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成眷属》 作者:云上薇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沟通不良(1)-修改版 _ 结婚三个月后,秦莫尧才遇见常睦。  是在西郊的一个马场,十月的天气,阳光不冷不热,刚刚好适合运动。她一个人来回跑了几圈折腾地有些累了,从鞍上跳下来,解了骑马装的领巾,倚在木栅栏边喝水。 突然有人挡住了她面前的阳光,脸上一凉,她缓缓睁开眼睛,没想到会是常睦,他穿一件休闲的亚麻淡蓝衬衫,头发短了一点,没什么大的变化。 又似乎是,瘦了一点。  “怎么是你?”秦莫尧略略一笑,有些吃惊。 “是啊,这么巧,很久没见你过来了……”常睦冲她一笑,他笑得时候习惯微微咧开唇,唇角向上勾起,露出一点牙齿,再加上深邃明净的眉目,无论在哪个年纪,看起来总觉得有些调皮。她从前却最爱他这样笑,也喜欢他的眼睛,大而深邃,不像她,虽然眉目雅致,却总嫌自己上镜的时候眼睛不够大。那时候还曾天真地想过,以后自己生个孩子,眼睛一定要大大的,漂亮的像芭比娃娃的那种。  然而曹辰峰却是内双,眼睛也算不上大。,  一晃神,不知怎地竟想起了这些,秦莫尧摇头找借口开脱:“我太忙了……”+ 其实确实是太忙,六月份结婚,晚婚法定休假14天,她跟曹辰峰都忙,只用了一个多礼拜,从蓝色海岸过完蜜月回来后就是紧锣密鼓地接班,给她代班的同事一见她回来,跟看到了菩萨一样,顶着两只熊猫眼把节目单一拍,“太好了,今晚上的直播你上,我马上要去广西,都连轴转五天了,领导真不把我们当人看……” 那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台里人事调动,部门又进行了大调整,除了本来那档经济新闻直播,又多了两个高端访谈节目,领导为了锻炼主播多方面的能力,把他们全撵到前线采访,跑会议跑论坛,出席出镜,把一个人当三人用,那阵场,仿佛回到了当年刚到台里实习的那会儿,所有的实习生不管什么专业,一律先跑半年一线记者,然后根据专业和特长进行分配。现在她明明主持的是晚新闻,却常常是身兼记者、主持、制片,剪辑多职,每天七八点钟上班,忙到九十点钟才能回家,晚上回来还要思考报备的选题,曹辰峰就常抱怨,“我看你这不是上班,是打仗去了……”  直到十月份国庆特辑录完,秦莫尧才算松了口气。这天轮休,中午一个人在外头吃过饭,她想起很久没运动了,也不想去健身房,独自开了车往马场来,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上常睦。, 过了这么久,其实已经一点都不尴尬了,只是觉得意外。  准确地说,她已经三四年没来过这个地方了。 “你呢,怎么突然过来?”她想起来问他。 常睦手一撑,利落地跳上了栏杆,笑着说:“心血来潮,就是突然想过来活动一下,要不要再一起跑两圈?” “还是不了,”她把矿泉水盖子拧上,牵起她的那匹“维纳斯”,“要回去睡一觉,晚上还有直播呢。” “现在还做财经这一块?” “前段时间部门改组,到时政新闻部了,不过那档节目还在做。” 常睦没有强求,他顿了一下,说,“行,那我送你出去。” 往外走的时候,常睦想起来问她:“什么时候换的发型?”上次见她的时候,她是棕色的长卷发,这次剪短了,只过肩,染回了黑色,自然的直发,黑黑亮亮的,柔软地伏在白衬衫的领口,安静的眉眼,如新生的明月,仍是那般细腻雅致。" “就前两天,怎么样,好看不?”她大大方方地征求他的意见,就像从前她每次换了发型以后。 常睦一怔,很快笑了:“当然,不过你这个样子,倒是让我想起了……” “想起了什么?”她正听着,他却突然停了下来。 “没什么……”他笑着,却很快别开眼去。 见常睦没有说下去,秦莫尧没再追问,到门口,她跟他告别,开了车门正要上去,常睦却突然叫住她:“小猫……” 她因为那两个字僵住,手搭在门把上,好久才缓缓回过头去,常睦站在台阶上,那样看着她,仿佛有些自嘲地一笑:“我答应你没有参加你的婚礼,有句话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说的,不过现在还是说了吧,虽然有点迟了,还是祝你新婚快乐。” “你有心了……再见。”她很快转身上车,发动车子,出了马场。_ 车子拐弯时,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依旧站在门口,没走,点了支烟,夹在手上,倚在柱子上幽幽地望着这边。她收回视线,一踩油门,把他的身影远远地甩在山的背面,直到视线了模糊一片,再也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终于抬手擦掉了眼角渗出的泪水。"  晚上直播结束后照例是开会,主任通报了一下最近的专题任务和下周的节目预告,各人领了任务散会。秦莫尧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新闻材料,头顶的日光灯管坏了,忽明忽暗的,刺得眼睛很不舒服,她起身收拾东西,提醒自己记得明天叫人过来修。 正要走,综合部的主任薛璐过来串门:“新婚不久,还不早点回家陪老公?”薛璐在她实习的时候带过她,两人亦师亦友,关系一向很好,虽然一开始那段时间她常常要被薛璐骂到狗血淋头,几乎连一点自信都没有。 她到台里一年的时候,薛璐竞聘上岗,升职转去了别的部门,还一度想把她拉过去。 秦莫尧抬头笑:“薛老师又拿我开玩笑了,我们部都忙翻天了,哪有那个闲情逸致?” “这样可不行,因为工作冷落了丈夫的话曹辰峰可要找我算账了。”薛璐半开玩笑。 秦莫尧抱着手臂摇头,笑着解释:“他出差了,还没回来。” 薛璐晃了晃手中的电影票:“那么,免费的午夜场,去放松一下吧。” 刚过了暑期强档,又没到贺岁档,电影院里实在没有什么令人期待的好片,她想看喜剧片薛璐想看恐怖片,结果商量了半天没讨论出结果,两人索性到楼上还未打烊的餐厅吃了顿宵夜。  对常年节食减肥的人来说,多吃一点也会有罪恶感。见豚骨拉面后秦莫尧又点了份甜点,薛璐睁大眼睛:“你今天胃口很好?” “少来,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以前看你吃饭,我真怕你直播的时候会给我晕掉。” 他们干这行的,吃饭都要以卡路里为参照,一想到一块红烧肉的热量要跑2000米才能消耗掉,搁在那是谁也不愿意去动的。就连吃火锅,一根青菜也是放在清水里漂了又漂才敢吃。没办法,上镜都要小脸,而女人一胖起来,最先胖的又是脸。  秦莫尧不在意:“我大多数情况下还算吃不胖。” “那你以前给我装什么矜持?”薛璐是个急性子,有话直说,从来不给人面子。  “只是大多数,说不定哪天就胖了呢?” 薛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杞人忧天,我发现你的强迫症越来越严重了……你跟曹辰峰吃饭也这样?” “我们很少一块吃饭,而且他吃的也不多,”秦莫尧搁下叉子,突然问:“薛老师,你结婚几年了?” “有十几年了吧,我儿子都上小学了。”薛璐看着她,极为敏锐,“想问什么?” “你会不会觉得,婚姻……”秦莫尧斟酌着,欲言又止。 “很失望是吧,”薛璐笑着说,“不怕跟你说实话,当年结婚第一个月我就想离了,后来拖着,习惯了也就这样,再后来我儿子出生了,更加离不了了,就这样过着呗,没想到十几年一晃也就过去了……” “是很失望,”秦莫尧苦笑,低头喝了口茶。结婚三个月,以为会比从前好一些,事实上,所有的一切并没有好一些,包括她跟曹辰峰的关系,反而陷入了一个怪圈。当相处变得琐碎起来,耐性都会越磨越少,而脾气却越来越大。 “出什么事了,曹辰峰他对你不好?”薛璐见她神色不对,挑眉问道。 “没什么,跟以前差不多。”她拨弄着碟子里的蛋糕,可是郁郁寡欢。 , “既然你已经结婚了,那么过去的,也该放下了。”薛璐果断地说,她作风一向凌厉,从来不拖泥带水。秦莫尧大三那年跟她实习,后来出国读了两年书回来,辗转又到她手下,对她的情况,薛璐是了解的。- “我没有放不下,只是觉得也许结婚……” |“是种错误!”薛璐帮她接下去,两人一起笑了起来,这种感受,大概只有已婚妇女才会心照不宣。 “试试看把心放宽一点,对婚姻不要那么苛求,或许日子就好过多了,别忘了,你结婚才多久?落差太大了,有这种情绪也是正常……”薛璐用过来人的口吻跟她说。 “算了,不提这些烦心事了。”秦莫尧笑着叹了口气,招手买单。 “你和常睦还有联系吗?”下楼时薛璐问她。 “偶尔会遇上。”秦莫尧想起下午在马场的偶遇,就算表面上把话说得客气,其实相见情愿不如不见,如果她婚姻幸福和和满满,在他面前,她或许就算是强颜欢笑,还会比较有底气些。  可惜不是这样,她决然地结了婚,决然地想要逃离过去,跟过去种种一刀两断,天真地把婚姻当成避风港,可惜并不是这样。  分手时已经很晚,上了车,秦莫尧掏出手机翻到曹辰峰的电话,想问他什么时候回,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按了返回键,把手机丢在副驾上,发动车子出去。结婚后,已经习惯了彼此家常便饭一样的出差,告知时间和地点后,他们从不过问对方的行踪。大概都讨厌盯人,也讨厌被人盯的感觉" 路过粥道馆,她停下来打包了一份玉米粥,正要付钱,想起隔天的早饭,于是又要了一份一起带回去。曹辰峰出差小半个月,她一个人懒得开火,基本上都靠外食解决。事实上,就算他在家,他们也没什么机会在一起吃饭。 有人说,结婚是为了不用一个人吃饭。秦莫尧出了电梯,摁亮墙上的壁灯,掏出钥匙开门,关门,又弯腰换了鞋,她把钥匙搁在鞋柜上,看着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玄关,心想,如果结婚是为了不用一个人吃饭,那她结不结婚又有什么区别? 结了婚,她还是一个人吃饭、看书、工作,旅行,到处走走停停,间或应付曹辰峰偶尔的热情和更多时候的疏离,并没有比一个人的时候更好一些。 意兴阑珊地回了房间,在隔间的阳台上收衣服时,秦莫尧接到了常睦的短信。  “我可不可以收回白天的话?”: 秦莫尧的心突地跳了一下,她把衣服搁在一旁的藤椅上,问:“什么话?” “小猫,我以为那么久了,我可以不在乎的,其实我根本做不到那样看着你结婚却若无其事……” _  下午后视镜中他倚在门口抽烟的样子还在眼前,秦莫尧心中酸楚,视线又是一阵模糊。; “常睦,这些都是你的自由,没必要勉强自己。”她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按了返回键,抱起衣服回房去。; 等了很久,他没有再回信息过来,秦莫尧不由松了口气,却觉得仿佛又更失落了。她很怕他开口问她结婚后快不快乐,曹辰峰对她好不好,她有没有后悔……她很怕被问起这些,既然是自己的选择,就算知道打落牙齿也要混血吞,在别人面前也能强颜欢笑,然而在他面前,她没办法自欺欺人。 幸好他没问,什么都没问。他一向是体贴而有风度的,所以就算她几乎是蛮横无礼地要求他不准参加她的婚礼,他都无条件地答应了,并且消失了三个月,直到今天在马场遇上。 ^  秦莫尧站在浴室里放洗澡水,对着洗脸台前的镜子发呆,手机突然响了,她以为又是常睦,正犹豫着接不接,拿起来没想到却是曹辰峰,话筒里他低沉而略嫌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开门。”- “你在哪?”半夜三更,她莫名其妙。 “家门口,我没带钥匙。”他简单地交代后就挂了电话。 沟通不良(2)-修改版. 秦莫尧打开门,对面的男人大半夜的依旧西服领带,玉树临风人模人样地站在跟前,然而对着她的那张脸上却连一丝笑容都没有。不是第一次了,他这样突然出差回来,不打一声招呼。尽管已经习惯他的突如其来,她还是嘟囔了句:“不是说明天才回吗?” -曹辰峰把行李箱搁在门后,换了鞋子进去,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满:“我连夜赶回来,你就这迎接态度?”  他出差之前两人因为她没帮他准备好领带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闹了点别扭,一时半会还缓不过来。人家说小别胜新婚,这句话对他们却一点都不适用,可见这也是因人而异的。  秦莫尧没见过比曹辰峰更情绪化的人,然而累了一晚上,实在没什么心情跟他斗嘴,看他情绪不对劲,为了避免大半夜闹得不愉快影响睡眠质量,秦莫尧抛下似乎在乱发脾气的曹辰峰,转身进了厨房,打算把带回来的粥热一下当宵夜。 ' 她在厨房磨蹭了一会,出来时他已经洗过澡,□着上身,也不怕冷,只穿了条睡裤,正在擦头发,一旁扔在地板上的行李箱被翻得乱七八糟。她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开电视的他,招呼了声:“要不要吃点东西?” “这粥不错。”他穿上衣服,在餐桌上坐下,跟她面对面。, “我把名片贴在冰箱上了,以后可以叫外卖。”粥还有点烫,她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秦莫尧,”曹辰峰抬头看她,“你做新闻的,应该知道讲话要切中要点,而不是顾左右而言其他。” “我在跟你传递有外卖这个信息,有什么不对吗?”她抬头,“还是你想听什么?” 曹辰峰似乎叹了口气,他没再说话,两人低头喝粥,一时无话,房间里只有电视机里的对话声。结婚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似乎都有一回家就开电视的习惯,仿佛是空旷的房间里一定要多了一些额外的声音做背景,两人对话起来才没那么紧张,然而依旧是很吃力。 一切事情在结婚以后,变得脱离了轨道而且匪夷所思。 ) 她留神听了一下,才发现是在重播她的节目。伸手拿遥控换了个台,他见了问:“换掉干嘛,不正听着嘛……”  “我听了烦,吃饭的时候听股市行情,你会不会觉得难以下咽?”! “我差不多每顿饭都这样吃。” “难怪你秘书说你前段时间消化不良。” +“你怎么会知道?”. “有次逛街遇上的,她在帮你买药。”她跟他秘书温琳曾经是同班同学,私交算得上不错。%/ X 秦莫尧有时候会想,她这个妻子是不是做的太失败了,对于他的身体状况,竟然一点都不了解,然而事实上,他们忙得一周才见几次面,有时候甚至见不上面。他经常出差,应酬很多,能正常回来吃晚饭简直是奇迹。而她因为是做晚新闻的缘故,基本上都要十点以后才回家,要是遇上加班,更是半夜甚至是通宵的事情。往往只是睡前打个照面,却又因为一天工作下来的疲惫而变得沉默寡言,仿佛连开个口都觉得吃力,完全提不起讲话和沟通的欲望。 他身体好不好,舒不舒服,他也从来没有跟她说起过这些。 他们正常的交流直到现在其实都少得可怜,所以每次谈话都像是鸡同鸭讲,沟通不良。  秦莫尧吃了几口就搁下了,她先去洗澡,到卫生间门口,又回头吩咐了句:“你吃完把碗洗掉。”* 她洗了澡出来,曹辰峰果然乖乖在厨房洗碗,他们都留过学,自己做家务是家常便饭,他甚至烧得一手好菜,然而人都有惰性,能够自己不做尽量不会自找麻烦,尤其是男人结婚以后。 她倚在门口看了一会,突然觉得心里舒畅了些,于是坐在沙发上把他行李箱里卷成一团的衣服分门别类地理出来,该干洗的干洗,手洗的手洗,归好了抱到卫生间去。 其实她已经困得要死,却不得不忍耐着把洗澡换下来的衣服洗完。上小学时语文课本上“今日事今日毕”这个话给她的教导太深刻,秦莫尧一度怀疑自己从那时候开始就得了强迫症,能今天做完的事情她绝对不会拖到明天。  等收拾好回到主卧,曹辰峰却已经悠闲地躺在床上了,戴了副眼镜倚在床头看报纸。其实他戴眼镜比不戴要有气质的多,将他略过锐利的锋芒收的恰到好处,看起来沉稳而内敛。然而他却总嫌太呆板,有损他睿智的形象,因此人前很少会戴,她第一次见他戴眼镜,还是留学那会儿在图书馆里。 身上的衣服有些湿了,她打开衣柜重新换了一件,转过身,拉开被子躺下去,关了她床头的灯,说了声,“我先睡了。” 旁边没有动静,好像过了很久,才听到模模糊糊嗯了一声。她困得有些神志不清了,拉高了被子闷头就睡。朦胧间,似醒非醒的时候,身边的床垫陷下去了一点,有手臂横过来,搁在她腰上,指尖掀开了睡衣粗糙的掌纹熨帖在她皮肤上,一点一点往里抚上去。她凭直觉抓住他的手:“别招我,我今天很累。” “怎么把头发剪了?”他的气息凑到了她耳边,温热的唇贴在她耳垂上,渐渐往下移,在脖颈间蜻蜓点水一般游移。她觉得痒,而且不耐烦,翻了个身躲过他的纠缠:“只是剪短一些,有什么变化吗?” “你这样子,”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倒有点像我刚见你那时候的样子了……”  “你刚见我的时候我不是短发嘛,”她困是困,思路倒是清晰,还知道纠正他的口误。身后突然传来低低的笑声,她被他笑得有些发毛,一时睡意全无,转了身去问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的声音又近了一些,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他却就势吻住了她的唇,辗转吮吸。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翻身上来。 ,  她挣扎着推开他,努力躲避他渐渐变得猛烈的攻势:“辰峰,我没心情,希望你尊重一下我。”他们一向直呼对方的名字,她也只有讨饶的时候才会叫他辰峰。  想必曹辰峰很了解这一点,他停下来,眯起眼睛直视着她:“为什么没心情?”, 明知道黑暗中他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秦莫尧却有一种被他深深看穿的感觉,怎么都躲不开他纠缠的视线,于是索性闭上眼睛。他的手撑在她两边,并没有给她重量,她却觉得压力重重,连身子都僵硬了。 “最近事情很多……我很累。”僵持良久,她终究还是找了个借口解释。僵持良久,曹辰峰冷笑了声,到底没有再强迫她,他松开手,躺了回去,靠在床头点了支烟,幽幽地说,“秦莫尧,如果不愿意可以直说,在我面前不要找借口。” 秦莫尧顿时一僵,躺在被子里屏住了呼吸不说话。过了一会,她动了动掀开被子起来:“我去客房睡。” 曹辰峰却先她一步出了房间,房门被关上,秦莫尧尴尬地顿住,坐在了床边,再也抬不动脚出去。她坐了很久,直到四肢有些冰凉了,终于想起要回到床上去。伸手触了触一旁的被窝,已经凉了。+ 后半夜她睡得不好,迷迷糊糊地很不踏实。后来被渴醒,只觉得口干舌燥,开了灯起来喝水。刚刚拧开房门的把手,厨房里却传来细微的动静。她把门拉开一条缝,厨房暖橘色的灯光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束,将曹辰峰高大的身形浸在灯光里,因此看上去轮廓模糊,不像是真的。他背对着她,翻箱倒柜地不知道在找什么。 秦莫尧的眼睛有些刺痛,她关上门,靠在了门后,等厨房里的动静慢慢散了才重新开了门出去。曹辰峰已经不在,厨房的流理台上,咖啡壶是热的,开封的红酒还剩了半瓶,她拿杯子倒了半杯,手指触到案板上细微的颗粒,蘸了舔舔,是咸的。喝咖啡加盐,曹辰峰一贯的古怪品味。 关了灯回房,书房里的灯已经灭了,秦莫尧却没了睡意。她倚在床头,把手机里的那两条短信又看了一遍,然后一条一条慢慢删掉。 第二天早上曹辰峰脸色果然很差,一大早把衣橱弄得乒乒乓乓,秦莫尧洗漱完出来,靠在房门口看着他:“你又怎么了?” ' “帮我找找我那件灰色的衬衣。” “你有很多灰色的衬衣。” “浅灰色的那件,还有我的球衣在哪里?” “在储藏室。”- “球衣为什么会在储藏室?”他看着她,仿佛觉得她不可理喻。 “你有很多套球衣,我特地在储藏室安了个衣柜,跟你那些器械放在一起,免得你找不到。a “结果我还是找不到。”他摊了摊手,依旧那样看着她。 ! “曹辰峰,我八点上班,你别找我麻烦。”她睡眠不足心情也好不到哪去,甩了手,去厨房做早饭 出来时,他却已经换好衣服了,穿一件浅咖啡色的戴帽针织衫,很粗的纹理,领口开得低,露出小半结实的胸膛,下面是浅米色的休闲裤。一把年纪了还穿成这样可真够轻佻的,可是他往那儿一站,却又仿佛无可挑剔,秦莫尧收回视线,停止对他的腹诽,把咖啡和吐司端上桌子。! “有没有其他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他一看到吐司就开始皱眉。 “很抱歉,我只找得到吐司。”她坦然自若地啜了一口咖啡,想起来应该抽空去超市采购了。  曹辰峰勉为其难地选择接受。 } “你今天不上班?”. “上午去打球,下午还有个会。” _“商务性质?” “没有,私人,”曹辰峰停了一下,又补充说,“跟常睦他们。” 秦莫尧没有做声,过了一会,听曹辰峰问,“要不要一起去?”  “我要上班。” “今天周六。”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有周末了?”从开始干这一行开始,她就不知道什么叫周末,什么时候有一个完整的双休,那简直是奢侈了。前阵子跟同事一起在单位食堂吃饭,讨论起开心网上关于工作时间的调查,见多数外企白领在抱怨加班,有同事把筷子一拍,愤愤不平:“加班算什么?我们天天加班!” 秦莫尧想起当时那一筷子的架势以及随后从他们身边走过的副台长脸上的表情,不由笑了起来。"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曹辰峰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没什么。”她低头喝咖啡。 “要不换个工作吧,昨晚不是喊累吗?”曹辰峰突然说。  她不想让他借题发挥,迅速打断了他:“习惯了就好。”  曹辰峰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我不习惯,我觉得你是跟工作结婚了,而不是跟我。”  “哟,你这是在吃哪门子醋?”她很少见他这样子,仿佛是在跟她赌气。于是笑了下,咬了一口白土司,剩下的扔回碟子里,起身收拾东西出门。 曹辰峰也笑了起来,放下杯子:“我送你。” “如果你顺便的话。”她也不推辞,不用自己开车,正好还可以用车上的时间补一下眠。 一路眯了一会,到集团楼下时,她正要下车,突然想起件事,回头问他:“你下午有没有空?” “四点之后,什么事?” .“还是算了。”她想起曹辰峰并不喜欢宠物,于是解了安全带下车。 “秦莫尧,你能不能改改这个说话只说一半的毛病?”曹辰峰语气不满。 她回头:“昨天芹姨打电话说斑斑在掉毛,我没空带它去宠物医院,你又不喜欢宠物,连碰一下都会过敏,我说了还不是多此一举。”说完,她也没走,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曹辰峰冷哼一声:“算了,就当我没说。”他拉上车门,一踩油门,车子很快冲过了十字路口,转了个弯往新区去。 秦莫尧转身往大楼里走。两个人从未婚夫妻成为夫妻之后,最大的变化就是不再试图掩饰对彼此习惯的不满,开始对对方指手画脚,并且理直气壮。理由再简单不过,因为我是你老公(老婆)  结婚三个月,所有婚前的忍耐谦让温存体贴小心翼翼荡然无存,生活本身已经繁重不堪,自顾不暇,他们两个谁也不想看对方的脸色,谁也不愿意迁就谁。 独照(1)-修改版  直播时间是周一到周五,秦莫尧终于有一天可以无惊无险正常下班。隔天上午没事,她跟宠物医院预约了一下,决定晚上去父亲家把斑斑接回来。想起早上不愉快的告别,她打了个电话给曹辰峰,打算让他一起过去,没想到打了几通都没人接,于是索性放弃,自己打了车过去。 许芹来帮她开门,笑着说:“怎么这么晚,辰峰下午就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会一起来呢?” 她吃了一惊:“曹辰峰也在?”进去一看,客厅里跟秦祈明下棋的人,不是曹辰峰是谁。 见她过来,两人散了棋局准备开饭,秦祈明招呼她:“怎么周末都这么晚?” “不一直都这样嘛。”她随口敷衍过去,坐到沙发上扶手上,俯了身低声问曹辰峰:“你怎么在这?”  “还不是为了你的宝贝狗。”曹辰峰说着,把他腿上一团肉色的东西丢到她怀里。 秦莫尧差点尖叫,她的小京巴斑斑,全身剃得一根毛不剩,成了一团光秃秃的肉球,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咬牙切齿地看着曹辰峰:“你……” 难得曹辰峰倚在沙发上还能一脸波澜不惊:“医生说这样才有用,等长出来就不会再掉毛了……” ,秦祈明在对面好笑:“莫尧,你可别错怪辰峰,你知道他对宠物过敏,下午还是他带斑斑去医院的呢……” 秦莫尧扫到他手臂和脖子上的几道红印,终于忍住了没发作。 晚饭自然是很不愉快,她才吃了几口就搁了筷子,一旁许芹眼尖:“莫尧啊,是不是这菜不合你胃口?” “没有,芹姨,我没什么胃口。” “吃这一点可不行,我还煮了鸽子汤,我去帮你盛一碗。” “不用了。”她淡淡地拒绝。  “那我帮你煮点粥。” “不用了,芹姨,我吃不下,你们慢慢吃吧。”她一向是说一是一的人,说了不吃就是不吃,最讨厌别人过分的殷勤和劝说,即使那本是好意。这么多年了,许芹其实早该摸透她的脾气,却依旧要在秦祈明面前对她表现地这样过分殷勤,什么原因她自己心里有数,这也是秦莫尧至今无法对她产生好感的很大原因。 许芹的脸色顿时暗了下去,咬着唇,没再说话,一旁秦祈明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一时气氛有些僵了。还是曹辰峰打破了沉默,他帮她舀了勺西芹百合,搁在她碗里:“你最近上火,多吃点百合去去火。” 明知他话中带话,她却不好反驳,微微瞪了他一眼,他却仿佛没事人一样,若无其事地吃他的。秦莫尧勉强把东西吃了,抱着斑斑往楼上去。她15岁那年父母离婚,隐忍多年的许芹终于光明正大进了秦家门,十几年来想尽办法取悦她,然而她的性子太像母亲,从来都是认死理的人,容不得一点背叛。跟常睦分手后她去英国读书,住在母亲那里,曾文仪一度很担心她,“尧,你一定要改改你这个性子,该宽容的时候宽容一点,否则到时候吃亏的是自己。” 她知道,这些她都清楚,然而,她只是做不到,她做不到,她从来没办法委屈自己去取悦别人,常睦很早前就说的对,她有严重的心理洁癖。 秦莫尧回了自己房间,她到卫生间打了盆水,拧了点沐浴露,帮斑斑洗澡。本来都已经光秃秃的小京巴,弄湿了以后,短到根部的毛发全部贴在皮肉上,坑坑洼洼的,简直是惨不忍睹,它转着大眼睛咕噜噜地看着她,就像被扒光了衣服给人欣赏一样,颇有点可怜巴巴的味道。秦莫尧爱怜地揉揉它的脑袋,它开始撒欢,扭了扭身子撒掉一身的水,湿漉漉地往她怀里钻。她笑了起来,找了条毛巾包住它,把它放在床上,找了吹风机帮它吹干。短促的毛发绒绒地在手里渐渐蓬□来,就像是蒲公英,从指缝里滑过,松的抓不住。 斑斑是母亲送给她的,陪了她一年多。结婚后,因为曹辰峰对一切毛发动物过敏,她又实在是太忙,所以才把斑斑放在家里让芹姨照顾。 秦莫尧转念有了主意,她打电话给常睦:“想不想养宠物?”' “什么?” 那头常睦仿佛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声说:“好,等我从上海回来,你就把它送过来吧。” 兴许是伺候地它太舒服了,小京巴没一会就开始打呼噜。秦莫尧关掉吹风机,却听见背后传来略带戏谑的声音:“怎么没见过你这么殷勤地伺候我?” “你在跟一条狗吃醋?”她转过身,曹辰峰靠在门口,不知已经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的电话,因此有些恶声恶气,掩饰自己的心虚。 “有时候做人还不如做狗舒服呢。”曹辰峰不知道在说给谁听,他耸了耸肩,坐过来,抽了床头的相册一张张翻过去。) “不要看,我以前很丑。”她夺过来,就想合上。 “会比现在更丑吗?”曹辰峰固执地掰开她的手,没理会她的怒目相视,视线落在一张照片上,“这是什么时候?”  “高中的时候吧,”她扫了一眼,没好气地说。是她骑在马上的一张照片,大约也是秋天的样子,天空很蓝,草尖泛黄,大地很宽广。她穿一件小圆领的白衬衫,领口系着蓝色的细丝带,下面是白色的裙子,黑发安静地垂在肩头,唇红齿白,记忆里已经太遥远的清纯学生样。) “你那时候比现在漂亮多了,”他一点都不给面子,却伸手抽出了照片,“我要了,送给我吧。”  “不行,”她想也没想就回答,伸手过去抢,曹辰峰却比她快一步,手藏到了背后,她一个扑空,撞在他胸膛上,差点蹭上他的鼻梁。 “为什么不行?”他微微抬起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他们凑得很近,秦莫尧一向最怕他这个眼神,一旦他这样看她,她总觉得自己仿佛什么都被他看光了一样。, 她咬了咬嘴唇,坐直了,还是收回了手:“算了,你想要就要吧。”! “这张照片对你有什么意义吗?”曹辰峰却没打算放过她。 “没什么意义。”秦莫尧后悔自己那时候整理东西没有把这张照片一起收起来,其实她只是舍不得。这是常睦帮她拍的第一组照片里最好的一张,而且就在那天,他们确定了恋爱关系。记得当时一共洗了两张,她不知道他那边还有没有。其实她早该扔掉了,可是他把她拍的那么好,以致于她每次看到,都能回想起那天尴尬而甜蜜的心情…… 她一直都舍不得 然而事到如今,早就没什么意义了,如果曹辰峰拿走了,也好。她倚在床头,有些闷闷地:“你为什么要这张?” “这张拍的很好,表情抓得很到位,拍照的人看起来技术不错。”他居然说的一本正经。 她一哂:“原来你看上的是那照相的人。”' “还有,你那时候也是黑发。” 