙迅速的往下流。

雷久云带着所有的魔族的高手全都站到了城墙上面，然后双手按在城墙上：“杀！”

随着雷久云的一声令下，所有魔族的高手和魔师，在同时发动了攻击。无数的粗大的电流如巨龙一样顺着城墙扫荡了下去，那些黑油也不知道什么东西，但在无形之中将电芒的力量扩大到了极致。电流在黑油之中的速度更快，更凝实，能为威力惊人。

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壮阔的场面，数以百计的电龙从城墙上俯冲下去，带着一股滔天的威势。

一声一声嘹亮的龙吟响起，紧跟着这些电龙扑进了密密麻麻的蜈蚣大军之中。刚一接触，那些有着强大防御力的蜈蚣立刻就陷入了下风。它们就算防御力再强大，也挡不住所有魔族高手的联手一击。数百条电龙在蜈蚣大军之中肆虐，一条一条被击碎了的烧焦了的蜈蚣坠落下去，也不知道又砸死了多少六足虫。

陈羲从天府舰上下来，迅速的到了第一道城墙上。

虽然杀敌的数量正在迅速的增加，但进入假神世界的虫子还是越来越多。陈羲往四周看了看，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有着一种决绝。他们紧张，但不害怕。每个人都知道，未来如何，全在今日一战。

陈羲深吸一口气，然后带着端木骨和其他几个一流高手腾空而起，杀入了那些被控制的真神大军之中。

他们就好像无数的战舰在天空之中激战一样，而陈羲他们每一次在敌阵之中掠过，都有一具一具的尸体从半空之中坠落下去。

虫王水熊一步从入口跨了进来，看到在半空之中如虎下山的陈羲顿时就怒了。

“先杀你，再灭你的同类！”

水熊腾空而起朝着陈羲冲了过去。

陈羲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压迫过来，他回头看了看正在奋战的朋友们，然后猛的一转身，朝着远处冲了出去。

“想跑？！”

水熊冷哼一声，跟在陈羲身后离开了战场。

陈羲在前面飞的越来越快，但水熊的实力境界比他要高上不少，还是在不断的拉近距离。

陈羲回头看了看，已经看不到城堡的存在了，他忽然停住，静静的等待着水熊的到来。

第975章决战（二）

水熊似乎并不介意陈羲的策略，看向陈羲的眼神里有一种轻蔑。

“你以为是你的计谋得逞了，是你把我引过来脱离了战场的？”

水熊的声音很粗，或许是因为他故意想让自己的人类形态雄壮一些，哪怕就连嗓音也要展现出雄性的那种美感。有些沙哑，有些粗犷，虽然不洪亮但声音穿透力很强。所以陈羲确定这是一个强大的但自卑到了骨子里的家伙，因为他时时刻刻都在看不起自己的肉身，时时刻刻都梦想着成为真正的人。

然而，他这辈子可能都没有机会。

陈羲没有理会水熊的话，只是在仔细的打量着自己这个修行以来到现在遇到的最强大的敌人。

“我之所以跟着你过来，是因为在你那支所谓的人类抵抗军之中，也就你勉强值得我出手。其他人对我来说都是蝼蚁，根本就不堪一击。而且你们最后的堡垒已经被我找到了，你还奢求能继续苟延残喘？不过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为了为你那些同伴们争取更多的可以活命的机会，你放弃了自己活命的机会。”

水熊抬起手指向陈羲：“我给你死在我手里的荣耀。”

陈羲道：“我可不认为死在一个自卑的家伙手里是什么荣耀，因为我天生是个人，而自认为强大的某个家伙却梦想着成为一个人，所以你觉得你杀了我是你给我荣耀？在我看来，你和我交手都是人类给你的机会。”

水熊皱眉：“如果两个人实力相当，激怒对手可以从对手的愤怒之中寻找到取胜的机会，这我可以理解。但你这样一个实力低微的人，难道以为靠激怒我就能找到我的破绽？”

陈羲：“你想的太多了，我激怒你仅仅是因为我想激怒你，就这么简单。”

水熊道：“所以人类才是我见过的最卑微的生物，哪怕就是死到临头了也要嘴硬。”

陈羲：“可你还不是想着成为这样卑微的生物？”

水熊往前垮了一步：“本来只想杀了你，现在我想把你碎尸万段。”

陈羲笑道：“那可真是辛苦你了，我一直认为碎尸万段是挺无聊的一件事。你难道认为死了之后还能感觉到碎尸万段的耻辱？碎尸万段这种说法也不过是安慰自己那颗不能达成这种心愿的卑微的心而已。”

水熊怒极反笑：“这么多年来，和我交手过的人类修行者不计其数，你是最自大的一个。”

陈羲：“这么多年来和我交手的修行者不计其数，你是最丑的一个，一想到你的本体是一条八条腿的肉虫子，我就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死！”

水熊猛的抬起手朝着陈羲抓了过来，明明才抬起手，陈羲的身子就已经被奇怪的气场笼罩。这似乎已经超出了修为之力的范畴，和天气元气没有任何关系。到了水熊这种境界，他要用的已经不是天地元气这单一的一股力量了。

陈羲他们曾经对于修行者的境界有过一个推测，当时大家商议的结果是，到了神级的境界之后，其实按照实力还可以细分出来几个境界。

真神境界，可以分为初品，中品，高品，和巅峰四个等级。在真神巅峰之上，还有更为强大的存在，就是徐绩和雷媚儿那样的主神级别，而到了水熊这种境界，可以称之为创世神。

其实徐绩也能够称之为创世神，不过实力上比水熊要低一些。

每一个境界的划分和讨论，其实都不仅仅是对一个名字用什么字来表达那么简单。

水熊这个境界能称之为创世神，是因为他所使用的力量已经和神完全不一样了。在这个世界之中，所有的可以被使用的力量他都可以使用。因为他已经掌控了近乎整个陌穹，所以他可以轻而易举的使用陌穹所包涵的一切。

这种包围控制了陈羲的气场，不是修为上的力量，而是陌穹之中本就存在的力量之一。

或许，从本质上来说不是某种力量，而是某种现象。

“卑微的人类。”

水熊轻蔑的看着被困住的陈羲：“你们的力量和我相比，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换句话说，你们还在使用力量，而我早已经不需要使用什么力量了。”

被困住的陈羲眉头微微皱着，说明他正在承受着一种巨大的痛苦。

“这是什么力量，或者说什么现象你懂吗？”

水熊往前走，一步就走到了陈羲身前。他伸出手，手进入了那奇怪的气场之中：“这是陌穹本就存在的一种现象，你可以称之为规则。若你把这也看成一种力量，那么这就是规则的力量。每一个星球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哪怕就是流浪的星球也是按照一定的规则流浪，不是真正的肆无忌惮的前行。”

“一些星球围绕某个点旋转，除非灭亡，不然永远也不会脱离出这种规则，现在我使用的就是这样的力量。”

水熊近在咫尺的看着陈羲的眼睛：“就算我告诉了你这些，你能理解吗？”

他的手伸进了气场之中，捏住了陈羲的脖子。

他不需要特别认真的发力，就能捏碎陈羲的颈骨。

当他的手指开始收紧的时候，陈羲忽然诡异的笑了笑。

然后陈羲消失了。

水熊猛的转身，然后发现不远处出现了另外一个自己，而那另一个自己的对面占着一个陈羲。他看到那个自己用轻蔑的眼神看着陈羲，然后随随便便的抬起手向陈羲抓了过去。

“卑微的人类。”

水熊轻蔑的看着被困住的陈羲：“你们的力量和我相比，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换句话说，你们还在使用力量，而我早已经不需要使用什么力量了。”

被困住的陈羲眉头微微皱着，说明他正在承受着一种巨大的痛苦。

“这是什么力量，或者说什么现象你懂吗？”

水熊往前走，一步就走到了陈羲身前。他伸出手，手进入了那奇怪的气场之中：“这是陌穹本就存在的一种现象，你可以称之为规则。若你把这也看成一种力量，那么这就是规则的力量。每一个星球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哪怕就是流浪的星球也是按照一定的规则流浪，不是真正的肆无忌惮的前行。”

“一些星球围绕某个点旋转，除非灭亡，不然永远也不会脱离出这种规则，现在我使用的就是这样的力量。”

水熊近在咫尺的看着陈羲的眼睛：“就算我告诉了你这些，你能理解吗？”

他的手伸进了气场之中，捏住了陈羲的脖子。

这一幕！

这一幕！

水熊的眼睛骤然睁大了，这一切明明都已经发生过了，为什么自己却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事？

他再转身，看到了身后又出现了一个自己，那个自己的对面还是有一个陈羲。

“卑微的人类。”

他再一次听到了自己说出这句话，水熊的眼神里已经出现了恐惧。

“不！”

“这不可能！”

水熊嘶吼起来，开始疯狂的朝着四周发起攻击。他的力量澎湃而出，是这个陌穹之中代表着的最强大的力量。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四周出现的根本不是幻觉。

第二个出现的水熊突然回头，然后脸色大变：“是谁！站出来！”

然后他开始攻击。

第一个水熊攻击的力量和第二个水熊攻击的力量相撞在一起，四周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周围的星体被推离了原来的轨道，然后相撞。毁灭性的灾难发生了，一个又一个的星球碎裂。

“为什么这力量如此熟悉？”

第二个水熊愣了一下，然后再次出手：“是谁偷了我的力量！”

第三个水熊正好掐住了陈羲的脖子，然后瞬间回头：“是谁！站出来！”

然后第三个水熊开始还击，两股力量再次相撞，四周的星体再次脱离的轨道，然后毁灭。

“是谁偷走了我的力量！”

第三个水熊发出一声咆哮，然后再次出手。

水熊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在和自己交手，而且停不下来。他根本就控制不住，因为如果他不出手，他就可能被稍后的自己杀死。

这是一种悖论，一种他永远也无法理解的现象。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他只能拼了命的还击，或者说出击。到了后来，他已经无法确定到底是自己先出了手，还是自己是防御的那一个。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第一个出现的自己，还是后来出现的自己。

四周的一切都错乱了，他疯狂的攻击，可是却无法脱离出这个诡异的环境。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三个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无法分辨。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水熊感觉自己要疯了，或者说他已经疯了。他想过自己停手，只要自己停手那么其他的水熊也一定会停手。可是他错了，当他停手之后，出现了第四个水熊。用气场控制了陈羲，然后出手，然后再次陷入了那种混战。

而陈羲在哪儿？

水熊一边和自己拼杀一边想找到真正的敌人，可是不管他怎么出手，怎么拼命，陈羲始终都没有出现。或者说，出现的陈羲都是虚幻的。

为什么出现的自己的真实的自己，而出现的陈羲就是虚幻的陈羲？

第976章决战（三）

水熊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也看的出来陈羲的实力。

他确定，只要自己能击中陈羲一次，就能将陈羲彻底杀死。

可是他不能，他的实力确实远比陈羲强大，他能掌控陌穹近乎全部的力量，甚至已经超脱了力量，而是现象。

可陈羲掌控的，是组成陌穹的根本。

空间和时间。

按照正常的情况，以陈羲的境界远远不到能参悟时间力量的高度。可是陈羲从来都不是靠境界高低来获取胜利的，从一开始他就修行的很不讲理。陈羲也从来都不是一个典型的修行者，他是一个异类。别的修行者靠的吸收外界的力量来增强自己，如果从字面上来理解陈羲也是这样。不过，确切的说，陈羲是靠外界的力量来觉醒自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熊的怒吼声回荡在四周，那些真实的水熊依次也喊出这句话。在这一刻，水熊感觉自己即将崩溃。

然后所有的他都消失不见了，陈羲出现在他面前。

水熊愤怒的出手，而陈羲居然不躲不闪。当水熊那狂暴的力量即将击中陈羲的时候，那力量停止了。狂暴的气息好像变成了一块永远也不会再移动的岩石，就那么冰冷的漂浮在空中。

陈羲伸出手，触碰水熊的力量。

他看向水熊：“你不觉得，自己已经败了吗？”

水熊咆哮：“凭什么！你凭什么可以掌握比我更强大的力量！”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不甘那么的悲愤，就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水熊是一个不讲规矩的人，但对某些事又觉得不能破坏规矩。比如在他看来，自己的实力境界比陈羲要高，那么理所当然是自己杀了陈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陈羲戏弄。

“你掌控的一切，是空间力量近乎极致的表现。”

陈羲在走，而水熊发现自己已经一动不动了。这种禁锢，让他没有一丁点的办法。因为这根本就不是陈羲靠他自身修为之力禁锢了水熊的肉身，而是陈羲在完美的利用时间和空间这两种根本力量。比如陈羲在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而水熊一动不动。

这是因为陈羲放开了自己身边空间之内的时间，时间是按照正常运转流动的。而他停住了水熊附近空间的时间，时间不动，万物都不动。这不是禁锢，这是停止。

陈羲走到水熊面前，两个人近在咫尺。

陈羲看着水熊的眼睛说道：“空间力量和时间力量配合，就是全部。不管是在这个陌穹还是别的陌穹，乃至于我无法称呼的这个世界，都是由这两种根本力量控制的。不是组成，而是控制。”

“我可以自由的把空间分割，比如把你的身体都能分成无数个空间组成部分。我可以放开你眼睛的部位，让你眨眼。也可以放开你嘴巴部位的空间，让你说话。但我显然不乐意，因为你张嘴的话就会骂人。而且你有口臭，真是太难闻了。”

水熊真的想骂人，但是他张不开嘴巴，所以他拼了命的眨眼，来证明自己确实活着。

陈羲道：“我知道你很不服气，觉得这是上天对你的不公。可实际上，哪里来的上天呢。以你的实力，对于普通人来说，你就是天。”

水熊还在不停的不自然的眨眼，放佛那眨眼的动作就是对陈羲的回击。

陈羲问：“你为什么那么想成为人类？”

水熊当然无法回答。

陈羲道：“因为你骨子里的自卑，因为你当初见到了那个人。你觉得，你永生永世也不可能达到那个人的高度。所以你觉得，之所以那个人强大到让你连挑战的勇气都没有，正是因为他是一个人。你毕生追求的，就是成为一个那样的人。那个人就是你的噩梦，就是你心里堵着的那块大石头……不，是压在你心里的一座大山。”

“可是如果我告诉你，这和人类与其他物种的躯体并无关系，你信不信？不管是虫子，还是人类，都有可能达到那样的高度。你又怎么知道，那个人真的是一个人？”

水熊的表情僵硬了，因为他从来不曾去质疑过，当初那个带走的强大修行者是不是一个人。

击败水熊的是陈羲对空间和时间的掌控，但击毁水熊自信的，是陈羲的话。

“你太偏执了，偏执到自己骗了自己那么久，就是不敢去怀疑自己。”

陈羲道：“你的力量如此强大，却不是因为你自信，仅仅是因为你存在的时间太久了而已。如果是一只猫，一条狗，能和你活一样长的话，也未必比你弱。你从始至终都不自信，事实上，如果你坚信自己能够做到，你可能达到的高度远比现在要高的多。”

水熊的眼神里都是怒火，恨不得将陈羲烧的尸骨无存。

陈羲笑：“很憋屈？临死之前连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抱歉啊，我要杀了你了，因为我对时间力量的控制并不很自如，而且我是以不如你的修为之力来控制你的时间，所以无法形成压制。简单来说，就是我只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能完美的控制你，我算了下，已经过去九分钟左右。”

陈羲抬起手弹了一下：“我决定给你说最后一句话的机会。”

随着他的手指一弹，水熊立刻就感觉到自己嘴巴一阵轻松。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张嘴就要骂出来。

可是他没有。

陈羲再次弹了一下手指，水熊的嘴巴又被禁锢了。

“我后悔了。”

陈羲耸了耸肩膀，然后手里的天戮剑刺穿了水熊的心脏。剑锋将水熊的心脏切割的支离破碎，水熊却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不是不疼，而是因为时间还没有运行。时间停止，一切都停止。他的疼，根本就无法通过神经传导到他的大脑里。所有的触觉都是这样传导的，只有到了大脑里之后才会有各种各样的感觉。

陈羲的天戮剑钉在水熊的心口，然后陈羲一伸手抓住了水熊的额头。

“给我出来！”

一道淡淡的虚幻的影子被陈羲从水熊的身体里拽了出来，那是水熊的灵魂。到了水熊这样的境界，肉身破碎而灵魂依然存在并不是什么难事。陈羲也能做到这一点，所以陈羲知道到了这个境界之后肉身的破碎并不代表死亡。

只要水熊愿意，他的灵魂可以进入任何一个活着的东西里，比如一只蚂蚁，一头大象，甚至是一棵树，更恐怖的说甚至可能是一个小小的细菌。

水熊的影子被拽出来之后，陈羲的手掌心喷出来一片黑色的火焰。那火将水熊的灵魂团团围住，然后水熊的灵魂就变得越来越淡薄。

“十……九……八……七……”

陈羲倒数到二的时候，黑色的火焰熄灭，水熊的灵魂连一点渣渣都没能剩下。当陈羲数到一的时候，黑火蔓延到了水熊的躯体上，片刻就把那强大的肉身烧的焦黑。

陈羲忽然撕开空间，进入了空间裂缝之中。

他刚消失，附近的空间就发生了巨大的裂变。之前水熊无数次的暴击的力量全都释放出来，这一片星域都被摧毁。

陈羲在空间裂缝里都被震的吐了一口血，身体受到了巨大的创伤。

“还是不够自如啊。”

陈羲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现在对时间的控制，还没有达到极致。现在他能改变的极限就是对时间的错位控制，这样一来水熊就变得毫无办法。但真实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所以水熊之前的无数次攻击的力量，还是会爆炸出来。如果到了对时间控制的极限，陈羲就能让真实发生的事没有发生。

这是一种很难理解的概念，所以若是实际操控就变得更为艰难。

控制时间，但无法让真实发生的事消失。控制时间，让真实发生的事永远也不会发生。这两种概念上的差距，巨大到无法逾越，必须一点一点的领悟。

所以从一开始陈羲就有信心杀了水熊，但他没有信心保证自己不受伤，这才是他必须引着水熊远离人类抵抗军和虫族战场的原因，因为他知道一旦水熊的力量爆发出来，那么将会造成巨大的毁灭性的打击。

陈羲从空间裂缝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几乎都是扭曲的。没有一处不受伤，看起来像是个血葫芦一样。不过对于陈羲来说，这已经是最完美的解决。

水熊一死，虫族对于陌穹的危害就几乎可以宣告结束。不管剩下的虫子还有多少，一亿还是十亿，终究不是杀不尽了。虫族蜂巢的覆灭，是虫族战败的开始。而水熊的死，则是整个战争的转折。

可是希望贵希望，眼前归眼前。

陈羲回到假神世界的时候，虫族几乎要攻破第四道城墙了。第一道城墙被攻占，没有设防的第二和第三道城墙让虫子轻而易举的冲了上去。

“杀！”