秦莫尧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床对面,镜子里的她,跟照片上几乎如出一辙,她僵住了,终于知道常睦那天的欲言又止是为什么。+ 然而时光荏苒,过去种种,浓情爱恋也好,爱恨纠葛也好,早就在一寸一寸流失的青春里被扭曲地面目全非。就算此刻面容依旧,变化的早已不止是年龄。- 他们已经彻底地成了没有关系的两个人。从此,以后。 曹辰峰果然把照片放进了钱包里,秦莫尧睨了他一眼:“曹先生,你别那么肉麻好不好?”- “你是我老婆,有什么肉麻的?”他毫不在意。 她无话可说,坐了起来,把相册合上插了回去,问他:“你今晚住不住这?” “不了,我还要去一趟公司。”他也坐起来,“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手上要是过敏的话,回去擦一点白花油,在主卧床头的第三个抽屉里。” |“行,我知道了。”, ~ “那我不送你了啊,到了给我电话,晚安。”她拿了衣服,进去洗澡。 刚脱了外衣又发现没拿卸妆油进来,她开了门出去,却发现曹辰峰还没走。他靠在书柜上,手里玩弄着打火机,一开一合,脸陷在光线的阴影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事吗?”她绕过床,找到自己的手袋,在里面找卸妆油。他突然过来从后面抱住她,低了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缠绵地亲吻她的脖子。她身上只穿着内 衣,后背靠在他胸膛上,肌肤相贴,他的手又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这样的姿势让她非常尴尬,她按住他揉到她心口的手:“你怎么了?”  “没事,我就走。”他静静拥了她一会,转身吻了吻她的唇,开门出去。: 或许是换了床的缘故,秦莫尧一晚上睡得并不踏实,不知道第几次醒过来的时候,她终于拥着被子坐了起来,开了床头灯,她看了眼手机,才凌晨一点。 s他没给她打电话,也没发短信,她拨回去,只是忙音。打了很多次,她终于把手机丢开,视线扫到床头的那本相册,起身拉了出来。翻到刚才那一页,她却呆住了 她以为会是一片空白,然而被曹辰峰拿走的那张照片,却又原封不动地插在了原地。 独照(2)- 第二天,秦莫尧一早就回了家。他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她怀疑曹辰峰昨晚根本没回家,然而开门进去,却在餐桌上看到了他的车钥匙。卧室的门大敞着,窗帘却拉的严严实实,他还在床上睡觉,卧趴在枕头上,就算是一个人,还是规规矩矩地只占一半的床。其实他睡相很好,至少要比她好得多。他们结婚第一个月,她几乎每晚上都把被子卷走,房间里空调打的太足,害他差点感冒,后来不得不每人一床被子,自给自足,免得争夺有限资源。. ^ 她觉得室内空气太差,过去开窗户。拉开窗帘的时候,阳光透进来,已经有些刺眼,他却完全没有要醒的样子。她才发现他连衬衫都没脱就直接睡了,凑过去闻了闻,身上果然有酒味,一时心生厌烦,连叫醒他都懒得。回客厅列了下采购清单,打算一会去一趟超市。  回主卧换衣服时,他却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多久……你昨晚去哪了,怎么没打电话给我?” “忘了……”他简单地两个字当作交代,从床上起来,去主卧的卫生间洗澡。 她很不满他一派连敷衍都不屑的态度,然而转身时他已经进了卫生间,顺手带上了门,留给她一个静默高大的背影,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秦莫尧莫名地觉得憋屈,她迅速换好衣服,把床单被套一股脑儿抽了下来,统统塞进了洗衣机,又全部换上新的,抚平,叠好,才觉得好过了些。 在玄关换鞋子出去时,他正好从卧室里出来,她忍住气,努力平静地问他:“中午想吃什么,我现在去超市买菜。” “不用了,我要出去,晚上才回来。”他开始低头打领带,往客厅走,没再看她一眼。 她的好脾气彻底告罄,甚至懒得跟他告别,关了门就走。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他们完全在冷战中度过。她不知道自己又是在哪个关节惹到了他,让他对她这么不满意,然而这已经是婚后的常态,他隔三岔五的情绪就要不正常,好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任她差遣也行;差的时候可以好几天处在一个屋檐下却完全对她视而不见。她之前一度以为他淡然有礼、沉稳寡言所以比较好相处,其实不然。他们结婚前的相敬如宾在婚后完全成了相敬如冰。幸好她已经开始习惯这种相处模式,并且从一开始就对他们的婚姻抱着并不算高的期望,所以也不至于太失望,不然她现在肯定是怨妇一枚 结婚才三个月,秦莫尧想,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疲惫。而且她相信,曹辰峰恐怕也抱有相同的看法。 她努力想扮演好一个妻子的角色,但无论从任何一方面看,她都失败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完全不领情。 那么,她又何必自讨苦吃! 对付这样的沮丧处境,最好的办法是,加班,她常常在凌晨的时候结束工作回去,他不是睡了的话就是在处理公事,她洗过澡就抱着被子去客房睡。交错的作息时间,缓冲着彼此日渐膨胀起来的那层面纱,他们像任何一对夫妻,就算矛盾重重,日子依旧要过。 结束了为期三天的经贸文化论坛前线直播采访后,已经是周五了。晚上出了演播室,秦莫尧接到常睦的电话,“我今天刚回来,你什么时候方便把斑斑送过来?” 她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现在有空吗?你在梅里等我,我请你吃宵夜。” 她回了父母家,父亲还没回来,许芹在客厅里看电视,过来帮她开门,一脸惊讶:“怎么这个时候过来,晚饭吃了吗?”  “刚下班,吃过了,斑斑呢?”她换了鞋子往里面走,在沙发上找到那一小团白绒绒的肉球。看到她过来,斑斑马上从沙发上纵了下来,跳到她脚边撒欢。 “要不要吃点宵夜?”许芹跟在后面,看她抱了斑斑要走,“要带回家去吗?” “有个朋友要,就送给他养了,”她简单地解释,又重新换了鞋子出去,常睦还等着,她没时间耽搁,在门廊下,她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转了身说,“芹姨,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都一家人,有什么好客气的。”许芹倚在门口,手绞在一起,有些讪讪地说,仿佛习惯了她一向冷冷冰冰的态度,对这样的感谢很不自然 秦莫尧收回目光,却没再说什么,回到院子里,上了车,把斑斑放在副驾上,发动车子出去。想起刚才许芹那个样子,她不禁觉得她也有些可怜,虽然如愿以偿嫁给了秦祈明,这么多年来却不得不忍气吞声,忍辱负重,勉强自己对她表现得关怀备至,在她面前从来抬不起头来。她原本一直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不爱明明相貌、身份、气质都要比许芹好得多的母亲,然而现在看来,很多事情都是不能强求的。 到了梅里,大晚上的,外卖处还排着长长的队伍,她上了二楼的包间,常睦已经等着了,他才下飞机,精神却显得不错,看见她,照例一笑,伸手抱了斑斑放在腿上,笑着说:“以为你说着玩,真舍得送我?” “我都带过来了,还有假的?”她点了餐,含笑问他,“你会帮我照顾好它吧?” “放心,你的东西我自然不会亏待的。”常睦答应地爽快,他一向喜欢宠物,何况是她的宠物。 常睦想了想问:“你跟曹辰峰说了吗?” 秦莫尧一愣,随即轻笑了声:“这是我的私人财产,没必要跟他报备吧。” " _常睦看着她不说话,仿佛在犹豫着该怎么说下去。秦莫尧咳嗽一声,端起桌上的茶,“一会去一趟宠物商店吧。” 幸好还没有打烊,店员跟她是相熟的,要了一些专用的沐浴露、食具之类,秦莫尧突然接到电话,同事问她要一部纪录片的光碟,作为申报奖项的材料,当天晚上截止,十万火急。东西还留在办公室里,她不得不回单位去取了给他。于是把斑斑交给了常睦先走。 等事情搞定,都已经半夜了,秦莫尧下了楼,手机里有几个未接电话,还是同一个号码,她迟疑着拨过去,原来是宠物商店的店员。 “秦小姐,你朋友刚才结账时走得急,把钱包忘在了这里,我联系不上他,你现在方便过来取吗?” .  秦莫尧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好像胳膊都僵了,终于缓缓把钱包打开。正中的照片上,她穿一件小圆领的白衬衫,领口系着蓝色的细丝带,下面是白色的裙子,黑发安静地垂在肩头,唇红齿白,记忆里已经太遥远的清纯学生样。- 他竟然真的还留着,她手指轻轻滑过照片,停留很久,却终究合上了钱包,丢在置物柜里。努力睁了睁刺痛的双眼,不经意间泪眼模糊。 这个城市已经灯火阑珊,窗外刮很大的风,她趴在方向盘上,仿佛缺了氧的鱼,用力地呼吸,依旧喘得全身发抖,手机响,她抽了张面纸按住眼睛,按了通话键。? “什么事?” “家里淹水了……” 秦莫尧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家,才打开门,就有水漫过脚背。曹辰峰挽着裤腿,赤着脚,上身还穿着整齐的西服,站在水中央,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她原本已经觉得这个晚上郁闷至极,濒临崩溃了,却因为他那副百年难得一见的渔夫模样,终究是叹了口气,笑了出来。 她淌着水过去,把手袋放在餐桌上,问:“怎么回事?”. “也许是水管裂了?”曹辰峰脱了外套,往厨房去检查水管和暖气管。她跟过去,站在他后面。 “能找个手电之类的吗?”他回头看她。 “这个,”她折回去,从手袋里找了个袖珍的小手电给他。她加班回来晚了,有时候走廊里的灯太暗,备个手电方便找钥匙。 “你确定这是手电?”曹辰峰看着那根口红状的管子,一脸不信任的表情。 “给我。”她没好气地夺过来,在底部旋转,扭亮了递给他。 曹辰峰看了她两眼,没再说什么,他开了橱门,一边摸索一边察看。 “在漏水,有没有物业的电话?叫他们找个人过来修理。”他很快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已经下了命令。 “这么晚了还有人吗?”她怀疑。 ^“总有人值班吧,我们付那么多物业管理费是干嘛用的?我完全可以投诉他们。”他扯松了领带,口气愈发不佳。 秦莫尧觉得他明显地在迁怒,然而工作了一天疲惫不堪回到家却看到一片汪洋大海,再没有比这更郁闷的了,虽然她的情绪也不怎么好,终究是懒得跟他争论,在客厅的通讯录上找了号码打过去 ' 等折腾完,已经是午夜了。整个房子,从厨房到客厅,一片狼藉,惨不忍睹,两人坐在沙发上,连动一下的欲望都没有,更别提收拾了。 曹辰峰在抽烟,他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站了起来:“去丽景那边住吧。” ^ 独照(3)- 于是他们在午夜的时候穿过了大半个城市,到了丽景这边的公寓。其实这里才是他们本来定的婚房。二层的复式结构,足够大,又临湖,风景绝佳,空气质量高,十分适宜居住。装潢上也下足了功夫,按英式的标准配备的,设施齐全,然而她却总觉得太大,打扫起来麻烦,而且离市中心远,尤其是每次加班的时候,大半夜一个人开车回来,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陪伴自己的只有客厅滴滴答答的壁钟声,简直静得要发慌。 f所以多数的时候,他们还是住在市区相对简陋但明显更方便的公寓 秦莫尧放下东西就去洗澡,她觉得疲惫不堪,在浴缸里泡了很久,昏昏沉沉得几乎要睡着,等回过神来,水都快凉了,重新用莲蓬头冲了个热水澡后,她穿好睡衣出来。 曹辰峰已经在另外的卫生间洗过了,坐在客厅里安静地看新闻。她去厨房找到还在保质期的蜂蜜,帮他冲了一杯,见他还没有睡觉的意思,自己端着杯子上楼去。 没想到刚躺下不久,他也跟了进来,轻手关上了房门。这是一个礼拜来他们第一次在同一时间入睡,她还醒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索性装睡。他摘了眼镜,掀开被子进来,在她身侧躺下。她挣扎良久,终于坐起来:“我再帮你拿床被子。” “不用,就这样好了。”明明有前车之鉴,他却似乎并不领情。 一会被子被卷光了可不要怪她,秦莫尧暗暗地想,其实也实在懒得动,于是又躺了回去,背对着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床头的灯被关了,曹辰峰的身子挨过来,从后面半搂住她。 他身上的气息温热,贴的太近,动作太亲密,她终于没办法装作毫无反应,于是翻了个身,面对他。 “明天还上班吗?”他低声问,气息已经喷薄在耳后。 “不。” 那个“不”字仿佛是默许了一般,他半撑起身子,低头从侧面开始吻她的脖子。细腻灼热的吻沿着下巴一路往下,肩膀,锁骨,胸口,腰腹,手摩挲着她的后背,在平滑的肌肤上吮吸啃噬……他的技巧一向很好,又太熟悉她的身体,当他往下亲吻到她大腿内侧的时候,她几乎战栗了,低吟着捧住了他的脸,他抬起头,吻回到她唇边,含住了她的唇舌,在齿间流连缱绻。 他停下来给她时间喘息,细细地含着她的耳垂,在她耳边低语呢喃,她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混乱,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感觉到他在她身上的动作,他热切的抚触,激颤的亲吻,湿热的舔弄,或轻或重地烙在她肌肤上,火热滚烫,再也没有比这更私密的关系。 意乱情迷之际,她咬住了唇,忍不住想,他怎么可能做到在白日里对她不冷不热之后,还能爆发出这样忘乎所以的热情? 就像很久以前他跟她表白和求婚的样子,明明说着诚恳无比的话又是一本正经的样子,眼里却连一点爱意都没有,起码她一点都感受不到他对她的爱意。 她到底是为什么会答应了他的求婚?她努力去回想,却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了。 “专心一点。”他亲吻着她的胸,仿佛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狠狠地一口咬下去,含住不放。  秦莫尧忍不住低呼一声,却被他抽身上来堵住口,之后他揽起她的腰,一个挺身,彻底地攻陷了她。 她调整姿势,在他的深入中起起伏伏,喘息不定,仿佛在大海上迎着风浪前行的小艇,颤颤巍巍,寸步难行,下一秒却被翻涌而来的潮水整个吞没,吞噬干净。她伸手用力抱住他,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随着他的动作蜷曲痉挛,在攀到顶峰的那刻,她咬在了他右侧的脖子。 难得一觉竟然睡到自然醒。秦莫尧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看了眼床头的钟,九点了。披了件衣服进卫生间,曹辰峰正在洗澡。她刷牙的时候,他关了花洒,围了条浴巾出来,到洗手台前。 她无意间抬头,却发现他正抚着脖子照镜子,一脸不自在。她昨晚下口有些不知轻重,现在看来,估计伤亡惨重,忍着笑再看了一眼,他却在镜子里瞪她。 她低下头,只装没看见。 他放下手挤牙膏,随口说了句:“今天会有几个朋友过来钓鱼。”. “怎么不早说?”她吐掉口中的泡沫,说。 “忘了……”他弯腰,开始刷牙。 又是忘了,他的借口太没创意,仿佛连花点心思敷衍一下都不肯。然而她却找不到好的理由来反驳他。吵吗?又实在没什么好吵的。 秦莫尧掬了一把水泼在脸上,脸有些发烫,她用毛巾擦干了脸,往外走,到门口时终于转身说,“车钥匙借我,我去超市。” 她到车库取车的时候还指望着他能过来说一声“我陪你一起去吧”,然而没有,从来没有这样的事,他就算闲在家里看报纸,也不愿意跟她一起出门,结婚前还好一些,起码一起外出的走动比较多,人前他也乐意敷衍做戏。结婚后除了餐桌上还有床上,他们很少有单独在一起的机会。 秦莫尧想起这些,不由自嘲地一笑,不过她从来不会自找麻烦,开车出了庭院,很快把所有失落情绪抛在脑后。 她也从来不会去勉强别人。如果他不愿意,随他。" 秦莫尧去了附近的麦德龙,在仓库式的超级市场里有些报复性地购物,啤酒饮料水果蔬菜成箱成箱地往购物车里塞。路过服饰区时,她看到一对拖鞋,一粉红一粉绿,细腻的小羊皮,口上有一圈羊绒的滚边,感官清爽又比较保暖,其实还不到冬季,她不知怎地就觉得心动,几乎立即就取了下来。结完帐才发现太失策,虽然推车可以直接推到停车场,然而要把这些东西搬到车上那也是个体力活。  把小件物品放到后座的时候,再看到那对拖鞋,她突然又觉得了无生趣了。她买了又有什么意义呢,曹辰峰其实根本不会注意到她买的是什么样的拖鞋。  秦莫尧觉得意兴阑珊,她正打算搬饮料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需要帮忙吗?” 她错愕地回过头去,是常睦。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笑着接过了她手中的箱子,整齐地垒在后备箱里。  “你怎么在这?”秦莫尧早知曹辰峰也会邀请常睦,但还是存了点侥幸的心理他不会过来。分手以后到现在,尽管往事难以释怀,他们不知为何却没有完全成为毫无关系的陌路人。再见面,还是普通朋友。 就像歌里面唱的,“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然而她却一向不愿在曹辰峰面前跟他见面,尽管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她也已经跟曹辰峰结婚,她依旧不喜欢这样夹在中间两面难做人的相处方式。 换句话说,常睦依旧是她不想在曹辰峰面前提起的隐私。就算结婚了,夫妻之间总要保留一点自己的空间,不是吗。 “曹辰峰不是约了钓鱼吗?”常睦一边搬一边回头跟她解释,“刚才正好路过,看着这边的人像你,没想到果然是。”他朝开放式的围墙外努了努嘴,他的车停在路口,蓝色吉普。他仿佛一直偏爱蓝色,她还记得,他的第一辆车是二手的蓝色马自达,他曾经带着她在整个城市里穿梭游荡,一起吹着风走到世界尽头,年少无知的她一直以为他是她的终点,除了他那里她哪儿也不想去。B 他也确实成了她的终点,从此以后,她再也不相信什么感情,什么承诺,再好的感情,也会变质变味,变得面目全非,而承诺,从一开始就是用来背叛的。可是他们在那辆车上,挥霍过那样绚烂到极致的青春,以致后来每次回想起来,她总会难过到无法呼吸。 原谅(1) 秦莫尧收回视线,说:“你先过去吧,我自己来,那边的路口不准停车。”  常睦继续帮她搬东西,若无其事地一笑:“放心,从指挥部过来的车,没人敢拖。”" 她再找不出理由拒绝,于是加快了动作,跟他一起把买的箱箱罐罐搬上了车。 “今天周末,曹辰峰怎么没有陪你一起过来?”他挽起衬衫袖子,问。 “他有事。”她其实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事,然后脱口却很自然就帮他找了个借口。  常睦于是很默契地换了个话题:“斑斑在我那里很好。”  “那就好。”秦莫尧笑得有些苍白,“你最近忙不忙?” “老样子,帮公司做收购,有利润空间我就投。”  “战线拉太长也不好。” “把鸡蛋放在多个篮子里比放在一个篮子里要安全的多。” “以前你可不会这么说,我记得你最欢迎挑战。” “到了一定年纪就会觉得害怕了,害怕突然之间失去,之后一无所有。”常睦笑笑,仿佛有些自嘲。 '秦莫尧抱着手臂靠在车上,沉默,好一会,她说:“常睦,你开个事务所吧,我一定入股,并且做你第一个客户。”  他答应的爽快:“成,要是开的话,第一个肯定通知你。” 他们一前一后地回了丽景。 秦莫尧先下车,她回头见常睦有过来帮忙的意思,正要推辞,对面常睦却停了脚步站在原地,她下意识地转身,曹辰峰正朝这边走过来。他穿黑色的开襟针织衫,里面是灰色的衬衫,仿佛心情很好,单手插在裤袋里,老远就跟常睦打招呼。 他们两人靠在车边低声聊天,笑。秦莫尧背对着他们,一个人弯着腰从后备箱里把东西搬出来。常睦拿了渔具先过去,曹辰峰放下手朝她这边走过来:“要不要帮忙?” 明知故问!秦莫尧觉得他的语气仿佛是路过顺便一样,没有一点要帮忙的诚意。然而没等她回答,曹辰峰却自行抱了几个箱子往厨房去,他身材高大,抱了两箱啤酒轻轻松松。 “超市大减价吗?买这么多!”他推开厨房的门进去,问跟在后面的她。 “不是怕喂不饱你们这群人吗?”她把水果搁在流理台上,累得手酸,靠在冰箱上喘气。 “这倒是,”曹辰峰笑了笑,又走了出去。秦莫尧以为他又打算就这样把她一个人扔在厨房不管了,然而不一会,他又进来了,把剩下的那些东西都搬了进来。  “你需要运动了,”曹辰峰扫了她一眼,看她还在调整呼吸,说道。 “曹先生,你是在找借口把今天的家务都推给我吗?”他明明知道她有保持健身,其实只是因为吃得少,难免一时体力不济。  “你想太多了,”曹辰峰笑了起来,他今天心情真的很好,竟然没走,而是把他那帮朋友丢在外面,跟她一起在厨房呆了一个多小时,洗了蔬菜和水果做沙拉,又开了红酒煮羊肉,甚至帮她和了一团用来烤芒果霜蛋糕的面粉。 u- 秦莫尧有些受宠若惊:“最近公司运行很顺利?”  她一向很少过问他生意上的事情,因为就算问了也做不了主。; “事实上我刚丢了一笔生意。”曹辰峰波澜不惊地回答她。 “那你的心态真是相当好。” “你知道的,旧的不去往往新的不来。” 秦莫尧分明觉得他在含沙射影,抬头看他却依旧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害她根本找不到由头反驳。 可是不说点什么气势上仿佛又下了一乘,她不屑地说:“我可没听说过生意场上有这个道理。” “纯粹个人经验而已。对于一笔已经注定失败了的生意,你有什么更好的意见吗?”他反问她。: “没有。”这样的对话太没营养,她聪明地选择闭口。  结果那顿饭的质量还不错,两人其实都有轻微的洁癖,情愿自己动手而不是假手他人,更不希望生活里多出一个人,因此平日里只请了钟点工做保洁。这也算得上是结婚以来屈指可数的美好时光了,上一次这样安静而不计较时间地呆在一起,仿佛还是在英国读书时他半真半假追求她的那段日子里。 天气很好,厨房的窗户开着,阳光毫无禁忌地步入室内,湖边传来笑闹声,秦莫尧靠在橱门前等一锅水开,曹辰峰已经走了出去,她看着他穿过草坪走向湖边,身形修长,举止潇洒利落。突然心生安慰,如果生活能够就这么继续下去,其实也不错。 这,或许就是她当初选择跟他结婚的原因。双方父母满意,找不出任何反对的理由。然而她抓到的只是片段,却把它当了全局。婚姻却不仅仅是片段而已,这一刻的宁静美好,却没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就像他间或的阴晴不定,不可捉摸。  午饭是湖边的自助餐,他的那些朋友都到场,还带了不少女伴,一个简单的钓鱼活动被搞成了午餐派对。几个相熟的围坐了一桌,都是开惯玩笑口无遮拦的人,有眼尖的侧头时瞄到曹辰峰引人联想的脖子,顿时调侃:“知道你们夫妻感情好,也不用这么激烈吧?” 曹辰峰搂住她的肩膀,但笑不语,只当是默认,因此惹来更大的嘘声,起哄着让他们秀恩爱。秦莫尧却觉得反感,其实她早该习惯了他人前人后的双重作风,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推开曹辰峰的手:“我回去拿点东西。”: “去吧。”曹辰峰仿佛也不在意,摆了摆手,回头继续跟其他人谈笑。 背后的笑闹声渐渐走远,秦莫尧迅速进了屋,靠在门背后深呼吸调整心情,她觉得胃里很不舒服,冲到卫生间吐了一阵才觉得好过些。抬头时却在镜子里看到了窗外常睦的身影,他正朝湖的另一头走,拐了个弯,很快就被茂密的花丛遮住了。秦莫尧想起昨天拾到的钱包,打算借这个机会还给他。 她在湖边徘徊了很久,走走停停,最后终于决定过去。终究是要把话说开的,感情已经不再,一切也早成定局,他留着这些又算什么呢? 下定决心后,她拐了弯过去,却在花丛后面,看到靠在树上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秦莫尧几乎是瞬间就转过了身,顿了一下,甚至连头都没敢回,直接往回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恐慌,却直觉要离开这里,走的越远越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越好。她后悔地几乎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是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来这里?五年前不堪入目的一幕还在眼前,她为什么就这么不长记性? 身后常睦在叫她,她没停,只是加快步子往回走。 “莫尧,”常睦赶上她,拦在她面前,“你别误会。”' ^ “我没有误会,而且这一点都不重要。”她绕过他,低着头继续迅速往前走。 常睦小跑几步追上来,叫不住她,索性拉住她的手,沉声说:“秦莫尧,你以为同样的错误我还会再犯一次吗?”  她瞬间颤了一下,像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咬着嘴唇平静地说:“常睦,你不需要跟我解释,已经不需要了……” _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常睦垂下手,颓然地站在一边,一脸默然。 “那已经不重要了,常睦,我已经结婚了。”她又往后退了一步,别过脸去。; “不管怎样,我不希望你误会,”他看到她下意识地保持距离,突然觉得心痛,忍不住上前一步。 “你不用说了,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她侧着脸不看他,却在他靠近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后退。她已经无法再靠近他了,从前不可以,现在也不可以了…… “小心……”常睦突然朝她伸出手,“别往后走了,你过来一点。” 秦莫尧却本能地挥开了他的手,继续往后退,然而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失去了平衡,一头栽到了湖里。 原谅(2) 曹辰峰把她拉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几乎无法形容,他似笑非笑地说了句:“到底是你来钓鱼还是鱼来钓你?”  秦莫尧没有回答,她把湿漉漉的头发拨开,狼狈地往回走。她不是听不出曹辰峰的讽刺,也不敢去看一旁常睦的表情,再也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处境了,她沮丧到想哭。 她迅速进屋上了楼,从衣服上和头发上滴下来的水在地板上留下长长的一道水印,从客厅沿着楼梯而上,直到卧室的卫生间里,所有都是坏心情的证据。她知道自己此刻看上去有多么狼狈,然而她的心恐怕更加狼狈。  沾了水的针织衫紧紧地粘在身上,皮肤跟她一样无法呼吸。她把衣服脱了扔在地上,开了水龙头把脸浸在水里。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推开,她惊讶地抬起头,曹辰峰站在门口,脸色沉的像夜晚的海。! 她冷静下来,扯过了一旁墙上的浴巾,包住赤 裸的身体,擦干脸上的水,问他:“有什么事?”  “需不需要去医院?”他缓缓开了口,脸色缓和了不少。 .“不用,我很好。”她不过是呛了几口水。 “你确定你没事?” “没事。” “你确定?”他重复了一遍,却放慢了速度,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她。 “我已经说过了,我很好。”她受不了他这样咄咄逼人。 “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两人对峙良久,曹辰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甩上门出去。 秦莫尧松开胸口攥的死紧死紧的手,浴巾滑落下来,掉在地上。她开了莲蓬头,热水浇下来,尖锐的热度,刺痛皮肤。 小腿因为之前着了凉,突然抽筋,她痛得蹲下去,忍着伸直了腿,一阵阵痉挛的抽痛袭来,她坐在浴室地面平滑的鹅卵石上,直到疼痛慢慢过去,整个人几乎虚脱。 她没再下楼,也不想理会外面的事情,在床上昏睡了一下午,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她慢慢地坐起来,觉得浑身乏力,头很沉,身体却很轻,手脚像失去了控制一样,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秦莫尧怀疑自己发烧,然而测了一□温是正常。她有些好笑,身体很多时候会跟你做对,你以为已经撑不下去了,它却依旧好好的。原来自己的忍耐极限,比想像的要强。 '从衣柜里找了件衣服穿上,她走到窗边,湖边的人已经散了,只剩几张孤零零的桌子,留在那儿,上面零散地堆了一些东西,在渐渐沉下去的暮色里,愈发老旧地像一张默片。 如果时间真的可以倒退,她多么希望这一天没有发生。包括早上的浴室、中午的厨房、下午的湖边,全都不要发生。 她也不要多此一举地还他钱包,她也不要莫名其妙地掉到河里,所有的一切,全都不要发生。 下了楼,客厅里漆黑一片,她只当曹辰峰已经走了,却在绕过沙发的时候看到黑暗中猩红的烟头,随着吞吐明明灭灭,她突然屏住呼吸,站在沙发背后举步不前。 院子里的风早落了,窗帘坠在地上,沉沉的,飘不起来。空气也仿佛凝固了一般,就像暴风雨到来之前的那种天气,沉闷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她挣扎着要不要开口打破这种沉闷的时候,曹辰峰终于低声开了口:“醒了?” 她顿时松了口气,伸手摸到墙上开了灯,室内突然的光亮让人很不适应,两人几乎同时眯起了眼睛。秦莫尧觉得眉间发酸,她坐下来,问:“怎么不开灯?” “一时忘了。”曹辰峰答得很随意。 秦莫尧疑惑,他到底在沙发上坐了多久,连天黑都没注意到。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有一会了。”曹辰峰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并不看她。 秦莫尧才感觉到饿,她去厨房找了找,在冰箱里找到那个烤好了却完全没动的蛋糕,用勺子挖了一小块,慢慢地塞进嘴里,甜味慢慢从舌尖弥散开来,冲淡了口中的寡淡苦涩。身后传来动静,她转身,曹辰峰站在厨房门口,神情莫测,仿佛欲言又止。 “要不要吃一点?”她朝他晃了晃手中的蛋糕,“味道还不错。”  曹辰峰把玩着车钥匙,没有回答,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不吃就算了,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挖了一大勺奶油。!(奇*书*网.整*理*提*供) “我回市区去,你走不走?”他突然出声。  秦莫尧含着勺子,考虑了一下,说:“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走。” 在车上时秦莫尧收到常睦的短信:“发个信息给我,我想确定你好不好?” “我很好。”她迅速回过去,然后关了机。秦莫尧考虑了很久要不要解释,然而看到紧抿着唇专注地开着车的曹辰峰,她又失去解释的欲望。 算了,有什么好解释的呢,他根本就不在乎。 两人一路无话,车子到了停车场,秦莫尧下车,先去等电梯。曹辰峰很快跟了进来,站在她身后,依旧是无穷无尽地沉默。秦莫尧觉得这一天已经低落到极点,再也不会比这一天更低落了。到门口时,她掏出钥匙开门,插了几次没插准,身后曹辰峰伸出手夺了过去,“我来。” 他推门进去,她跟在后面,才进屋,身后大门却被他转身啪得一下关上,她被他推到门上,没等出声,他的唇已经疯狂地堵住了她。 室内甚至连灯都没开,她全身本来就软绵绵的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身上的衣服很快被他褪到腰间,他吻得很用力,用力地揉着她,每一寸肌肤,报复性地咬她的脖子。她觉得疼痛,忍不住就要推开他,却被他死死地按在门上,像被钉住了一样,躲不开逃不掉,也发不出声音。 秦莫尧这辈子还没有这么可怜过,仿佛一头待宰的羔羊,呜咽着,颤缩着,企图垂死挣扎却怎么也逃不开他毫无怜悯的一刀。他抱起她,用力分开她的腿环在他腰上,没给她任何准备就直接进入了她。 ^她叫出声,却被他的唇再次堵住,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她被他抵在门上,承受着他失控的力量,在剧烈地冲撞中痛苦地喘息,别无选择地抱住了他,勒住了他的脖子,把脸深深埋进去,咬住手指低声啜泣起来。 半夜下起了雨,室内空旷而安静。黑暗中,秦莫尧背对着他,拉起被子,把脸往里面陷一点。曹辰峰的手环过她的肩膀,准确地找到她的脸,慢慢帮她把脸上的眼泪抹掉。她僵硬了一下,还是握住他的手。他把她的手反握在手心里,掌纹相贴,不同于刚才的粗暴,异样温柔地摩挲。秦莫尧终于翻了个身,温顺地倚在他怀里,头顶着他的下巴,轻声说:“下午的事……只是个意外,如果你在生气,不值得。” 他轻抚着她后背的手缓缓停了下来,良久,她听见他叹息了一声,“确实不值得。” 秦莫尧挑了午休的时间约常睦见面,这样的时间,一个多小时,刚刚够把话说清楚又不至于无休无止地拖下去。  他们约在闹市区的一间咖啡馆,人多热闹,可以撇去单独见面的暧昧气氛,对这点,他们很默契地有了共识。 她把钱包递给常睦:“对不起,昨天弄湿了,我帮你买了个新的。” “不需要这么麻烦,扔掉就好了。”常睦平静地说,已不似昨日那么激动。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怎么样,我眼光还好吗?”秦莫尧微笑着说完,才想起曹辰峰也说过这句话,心中不由一滞。 “挺好的,谢谢。”他客气地接了过去,却根本没打开看,只是放在一边。 “还有这个,”她拿出那张照片,尽管抢救及时,依旧被湖水泡的皱巴巴的,她顿了下说,“如果你要的话,留着吧。” 常睦看着她,却没有动作,她微笑站起身:“我还要回去上班,先走了。”! 常睦叫住她,声音跟神情一样疲倦:“莫尧,我妈最近在催我相亲,田园是其中一个,我并不知道她昨天会过来找我……”2 P. 其实她昨天太慌乱,仓促间根本没看到那个女生的样子,印象里只是一闪而过,仿佛还很年轻,她回头,轻声说:“常睦,是我一直太自私,我原谅你了,如果有合适的对象,你不要再错过了。” 秦莫尧推开咖啡店的门,廊檐下的风铃被牵动了,叮当作响。她走在下午人群熙来攘往的中山路上,裹紧了外套,抬起脸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到底说出了口,她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以为一辈子都过不去的,然而她终究是原谅他了。 作者 I初恋(1) 好像有很多个年头过去了。; 跟常睦在一起的那一年秦莫尧17岁,之前她认识他十年,他大她两岁,两个人算得上青梅竹马,然而却没有擦出一点火花。4 q4 她上高二,是中学里的校花,或许是距离产生的神秘感,追她的男孩子多得数不清,并且前赴后继,然而她从来没有接受过。时间久了,人家只当她性子冷假清高,其实她只是不相信。很多次上完体育课,她看着抽屉里多出来的情书,常常觉得好笑。他们一点都不了解她,凭什么说喜欢她?  他们一点都不了解她,又怎么会知道她聪明高贵美丽善良纯洁如天使? 对于毫无根据的感情,她从来都是不相信的。 那时候平阳跟她一个班,她年纪小,长得又可爱,追她的人也不少。然而她小孩子心性,从来不放在心上,反而常常追问她:“莫尧,你怎么不谈恋爱?” 她听了笑:“为什么要谈恋爱?” “是啊,为什么要谈恋爱?”平阳反问自己,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谈恋爱,只知道人家都在谈恋爱。 秦莫尧摇头:“我不会为了恋爱而去恋爱,除非我遇上了我喜欢的那个人。”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没有。” 在少女时代敏感悲观到几乎看破红尘的爱情观里,秦莫尧以为自己一辈子不会遇上这样一个人了。 那一年,常睦考上大学,8月份常家的谢师宴上,她第一次看他穿正装。他们不在一个高中,她已经一年多没见过他,他比她高了一个头,那种青年人的朝气蓬勃和俊逸挺拔,跟记忆里T恤牛仔头发乱糟糟翻墙逃学的少年相去甚远,也跟身边玩着爱情游戏把女生逼到墙上强吻外表耍酷内心幼稚的男生完全不一样。 他挤过人群过来找她:“嘿,秦小猫。”他说她小时候睡觉的时候鼓着腮帮子,像只赌气的猫,于是老爱这么叫她。 她笑一下:“恭喜你啊,常睦。” “你也快了啊,决定考什么学校了?” “还没有,刚分文理,要看情况。” “放心,我这样混日子的都考上了,你没问题的。”他冲她一笑,唇角微微挑起,露出一点牙齿,看起来非常顽皮,跟他的那身西服很不搭,却又异样地和谐。她因他一笑,心情竟然莫名地很愉快。 , 后来常睦被叫走,她一时无聊,去客厅的角落里弹琴。不一会,常睦又热乎地凑过来:“在弹什么?” “爱的礼赞。” “一起好不好?” “没问题。”她坐过去一点,把凳子分一半给他 他们小时候都有学过钢琴,然而合奏却是头一回。他记不清谱了,弹错了几个音,她在一旁给他背谱,他很快跟上了她的节奏,一曲爱的礼赞弹得行云流水一般,结束时,博得满堂喝彩。她看到客厅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虽然一贯冷然,然而到底少女羞怯,一时脸都烧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正在这时,常睦拉了她的手往外跑:“溜吧。” 他们从后门一路笑着跑了出去,到了一个小公园。那时候的公园还不是开放式的,一到傍晚就锁了。 常睦脱了外套,让她拿着,几下就翻上了墙。伸手就要拉她上来,她穿着裙子,哪里敢爬墙。在底下僵持了很久,最后还是常睦跳下来,要抱她上去。 “算了,我们在底下坐一会吧。”她压根儿不想爬墙,更不想让他抱上去。. “上面的风景更好,你不上来一定会后悔。”他继续撺掇她,突然从下面掀起她的裙子。 “你干什么?”她被他吓了一跳。  “不是穿裙子不方便吗?我帮你改装一下。”说着他把她的裙子撸到大腿上,在中间打了个结,做成简易的裙裤。她笑了出来,“你真行。” “现在没问题了吧,还要不要我抱你?”都是一起长大的,常睦只把她当妹妹,根本没想过要避嫌。 “不用了,你先上去,我自己来。” 他在上面拉她,她果真自己爬了上去,虽然过程狼狈不堪,可是之后很愉快,打从心里觉得愉快。; 月朗星疏,树枝间凉风习习,他们坐在围墙上,俯瞰着脚下的灯火,聊起很多事情。他讲他的高中生活,打架,逃学,约会,跟班主任拍板,群体造反,校级篮球赛……那样轰轰烈烈,跟她文科班沉闷枯燥的学习完全不一样。 他问她:“小猫,有没有人追你?” “有啊。”她实话实说。 “怎么不答应?”他知道她一直没有谈恋爱。 “我不喜欢他们。”; 常睦笑了起来,侧过脸好奇地看她:“为什么?” “为什么要喜欢他们?”她反问。 常睦被她的反问噎住,他仿佛有些尴尬,挠了挠头,才说:“就算不喜欢,玩玩也可以啊,一个人读书不会觉得很孤单很无聊吗?” “常睦,我不喜欢他们,所以不想玩弄别人的感情。”她认真地说,她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起这些。 他回头打量着她,目光清亮,若有所思。. 最后他们没有回宴席上,他直接送她回去,到家门口时,想起来帮她把裙子的结解开,一条百褶裙被揉的凌乱不堪,他蹲下来,细心地帮她一褶一褶整理,她扫了一眼家门口的警卫,才觉得不好意思,推了推他,往后躲开了一些,“谢谢你,我回去换一条就好了。” “好吧,”常睦站起来,爽快地挥了挥手,“有时间的话,可以来学校找我,我请你吃饭。” 她答应下来,然而平时功课太忙,周末又要学舞蹈和钢琴,她根本没时间去找他,也只当他是客套话。 没想到还是常睦先来找她。十月放假的时候,他打电话给她:“小猫,去不去郊外骑马?”. “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而且她已经很久没去过马场骑马了。- “嗯,先去吃饭,然后去骑马,说定了,我过来接你。”没等她答应,他就挂了电话。 "他开了辆车过来,蓝色的半新马自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爸怕我闯祸,只肯让我开二手车。” “你什么时候学的开车?”她还不知道这回事。 “就这个暑假,上车吧,我带你去吃饭。”他把钥匙一抛,拉开了车门。 常睦带她去吃海鲜,跟她讲开学一个月的军训生活,他晒黑了不少,但是看起来很精神,话也讲得生动。饭后他们去郊外,她很久没有骑马,坐在马背上找感觉,他拿了相机给她拍照,“笑一下。”. “不要,我笑起来很难看。”她最讨厌对着镜头笑了,所以后来做主播时因为上镜不会笑,没有亲和力,不知被薛璐骂了多少次,那段时间她对着镜子一遍一遍练习,为了一个标准的上镜笑容,练到脸部的肌肉几乎抽筋。 “好,那我镜头不对着你,你自然一点好了。”他转开了去拍风景。后来她才知道他偷拍,抓到了她不少镜头,然而因为没有防备,所以异常自然,那几乎是她从小到大最好的一组照片了。 他们骑了马往远处去,她跟在他后面,他回头一笑:“赛一下如何?看谁先到那个山头?” “行啊。”她一夹马腹,马儿跑了出去。常睦很快追了上来:“不带你这样耍赖的!” “我就耍赖了又怎样?”她故意拿出蛮横的模样,那样的表情,在她脸上实在是难得才能看到。  常睦一愣,随即大声笑了起来:“让你一下又如何?” 说着,他果然放水,跑得快了,又放慢一点等她,等她追上了,他又加快了速度,让她追上来。一路追追赶赶,笑笑闹闹,两人差不多同时到了目的地。 " 那是秦莫尧记忆中,自父母离婚以后最愉快的一个下午,她太久没有那样淋漓尽致地笑过,跑过,呼喊过,以致于太过激动,泪水不自觉地迎风滚滚而下。F 然而那也是她最尴尬的一个下午,往回走的时候,她小腹一阵抽痛,突然觉得不对劲。常睦察觉到她的异样,转身问她:“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头,其实她也不确定是不是,她的经期一向不太准,每次都是往后拖,像这样准时来的,还是第一次。正胡思乱想着,腹部又是一阵抽动,这次她可以肯定是了。^ 秦莫尧想起午饭时吃的海参,简直懊恼到想死,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荒郊野外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就是想补救都没办法。她瞥了一眼身上的白裙子,终于从马背上小心翼翼地跨了下来。 “肚子不舒服?”常睦见她下马捂着肚子,只当她是肚子痛。 她尴尬地要死,又说不出口,索性蹲在地上,一声不吭。 常睦也下了马,坐在她旁边,凑过去看她的神色:“嘿,你别吓我。”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为了避免一会出了洋相更尴尬,终究是硬着头皮低声说出了口:“我,那个……那个来了……”  “哪个?”常睦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头见她面红耳赤气急败坏,才领悟过来,顿时一张脸也涨得通红,竟也没了主意。 ~ 秦莫尧羞愧得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再也不敢抬头。过了很久,听见常睦轻声说:“我先抱你回去。” 他拦腰抱起她,让她勾住他的脖子免得掉下去。她窘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头埋在他肩上,睁眼时却看到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她闭上眼睛,心里觉得不安却甜蜜,原来他也是尴尬的。 ^ 幸好在马场还找得到女管理员,她在洗手间里呆了很久才敢鼓起勇气出去。他在门外等她,见她出来,微微一笑:“好了吗?” 她低头,几乎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他还是笑,善意地,过来拉住她的手:“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她当时慌乱,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只是任他牵着手上了车。 回去的一路上,因为尴尬未褪,她一直没开口说话。常睦也没出声,只是专注地开着车。车子进了市区后,路过一家饮料店,常睦下车帮她买了杯热奶茶,递给她:“喝一点热饮,可能会舒服一点。” 她才刚退热的脸又烧了起来,垂了眼睛接过来,却听见常睦笑:“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容易脸红?” 她忍不住反驳:“我从来没有这样丢脸过。”她平日做事一向审慎,很少出这样的差错。而且她这个年纪,在异性面前遇上这样的事,简直觉得是世界末日。 “其实没什么丢脸的,”常睦收了笑,郑重地跟她发誓,“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她却被他的表情逗笑了:“你真假,又不是国家机密。” “这就是了嘛,”他仿佛松了口气,“所以你千万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谢谢你。” “没什么。” “秦莫尧,”他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  “什么?”她正低头喝着奶茶,被他吓了一跳。 他转了身过来,看着她,“我说真的……我是认真的,我想追你,你答不答应?” “为什么?”她惊得完全呆掉了 “因为我很喜欢你,”他咧开唇,调皮地一笑,俯身吻了吻她泛红的脸颊,“真的,秦小猫,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初恋(2) 爱上常睦以前,秦莫尧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什么人;  爱上常睦以后,秦莫尧知道,她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喜欢上别的什么人了。 每个女孩一生中,一定会有这样一个人,耗尽她所有的少女情怀。 她剩下的两年高中,以及接下来的三年大学,都因为跟常睦在一起,变得繁花似锦。 每个周五放学的时候,他会到校门口来接她回家。时间一久,年级里几乎都知道她有一个大学生男朋友。对高中生来说,大学生往往是他们羡慕的对象,因为处在另一个世界而产生的距离感,让他们看起来自由而神秘,何况常睦长相不俗,气场又好,跟他一比,高中部的男生几乎全给比了下去。有看了眼红的女生打听常睦的来历,后来知道他们是青梅竹马加门当户对,不得不恨恨地死心。 之前追过她的男生也开始打退堂鼓,才知道她的拒绝不是矜持,根本就是自己自作多情痴心妄想而已。当然也有不死心的,还在食堂堵着问她要电话号码的,她烦不胜烦,一概不理,一时因为高傲冷漠,再加上别人眼红,几乎成为年级里女生的众矢之的,添油加醋,把她说成什么样的都有。 她不在意,平阳反倒为她气不过,有时候结束了课间操走廊上来回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她恨不得回过头去跟他们打架。 秦莫尧每次见了都要叹气:“你别自找烦恼,生气不过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话是这么说,可我就是气不过啊。”她常常气得在纸上乱画,暴躁地像个小狮子一样跳来跳去。* O 晚上搭了常睦的车回去,平阳忍不住告状:“常睦哥,有人欺负莫尧。”她年纪小,见谁都叫哥。  “哦?怎么欺负了?” “他们说她……”她劈里啪啦地把那些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没想到常睦只是一笑:“随他们说好了,有什么关系……” “可是……”她抬头见他们心照不宣地一笑,终于作罢,自讨个没趣,“你们还真是绝配。” 秦莫尧经常逃了周末的舞蹈课,跟常睦出去玩。秦祈明要务缠身,根本管不上她,也一向因为心怀歉疚气势上始终差了一截,对她说不了重话。芹姨又做不了什么主,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常睦跟他的那帮朋友介绍她:“这个,是我的,那个,呃,怎么说呢,就是……哎,就是……” “女朋友是吧,”席向晚受不了他吊人胃口,“常睦,你可真行,找自己人下手。”. “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又不懂了吧。”傅旭东挖苦。 “自己人才麻烦,万一分手了抬头不见低头见,到时候才有的受。”席向晚对此完全不抱乐观态度。 _ “你少咒我,”常睦踹了他一脚,“你又不是没干过……”席向晚高中的时候追过他堂姐,结果后来她出国了,这段感情不了了之 “往事不堪回首,所以我才要给你忠告啊。”席向晚叹气。 回去时秦莫尧有些闷闷不乐,“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我是你女朋友?” “女朋友太普通了,咱要换个词。” “什么?” “我这不是正在斟酌吗?知己,红颜知己怎么样?” “去你的!”她恼火,知道他又在忽悠她。 “怎么,生气了?”他呵呵一笑,把她抱过来,坐在他腿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没有。”她别过眼去。 “我允许你生气,过期作废,别浪费啊。” 她狠狠地掐了他一把,“你可不可以正经一点?” _“好好,我正经一点,你是我……”他凑到她耳边,轻声说,“老婆。” 她因为那两个字而变得羞怯起来,低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别乱叫,谁是你老婆?” 他大言不惭,俯身笑着吻住她,“你以后一定要嫁给我的,我不过是提前享受一下权利。” 她喜欢他吻她,吻得她像一只猫,溺在他怀里,服服帖帖。她其实不是乖顺讨好的脾气,倔起来十匹马都拉不回,他却总有本事让她臣服,她也只在他面前放纵自己的脾气任性妄为。 有一次被秦祈明撞见了,把他们叫到书房去,常睦大大方方地承认:“秦伯伯,我跟莫尧在谈恋爱。”  “莫尧还在上高中,你们这样……不行。”秦祈明表明了态度。 “我不会耽误她学习。” “话是这么说,哪能不影响?她都开始逃课了,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您现在说这些,会不会太晚了?”她冷冷一笑,转身要走。常睦拉住她,跟秦祈明保证,“她学习期间,我不会找她。” _他说到做到,在她升入高三后,每两周才见她一次。她成绩没有下滑,两人也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来,两边家长找不到反对的理由,只能默许。 见面机会的减少让两人的感情愈发激烈,简直是一发不可收拾。他有一次心血来潮,都是期末考的时候了,大半夜的从宿舍跑出来,穿过小半个城市到她家楼下,打电话叫她出来。她也到了学期末,高三的复习很紧张,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面了。她没有家里院子大门的钥匙,刚从有暖气的屋子里出来,冻得直哆嗦。幸好半夜警卫已经撤了,于是狼狈的翻墙出去,跳下来的时候差点崴了脚,他抱住她,两人一起摔在草丛里,又不敢出声,捂着嘴大笑。 , 他在附近的酒店要了间房,带着她上去。两人窝在沙发里,盖了条毯子。她坐在他腿上给他念商业银行信贷管理和投资银行学砖头一样厚的原文书里的重点,他却心不在焉地把玩着她的手,不时亲她两下。气得她翻白眼,诅咒他必修通通挂科,他一笑,终于肯收敛一点,让她找了问题考他,她专挑冷门的专业名词解释和刁钻的填空,被他敲了脑袋嗔怪:“你以为是高中课本啊,没有哪个教授会考你这么变态的问题……” " g她吐吐舌头:“那换一个简单一点的?”其实心里不服气,八成是死要面子答不上来又不肯直说。' l他看得出她的心思,手箍住了她的腰,眯起眼:“怎么,就这么信不过我?” “那你说哈。”她仰起下巴,挑衅地看着他。 他咳嗽一声,神情严肃地背完了所有名词解释,虽然不至于一字不差,基本上八九不离十,看她一脸张口结舌,却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又嬉皮笑脸地贴过来:“背完了哦,有没有福利?” ` “这是你自个的事儿,为什么要跟我要福利?”她才不管呢。 “答对了亲一个,好不好?”他没理会她的小别扭,主动讨价还价。 “别得寸进尺哈。”她坐在他腿上晃来晃去不让他得逞,他恼了,索性将她扑倒在沙发上,惩罚地吻住她,直到她气喘吁吁地讨饶,发誓再也不敢才罢休。 后来一边闹一边复习,折腾到凌晨两三点,那么厚的两本书,她先撑不住睡着了,他喝着咖啡熬了个通宵,一大早把迷迷糊糊的她叫起来,因为她想喝热气腾腾刚出锅的豆浆,于是去了胡同口的小摊上吃早饭。还是大冬天的早上,干冷干冷,呵出的气凝成大团大团的白雾,弥漫在两人之间。她从来没有在外面吃过早饭,而且是在这么早的时候,跟他一起。双手捧着豆浆,脸敞在风口里,被冻得通红,睫毛都发颤,却只觉得兴奋又甜蜜,像个傻瓜一样看着他笑。他也笑,笑得温和,伸手怜爱地触了触她冻得发麻的脸,帮她把油条撕碎了泡在豆浆里一小口一小口的吃。 只是一个早上,却觉得像是分别,他牵着她的手把她送回了家,然后直接去考场考试,约好了等期末考结束后再见面,然而还是依依不舍,在围墙后抱了很久才肯分开。 家门口还有警卫守着,秦祈明还没出门,她犹豫了一会,索性没回家,直接去了学校。一上午借了平阳的课本用,中午趁着吃饭的时间回去拿。许芹自然是知道她早上不在家里的,一脸不赞成的表情,只是碍于身份却不好说什么重话。她本就问心无愧,也不在意她是否会去跟秦祈明告状。 后来到底收敛了一些,每两个周五提前两节课放学,常睦接了她,两人往马场去。 他们躺在马场的草地上,谈起各自的理想,他读金融,开始炒股,已经换掉了原来那辆车。她决定考他的大学,读他的专业。他翻身抱住她:“你喜欢最重要,不过你文科考这个,优势不明显。” “我数学很好。” “对,我应该相信你。”他笑,温柔地吻她的眼睛。 初恋(3) 她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上了他的大学,进了他的学院。入学第一天晚上开新生大会,他作为学生会主席上台发言,那样的丰神俊朗,几乎成了全院女生的仰慕对象。和秦莫尧一个宿舍的女生低头跟她窃窃私语,偷偷猜测常睦的情况。她装模作样地跟她讨论,有些好笑,可是又觉得骄傲。后来散场时他在外面等她,陪他们宿舍的女生一起在夜色掩映的半山走回了宿舍楼。常睦口才极好,讲起学院里的一些趣事,逗得他们一路笑声不断。秦莫尧也觉得开心,但是有些恼他太出风头,无端端搅乱人家一池春水又完全不当回事。仿佛察觉到她的情绪,站在她身侧的他伸出手悄悄握住她的,她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抬头看常睦,半朦胧的夜色中,他的眼亮晶晶的,唇边带着一抹狡黠的笑,可是眼神异常温暖安心。她只觉得满心满眼的甜蜜,甜的都要溢出来了,低了头不再吭声,任他悄悄牵着手又不得不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听他们一路聊着天回去。 到了宿舍门口,常睦拉住她。舍友回头招呼她:“秦莫尧,你不上去?” 她正欲开口,常睦微微一笑,“借你们同学用一下,熄灯前送回来。” 众人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指着他们说不出话来,“你……你们……”有这么快的吗? 她面红耳赤,常睦却没理会那帮人的表情,笑了笑,转身微微揽住她的肩带着她走掉。 回去自然是被逼供,温琳第一个跳了起来:“老实交代,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常睦跟我认识很久了,他是我男朋友。”她坦白交代,免得含糊不清害人。; 宿舍里的惨叫声顿时响彻楼道。 第一年经济类不分专业,大班上课。一个教室几百号人,他过来陪读。跟她一起进教室时,几乎满场哗然,尤其是班上的女生。就连教授都跟他开玩笑,“常睦,我记得西方经济学⑴我给过你92分。” 他也笑,坦坦荡荡:“所以我特别感谢您,特地过来重温一下。” 她很快又成了学院女生的众矢之的,好在早就已经习惯,不以为意。经管院的女生大多家庭背景良好,恃宠而骄,明里暗里主动示好的不知有多少,然而她一直都不在乎,她一直以为,他们的关系雷打不动、无坚不摧,比金刚石还要坚硬。  秦莫尧大二的时候常睦开始复习考研,他原本打算出国的,然而舍不得现在就跟她分开,于是决定读本校的研究生,继续陪她一起读下去。他住在外面的公寓,大四了几乎没有课,平时已经很少到学校,偶尔傍晚过来陪她在校园里散步,吃饭,或者去看她为艺术节排戏,他一个人坐在台下看着,害跟她搭档的男演员一个拥抱演了十几遍。结束后两个人从剧社出来沿着大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到了底再绕回来,就算牵着手不说话也不会觉得无聊,也不觉得累。她笑他欺负那个无辜的男演员,却喜欢挽着他的胳膊,一起小步子小步子慢慢地踱,仿佛那就叫做天长地久细水长流,他就笑她连走路也像只步态高傲而优雅的猫。7 那半年里,她偶尔会去他的公寓帮他煮饭洗衣服,贤惠地跟小媳妇一样,忙前忙后。她的厨艺,也是那时候才练出来的,换着花样给他增加营养。有时候待到晚上,也舍不得走,他会搂着她半开玩笑地说,“晚上留下来吧”。其实她那样爱他,早就已经认定,根本不在意把自己给他,却不知为了什么原因到底没有留下来过。  