站在最高处的端木骨高呼了一声，然后整个第二层和第三层城墙全都爆开了。那是陈羲改造的毁灭之铁的力量，他在第二层和第三层城墙上安装了无数这样的凝聚起来力量之核。当虫子倒灌的潮水一样蔓延上去之后，第二层第三层城墙毁灭了，同时带走了数不清的虫子的生命。

与此同时，天羲舰和天府舰同时发力，两艘战舰下面喷射出巨大的能量气流。两艘战舰将第五层以上的堡垒拉了起来，提升到了高处。

无数的碎石暴雨一样落下去，下面的虫子被砸的血肉模糊。两艘战舰带着半截堡垒飞上了高空，而六足虫则无法继续进攻了。

但是它们已经预感到了失败即将到来，所以它们只能做最后一搏。

无法计算的六足虫开始往一块聚集，一只爬上另一只，就这样不断的堆积起来，然后形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六足虫。

那巨大的虫子的前爪，朝着堡垒抓了下去。

这是数千万甚至上亿的六足虫组成的最后的攻击手段，这是一个世界与另外一个世界的决战。

不，不只是两个世界。

“联军第一飞行编队进入战场，请求攻击。”

“准许攻击……孩子们，这不是两个种族之间的战争，而是灭亡和生存之间的选择，去战斗吧，为了家园。”

密密麻麻的飞船从一个黑洞里涌出来，至少数千架。每个飞船上都携带着代表着地球科技力量巅峰的武器，他们来了，在决战的时刻来了。

人女在这一刻开始撑开一个保护罩，将半个堡垒保护住。

“锁定目标，发射！”

一架一架的战机将核弹投射出去，在巨大的无与伦比的六足虫身上爆开，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炫目的光晕。

如此震撼。

第977章决战（四）

人女站在城堡的顶端，靠自己强大的保护能力将半个城堡都守护在一个近乎透明的光罩之中。人类抵抗军的人站在城墙上，看着外面那一架一架的他们并不熟悉的钢铁战机呼啸而过。他们在那些战机上感觉不到一丁点的修行者的气息，甚至感觉不到天地元气。

“法器的世界。”

有人这样形容。

“不是法器。”

端木骨摇头：“他们乘坐的那种战舰虽然小，也远不如修行者自己飞行灵活，但那是纯粹的一种工具，没有一点儿天地元气。我们的战舰靠的是法阵转换灵石或者天气元气来进行飞跃，而他们不是，他们已经将智慧开发到了一个让人赞叹的地步。陈羲曾经说过，那是机械。”

“什么是机械？”

有人问。

端木骨摇头：“我也解释不清楚，但他们值得尊敬。他们都是不能修行的人，但是他们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制造出这样具备恐怖为例的武器。”

“我把防护罩往下压，将那爆炸造成的破坏力控制在下面，对六足虫造成更大的伤害，但你们要出去帮帮他们了。”

人女的声音在高处传来：“他们的武器对于地面上的虫子有着毁灭性的打击，但是他们无法抗拒真神。”

保护罩开始缓缓的往下压，最后形成了一个平面，将火焰和烟尘还有那可怕的飓风全都压制在一个高度之下。这样一来，下面的虫子就完全被火海吞噬。

嘭！

一架来自地球的战机被一个真神一剑斩断，那些被虫子控制的真神开始攻击来自地球的战机编队。

而抵抗军从城堡上俯冲下去，开始狙击那些真神。

“这不是我们能加入的战斗，所有编队按照计划撤退。”

战机在半空之中兜了一个大圈子，开始往来的方向撤离。

“想走？！”

一个被虫子控制的真神冷哼一声，伸手虚空一抓，一把闪耀着光芒的长弓出现在他手心里。他左手擎弓，右手向后一拉。弓弦上出现了一排至少二十支光箭，随着他的右手松开，二十支光剑迅疾的射了出去。这些光箭的速度远比人类的战机更快，从后面快速的追了上去。

“好像被某种东西锁定了。”

一个人类的驾驶员有些惊恐的向队友喊话：“速度太快，准备跳伞！”

可是跳伞对于他们来说，一样的必死无疑。因为下面的核爆还在，只要落下去，他们就会在顷刻之间被烧成灰烬。

一支光箭迅速的靠近了战机的尾部，只差不到半米的距离。

嗡的一声！

整个世界仿佛都为之恍惚了一下，然后所有的东西全都变成静止不动的了。那二十支光箭悬停在战机后面，而战机也停在半空之中，那些驾驶员下意识的看向天空，然后战机忽然又恢复了飞行。

云层之上，一只手按着自己伤口的陈羲站在云端。

他的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他胸口的伤还在不住的流血。但他赶回来了，在所有人都最需要的他的时候。

他缓缓的从云层上走下来，背后就是璀璨的眼光。所有驾驶着战机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抬起头看向那边，每个人都被看到的这一幕所震撼。相对于战机下面的火海来说，好像那个年轻人更加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他一只手捂着自己的伤口，另一只手伸出去在半空之中抹了一下，时间随即停止。

可这种停止不是没有针对性的，停止的是战机，是光箭，是在飞行的那些真神，包括神域抵抗军。但不包括那些人类的战士，因为陈羲已经没有时间细化空间和时间来控制战场了。他在回来的那一刻，就让所有可以使用修为之力的人，包括这些真神释放出去的力量都被禁锢。

陈羲好像从一个看不到的阶梯上缓步走下来，他面前就是他能控制的一切。

他一边走，一变不停的比比划划。

他的手指一划，之前被禁锢住的二十支光剑就因为空间的转化调转了方向，分别出现在二十个被虫子控制的真神胸口前面，距离不过一厘米而已。而那些被控制的真神，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就是无法反抗。他们当然知道当时间恢复运行之后将面对什么，所以他们害怕到了极致。

“睡够了吗？帮我。”

陈羲一边走一边说了一句。

然后一声嘹亮的龙吟从城堡那边响起，紧跟着一头金色巨龙从城堡之中腾空而起。那庞大的龙身，带给人巨大的心理压力。

来自地球的战士们还是第一次见到真龙，每个人的震撼都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那条扇动着翅膀的金龙飞到了陈羲身前，然后抬起头高傲的叫了一声。

远处，还没有彻底倒下的巨大的无法形容的六足虫还在咆哮着。无法计算数量的六足虫汇聚在一起，形成了霸王六足虫。虽然地球军队的战机对它进行了攻击，但伤害里远不如对地面上爬行的六足虫大。

这个大家伙好像一座移动起来的巨大山脉，带着横扫一切的威势。

“那是水熊的同类。”

陈羲看着那个横行无忌的大家伙说道：“它们其实都是八足，只不过有两条腿在屁股后面，所以被忽略了。它们全部都有着和水熊差不多的体质，那就是融合基因。第一次看到六足虫的时候，我就在想它们为什么能什么都吃，那是因为它们有转化绝大部分物质的能力。事实上，如果这样的东西有一只进入了低级世界，也就是文明还不发达的世界，都会造成毁灭性的灾难。”

霸气无匹的金龙问：“那么要把它们灭绝吗？”

陈羲回答：“如果我是造物主，我会说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种族都不该被灭掉。但我不是，我只是一个人而已。站在为本族和其他种族考虑的角度，所以灭绝它们才是最好的结果。但事实上，我做不到，谁也做不到。水熊是不会被灭绝的，也许在很久很久之后，会再次有这样凶悍的虫族崛起。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现在的水熊族群被打压下去。”

金龙问：“我怎么帮你。”

“火。”

陈羲回答。

金龙笑了笑，有一股睥睨的气势：“我最擅长的就是火。”

陈羲道：“可你自身的火还不够，看到下面的火海了吗。”

金龙俯瞰大地，一片火海。那是之前地球联军投射的核弹造成的，核弹的威力还在持续不断的释放着。

“我感觉到了毁灭的气息。”

金龙道：“但又和幻世身上的气息不一样。”

陈羲道：“地球的人类有着超绝的智慧，所以创造出了这样强大的武器。但他们需要一个监管者，如果他们对自己人或者因为侵略而使用了这种武器的话，那么他们和虫子也没什么区别了。我现在担心的就是，我打开了黑洞，把他们引领到了这个战场，也给他们打开了一扇门。”

金龙撇嘴：“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就是想让他们来看看不是吗。让他们看到修行者的力量，这样一来，地球的人类也就不敢轻易的对外侵略。”

陈羲狡猾的笑了笑：“是的。”

金龙道：“那么你说的监管者是谁？”

陈羲的脑海里出现了那个白衣男人，回荡着那个白衣男人对他说的话欢迎你的到来，你是一个天生的秩序者。

“我。”

陈羲往下指了指：“但我一个人不行，需要你们帮我。”

金龙嗷的叫了一声，声音穿透了整个天穹：“我一个龙也不够啊，是时候让你看看召唤世界的样子了。”

金龙腾空而起，巨大的翅膀展开的时候，让人有一种彻底的无力感。那巨大的身躯在天空上盘旋，身上的金色光芒闪耀。一个又一个符文从它的身上浮现出来，紧跟着它周围的天空上出现了一个六芒星法阵。

“出来吧，我的神兽！”

金龙在天空中高呼了一声。

六芒星法阵忽然一下子扩大，放佛蔓延到了整个天际。

然后就是龙吟之声传出来，紧跟着两条更为巨大的金龙从六芒星法阵里俯冲出来。这两条金龙一条超过五百米，一条超过七百米，大的让人窒息。

陈羲抬头看着天空，小金龙盘旋了两圈朝着陈羲喊：“怎么样，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爹和我娘。”

五百米左右的那条金龙怒吼：“你刚才说什么？出来吧神兽？”

大一些的金龙则笑：“我儿子好厉害，居然可以召唤爸妈了。”

陈羲这才有了迟来的觉悟，自己召唤出来的小金龙真变态。

小金龙刚才的躯体之大超过三百米，本来显得极为霸气凛然了。可是当它的爹娘出来之后，他就显得有些幼稚。

小金龙围绕着爹娘飞了一拳，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三条金龙随即同时俯冲下去，然后张开嘴猛的一吸下面的火海就被抽起来三条火龙卷，巨大的火柱盘旋着被吸进三条金龙的嘴里。

然后三条金龙转身飞向那霸王六足虫，将火焰喷了出去。

与此同时，陈羲猛的一挥手，松开了对时间的控制，那些光箭将二十个被虫子控制的真神击杀。而绝大部分的被控制的真神，却被移动的空间送到了霸王六足虫那边。三条火龙喷射在霸王六足虫上，而那些被送过去的真神就成了爆炸物。在烈焰和龙息的喷射下，那些真神开始爆开。

庞大的霸王六足虫哀嚎着倒下去，摔倒在地上成了无数的碎块，然后迅速的被火海吞噬。

“杀！”

端木骨高呼一声，带着所有反抗军的人冲了过去，开始击杀残存的虫子。

这是一场注定了要被载入史册的战争，不仅仅是神域或者天府大陆的史册，还包括地球，包括很多赶来参战的种族的历史。

战争进入尾声，虽然还有不少虫子逃走，但这是一个让人兴奋的转折点。从这一刻开始，虫族对陌穹的危害将会逐渐消失。

第978章快来救我

战争对于世界的破坏是有目共睹的，而恢复则遥遥无期。

天羲舰和天府舰将半个假神世界的城堡拉到了空中，然后飞离。这个地方已经彻底毁了，破坏的余威仍然在威胁着每一个人，哪怕这些人有着足够高的修为境界。

离开了假神世界，半个城堡就安置在真神世界的一大块空地上。此时真神世界也是满目疮痍，连明威殿都破损不堪。

迦楼站在明威殿门前，看着坍塌的墙壁，那损坏了的雕像，和地上依稀可见的血迹，她的脸色特别难看。曾经她不认为自己是忠于谁的人，经过一连串的事之后，她发现自己还是忠于一些东西的，比如自己那压制在内心深处小心翼翼藏起来的良心。

她在残缺不全的明威殿门前跪下来，郑重且肃穆的磕了三个头。

“执律呢？”

陈羲问站在一边的端木骨。

端木骨摇了摇头：“走了吧，自从徐绩离开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可能徐绩的走对他来说是个打击，他对徐绩忠心耿耿，没想到最后徐绩离开的时候居然也没带上他。这个人心里其实没有善恶，只有对徐绩的忠诚。”

“他和费清其实差不多。”

陈羲叹了口气：“费清也走了，可能这个地方对于他来说伤心事太多。他无法面对一切，面对那些曾经和他并肩战斗过的人。”

端木骨笑了笑：“无论如何，和虫族的战争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咱们和魔族之间的矛盾也因为一致对外的战争而化解。接下来就是在神域清除虫子的残余力量，这些事已经不算什么，毕竟现在咱们占据着绝对的主动。”

他看了看远处：“不只是神域，咱们的人会编成小队，到神域外面去搜索，发现虫子就杀掉。你说过，水熊的同类是杀不尽的。但我们最起码要保证在短时间内，水熊这样的祸害不会再出来。”

陈羲道：“让魔族和神族的人混编，这样隔阂很快就会彻底消失。”

端木骨嗯了一声：“放心吧，其实魔族和咱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不可消除的矛盾了。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已经延续了那么多年的敌视其实早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你呢。”

他问陈羲：“你是怎么打算的。”

陈羲摇了摇头：“还不知道。”

端木骨回头看了看兴奋的人群：“其实大家已经把你当做领袖了，你应该留下来。有些时候我总觉得很奇怪，人真是一种无法理解的生物。我们标榜自由，追求自由，可是在某种程度上却永远也离不开对领袖的依赖。其实所谓的自由真的是很自私的一种想法，那就是有什么危难的话让领头的人扛着，我自己自由自在就好了。”

陈羲被端木骨的话逗笑：“你看的倒是透彻，其实大部分喊出来的自由的口号，都是一种极端自私的表现罢了。”

“可是……也许我不适合做那个人。”

陈羲走到高处，看着远方：“我这个人确实操心的比较多，什么事都希望能靠自己的力量解决。但正因为如此，我个人的修为总是起起伏伏，从不曾稳定过。”

端木骨道：“你要是再专心致志的修行，还让不让别人活了。你从开始修行到现在也没有二十年的时间，但你已经站在所有人都仰望不到的高度。水熊的实力大家都有目共睹，神主和魔主都无法抗衡的对手，在你面前连还手的余力都没有，你居然还不满意。”

陈羲笑道：“水熊之所以败给我，是因为他自己信心的崩塌。其实按照真正的实力，只要他扛住，很快我就会被他打败的。”

端木骨：“已经过去的事谁也没办法推翻，结果出现之后任何别的推测都是毫无意义的事。而你现在说你其实打不过水熊，就是在耍流氓。”

陈羲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变了，不是原来那个严肃的端木骨了。”

端木骨撇了撇嘴：“近墨者黑。”

陈羲道：“相对来说，你比我更适合留下。人女需要人辅助，你也知道，我是个患得患失的性子，这样的性子太谨慎，其实并不好。看起啦我修行的时间不多，但实际上把别人几十万年未必遇到的事我都遇到了。”

端木骨叹道：“你就直接说在这已经没有什么能刺激到你的事就好了，你骨子里是一个追求刺激的人。”

陈羲道：“想否认，但不能。”

端木骨伸出手，陈羲也伸出手，两个人的拳头碰了一下。

“我很高兴，也很荣幸和你并肩作战。”

端木骨说。

陈羲点头：“我也是。”

两个人肩并肩的站在高处，看着人类的军队清理神域之内最后的虫族的力量。

“你应该回地球去看看，你离开那其实并不久。”

端木骨说道。

陈羲缓缓摇头：“回去过了，然后发现什么都不一样了。地球的时间轴和神域的时间轴不一样。我离开地球算起来也才二十年多些，可是我回到地球为地球联军打开黑洞的时候才发现，我离开地球已经超过两百年了。所以地球的科技已经再一次飞跃，就算是我没有为他们打开黑洞，他们也即将拥有那样的手段。”

端木骨道：“我总觉得那种发展，似乎更可怕。”

陈羲道：“力量必须掌控在足够理智的人手里，而因为对外界的不了解，就会产生向外扩张的野心。经过这次和种族的战争之后，地球的人类最起码短期之内不会向外侵略。因为他见到了神，这对于他们的固有认知来说是个颠覆。地球是无神论者的天下，然而这次他们见到了可以飞可以毁天灭地的修行者，对他们来说这太震撼了。”

“所以你是不会留下的对吗？”

端木骨问。

陈羲点头：“是，不会留下，但暂时也不会走。如果我告诉你，你眼中的那庞大的不可触及边界的陌穹其实只是某个人眼里一个小格子那么大的地方，你信吗？”

端木骨点头：“我信，现在我越发的相信，这个世界不是唯一的。你说有比陌穹大帝更为强大的修行者，我深信不疑。也许我们存在的陌穹真的只是一个小格子，或者说一个房间。当我们找到那扇门，就能推开，走出去，进入另外一个小格子里。”

他问：“你要去探寻真相？”

陈羲道：“我只是想弄清楚，我们存在于这些小格子里是原因是什么。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无缘无故的事，生物的起源也是如此。我们既然都在一个小格子里，那么我们的出现到底是自然发展还是人为的？”

端木骨脸色变了变：“这样的想话，对心情影响真的很大啊，总觉得自己是被人圈养的某种东西。”

陈羲道：“话不好听，但未必不是如此。我想去找找答案，找找那个人。也许他才是唯一知道我为什么存在为什么出现的人，只有他才能给我答案。”

端木骨道：“你已经掌控了时间和空间这两种至强的力量，早晚都会到达你说的那个人的高度。也许你说的那个人也很无聊，因为整个世界他连一个对手或者说朋友都没有，他可能已经等待你等待了几亿年也说不定呢。”

陈羲哈哈大笑：“说的好像言情故事了。”

端木骨问：“那是个男人还是女人？”

陈羲回答：“男人。”

端木骨：“哦……那就不是言情故事，是耽美。”

陈羲白了端木骨一眼：“最近接触的不少啊。”

端木骨：“地球人类的战士有人随身带着书，我好奇看了看。”

陈羲道：“是不是为你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端木骨撇嘴：“我活了那么久，什么没见过？你以为执律为什么和徐绩关系那么亲密，他的忠诚真的只是纯粹的忠诚？有一段时间徐绩天天来找你，以至于我对你都产生了怀疑。”

陈羲打了个寒颤：“你这么一说，我顿时觉得自己差一点就守不住贞操了。”

端木骨：“你滚蛋……如果你有一天找到了真相，记得回来告诉我们。如果你一直找不到真相，也记得回来休息。这个地方始终都是你的家，这里的人始终都是你的家人。”

陈羲道：“别这么煽情，我又不是一去不复返。”

两个人站在高处闲聊了好一会儿，或许是因为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开了，所以都觉得很疲劳。