他们的第一次发生在他考上研究生之后,是寒假快结束的时候,朋友请客帮他庆祝,一帮人,玩闹惯了的,嬉笑怒骂,喝了太多的酒,后来整个包间里东倒西歪,几乎疯掉了。他们趁乱先走,免得就灌到不省人事,他拉着她跑出去,就像三年前他谢师宴上一起溜走的那次。正月里的天气冻得要命,她一出门就叫冷。天空突然飘起雪来,他帮她戴好帽子和围巾,拥着她一起笑着冲下坡,到大马路上拦出租车。 车子到她家门前,他让出租车先走,留下来跟她告别。他已经微微有了醉意,宠溺地把她圈在怀里舍不得放手,深邃明净的眉目凝视着她,眼里盛满了柔情。她一时顽皮,踮了脚去吻他唇上的雪花,却被他一把拥住,加深了这个吻的程度,再也没肯放开。 他们靠在已经落了雪的院墙上,昏黄的路灯下,年轻的身体贴在一起,密不可分。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呼吸灼热,气息滚烫“小猫小猫,跟我走好吗?” “不,”她轻轻喘息,抚住了狂乱的心跳,咬了咬唇,却拉着他往屋里去。秦祈明跟许芹去了海南度假,她因为常睦的关系,更加不想去。家里的警卫们也都放了假,她原本被安排去姑姑家。  她带着他上楼,进了她卧室,房门被反锁上。他抱起她到床上,两人面对面坐着,可能一时慌张,连灯都没开。他拿下她脖子上的围巾,开始解她大衣的扣子。她突然觉得害怕,握住了他的手,“常睦……” _他停下来,张开手臂缓缓抱住她:“别害怕,我们慢慢来。” 他的拥抱温暖而有力,让她觉得安心,于是颤抖着搂住了他的腰,终于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 他们赤 裸着抱在一起,他流连她漂亮的锁骨,手指在上面滑过,俯身温柔而虔诚地一路吻下去。她对这种感觉陌生,觉得他的触碰痒并且奇异,姿势很奇怪,亲吻很热烈,动作很大胆,裸裎相对很让人羞怯,偏过脸不敢看他烫人而略含笑意的视线。他笑着捧起她的脸,“看着我。” `. “看什么?”她越心虚就越是不甘示弱。 “尽管看,不用客气,我都是你的。”他顽皮地大笑。 她到底还是红了脸,气得想推开他,终止这个成人游戏。却被他低头衔住,不肯松口。肢体交缠,陌生而奇妙的欢愉在体内腾起,她咬了咬嘴唇,眼里莫名地有了泪意。 他进入的时候,她完全没有防备,被撕裂的疼痛让她下意识地就想推开他,却被他按住了不能动。她眼泪汪汪地讨饶,他却不肯退让,极尽耐心,百般诱哄,热切地吻她,抚摸她,诉说着对她的爱意,终于哄得她答应继续,她只是觉得痛,整个过程麻木地任他摆弄,伏在他汗湿的肩头呜咽不已。 他折腾了她很久,后来终于疲惫不堪抱着她沉沉睡去。第一次实在算不上愉快,她觉得很不舒服,心里又不踏实,很快又醒了过来。外面还在下雪,天空因此半明半暗,有雪花落在窗户上,结成薄薄的冰晶。她睁着眼睛看了很久,突然觉得冷,于是用力往他怀里钻进去,他的胸膛温暖地像个小火炉,她把脸贴在上面,很快眼睛又湿了。. 他也醒过来,满足地展眉,低头啄她的唇:“恭喜你,成为女人了。” 她不服气:“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笑着拥住她:“我特别高兴,真的。” “我有些害怕。”她也说真的。' “怕什么?” “很多。”她只是觉得害怕,却说不清楚到底在害怕什么。  “常睦,你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她突然问。 常睦觉得尴尬,这个问题动辄得咎,他很快笑了笑,“亲爱的,你这是在跟我翻旧账?” “不说就算了。”她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而且问出了什么也没有意思,然而不知为何还是开口问了。' “这些,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他吻她的发顶,信誓旦旦,“但是我们的未来,我可以保证。” 她聪明地不再追问,却想起一个问题,小声问他:“我们刚才……我会不会怀孕?” “别担心,要是怀孕了我们就结婚。”他一点都不在意。 ' 她终于放下心来,抱着他闭上眼睛,外面大雪纷飞,她窝在他怀里,只觉得世界一片喜乐安平。 那时的她,太过依赖他给的安全感,因而尽管敏感,却情愿选择相信。她却不知道,这世上最不可靠最容易过期的,就是男人的承诺。 他说着爱你的时候,他自己都相信他是爱你的,可是,他往往更爱自己 你最爱的那个人,往往也是伤害你最深的那个人。 永不原谅(1)  大三上学期,反倒是秦莫尧出了国,去美国做半年的交流生,机会很难得,彼时的她,也不确定自己今后要走的路,常睦鼓励她出去,她咬咬牙去了。其实一出去就后悔了,住在古堡一样的宿舍里,没有网络。每天上繁重的课,写很多作业,做听力训练,语言障碍渐渐好起来,可是觉得孤单,想念想念想念一个人,无可抑制地想念。 物价很高,食物很难吃,课程很难懂,她常常在下午三点上完课以后特别想打电话给他,然而一想到他那边已经是半夜,又怕自己忍不住哭哭啼啼吵得他睡不着觉,只能悻悻作罢。 学校里有白皮肤金头发的男孩子追求她,邀请她去看他表演滑板和魔术,她指指刚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一摞书,微笑着拒绝。 常睦打电话过来时,又往往因为想说的太多了所以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开始倒计着回去的时间,买了一个大小适中的沙漏放在书桌上,写完作业后习惯看看里面的沙越来越少,过完一天好一天的感觉。 回国的那天,常睦来机场接她,她出了关,站在通道口,看着他红了眼睛,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不敢动弹。他走过来,揉揉她的头发:“怎么傻了,不认识我了? 她扔了行李抱住他,湿漉漉的脸贴在他脖子里:“常睦,我再也不出去了。” “当然好,那么留在我身边。”他给她许诺,更像是保证。 他愈发地宠她,仿佛补偿性地,满足她任何有理无理的要求。后来曹辰峰说她脾气别扭自以为是,多半是给常睦宠出来的。 _ 她会无聊到在他睡着的时候,在他脚上涂她最喜欢的那款指甲油,他醒过来看到了也不生气,只是吻吻她的脸颊,温柔地说:“别胡闹了,帮我擦掉。” 其实是她太迟钝,一直以为他对她好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却不知道就算最好的感情也可能抵不过距离和时间。 那年暑假,秦莫尧开始实习,做电台的财经记者,跟着跑一线新闻。她做事一向认真,也不懂得偷懒和推卸,因此总是忙得天昏地暗,常睦也开始去公司实习,两人见面的机会太少,除了周末的相聚,往往是匆匆吃过一顿饭之后又各奔东西。他们已经处于半同居状态,说好了毕业后就订婚,只是为了避免家里的紧张,一直瞒着没说。 他生日那天,她在外地参加一个经济峰会的现场直播,一时赶不回来,打了好几通电话,手机电池都发热了,他终于放弃飞过来找她的决定,答应隔天回去补过。没想到后来竟然可以提前收工,晚上十点,她回了酒店躺在床上,尽管疲惫不堪,却突然非常想念他。她掏出手机想拨他的号码,却改打电话订了机票,迅速请了假飞回去。  从出租车上下来,已经是凌晨,她砰得关上门,抱着一堆东西欢快地朝他的公寓跑,她想见到他,给他一个惊喜,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她想看到他欢喜到说不出来的样子,她想立刻就见到他! 公寓的大门关着,她掏出钥匙开门,开灯,客厅的灯刷得一下亮了,她看着前方,看到沙发上光 裸着交缠在一起的两个人,手上的东西啪得一下子掉了下来,掉在地上。常睦抬头看到她,一脸不可置信。 她被他的表情深深刺痛,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几乎是仓皇地往后退。常睦迅速捡了裤子穿上,追过来:“莫尧……” 她转身就跑,慌不择路,仓促间踢到了一个盒子,是她准备送他的生日礼物,还是托在英国的母亲到dunhill预订的白钻袖扣,为了拿到那副袖扣,她下了飞机后特地回了一趟家才过来,怎知会撞见这样不堪入目的一幕。这个人,前一刻还在电话里跟她诉说着甜言蜜语,爱她到仿佛没有她就活不下去的这个人,却在这一刻将另一个女人拥在怀里!她觉得莫名地讽刺,捡起盒子,狠狠地砸在他脸上,转身就跑。) 她在马路上疯狂地奔跑,泪水肆虐,耻辱绝望到仿佛世界末日。常睦追出来,在后面大声喊她。她觉得筋疲力尽,再也跑不动了,终于转过身面对他:“你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莫尧,我……”他狼狈地朝她伸出手,想要靠近她。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常睦,”泪水滚滚而下,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胳膊里,痛哭。 他想碰她,却被她挥开了手:“你滚!”  “对不起……”他反复地跟她道歉,她不想听,一点都不想听,他还有什么好解释的,难道解释说只是一时情不自禁,一时情非得已,还是一时酒后乱性,她不信了,再也不信了! 她迅速起身往前走,他还是追上来,她回头,声嘶力竭:“你走,你要是再跟的话,我死给你看!” ^他知道她做得出来,终究是停了脚步没敢再上前。她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泪水早就模糊了眼睛,连方向都看不清,连明天都看不清。  秦莫尧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了,她把自己关在房里,关了一天,谁也没理。傍晚的时候开机接到班长的电话,新学期开班会,让她回校去参加。她不想再闷在屋子里,好好地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到学校去。 她不知道常睦怎么会找到她的,在暮色中的校园,还是那排走过无数遍的高大的鹅掌楸下,他从逸夫楼追她追到体育馆。 她回头:“你还想说什么?” “她是谁?” “这是第几次了,不是第一次吧?” “原来我一直都是个傻瓜!” 她把他送给她的那个手表用力挣了下来,使劲摔在地上,一地碎片中,她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常睦,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那样年少狷介,纯白如雪,爱你便是整个世界,再容不得一点背叛和错误,一旦背叛,便是万劫不复! 一旦放手,就是永不回头! 永不原谅(2); 跟常睦分手后,秦莫尧去了英国。她母亲曾文仪在跨国企业做管理层,独自住在诺丁汉。她权当过去度假,同时开始申请英国大学的硕士学位课程。她的绩点够高,雅思成绩也在6.5以上,利物浦的一所商学院向她发出了邀请。一年预科后,她开始上国际金融专业课程。 遇见曹辰峰纯属是意外。那一年的元旦,她原本打算跟母亲一起去法国南部过节,然而功课太繁重,尽管曾经半年的留学经历已经让她做好了苦读的心理准备,赶不完的Presentation赶不完的Paper以及元旦过后的Project却依旧压得她一点过节的心情都没有。曾文仪在电话里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当地大使馆举办了元旦联欢会,留学生公寓里已经差不多空了,她挂了电话,穿上外套,搭公车去Downtown买刚出炉的丹麦吐司。车子经过海港,天水交接处雾蒙蒙地灰,星点的火光在港湾里亮起,这里有跟上海外滩一样漂亮的海岸线,然而却没有归家的温暖。车上只有她一个乘客,她蜷缩在座椅里,把额头抵在膝盖上,裹紧大衣。 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常睦给她打国际长途,已经一年多了,他们没有任何联系。 她接了。他在电话那头说:“小猫,新年快乐。” “你还好吗?读书辛不辛苦?”  “我只想确定你好不好……” “不管怎样,好好照顾自己。” 她没有回答他,他也没再出声,沉默了两分钟,她把电话挂了。 她回到桌前,却再也看不进去。于是开了门下楼透透气。经过走廊的时候,旁边房间里有人开门出来,抬头差点撞上。 “哦,很抱歉。”对方先道歉,有很低沉好听的声音,似乎是个高大的男生,她有一米六八的身高,头顶刚好撞上他的下巴。  “没关系。”她连头也没抬,转身下楼。 “等一下,”对方突然叫住她,“想不想吃饺子?” “怎么?”她惊讶地回头,终于看清他的长相,端正的一张脸,眉宇萧然,有直挺的鼻梁和瘦削的下巴,所以看起来轮廓深邃,棱角分明。并不算特别帅气,起码不是她认同的那种审美,吸引她注意的反倒是他眉头的一颗痣,长在眉间的便是美人痣,他的稍微偏了一点,点在右边的眉头上,却觉得整个人因此愈发柔和耐看了。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而她从来没有在留学生宿舍看到过这样一个人。 “如果你饿了的话。”他见她没有回应,并不附会,只耸耸肩,经过她,自行先下楼去。 他开了煤气煮一锅水,他们靠在厨房的流理台上聊天。 “曹辰峰,MBA在读。”他礼貌地伸出手。 “秦莫尧,金融经济学二班。”她浅浅地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跟他的人一样,举止有礼,恰到好处,不让人讨厌。 “你没去联欢会?”他略带好奇地打量她。 “没有,你呢?怎么不去?” “以前去过几次,太无聊了,不如呆在屋里看书。” 她看了他一眼,还整齐地穿着Varvatos的手工定制衬衣,分明是一副外出的打扮,八成是联欢会上躲女生跑回来的,却没打算揭穿他,正想开口,却看到了他袖口上的那副白钻袖扣,不由一滞,顿了顿,开口称赞:“你的袖扣很漂亮。”' “是吗,一个朋友送的。”他随意地一笑,却摘下来,挽起袖子准备下饺子。; “速冻的啊,”她一脸失望,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他回头看到她这个小动作,笑了下,竟有些讨好地说:“今晚太仓促了,将就一下,下次我带你去唐人街吃开口笑饺子,我认识那里一位大师傅。” 话说的随意,她却觉得亲昵,他们才刚认识,他这算是约会的邀请?秦莫尧抬头看他,曹辰峰却一脸云淡风轻,没有任何暗示或暧昧的意思。她于是权当没听见,站直了身子过去帮忙。 结果他们在这个不算太冷的新年的第一天,一起在留学生公寓餐厅的沙发上,吃掉了一大盆不算太好吃的芹菜馅的速冻饺子,看完了一部叫《蓝莓之夜》的文艺片。  身边只有一个陌生的男性,无关爱情,无关欲望,秦莫尧想,这样一个新年的夜晚,终究不算太坏。 影片结束后,他们在外面的篮球场上讨论剧情。她抱着臂靠在长了玫瑰荆棘的窗台上,他跑动着投篮,姿势利落漂亮。 “我喜欢这个故事。”  “为什么?” “它把人的挣扎和欲望表现的很好,足够理想又足够真实。” “比如说?”" “诺拉琼斯的离开,偏执地爱蓝莓派,裘德洛的那个吻,还有那么长时间的等待,甚至还有波特曼的虚张声势,太多了……”+ “这是你的爱情理想?”他突然丢开球问她。 她没有回答,过一会,问他:“曹辰峰,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男人为什么要出轨?” 曹辰峰讶然地看着她,她的表情不像开玩笑,他仿佛消化了一下,才说:“这个问题太大了,我无法代表所有的男性。”  “就你的认知来说。”她是真的想知道。 “我举个例子吧,”曹辰峰思考了一下。“A和B在一起后遇上C,C身上有某种他欣赏或者目前正需要或者纯粹就是一时心动的特质,他很明白自己的原则,但并不排斥跟C的亲近,因为每个男人骨子里都有那么一点冒险心和好胜心,他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控制力,可以做到收放自如,然而事实上,一旦控制不住,就可能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这个控制不住的因素很多,每个人不同,很多时候只是意外,我没办法回答你。” “那么,意外可以原谅么?” “量罪定刑,这样比较公平,”曹辰峰客观地说,语调平缓,“这个意外,也分故意和过失吧。” 秦莫尧摸了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低着头不说话。 曹辰峰的笑声传来:“怎么,你们还上婚姻法的么?”  “模拟法庭而已。”她笑着接过话,很感激他的体贴。 秦莫尧沉默了一会,却还是多嘴问了曹辰峰:“你呢,你觉得你会这样吗?” 他停了下来,看着她,笑起来:“嘿,秦小姐,你确定你想问我这个问题?” 秦莫尧才觉得自己失态和唐突,也笑了起来:“对不起,当我没说。”  曹辰峰掂了掂手中的球,那样看着她,仿佛带了一丝兴味,又有些不解,她被他看得不自在,正要开口,背后有人叫他:“Steven?”  秦莫尧循声一起望过去,是一个穿着黑色礼服和玫瑰红碎花披肩的女子,身材高挑,挽着头发,那般明眸皓齿,笑起来像黑夜里绽放的英国玫瑰。 曹辰峰的表情并不惊讶,他站着没动,淡淡地开口:“Sophie,你找我有事?” 太登对的男女,秦莫尧知道自己多余了,她迅速告了别:“今晚谢谢你,新年快乐!” 曹辰峰点了点头,视线却落在那名叫Sophie的女子身上。 秦莫尧上了楼,经过窗口的时候,她看到他们在楼下争吵,动作幅度不算太大,但依旧看得出气氛紧张,她无意窥探别人隐私,很快进了房间,却终究忍不住对男欢女爱更加心灰意冷。  开学上课的时候,秦莫尧在班上意外看到Sophie童若霏,就坐在她前排,英籍华裔,炙手可热的人物,对导师刁钻的问题应对自如。原来她竟然跟她是一个班,秦莫尧才知道自己这一年多来过得有多混乱,跟常睦分手的副作用,比她以为的还要大得多,她却偏执地再也不肯触及一分一毫,就连曾文仪,她都不肯多说,那是她此生最大的伤痛,注定不能见光,也无法痊愈。 来意不明(1) 那晚之后,曹辰峰似乎并没有再在留学生宿舍出现过,宿舍人员复杂,流动也很频繁,秦莫尧只猜测曹辰峰是借住,也没在意那样的萍水相逢。再次见到他,却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秦莫尧在图书馆用数据库查资料,赶下午一个报告用的PPT,旁边有人轻叩桌子,她抬起头,是他,戴一副眼镜,穿浅灰色的衬衫和毛衣,气质沉静卓然。 “你好?”她不确定他出现在这里的来意。 “在忙?”他扫了眼她的电脑,在做数据分析 “啊,对。”她转过视线,回到电脑上。他没有打扰她,只在一旁安静地看书,后来她在案例举证上遇到了难题,时间紧迫,她束手无策,几乎打算放弃,没想到他从容地接过她的鼠标,调出他的论文,“我上次分析过一个专做国际邮购公司的营销模式,里面有一些模型,或许你可以参考一下。”  她粗略地看过一遍,简直要喜极而泣,抬手看了看手表,差不多上课了,她抱起笔记本背上书包,跟他道了谢匆匆往楼下跑,他在楼梯口叫住她:“Sarah?” “嗯?”她抬起头,看到他俯在楼梯的扶手上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怎么感谢我?”居高临下的空间感让他眼里的笑意变得高深莫测。 秦莫尧眼珠一转,来不及多想,于是咬唇,爽快地答应:“等我下课,五点半,我请你吃饭。” 下了课才想起来她根本没说在哪里等,他也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到时候要怎么找?秦莫尧抱着书从报告厅出来,一边懊恼一边又有点为自己开脱的意思,说不定人家也是玩笑话而已,根本不在乎她一顿饭呢? 她打算先回宿舍再说,没想到刚出学院,曹辰峰就等在了门口,一反他惯常的低调,开一辆银色的AstonMartin Vantage双门跑车,就算在当地也相当少见。学院刚下课,人来人往,不引人瞩目都难。0 见她出来,他微微颔首,朝她走过来:“下课了?” 秦莫尧站在台阶上,突然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她摸不透他,她不熟悉他,面前的这个看似无害的人突然危险起来,跟他一开始所表露出来的气质完全不符,然而话是她先说的,自然不好反悔,硬着头皮迎上去:“想去哪?” “还记不记得我上次跟你提过的饺子馆?”他果然早有准备。 秦莫尧叹了口气,认命地书包扔在他后座上。上车后,转身系安全带的时候,她在后视镜里看到童若霏一闪而过的身影,突然有点明白过来了。她顿时觉得不安,几次产生了立刻下车的冲动,却生生忍住了,多少是欠了他人情,无论怎样,这顿饭之后一定要跟他撇清关系,大家各走各的,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她再也无意招惹别人,本身已经自顾不暇,更不愿卷入这样麻烦的关系。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会跟你所想的背道而驰,甚至是更糟糕。所以才说,世上没有那么多心想事成,更多的是事与愿违。 曹辰峰带她去了一间中国餐馆,正统的中式装潢,古色古香,八仙桌长屏风,茶碟是浅口的青花瓷,掌厨的大师傅穿唐装,亲自出来斟茶,正宗的云南普洱,茶香四溢。大师傅半眯起眼睛,笑着问:“阿峰,你朋友?”, 她落落大方:“秦莫尧,我是他同学。”抬头看曹辰峰,他眼神闪烁,喝着茶,含笑不语。 她低下头去看菜单,不由托着腮问:“为什么要叫开口笑?”" `: “饺子的两边留有开口,下锅煮过后,饺子会自动合上。”这回曹辰峰代替回答了。 “真的假的?”她起了好奇心。 “真的。” “不怕馅儿里边漏水吗?” 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她抬头,却见曹辰峰和大师傅一起看着她,仿佛看怪物一样,又是一脸忍俊不禁,她脸一热:“怎么,我说错了吗?”, “阿峰,这位小姑娘真有意思。”大师傅乐呵呵地看了她一眼,收了菜单先进去。  秦莫尧只觉得窘,好半晌等人影没了才敢问:“他到底是谁?” “我一堂叔。” “你让你堂叔亲自给你倒茶?”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若无其事地端起面前的茶,一饮而尽:“我救活了他这家店,倒茶只是迎客的习惯。” 秦莫尧不再吭声,愈发觉得眼前的这人深不可测,她无意与他深交,于是知趣地不再多问,只想草草结束这顿饭然后安全回家,继续她独来独往安安静静的生活。 曹辰峰却仿佛很有聊天的兴致,手指轻叩着桌子问她:“你好像不乐意跟我一起吃饭?” “不,”她坦坦荡荡地看着他,“我很乐意跟你一起吃饭,只是不想吃一顿有附加值的饭。” “你在暗示什么?”他很快又把问题抛还给她。, “没什么。”秦莫尧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往下掉,一点一点掉进他的语言陷阱里。怕越说也错,她索性闭了口,不由暗忖,这个人真厉害,跟他对话非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行。 幸好晚饭还算愉快,开口笑饺子也名副其实,她很兴奋地看着饺子一个个鼓着肚子在锅里翻腾,又吃的心满意足。曹辰峰在对面有些不怀好意地笑:“没有漏水吧?”  她顿时呛了一下,一口饺子滑到喉咙里,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面色通红地瞪了他一眼:“没有。” 曹辰峰仿佛憋了好久再也憋不住了,终于不顾形象地放声大笑。 秦莫尧着实狼狈,曹辰峰跟常睦不同,他不直接,不幽默,也不爽朗,但是轻易就戳到她脊梁骨,往往噎的她说不出话来。她在常睦面前,是公主,被宠爱,被重视,被讨好,被捧在手心里,高高在上,就算曾那样重重的摔下,他不曾亏待她一分一毫。而在曹辰峰面前,她似乎只有狼狈的份儿。往后的岁月里,就算结婚以后,他们都玩着这样一种猫捉老鼠的游戏,直到彼此筋疲力尽,谁也没办法陪谁走下去。  晚饭结束后她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座位上却多了一束双色郁金香,她一愣,有些生气了,抬头问曹辰峰:“你什么意思?”, “晚饭很愉快,一束花而已,有什么意思?”他挑眉,目光锐利,反问她。今晚上的他跟之前不同,仿佛很有故意惹怒她的意思 秦莫尧却来不及多想,多年来,对来意不明的追求,她洁癖到几乎是本能地抗拒:“曹先生,很高兴跟你共进晚餐,但是我没有兴趣陪你玩游戏。”她把花搁下,结了帐就走。她一向说一是一,就算把话说僵了,就算把关系弄僵了,总比暧昧不清来得好。而且到英国后,她把一头长发剪了,每天素面朝天,执着地只穿黑色和灰色,还戴一副老气的黑框眼镜,标准的学生样,她不认为曹辰峰这种人会看上这样的她。  而且他们才认识多久!!  曹辰峰很快跟了出来,跟在她后面,不咸不淡地问:“你认为我在跟你玩游戏?” 她回头,终于忍不住讽刺了一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Sophie是你女朋友。”  “一个多月前我们已经分手了。”曹辰峰淡淡地说,仿佛再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秦莫尧突然怒不可遏,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跳上出租车就走,车子开走的时候,她到底心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曹辰峰站在原地,抚着脸,挑眉略带惊奇地望着车内的她,仿佛既无辜又无奈。 来意不明(2) 秦莫尧没想到曹辰峰竟是来真的,那日之后,他又出现在宿舍里了,而且追求变得很明显。每天早上出房间,她门前的地毯上必有一束白色的星辰,花并不俗气,扔了反而显得她小气,于是索性带了下去放在公共厨房的餐桌上,美化环境,娱乐大众。他见了也不生气,照送不误。然而除了送花,他对她并没有什么过分的骚扰,也没有所谓的死缠烂打,更没有实质性的表白,偶尔有邀请,姿态也放得很高,并不低声下气,就算被她冷面无情地拒绝,依旧面不改色彬彬有礼,以致于就是她连想叱责都没有理由。  他跟以前追求她的那些人都不一样,不狂热不盲目不纠缠不恶俗,但往往这样,才是最难对付的。 他在图书馆自习总能准确地找到她,她躲了几次躲不过了只能由着他。所幸他并不跟她搭讪,也不打扰她,只是在一旁安静的看书,却往往在她抱着厚的像砖头一样的原文书要抓狂的时候给出恰如其分的建议,或者在她睡着了差点赶不上交作业的时候踩着点把她叫醒,害她不得不在感谢他的同时咬牙切齿,一路冲到教室去的路上还能把他腹诽上几百遍。 这样持续了两个多月,有次准备一个模拟联合国安理会议事,他给她作指导,她终于忍不住了:“你怎么这么悠闲?”别告诉她MBA也可以这么混的。 他不以为然:“学习是无时不刻的,而不是像你这样集中一段时间虐待自己,也没必要这么拼命。” 她被他说得脸红:“但是有那么多project,一个接一个,不集中怎么完得成?” “学期开始的时候,每一门课程的任务就出来了,你可以列张表免得漏掉,首先要分清主次,重要的先做,不重要的放一边,或者可以直接忽略,如果不影响你总体过关的话。营销上有这样一个理念,懂得适时的舍弃,才会有更大的获得。” 她承认他说的有理,于是托了托眼镜,无话可说。  他又问她:“既然知道会这么辛苦,为什么还要一个人跑来这里?” “我求知若渴,OK?”她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求知若渴?”他兴味盎然地看着她,眉间的那颗痣闪烁,这个人实在没那么好打发。 “不然你觉得还有什么?”她已经没好气。 “比如说,”他顿了下,笑着说,“比如,遇见更合适的人之类。 秦莫尧愕然,他这算是在跟她表白?她不由觉得好笑,正想开口挫挫他,转过脸去却突然看到坐在他们斜对面看着这边的童若霏,顿时一阵尴尬,悻悻地闭了嘴,低了头看材料再也不肯理他。 后来从图书馆出来,曹辰峰邀请她去吃晚饭,她自然是拒绝。 “好吧,那祝你项目顺利。”他爽快地接受,如往常一样从不勉强她。她走了几步,想了想,又回头:“曹辰峰,如果你想接近我刺激童若霏的话,我想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以停止了吗?” “你觉得,我会这么无聊吗?”他挑眉,断然地否认。 “那你又何必这样?”她有些搞不懂他接近她的目的了。 他看着她,目光闪烁,并不给答案。 秦莫尧叹了口气:“无论什么理由,到此为止吧,我真的没兴趣陪你玩。”她也不想知道什么理由,那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她只想尽快摆脱他。 曹辰峰看着她,面不改色,只是问:“为什么?” “我们并不相爱,难道不是吗?”她索性把话说白了,主动为这段莫名其妙的“罗曼史”画上句号。:~ _ 事实上,无论从任何一方面来说,曹辰峰都是个非常不错的朋友,也是她到利物浦之后第一个接近的人,只是无论他出于任何理由,她都冒不起这个风险,也压根儿就不想冒。 那天之后,曹辰峰果然停止了送花,也很少再出现在她面前。秦莫尧有时候早上从房间里出来,看到门前空空的地板,还有走廊另一头紧闭的房门,会有一种就像做了一场梦的感觉,因为醒过来发现是梦,所以会长长地舒一口气,却又难免有些失落。' 有时还会在图书馆遇上,他也还会坐在她旁边看书,在她遇上麻烦的时候“好心”地给与帮助,却到底保持了距离,跟她第一次在留学生宿舍遇见他时那样,举止有礼,恰到好处,不让人讨厌。 `他的冷淡跟他的热情一样,都来得太突然,让她非常,摸不着头脑。 学期大作业,秦莫尧跟童若霏分到了一组,两人很默契地没提任何之前的事,彼此合作愉快。童若霏很专业,语言流利,气质出众,冷静独立,又难得是个十足的大美女,秦莫尧甚至觉得她是那种上天都在眷顾的人,也是一般男人看了都会喜欢的类型。她不知道曹辰峰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女朋友,然而感情的事,又有谁说得清楚?其实他们是那种很相似的性格,在陌生人面前保持客气淡然,在相熟的朋友间毫无保留的那种,然而终究是觉得关系复杂不愿绕进去。秦莫尧选择明哲保身,所以虽然她很欣赏童若霏,她并没有主动交好,童若霏也从不提曹辰峰的事情。他们的关系,直到毕业,还只是个见了面会打招呼的同学而已。 六月份,秦莫尧一年的硕士课程结束,顺利拿到学位,毕业典礼后,她没有跟前来参加她毕业典礼的秦祈明回国,而是跟曾文仪一起回了诺丁汉。到了这一个阶段,她仿佛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干什么,读书?似乎已经读够了;工作?她并不想留在这里工作;恋爱结婚,更加不可能的事。这样无所事事的日子让她过的郁郁寡欢,提不起精神。曾文仪劝她回国:“该面对的不能逃避,或许你应该跟常睦好好谈谈。” “妈妈,他做出了那种事,还有什么好谈的?而且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说不定他早就另结新欢了。”她窝在沙发上,对再次提起这件事非常抗拒。 “常睦在美国,前两天才给我打过电话,问你回国的时间。尧,人都会犯错,如果你真爱着他,或许可以给他个机会。”  “他说他爱我,我一直相信他,我们都打算毕业后订婚了,可是他背着我做出这种事,妈妈,或许我不该这么说,但是你能原谅爸爸吗?”' ^ 曾文仪沉默了,良久,她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拿主意,我只是不希望你以后后悔。”  秦莫尧没想到曹辰峰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找她,下午,她在花园里浇水,他站在开满了蔷薇的矮围墙外面叫她。她吓了一跳,几乎难以置信:“你怎么在这?” 曹辰峰自我解嘲地笑笑,神情显得疲惫:“我开了两小时三十三分钟的车从利物浦到这里,你要不要请我进去坐坐?” 她愣了一下,迅速说:“等我先进去换件衣服。” 她因为自己在他面前邋遢的模样懊恼不已,上楼匆匆换掉了睡衣,挽起半长不短的头发,换了件绸缎的白底印花连衣裙下来,他已经站在客厅里,朝她礼貌地微笑。曾文仪留了曹辰峰吃晚饭,她对这位不速之客感到好奇,却礼貌地没有多问,饭后,她让秦莫尧陪他出去走走。他们没有开车,从院子里出去,下了坡,沿着干净而狭窄的街道一路往前走。 “我昨天刚拿到学位证,明天下午回国,你呢,有什么打算?”他先开了口。 “目前还不清楚。”她摇头,说实话。" “会回国吗?”: “会,但也许不是现在。” 曹辰峰突然转了个身,面对她,她一愣,看他仿佛有话要说,于是停下来,看着他。" “也许我突然过来有些唐突,但我不想在走之前留下任何遗憾,”白玉兰路灯皎洁的光落在他脸上,曹辰峰的表情很严肃,仿佛一下子正式起来,“秦莫尧小姐,我正式地追求你,我是说真的,跟其他人都没有关系。” 多年前的表白还在眼前,过去和现在重叠,多么相似的话语,秦莫尧却觉得不安,非常不安,她一向很恐惧来历不明的追求,花了一会才消化掉他的话。 她看他的眼睛,他说的那般正经,她却无法从他眼里读出任何爱意,那种神情,就像是在英文朗诵课上读一首自己完全不感兴趣的诗歌,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并且迫不及待地想下讲台,所以尽管精准到位,却干巴巴的毫无感情。 她困惑了:“你为什么要追求我?” “我觉得,跟你相处很愉快,所以希望有进一步的发展。”他想了想,说,这一次终于没有把沉默当成回答。 这个理由还不算太差,起码比“我爱你”、“我喜欢你很久了”之类信誓旦旦的话来得更容易接受,秦莫尧仿佛松了口气,但是她到底是没办法答应他的,她以同样认真地态度回答他:“谢谢你的好意,我同样很欣赏你,但是很抱歉。” “为什么?”他顿了一下,也问,目光闪烁了一下,却依旧神情坦然,没有一丝被拒绝的狼狈和挫败。 “我们并不了解对方,不是吗?”她笑笑,握紧了交叠在身前的手。  “时间并不代表一切,有些人就算相处了五年、十年、甚至一辈子,都不一定能了解对方。”他很冷静地跟她讨论这个问题。 秦莫尧却瞬间被他说到了痛处,她跟常睦认识十几年,相恋五年,她至今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背叛她,或许曹辰峰是对的,她承认。  “或许交往本身,就是一个了解彼此的很好的机会。”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他并不轻易放弃。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拒绝了就是拒绝了,她不打算跟他辩解下去。" 曹辰峰很有风度地停止了追问,他说:“我并不介意你拒绝我,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你只需要答应给我一个机会,当你觉得准备好了,可以第一个考虑我。”  秦莫尧点头:“我很乐意保证。”毕竟目前她并没有其他选择,不是吗? 她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坚持,她并没有什么可以吸引他的地方,不过她既然打定了主意不接受,并不打算深究这个问题。 把话说开后,两人仿佛都松了口气,对话也渐渐轻松了很多。路过基督教堂的时候,有流浪歌手在后门口的空地上吟唱,树丛里黄色绿色的装饰灯景将他的脸打得斑斑驳驳,但是歌声很深情很动听,她仔细听了一下歌词,转头问曹辰峰,“真有这么痴情的男人吗?”. 他反问:“为什么没有?” “他并不知道他命中注定的她是谁,他这么早就在等待,也许并没有结果;他为她祈祷,他的爱意她也不一定听得到。” “你都说了是命中注定,她早晚会听到的。”见她摇头,他问:“你不相信?” 她但笑不语,只问:“这首歌叫什么?” “My prayer.”他顿了一下,补充,“Devotion的老歌了。” 流浪歌手换了一首歌,曹辰峰掏出钱包把十欧元放在吉他盒子里,他们往回走。 他们坐城市的有轨电车回去,路上,或许是太疲惫,曹辰峰不自觉地靠在她肩膀上睡着了,他的呼吸很浅,而且匀称,看得出良好的家教。这一刻,看着身边这个白日里高深莫测睡着时却一脸诚挚无害的男人,秦莫尧心里是感动的。他在走的前一天特地开车过来跟她表白,就算他对她并没有多少爱意,至少他有足够的诚意。她才24岁,尽管曾经沧海,然而有一个人这么有诚意地追求她,她到底是感动的。  她最终会接受他,与这样的感动不无关系。她一直都很珍惜跟他和平相处的瞬间,因为不爱,所以并不牵绊,也不会有伤害和背叛。她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婚姻却还是走到那样的地步。 无关爱情(1),  秦莫尧没有立刻回国,她策划了一次毕业旅行,去了希腊。用文字和镜头记录了雅典、圣特里尼岛、米克诺斯岛以及阳光下的爱琴海。后来回到英国的时候卫报招聘,她把旅途的见闻做成一本集子寄了过去,很幸运地被录取,通过面试后,开始半年的实习。她开始穿黑色套装、戴珍珠项链,涂一层口红,摘掉眼镜,把头发留长,将脚步加快,一点一点告别从前的自己。其间她跟曹辰峰保持了联系,他指导她投资基金和股票,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她尝试不再回想过去,两年多了,没有爱情,没有人陪伴,未必活不下去。只是在无数个夜晚,结束采访工作后,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公寓,疲惫,神经游离,但是久久无法入睡,看着天花板发呆,然后难过。 她觉得难过,他们曾经那么相爱,他为什么还要背叛? , 他有什么不满足的吗?她已经把她的所有都给了他,过去,当时,现在,她的所有都属于过他,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他就那么情不自禁吗? 她还是无法原谅他,可惜那已经不重要了,在那一刻,原本融为一体的人生被生生撕裂,她再不是过去的那个秦莫尧,他也早不是她的常睦了。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她终于不再加班,却也无心在除夕的夜晚一个人在大街上晃荡,很早就回了家。在公寓门口,她看到穿着深烟灰色大衣靠在大门上低头抽烟的曹辰峰,门口的壁灯将他的影子投在水泥台阶上,细细长长的一条。 见她回来,他掐了烟,站直身子,朝她淡淡一笑:“想不想吃饺子?” “速冻的啊?”她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故意做出厌恶的表情。 曹辰峰笑了,壁灯下,眉头的痣忽隐忽现,眉目愈发清郁,轮廓分明,他晃了晃手中的袋子:“现做的开口笑,保证不漏水。” 她大声笑了起来,迅速开了门让他进去。 他用她的厨房煮水饺,她从冰箱里找材料做火锅汤底,晚餐上桌的时候,两人都已经饥肠辘辘了。 等坐定了,曹辰峰正要举筷子,她拦住他,“等等……”迅速起了身往房间里去。上次曾文仪来看她带给她一瓶82年的lafite,难怪她总觉得餐桌上少了点什么。 F曹辰峰却笑了,似乎有些恶意地说:“你确定你要喝酒?” “你不敢?”她挑衅地看他。 “你觉得没问题就好。”他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觉得没问题,没什么大问题。 “今年有什么电影?”他们席地而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一边吃饺子一边看电视。' “《钢铁侠》,《功夫熊猫》,《欲望都市》……没什么特别的。”  “还是看《蓝莓之夜》吧” “好吧,看《蓝莓之夜》。”她爬起来,找到影碟,放进去。 结果,这一年的元旦,他们又吃掉了一大盆饺子,又看了一遍《蓝莓之夜》,同时喝掉了一瓶82年的lafite。身边有一个算不上陌生又说不上熟悉的男子,他年轻,英俊而多金,他温和,有礼而莫测。他曾经跟她表白过,她拒绝了。他们算什么? 秦莫尧喝得不多,却有些醉了,扯着他的袖子:“我们跳舞吧?” “我不会跳舞。”他回头皱着眉看她,似乎有些犯愁。  “我不信,”她硬把他拖起来,踮着脚,手搭在他肩膀上,“曹公子怎么能不会跳舞呢?” 他看着她不说话,一脸为难,她仰起脸笑着央求:“或者我可以教你,很简单的。” 她极有耐心地教他,就像她从前教常睦的那样,进退、旋转,身体相抵,指尖缠绕,不厌其烦。曹辰峰却不说话,神色寂然地看着她,任她嘻嘻哈哈地拉着他在地板上移动步子。 后来她终于倦了,退后了一步,弯腰,把额头抵在曹辰峰肩膀上,小声地问他:“曹辰峰,男人为什么要出轨?”" 他轻笑:“秦莫尧,你还没找到答案吗?” 他的气息很近,就在旁边,并且不讨厌,她突然有些渴望失控的感觉,垂下眼睛问他:“今天元旦,你为什么会过来?” “又是新的一年了,或许……想看看你准备好了没?” “你觉得我准备好了吗?” “似乎并没有。”他突然松开她,站直了身子,“新年快乐,秦莫尧,我要走了。”, “那我送你。”她讪讪地站在原地,终于回过神来,思路还算清晰。  “不麻烦了,早点休息,晚安。”他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往外走。. 她送到他门口,垂了眼不看他:“那么,你还在等吗?” 曹辰峰背对着她,也没有回答她。 秦莫尧叹了口气,抬头轻声笑了,“还是不要等了,我不值得你浪费时间。谢谢你特地过来,晚安了,路上小心。” 曹辰峰手搭在门把上,要走,突然松了手转身吻住她,她跌落在他怀里,被他堵住了唇,猝不及防,节节溃败,很快退到门口的鞋架上,退无可退,终于在他纠缠的唇舌里彻底迷失了意识。 他的怀抱很温暖,身上有烟草淡淡的气息,唇齿间还有红酒的香气,他的舌尖滑过她的舌尖,变得汹涌放肆,不再克制。 秦莫尧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两人已经纠缠到了床上。她手臂发软,挪动了下身子,背抵到她那张queensize的床另一头的墙上,触手冰凉。! 曹辰峰撑起身子看她,高大的身形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巨大的压迫感随之而来,空气却开始变得燥热。电视屏幕上满是雪花,发出沙沙的声响,这栋老街区的公寓愈发空旷而寂静。秦莫尧别过脸去,顿时觉得尴尬,不再看他。他的手抚过她软腻如绸的头发,滑下去,搭在她白皙光洁的脖子上,低头准确地寻到她的唇,轻吻,然后凑到她耳边问:“看得清我是谁吗?” 她终于回头看他,手抚上他眉头的那颗痣,神情变得恍惚。他从她眼里读到讯息,停了一会,低头继续吻她,温暖的手自颈后滑入她的后背,美好的触感,软腻一片。渐渐揉到她心口,她觉得呼吸困难,忍不住喘息出声,他吻住她的气息,手在她身上各处逡巡,或轻或重地拿捏,直到她的身体变得柔软并且火热,泛红一片。 当他的手滑过她平坦的小腹来到她腿间,在她细腻敏感的肌肤上跳跃时,秦莫尧知道自己再也无路可退,没等她做出任何动作,她颤动的身体被他压制住,他毫不犹豫地挤入她腿间,欺身而上,跟她结为一体。 她紧抓着床单的手松开,紧紧环上他的肩膀,眼角的泪滑了下来,任性地放纵自己跟他一起沉沦。 后半夜的时候秦莫尧起来洗澡,她在一个人的淋浴间里发呆,直到水压变低,莲蓬头里流出来的都是冷水。 她并不难过,也不失落,也不后悔,她没有对不起谁。她只是才知道,原来放纵是这么容易,其实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原来这种事,在两个人之间发生,并不一定需要跟感情有关 感情原来这样单薄,敌不过距离,敌不过时间,甚至敌不过一次渴念,就像一座看似富丽堂皇的城堡,却早就被小小的蝼蚁蛀空了根基,其实一触即倒,她只是一直不相信而已。_ 她突然有些明白了,然而明白只是一回事,事实是另一回事,她跟常睦,已经越走越远了,再也回不去了。 往事呼啸而过,记忆从此被洞穿,大家扯平。 曹辰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卫生间的门口,她从镜子里看着他,僵着脸有些不知所措,他站着没动,过了很久,抬头低声对她说:“秦莫尧,一起回国吧。” 无关爱情(2) 秦莫尧在来年的春天回了国,她延迟回国并非不想见到常睦,只是有时候相见怎如不见。她没有刻意回避,却是真的没有再见到他,后来才知道他还在美国。  她跟曹辰峰似乎顺理成章却又莫名其妙地成了男女朋友,像任何一对都市男女一样,各自忙碌工作,偶尔相聚,吃饭、逛街、参加聚会,结识朋友。在人多的地方成双结对,巧笑嫣然;在人少的地方各怀心事,片刻温存,然而并不算太亲近。他的感情,跟他的人一样,来的飘忽不定,时好时坏,她亦不愿在这方面费脑筋。  所幸他不是爱纠缠的人,给她极大的自由,因此这样的相处其实一点都不麻烦,她甚至有些感激他的宽宏大量。 她必须习惯的只是,有一个曾经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人,开始慢慢占据她的世界,成为某种程度上的一部分,慢慢地驻足了她的生活,她曾经以为这是再恐怖不过的事情,除了常睦之外,她再也无法这样接近一个人了,其实不是,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可怕。 秦莫尧到电视台工作,继续做记者,跑财经新闻,做高端采访,写新闻和评论,必要的时候还需要摄影和剪辑,同时因为不是科班出身,要接受大量定期的培训,跨过了旁白记者、出镜记者、演播室记者、助理主播一道道门槛后,努力往主持方向发展。 广电的竞争压力很大,薛璐很直接地跟她说:“每天电视台东门有几十个主持人等待面试,隔一段时间,电视屏幕上的主播就会换一批新面孔,如果你想做这一行,你一定要让自己变得无法取代,你必须是无法取代的才行……” “……一定要有热情,做这一行必须要有足够的热情,主持人是这样的,大多数的时候在演播室里,一个空房间,就你一个人,对着镜头,没有任何观众,可是你心里要装着很多人,所以情绪必须饱满,语调必须抑扬顿挫,就像你台下坐满了人那样。记住,你永远不是为一个人或者一个单位在工作,你代表的也不仅仅是你个人而已……” 周五曹辰峰来接她下班,那天下午的采访很失败,因为话题的敏感和嘉宾身份的特殊,她努力引导进入正题对方却始终闪烁其词,甚至到最后完全失去风度起身咒骂翻脸就要走人,她第一次做访谈,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况,一时也慌了手脚,后来讨价还价删掉那一段留住嘉宾,然而气势已经颠倒,终究没能再问出什么东西来,后来要剪片子,薛璐看了一眼就说,“不用剪了,没什么价值。”她一个人在直播间外的走廊里坐了半个小时,捧着咖啡,被一种极大的挫败感击中,鼻子酸酸的,差点掉眼泪。  那样的委屈,只觉得自己没用,没做好,明明可以做的更好……可是没办法跟别人说,没有人可以说。从前还有常睦在身边,报告写不出来可以帮着做,竞选主席团有他做后盾,演出搞砸了他中途会救场,跟父亲吵了架他那里永远是避风港。 可是,那样的他,已经不在自己身边。 秦莫尧坐在车里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曹辰峰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的游离:“怎么?半个月的奖金又没了?” “可不是,说不定我下个月要喝西北风。”她叹了口气,浅笑,迅速调整心情,不愿把工作情绪带到生活中来。+ “既然事情已经成定局了,依我看,你不如花点心思在我身上,起码我可以保证你下个月衣食无忧。” “你不觉得你这话是在侮辱一个独立的有知识有文化的现代女性?”她觉得他的建议毫无价值反而让她更加火冒。 “秦莫尧,你什么时候变成女权主义者了,我怎么不知道?”他微微侧过脸瞟了她一眼。 “不是变成,是一直都是。”她愈发没好气。' 曹辰峰笑了起来:“你这会儿倒是叫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没有,”他突然又摇头,“其实也不像……”" 秦莫尧知趣地没再追问,她知道他说的是谁。童若霏事事要强出色,天生的女性领袖人物。) 曹辰峰顿了顿,说:“女人还是温柔一些比较可爱。” “你是在说我不温柔不可爱吗?”她故意胡搅蛮缠。 “难道你觉得你很温柔很可爱吗?”曹辰峰轻轻松松又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看她冷着脸沉默,他又开口:“为什么不去银行或者外企,我认为那对你来说更对口一些。” “我并不喜欢金融,毕业后就没打算做这方面的工作。”回国时,曾文仪也建议过她,她的性子太冷,太偏激,更适合跟数字而不是人打交道,然而她曾经为常睦读了这个专业,她想起来只觉得讽刺。 “难道你现在的工作就跟金融没有关系了?”曹辰峰一句话又把她噎住了,秦莫尧噎了半天,终于翻了个白眼:“我有打算调去做文体或是综艺。” “那我看还是算了,”曹辰峰一点情面不给,“你去做综艺十有八九会冷场。” 她真是彻底地懒得理他。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学这个专业,难道也是求知若渴?”曹辰峰似乎对这个话题特别感兴趣。" _ 他还记恨着她说过的这句话呢,秦莫尧觉得他未免太小气了些,总揪着她的一些痛处不放,有时候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早就认识她,所以一字一句看似无意,其实正中要害,每每叫她猝不及防。可是她偏偏又不记得自己见过这样一个人,因为若是这样,曹辰峰龟毛的性格实在太典型了,她没有理由不记得他。; 秦莫尧突然变得意兴阑珊,随口敷衍他:“有时候不喜欢也许也是好事,起码不会因为在过高的期待后又失望,产生心理落差,专业就跟婚姻一样,也是围城情结。”, “这句话你说的?倒是挺有水准。”曹辰峰嘴边挂了点不明的笑意。 “难得你夸我。”她不客气地照单全收。 周日下午曹辰峰跟朋友打牌,约了她过去助兴,秦莫尧很少介入他的私人社交圈,约会大多数的时候还是两个人而已,但见窝在家里也没事就过去了。其实看到展绍闻和高斯博的时候她已经觉得不对劲,然而这些都是人精,在片刻地吃惊后基本都若无其事,她跟常睦早已分手,此刻也不愿意多费唇舌去解释,她只是愈发不了解曹辰峰,她一直以为他们是毫无交集的人,所以自作聪明地心安理得。然而此时再看来,或许她把他想的太简单了,又或者,这个圈子实在是太小了,她没办法跟过去种种都划清界限,所以情愿佯装不知,他配合地也好,她不问,他便不说。. 她倚在曹辰峰身边,刚抽手想帮他打了张六条,有人推门进来,“这都已经玩上了,连一刻钟都等不得?” 旁边有人头也没抬就笑骂:“常睦,就你架子最大,老给我迟到。 _ 无关爱情(3) 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秦莫尧几乎是瞬间一颤,手里的牌滑了出去,她仓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同样不敢置信的眼,常睦看着她,脸上的笑容都没来得收住,生生僵在唇边,似笑非笑,比哭还难看。 曹辰峰很快握住她僵硬了的手,放下去,笑着说:“打错了,不该打这张。”换了张牌,一边抬头招呼常睦,“哎,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会一声?” “也就这两天的事。”常睦是什么人,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从一旁拖了张椅子坐下,然而秦莫尧尽管已经别开眼,却依旧能感觉到他的注视,停在她身上。 高斯博很快站了起来:“得,让你,我先下去吃点东西,中午都没吃饭,饿死我了。” 秦莫尧脸上烫得厉害,心里却一阵阵发凉,她庆幸高斯博找了个由头,于是也站起来:“我也饿了,我跟你一起下去。” 说着,曹辰峰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在节食吗?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脸迅速涨红,虚张声势地辩解了句“你不知道女人说的话都是不算数的”,之还算后镇定地走了出去。带上门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笑声,不知是因为她之前那句话还是又有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秦莫尧抬头看了一眼,常睦正好回头看她,她一惊,立刻把门拉上了。 高斯博在电梯里等她,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要开她玩笑:“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落荒而逃了?” 她神情一黯,其实不是不郁闷:“师兄,你一早就等着看好戏吧?”高斯博的不厚道跟薛璐有的一拼。 “可别这么说,我不是不知道嘛。”高斯博乐得扮无辜。 秦莫尧觉得自己的心跟着电梯一起再往下沉,她摇头,怔忪:“我也不知道。” “如果你之前知道的话呢?”高斯博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认真地看着她。; 秦莫尧苦笑:“对,这个假设毫无意义。”事已至此,做这些假设还有什么意义,她不过是在自找麻烦。 高斯博拍拍她的肩膀,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不厚道:“放松一点,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会打起来的。”电梯到了,他率先跨了出去,留下一脸尴尬的秦莫尧。! 秦莫尧要了两个香草泡芙和一杯加双份鲜奶的摩卡,她需要保持节食,于是一边任性地把自己溺死在甜食里,一边因为负罪感难过到要死。 吃饱喝足后,大脑却开始迟钝,秦莫尧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再提不起上楼去的勇气,她一向是明哲保身的人,却偏偏把自己陷进了比小说还要狗血的剧情里。《欲望都市》里有句话说得好,wrshǚ.сōm“直到坠入情网之前,她都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已经傻过一次了,却不长记性地,又傻了一次 秦莫尧看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外面开始下雨,她回过神来,看手表,已经五点了。她打电话给曹辰峰:“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我送你回去,你过来吧,我在湖边的长廊里。”& 秦莫尧起身,从餐厅穿过去,依水而建的回廊仿佛迷宫一样,百转千回,怎么都走不完,她好像走了很久,越走越觉得茫然,心头溅起星星点点未知的不安,总觉得前方有巨大的埋伏,于是走得小心翼翼,连举步都踌躇艰难,硬生生忍住了几度想要原路返回的念头。又觉得脸上冰凉,伸手一触,才发现是窗户里飘过来的雨丝。 终于看到在回廊尽头窗边聊天的曹辰峰跟常睦。他们的身量差不多,一动一静,一蓝一灰,托着酒杯站在一起,像高档杂志上铜版纸印刷的平面模特,慵懒却贵气,简直比一对摩登男女还要引人注目。T 她在弧形的门厅口停了下来,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过去。 “……有没有兴趣帮我做顾问,我最近在投资餐饮娱乐,这方面你是行家。”  “有你在,似乎应该用不上我吧……” 两人说笑了一会,常睦面对着她,侧脸的时候先看到她,说话间抬起的手不自觉地放了下来,曹辰峰也转身,见她站在那儿,跟常睦打了个招呼,朝她走过来:“什么事急着回去?” “我想起还有个报告没写,你忙吗,要不我先自己回去?”她艰难地开口,不经意间仿佛声音都变了。 $ l! a. E A! V F2 A/ \/ I“没什么事了,我跟你一起走。”  正说着,常睦过来了,神色自若,朝他们笑一笑,问曹辰峰:“你女朋友?”, 曹辰峰笑笑,算是默认,竟也没什么顾忌就说,“秦莫尧,应该不用我介绍了吧。” 秦莫尧心里咯噔了下,却听见常睦略略一笑:“别说笑了。”又看了她一眼,半开玩笑地对曹辰峰说,“我这妹妹出了名的难追,到底是怎么被你追上的?” 曹辰峰低头抿了口酒,笑:“确实不好追,或许是我运气比较好。”说着,抬头看了一眼秦莫尧。 旧爱新知齐齐在场,两人似乎还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有了之前的缓冲,秦莫尧却很平静,她平静到甚至让自己都吃惊,她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她和常睦重逢的场景,她要么躲他躲得远远地,老死不相往来,再也不跟他说上哪怕一句话,要么挽着另一个人的手潇洒地出现在他面前,从此往事如烟,各自人生。' 她做到了,她挽着曹辰峰的手出现在他面前,尽管完全出于意外,可是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解气,也没有预料中地惊惶失措,一个都没有,她平静地就像见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人,仿佛她不曾那样爱过他,也不曾那样恨过他,这样的平静让她自己都觉得害怕。 或许只是麻木了,所以看着他们两人这样虚伪地客套着竟也不觉得令人反感作呕,只是很无力,觉得造化弄人,不是一般的可笑。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曹辰峰把杯子移到她手里,“等我一下,你们先聊聊,我上去拿点东西。”说着,朝常睦点了点头,搭了电梯上去,只留下两个各怀心事的人。 她没心思去猜曹辰峰是故意大方还是真正大方,然而一时走不了只好站着,常睦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小猫,你好吗?” `“挺好的。”她笑一笑,情绪正常。 “确实,确实是,挺好的,”他还是笑着的,却不知怎的仿佛有些语无伦次,原本波澜不惊地望着她的眼突然涌起海水般蔓延开来的哀伤。 她微微侧过脸,躲开他纠缠的视线:“你呢?” 