慢慢的，很多人开始聚集过来，站在陈羲周围。他们看着陈羲的眼神里都有一种一模一样的感情，那就是崇敬。

远处天空上，小金龙和它的爹娘盘旋了一阵然后飞走了。天空上出现了巨大的六芒星法阵，三条巨龙在法阵之中消失不见。

来自地球的联军也正在准备撤离，对于他们来说，这绝对是一次最震撼心灵的旅程。他们回去之后，和自己身边的亲人朋友提起来的时候，只怕会用一种很复杂的语气说：“天外……真的有神。”

陈羲和大家加入了新的征程，那就是重建家园。对于他们来说，这种事做起来是那么的幸福和满足。

没有了假神世界，没有了半神世界，也不再有什么真神世界，真是不再有什么神域魔域，有的只是所有人团结在一起的一个崭新的世界。

“有人说，这个世界需要秩序者。”

陈羲说：“我希望咱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成为秩序者，不管是仙还是魔，只要是邪恶的，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责任去镇压去消灭。我记得胖子说过一句话……我要做一个游侠，在陌穹之中穿梭，遇到不公平的事就要管一管。我们都是游侠，全都是。”

就在这时候，天空之中忽然有一道流星飞过来，瞬息而至。

那东西划出一道白光，好像把天空切开了一条口子。陈羲和端木骨等人快速的掠过去，到了近前的时候，发现地面上有一个砸出来的巨大的深坑，直径超过千米。而在那大坑的中心位置，还有个东西依然在散发着白色的光芒。

陈羲和端木骨掠下去，到了下面才看清楚，那是一把插进了大地之中的长刀。

端木骨看到这刀的时候脸色猛的一变：“那是……徐绩的兵器。”

陈羲把长刀抽出来，发现刀身上有几个字，应该是用手指刻出来的，带依稀带着血迹。

快来救我。

第979章神游者

端木骨忍不住看了看陈羲，想从陈羲的眼神里看到一个答案。

去还是不去的答案。

陈羲把那刀抽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刀身上手指刻出来的字，歪歪斜斜，显然是仓促之间写出来的，而且手指上行的血还残留在字迹上。

徐绩离开了多久？

就算陈羲能算尽天下，就算陈羲能够将所有自己精力过的事全都在脑海里分区记住，就算他可以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但他还是忍不住有一种恍惚。

就好像徐绩才刚刚离开，昨天才走的一样。

说实话，现在的陈羲还会把徐绩当朋友吗？当初徐绩接近他帮助他，无非是为了他的肉身而已。所以从一开始，两个人之间其实就不存在什么真诚的友谊。又或者说陈羲的心里有过，也仅仅是有过而已。

藤儿过来，看了看那刀，然后劈手夺过来丢在一边：“欺负人欺负到没边了吧。”

端木骨不好说什么，毕竟他曾经是徐绩的手下。但他同样认为就是这样，欺负人有些没边了。徐绩把自己的佩刀扔回来是给谁看的？当然是陈羲。他就是因为明知道陈羲是一个重情义的人，所以才会这样恬不知耻的求救。也许有人说你可以不去救啊，然而陈羲真的会不去吗啊？

所以这就是欺负人，另外一种欺负老实人的方式而已。

“所以你还是要去的是吧。”

藤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陈羲笑了笑：“我去和不去，已经和徐绩无关。也许我才是最自私的，到了这一刻就开始想去追求更高处的真相。”

藤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想挽留陈羲。

“我很快回来。”

陈羲取了一块玉佩，然后将时间的力量注入进去：“当我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这快玉佩就会有所反应，到时候你只要往玉佩里注入修为之力，逆转的时间就会把我带回到这一刻。所以我去，和我没有去，没什么分别。”

他将徐绩的长刀捡起来，闭上眼。刀开始倒飞，顺着来时的路。

陈羲腾空而起，跟着长刀飞向高处。

所有人都抬着头看向陈羲离开的方向，谁也不知道陈羲会在什么时候回来。

也许徐绩把自己的长刀掷回来的那一刻只是心存幻想罢了，最后的一种希冀。因为他离开的时候陈羲还没有掌控时间的力量，他无法确定自己的长刀是不是会被发现，陈羲是不是能找到自己。

陈羲能。

他逆转时间。

长刀沿着一条笔直的线倒飞，陈羲始终和长刀保持着一样的距离。如果陈羲只能改变时间而不能改变空间的话，那么此时，根据时间的倒流，也许这个时候神域还在激战。如果陈羲再倒流时间的话，那么可能结果就完全是另外一个模样，因为陈羲不在了，那么人类联军就会战败，虫族将彻底获胜。

单独的掌控时间力量弊端太大，所以如果不掌握空间力量的话时间倒流只是一种听起来很美好的事罢了。

长刀一直在飞，飞了很远，陈羲的身边掠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星体，然后陈羲才确定了一件事……徐绩一定在自己的佩刀上提前布置了一个记忆法阵，长刀是按照这个记忆法阵飞回神域的，而不是徐绩的力量。因为力量不可能在脱离修行者本体之后始终保持智慧的一面，能绕过星体，能迂回，力量只能保证长刀直线飞行。

陈羲计算着倒流的时间过去了多久，然后心里忍不住有些叹息。

徐绩可能已经死了。

长刀飞行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三天，按照这个时间来计算，如果徐绩遇到了什么强敌的话，可能已经连尸骨都留不下。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陈羲不得不停下来，因为长刀停了。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四周一片空旷，甚至距离最近的一颗星球按照陈羲的速度也要飞上至少一个时辰。四周也没有激战过的痕迹，平静，还有一些安宁。

“时间轨迹被打乱了。”

安争将徐绩的长刀收回来，他知道靠逆转已经没有任何可能找到徐绩。也许对徐绩出手的人已经掌控了比陈羲更为高等级的时间力量，他设置了一个大乱时间轨迹的法阵。

希望空间没有被打乱。

陈羲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朝着最近的一颗星体飞了过去。大概一个时辰之后，陈羲落在这个星体上。

这是一个已经有着文明出现的星球，奇怪的是这里全都是直立行走的非人类生物。看起来千奇百怪，但文明程度和地球古代差不多。这些奇怪的种族有着各式各样的躯体，但全都直立行走，穿着衣服，而且能够说人类的语言。

空间也乱了。

陈羲终于可以确定，所有的一切都乱了。他甚至怀疑，此时已经不在自己生活的那个陌穹，也就是那个小格子里。站在高处俯视，陈羲发现这里的“人”虽然奇怪，但看起来很祥和安宁。

这里应该是一个集市，大街两侧有不少卖东西的摊位，那些有着奇怪脸和躯体的人熙熙攘攘，不停的有人驻足观看货物。虽然陈羲认不出来卖的那些东西叫什么，不过大概能知道大部分都是实物。

陈羲从天空之中缓缓落下，为了不惊扰那些人，他还特意选择在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下来，可还是被人意外发现了。

“天神！”

有人高呼了一声，然后四周的人全都转过头来看，当他们看到陈羲的那一刻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

不管他们什么模样，不管什么种族，见到陈羲的时候全都匍匐在地。头顶着地面，双手放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就好像潮水一样蔓延出去，整个集市上的人全都跪了下来。

陈羲愣住，心说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都起来，快起来。”

陈羲连忙去搀扶最前面的人，可当他的手触碰到那个人的时候，那个看起来头颅像是个蛤蟆一样的人吓得瑟瑟发抖。

“不敢不敢，天神面前，我们怎敢站着。”

他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可又不是全都是恐惧，还有一种尊敬。

“你们都起来吧，我有事问你们。”

有些人抬起头：“天神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我们不敢隐瞒。”

陈羲双手往上一抬，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顿时，这些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陈羲想问有没有见到徐绩，可是想了一会儿才整理好措辞：“你们……有没有见过和我一样的人？就是，就是和你们长的不太一样，和我差不多的人。”

蛤蟆人连忙回答：“在八百里外的洛川山上有一位天神，时常出来。他是我们这方圆几千里的守护神，但凡有什么妖魔鬼怪全都是天神出手除掉的。不知道您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

陈羲摇头：“只是我认识的一个人失踪了，我来寻找他。”

“啊！”

有人惊呼：“居然有一位天神失踪了！”

“到底是多强大的邪魔，居然能让天神失踪！”

“我的天啊，是末日要来了吗？”

恐慌的情绪一瞬间就蔓延了出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不安。

陈羲道：“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我认识的那个人只是自己出去游玩，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我有事找他找不到而已。”

这些人似乎对天神有着无法抗拒的敬畏，听到陈羲这么说，那种恐慌的情绪一瞬间又消失无踪。他们并不是没有智慧，只是对天神的信仰和敬畏左右了他们的思想。

“我们没有看到，天神如果不主动现身出来让我看到，我们是看不到的。”

“对啊，天神神通广大，我们今日能目睹您的风采，真是三生有幸啊。”

陈羲叹了口气，心说在这是问不出什么了。他只好问明了洛川山的位置，然后腾空而起。

他才离开地面，那些人又一次跪倒下来，朝着洛川山的方向不住的磕头。

八百里的距离，对于陈羲现在的修为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只不过一个恍惚而已，陈羲就已经到了洛川山下。他抬起头往山上看了看，发现山顶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道观似的建筑，在山林之中。陈羲不好意思惊扰了这里的修行者，所以徒步上山。

走到一半的时候，从上面下来一个小道童。穿着道门的服饰，不过看起来是个猴子。

“请问上师，来洛川山有什么事吗？”

猴子道童垂首问了一句，态度谦卑。

陈羲问：“我有一位故人可能来过这里，所以想上来问问有没有人见到。”

猴子道童连忙说道：“最近几百年也只有您一位上师到来，不曾还有其他上师驾临。师尊正在山上等候，轻上师随我来。”

他说话彬彬有礼，如果不是外貌像个小猴子，丝毫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陈羲顺着石阶往上走，到了山顶处就看清楚了那道观的样子。规模并不是很大，但建在山崖一侧，绿木之中，颇为幽静。在山崖上还有一道不太大的瀑布垂落，风景倒是真不错。

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老者站在那，看到陈羲的时候原本脸上有些倨傲的神色顿时消失不见，他上前两步，双手抱拳身子伏低：“见过上师。”

陈羲稍稍释放出神识探查了一下，发现这个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区别的老者，修为境界也就相当于天府大陆的满界境，还不够半神境界，比起陈羲来差的实在太远太远了。不过料来这个人在方圆千里之内都备受尊敬，所以也有些傲气。等见到陈羲的时候，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确定陈羲的修为，才知道遇到了高人。

“真的几百年都没有来过外人？”

陈羲问了一句。

那老者连忙回答：“没有，我负责镇守此地已经一千一百年，除了七百年前许留山的道友曾经来过，到现在七百年没有修行者到来了。敢问上师从何处来？”

陈羲道：“从……你们的世界之外。”

那老者一惊：“神游者！”

他扑通一声跪倒：“拜见真神。”

陈羲微微一怔：“你是不是也见过我这样的人？”

那老者垂首道：“那是一千年前了，当时我还在师门修行，曾经侥幸见到过一位真神，至今不敢忘记。”

第980章逆转千年

这老者说话的时候显得特别拘谨，似乎对陈羲充满了畏惧。陈羲能试探出来这个老者的修为，满界境就已经在这个世界被称之为天神，所以推测这个世界的修为程度和天府大陆差不多。

听老者说只有一千年前见过一位真神，陈羲的兴趣已经不大了，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哦，那人什么样。”

老者道：“看起来和您差不多的年轻，当然我看不透真实的年纪。身上好像受了伤，也不知道是谁能将他那样的真神打败。我不敢靠近，因为即便是受了重伤，那真神的实力依然远比我要强大的多，一根头发也能将我彻底镇压。所以我只是远远的偷偷看着，脸大气都不敢出。”

“那人看起来像是有些失神，自己包扎了伤口之后愣神了好一会儿，然后取出来一把长刀，伸手在刀上刻了些什么字，然后把长刀掷了出去。”

陈羲的脸色猛的一变：“你说什么？！”

老者被陈羲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真神息怒，我说的都是真的，虽然已经过去了千年，但我确实没有记错。因为这么多年来我始终向往能够进入那种境界，所以侥幸见过一位真神后怎么可能忘记。而且正因为见过他对我的心境影响也很大，我才知道修为一道没有止境，连真神都你被人打伤成那样，我这点微末的境界实在算不得什么。”

陈羲自语道：“一千年前徐绩一千年前来过这里，怪不得外面一点战斗过的气息都没有了。”

老者不知道他说什么，不敢插话。

陈羲问道：“那人后来怎么走的？”

老者道：“那人是自己走的，在这里休养了三天之后就走了，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噢对了！”

老者道：“他曾经在休养的地方一块石头上刻了一些字，应该还能看到一些字迹。”

“带我去。”

陈羲立刻说道。

老者连忙领着陈羲离开了洛川山，陈羲问那老者距离此地多远，老者说大约七百里，安争问明了方向，拉着老者的胳膊，只一个恍惚已经在七百里之外。

老者脸都白了，到了他的境界也可以使用一些空间力量，但远不能和陈羲相比。陈羲只是一念之间，甚至连一秒钟都没有，人已经在七百里之外。

“就是前面不远处的山坡下，当时我正巧在除一个祸害人的狐妖。那时候我才刚刚开始修行，不过筑基期，幸好那狐妖也没什么道行。我和那狐妖打了一天一夜，都已经是精疲力尽。后来那真神坠落下来，那狐妖以为是我请的救兵到了，居然活活吓死。”

老者领着陈羲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我当时已经没有力气了，倒在地上看着那真神掉落下来。我想过去道谢，但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只说了一句两只蝼蚁。”

陈羲心想这倒是徐绩的语气，跟着老者走到山坡旁边。

那里有一块看起来很平滑的石头，但经历了岁月的摧残后表面上也有许多细密的小坑，离着远还不能看清楚，到了近前就能感受到那种时间的沉淀。

“我当命丧于此？不甘，不甘，不甘。我窥破了天机，所以天要灭我。但我后来之人，还是会把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

老者指着那石头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说：“这些字虽然看不清楚了，但我依然记得清清楚楚。后面是天道不仁四个字。”

陈羲嗯了一声，随口问了一句：“那狐妖祸害了多少人？”

老者愣了一下然后回答：“狐妖才刚刚修得了妖术，但已经迷惑了至少几十个青年男子，被它吸走了精魄。若是当时它不死的话，再吸几十个人，凑足九十九之数，就能幻化人形了。”

陈羲微微一怔，心说这个世界的果然和自己生活的那个世界不一样。那个世界的其他种族，要想化作人形是极为艰难的。想想在天府大陆的时候，那些渊兽是人的邪念所化，但只有其中的绝强者才能有人的模样，但细节上还有许多不同。而到了神域之后，虫族的高手，要想化作人形就需要真神高阶以上的实力才行。

“以你现在的实力，灭那狐妖应该很容易吧。”

陈羲把手放在石头上。

老者点了点头：“现在当然很容易，杀它不费吹灰之力。”

陈羲道：“那就再杀它一次。”

老者愣住，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身边就忽然变得一片漆黑。周围的好像有无数的流光闪烁，速度快的连眼睛都捕捉不到。老者吓得有些不知所措，感觉周围的压力越来越大，还有一种他无法抵抗的扭曲之力，似乎马上就要把他撕扯成无数的碎片。

“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陈羲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一阵温暖的力量从陈羲的手掌心进入了他的身体，那种扭曲的力量瞬间就消失不见了。他感激的看了陈羲一眼，却无法开口说话。一种崭新的他无法企及的高度出现在他面前，他觉得自己可能会因此而得到感悟。

他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感觉只是一眨眼而已。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置身在历史的流动之中，不能左右，但亲眼见证。慢慢的老者对周围的压力也适应了不少，然后他发现四周那一道一道的流光好像都变得更为清晰起来。片刻之后，他居然能看出来那些流光之中，放佛有无数的人在动。

啊的一声。

老者惨呼，然后喷了一口血。

陈羲摇头：“不要再看了，你修为还不够。”

老者惨笑着点了点头：“是我妄图窥破天机了。太自不量力了些。”

陈羲道：“哪里是什么天机，这世上可能也不存在什么天机，只是时间的流动而已，你修为不够，所以承受不住时间改变的力量。”

老者了喃喃自语：“时间？时间还有力量？”

陈羲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四周的光线突然变得密集起来，紧跟着黑暗被明亮驱逐。当老者适应了四周的光线之后才发现，好像没有移动地方。还是在那座山下，只是树木有些不同，四周的环境看起来依然熟悉。他以为已经走了几万里甚至几十万里那么远，没有想到居然寸步未离。

“咱们没有离开吗？”

他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陈羲道：“离开了，只是离开的不是空间。”

老者发现陈羲的话对他来说太深奥了，根本无法理解。然后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看到了狐妖那个狐妖出现在不远处，戒备的往四周看着。就是在那边，自己曾经和狐妖大战了一天一夜，旗鼓相当。

“妖孽！”

老者立刻就怒吼了一声，掌心里一道凌厉的修为之力如剑一样刺了出去。那狐妖也机警，似乎早就戒备着，所以立刻转身。它才要逃走，剑气已经到了，将它的身子刺穿，把它钉在地上。

老者冲过去，看着那狐妖大声喊道：“你还认识我吗！”

狐妖躺在那，身上破了一个血洞：“上仙上仙饶我一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上仙？”

老者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一千年前的自己了。现在的他可以轻轻松松的把狐妖除掉，所以在那狐妖看来自己不是上仙是什么。

老者有一种很爽很爽的感觉，觉得人生所有不如意的事都过去了。

“孽畜，去死！”

老者单手往下一压，一股澎湃的力量将那狐妖直接压成了碎片，然后化作飞灰。

陈羲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笑：“感觉爽吗？”

老者笑起来：“很爽！”

他才说完，脸色忽然变了，整个人都僵硬在那，笑容也逐渐凝固：“前辈我到了一千年前？我杀了我之前难以杀死的那只狐妖？”

陈羲嗯了一声：“你反应倒是真够慢的。”

老者扑通一声软倒在那：“可是我呢？如果我看到了一千年前的狐妖，为什么没有看到一千年前的自己？这没有道理啊，是不是因为一千年后的我来了，所以一千年前的我就消失了？不存在？前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到底是不是我，我杀了狐妖，是不是也杀了我自己？可我如果我杀了我自己，为什么我还活着？”

陈羲屈指一弹，一道柔和的力量注入进了那老者的体内：“不要去想了，你境界不到，所以理解不了，就算我解释了你还是理解不了。你对空间力量尚且不能掌握，更无法理解时间的力量。你只需要记住，这一切都是我改变的。我只是带你回了一千年前而已，还是会回到一千年后。”