他叹了口气,又笑了起来:“我不就这样,只要你好,那就够了。” 秦莫尧原本不生气的,她告诉自己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几年了,已经没什么好生气的了,也再没有必要为他生气了,却因为他这句话莫名愤怒起来,他还能怎样,还要怎样冠冕堂皇,是谁,是谁把他们逼到这样陌路相逢的处境! ^ 可是没必要了,真的没必要了,她硬生生地忍住了这股无名火,仓促地笑了一下,迅速转过身去:“对不起,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没走几步,又被他低声叫住:“小猫?”  “还有什么事?”她停住,却没有再回头。 “你一吃甜食胃就反酸,回去记得喝点红茶。” ?秦莫尧怔住,太多的情绪瞬间一起涌上来,冲得她眉间一阵发酸,她握紧了手,几次想回头,终究是忍住了,跺了跺脚往停车场去。 v越走越远(1) " 曹辰峰给她打电话:“你在哪?” “我在停车场出口等你。”她挂了电话,不一会车子驶出来了,她拉开车门上去,曹辰峰扫了她一眼:“还早,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我刚才吃得很饱。”她靠在座椅上,胃里果然开始不舒服。1 “你怎么了?”曹辰峰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事。”她换了个姿势,不想大惊小怪。 曹辰峰不再说话,车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秦莫尧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你怎么从来没说过你也是A大经管院毕业的?” “这很重要吗,你也没问过我。”曹辰峰淡淡地搭腔,仿佛兴致不大,“秦莫尧,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她觉得自己现在开这个口显然是不明智的。 曹辰峰也不逼她,自顾自地开着车,她终于忍不住了:“曹辰峰,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 Y“这话怎么说?”他依旧气定神闲。 “在利物浦之前,你认识我?”她没理由不这么想,只要一想到自己在他面前那般狼狈,他明明洞悉真相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耍她,她就觉得恼火。 L“谈不上,你见过我吗?”他还是那副腔调,有些爱理不理,“不过听常睦提起过你,经管院00级,我读工商管理,他读金融,我们偶尔会在一起打球,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他竟然一脸无辜,秦莫尧相信,既然他认识常睦,他没理由不知道她跟常睦之前的关系,可是她没办法反驳他,她确实不记得自己见过他,既然他给面子地不点破,她也不会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什么问题,”秦莫尧知道自己又被他绕了进去,聪明地不再往下问,她知道就算做鸵鸟,也比跟他正面争锋来得好。曹辰峰却又有了聊天的兴致,他像是故意要惹怒她一样,突然又问她:“秦莫尧,你在心虚什么?” \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她不明他的来意,却本能地否认,心缓缓揪了起来,她抓住了领口,觉得呼吸都困难。" 曹辰峰回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开口:“我十八岁之前都住在上海,我爸从政,我妈经商,后来我爸调任过来,不过那时候我正好要参加高考,报了这边的大学才过来的,晚了两年,我倒是很遗憾……”秦莫尧正奇怪他突然跟她说起这些,他却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倒是很遗憾,常睦说你出了名的难追,我很想知道,既然这么难追,他当年是怎么追到你却又舍得错过了你?” 曹辰峰一个急刹车,车子停了下来,秦莫尧坐在原地,呆若木鸡。) O 他再一次戳到了她的痛处,没有一分偏差!  他解开安全带,靠过来,把她困在他的手臂跟座位之间,她已经泪眼模糊,甫一抬头,他的眼神锐利,唇却压了下来,将她抵在靠背上,用力地吻她,带着一种强势的蛮横,不顾一切地吻她,仿佛要吻掉她所有的仓皇和挣扎。交往这么久以来,他待她一向温和有礼,除了言语上的撞击和在伦敦那一夜的失控,他很少跟她有太过激烈的亲热,连牵手拥抱都少有,这样热烈痴缠的亲吻,还是第一次。' 秦莫尧哭得更厉害,眼泪顺着面颊流到嘴里,闲闲的,舌头发麻,他的亲吻变得分寸而温柔,她回过神来,用力推开他:“曹辰峰,难道这就是你追我的理由?如果你想看我的笑话,那么相信你已经看够了。” 他仿佛愣住,终于松开手,她抓起手边的文件袋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迅速开了车门出去,A4的打印纸落了一地,真的是狼狈不堪,落荒而逃。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楼道里噔噔噔地响,她走的太急,因为他的车还在大堂门口,她怕他追过来,所以连电梯都没等,转了个弯上楼梯,甩上大门,连灯都没开,直接把自己丢在沙发上,埋住脸泣不成声。: 睡到半夜的时候,秦莫尧胃疼疼醒,胃里一阵反酸,难受地她想吐,又吐不出什么来,她翻了个身起来,在床头够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信息,她打开来,是常睦发给她的。 . “不知道这几年你的胃病有没有好一些,我猜最好不过是没有加重,如果是这样的话,试试看把姜片跟普洱一起泡,一个偏方,对反酸或许有用,不管怎么样,好好照顾自己,别跟自己过不去。”) 她的胃病真的并没有好一些,他一向是最了解她的,可是她讨厌他这种口吻,为什么还要这样,仿佛她还是他的什么人,仿佛他还是她的什么人,其实早不是了,早就无关紧要了,他又何必这样!, O 她原本想删掉短信然后关机的,却因为最后那句“别跟自己过不去”终究是放弃了。事已至此,关了又能怎么样呢,别把自己搞的那么好笑,分手那句“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已经够矫情的了,25岁的秦莫尧不至于跟22岁的秦莫尧一般幼稚。 她也没什么好恨的,只是觉得失望,失望透顶。 在厨房在切姜片的时候,她接到常睦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怎么还没睡?” “你也是,是不是胃痛?”他温软的声音传来,在静谧的夜里近的仿佛在耳边,她几乎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就像从前他总喜欢在背后抱住她,长长的手臂环住她的腰,把嘴唇贴在她耳朵上讲话,每每缠得她什么事都做不成。 “唔,”她支吾了一声,“没事的话我挂了。”: “小猫,”常睦叫住她:“今天在那里……我很意外。” “是意外我没有一个人在原地等你还是意外我跟他在一起,”秦莫尧语气平静,却自嘲地笑了,“常睦,你不会比我更意外。”: 她挂了电话,气势颓然。  曾经以为爱着他是最幸福的事儿,可是为什么爱他会爱的这么辛苦,不仅分手时尊严扫地,就算分手后还要遭受这种侮辱?2| 周一上班的时候,秦莫尧在桌上收到她留在曹辰峰车上的文件袋,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曹辰峰没有再联系她。周五晚上,她一个人去城东新开的餐馆吃了一顿饺子,要了绿茶蘑菇馅儿的,二两十二个,整整齐齐地码在白色的瓷碟里,像一弯弯月牙,卖相十分好,只是光有了卖相,吃起来却总觉得不是那个味道。秦莫尧有些失望,很快结了帐,推门出去时,她看了一眼对面空荡荡的广场还有安静地黑暗着的手机屏幕,想,这应该是结束了吧。" 连句再见都没说,不用说了,终究是游戏一场,既然撕破脸皮到此为止,那么最好再也不要相见。 `只是难为他还装模作样一本正经地陪她玩了这么久,看尽了笑话,受够了脾气,真是够难为他了,说不定还难为了人家童若霏。她一边走一边自我解嘲,反正在他面前丢脸已经丢够了,就此结束,她反倒松了口气 越走越远(2) 秦莫尧去定点学校接受集训,上了很久的专业课程,纠正发音和形体,锻炼有稿播音、无稿主持还有即兴口语表达,过了大半个月半封闭的生活。有相熟的朋友约了聚会,她怕遇上常睦或者曹辰峰,一概推了。- 倒是遇上了曹辰峰的父亲曹正泽,在台里领导的一次饭局上,酒店隔壁的包厢,晚宴结束后出来时遇上了,正走在旁边,曹正泽叫住她:“是莫尧吗?” “哦,曹伯伯,”她侧身看到,礼貌地打招呼 “很久没看到你了,最近怎么没过来家里吃饭?”曹正泽算得上和善,其实她只去过一次曹家,难得他待她亲热,虽然碍于身份她对他总保持着敬意,说话也知道分寸,但是私底下是真的很喜欢这位气度雍容的老人家。 ~曹辰峰待人接物的气度明显遗传自曹正泽,但那阴晴不定的性格就完全不像了。看着老人家温和的目光,秦莫尧竟然觉得有些惋惜:“最近有点忙,我有空一定过来拜访。”她还不明确曹辰峰打算怎么处理他们的关系,但是他很明显不会跟家里主动提起这些事情,于是明智的维持现状,暂时推脱过去。, “跟辰峰一起过来吧,昨天他跟我通电话,在马来西亚出差,等回来了你们一起过来。”老人家竟然很坚持。 “好的。”秦莫尧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工作辛不辛苦,你们是党的喉舌,不容易。” “不会。” “年轻人,多锻炼锻炼也好,代我向你爸爸问好。”曹正泽跟她握了握手。 “好的,曹伯伯。”一旁秘书已经等了很久,送曹正泽上了车,秦莫尧背上汗都要出来了。 `她愈发懊恼曹辰峰,如果只是游戏一场,有心耍她,他又何必借了曹正泽生日的日子把她带回去见了家长,以致现在若是分开,还要惊动双方家长。 秦莫尧只能抱着侥幸的心理,曹正泽很忙,应该没什么时间跟他们一起吃饭。 过了几天,她见曹辰峰那边也没什么动静,终于放下心来。 培训结束后,秦莫尧正式上岗做主播,被曹辰峰说中了,她到底留在了财经这条线,没分配去文体或综艺,其实她也庆幸,她做综艺搞不好真的会冷场。第一档节目是股市直播,经过那次失败之极的访谈后,她进步神速,基本控制得住场面,做起现场来已经足够冷静和清晰。第一场就是直播,没有稿子,直接对着镜头讲,她心里没概念,索性照着自己的思路来。薛璐在演播室外全程跟完,在她出来后,朝她点头:“进步很大。” 她其实舌头都有些僵了,却终于如释重负,吐了口气笑了出来。 “读错了一个字,扣两百。”薛璐补充道。  秦莫尧惨叫一声,薛璐过来人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想当年我一个月扣800,有错误才有上升的空间,好好干吧,小姑娘。” 拿到第二期访谈节目策划单的时候,秦莫尧傻了眼,她去找制片人,在走廊里遇上薛璐,薛璐叫住她:“上哪呢,风风火火的?” “薛老师,这期的特约评论员是他?”她把节目单给她。 薛璐一扫,看她:“这期节目他有足够的话语权,还是你没把握?” 她摇头:“不是。” “那就没问题,再问一遍,没把握的话我换人上。”薛璐严肃地看着她。* “没问题。” 特约评论员是常睦,之前的见面已经够尴尬的了,她没想到他们还会在演播室见面。 薛璐把节目单还给她:“不是已经过去了吗?这点情绪还控制不了?” 她呆在原地,如醍醐灌顶,缓缓接过单子,“薛老师,我知道了。” 那期节目秦莫尧花了很大的力气去准备,包括前期资料和开播前的沟通,保证万无一失,常睦也很配合她,其实他们一向很有默契,快二十年了,就算情变,然而有些东西日积月累,仿佛早就深入骨血,轻易无法抹去,她费尽全力白白挣扎,到底是无法跟他完全撇清关系的。 录播结束后,薛璐叫住她:“昨天我话说的重了点,最近怎么了?彗星撞地球,两个人搞不定?” 秦莫尧原本挺严肃的,被她一说又笑了:“已经没事了。” “别为难自己,也不要想那么多,什么爱不爱的,那不重要,自己活着快乐就好。” 秦莫尧出了大楼,看到等在外面的常睦,还穿着上节目的那套黑色西服,其实黑色不适合他,总觉得过分压抑,就像他此刻的表情,静默而隐忍,已不似节目上的神采飞扬。 “莫尧,一起吃顿饭好吗?”他的邀请很诚恳。 “走吧。”她知道有些话迟早要说开的。 他开一辆改装的Roadster,不知这已经是第几辆车了,秦莫尧想起不知听谁说起过,“唯有车跟老婆不能外借”,把车跟老婆相比,他换车换得那么勤快,是不是一早就注定不是常情之人? 其实也不可靠,曹辰峰偏爱AstonMartin,难道又是常情之人?;~ 她又因为这莫名其妙的联想觉得自己未免太可笑,伸了手去拉车上平安符上的穗子,翻转过来才发现仿佛还是原来她学手工编织那阵子编了系上去的那条,手顿时又缩了回来,常睦瞧见了,说:“你送的东西,我都还留着。” “都旧了,扔了吧。”她垂下眼睛,再也不看一眼。, “已经习惯了,换了总觉得不稳当。”他缓缓说到,神色寂寥。  秦莫尧想说什么,却终究是没说,偏了头看窗外,不再作声。 他开了很久的车,带她去了远离市区的一家酒店,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61层的高楼,矗立在宝蓝色的夜空中,像一尊流光溢彩的三棱镜。他们从停车场搭观光电梯上去,直达顶楼。 升起的时候,万家灯火在脚下一路铺开,如莲花欲火绽放,她想起多年前他拉着她从宴会上逃出来的那个夜晚,他们坐在公园的墙头,也曾这样俯瞰过脚下的灯火。可是那时候他们站得没那么高,看到的还没有那么多,欲望还没那么大,所以彼此眼里还看得到对方,也只有对方。可是现在呢,他们眼里还有什么? 转眼十年,往事却已经不堪回首,曾经发誓此情不渝海枯石烂,其实海枯石烂也很快。 “想吃什么?”在靠窗的位置坐定后,常睦把菜单给她。  “可以单点吗?”秦莫尧翻了一下,发现都是套餐,她并不饿,只觉得套餐分量太多。 “对不起,小姐,我们这里是求婚餐厅,只提供情侣套餐。”化妆精致的服务生礼貌地回答。 她望向常睦,他略略一笑,并不躲避她质问的目光。 越走越远(3) 服务生走后,秦莫尧开了口:“为什么来这里?”  “这里是全市最好的求婚餐厅,三年前我原本打算在这里跟你求婚。”常睦仿佛有些自嘲地一笑。 秦莫尧神色平静:“虽然有点迟了,但是也许我们更适合去分手餐厅。” “我知道这很讽刺,但是莫尧,我有太多遗憾了……” “常睦,这不是我造成的,如果我还欠你一个解释的机会,那么你还有什么遗憾,一并说了吧。”她偏过头,望向窗外。三年来她拒绝解释,拒绝见面,拒绝再提起这件事,因为一旦提起,那个仿佛刚刚结好痂的伤疤,又要被狠狠地撕开,撕得血肉模糊,撕心裂肺。  “我很遗憾曾经对你做出那样的事,让你对我失望透顶,再也不肯原谅我;我很遗憾太自以为是,以为我爱你足够抵挡一切,却先输给了自己;我很遗憾没有到利物浦找你,如果我再坚持一点,我们不会这样越走越远;我很遗憾现在牵着你手的是他而不再是我,你没理由在原地等我……小猫,是我自己做错事,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这样错过了你。我不祈求你的原谅,你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原谅我,但是相信我,我爱你,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变过……” “……这几年我在美国,一直想过来找你,怕你不肯见我,没跟你说。我知道你其实过的并不好,你走路习惯低着头不看路,常常会撞到树上;冬天就算很冷也不肯多穿一件衣服,也不肯戴手套,总是要冻得手跟脸通红;学习起来总是很拼命,喝很多咖啡,熬夜,吃饭也不当顿,啃个面包就了事;感冒了拖着,不吃药也不打针,总要咳嗽咳上一个月等它慢慢好;吃饭太挑食,因为不喜欢胡萝卜和青椒,配好的快餐一口都不会动……元旦我打电话给你的那个晚上,我其实就在你宿舍楼下,通话两分二十七秒,你挂了我的电话。后来我看到你跟曹辰峰在宿舍楼外打篮球,你笑的很开心,那好像是你到了利物浦后我第一次看到你笑得那么开心,还有一次是安菲尔德球场,那场球赛我也去看了,你们带着相同的棒球帽坐在前面几排,兰帕德进球的时候,你跟他抱在一起,我多么希望你身边的那个人是我……那天你问我,是意外你没有一个人在原地等我还是意外你跟他在一起,我只是侥幸,就算看到了,还是侥幸希望你不会接受他,也许是我太自私,我以为你不会接受他的,然而你到底还是接受他了……”  “……小猫,我一直记得你说过的那句话,如果你不喜欢那个人,你不会玩弄他的感情。也许我说这些并不能改变什么,既然你已经接受他,我知道的……不管怎么样,如果他对你好,如果你觉得开心就好,要是你觉得我让你为难,我可以离开。” 他讲的很慢,却终于还是说完,她的手却早在不自觉中攥紧了台面上的餐巾,仿佛必须抓住点什么,她才不会完全失去力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在情绪全盘溃败之前,秦莫尧推开椅子出去:“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在走道上的时候终于泪流满面,却死死地捂住嘴,克制着呜咽,没有出声,连气都不敢出,就那样无声的呜咽着,很久。她想起刚到英国的那些晚上,也是这样,一个人捂着嘴在房里偷偷的哭,又怕别人知道了显得自己太卑微,她怕被人同情,被人说可惜,被人说是傻瓜,所以只是人前装作若无其事,连曾文仪都不让她知道。 她在洗手间里呆了很久,后来整个妆都被冲花了,惨不忍睹,终于洗了把脸,重新补了个妆才出去 开了门出来的时候,她低着头,身边有人擦肩而过,她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觉得不对劲,于是停了下来。身后的脚步也在同一时间停了,那种感觉太熟悉,太强烈,她忍不住想回头去求证,却连侧一下身子的勇气都没有。她也迈不出步子,只想等他先走,然而背后却没了动静,一条走道里,只剩两个人,还有无穷无尽的沉默。, 僵持良久,对方先迈了步子走开。秦莫尧扶着墙缓缓地往前走,几次想再回头去求证一下,却终究是忍住了,既然他已经走开,那么,她自然应该尊重这种当作彼此没看见的共识。 那顿饭后来吃得很安静,常睦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她也只是低头吃,胃里塞得满满的,她终于不会再想流泪。那一定是他们有史以来吃过的最安静的一顿饭了,也一定是他这么几年来,对她说过的最坦诚的一次话了。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一直嬉皮笑脸无忧 结束的时候,常睦招手买单,她低声对他说:“常睦,就这样吧,我们就这样吧。” 他抬头看着她,没再吭一声。 她去餐厅外等他,他结完帐出来,他们搭着电梯下去,原路返回,到停车场,他开车送她回去,到楼下 她下车,跟他告别:“再见了。” “再见。”他朝她笑了笑,唇角勾起,还是那样调皮的笑,她却觉得哀伤,竟不忍再看,终于转了身走掉。! - 秦莫尧在公寓大堂里等电梯,低头的时候额前的刘海垂了下来,她对着光可鉴人的电梯门理了理,却突然在门上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她顿时吓了一跳,回头,曹辰峰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心一阵狂跳。 “正好路过,想到女朋友家里坐坐,方便吗?”他一脸闲适,仿佛真的只是恰好路过而已。 他们进了电梯,门合上,秦莫尧沉默了一会,说:“我以为我们已经分手了……” .曹辰峰微微侧脸,似乎有些意外:“ 是吗,怎么没人通知我?”" “曹辰峰,你到底什么意思?”她心情本就很糟,变得不耐烦。 “你似乎到现在都没明白我的意思,”他顿了顿,“我很早前就说过,我追求你,跟其他人都没有关系,也并非要看你笑话。” 秦莫尧盯着他,想从他波澜不惊的眼里读出些什么,然而她什么都没读出来,于是放弃:“或许你现在应该觉得了,跟我相处其实并不是件愉快的事儿。” “你会这么想,我觉得很遗憾。”电梯到了,他伸手让她先出去,“或许我这个男朋友当的太失败了 秦莫尧完全拿他没办法,她不知道他怎么能在说出那翻话又失踪一个多月后还能若无其事地在她面前出现,完全不当回事,并且说出这样的话。要不是认识了曹辰峰,她真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一种人,他对你认真的时候你真的觉得他是认真的,往往还会叫你惊喜万分,然而当他无视你的时候,你就算为他再懊恼再怨恨再痛彻心扉他都只当不知道,并且在事后总能若无其事,仿佛就是个看着你哭哭笑笑在局外保持中立的旁观者。  他不按常理出牌,这出戏她还要怎么接下去? 她开了门让他进去,换了拖鞋问:“要喝点什么?” “有酒吗?”他在沙发上坐下,姿态雍容地倚着,比在自己家里还自在。  秦莫尧开了瓶红酒出来,坐在他侧面,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就这么不欢迎我吗?”他转头看她,目光锐利。  “很晚了,我要休息了。”她垂下眼睛,握紧了手中的杯子,却敏锐地感觉到他的视线还停留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离开。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他终于开口了:“眼睛怎么那么肿,奖金又被扣光了?” “你就这么不看好我?”她沉住气,有点懒得理他,没想到他放下杯子,起身坐到了她这边。! K+ z; W “你想太多了,”他靠过来,微凉的手指抚上她微肿的眼皮,其实只是滑过,她却一颤,想躲开却又被他捏住了下巴不能动。. “曹辰峰……”她觉得他今晚上怪异地厉害,她没见过他这幅样子,可是他身上并没有过浓的酒气。" “还是做综艺冷场了?”他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一些,但并没有放开她 “我做财经。”她不甘心地承认,觉得自己再一次丢脸丢到无地自容。他果然低声笑了起来,手指抚上她已经咬得嫣红的唇,低头便要吻她,她下意识地偏头,他的吻落在她脸颊上,气息温热。秦莫尧却只觉得冷,她抬头看到曹辰峰闪过一丝尴尬却很快又陷入阴霾的眼色,僵持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曹辰峰,我们分开吧。”, 藕断丝连(1) 隔天傍晚正常下班,秦莫尧跟薛璐约了吃饭,她的车送去保养,搭薛璐的车走。薛璐先去停车场取车,她晚下来一会,说好了在楼下等,才出了大厅,曹辰峰却等在了车前。他跟她说话一向阴阳怪气浑身带刺,然而不说话时风度却总是极好的。他习惯在车前而不是车里等她,心情好的时候甚至会很绅士地绕到另一边去帮她开车门,偶尔闹市区没办法停车,至少会在位子上侧过身帮她打开车门。偶尔闹市区没办法停车,至少会在位子上侧过身帮她打开车门 就像现在,他站在车前,等她。 她觉得意外,她昨夜已经明确提出了分手,他或许是觉得二度被拒绝太过难堪,竟然一把抱起了她回卧室,把她丢在床上,正当她惊恐万分怀疑他恼羞成怒的时候,他却只是俯身帮她拉好了被子,说了句“你累了,早点休息”,之后甩上了房门就走,把她惊出了一身汗,实在是莫名其妙。 他不是纠缠不清的人,依他的性格,她主动提出分手,他本该爽快地答应,一点都不会拖泥带水,他应该也知道,他们的相处没有意料中的那么愉快,尤其是在常睦回来以后。或许他早料到了这一点,为了避免以后自己搞不定,先激她把话挑明。 秦莫尧觉得意外,曹辰峰却抽出了插在裤袋里的手,站直了身子,问她:“晚饭想去哪吃?” 秦莫尧正不知道说什么,薛璐的车子过来了,她打开车窗,看见这边的情形,很快反应过来,微微一笑:“我正找你呢,家里打电话过来,我儿子发烧了,我得到医院去,正好你们一块儿,晚饭好好吃,我这顿先欠着。” 说着,朝曹辰峰点了点头便把车开走了,这下秦莫尧连找借口都不行,又实在没什么拒绝的理由,避免节外生枝,只能跟着他上车去。 “去哪?”曹辰峰又问她。 “随便。”看到他,她已经没有吃饭的兴致了。' “秦莫尧,你知不知道,男人最讨厌女人说的一句话,就是随便。” “是吗,那你决定吧。”她给面子地笑一笑。 “我们是不是去分手餐厅比较应景?”他的语气很轻松。' _ “我倒是想,不过似乎没人愿意开这种摆明了赔钱的餐厅。”秦莫尧想,原来他还记得这回事。 “我倒不觉得会赔钱,毕竟每天分手的情侣有那么多,不用担心客源。” “相信我,不是每对情侣都喜欢把分手告知天下。” “所以现在除了你我,没人知道我们分手了?” “我们分手了吗?” “我们没有分手吗?”' “曹辰峰,你在耍我?” “我没这么说。”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他昨晚并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否则她肯定不会在这里跟他纠缠不休。 “你有征求过我的意见吗?” “我以为你跟我有相同的想法。” “秦莫尧,做人不能太自以为是,容易自讨苦吃。” “我一直是这样的,但我不认为这是自以为是。” “谁给惯出来的这毛病?”他明明有些动了气,倒也忍得住不发,只是语调已经变了。 秦莫尧顿时哑口无言,可是除了常睦,谁还能这么放肆地惯她? 结果两人去了烤鸭馆,理由是他突然想吃烤鸭,她也并不排斥,虽然有点油腻。其实在饮食上,两人的口味很像,一样偏爱中餐,对西餐没多大好感,胃口都很小,吃的并不多。 他帮她裹,一只只分量匀称,模样儿极周正,她不客气地接了再沾酱吃,两个人怎么看都是一副恩爱和谐的标准恋爱样,竟然再没有人提分手这回事。后来他起身去洗手,她终于吃饱,靠在椅子里,明明他人在身边,她只觉得再找不到机会开口,因此挫败至极 曹辰峰留在桌上的手机响,她看是温琳,帮他接了。营销部经理被他派去了谈判,价格谈不下来,温琳打了电话过来征求意见。正好他出来,她把电话给他。 “走之前我已经说过了,让步可以,但必须是有限的。” “价格不能再压了,连这点诚意都没有,跟我们谈什么合作?”; “你把电话给他们经理,我来谈。”他起身,到窗口去。; 两分钟后,他回来了。神色如常。_ “吃饱了吗?走吧。”一边拿起外套,推了门让她先出去。 秦莫尧想,明明他两分钟就可以谈完的生意,何必推给别人浪费时间,难道只为跟她吃一顿饭?这不像是他的风格,这也太抬举她了 回去时两人一路无话,秦莫尧也不好再提分手的事,以为就此不了了之,没想到下车前他叫住了她:“秦莫尧,跟我在一起,真的让你那么不愉快吗” _" 她愣住,没等她开口,他又说:“如果是这样,那么如你所愿。” 秦莫尧其实想说不是,虽然他一度奚落她,让她在他面前狼狈不堪,但总体来说,他从来没有为难过他,他们的相处还是比较愉快的,也许她自己并没发现,但是常睦说过,她在她面前会毫无顾忌地笑,她却一度以为自己再也做不到了。 她只是怕对不起。  怕给人错觉 怕浪费别人的感情。 怕给人期待又落空的感觉。 ,她不爱他,她早就对男欢女爱失望透顶,就算曹辰峰对她并无感情,就算只是游戏也好,她还是觉得不安,心生歉疚。: 然而她那句“不是”还没说出来,曹辰峰已经发动车子走了。 秦莫尧叹了口气,这样也好,不管怎样,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了。 倒又觉得有点对不起曹正泽,老人家一直把她当自己女儿栽培,秦莫尧这样想,又觉得自己实在有些本末倒置,莫名其妙。 恢复到单身,生活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了,秦莫尧更是把所有精力都扑到了工作上,周一部门会议上被点名表扬,另一个女主播请产假,她顶替上去播下午的经济新闻。周末一起吃饭时,薛璐说:“上进是好事,不过看你这样我还真有点担心?” “怎么了?” “先前不是挺闹腾的嘛,怎么突然又没动静了。”  “我们分手了。”. “这保密工作做得挺好的,我都不知道,要不报纸还不吵翻天了? 秦莫尧闻言一愣,原来曹辰峰也没有说。她笑笑:“那您得帮衬着点儿,别从您这泄露了?” E“这话说的,”薛璐嗔怪,“我还不是为你好,怎么,还是搞不定?其实我觉得没关系,是常睦他对不起你,你又何必为他心心念念守身如玉?再说曹辰峰身家好相貌好,人品我不知道,不过看他老爸应该差不到哪去,你们怎么看都般配,不考虑一下就放弃了?” “您说的挺有道理。”秦莫尧点头,微笑。 “那还给我分手?”薛璐仿佛比她还气。 “那人家不待见我怎么办? “别懵我,顶多你不待见他,那天看你们那样,还以为又好上了,你们年轻人啊,”薛璐摇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精力太好,就爱没事瞎折腾。” 秦莫尧倒觉得她一点都没折腾,圈子很小,商务活动、媒体活动、酒会、宴会……分手后,她并没有刻意去回避,时不时地还会撞上,倒是没怎么再看到常睦。与曹辰峰遇上,多是侧面,同时在场,隔得太远,眼神撞上了,会点头当作打招呼。要是正面撞上,自然也不至于当作没看见,甚至还会站着喝上一杯。他身边不乏陪同的女伴,面孔换得勤快,相貌和身材却都是顶顶出色的。多是模特和新出道的明星,为了争曝光率,不会错过免费上娱乐头版的机会。男人的身价有时候也需要女人来衬托,绿叶衬红花,双方只是各取所需。这些,秦莫尧自然是知道的。 最近遇上的那次是在机场,她出差回来,过关出来撞上,他帮她提行李,还坚持送她到公寓楼下,要多礼貌有多礼貌,要多周到有多周到,秦莫尧不由想,分手能分成他们这样客气的,也确实少见。* 他是这样的深明大义,反倒显得她小鸡肚肠太没风度。 再次跟曹辰峰有比较密切的接触,已经是两个多月以后。一场慈善募捐,她去客串主持,曹辰峰是赞助商之一,开场几分钟后,他上台致辞,她跟另一位男主持退到后面站着。 秦莫尧很少做现场主持,跟同事聊天的时候,也曾听说过升降台坏掉、话筒突然没声或者顶上的灯具砸下来之类大大小小意外,但是这样的几率非常小。她没想到轮到她的时候,她恰恰成了那不知多少分之几里面的之一,华丽丽地给赶上了。" ^ 藕断丝连(2)  秦莫尧站在台上,脚下的舞台毫无预兆地就裂了,她穿着高跟鞋,鞋跟一下子就卡了进去,锋利的玻璃碎片刺入脚踝,她痛呼一声,手中的话筒铛得掉在地上,音响发出刺耳的叫声,现场很快就乱了,一旁搭档的男主持站得远了一点没有遭殃,下意识地就要过来拉她,她痛得厉害,头脑还算清楚,挡住了他的动作,可是脚卡在里面根本不敢动,一时竟然不知如何是好,正是这时,曹辰峰冷静的声音传来:“快切断电源。”舞台为了灯光效果,底下都装有灯泡电线,工作人员才反应过来,赶紧去后台断电。幸好是白天,室内开了门窗还算亮堂,他过来托住她:“还撑得住吗?”" “还行。”她咬了咬牙,其实已经痛的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忍一下,我帮你把鞋子脱了。”他蹲下去,让她倚在他身上,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高跟鞋的搭扣,帮她把脚挪了出来,尽管没有再碰到玻璃,她还是痛得抽气,恐怕连脚踝也一起扭到了。曹辰峰当机立断,一个打横抱起她:“再坚持一会,我送你去医院。 他把她抱上车,把座椅放低,让她躺下来,她伸手系安全带,他绕到另一边上车,插钥匙,发动车子却熄火,转动了两次钥匙才启动成功。 她的脚在流血,一股股从脚踝处流下来,滴在他车内的地毯上,触目惊心。他回头看她动了一下,修长有力的手指按住她:“先别动,把脚抬高,两个手指按在股沟上。”  到了医院才是悲剧的真正开始,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嵌进了肉里,医生帮她一粒一粒挑出来,有一道五厘米的伤口要缝线,还不能打麻药,秦莫尧疼得差点捏碎了曹辰峰的手腕骨。后来扭伤的地方做推拿,她怕得发抖,他抱住她,让她伏在他肩膀上没给看,她彻底地痛到虚脱,连哼都哼不出一声,其实那时候已经痛到顾不上狼狈和丢脸了,却不知为何终究忍住了没哭出声来。 后来不知是痛晕的还是累晕的,怎么回病房的都不知道。仿佛是睡了很久,醒过来的时候视线里只有她一个人,灯光惨白,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坠在地上总觉得很重,跟她的头、身体一样滞重。 房间里很静,静得几乎可以听到点滴管里滴滴答答的坠落声。秦莫尧动了动,脚上顿时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她哼了一声,却听见有人问:“醒了?”- 原来曹辰峰还在,她吃了一惊:“你怎么没走?” “我暂时没什么事。”他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在发烧,本来想等打完点滴送你回去的,还是先住一晚上看看情况吧。” 他的手很凉,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她觉得不自在,却有点舍不得他放开。朝他浅浅笑了笑:“谢谢你,曹辰峰。”" 他收回手,不以为意:“举手之劳,不用客气。”又问她:“需要通知伯父吗?” “不用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她很怕许芹大惊小怪,更不想因此住回家里去。! “那我帮你叫宵夜,要粥还是面条?” “要馄饨可不可以?”她小心翼翼地问他,其实倒真的是饿了。 他好像笑了笑,目光清亮,灯光下线条柔软了很多:“当然。”  曹辰峰出去打电话,秦莫尧等点滴打的差不多了,伸手按了墙上的铃。护士帮她拔掉针管,又嘱咐吃了一堆药片,嘴巴正泛苦,曹辰峰推门进来,把梅里的开洋馄饨搁在桌上。 是她最爱吃的那一家,跟他吃宵夜的时候去过一次,因为他不耐烦那么要排那么长的队伍就再也没一起去过,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却已经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看当天的报纸。  馄饨很香,或许是胃口太差,她并没有吃出多少味道来,很快又出了一身汗,搁了碗,正不知道下一步该说些什么好,曹辰峰站了起来:“很晚了,你休息吧,我先走了,明天再过来看你。” “不用了,应该没什么大碍。”她知道他很忙,既然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他。 他也没再说什么,仿佛点了点头,之后便带上门走了。秦莫尧抽了个枕头垫在身后,一时也没睡意,想起下午的事,总觉得自己还没能从这场变故里缓过神来。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莫菲是惩罚她无缘无故甩了曹辰峰,连老天都看不过去?. 秦莫尧胡思乱想了很久,再加上脚上的伤口还疼着,又只能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身体很快就僵硬了,折腾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薛璐和几个同事过来探望,说起这回事,还觉得后怕。 “幸亏曹辰峰机灵,要不然触了电,你现在就不是走不走得了的问题了……”薛璐不由唏嘘,她工作这么几年,也没遇上这么严重的事情。! “对啊,你男朋友可真厉害,换了别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另一个女同事说。秦莫尧瞥见旁边昨天搭档的那个男主持一脸尴尬,又不好说她跟曹辰峰已经分了手,顿时有点进退两难。她笑了笑:“没那么严重,不过连这种意外都有,大家以后都注意一点吧。”  “确实是,估计昨天那个舞台搭建质量不过关,主办方会给个交代的,”薛璐说,“假我给你准了,尽管好好休息几天,别给我一瘸一拐地过来。” 她笑:“我能这么不识抬举嘛……” 正说着,有人敲门,她以为是曹辰峰,没想到是常睦,不是不惊讶,几个同事识趣地先告辞了,薛璐走在最后,耐人寻味地看了她一眼。 秦莫尧朝她做了个“我真的是无辜的”表情,回头常睦把花插在床头,站在旁边温柔地看着她。 她很快笑一笑:“怎么来了?” “今天听说了这事,来看看你,还疼吗?”他视线落在她裹着纱布的脚上。 “好多了,”她被他一看,下意识地就要去动,一动又是痛,咬了牙又把痛呼吞回了肚子里。 常睦看她呲牙咧嘴的,却在笑:“你一向怕痛,不要勉强自己。” 她低了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于是别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其实就一片草地,看了很多遍了,也没什么好看。  他在她床头坐下,拿水果刀帮她削苹果:“都没个人照顾你,一定是又没跟家里说。”  她不吭声,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了 “是今天跟曹辰峰遇上了,他跟我说的。”  秦莫尧终于动了动,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又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只是低低应了声:“哦。” “累的话睡一会吧,我在这边陪你。”他看得出来她实在没什么说话的兴致。 她侧脸陷在白软的枕头里,阖上眼睛,不再开口,午后的室内很安静,窗户开着,能感觉到空气里风的流动,鼻息间还有她熟悉的他的气息,淡淡萦绕,就像从前无数次她靠在他肩膀上嗅到他的味道,温暖而安心,秦莫尧突然有流泪的冲动,于是把脸埋得更深更深。 后来不知怎么就睡着了,秦莫尧做了个梦,梦里还是她跟常睦去骑马的那一天,那是十月的一天,天空很蓝,草尖泛黄,大地很宽广。她穿一件小圆领的白衬衫,领口系着蓝色的细丝带,下面是白色的裙子,黑发安静地垂在肩头。他拿着相机给她拍照,她笑的很快活,他们骑着马奔跑,她闻到草和泥土的味道。  醒过来的时候不免怅然若失,因为发现只是一场梦,不由松一口气,却免不了要更加地失落。 房间里已经只剩她一个人,房门却虚掩着,走廊上隐隐传来谈话声,渐渐又小了下去,有脚步声经过门口,顿了一下,却没进来,直接走掉了。推门进来的却是曹辰峰:“我问过医生了,等换了药就可以出院了。” Y藕断丝连(3) 出院后,秦莫尧还是住在自己的公寓,好在伤口不算太深,拄着拐杖勉强还能应付。家里到底知道了这件事,许芹煮了黑鱼汤过来看她:“你一个人不方便,你爸让你回去住几天,好好养一下身体。”  “没什么大碍,休息两天就好了。”她并不是太排斥回家,只是讨厌被管束,到时又免不了应付过来探望的三姑六婆。 “要不让吴阿姨过来照顾你,省得找一个不熟的保姆不放心。”许芹退了一步。 “吴阿姨走开了你们也不方便,我自己找吧。”正说着,曹辰峰过来看她,提议说:“我那边有个保姆,做的比较久了,可靠一些,反正我也不怎么回家吃饭,我让她过来吧。” 其实明明只是小事一桩,偏偏被他们弄得如此兴师动众,秦莫尧只想尽快打发许芹,随口答应下来。 她只是没想到,这样一来,她跟曹辰峰不知怎地又纠缠到了一起,甚至有些越描越黑的感觉,仿佛全世界都以为他们在一起,只有他们双方不认同而已 她是后来才知道,这是曹辰峰惯用的伎俩,有全世界帮他作证,他不费一丝力气,乐得扮无辜。而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事实上才是最无辜的她。 休假的那一个礼拜,他几乎每晚上都过来,早的话跟她一起吃晚饭,之后把她抱到浴室去,她洗澡的时候如果他心情好就会把碗洗了,站在厨房门口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她裹着浴袍单脚一跳一跳地从浴室里出来,冷不防从背后偷袭,把她一把抱起来,往往要把她吓个半死,勾着他的脖子哇哇乱叫,他却总是心情极好的样子。 他陪她看电影,一边嫌弃她看的电影太幼稚太没品位,一边还忍着极大的痛苦把它看完,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把她抱回房间里,之后说句晚安就直接告辞。- 秦莫尧往往在混沌的意识里跟困意挣扎较劲,他这样是什么意思,他们这又算什么关系?然后往往没等她想清楚,她就睡着了。" 她也从来不去问他,因为就算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拆线的那天,也是曹辰峰陪她去的,伤口已经结好了痂,有些地方掉落了,露出浅浅的粉色,然而那道五厘米的伤口,太长,他以为她介意,安慰说:“等长好可能就看不出来了。”: “没事,我就想,留个疤也好记得自己疼过。”她摇头。  晚上去曹家吃晚饭,曹正泽开口让她过去,她无法推脱。到了这个地步,秦莫尧承认她已经无法矫情地跟曹辰峰划清界限,将之前的重重一笔勾消,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其实这完全不符合她的风格,她做事并不喜欢拖泥带水。;: 或许某种程度上,她一样依赖着他给的安全感。  或许随着时间的过去,人的性格会渐渐磨去棱角,习惯失望,习惯胆怯,习惯与生活妥协。她似乎已经不再是那个冲动到以爱情为天的女孩了。 晚饭之后,曹辰峰送她回去,她其实可以自己走了,他却坚持送她上楼。她开了门进房洗澡换衣服,让他自便。出来的时候,他在窗前打电话,或许是家里打过来的,他站得很直,声音压得很低,但是面色沉静,不时点头。他在家人面前从来都是这样子,比客人还要客气。或许是长子的缘故,少年老成,宠辱不惊,喜怒不形于色。她以前还问过他弟曹辰磊,“你哥是不是老这样?” “从我懂事起,他就一直是这样的。”曹辰磊就是那种好动地一刻都坐不住的阳光少年,跟曹辰峰完全俩性格。 她去冰箱拿了些果汁到客厅,因为觉得脚有些酸,便肆无忌惮地翘起来搁在了茶几上,正好他打完电话回头,见她这副模样,站在那儿看着也不说话。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赶紧把脚缩下来了,抬头却见他抿了抿唇,似乎在笑,于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他只当没看见,咳嗽了声:“借一下你的卫生间。”  她看新海诚的《秒速五厘米》,全神贯注,没发现他不知何时坐到了她旁边。 “秦小姐,我发现你最近的品味越来越差了……”他一看是动画,语气很是讥诮。  “别侮辱我的偶像。”她瞪了他一眼,“我不相信你就没看过动画。” 他笑了起来:“小时候当然看过。” “你看什么?” 他想了想,说:“不记得了……” 他连论文参考文献引用第几章第几节第几条在第几页第几行都记得清楚,记性不至于那么差,摆明了不肯说而已。秦莫尧哼了一声,也懒得追问。 结局时多年未见的贵树和明里在铁轨上擦肩而过,列车呼啸而过,他终究没能再见到她的脸,然而回头时已经可以释然 有时候,爱情往往是缠绕多年的执念,但是要等待那个释然,往往要花上很多年。 秦莫尧转头问曹辰峰:“喂,你读书的时候有没有做过什么疯狂的事情?”2 “你指什么?”他手拄着头,支在沙发靠背上,懒洋洋地问,一副快睡着的样子。  “你知道的……”她最气他这种明知故问的模样。 “有吧,有一次,大三去德国做交流生,”他慢吞吞地说,“在那边的天主教堂,和同学打赌打输了,要我去勾引教堂里做弥撒的少女……”  “然后呢?”她被他勾起了兴致。 ! u: o8 p; |% K% s“没有然后了,就这样。”他说着站了起来,做出要走的样子。 6 Y4 ^* G. z0 h; H/ ~; L& u“有你这样吊人胃口的吗?”她也站了起来,没想到没控制好力道,全身重量压在了那只受伤的脚上,一个重心不稳下意识地就扯住了他的袖子,他为了防止她掉下去只能伸手托住她,这样一来她整个人都到了他怀抱里,还翘着一只脚,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其实之前他抱她的姿势比现在要远远亲密地多,她却无端端地觉得尴尬,抬头瞥了他一眼,他却一脸被逼无奈完全拿她没办法的表情。 僵持了两秒,曹辰峰俯身抱起她,送回房间去。 秦莫尧靠在床头,松了口气,正等他说晚安然后关灯睡觉,他却坐在床边没走。她讶异地看着他,他的手还搭在她肩上,却慢慢抚上她的脖颈。他的动作很慢,慢的折磨一般,秦莫尧觉得呼吸困难起来,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往后缩了缩,他的眸色随即暗了下来,眼里有光芒流转,衬得面目愈发英挺,还有他眉头的那颗痣,总让容颜愈发魅惑。她略一偏头,他低头便开始吻她,滚烫的呼吸贴在她颈间的皮肤上,深深浅浅,她蜷起手指,却被他揽住了腰,他压上来,她便无法再动弹。 “你……”她被他咬住耳垂,气息不稳地开口,“不回去了?” “你说呢?”他把问题抛还给她,专心地吻她耳后敏感的皮肤。 一阵酥麻感击中了她,她软绵绵地没有任何抵抗力,又不甘心就这么让他得逞,嘴上较劲:“你别趁人之危。”  “据我所知,你的脚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的手也没停,解开了她睡袍的带子,往胸口探去。 她气恼万分,原来他这几天不动声色就一直算计着这勾当,然而她的身体已经在他的抚触下动了情,又被他制住了动不了,很有任他宰割的模样。 投怀送抱(1) 秦莫尧觉得很沮丧,但是他有本事让她更沮丧,“告诉你一个坏消息,要不要听?”他的手往下,捏到她腰上。 “什么?” “你长胖了……”他一边说还一边不客气地揉捏她。 “曹辰峰!”身体和心理双重刺激下,秦莫尧几乎要崩溃了,她扭动身子,很想摆脱他,他压得更紧,一手按住她不安分的手,搁在他腰上,另一只手继续摸索探寻。. “别动,胖一点也好,这样抱起来感觉比较好。”他直言不讳,大言不惭。; 秦莫尧沮丧到想哭,把脸侧埋在枕头里,僵着身子,任他怎么撩拨都不再动。; 他松了手,回到她面前,掰过她的脸,细细地看了她一会,低头吻她的唇,唇齿依偎,他诱哄似的吻她,吻得她怎么都摆脱不得,很快又被他的温柔攻陷,像一滩水一样软化在他怀里,无地自容地举了白旗。 9秦莫尧一度怀疑曹辰峰有两颗心,所以他可以一边跟她亲热还能一边跟她斗嘴,往往是她气得七窍生烟很不甘心却不得不臣服,他却享受着她身体和心理同时被他征服的胜利感。 很久没有这样激烈地运动过,还不知是被气得太厉害,热情过后,秦莫尧满身是汗,调整了很久的呼吸才平复过来,全身散了架一样,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 _他的手伸过来,帮她抹掉脖子上细密的汗,却不老实,还在她胸口和后背上逡巡,她拍掉他的手:“别得寸进尺。” 他说的冠冕堂皇:“我帮你擦汗。”[ 他粘得太紧,她拍不掉,索性也由他,却想起还有件事没问他:“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哪个?”: “教堂那个。” “哦,”他躺平了,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揽住她,“那个,像刚才那样……” “无耻!”秦莫尧抽起枕头就往他脸上砸,连在天主教堂里的女孩他都敢亵渎,也不怕遭天谴。+ 曹辰峰安安稳稳地托住,又塞回了她脑袋下,“我还没说完,是像刚才你那样,投怀送抱。” “谁对你投怀送抱了?”/ “那刚才是谁跳到我怀里?”他侧头瞥她一眼。 ` 秦莫尧顿时哑口无言,扯了扯被子,一脸不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 “我说了没什么,是你自己非要听。”他一副她自讨苦吃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又被算计了,翻了个身,蒙住头,再也懒得理他。/ 早上起来照镜子,秦莫尧不得不承认她确实长胖了。她发誓要减肥,却在开始恢复工作后,发现那完全没有必要。 三个月后,曹辰峰跟她求婚。心血来潮一样,并且毫无预兆,在吃过饭往停车场走的路上,突然跟她说:“秦莫尧,我们结婚吧。”  她停了下来,只怀疑自己听错:“你说什么?”他吃多了吧。 “我说,我们结婚吧。”他重复了一遍,侧脸坦然地看着她,神色平静地就跟在说“哦,今天天气不错”之类无关紧要的话。 她好一会终于反应过来:“你在跟我求婚?”  “这很明显。”他撇了撇唇,一副不知道什么表情的表情。  秦莫尧找回了点状态,挑眉看他:“没鲜花没钻戒没表白还在地下停车场这样的地方求婚,总之一点没诚意,曹辰峰,你这样就想娶我?” “我以为你并不喜欢这些。”他说的理直气壮,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一丝狼狈。 秦莫尧为之气结:“曹辰峰,你确定你是在求婚吗?” “你确定你要那些?”他抿了抿唇,似乎有点苦笑的样子:“我记得我第一次送你花,你回敬给我一巴掌。” “所以?”! “所以。” 秦莫尧点了点头,背过身去,想了想,不自觉地又好笑起来,越想越好笑,直到上了车才好不容易收敛一点 回头看曹辰峰,却一脸严肃,抿着唇不说话。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推了推他:“你生气了?”" “没有。”曹辰峰语气平淡,面无表情地伸手扭动了钥匙,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结果这件乌龙的求婚事件就这么不了了之,他送她回家,一路上再也没提起过这件事,她也不由松一口气。然而接下来他又玩失踪,她以为他真在生气,打电话问了温琳,才知道是去出差了。 秦莫尧也要出差,去上海做直播。周五晚上一到,就是连夜开会。周一直播,在港口边,设十二个机位,现场采访,电力和通讯都不是很稳定,为了以防万一,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线路。直播那几天,港口的风很大,已经入冬,她穿薄呢子套装,结束时冻得面色通红,牙齿打颤,关节发疼。赶紧披上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军大衣,钻进了采访车等收工回酒店。 直播十几天,她已经习惯了加班、开会、工作、再开会、再加班再开会,吃饭时间在开会,睡觉时间也在开会。看到曹辰峰的短信时,她正结束一个会议,空隙时间在窗边喝咖啡,等待下一个会议。 他很少给她发短信,一向是电话联系,所以她觉得很意外。打开来看了,他说:“到广场上来收礼物。”没头没脑的一条短信,看得她一头雾水。 “我在上海。”而且已经是深夜,她回他,怕他弄错。 _“我知道,快下来。”他很快又回她。 秦莫尧抬手看了看手表,还有几分钟,略一思考,搭了电梯下去。酒店的门是旋转式,正好有人推门进来,她因此耽搁了一会,隔着落地玻璃望出去,却没看到人影。 ^ 他不会是耍她吧?她突然涌起不好的念头。 出去才觉得冷,原来走得急,忘了拿搁在凳子上的外套,只穿一件薄薄的粉紫色的羊绒衫,又等不到他人,抱着肩冻得跳脚。恨恨地翻出了手机,暗自发誓,要是他真敢耍她,她绝对不会原谅他。 没等拨出号码,后面有人叫她:“秦莫尧。” 她回头,立刻湮没在一片紫色的花海中。 一束浓郁到没有一点杂色的紫色郁金香,用白色的缎带扎了,尚未完全绽放的花苞上水珠滚滚,新鲜饱满地仿佛一掐就可以掐出一包水来。曹辰峰穿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露出洁白的衬衫领口和深色领带,怎么看都是一精英的模样,然而抱着这样一束花,站在广场的数字广告牌前,却依旧是风情楚楚,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秦莫尧再次叹为观止:“你?”她不知道他那样一个人,怎么也干得出这样的事来,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简直是无法想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暗红丝绒的盒子,打开了,递到她跟前:“我希望这次有足够的诚意。” 秦莫尧完全说不出话来了,连冷都忘了,她只当他先前开玩笑,没想到他来真的,她咬了咬指尖,会疼。 “都说求婚送红玫瑰好,越俗越好,我觉得还是太冒险,为了避免你再甩我一巴掌,我自作主张地选了紫色郁金香。”他自顾自地说道,完全无视她半呆滞的状态,“戒指是上个礼拜定做的,我目测了你的戒围,希望误差不会太大。” 见秦莫尧依旧没反应,曹辰峰咳嗽了一声:“秦莫尧,我在跟你求婚,你是不是应该表现地惊喜一些? 秦莫尧终于有了动静,她抬头看曹辰峰,他现在的表情,跟开车到利物浦说要追求她的那次一样,明明做着狂热无比的事情,又十分诚挚,眼神却异常冷淡,冷淡到看不出任何爱意。 秦莫尧这回完全清醒过来了,她寻思了一下,这样干愣着已不是办法,总得说点什么好,正斟酌着要怎么开口,握在手里的手机却响了,编导催她上去开会,用十万火急的口吻 她挂了电话,看他:“这,我想我要考虑一下。”  “当然,我会尊重你的意见。”他照旧是一本正经,却把花和戒指塞到她怀里:“外面冷,快上去吧。” 她点了点头,往回走,走了几步,又觉得不放心,于是又回头,对他说:“我会认真考虑的。”  曹辰峰也点了点头,轻轻扯动嘴角,似乎笑了笑,却没再说什么,只挥手让她进去。他背后的广告牌上光影闪动,他脸上忽明忽暗,如隔了一层雾般看不真切。 事实上,她似乎从来没有看透过他。 投怀送抱(2) 秦莫尧靠在电梯里,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依旧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曹辰峰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还大半夜的发神经一样抱着一束花在瑟瑟寒风里跟她求婚?他对她根本就毫无爱意,为什么想跟她结婚?) 她却没来及地问这些,甚至都没想起来问这些。,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秦莫尧难得地没有睡意,一旁一起走回房间的同事打着哈欠还一脸羡慕:“工作结束后有花收,你男朋友好体贴,真羡慕啊。 她笑笑:“要不送给你?”  同事摆摆手:“得了,我对花粉过敏…… 各自回了房,秦莫尧把花搁在堆满了衣服的床上。已经习惯了在每次出差一到酒店后就把房间弄乱,那样比较会有家的感觉,让她安心。 换衣服的时候,她掏到了口袋里的戒指,forevermark的经典婚戒,中间一颗主钻和周边嵌着的辅钻拼成云朵状,璀璨到炫目。没有女人可以拒绝这样珍贵而独一无二的光彩,秦莫尧迟疑了很久,终于取出来,缓缓套在左手无名指上,尺寸不大也不小,刚刚好,叫她不得不佩服曹辰峰的目力,然而才套上,她又仿佛触电一般,迅速把戒指取了下来,放回盒子里,啪得一声关上,扔在床头,再也不敢去看。: 接下来的两天,她试图先不去想这件事,如常地工作、开会,甚至没跟人提起这件事,就连薛璐都没说。但是随着归期将近,她终究要回去面对曹辰峰,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都要给他一个答案。' 直播的最后一天,秦莫尧在商业会展中心遇上常睦,结束访谈从三楼下来,他正好跟一位女士一起走上楼梯。秦莫尧忙着跟编导商量后期制作,也没注意,直到擦身而过的时候才有觉悟。常睦同时看到了她,微微点头一笑,她也点头,侧脸时目光扫到他身边穿黑色套装年过半百的夫人,其实只是一瞥,表情都没变,脚步也没做停留,直接跟着编导一起下楼去了。 后来在车上接到常睦的电话:“出院后就没见过你,既然遇上了,正巧我导师也在,有空出来吃顿饭吗?” “晚上主办方有饭局,下次吧。”, “好吧,工作辛苦,自己注意身体。”常睦没有强求。 或许从说再见的那一刻起,他们已经注定只能这样擦肩而过,而不再是携手同行。 秦莫尧挂了电话,其实她已经推了晚上的饭局,曾文仪出差回国,正好到上海。十点的航班,秦莫尧有半个晚上的空余时间,但是这样的非常时期,她并不想见常睦。她需要一个冷静的环境来思考这件事,不想让意外事件影响自己的判断力。 晚上见面,照例是母女俩的午夜场,看泽塔琼斯的美味情缘,挺温馨的片子,适合在这样相聚的夜晚来看。然而午夜的电影院确实荒凉,看电影的人数和工作人员差不多。散场后,他们开车回湖南路的老房子,捡了最近的事情聊天。事实上,曾文仪跟她的关系更像朋友,而不是母女,平阳就常羡慕她有个作风海派的母亲。) “最近在忙什么?”+ “工作。”工作之后除了工作,她也没什么好忙的。* “恋爱呢?跟曹辰峰处得怎么样?”,_ “他昨天跟我求婚了。”秦莫尧很想听听母亲的意见。 “我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曾文仪温和地笑了,问她,“尧,你今年几岁了?” '“26。”秦莫尧对曾文仪记不清自己的年纪一点都不奇怪,她15岁之前,父母一直在争吵中过日子,各自怨愤,怒目相对,没人关心她是否又大了一岁,到底有多大了;15岁以后,父母离婚,母亲出国,他们一年才见一次面,也许是因为距离,又或者是因为她渐渐长大了,开始能以旁观者的立场去理解母亲的感受,关系反倒比以前亲热的多。曾文仪是天生的美人,又保养地好,跟她走在一起,更像是姐妹。^ “到什么时候干什么事情,也是时候结婚了,”曾文仪看了她一眼,“我在你这个年纪,你应该有三岁了。”  秦莫尧突然心中一恸,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她现在应该早就跟常睦结婚了,或许连孩子都有了。如果不是那样,他们又会怎样呢? 可是没有如果,这世上最美丽的是如果,最残酷的也是如果。 曾文仪看到她并没有戴戒指:“你没有答应他?”. “我在考虑。”她摇了摇头,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你在犹豫什么?” 她摇头,垂下眼,说不出话来。 ,曾文仪看出她的心事,斟酌了一会,迅速说:“妈妈不干涉你的决定,但是有句话我想问你,你觉得你还能接受常睦吗?”. “不可能了。”她很快回答,因为自己心里已是再清楚不过,她是不可能再接受他了。 “既然不可能了,你在顾虑什么?”  “我不确定婚姻是不是我想要的,我怕会后悔。” “尧,你是学经济的,你知道任何投资都会有风险,婚姻也可以算是一项投资,你应该权衡利弊,做出相对有利的决定,就算没办法盈利,也不可能让自己亏损。” 