老者忽然反应过来，挣扎着爬起来跪下：“前辈，能不能不要带我回去了，如果我不回去，就相当于在一千年前就已经有了现在的修为之力。那我再过一千年后，实力必然有很大的增长，我就多了一千多年的修行时间，求前辈成全。”

陈羲摇头：“若我把你留在这，你才是真的把自己杀了。”

老者还想哀求，陈羲已经转身不理他了。

就在这时候，天边有一道流光斜着快速的坠落下来，好像落下来的陨石一样。这流光四周一会儿黑暗一会儿光明，好像有两种力量在不断的拼杀着。

陈羲脸色变的凝重起来：“有人在强行改变时间。”

他伸手往上一抓：“下来！”

包裹在那流光四周的一种奇怪的气场随即被陈羲抓破，然后流光之中一个人就暴露出来，重重的摔在地上。这个人看起来伤的很重，前胸上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那血洞前后通透，足有拳头大小，就算是真神被伤成这样只怕离死也不远了。

陈羲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容，正是徐绩。

“还想来？！”

陈羲微怒，伸手往天空上一指，一道浩然的剑气直刺天穹。紧跟着天空上有一种撕裂的声音出现，一陈羲的剑气刺入黑洞之中，黑洞里有人惊讶的咦了一声，然后黑洞缓缓的关上了。

第981章这是哪儿？

受了伤的徐绩重重的摔在地上，感觉整个人处于一种弥留的状态。他身体外面似乎有一层淡淡的白色的光圈，让他看起来好像不在这个世界之中，那个他只是一种折射出来的光影。

“不对劲。”

老者拉了陈羲一把：“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千年，但我记得很清楚，他虽然是摔落下来的，但还保持着清醒。他落地之后第一件事好像是布置了一个结界，当时我不理解，后来才明白的。”

陈羲点了点头：“他被困住了，我逆转了一千年的时间，有人刚才插手干预，所以现在看到的他不是真实的，而是一个虚影。也就是说，他没有落在这里，而是落在了其他什么星体。这只是时间改变之后，光影却来不及改变的一种现象。”

老者不懂，陈羲的话似乎太深奥了。

陈羲仔仔细细地看着面前不远处的徐绩，眉头微微皱着。

刚才出现的黑洞里，有人察觉到了陈羲的存在，所以在徐绩落地的一瞬间改变了时间和空间，徐绩在那一刻被送到了另外的什么地方。这个地方在哪儿只怕难以查探，因为送走徐绩的那个人可能都没有一个精准的方向，只是因为陈羲的出现而做出的反应。

也就是说，徐绩本来已经落在这个星球上了，但是那个打伤了徐绩的人察觉到了陈羲，所以他临时改变了空间和时间，所以徐绩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在这个瞬间，徐绩的身影却还是留在了这里，但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我干扰了他，他也干扰了我。”

陈羲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往前迈了一步：“徐绩，你可能听见？我知道你是看不见的，因为空间已经扭曲。”

淡淡的白色光团之中，徐绩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猛的睁开眼，变得激动起来。他想挣扎着站起来可失败了，身上的伤对他来说是致命的。他往四周看，焦急的寻找什么。

“你看不到我的，我会找到你的。”

陈羲说完这句话，徐绩的身影随即消失不见。

老者茫然的看着陈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陈羲摇了摇头：“咱们回去吧。”

他拉着老者的胳膊，四周再次变得漆黑一片，然后是一条一条的光线迅速的滑过，如同密密麻麻的流星。当四周光线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了一千年以后。

山门外，老者脸色茫然的看向陈羲：“这位前辈，请问你有什么事？”

陈羲道：“我来找一个故人，你以前可能见到过河我差不多的人来过？”

老者摇头：“我在这里已经一千多年了，从不曾有人到过这里。前辈您是不是神游者？”

陈羲问：“你怎么知道神游者？”

老者回答：“我依稀记得，一千多年前，我和一只狐妖决战的时候，天空之中好像有一道一道的流光飞过，那些流光之中好像有人存在。后来我想，那也许就是遨游于太虚之中的神。”

陈羲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老者的记忆已经改变了，一千多年前他没有见过徐绩，徐绩也没有在这个星球上出现过。

“你们称呼这个世界之外的地方为太虚？”

陈羲随便问了一句。

老者点头：“太虚，大而飘渺，无穷无尽。”

陈羲笑了笑：“希望你以后能认识真正的太虚，它其实并不大，只是一个小格子。”

说完之后，陈羲身子一闪消失不见。

猴子一样的小道童问老者：“师尊，刚才那个人是谁？您认识吗？”

老者摇头：“不认识，太虚之中自有真正的强者存在，我猜他应该就是那种决定的修行者。我问仙道千年，不见真仙，今天可能是见到了。明明他只是和我说了几句话而已，为什么我觉得和他谈了很久很久？他好像给我讲了很多关于修行上的事，难道这就是神授？”

他转身：“我要闭关，任何事都不要扰了我。”

与此同时，陈羲已经离开了这个星球。这里的人还处于地球先秦时期的状态，虽然那些生物不是人类，但有着和人类差不多的文明。陈羲断定自己已经离开了原来的陌穹，这是一个新的小格子。

陈羲进入了陌穹之中，漂浮在黑暗深邃的陌穹里看向四周。

“我知道你是谁，虽然我还没有达到随便掌控时间力量的地步，但能干扰我的人放眼这个小格子里只怕也只有你一个了。要么你出来，要么我把你翻出来。我知道你的职责是为了守护这个小格子，你是这个小格子的秩序者。你当然可以继续藏着，而我也可以把你这里弄的天翻地覆。”

陈羲说完之后，双手往上一抬，一股强大的空间力量随即释放出来。毫无疑问，只要他将这股力量全都释放出去，这方圆数以万计的星球都将受到影响。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

一个冷冷的声音出现在陈羲身后。

陈羲转身，看到了远处漂浮在那的一个身穿金色长袍的男人。

这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身材很高大魁梧，光头。他的面相很凶，是那种看一眼都会让人生出畏惧的凶相。他身上的衣服像是某种制服，背后则是一件金色的大披风。整个人漂浮在那，就好像飘着一大块闪闪发亮的金子。

“为什么我不该出现在这？”

陈羲问。

“秩序者，不能随意离开自己的位置，不能进入别的秩序者的地盘，这是造物主的严令。你违反了造物主的命令，就算我不对你出手，你也会受到制裁的。”

大汉语气冰冷的说道。

陈羲笑了笑：“抱歉，我可不是你们那个造物主造出来的，也不是什么秩序者。用他的话来说我是一个野生的。”

这两个字，是那个白衣男子对陈羲的理解。

大汉显然理解不了：“你何必骗人？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也一样。当我们在同一个空间存在的时间太久太久之后，难免就想到别的地方去看看。其实你也知道，别的地方又有什么不同？我们每个人都在一个小小的抽屉里，只是抽屉里所有玩具之中最强壮的一个罢了。”

陈羲道：“看来你也很不满，你就不怕被抹除？”

大汉道：“这些不用你操心，你必须回到自己的空间去。你身为秩序者，进入另外一个空间，可以视为侵略。按照造物主定下的规矩，我是可以杀了你的。”

陈羲道：“就想你要杀掉之前那个进来的人一样？”

大汉的脸色显然变了变：“你果然是来追那个人的我明白了，你所在的空间出现了一个窥破天道的人，他逃离了你的空间。这样的事一旦被造物主知道，你必死无疑，所以你追了过来，想抹除掉那个人对不对？”

这个人固执的认为陈羲也是秩序者，陈羲的话他根本就不信。

陈羲问：“你为什么认为我也是秩序者？”

大汉道：“除了秩序者，谁还能拥有时间的力量？所有的空间都被禁锢了，修行者到了一定的地步就会被触及到禁制，他们永远也不可能接触到时间的力量。从你空间里逃出来的那个人已经达到了空间力量的极限，触碰到了禁制，但他终究还是不可能接触到时间规则。”

陈羲沉思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就好像天府大陆被某种力量禁锢了一样，不可能出现半神以上的强者。每一个小格子也被差不多的一种力量禁锢着，不可能出现掌握时间力量的人。而自己是一个异类，所以那个白衣男人，也就是大汉所说的造物主才会对自己那么感兴趣。

陈羲问：“你认为时间是有规则的？”

大汉回答：“时间当然是有规则的，身为秩序者你居然对这一点持有怀疑？”

陈羲摇了摇头：“时间是没有规则的。”

大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脸色变了变：“你要破坏天道！”

陈羲问：“什么是天道？”

“当然是造物主定下的规矩，他的一言一行，皆是天道！”

陈羲叹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所在的空间只有你可以接触到时间的力量，因为你下面的修行者都被禁锢了而你呢？难道你就没有被禁锢？你只能接触到这个层面的力量，再也不能向更强更高的地方去前行。”

大汉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然后深吸一口气：“我必须杀了你，因为你在唆使我怀疑天道。”

陈羲缓缓地说道：“天道就是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造物主，因为他也是自然衍生出来的。”

大汉一抬手，一把战斧随即出现在他手里：“你必须死，不然我也会被你害死。”

他朝着陈羲扑了过来，手里的战斧劈出来一道流光，极为诡异。

陈羲向后撤身：“我不会和你打的，不会杀了你也不会被你杀死，因为你我这样的人可能不算多，死一个少一个。当我们需要怀疑天道的时候，少一个人就少一个同伴，也许将来的某一天，我们会走在同一条挑战某种权利的道路上。”

他撕开了时间，出现在一个蛮荒的星球。不远处有一条大河，河边有一些体型巨大的蝾螈一样的东西，茫然的抬着头往陈羲这边看过来。

战斧出现，大汉追了过来：“你必须死！”

陈羲再次撕开空间，面前的地质好像有了一些改变，山川河流的形态有了变化，但依稀还能看出来这就是刚才有蝾螈出现的地方。不远处有一座山，山脚下有一个眉目清秀眼神决然的小道士，正在和一个狐妖拼死搏杀。

战斧再次出现，庞大的力量斩向陈羲的后背。

“借你的时间一用！”

陈羲猛的转身，伸手抓住了战斧，一个巨大的光晕向四周蔓延了出去，迅速的蔓延到了天际。

然后一条流光从远处落下来，陨石一样重重的摔落在山脚下。尘烟激荡之处，一身是血的徐绩惊恐的看向四周：“这是哪儿？”

第982章血气

如果换做一般人的话，可能因为时间上的持续错乱已经导致神智上也会出现错乱。这是一种无法去解释清楚的事，因为所有的时间线都乱了，所以你不知道什么是真实发生的，什么是错觉。又或者，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某种特定环境下真实发生的。

陈羲现在面对的是另外一个陌穹的秩序者，是和陌穹大帝一个级别的强者。按照实力境界来说远比陈羲要强大，可陈羲从来都不是被境界束缚和压制的那种寻常修行者。对于他来说，越级而战已经是家常便饭。

有了对时间和空间的双重感悟，陈羲和秩序者一战也不是没有丝毫胜算。

持战斧的大汉紧追不舍，而陈羲借助那战斧上的力量将时间再次打乱。

然后回到了徐绩被秩序者追杀之前。

这是一个悖论，作为当事人之一的秩序者还在追杀陈羲，而此时却回到了秩序者追杀徐绩的时间段，所以按照道理应该有两个秩序者才对。然而秩序者只有一个，所以现在徐绩面对的危险没有了。

而面对危险的可不只是陈羲一个人，还有秩序者。因为时间的错乱，秩序者被陈羲从正常的轨迹拉到了一个扭曲的时间段里，所以对于秩序者来说伤害也很大。

“给我回去！”

秩序者手里的战斧再次劈落，时间变得扭曲起来，四周好像出现了好几个黑洞，想把陈羲从这里拉走。

“你在害怕？”

陈羲淡然的笑了笑：“你也知道我在什么情况下才能伤到你，所以你不敢给我这样的机会。你知道一旦你进入我的时间节奏，哪怕你的实力远比我强大你也没有了绝对的胜算。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两败俱伤而已。所以你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咱们心平气和的谈一谈。”

陈羲一抬手，天戮剑飞出去将战斧挡住。

秩序者的法器是神器之中的神器，而天戮剑和陈羲一样，从来都不惧怕所谓的什么神器。因为天戮剑和陈羲一样，具备着近乎于无限升级的可能。

当的一声，天戮剑和战斧在半空之中僵持。

而不远处的徐绩，被音波震得吐了一口血。他在离开的时候实力还远比陈羲强大，但再见面的时候，陈羲似乎已经远远的把他甩在了身后。说起来，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只是时间上的感悟而已，然而这种差距却是一道可能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原来你已经这么强陈羲，我们多久没见面了？是一天，还是一万年？”

徐绩的脸色有些迷茫，因为他见识到了时间的力量之后，对于自己的存活都产生了怀疑。他觉得自己应该已经死过一次或者几次了，然后又被某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拉到了死亡之前。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否真的存在过，只是别人的一个游戏，而他只是游戏里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对于神域之主来说，这种打击是无比巨大的。从举手投足都能决定无数生灵的死活，到现在自己的死活完全无法把握，这种落差对于徐绩来说难以接受。

陈羲淡淡的看了徐绩一眼：“我们多久没有见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见到我未必是你的好运气。”

就连秩序者都被陈羲这句话大乱了思绪，他愣了一下：“你果然是追杀他的？”

陈羲摇了摇头：“对于这个人来说我有些矛盾，按照道理我有一万个杀死他的理由，但我却有些不忍心。”

徐绩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我就知道，你这样心善的人，尤其是无比看重感情的人，是不忍心杀我的。”

陈羲一摆手，一股诡异的力量从他身上释放出去，然后徐绩就死了，死的很透彻。而且这种死亡并不是很快，徐绩至少承受了超过五分钟的巨大的痛苦。他死也不会相信，陈羲就这么轻而易举甚至毫无道理的杀了自己。

两秒钟之后，他又复活了。

因为陈羲把时间拉回了五分钟零两秒之前。

秩序者皱着眉看着陈羲的一举一动，他不明白这个另一个陌穹的秩序者到底在干什么。

“死亡的感觉怎么样？”

陈羲依然很平淡地说道：“所以你千万不要再觉得自己很了解我，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优柔寡断。如果我想杀你，绝不是只杀你一次那么简单，我可以让你每天都死上那么几次，每次都很真实，因为如果我不把时间拉回去，你就真的死了。”

徐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不想说。

不是没有词汇，是真的不想说。以前都是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面对陈羲，现在地位发生了互换，他接受不了。

他很想也这么干一次，让陈羲也体会一下死亡的感觉。

陈羲似乎是看透了徐绩的想法，微微笑了笑说道：“我比你更清楚死亡的感觉，算起来的话，我到现在为止死的次数早已经超过了十万次。每一次肉身崩碎对我来说都是一次死亡和一次重生，所以如果你在想也这样杀我一次真的算不了什么。”

徐绩问：“你现在是不是已经近乎不死？”

没等陈羲回答，秩序者给出了答案：“秩序者，除了造物主之外谁也杀不了当然还有自杀。掌握了时间的力量之后，怎么可能会轻易死去？如果对时间力量的感悟到了一定的地步，将时间精确控制到延迟在某一个时间段之后重新启动，回到自己设定好的一个时间段，那么自杀都不算什么了。”

陈羲忍不住笑起来：“看来你试过。”

秩序者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徐绩永远也无法理解的语气说道：“太难受的时候，试过不止一次。”

陈羲可以理解，正如陌穹大帝选择了自杀一样。不过陌穹大帝无比的决然，决定自杀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自己再活过来。

这其实是一种很无聊也很残酷的游戏，秩序者有着基本上没有尽头的寿命，日复一日的枯燥意味着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思考，当然也可以称之为胡思乱想。到了一定的地步之后就会开始怀疑一切，怀疑人生，怀疑存在的价值，怀疑生存的必要，所以自杀是理所当然的事。

陈羲甚至去想过，陌穹大帝不止自杀过一次。

秩序者说太难受的时候试过，那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自杀。他先设定一个时间法阵，绝对控制这一部分空间的时间流动。然后他自杀，他死掉之后几分钟或者几秒钟后，时间重启，然后回到他自杀之前所以这也会造成一个很可怕的现象，那就是无休止自杀。

仔细去想想吧，无休止自杀是多可怕多恐怖的一件事。

也许在死过几百次几千次之后，这个秩序者才会觉悟，自己原来已经死过很多次了，然后有些无聊的放弃这个一点儿都不好玩的游戏。

陈羲看向徐绩：“你想追求的是这种力量吗？”

徐绩点了点头：“是，永生不死不是目标，拥有改变一切的力量才是目标。”

秩序者冷哼一声：“低级人类的所谓伟大志向没有什么比这更无聊的了。”

陈羲看向秩序者：“既然你我都知道，我们杀不了对方，而且你我刚才都进行了这样的时间设定，只要你死或者我死，时间都会重新启动回到之前。所以打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除非你我之中一个人突然强大至少一倍，才能将对方彻底杀死。既然这样，我们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吧。”

秩序者问：“你想谈什么？”

陈羲回答：“造物主。”

秩序者的脸色变了变：“说实话，我从存在到现在为止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和我同级别的人，遇到你，我很惊讶也很欣慰，证实了我的猜测。所以我刚才一直在想，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实力差不对多的人，好好的打一架应该很有趣才对。但是你的话让我顿时失去了兴趣，因为你我永远不可能真正的去打一架。但是虽然我对你很有兴趣，但不代表我什么都会告诉你。”

陈羲忍不住笑起来：“也许，你知道的未必比我多。”

秩序者冷哼一声：“你我之间难道还有什么区别？”

陈羲道：“区别就在于，我不是秩序者。”

秩序者哼了一声：“你说这样的谎话有意思吗？”

陈羲道：“算了，我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口舌。我只想知道，造物主为什么要创造陌穹，而且创造了那么多的陌穹。每一个陌穹为什么都像是一个小格子，万物的存在是为什么？”

秩序者沉默了很长时间后说道：“造物主是伟大的，创造了一切，你无法理解也没什么。”

陈羲摇头：“他病了。”

秩序者的脸色明显变了变：“你不要胡说。”

陈羲道：“他在很久很久之前就病了，也许他从一出现就是病着的，所以他一直在寻找一种救治自己的办法。我在想，这种办法是不是就是创造万物。”

秩序者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陈羲：“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有这样奇怪的想法，但你对造物主如此的不敬，你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就算伟大的造物主不亲自出手惩罚你你也不会长存。”

陈羲道：“我不是想反对谁，也不是想推翻谁，我只是想找到我们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秩序者道：“你应该只懂得感恩就行了，没有造物主就没有你们，你凭什么去管造物主创造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陈羲：“咱们。”

秩序者皱眉：“也许有一天，你会后悔自己拼了命的想去触及那个高度的秘密。”

陈羲：“总比像你一样无数次的自杀后继续活着要好些。”

秩序者脸色发白：“我不阻止你，但不会和你继续说这些，造物主的伟大，不是你能理解的。”

陈羲道：“其实我差不多也猜到了一些，他可能没有找到根治自己的办法，但找到了一个维持自己永远存在的办法血气，不断有人死去的血气，所以才会有战争。”

秩序者转身就走：“我还想活着。”

第983章替我杀了他

秩序者走了，陈羲没有任何阻拦。

本来他和秩序者之间的拼杀就没有任何意义，两个人论境界的话还有差距，但是论实力没有多大的区别，陈羲杀不了秩序者，而秩序者也根本杀不了陈羲。

“有些可笑，不是吗？”

徐绩用异样的眼神看着陈羲，然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以为在咱们所在的那个陌穹是达不到这种高度的，然而你却达到了。我以为我走在所有人的前面，只有我一个人迈出了那勇敢的第一步，现在看来，原来这一切都是我的自欺欺人罢了。有些时候我觉得真是太不公平了，拼尽全力的去争取以为自己是先驱，可是终究就要走到目标的时候发现那里已经有不少人坐在那无所事事的休息……这种感觉真他妈的憋屈啊。”

陈羲摇头：“你还是走出了别人没走出的一步。”

徐绩往后一仰，躺在地上大口的喘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死过。”

陈羲道：“到了现在这个境界，就算是你不能掌握时间的力量，难道对于生死的理解还没有透彻吗？”

徐绩：“说话别这么酸，你现在比我强，你当然可以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陈羲道：“你应该很清楚，我跟你说这些，是给你最后的时间享受生活。”

徐绩微微一愣：“你原来真的想杀我。”

陈羲道：“我不是一个圣人，但我愿意给每个改过的人一个机会，就像迦楼，她也可以成为一个和大家很好相处的人。但是有些人，是不能原谅的，比如你。”

徐绩问：“你对我的仇恨来源于什么？我可曾真正意义的想要杀过你？”

陈羲笑起来：“难道没有吗？”

徐绩也笑：“果然还是有的，所以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能死在你手里对我来说倒也不是最坏的结果。我死之后，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陈羲：“你说。”

“帮我葬在魔域，挨着她。”

陈羲：“她未必愿意。”

徐绩深吸一口气：“是啊，她未必愿意，她曾经愿意……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她应该来历非凡，后来想着，她或许只是运气比我好很多。”

陈羲道：“我推测过你们之间的关系，大概是……陌穹大帝是秩序者，她一直在默默的关注着那个陌穹，也就是咱们所在的那个小格子。她看到了很多事，甚至连六足虫王水熊一开始屠戮人类她可能都看到了。但她没有去干预，因为她得到的命令就是要任由种族之间的厮杀。”

“所以她必然是很痛苦的，她这个秩序者，需要维持的秩序其实只有一种，那就是不允许出现触及到她这个高度的修行者。所以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应该都是痛苦的，然后她发现了你和魔祖。邢彻和你之间的友情，应该是吸引她的一个缘故。而且当时你们两个那种天分，也是一种缘故。”

“她主动接近你们，是因为她能从你们身上感觉到温暖。然后她发现，她的接近却造成了你们两个之间的决裂，所以她更痛苦了。她试图弥补这一切，甚至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自己。她渴望靠自己的努力来改善你们两个之间已经破损的关系，但她失败了。因为她即便观察了那么久，还是忘记了人类身上最大的两个贪婪的根源。”

“第一是男女关系上的自私，第二则是对统治的追求。你和邢彻都喜欢她，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而你们喜欢她的目的，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是想得到她的力量。”

徐绩苦笑：“你这个时候说这些，是想看我的笑话吗？”

陈羲摇头：“我只是在说，你该死的理由……她离开了你，试图帮助邢彻真正的康复，以她的实力，是能够做到的。”

说到这的时候，徐绩的脸色忽然变了：“对啊……我怎么就忘了呢。她是秩序者，和刚才那个秩序者是一样的强大。刚才那个秩序者掌握着时间的力量，她当然也掌握着时间的力量。所以她完全可以把时间倒转回去，回到我和邢彻认识他之前……但她没有那么做，为什么？”

陈羲问：“现在你还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自杀吗？”

徐绩的脸色越来越白：“是了……她一定是想那样做的，但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阻止了。因为那种力量知道，我和邢彻一旦决裂，就是两个还算强大的势力之间的对决，只要这种对决长期的延续才去，那么就会有很多很多的人死在战争之中。这正是那种力量，或者说那个人想要的。”

陈羲点了点头：“造物主……造物主一定是感受到了当时发生的事，又或者……是她告诉了造物主。她是一个忠诚的手下，所以她决定把你们俩带回从前的时候，先去请示了造物主。但是造物主拒绝了，下令不许救治邢彻，然后这就造成了神族和魔族长期不断的战争。”

徐绩道：“是啊，刚才你说过，造物主病了，需要大量的血气来修补自己。可能这么多个小格子里那么庞大的种族，不断的战争产生的血气也就够勉强维持他活着的，所以神族和魔族之间长期的战争对他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于是他拒绝了她，并且促使了魔族和神族的敌对。”

陈羲嗯了一声：“所以陌穹大帝是痛苦的，她开始怀疑自己的主人……造物主。当这种怀疑出现的时候，她的内心饱受煎熬。她之前的痛苦是因为你和邢彻之间的决裂，后来又加入了对造物主的失望和质疑。一个忠心耿耿的手下，怀疑自己的主人，这种痛苦也是可想而知的。”

徐绩借着说道：“她知道神族和魔族再也不可能恢复关系了，所以想到了自杀。她自杀，第一是因为对我和邢彻的内疚，第二是对造物主的内疚和抗争。她觉得自己不该去怀疑造物主，但她怀疑了，所以内疚。正因为她怀疑了，所以她要抗争，那就只能选择自杀。”

“她选择了死亡，以这样的方式来阻断神族和魔族之间的战争。她将自己的身体化作了黑金山，让神族和魔族永远也不会相遇。”

陈羲道：“以死抗争。”

徐绩的脸色已经白的没有一点儿血色，他发现自己醒悟的真的是太晚了。

“我，徐绩……真的没有资格死在她旁边。”

徐绩躺在地上，抬着头看着天空：“她是一个秩序者，她有着永生不死的寿命，有着只比造物主低的地位，她可以长存于世，可就因为我和邢彻，她选择了死。”

陈羲道：“所以在魔皇之墓里，我看到她的那种元气所化的影子的时候我就在想，她当时选择自杀的时候，是多么的痛苦不甘和绝望。”

徐绩道：“我想，我应该回去了。”

陈羲问：“回神域？”

徐绩道：“我该死，我知道我有一万种该死的理由，但其他的九千九百九十九种对我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比如我发动了对魔族的战争，导致数以亿计的半神和魔族的人死亡，我错了，但并不后悔，因为我就是这样的性格，也不认为自己这样做有什么问题。亿万人死，亿万个种族绝灭，对我来说算的了什么，我根本不在乎。”

“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种该死的理由，在我这都不是理由。唯独她……在刚才，我忽然明白了，我只有死才行。邢彻死了，也许邢彻死之前也不知道这一切，他觉得她是尽了力的。因为她不能说，造物主不允许他说。于是魔族和神族的仇恨，就这么绵延下来了。”

陈羲道：“虽然我告诉过自己，永远也不会再详细你说的任何一句话，但我对你这些话不怀疑。”

徐绩自嘲的笑了笑，然后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造物主的？”

陈羲回答：“幻世提到六足虫王的时候，当时幻世说看到了造物主看到了水熊，在那一刻，以造物主对时间的掌控，难道看不到很多年之后水熊对其他种族的毁灭性？他当然看到了，非常的清楚。所以他没有杀死水熊，也不允许水熊在弱小的时候有人能杀死他，所以他把水熊带走了。”

徐绩哦了一声：“水熊那样的，可以造成无数种族的灭绝，造成的血气必然浓烈，他当然愿意看到。”

陈羲道：“让我确定自己猜测的，是在去了虫族的基地之后，见到了虫巢，见到了那个想杀死水熊的虫子。他说造物主设置了一个强大的禁制，就是为了不让水熊离开，不让水熊去祸害别的地方。但他错了，造物主设置了那个禁制确实是不想让水熊离开，他只是不想让水熊过早的离开，他需要的是水熊强大之后找到禁制的漏洞然后离开。”

“能够离开那个禁制的水熊，说明已经足够强大了，强大到可以毁灭别的种族，这才是造物主的目的。”

徐绩道：“你的头脑太可怕了，这些事居然能联想到一起，然后找出真相。”

他问：“所以你未来的目标，是杀死造物主？”

陈羲摇头：“杀他有用吗？他创造了无数的种族，或者说创造了可以诞生无数种族出现的环境，那么之后就一切都会按照他的预计发展。种族之间的不相容，哪怕是同族之间都会出现不可挽回的决裂，所以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他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去做，只是创造出来这个环境，那么接下来的一切都顺其自然就好了。”

“所以，即便将来我可以强大到杀了造物主，还是于事无补。”

徐绩忍不住叹息一声：“我以为你可以算尽天下了，原来真正算尽天下的是他。”

陈羲点头：“是啊，那才是真正的天下。”

徐绩挣扎着站起来：“送我回去吧，以后的事已经和我无关了，我要回去了，不管她愿不愿意，我想死在她不远处。”

陈羲张开手，手心里出现了一个漩涡：“好，我信你。”

漩涡越来越大，徐绩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陈羲！”

徐绩在小时之间忽然笑着喊了一声：“如果能够选择一次，我真想和你认认真真的做朋友。”

陈羲笑着摇头：“时间也改变不了你的本性，改变不了任何人的本性，所以你我可能永远也不会成为真真正正的朋友。”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但你留下了胖子，帝如风也是你。”

徐绩哈哈大笑：“对啊，我怎么忘了……老子最终还是有一部分和你做了朋友，而你永远也不会去杀了我那一部分！”

他消失，笑容好像凝固在他消失的地方。

“陈羲，杀了他……还是那句话，谁的死活都和我无关，但造物主逼死了她……替我杀了他。”

第984章至高无上

陈羲可以杀死造物主吗？

也许谁也杀不死他，那是一个可能早于陌穹出现的人。

陈羲在前世的时候，地球上就有过很多关于创世的传说。比如盘古的开天辟地，不过那般令人心驰神往的神话故事，似乎格局也稍稍小了些，因为盘古的开天辟地，也仅仅是地球而已。轻者上升成为天，浊者下沉成为地。相对于整个陌穹来说，那连一隅都算不上，甚至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

在天府大陆的时候，也有很多关于创世神的传说。大概的意思和盘古开天辟地相差无几。无非就是陌穹原来是一个很大的浑沌，创世神在混沌之中孕育而生，然后将浑沌破开。

可是对于秩序者嘴里说的那位造物主，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很夸张的神话传说，其实还是太低级了些。

陈羲曾经想过，到底是先有了造物主才有了陌穹，还是有了陌穹之后才有了他？如果是前者，那么陌穹是他所创造，所以他当世无敌，普天之下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与他比肩。哪怕陈羲是万劫神体，有着近乎于无限度的成长，依然不行。如果是后者，那么就是他将陌穹重新划分，即便如此，陈羲依然没有机会杀死他。

所以徐绩临走之前说，替我杀了他其实徐绩自己也很清楚，陈羲是做不到的。但徐绩还是说了这样一句话，为什么？

因为徐绩同样清楚一件事，若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杀的了那位造物主，只有陈羲。

陈羲找到了徐绩，但事情并没有结束。陈羲离开神域，也不仅仅是因为徐绩的求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羲确实不想救徐绩。

也许陈羲从来都不是一个杀伐果决的人，如果是的话，他应该亲手杀了徐绩才对。可是到最后陈羲也没有那样做，因为或多或少他心里都有些不忍。

我们总是处在一个矛盾之中，希望别人可以尊重道理，然而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就变得帮亲不帮理。

对于人际关系来说，帮亲不帮理就是最大的道理。但对于道理来说，帮亲不帮理就是最大的不讲道理。

陈羲忽然有些迷茫，自己能找到造物主吗？找到造物主之后，还会有什么事？

第一次，陈羲觉得自己失去了目标。

他离开神域的时候，想的是寻找真相。可是现在真相已经呼之欲出，甚至没必要再见到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造物主了。

陈羲离开了这个地方，然后在这个陌穹里漫步。他走过一个又一个的星球，看到了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世界。最离谱的一个世界是，所有的动物都能直立行走，有智力，穿着衣服，有一定的文明程度。而人类还处于蛮荒的时期，穿着兽皮，刚刚学会使用木棍石头之类的简陋的工具去捕猎。

而在这个世界，那些动物一样的人是把真正的人当成动物的，经常会捕捉回来当成展品供人参观。还会抓到野人带回来，训练后成为奴隶。

相对于地球，相对于天府大陆，相对于神域，这是截然不同的。可谁也不能说这是一种病态变异的发展轨迹，只是不同而已。

陈羲站在一片苍茫的草原上，风从草原上席地卷过，吹动他的衣衫。

天空之中，一张面孔缓缓的浮现出来。

那是一张苍白的面孔，病态的如此显而易见。这也是一张看起来十分年轻的面孔，似乎有着才刚刚进入青春期的特征。这也是一张让人望而生畏的面孔，那眼神里的睥睨无人可比。

“你在陌穹之间穿行，已经走了三十六个世界。”

面孔俯视着陈羲问：“你到底想看什么？”

陈羲抬起头，看着那张脸回答：“你难道不知道？”

面孔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人总是这样被贪欲所左右，你让我失望了。”

陈羲耸了耸肩膀：“我看了三十六个世界，你没有阻拦我，我猜着是因为你太强大，不屑于阻止我对不对？当然，也有可能是你出了问题，没办法阻止我。不管是什么缘故，我看到的也足够多了，所以证明了一件事你的病确实很重。”

面无表情的造物主说道：“没错，我确实病的很重，但我已经病重的那么久了。”

这句话的意思显而易见，我病重很久很久了，但没有人可以触及到我的高度。

陈羲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创造了多少个那种小格子，陌穹是你创造还是你划分，这些其实已经无关紧要。因为不管陌穹是你创造出来的，还是你划分出来的，陌穹存在对于你来说唯一的意义就是帮你治病，或者说维持你的生存。你的病需要大量的血气来滋补，所以如此众多且庞大的世界之中，如此众多的种族之间的战争带给了你那么庞大的血气，你依然这样病着可想而知你有多痛苦。”

造物主问：“你的意思是想说，由你来终结我的痛苦？”

陈羲摇头：“不，我只是想看清楚你。”

造物主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上次我见你，对你充满了希望。我觉得你是那么的与众不同，你让人惊讶。所以我甚至允许你从一个破败的陌穹格子里脱颖而出，让你达到了秩序者的高度。我甚至想过，那个陌穹格子以后就交给你了，由你来替我好好的守着。”

“可是你却让我很失望，你在三十六个世界之中穿行，哪里有战争哪里有灾难你就出现在哪你是在找我的弱点吧？”

他的眼神骤然一凛：“你想杀我。”

陈羲笑起来：“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创造或者说你维持的这个巨大的世界其实是个无解的世界。就算我有了可以杀死你的能力且把你杀死了，难道那些种族之间的战争就会消失了？难道就没有仇杀，没有各种灾难了？当然不是，就算你死了，各种族各世界之间的冲突依然会延续下去。这是一个无解的局面，你从一开始已经赢了。”

造物主的嘴角往上挑了挑：“这并不是我强大，只是因为我知道所有种族都是这样。那些尚且没有开化的野兽，会为了食物而厮杀。如你们这样有着成熟思想的人类，会为了贪欲而厮杀。所以只要有生命存在，就不可能有什么和平共处。”

陈羲道：“所以，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要杀了你。”

造物主摇头：“你不知道你是不是想要杀我，其实已经证明了你要杀我，既然你已经起了这个念头，那么我也没必要再容你。”

陈羲道：“嗯，了解，从你出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等不及了。”

造物主道：“你认为我惧怕你成长？”

陈羲笑了笑：“我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圣人，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所以在天府大陆的时候，我对樊迟那样的人充满了敬意，因为我知道自己做不到他那样。什么叫圣人？最基本的就是无私，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众生，这就是圣人。我刚才说，我要杀你也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的秩序，各种族之间还是会出现杀戮之事，即便杀了你也不会解决所以啊，我想杀你，当然不是为了众生，因为众生有众生之道，你只是利用了这一点而已。”

“我要杀你，只是为了我自己。”

陈羲昂着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些很不一样的神采。

“我若能杀你，我也不是造物主，但我是维护者。说的俗一些，我就是最牛逼的那一个，多大的诱惑啊。”

造物主叹息：“所以我才说，贪婪真是很讨厌的东西。”

陈羲笑起来：“你借助的就是人类也好其他种族也好的各种贪婪之心啊，不然你靠什么活着，所以别用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那一种姿态了。你我唯一的不同就在于，你已经在那了，而我想的是怎么把你拉下来我自己上去。”

造物主：“我观察了你的人生轨迹，我以为你是个圣人。”

陈羲笑的更灿烂：“作为造物主，出现这么大的判断失误，你怎么不自责呢。你觉得我是个圣人，而圣人其实是最好欺骗的对不对。只要勾勒一个大的美好的什么未来风景，圣人就会为了你的谎言而努力。这才是你想让我成为秩序者的理由啊，因为现在触及到时间力量的所有秩序者级别的修行者当中，只有我一个不是你造出来的。”

造物主的脸逐渐模糊起来：“你太自大了，你只不过才刚刚触及到了时间力量的层面而已，你真的以为这就足以威胁到了我吗？”

“你可以死了。”

那张巨大的面孔从天空上消失，云层卷动。

紧跟着，从东方，西方，北方，三个方向分别都有一道流火飞落，就好像巨大无比的陨石从天外飞来一样。

陈羲看到那三道流火出现，然后深吸一口气：“一下子派来三个秩序者，你还真是重视我。若我刚才不那样试探你，又怎么会知道你的底细造物主啊，你连自己出手的能力都快没有了吗？”

陈羲向后一退，身子消失不见。

下一秒，陈羲出现在另外一个星体上。他一拳在星体上打穿了一个洞，然后将毁灭的力量注入进去。这是一个蛮荒的星球，没有生灵。陈羲将毁灭的力量注入之后，然后又用封印的力量将毁灭的力量隐藏。然后他离开，迅速的出现在很远很远之外的另外一个星球上。

与此同时，追击他的三个秩序者循着时间的轨迹找到了他刚才的落脚点。

陈羲嘴角往上一挑：“给你们放个烟花欢迎一下。”

他一握拳，那个巨大的星体随即爆开，若是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观看的话，那将是无比绚烂的一朵烟花吧。

当然，秩序者不是那么容易杀死的。

但这是一个开始，一个宣战。

这次陈羲要挑战的，似乎至高无上。

第985章我要喊人了

陈羲在星辰大海之中穿行，身后三个秩序者紧追不舍。

之前陈羲已经推测过，按照每个格子的大小和排列规则来计算，最多只有七十二个秩序者。可陈羲并不确定，是否还是秩序者之外的高手存在。

如果说那个造物主真的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他一定会有很多强大的随从保护自己。而这些随从的实力最起码都是秩序者级别的，而且造物主肯定有什么特殊的手段来控制这些秩序者，不然的话如果造物主已经无法随便的出手，那些秩序者为什么不造反？

他的身形化作流光，那些巨大的星体在他身体两侧迅速的滑过。

后面追着的三个秩序者，其中就有那个持战斧的壮汉，还有一个身材枯瘦的老者，还有一个身穿红裙的女子。

就在陈羲刚刚看清楚身后那三个人的长相，一条巨大的红色银河从后面迅疾的追了过来。那银河闪闪发光，红的透彻，狂卷的大河一样从陈羲背后甩了过来。

陈羲回头看了看，发现那红色的大河是那红裙女子的一条衣袖。

“给我死！”

红裙女子喊了一声，声音稍显沙哑。

那是一个看起来面容很温柔的女子才对，可是性子着实太暴烈了些，一出手就是大杀招。

红袖之上，修为之力浩瀚滔天。陈羲随手一划，陈羲出现了一个银色的光盾。红色的银河之中，那些闪烁的光芒如子弹一样激射过来。光盾放大，将陈羲彻底挡在后面。耀眼夺目的红色光点密密麻麻的激射而来，打在光盾上，激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而光盾外面，那些擦着光盾激射过去的光点，对四周的环境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看起来只是拇指大小的一个光点，和一颗巨大的星球相比的话根本就不值一提，但随随便便一颗光点打在随随便便的一颗星球上，都能将那巨大的星球彻底摧毁。在陈羲身体四周，一颗有一颗的星球直接被毁灭，陌穹之中卷起来一股一股的沙尘暴。

陈羲双手连挥，一个又一个的光盾飞出去，护住四周的星球。他的修为之力不如对方浑厚，所以陈羲精准的控制着光盾的数量和方向。凡是有生灵存在的星球都被光盾护住，凡是荒芜的星球都被破坏。陈羲知道自己修为之力不如对方，所以必须节省。

四个人在陌穹之中穿过，四周的星球一个一个的爆开，那种场面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就在陈羲应付那个红裙女子的时候，一柄巨大的战斧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头顶。他头顶上的空间忽然裂开，战斧狠狠的劈落。

就在战斧即将到了陈羲头顶的时候，一条翠绿的枝条从陈羲身后延伸了出去，迅速的缠绕在战斧的柄上。

和战斧相比，那翠绿的枝条就好像头发丝一样的细，但绿的让人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柔韧的枝条缠绕在斧柄上，然后枝条摆动起来一甩。

战斧被抡了一个圆劈了回去，比来的时候速度更快。

壮汉怒吼一声，右手伸出去就要把战斧抢回来。可是他的手才伸出去，他背后的空间也裂开了一条口子，本来在他面前的战斧忽然从背后出现，朝着他的后背重重的劈落。

“雕虫小技！”

壮汉一转身，伸手把战斧抓在手里：“这是我的东西，你以为随随便便谁都能控制？”

他的话才说完，本来缠绕在战斧上的枝条忽然从他身后出现，迅速的围着他的身体缠绕起来，不过短短片刻，就把他的四肢全都绑住。

陈羲一招手，枝条迅速的收了回来，而那个壮汉大字型被拉开挡在陈羲身前。

红衣女子激射出来的光点，如同无数的子弹一样打在壮汉身上。

“住手，是我！”

壮汉急切的喊了一声，那红衣女子立刻住手，但还是至少有数以千计的光点打在了壮汉身上。那些光点有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即便是同样的身为秩序者，壮汉也还是有些吃不消。他的身体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虽然没能破开他的皮肤，不过那种刺痛感让他无比的恼火。

“你找死！”

壮汉猛的将纸条挣脱开，然后一张嘴喷出来一道光束。陈羲的光盾被光束击中，只坚持了几秒钟就崩碎了。陈羲随手划开一个黑洞，光束从他身前钻进了黑洞里，下一秒从红衣女子的身后出现。

红衣女子冷哼一身，身体忽然分开了。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恍惚之间，至少数百个红衣女子出现。光束击中了其中一个红衣女子，按照道理那本来应该是她的本体才对，可被击中之后，那个红衣女子消失了，然而其他的红衣女子依然追了过来。

“全是实体？”

陈羲微微皱眉，单手往前一指：“万剑归宗！”

随着他的手指往前一指，一条璀璨的银河出现，组成银河的是数不清的长剑。每一柄长剑都和每一个光点碰撞，银色的银河和红色的银河狠狠的撞在一起。

就如同两条大河对撞一样，碰撞的部分立刻具掀起来滔天的波澜。激荡出去的光点和长剑飞的到处都是，四周的陌穹都被照的无比的明亮。

距离很远的地方，一颗星球上对着陈羲他们的这边正是黑夜。

在一个小小的城堡里，负责当值的士兵都已经困的不行了。其实这是一个已经几百年没有战争的地方，所以士兵们也都在偷懒睡觉。当值的军官从自己的屋子里出来，伸了个懒腰要去撒尿，四周就是夜晚的深邃。当他快走到地方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军官抬起头，然后看到了夜空之中有无数的星辰开始发亮，是那种让人接受不了的明亮。然后那些明亮的光点连成了一片，黑色在一瞬间被驱逐，四周只剩下的炽热的白。

他啊的叫了一声，眼睛在一瞬间短暂的失明了。

等他的眼睛恢复过来的时候，四周又变成了血一样的红色。

城里所有人都从睡梦之中醒过来，纷纷走出家门抬着头看向天空。星辰消失了，黑夜消失了，只剩下了那种令人畏惧的红色。

就在这时候，他们都听到了一声嘹亮的龙吟。

“真龙现世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然后人们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跪下来，朝着天空之上朝拜。

陌穹之中，陈羲一只手挡住了壮汉的战斧，一只手挡住了红衣女子的长袖。

可还有一个之前一直没有出手的秩序者……那个老者。

老者双手往前一伸，陈羲才看清楚他的衣袖里是空荡荡的，根本就没有手臂。这老者本来就很枯瘦，此时大袖飘飘，感觉起来那鼓起来的袖口比他的人还要大似的。

从他的两个袖口里，分别一条黑色的巨蟒爬了出来。那巨蟒之大，随随便便缠绕住一颗星球都能在瞬间将其勒的粉碎。两个巨大的蛇头，也比寻常的一颗星球还要大。那两条黑色的巨蟒延伸出来，朝着陈羲就迅猛的追了过来。

三个秩序者同时出手，而且每一个论修为之力的量都要比陈羲浑厚。

陈羲的天戮剑化作了一柄巨大的长剑将血色的银河斩断，然后斩向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一招手，一柄圆月弯刀在手心里幻化出来，和天戮剑碰撞在一起。

壮汉的战斧劈落，被神树变成的木盾挡住。战斧劈砍在木盾上，却没有出现壮汉以为的碎木纷飞。木盾忽然凹陷下去一个坑，战斧立刻就陷了进去。然后无数的枝条从木盾上伸出来，迅速的把战斧缠住。壮汉暴喝一声，想把战斧抽出来，竟是把神树直接举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两条黑色的巨蟒已经到了。它们蜿蜒着向前冲击过来，爬过的地方所有的星球都被震碎。

陈羲单手往前一伸，手掌心里爆发出一阵璀璨的金光：“出来帮我吧！”

然后一个巨大的六芒星法阵从他面前出现，然后一声嘹亮的龙吟之声从六芒星里传了出来。紧跟着就是一头巨大的金龙从里面飞出来，带着一片金光。

小金龙一出来就看到一张巨大的蛇的嘴巴朝着自己咬了过来，吓得叫了一声：“我的妈呀，不跟你亲嘴！”

它一张嘴，一股龙息从嘴里喷射而出。炽热的龙息朝着黑色巨蟒的脑袋卷了过去，黑色的巨蟒显然也吓了一跳，然后也一张嘴喷出来一道黑色的闪电。龙息和闪电碰撞在一起，形成了僵持。

这时候本来朝着陈羲扑过去另外一条黑色巨蟒似乎感受到了同伴的召唤，忽然撇开了陈羲朝着小金龙卷了过去，从小金龙的背后进攻。

小金龙腾空而起，在高处一口龙息将面前的黑色巨蟒逼退，然后一转头又一口将另外一条巨蟒逼退。两条都比它要大巨蟒直立起来上半身，眼神凶狠的盯着小金龙。

小金龙朝着陈羲喊了一声：“就看看你干的这是什么事！”

陈羲歉然地喊道：“这不是快打不过了吗才把你叫出来的。”

小金龙喊：“那你也不能让我一个打两个啊！”

陈羲：“我这不还一个打三个呢吗。”

小金龙白了他一眼：“幸好我还有帮手！爹！娘！有人欺负我！”

随着它这一声喊，还没消失的六芒星法阵里一声暴喝传出来：“谁欺负我儿子！”

陈羲朝着小金龙喊：“还是你爹霸气！”

小金龙：“那是我娘！”

陈羲：“咳咳……”

一条比小金龙大一倍的金龙从六芒星法阵里冲出来，那样子之霸气令人心生畏惧。

“不管是谁，欺负我儿子就得死！”

龙后冲出来之后，朝着一条巨蟒就扑了过去。在她身后，龙王也冲了出来：“我去……儿子你这是惹着什么东西了，感觉起来那两条黑乎乎的家伙比较厉害啊。”

龙后喊：“你干不干！”

龙王：“干……干还不行？”

陈羲刚要喊一声多谢，挣脱了木盾的壮汉一斧子劈了下来：“今天必杀你！”

陈羲向后一掠：“那你就试试！”

第986章你们已不在我眼中

三头威风凛凛的金龙和两条巨大无比的黑蟒缠斗在一起，小金龙的实力比起黑蟒来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但好在龙王和龙后的实力足够逆天。

说实话陈羲召唤出小金龙只是为了拖延一下时间，好让自己能腾出手来先对付那两个秩序者。因为小金龙是召唤兽，遇到危险陈羲可以随时把它送回召唤界，所以倒也没什么危险。陈羲真的没有想到，小金龙现在的实力居然增长的这么快，而且还有那么逆天的爹娘。

上次小金龙在召唤出自己爹娘的时候，还没有这般的霸气。尤其是龙后，见自己儿子被欺负了，那叫一个狂霸酷炫吊炸天。

陈羲避开战斧的一击，然后身子骤然一分。

一边是陈羲，一边是他的分身。

陈羲在神域的时候就掌握了实体分身的能力，现在一分为二对付那红衣女子和壮汉。

陈羲的左手伸出去，分身的右手伸出去，两个人分别用另外一只手抵挡敌人的攻势，而伸出去的手不停的勾画着什么。逐渐的，两个人之间的空间区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闪烁着很刺眼的光芒，很快就形成了一片繁星。

陈羲的右手持天戮剑挡开战斧的一击，分身的左手上持神树化作的木盾挡住了红衣女子圆月弯刀的一击。

“就是现在！”

陈羲喊了一声，然后把左手往前一推。

与此同时，他的分身也将右手往前一推。两只手推着一个巨大的符文法阵平移出去，那符文法阵片刻之间就将壮汉和红衣女子同时困在其中。符文变幻不停，法阵的形状也变幻不停。

感觉到了危险的两个秩序者开始发力，试图将法阵摧毁。可是他们发现这法阵根本就没有破绽，也没有弱点。这是一个时间法阵，是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时间法阵。放眼整个陌穹，除了陈羲之外再也没有别人可以使用。这是陈羲的天赋和对符文的理解融汇而成，是一种将时间力量演化到了极致的法阵。

红衣女子的圆月弯刀劈出去，试图将法阵劈开。可是当她的刀气斩落的一瞬间，面前就出现了一个黑洞，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自己刚刚劈出去的刀气在她自己背后骤然出现。

壮汉大吃一惊，连忙伸出战斧为红衣女子挡了一下。刀气和战斧撞在一起，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这法阵将时间和空间完美的结合在一起，两个秩序者就算实力逆天一时之间也根本找不到这法阵的破绽在哪儿。战斧劈落，战斧上的力量马上就出现在壮汉自己身体周围。而且这法阵里的时间和空间力量是不固定的，也就是说几乎无迹可寻。这一次战斧可能出现在壮汉自己的后背，下一次没准就是前胸，再下一次没准就是侧身，再下一次没准就出现在红衣女子的身后。

被困住的两个秩序者几乎无计可施，因为他们根本不是在和陈羲战斗，而是在和自己也在和同伴战斗。壮汉的战斧不敢再随意出手，因为他出手要么攻击自己要么攻击红衣女子。

而红衣女子的脾气更为暴躁，她开始不断的尝试改变时间来影响法阵，可她越是使用时间的力量，这法阵就越是强大。

“法阵在吸收咱们的力量！”

壮汉的脸色有些发白。

红衣女子不得不停下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被困住了？”

壮汉仔仔细细的观察一会儿后，脸色更加难看起来：“咱们只要出手，就会攻击自己或者彼此。尤其是对时间力量的吸收，这个法阵诡异到了极致。你暂时不要乱动了，你出手的次数越多，这个法阵吸收走的力量就越强大。”

红衣女子不满地说道：“你我身为秩序者，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普天之下，除了造物主之外谁还能困的住咱们？”

她不理会壮汉的劝阻，再一次出手。可是法阵似乎越来越强大了，本来还算是虚幻，都是飘渺的繁星。可随着红衣女子出手的次数越来越多，法阵开始变得凝实起来。

“不要再出手了！”

壮汉一把拉住红衣女子：“难道你没有发现，你这根本就不是在破坏法阵，而是在给法阵提供更多的力量！”

红衣女子皱眉：“可难道你就没有发现，哪怕咱们一动不动，这法阵也在吸取咱们的力量？”

壮汉脸色难看的好像刚刚吃了屎一样：“我当然注意到了，可你这样根本就不是办法。你这样只会加速法阵对咱们力量的吸收，不如安静下来好好想个办法怎么破开这个诡异的东西。”

红衣女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长叹一声：“你我身为秩序者，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放眼天下没有你我不能镇压之人，没有你我不能毁灭之物，可是现在居然被一个野小子困在一个莫名其妙的法阵里。出手也是被吸收，不出手还是被吸收，无比的憋屈。”

壮汉道：“凡事都有弱点，不可能有绝对没有破绽的东西存在。造物主曾经说过，哪怕就是他也有破绽也有弱点。这个陈羲就算对时间的领悟在你我之上，也不可能做到毫无瑕疵。”

红衣女子道：“话虽然这样说，可你既然也想到了他对时间的领悟在你我之上，咱们又怎么可能轻易的找到破绽？”

“不好！”

她的话刚说完脸色就变得更难看了：“好像时间在逆转！”

壮汉道：“还不是怪你，你给法阵提供了足够的力量。之前法阵只是勉强困住你我，现在法阵吸取了足够的力量之后开始进攻了。它在逆转时间，它看穿了咱们的过往！”

红衣女子从一开始飞愤怒变得恐惧：“这可怎么办，咱们现在不能坐以待毙！”

壮汉沉默片刻，然后脸色决绝地说道：“现在你我联手，它不是在吸收咱们的力量吗，那就让它吸收，撑破它！”

他伸出双手贴在红衣女子的后背上：“全都给它！”

红衣女子知道此时也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咬了咬牙，双手平伸了出去。她体内的力量和壮汉融入她体内的力量，如长江大河一样滔滔不绝的喷涌出来。法阵变得越来越璀璨，光芒越来越亮。不过片刻，法阵整体就变成了一个刺眼的白色光球。

时间好像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止了，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不再重要。壮汉和红衣女子咬着牙拼尽全力的往法阵里注入力量，而法阵确实在一开始就变得不稳定起来。

然而可怕的是，不过短短几秒钟之后，法阵居然又恢复了平稳。更可怕的是，法阵就好像一头永远也喂不饱的洪荒猛兽，不管他们两个怎么往其中注入力量，都塞不满。

壮汉的脸色越来越白：“这不可能！”

红衣女子的脸都在抽搐着：“必须收回力量了，在这样下去你我都会完蛋！”

壮汉：“好！我把我的力量撤回来，你我同时！”

红衣女子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同时扯手。

“不可能！”

红衣女子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那声音都撕裂了：“不可能！”

可是不管她怎么不愿意去相信，事实就是如此。他们两个已经停不下来了，就算他们控制着自己体内的力量不再对外宣泄，但他们的丹田气海里好像出现了一个缺口，力量不由自主的往外喷涌。一开始是他们不听的催动力量向外，现在是他们自己收都收不住了。

法阵里有一股令人畏惧的强大吸力，将他们两个的力量不断的往外拽。

壮汉身体开始出现变化，他的体型在不断的缩小。而红衣女子的实力虽然比他稍稍强一些，但也只是缩小的速度稍稍慢了那么一点儿罢了。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壮汉已经缩成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身体单薄瘦削。而红衣女子则变成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皮肤比之前看起来还要光滑紧致。然而两个人的恐惧，却都已经到了极点。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法阵可以吸收那么多的力量！”

红衣女子声音嘶哑的喊着，可是没有人可以给她答案。

而此时在法阵之外的陈羲，收回了自己的分身。他站在那闭着眼睛，感受着从法阵里传回来的力量。那力量好像大海的波涛一样澎湃，如果他是一个普通的修行者，哪怕也同样达到了秩序者的级别，只怕也早已经被这力量将身体撑破。可陈羲是万劫神体，近乎于无限进化的万劫神体。

不管壮汉和红衣女子的力量有多雄厚强大，全都被他吸收进了自己身体里。他的身体在这种力量的淬炼下，变得越发强大起来。

“就是这样。”

陈羲缓缓的睁开眼睛：“秩序者有着杀不死的身体，不管外力有多强大也无法将你们杀死。唯一的办法就是时间，让你们回到最初。”

当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法阵里的光芒也炽盛到了极点！

一个巨大的白色光团忽然爆开，四周一片寂静。

壮汉跌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双手双腿，眼神里都是绝望。此时的他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大小，是一个连跑都跑不稳的小男孩。而那红衣女子也和他差不多，变成了一个咿咿呀呀说着话的小女孩，那件红裙对她来说变成了一件被子，盖在她身上。他们的思想还在，可是身体已经回到了婴儿时期。

他们不再是秩序者，他们无比的虚弱。

壮汉绝望回头，因为他知道接下来就是陈羲毁灭性的一击。

然后他看到了，三头金龙站在一侧，而他们的那个同伴，另一个秩序者已经倒在地上。那个老者气息奄奄的躺在那，似乎已经失去了全部力气。陈羲的一只手压在老者的后背上，然后抽离，老者闷哼一声后昏了过去。

时间似乎过去了几个世纪那么久，又好像只是短短几秒钟而已。

可是一切都变了，他们不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秩序者，他们回到了最初的形态。

“你们还会强大起来，但需要时间。也许几万年，也许会更久。我会把你们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你们重新开始修行。如果你们对我抱有仇恨，当你们再次强大起来之后，可以来寻我。”

陈羲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刚刚得到的力量：“我不想杀你们，也不想杀任何人。你们只是他的手下，我的目标是他。”

第987章你们能坚持多久

这世上最可怕的改变，其实是此消彼长。

三个秩序者追击陈羲，而结果却让人大吃一惊。三个秩序者，全都被他废掉了。其实从一开始壮汉和红衣女子进入陈羲的法阵，这个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他们的力量被不断的抽取出来，注入进了陈羲体内。

陈羲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仔仔细细的感受着现在的力量，现在的自己。对于融合来说，陈羲从来都不陌生。他已经有过太多太多的经验，只不过这一次融合的力量比以往更为强大，对陈羲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挑战。现在的陈羲，获得如此庞大的力量，连肉身都没有崩碎。

以前的陈羲，每一次获得强大的力量，肉身都会一次一次的崩碎重组来适应新的力量。可是现在，三个秩序者的力量，已经无法让他的肉身毁掉。换句话说，现在的陈羲已经强大到不需要重组肉身就能容纳这种力量。

看起来陈羲平静如初，可他体内实则波涛汹涌。三股来自秩序者的力量正在他体内不断的挣扎盘旋，而陈羲的丹田气海之中，一个强大的法阵正在不断的将这三股力量绞碎然后融合。

丹田气海之内，黑色的一股洪流属于那个壮汉，十分狂霸。红色的力量属于那个红衣女子，暴烈如火。灰色的洪流属于那个最后出手的老者，透着一股子狠戾。

陈羲的丹田气海可以看做是一个单独的世界，原本晴空万里，忽然之间被三股力量搅乱的风起云涌。黑色的力量在半空之中盘旋，龙卷风一样来回肆虐，然后汇聚成一头黑虎。而红色的如同烈焰一样的力量，最终化作了一头朱雀。那灰色的力量一直没有稳定下来，不断的冲击着丹田气海的四周。

天空上，一个由无数的符文组成的密密麻麻的法阵浮现出来。那些符文好像活着一样，不断的自动的变换着位置。

黑虎抬着头看着天空逐渐压下来的符文法阵，张嘴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咆哮。在外面，这股力量的主人被陈羲逆转时间送回了小时候。可是在陈羲体内，这些力量依然强大到令人心悸。陈羲身体外面的战斗已经结束，三个秩序者都被击败。可实际上，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黑虎看到符文法阵缓缓的落下，它张开嘴喷出一道黑色的光束，直接冲上了天空。光束击中了符文法阵的正中，符文法阵立刻便如荡漾的波纹一样震动起来。

“困兽之斗。”

陈羲冷哼一声，他的身形出现在自己的丹田气海之中。

站在符文法阵上的陈羲伸手往下一指，一道璀璨的金光随即注入进了法阵之中。得到了力量的加持，法阵重新变得稳定下来。

黑虎看到陈羲出现，眼神里的仇恨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在外面，他已经被陈羲逆转时间而击败，在这里他却依然还有翻盘的机会。

朱雀尖锐的鸣叫了一声飞上高空，朝着黑虎和那灰色的气团说道：“难道还不能团结起来吗？再这样各干各的最终还是被他逐个击败。现在在他的丹田气海之内，只要咱们将他的丹田气海急迫，咱们就能冲出去回到身体里。这是唯一的机会了，你们难道还不能拼一次吗？”

黑虎嘶吼一声后喊道：“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顾忌的，杀了他！”

朱雀看向那个灰色的气团：“蒙珞，虽然你我之间有些矛盾，所以我和疤虎联手对付那个小子的时候，你始终都在后面没有出手，直到我们被困住之前，你才打算出手。现在这是你我最后的机会了，一旦咱们再次被他那个诡异的符文法阵卷进去，咱们就会灰飞烟灭。你我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力量，都成了那个家伙的补品。”

灰色的气团盘旋了一会儿，一条灰黄两色相间的巨蟒出现。蟒蛇的头抬起来，同样灰黄两色的眼睛盯着天空上的朱雀：“火雀，你说的没错，以前的恩恩怨怨是该放下的时候了。之前是我的错，如果之前你我三人同时出手的话，根本就没有他的机会。”

黑虎大声道：“现在也一样，只要你我三人同心协力，就不信杀不死一个毛头小子！”

站在符文法阵上的陈羲冷笑一声：“哼……你们在外面有肉身的时候，我能打败你们，现在你们失去肉身，不过是三股没有主人的力量罢了，我就再次把你们镇压一遍！”

“狂妄！”

灰黄巨蟒仰起头喷出一股黑雾，黑雾之中似乎有无数半透明的甲士手持着锋利的兵器朝着陈羲杀了过去。

“今天就让你也尝尝肉身破碎的滋味！”

蒙珞喊了一声，巨大的身子突然弹射起来，朝着法阵撞了过去。

蒙珞所化的蟒蛇实在太大了，足有数千米长。巨大的身子弹射起来，舌头低着，凶狠的撞击在法阵之上。法阵上光华一闪，无数的闪电从其中劈落，电的巨蟒身子一阵阵抽搐。

而黑雾之中的那些甲士，被法阵之中降落下来的无数雷电神将拦住。黑雾甲士和雷电神将一对一对的厮杀在一起，天空上顿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战场。那场面，如同无数的魔鬼攻上了天庭，和神将厮杀。陈羲坐镇在法阵正中，脸色平静，动作舒缓帅气，不时的指指点点，那些神将随即按照某种阵法掩杀黑雾甲士。

那些黑雾甲士虽然强大，可莽撞的冲上去毫无章法可言。然而雷电神将则不同，不断的变换着战阵，将黑雾甲士引进了战阵之中，然后开始剿杀。明明数量上差不多的两支人马，可打起来之后放佛雷电神将被黑雾甲士多五倍似的。那些黑雾甲士完全被切割开，一小团一小团的抵抗，可他们不管怎么去冲撞，四周都是雷电神将。

数量差不多，可是黑雾甲士从一开始就处于被包围的境地，无法理解。

“小心些，这个家伙对阵法的造诣很深！”

火雀喊了一声，然后一振翅飞上了高空。她的翅膀抖动起来，无数的火箭从翅膀上激射而来。

盘膝坐在阵法正中的陈羲左手一挥，一道电芒随即从法阵上剥离出去，在半空之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电之盾。密密麻麻的火箭覆盖下来，尽数被光电之盾挡住。

“看你能坚持多久！我们三个加起来，力量远比你强大！”

火雀朝着下面俯冲下去，天空之中响起了一声嘹亮的鸣叫。巨大的火雀周身燃烧着赤色的火焰，然后重重的撞击在光电之盾上。

咔嚓一声，光电之盾挡不住火雀直接的撞击而碎裂。

火雀喊道：“蒙珞，我来助你！”

随着她翅膀抖动，那些火箭全都变成了周身燃烧着火焰的甲士，如一片汪洋大海一样朝着法阵冲了过去。

“不过如此。”

陈羲冷哼一声，单手往上一引。法阵上，一股飘渺的好像云一样的东西飞了起来，云雾之中，身上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神将和那些燃烧着红色火焰的甲士冲撞在一起。两支庞大的队伍硬碰硬的撞击着，厮杀着，天空都被这宣泄出来的庞大力量扭曲了。

黑虎嗷的吼了一声，身形不断的变大，最后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兽。他摇晃了一下脑袋，然后一口咬向法阵之中的陈羲。

“我看你们一心三用！”

伴随着黑虎的嘶吼，锋利的牙齿朝着陈羲落下。

陈羲淡然一笑：“一心三用而已，真算不得什么。”

他左手引着云雾之中的黑炎神将和火雀厮杀，右手引着雷电神将和蒙珞的甲士厮杀，随着他眼神一凛，法阵之中一条怒龙沛然而出。

那是天戮剑所化的怒龙，和陈羲的召唤兽小金龙不一样，小金龙更像是西方的龙，而天戮剑所化的巨龙则是真真正正的神龙。当陈羲的修为之力达到这样的高度之后，神树和天戮剑都随之增强。

神树无比的巨大，那些粗壮的树根朝着四周盘绕过去，然后深深的扎根，大树同样的顶天立地巍然不动。而神龙漂浮在神树前面，霸气凛然的看着扑过来的黑虎。

黑虎张嘴喷出来一道黑色光束，天戮神龙张嘴喷出来一道金光，黑光和金光在半空之中相撞，就好像两股激流撞在一起一样。相撞的地方立刻就散了，往四周激荡。

神树微微一晃，一片密密麻麻的枝条伸了出去。黑虎在枝条的突击之中来回闪躲蹦跳，不时咬断一根攻击过来的枝条。

“你们有一件事想错了。”

陈羲脸色淡然：“不是你们看我能坚持多久，而是我要看看你们能坚持多久。不过是三股无主的力量而已，不久之后，你们就将找到自己新的主人，那就是我……你们这些力量将会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让我变得更为强大。直到有一天，得到了你们全部的秩序者的力量之后，我就能战胜造物主。”

黑虎咆哮道：“你想的美，这世界上没有人可以击败造物主！”

就在他喊的时候，从他背后悄无声息的绕过去很多藤条，黑虎一个不小心被藤条缠绕了腿脚。紧跟着天戮神龙噗了过去，两个龙爪抓住了黑虎的嘴巴然后用力一分，将黑虎的嘴巴掰开。神龙一低头，嘴对嘴的把一道金光轰进了黑虎的体内。黑虎的身躯立刻就开始发光，如同火逐渐从白纸后面烧过来一样，金光逐渐刺穿了黑虎的皮肤。

金光四射，黑虎身上万千条金光照射出去，好像一个黑色的太阳。

而以此条上，雷电神将将所有的甲士杀光，然后每个神将手里都出现了一条闪电，随着阵法形成，这些神将将蒙珞所化的灰黄色巨蟒团团围住，无数条闪电迅疾的刺了过去。被一下一下的刺穿，那些闪电全都钻进了蒙珞的身体之中。黑虎的身体里有万千条金光刺出，而蒙珞的身体里则有万千条闪电刺出……两个人都变得透明起来。

陈羲淡淡的看向火雀：“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了。”

第988章我等着你

一条灰黄色的巨蟒不住的扭曲着，他体内不断的有璀璨的电芒激射出来。也许谁也理解不了他的痛苦，所有的力量正在一点点的被剥离。而巨大的黑虎之中，万千条金光如长剑一样刺出来，这些金光之中蕴含和巨蟒之中的电芒一样，蕴含着一种可怕的分解的力量。

陈羲有着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体质，能够容纳万物，而这容纳的根源在于，他可以分解万物万力。

随着蒙珞和黑虎一点一点的被剥离削弱，陈羲则一点一点的强大起来。那千丝万缕的力量从那两个秩序者身上分离出来，注入进陈羲的丹田气海之中。

这本就是陈羲的丹田气海的世界，在这里陈羲有着绝对的统治力。

“在外面可以击败你们，在这里一样可以。”

陈羲看向天空之中来回盘旋，但明显已经满是惧意的火雀：“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了。”

火雀的眼神里都是不甘和恐惧，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当黑虎和蒙珞两个秩序者被控制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失去了所有希望。她本以为三个人联手，完全可以有实力将陈羲击败，然而陈羲在自己的世界里用无与伦比的力量宣告他们的反抗毫无意义。

“我不会杀了你们，正如之前你们对我所说，你们的实力修为到了这个境界殊为不易，杀了你们我于心不忍，虽然你们一心想杀了我。”

火雀在半空之中声音嘶哑的怒吼：“不要以为这样我们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你夺走了我们的一切，不要再虚情假意了！”

陈羲嗯了一声：“既然你不领情，我收回刚才的话。”

火雀心里一震，然后就看到黑虎和蒙珞身上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然后两个人都消失不见了。

陈羲道：“本打算给你们一次机会，只要你们再修为万年，纵然难以达到现在的境界，最起码可以成为一届霸主。但你刚才的话让我忽然之间明白了一件事……我留下你们其实根本不是仁慈，而这种仁慈也只是伪善。”

火雀巨大的身躯忽然开始发光：“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好过。”

坐在法阵上的陈羲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自爆来摧毁我的丹田气海？可你太幼稚了，你根本没有机会。”

他伸出手往下一压，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如同囚牢一样将火雀在半空之中禁锢。这种禁锢极为彻底，哪怕是火雀身体里的一个细胞都失去了自由。她不能动，除了思想还在之外，已经没有任何能力反抗。

已经太久了，她没有感受过这种彻底失去自由的恐惧。当初带给她这种无力感的是，是造物主。

很久很久之前，造物主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将得到一个机会。那个时候的她已经有着蔑视其他修行者的绝强实力，所以她根本就没有在意造物主的话。

一身白衣的造物主从高空之中缓缓的飘落下来，以一种她不能理解的姿态俯视着她。那个时候，她还觉得这个人太狂妄自大。她在之前击败了无数人，也杀死过无数人，所以她觉得这无非又是一个来送死的人而已。

此时此刻，她感觉陈羲看自己的眼神就和当初造物主看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都是用一种真真正正的强者的眼神，来看待凡人的眼神。那不是轻蔑，而是俯视。

那个时候，造物主看着她的眼睛说我选中了你，你可以成为我的手下，你将得到整整一个陌穹，在这个陌穹里你就是唯一，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可以触及你的权威。我知道你多年之前就已经达到了空间力量的极限，一直在寻找一个更为强大的突破口，现在我可以将时间力量传授给你。

当时火雀的回答是……我凭什么信你？而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凭什么要成为你的手下？早晚有一天我靠自己也能领悟到时间的力量。

造物主语气平淡的问她：“你对空间力量的掌握已经到了极致，这么多年来你可曾感受到一丁点时间的力量？你确实很有天赋，但你不可能靠自己感悟到时间的力量。”

火雀问：“为什么？”

造物主回答：“因为我不许……整个巨大的完整的陌穹都被我设置了一个禁锢，也就是一个标准，所有修行者的极限就是达到空间力量的极限，你们再也不可能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火雀冷笑：“你还真是自大，你以为自己是造物主？”

造物主点头：“我是。”

火雀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出手。她一直以来都坚信一个道理，那就是只有实力弱小的人才会坚持去靠嘴巴说服对手。真正的强者，靠的是自己的实力让对手畏惧和服从。所以她对造物主出手，她觉得这仅仅是自己人生无数次战斗之中很平凡的一次而已。

但是她错了，造物主甚至没有还手，只是那么平静的看着她。

因为造物主不需要还手，火雀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她失去了自由，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失去了自由。

当时造物主的话是：“我选中了你，你就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从今天开始，我把你带进一个靠你自己永远也触及不到的高度。但是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奴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这件事就是你接下来要做的唯一的一件事。”

火雀想摇头，可是根本做不到。然后她感觉四周都变了，一个她从未触及的高度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她面前。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强大的没有任何对手。

可是这没有任何对手的感觉，不包括面前的白衣男子。

“我在你的身体里放进去一个东西，你可以把它看成是一个法阵。之后你的一言一行我都能知道，所以你的背叛我会立刻给予惩罚。”

“为什么？”

火雀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造物主平淡的回答：“我是造物主，但我哪里有时间去看着整个世界？我找到九十九个人，成为的奴仆，你们就是九十九双眼睛。我看着你们就够了，你们看着世界。”

“那我要做的那件事是什么？”

“杀戮。”

造物主道：“让你所在的界时时刻刻都有杀戮，不能停止。不管是任何种族任何地方，只要平静下来没有杀戮，你就要想办法去造成杀戮。对于你们来说这当然不是什么难事，人们没有仇敌，你就给他们制造仇敌。杀戮持续的时间越久，我对你们的奖赏就越大。”

“你不是造物主吗？为什么要看着自己创造的世界充满杀戮？”

“就当是万物对我的回报吧，既然我创造了万物，那么万物当然要付出一些代价。其实从根本上来说，我创造世界也不是为了让万物共存，而是为了我自己。对于那些低级生物来说，我创造了他们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无法报答的恩情，所以我拿回来一些东西也没有什么值得他们介意的。”

造物主离开之前告诉火雀：“你的生死在我手里，绝对没有一个人能够掌控，连你自己都不能。”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被陈羲禁锢的一瞬间，火雀脑子里想到了这些往事。那些画面一幅一幅的在自己脑子里不断的闪现出来。对造物主的那种恐惧，如今转变成了对陈羲的恐惧。

“怎么会这样，他不是说除了他之外，谁也无法掌控我们的生死吗？”

火雀喃喃自语。

“或许是他在变弱。”

陈羲的声音出现在火雀耳边。

火雀猛的惊醒：“你居然看到了我的记忆！”

陈羲微笑着说道：“你不是真正的火雀，你的肉身在外面，而你只是一股力量。你在我的丹田气海之中，我正在融合你，所以我当然能看到你的记忆。很有意思……原来他还是害怕有一天有人会触及他的高度，所以他在你们每个秩序者的体内都放了一个东西，也就是说，你我之前的战斗他看的一清二楚。”

火雀问：“现在呢？”

陈羲自信地说道：“现在则不行，因为你在我的丹田气海之中，我的丹田气海隔绝一切，他看不到。”

火雀悲愤地说道：“可还有什么意义呢，他看到我们被你击败，我们就已经没有活路了。”

陈羲道：“我要给的，谁也不能不要。我说过不想杀你们，没有人可以逼我杀了你们。当我愿意杀你们的时候，谁也不能逼我不杀你们。很快你就会消失不见，但你的肉身会被我送走，你们三个会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这不是我仁慈，而是因为我拿走了你们的力量。做人不能没有底线，留一线，不要做的太绝。”

火雀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造物主说，除了他之外没有人可以掌控秩序者的生死，也不可能有人触及到时间的力量，为什么你可以？”

陈羲笑了笑：“你可以这样想，也许……我是真的造物主呢。”

他一摆手，火雀的力量随即崩碎散开，如同满天星辰。这些星辰被他逐渐吸入丹田气海之中，来自三个秩序者的力量让陈羲越发强大起来。

陈羲从自己的丹田气海世界出来，仰望天穹：“我知道你看的到，也知道你会拼尽全力的阻止我。如果你自己可以出手的话，你早就已经来了。现在只有两个结果，你想办法杀了我，若是不成功，你就迎接我的到来。”

陌穹某处。

躺在一张巨大的白玉床上的白衣男子猛的一拍：“你不要得意，我统治这个世界这么久，你真的以为我没办法杀了你？就算我现在处于一个关键的时期不能亲自出手，也有一万种办法让你毁灭。”

而陈羲似乎听到了他的话，他朝着天空竖了一个中指：“我等着你。”

第989章一切的关键

一片原野之中，看起来祥和的令人有一种长居于此的冲动。

绿草幽幽，一些看起来很温顺的动物在草地上低着头一边走一边享受鲜美多汁的草叶。从外形上来看，它们并不像是羊，反而更像是狼。如果不是张开嘴看不到锋利的獠牙，尾巴不是那么蓬松却尖锐的话，真的就是一群狼。

而这群狼模样的动物，正在悠闲自得的吃草。而远处的草坡上，两头绵羊正在伏低身子悄悄的靠近，它们咧开嘴，露出尖尖的牙齿。

在这个世界之中，羊还是被称呼为羊，狼还是被称呼为狼。不过狼是吃草的，而羊是食肉的。

就在那两只羊在草丛之中潜行，准备对狼发动袭击的时候，狼群受到了惊吓，忽然一下子散开了。

两只羊有些郁闷，然后就被眼前看到的一幕吓得掉头就跑。

狼狈逃窜，不只是那些羊和狼，还有一个人。

一个身穿锦衣的看起来身份不俗的男人，正在草原上狂奔。他似乎受了伤，跑起来跌跌撞撞气喘吁吁。可是他不敢停下来，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停下来就可能会死。他已经至少几百万年甚至更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漫长的岁月里，从来都是他高高在上的俯瞰别人，而不是别人这样对待他，

在他身后，一袭黑衫的年轻男人缓步而行。看起来他走的并不快，闲庭信步一样，可是他迈一步，人已经在很远之外。所以不管前面那个狼狈的中年男人跑的多快，距离还是在不断的缩短。

“为什么追杀我！”

中年男人体力耗尽，终于倒在地上。

他朝着身后的黑衫年轻人喊了一声，声嘶力竭。

陈羲缓步走到那个中年男人身边，然后摇了摇头：“我不是来追杀你的，只是来拿走你的力量。”

中年男人用最后的力气喊：“你这个魔鬼！你会遭报应的。”

陈羲再次摇头：“我不是魔鬼，我也不会遭报应。没错，我是强盗，就是来抢走属于你的力量。”

他伸出手，手心里光华闪烁：“你是第三十二个，在你后面还有几十个需要我去找。”

“为什么！”

中年男人问，嗓音已经沙哑。

陈羲道：“你们是秩序者，都是他赐予的力量。他给了你们可以感悟时间的高度，也开启了你们身体上的禁制。这不仅仅是你们身体上的禁制，也是他给整个陌穹的禁制。他不想让任何一个人触及到他的高度，可我必须去触及。所以我必须吸收你们的力量，来从这力量之中感悟他的力量。”

中年男人道：“你是不会成功的，就算你得到了我们的力量，你还是无法击败他，他是造物主，独一无二的造物主。”

陈羲道：“你说的没错，他是独一无二的造物主。我不会杀你，只是拿走他给你们的那一部分。”

中年男人嘶吼着，但声音却沙哑的几乎听不到：“杀了我，你拿走我的力量还不如杀了我。”

陈羲道：“他给了你们力量，让你们不断的挑动所有世界里的杀戮。这部分力量从你们的身体里释放出去，影响整个陌穹。即便我拿走这些力量，你也最多是跌落到感悟时间里之前的境界。而你已经可以使用时间力量很久了，所以以你的领悟，用不了多久你还会重新强大起来。”

中年男人道：“你永远也不可能成功，你会被他彻底的击败。”

陈羲的手心里出现一个黑洞，旋转着，好像无底深渊。紧跟着从那个中年男人的额头上有一股青色的气流涌出来，然后涌入陈羲手心里的黑洞之中。大概十几秒之后，中年男人颓然无力的倒了下去，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似的。

“我在找起源，也在找他的弱点。”

陈羲看着中年男人说道：“当然，这一切的原因和伟大与正义完全没有关系，只是因为我想取代他。”

他转身离开，中年男人声音微弱的自言自语：“你是个魔鬼，你是个魔鬼……”

失魂落魄。

陈羲已经在陌穹之中穿梭了半个月的时间，他在那些小格子里，也就是一个个单独的陌穹之中寻找秩序者，然后击败他们，夺走他们的力量。

陈羲已经适应了别人称他为魔鬼，因为看起来他确实是个魔鬼。总是被强大的追杀，现在变成了他追逐那些强大的人。一个界的秩序者，就是这个界的统治者，却在安争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渐渐的，随着获得的力量越来越多，陈羲对造物主的了解，对整个陌穹的了解也越来越多。他知道那个男人的真实面目逐渐在自己面前出现，距离那一天也越来越近了。

陈羲将自己的丹田气海之中单独开辟出来一块，用来存储从秩序者身体里得到的力量。这些力量都属于造物主，是造物主赐给这些秩序者的。造物主在陌穹里立下了一个禁制，没有人可以感受时间的力量。而这些秩序者，都是被他揭开了禁制的人。

从这些人的力量之中，陈羲就能感受出造物主的力量源泉。

越是距离造物主近了，陈羲越觉得事情变得诡异起来。因为很多事，都在朝着他熟悉的一种感觉发展。

已经吸收了超过三十个秩序者的力量，陈羲的实力已经强大到无法形容的高度。他现在穿梭于一界之中，甚至只是一动念就能做到。

陈羲没有将这些秩序者的力量融合，他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他一开始的打算是积累融合这些力量，然后就能挑战造物主。可是随着得到的越来越多，陈羲发现事情开始变得诡异叵测起来。所以他将这些力量又提取出来，单独的封存在丹田气海的一个空间里，使用的时候就从这个空间里调用，而不是融合于自己的修为之力中。

陈羲闭上眼，开始感知下一个陌穹的位置。

虽然那些都是小格子，但这些小格子并不是一个挨着一个的。所有的小格子都在按照某种暂时无法确定的规律转动着，又或者说是在迎合某种规律。

几分钟之后，陈羲睁开眼，然后看了看西方。

下一秒，他已经到了另外一个界。

穿越一个陌穹，他只不过用了一秒钟而已。此时的陈羲已经完全可以将自己变成陌穹的一部分，和陌穹完全同化，所以他的移动是在同物质之中的移动，随心所欲。

他在进入这个界的时候，看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庙宇，看到庙宇后面那一座高大数百米的金身大佛，也看到了盘膝坐在金身大佛脚下的佛。

这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僧人，俊美而优雅。他身上穿着一件洁白的僧衣，盘膝坐在那的时候，就好像一朵静静盛开的白色莲花。他吃着脚，但脚底却那么干净。

“你来了。”

他说。

陈羲倒是有些意外，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平静面对自己的秩序者，也是第一个僧人。他似乎早就预感到了陈羲会来，所以没有一点儿惊讶，也没有一点儿的恐惧。看起他似乎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不管是一战还是其他什么。

陈羲问：“你知道我会来？”

白衣僧人摇头：“不知道来的是你，但我知道早晚都会有人来。我甚至想过，若是没人来，那么将来可能就是我去找别人，别人等我来。”

陈羲忽然明白了，他在白衣僧人面前盘膝坐下来：“你看破了？”

僧人摇了摇头：“不是看破了，是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造物主从最初就没有隐瞒什么，他始终都在明确的告诉我应该做什么。只是我想着，和我一样的多是被力量彻底控制，所以没办法反抗。而我安静的时候更多些，想问题的时候也更多些，所以想到的也就多了些。”

陈羲问：“所以你已经摆脱了他的力量舒服？”

白衣僧人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怎么可能？他的力量如此的强大，根本无法反抗。我只是学会了一种很被动的方法……隐藏真实的自己，让他察觉不到而已。就好像……乌龟？遇到危险就把头缩进壳里，让厚厚的壳来隐藏自己的害怕。所以我更多的期盼是别人找到我，而不是我去找别人。因为如果这个责任在我的话，我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完成。”

陈羲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白衣僧人回答了两个字：“错乱。”

“错乱？”

陈羲沉默了很长时间：“时间上的错乱？”

白衣僧人嗯了一声：“我在某一天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有了脱离他监视的能力。就是我刚才所说的，一个乌龟壳。我在自己心里给自己创造了一个乌龟壳，我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全都藏进这个乌龟壳里。也就是说，一心两用。一部分来欺骗造物主，让他以为我还是对他忠诚的。另一部分在乌龟壳里不断的去思考，到底怎么才能真正的脱离他的掌控。”

陈羲道：“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可以把自己想法分区的人。”

白衣僧人认真地说道：“你是第二个？”

陈羲道：“以你存在的时间来说，我应该是第二个。”

白衣僧人摇头：“你错了，未必我是第一个而你是第二个。我刚才说了，所有的原因可能都是因为时间错乱了。所以，看起来的时间长久和时间先后，未必是真的。算起来我已经存在了几千万年，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没有你存在的时间久远。”

陈羲有些懂了，也许只有他能懂。

白衣僧人见陈羲有了释然的表情，所以他笑起来：“看来你理解了，我原本以为来见我的人会不理解。若是不能理解，就无法成功。”

陈羲问：“我能不能拿走你的那部分力量？”

白衣僧人双手合十：“你不拿走，我也不想要了，只不过我自己甩不掉而已。我能感觉的出来，你比我强大的多。我说的不是修为力量上的，而是精神力量的层次。我可以一心二用，而你可能会强上很多很多。记住……时间的错乱。不然，他为什么那么害怕别人掌握时间的力量？时间才是关键，一切的关键。”

第990章我无处不在（大结局）

白衣僧人对陈羲说了很多话，重点却只有一个……你记住时间错乱。

陈羲思考了很长时间，这时间错乱出现的原因是什么？其实他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个猜测，可如果时间错乱这个关键的点找不到的话，他可能就会判断出错。时间是本身就错乱的，还是被某个人强行错乱了？

白衣僧人是秩序者之一，而且是最早的秩序者之一，所以比陈羲知道的更多些。

“我知道未来总会改变，但我以为是我来改变。”

白衣僧人最后说道：“可不管是我还是你，这个改变终究要到来了。你想要的，我给你。”

他伸出手，手心里有淡金色的光华流转：“这世间的力量本来就不属于我，是造物主给我的。他之所以设置一个禁锢，让修行者无法感知到时间的力量，不是因为他自己不够强大不够自信，只是因为他心里有恐惧。”

陈羲和他手心相对，白衣僧人的力量逐渐的涌入陈羲的手心里。

“谢谢，让我看到了改变的这一天。”

他说。

陈羲俯身：“谢谢，是你让我看到了改变的这一天。”

白衣僧人不会死，甚至每一个秩序者都不会死，陈羲不是来杀人的，只是来收集那些力量，从而得出一个结果……这个造物主到底是谁，到底是不是造物主。

接下来的日子，陈羲就在那些小格子里穿行，一个一个的找到秩序者，一个一个的将其击败。

当收集了所有的秩序者时间的力量之后，陈羲发现那是一个很诡异的图，是一个时间路线。可时间的脉络有了，可起始却无法辨认出来。如果找不到开始的部分，却把结尾的部分当成了起始的话，那么整件事就会颠倒过来……所以陈羲找了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什么都不做，就是耐心的梳理这时间的点。

谁是第一个被造物主找到的秩序者，当时造物主给他的力量是什么样的，里面包含着什么信息。第二个是谁，在哪儿，时间点是什么。

本来这些并不难，只要秩序者知道自己是第几个被找到的就没问题，然而这些秩序者当然不知道自己是第几个。已经察觉到了一些情况的人知道还有秩序者，而一些秩序者根本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同类存在。

所以这就需要陈羲耐心的梳理。

从这些秩序者得到的力量里寻找强弱，寻找细节上的变化。第一个秩序者和最后一个秩序者之间，时间的差别可能是数百万年之多。然而造物主故意弄乱了时间线，所以要想找到开头找到第一个秩序者并不容易。

好在陈羲有着变态的大脑，白衣僧人说他可以将大脑分区，让自己的心思不会泄露出去。对于陈羲来说，那仅仅是他的初始状态。以陈羲现在的实力，他的大脑能分成多少区已经没有办法去给出一个精准的数字，也许只有陈羲自己知道他的极限在哪儿。

所以做了一件事，把大脑分出来九十九个区，让这些区分别计算时间力量的强弱和细节上的变化，从而推断时间点。而他的主要思想则全面监控这九十九个区，从里面找出破绽汇聚信息。

对于别人来说，可能这根本就不是能完成的任务，但对于陈羲来说，这只是个很繁琐的任务。

十二个时辰，陈羲盘坐在草地上一动不动。他的大脑里非但那九十九个区在飞速的运转计算着，在大脑的其他部分，还在进行着更为庞大的计算会回忆汇聚。从他到天府大陆开始，到现在为止，所有发生过的事，见到的人，经历的一切，都被他重新回忆起来，从其中寻找关键。

十二个时辰之后，陈羲睁开眼睛：“原来如此。”

他长身而起，大袖一摆，人已经消失不见。

四周都是光华流动，但流动的不是物体，而是时间。陈羲将九十九个秩序者的时间理顺，将所有的关键串联起来，然后找到了答案。

他穿越了时间，等到四周白光炽盛，然后一片清明之后，他回到了天府大陆。

这个带给他改变开始的地方，带给他新生命的地方。

陈羲站在空地上，发现不远处修建起来一座自己的雕像，至少百米高，虽然不是很逼真，但能造成这样靠人力已经殊为不易。一队一队的修行者在他的雕像四周巡视，不阻止任何人靠近，但不允许任何人触碰。

数以十万计的百姓围在雕像四周，整齐的跪拜在那。

陈羲计算了一下，按照造物主故意破坏的时间顺序，自己离开天府大陆已经超过三百年。

他已经变成了传奇，变成了神话。在天府大陆，不管是修行者还是普通人，都知道在几百年前，天府大陆出现了一位真真正正的强者叫陈羲。他们将这位拯救了天府大陆的强者，尊称为圣父。

陈羲的心情有些复杂，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之中颜色有些不太一样的地方，这里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那是天空的裂口处，当初天府大陆之魂用自己的肉身将裂口堵住。现在天府大陆的人都说是陈羲靠着强大的实力堵住了天的裂口，可实际上，那是天府大陆的自救。

“你可还好？”

陈羲问。

天空上缓缓浮现出来一张中年人的脸，微笑着看向陈羲：“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陈羲笑了笑：“我找到答案了，也知道你当初为什么把我从另外一个世界带来。”

天府大陆之魂微微皱眉：“可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当初要把你带来。”

陈羲回答：“也许那只是你潜意识里的想法，但你那样去做了。我找到了答案，而这个答案其实自始至终也没有离开天府大陆。”

他回头看向西方：“我先去找答案谈谈，然后回来再找你，把你从那上面解放出来。”

天府大陆之魂淡然的笑了笑：“没有什么了，若是你这样在上面俯瞰大陆三百年，也会变得平静下来，不计较自己有没有肉身的事。”

陈羲对他挑了挑眉角：“我看了的，可不只是三百年。”

他转身离开，那些叩拜着他雕像的人，绝对不会想到那个来了却没跪下就走了的年轻男人，就是那雕像的本人。

昆仑山

陈羲走过天庭湖，那里依然是一片荒漠，似乎比离开的时候面积更大了些。

他一摆手，沙漠消失，恢复了天庭湖本来的模样。

他走到昆仑山下，看着远处的一片空地，那里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依然寸草不生。

“我知道你在这，我们该聊聊了。”

陈羲迈步走过去，四周的环境随即发生了变化。这是一个时间黑洞，不是空间黑洞。

安争走进去，看到了一身伤痕的造物主。他躺在座椅上，身上的血迹已经渗透到了雪白的衣服外面。

“看来那次的打击，对你来说实在太严重了。”

陈羲坐下来，平静的看着造物主。

造物主却忍不住苦笑：“你何必来打扰我？”

陈羲摇头：“我来接替你。”

造物主微微皱眉：“你可不像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

陈羲道：“也许吧，但我很想做造物主。”

造物主摇头：“你已经知道了，造物主本就是假的。”

陈羲：“可以让他变成真的，你应该早点让我来，不至于如此受苦。”

造物主道：“你不杀我？”

陈羲笑起来：“你我是同一类人，我为什么杀你？我连那些秩序者都不杀，为什么杀你？我只是来接替你，治好你，等到你认为我该把造物主的位子还给你的时候，我再还给你。因为那个时候的你，就不会做现在在做的事。”

造物主脸色一变：“我觉得，你应该杀了我。”

陈羲道：“不杀你，但我会把你这些年做的一切都抹除，回到你受伤之前。这样，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造物主一愣：“我试过，我不行。”

陈羲道：“我行……你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了一个时间黑洞，在这个黑洞里你可以遥控时间的改变，所以你在万物初始的时候找到那些秩序者，在他们看来你是强大无匹的，但那只是你的投影罢了。而真正的你，其实还停留在受伤的时候那个实力层次，所以这么多年，你也只能靠血气来维持自己的生命，而不是治疗好自己。”

造物主叹道：“原来你早就看破了。”

陈羲道：“不早，也是刚刚才看破的。这个时间黑洞很有意思，在这里你能随意把投影穿越到任何时间点。但你知道你自己控制不了整个陌穹，所以你找到了秩序者，靠时间黑洞给他们时间力量，然后把整个陌穹分区来处理。因为你能力不够，只能分区处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但我可以，我不需要把陌穹分区，我的大脑足以掌控整个陌穹，无法计数的生灵。”

造物主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陈羲，显然有些不相信。

陈羲站起来，走到造物主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我，第一个。”

他一摆手，外面的环境似乎改变了。天空之中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百离奴。他看着下面一个弱小的但不屈的人类修行者嘶吼：“你将来一定是个祸端，你似乎有着无限进化的可能，所以我不能留你，必须除掉你！”

百离奴的双手往下一压，威力无穷的闪电坠落，神罚降世。

那修行者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迎接神罚。

然而当神罚降临的一瞬间，陈羲随意一摆手，神罚消失不见，百离奴化作飞灰。天空恢复了清明，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个修行者不可思议的看向天空，似乎在寻找什么。

时间黑洞里，陈羲对造物主晃晃手：“再见，第一个。”

造物主微笑：“再见，第二个。”

他消失不见，一道流光飞向外面，汇入了那个打算独抗神罚的修行者身体里。那修行者眼神迷茫的看着四周，然后转身朝着昆仑山外面走去。

陈羲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握拳。

时间黑洞变成了一个小圆点，融成了一颗珠子。他把珠子收起来，然后离开。

时间错乱。

周而复始。

陈羲飞上天空，降落在自己的雕像上，脚下一踩，雕像变成了细沙。

他看着那些惊愕恐惧的百姓，认真地说道：“你们不需要这雕像，因为我会一直都在，不会离开。无论是谁，无论是你们认为的仙还是魔，都不会侵扰你们。因为他们在我之下，我可以随意碾压。我在这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传遍陌穹的每一个角落，你们听着……我无处不在。”

（全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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