秦莫尧靠在椅背上不说话,曾文仪叹了口气,“或许我这么说直接了点,换个说法吧,你早晚要结婚,我不会因为你爸跟我的婚姻失败了就鼓励你不结婚。对于我们婚姻给你造成的不快乐,我一直很内疚……但是既然已经不可能是常睦了,那么其他任何人,包括曹辰峰,包括其他人,你都要试着去接受他们,并且让自己快乐……我刚才那样说,是希望你可以慎重考虑,并且给自己一个Deadline,而不是逃避并且无限制地拖下去。” “我知道了。”秦莫尧点头,虽然父母失败的婚姻让她对婚姻甚至男人都已经本能得不想去信任,她并不排斥曾文仪的建议。 “曹辰峰有多大的诚意?”曾文仪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6克拉。”她把戒指拿出来,因为怕弄丢,晚上出门就随身放在了手袋里。 曾文仪见了却笑:“还是有些沉不住气,要是1克拉,我对他会更满意的。”! ^ 秦莫尧有些诧异曾文仪对他这么高的评价,车子驶进老洋房,曾文仪熄了火,柔声说:“如果把你托付给他,我也比较放心。” “妈妈?”她不解地看着曾文仪。  曾文仪笑了,柔声说:“妈妈只是说出自己的看法,你还是自己拿主意,如果真的不适合,不要勉强自己。” 秦莫尧洗过澡后在房间里列清单,做结婚利弊权衡,她用两种立场做了两种假设,发现结婚比不结婚的好处始终要多一些,何况除了感情上的无法接受,曹辰峰对她而言是个最适合不过的结婚对象,她还及时避免了被迫相亲的厄运。 他们的婚姻,找不到任何让别人觉得不满意的地方,或许要结婚,这个理由就够了,让其他人都满意,那就足够了。 正打算再计较一遍,曾文仪敲了门进来:“尧,妈妈有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她丢开笔,盘着腿坐在棉被上,仰起脸,像小孩子一样满脸期待。 曾文仪把一个描着金边花纹的瓶子给她,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很纯净的蓝色。 “香水?”她接过来 “它叫Time,前几天发行的限量版,淡香氛比较适合年轻人。” “time……”她摩挲着细长瓶身上的印字,一个个凸起的字母,在指尖滑过,心里有奇异的感觉腾起。 “time reset,time waits for no one,看你怎么理解,不过女人的青春太短暂,年轻的时候,好好享受生活。”曾文仪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来:“明天你上午的航班,早点休息。” 秦莫尧躺在床上,盯着那瓶香水看了很久,灯光下,淡蓝色液体折射出柔和晶透的光泽,就像静止不动的时光。  时间不等人,她伸手摸到了床头的手机,拨通曹辰峰的电话。 “曹辰峰,这件事,你是认真的吗?” 电话那头似乎笑了笑:“秦莫尧,我是不是应该再证明一次我的诚意,或许我们真的应该去求婚餐厅 秦莫尧沉默了一会,曹辰峰问她:“还是你想要承诺?”, “我不要承诺,”秦莫尧迅速回答,“曹辰峰,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你不觉得我们很相配吗?” 秦莫尧失笑,也只有他能把这样自以为是的话说的这么自然动听,不仅抬高了自己的身价也委婉地赞美了她,这还要她怎么反驳她? 曹辰峰顿了顿,又补充说:“如果你不是那么讨厌我的话,或许我们可以试试看一起生活下去。”, 是这句话让秦莫尧的心最终柔软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明天回来,到机场来接我吧。” 隔天在机场遇上,气温已经零下了,曹辰峰一身黑色,依旧风情楚楚。见到她的时候,还前所未有的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了她一个不算太热烈的拥抱,让秦莫尧颇为尴尬。他看她并没有戴戒指,眉头不由一蹙。" 秦莫尧笑着解释:“我妈说,如果是一克拉,她对你会更满意一些。”其实带那么招摇的钻戒,她真的怕会被抢劫,而且说不定是劫机。 曹辰峰若有所思地笑了,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另一个粉色丝绒的盒子:“我很庆幸我听取了你妈妈的意见。”他把那个一克拉的钻戒帮她戴上,满意地看到她呆滞了的表情,靠在车上吻热了她略微冰凉的唇:“你答应我,我很高兴。” 因为没睡好皮肤太差,连妆都差点上不了,上镜前打了好几层的粉底,秦莫尧只能暗自祈祷镜头里自己看起来不要苍白地像个鬼。 结束后她去洗手间卸妆,遇上薛璐,看她顶着大眼袋和黑眼圈,很不厚道地笑:“晚上好好休息,精力好也别折腾地太累。” ^“薛老师……”秦莫尧自然明白薛璐话中带话,顿时面红耳赤。 “逗逗你,这不气色看起来好多了。”薛璐擦干手,拉了拉秦莫尧的衬衫领口,“不过叫你家那口子注意点,你要出镜的,这样影响不好。” 秦莫尧一下子窘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薛璐走后,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痕,却心下黯然,曹辰峰不是没有分寸的人,然而昨晚,他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简直把她逼到几近崩溃的边缘。 _他的底线在哪她不知道,然而静默的力量,往往比直接爆发更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秦莫尧出了电梯,站在家门口,拿着钥匙却开始犹豫。 昨晚的那场冷暴力后,早上的气氛自然是降到冰点,然而一天下来,除了把钱包还给了常睦,她也不知道晚上回来该怎么面对曹辰峰。 十有八九还是继续冷战吧。她深吸了口气,缓缓开门,祈祷他最好还没回来,免得她一出场就太被动。+ 曹辰峰果然还没回来,习惯了凑不到一个点吃饭,也难怪他们沟通的机会少得可怜。她松了口气,把带回来的宵夜搁在餐桌上,脱了衣服去洗澡。等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有了动静,她正往主卧里走,往外探了探头,曹辰峰望了她一眼,跟进来,难得面色看起来还不错:“今天这么早?”  “嗯,这个礼拜事情少一些。”她在梳妆台前坐下,往脸上拍保湿乳。  曹辰峰把外套脱了扔在床上,一边解衬衫扣子一边往外走。 秦莫尧做完保养,看到他随意扔在床上的衣服,不由皱了皱眉,拾起来,理好了挂在衣架上,她看到他口袋里的钱包,突然涌起一个念头。偷偷瞥了眼门口,曹辰峰一时半会应该出不来。于是回客厅拿了手袋,把那张照片塞到他钱包里。 蜷着腿正靠在床头自我欣赏的时候,曹辰峰正好进来,她吓了一跳,赶紧把手背在身后。, “你在干嘛?”曹辰峰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丢开毛巾,开了衣柜换睡衣,直接把围在腰间的毛巾解了,并不避讳她。 “没什么。”秦莫尧到底有些做贼心虚,把钱包往她枕头底下一塞,赶紧跑了出去。 她在厨房里用微波炉热牛奶,冷不防曹辰峰站在了身后,靠在冰箱上抱着臂,略带讥诮地哼了句:“幼稚!” 秦莫尧知道他应该是看到了,但是原本有意讨好,一下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当时要了又没拿,是谁更幼稚! 曹辰峰撇了撇唇,松开手臂:“你天天在这,还不够我看的吗,怎么,难道我还需要一张照片用来睹物思人?” 好了,她也不怕把话挑明,可是有理没理,就属他最有理,秦莫尧觉得他完全是在跟她闹别扭,好心当作驴肝肺,未必不委屈,看来她完全是多此一举了,她真不该一时冲动对他抱有希望的。- ` 她端着牛奶出去,却被曹辰峰伸手拦住:“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就当我发神经,我已经十分后悔这么做了。”她越想越委屈,真后悔自己多此一举,别过眼去,真是后悔啊。 曹辰峰不说话了,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她转了个身要出去,他突然伸手夺了她手里的牛奶,一饮而尽,然而把空杯子搁在冰箱上,一把抱起她,扛在肩上。 只是一眨眼,秦莫尧就到了他肩上,没等她反应过来要挣扎,曹辰峰已经把她扔到了床上,虽说床垫够软,她还是狠狠地反弹了一下,胸口一闷,想起昨夜痛苦的情形,刚要开口骂人,他又压了上来,给了她一个霸道到不容回绝的吻,成功地制止了她的乱动。他的胸膛压在她身上,手臂越过了她的肩膀,拿到床头的那只钱包,把照片取了出来,朝她晃了晃:“只是发神经?” 她这就叫典型的自掘坟墓,秦莫尧挫败到极点,偏过头去不理会他兴致盎然的眼神:“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曹辰峰轻笑了起来,用力捏了下她的脸:“敢做又不敢当,没诚意。”; 她吃痛,拍掉他恶意的手,冷着脸说:“你又不稀罕,不要拉倒,还给我。” “谁说我不稀罕了,难得老婆大人如此可爱,我怎么能浪费你的好意?”' 她脸一红,分不清他到底是真话还是讽刺,索性不去想,没好气地回了句:“那你上次为什么不要?” “勉强的多没意思,我总要等你自己愿意的。”他凑得更近些,单手拄着头,撑在枕头上,另一手拨弄着她的头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低头的时候,鼻尖都贴着她的鼻尖,气息喷在面颊上,他低沉的嗓音更像是蛊惑一般,“秦莫尧,你总算还有点良心。” 秦莫尧翻了个白眼,对于他的阴晴不定她完全没办法,此刻的温存跟昨夜的暴风雨形成鲜明的反差,他此刻的笑意不明更像小人得志奸人得逞,她明明是有意讨好的,却偏偏被他弄得情绪失控脾气恶劣风度全无。 " _她用力推开他:“起来,重死了。”  “别不解风情,这么好的气氛,不要浪费了。”他勾住她的腰,抱着她翻了个身,让她趴在他胸膛上 ` “曹辰峰,我抗议,你再这样下去,我要挨批评了。”她指指脖子上的罪证,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应该不会忘了昨晚他是怎么整她的。 曹辰峰果然得意地笑了,抓住她挣扎的手:“抗议无效。” “那我要告你实施家庭暴力。” “我怎么家庭暴力你了?”他挑眉,气息拂在她脸上。 那算不算是婚内□?秦莫尧斟酌着,改天要去恶补一下婚姻法。面对他兴致盎然的眼神,终于是恨恨地咽了回去。 曹辰峰手机响,终于宣告解放她。秦莫尧揉揉被他捏的酸痛的手,回头用力踢了他一脚,他轻易地避开,到窗边去接电话。 她回厨房又温了一杯牛奶,长长地舒了口气。尽管这样的做法很拙劣,也确实如曹辰峰所说的幼稚至极,但是他接受了她的照片,是否就表示接受了这样的解释?  无论怎样,她毕竟不想把他们的关系弄僵。而且她不能指望他对他们的婚姻做出任何妥协、讨好和退让,他从来不肯讨好她,曹辰峰是你跟他比耐力和冷战你绝对会输的那种人。,  她端着牛奶回房间,他在门口叫住她。 “明天晚上有空没,我妈让过去吃饭。” 秦莫尧听见苏利英就头大,但是她已经很久没去过曹家了,再不去就很不像话。 隔天上班她特地没开车,晚上曹辰峰来接她,一起往曹家去。她跑婆家跑得不勤快,一来大家工作都忙,就算去了,曹正泽苏利英都有应酬,曹辰磊也很少在家吃饭,多半还是凑不齐,就她跟曹辰峰俩,实在没什么意义到一个空荡荡的屋子里来回折腾。二来曹辰峰也很少回家,多半是家里提醒了才会过去吃顿饭,而一旦苏利英开了口,那肯定不止是吃饭那么简单,多少是有正事要谈。- z2 秦莫尧对她这位婆婆一向心存敬意,苏利英是典型的女强人,商场上叱诧风云的人物,结婚前她还曾经顶着重重压力给她做过一次访谈,但是之后,她分明觉得苏利英对她是有意见的。第一次见面,她无意间听到苏利英跟曹辰峰提起对她的看法,就八个字,“太情绪化,不够稳重”。当时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苏利英为人严肃、冷静,不苟言笑,养的儿子也是一本正经,估计理想中的媳妇也该是这般模样,偏偏曹辰峰娶了个叫她不中意的,难免会对她有意见,只是碍于修养,表面不说。秦莫尧从来没指望过会讨她欢心,所以并不在意,幸好他们见面的机会不多,曹辰峰在这方面也不逼她。 不了了之(2) 秦莫尧想起这些,不由就想到了童若霏,苏利英理想中的媳妇,应该就是童若霏那样的吧,冷静、端庄、美丽、能干,起码表面看起来是这样,可惜曹辰峰太没眼力,竟然放弃了这么现成一对象。不过或许是审美疲劳吧,已经有这样一个老妈了,估计不会再想要这么一个妻子。 `秦莫尧觉得她也不算太失败,起码曹正泽很喜欢她。一想起这点她就乐了,偏头问曹辰峰:“你爸在家吗? “我看危险,他前段时间去北欧考察了,不知回来了没……”曹辰峰说,“你有事找他?” “我有问题请教他。” “什么问题,不如请教我?”  “不劳你费心了,你那么忙。” “哦,我倒不知道曹太太还会这么体贴我,”他语带讥诮地瞟了她一眼,“顺便提醒你一句,我爸不见得比我闲。” “曹辰峰,你真好笑。”秦莫尧觉得他很不可理喻,他会跟斑斑吃醋,跟他爸吃醋,偏偏对她跟常睦的事情只字不提,除了重逢后闹僵的那次,真的再也没提起过。虽然她可以好意地理解为他是大方体贴并且设身处地为她着想,但很多时候他却偏偏又表现得足够小气和别扭。 曹辰峰自动忽略了她的白眼,语气果然酸溜溜的:“你对我爸怎么比对我还上心?”  “你爸是我偶像。”秦莫尧是说真话。曹正泽是秘书长出身,从前也是做宣传工作的,经常还会到电台来做客。她第一次看到他是实习那会,刚过来做记者,正遇上曹正泽带着一一队人过来考察,亲切地跟他们新记者握手。他穿简单的白衬衫,五六十岁的年纪了,清瘦儒雅,一脸正气,没有一点发福的迹象,也不端架子。他跟她握手的时候,薛璐在旁边介绍,“这是秦书记的女儿,刚到我们这实习。”曹正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朝她温和地一笑:“小姑娘,干这一行不容易,准备好了吗?”" 其实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问候,秦莫尧却一直记到现在,跟秦祈明当过兵粗暴的性格不同,曹正泽一看就是文人。后来她跑两会要写稿子,还经常捡了他的文章来看。或许是真的有缘,没拜成师,倒阴错阳差地竟然做了他儿媳妇。 “我在怀疑这会不会是你答应跟我结婚的原因?”曹辰峰把车开进车库时,却没立刻下车,熄了火仿佛终于想起来问,“这么说我还是沾了我爸的光? “我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她无视他仿佛郁闷至极的脸色,推门下了车。 难得一家人都在,就连一向神出鬼没的曹辰磊也出现了。秦莫尧还觉得奇怪,还没到寒假,怎么跑回来了。曹辰峰再了解不过他,脱了外套搁在沙发上,笑:“要么没钱了,要么就是闯了祸躲回来。” 曹辰磊不满地扬了扬头:“哥,你跟大嫂说我坏话呢。”. 曹辰峰瞪了他一眼,他顽皮地吐了吐舌头,不敢跟他作对,转过身来跟秦莫尧讲话:“大嫂,我最近在炒股,有什么消息透露一下?” 秦莫尧第一次炒股还是在曹辰峰的指导下,在他的地盘上,自然是谦虚一些比较好:“我们做的只是预测明天股市涨的机构和预测明天股市跌的机构做罗列,然后由投资人自己拿主意,如果要说有什么经验,你哥才是身在市场中的,他比较有说话权。” 曹辰磊看看一旁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茶的曹辰峰,重重叹了口气:“算了,他又要说我好吃懒做不学无术,我还是自己慢慢摸索吧。” 他们两兄弟年纪差的比较多,性格差距又比较大,曹正泽要务缠身很少在家,曹辰峰多少扮演了些父亲的角色,难怪曹辰磊对他一向又敬又怕。秦莫尧见曹辰峰抿着唇不说话,推了推他,“说说看呢,正好我也听一下。” 曹辰峰眯起眼睛看了她一会,慢条斯理地抽了茶几上的报纸给她:“没看到这两天沪深两市跌成什么样了,专家建议,整体观望。” “切,说了等于白说,那还有什么劲啊,”曹辰磊一脸不屑,正好阿姨端了砂锅出来,曹辰磊一下子跳起来殷勤地帮忙,转眼又把这事忘了。 秦莫尧扫了眼财经版上特显眼的两行标题,也气他敷衍:“亏我还夸你呢,曹辰峰,你太没诚意了。” 曹辰峰不以为意,搁了茶杯一把把她拉起来:“他小孩子脾气你也小孩子脾气?先吃饭吧,要听的话,晚上回去给你慢慢讲。”  “那还是算了,免得我神经衰弱大晚上的失眠。”正好曹正泽也从书房里出来了,她由着曹辰峰拉她起来,去餐桌前吃饭。 晚餐还算愉快,除了秦莫尧在苏利英有意无意地打量下始终没放下来的那颗心。曹正泽精神不错,问起一些他们工作上的事,并不插手,只是照例关照了几句。饭后围坐在沙发上聊天,苏利英沉默了一晚上终于进入正题:“你们忙归忙,还是要做个计划,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他们结婚还不到半年,尽管之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话从苏利英嘴里出来,秦莫尧还是免不了要吃一惊,她结婚的时候跟曹辰峰说好,并不想那么早要孩子,在这方面,曹辰峰跟她意见保持一致,他们都忙,自顾不暇,目前心理上更没有做好抚养另一个生命的准备。而且在秦莫尧的意识里,有苏利英这样女强人型的婆婆,她起码一年半载之内应该不会有被逼着生孩子的担心。 秦莫尧没想到苏利英会这么直接,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她望了一眼曹辰峰,想让他救场,他却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也不正眼看她,没半点要帮忙的意思。  秦莫尧气得要死,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说:“妈,我跟辰峰商量过,没打算那么早要孩子。”偷偷瞥了眼苏利英的脸色,果然沉的可以。于是愈发懊恼曹辰峰,她在他妈妈面前的印象已经够不好的了,他还非得让她再当一回恶人。 曹正泽也发表了下意见:“孩子们事业刚起步,应该先以工作为主,这种事急不来也逃不了,让他们自己做主,你别瞎掺和了。 苏利英退一步说话:“我没有逼你们的意思,只是让你们做个计划,现在不是都提倡优生嘛,还是有准备一些比较好,反正早晚都要生,我觉得晚生不如早生,免得以后手忙脚乱的,要说忙,以后不见得没现在忙,我生辰峰的时候,还在夜大读书呢,不也坚持过来了……还有,我过段日子也准备退休了,以后总公司的事都交给辰峰打理,你们要是怕忙不过来,不放心给保姆的话,我来带好了。” 秦莫尧觉得她婆婆以退为进这招实在厉害,话说的是为他们着想,也给他们自由,却分明逼得她没理由反驳。当然,就算苏利英这样说,她还是不会打算在这个时候要孩子。' ~ 曹辰磊窝在沙发里,也来凑热闹:“大哥,你还是早点实现妈这个愿望吧,到时候我的压力就比较小了。”要是他,才不会笨的那么早结婚呢,生孩子之类的,更是想都别想。 曹辰峰还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砸了他一个抱枕终于让他乖乖闭嘴,自觉地往楼上去。 后来这件事总算在曹正泽的帮腔下不了了之,秦莫尧也终于见识了婆婆的厉害,除了第一印象,恐怕她对她又多了一个不满的理由。她有事请教曹正泽,跟了他去书房。曹辰峰留在沙发上陪他母亲。尽管她一直认为曹正泽好相处,秦莫尧却始终觉得曹辰峰跟苏利英更亲近些,或许是自小跟着她一起从商的缘故。  她也无意深究,归根究底,她觉得自己始终融入不到这个家庭中去,就算她嫁给了曹辰峰。/ 她只是嫁给了曹辰峰而已。而她,依旧是她自己。 秦莫尧一直这么认为着,这个家庭,没办法让她融入进去。 他说,如果你不是那么讨厌我的话,或许我们可以试试看一起生活下去。 她是被这句话感动的,然而她发现,现实跟理想,往往背道而驰。婚姻,她以为是两个人的事情,其实是一堆人的事情。 晚上回去时,曹辰峰显得有些沉默,一言不发地开着车。今年气温降得很快,11月底,阴雨不断。车窗外飘起了雨夹雪,尽管车里暖气打得很足,秦莫尧还是下意识地裹了裹大衣。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妈突然会说起这个。”曹辰峰突然开口道歉。 秦莫尧正看着窗外发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把脸埋在领口里,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没动,有些懒得理他:“没什么,你不需要道歉,其实站在你妈妈的立场上,她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他刚才不帮腔,现在放马后炮,算什么意思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我妈不会逼你,现在让你生孩子,好像实在太为难你了。”曹辰峰的语气很奇怪。秦莫尧却有些困了,反正事情待定,她也懒得再回头去深究他脸上什么表情。 不了了之(3) 到家时还不算太晚,秦莫尧洗了澡出来,曹辰峰却在阳台上抽烟,他听见动静,侧了侧身子。秦莫尧去厨房热牛奶,看他连衣服都没换,便问:“怎么?还要出去?” 曹辰峰掐了烟,关上阳台门进来:“你先睡吧,我去书房处理些事情。” 秦莫尧顺便帮他泡了杯咖啡,为了避免他睡不着,又好心加了点牛奶,其实她完全多此一举,曹辰峰把黑咖啡当饮料喝,才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她纯粹一时好玩,想起他喝咖啡只加盐,索性又不怕死地挖了两勺鲜奶油进去一起搅匀了。反正他也吃不胖,就当补充能量好了。 路过时,书房门却敞开着,他坐在沙发椅上,连电脑都没开,手指扣在台面上,正在翻看文件。秦莫尧把杯子搁在他桌上,转身回了房 窗外的雪却渐渐大了起来,秦莫尧靠着窗台站了一会,渐渐把微烫的面颊贴在窗玻璃上,有雪花贴上来,仿佛是贴到她脸上。他们住在七楼,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底下狭窄的后弄堂里渐渐被雨水湮没的积雪,灯光是如豆的一点,在寒冷的冬夜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没有要高层,是因为她怕半夜回家电梯会突然停掉。那种半上不下的感觉,最是恐怖。 今年的第一场雪让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雪夜,她依偎在一个人怀里,以为自己拥有了整个世界。: 起码他们那个时候是彼此坦诚的,对此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那个寒假,他们几乎每天腻在一起,她提心吊胆了很久,很庆幸总算没有怀孕。秦祈明管的严厉些,他们便往常睦家跑。常妈妈很喜欢她,早把她当自己人看待,总要把她的胃塞得满满的直到一点都吃不下东西。天冷懒得往外跑,他们就坐在被子里吃点心,常睦还讲笑话逗她,害她笑个不停,吃得一抖一抖,桃心酥的屑屑都掉到了被面上。常睦十来岁的小妹妹常常最喜欢当电灯泡,一心认为他们瞒着她在玩很好玩的事,于是硬爬上了床挤到他们中间来,抢了点心吃得满脸都是,还赖在被子里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怎么都不肯走,气得常睦每次都要把她拎出去……; 秦莫尧贴着玻璃的脸渐渐凉了下来,她拉上窗帘,开了床头灯,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然而那么早也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看了一会书,临睡前又回想了一下那篇工作论文里曹正泽给的意见,直到关了灯,隔壁书房里也没见什么动静。她掖了掖被子,把自己像蚕蛹一样裹起来。/ 第二天迷迷糊糊醒过来,却看到曹辰峰躺在一旁,不由吓了一跳。昨晚她睡得很沉,压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上的床。而且那么晚了,他理应去客房睡才对  不过现在明显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难得有一天不用上班,她打算善待自己,再眯一会。然而才翻了个身,曹辰峰也醒了,他胳膊都在外头,顺势就隔着被子环住了她。秦莫尧任他抱着,没有反应。不一会儿,曹辰峰却掀开了自己的被子,钻到她被窝里来了,没等她有动作,他已经自觉地抱住了她,手臂横在她腰上,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枕到她颈窝上,带着浓浓的鼻音含糊不清地问:“今天不上班?” “嗯……”她无意识地哼了一声,扭了下脖子,很讨厌他一大早就来烦她。 “你昨晚上给我喝的什么?”曹辰峰压得很紧。 “咖啡啊……”秦莫尧觉得耳朵里嗡嗡的,他不是很晚睡吗,怎么精神这么好? “怎么会那么甜?” “哦,我加了点牛奶。”她貌似无辜地说,把脸往枕头里埋进去,乌龟似的抗拒。 背后没动静了,隔了一会,他横在她腰上的手却加重了力道,以他惯有的力道揉捏着她,一寸一寸往上,攻城略地,秦莫尧下意识地扭了扭身子,想要摆脱他:“哎,别动,让我再睡一会。” 然而她的动作反而引起了他更大的反应,曹辰峰一向不是那么好摆脱的人,只要他想要,基本上都能达到目的。他吻着她的颈窝,手却隔着薄薄的睡裤抚到她的大腿内侧。他太了解她的敏感点了,并且一下子全部击中,秦莫尧顿时一点反抗的力道都没有,软绵绵地任他摆布,还好他吻得她还算舒服。  后来她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枕头上,几乎快要睡着了。然而他从后面进入的姿势让她极其不舒服,秦莫尧一下子清醒了很多,她挥手想要推开他:“曹辰峰,你出去。”他却就势按住了她的手,分握在两侧,没理会她微弱的抵抗,强势地侵入到最深处,一点后退的余地都不留。 秦莫尧脸埋在枕头里,看不到他的动作和表情,可是她觉得下腹很涨,很委屈,很失控,很难以忍受,很不被尊重,很想骂人,很想一脚把他踹下来,可是这样的姿势偏偏让她仿佛被钉住了一般,连动都动不了,就连咬他掐他发泄情绪都不行。她挫败又郁闷至极,他却卖力地很,塞了个枕头到她腰下,长驱直入,之后便自己愉快不管她死活了。  秦莫尧觉得自己就像被放在锅里干煎的鲳鱼,煎完了正面煎反面,被他折腾的死去活来,后来她趴在枕头上,筋疲力尽,连喘息都支离破碎了,只觉得委屈,凭什么他就可以这么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却对她颐指气使肆意妄为?" l2 D1 越想越觉得委屈,死赖着任他撩拨都不肯动,或许是自己满足了,曹辰峰把她抱了起来,他仰躺着,让她趴在他身上。他身上汗津津的,贴着也不怎么舒服,不过她趁机好好地回报了他一下,他皱了皱眉,咬着她的唇喘气:“你这个女人,难道你就一点都没享受到?” 秦莫尧回敬他的是脖子上狠狠地一口,毫不留情。 “秦莫尧,你是属猫的吗?”曹辰峰狼狈之余只能庆幸现在是冬天。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秦莫尧只觉得自己太堕落,浪费了一个大好的上午时光在床上,洗完澡出来身上清爽了心里才舒坦了些。或许在床上很大程度地满足了他的征服欲和胜利感,曹辰峰的精神状态很不错。穿戴得人模人样后,他抓起餐桌上的车钥匙:“出去吃吧,今天我请客,你挑地方。” “曹总裁,难道你打算让我请?”口气老大,非得好好宰他一顿不可。秦莫尧觉得当曹辰峰的妻子忒吃亏,占不到他多少便宜,也并没有其他人所想的那么风光,抛去那些身份头衔,他们不过是再普通不过还算不上幸福美满的一对夫妻。偶尔听台里那些女同事私下里讨论谁谁谁嫁得好,她似乎是众人羡慕却又没刺可挑的对象。她嫁给他是门当户对,他娶她自然也不吃亏,两人怎么瞧都是理想的一对,按理说,按大众思路,没什么矛盾了吧?然而秦莫尧向来低调,更不喜欢拿自己的婚姻说事儿,在说起的时候往往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有时候情绪不好就更加冷淡。难免不会有人背后酸溜溜地说一句,都这样了,不知道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经济社会,如果把物质作为衡量婚姻的标准之一,那么他们真的算是没什么缺憾和不平等,秦莫尧也因此庆幸自己不用看曹辰峰脸色生活,对于这一点,她目前都是比较满意的,也是她一向的生活准则。然而婚姻,很大程度上是表面风光,夫妻之间私底下的事情,又有多少人能知道呢? 秦莫尧有时候也觉得讽刺,秦祈明作为父亲,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实质性的意义,他们的父女关系,虽然不至于完全僵死,但是不能不说是失败透顶的,那个会让她骑在脖子上给她买糖葫芦的爸爸,却在转身背弃了他们母女,牵住了另一个女人的手,7岁的她并不明白父亲渐渐夜不归宿和母亲的歇斯底里,然后10岁以后,真相的暴露让秦莫尧每当看到秦祈明从警卫员手里拿过糖葫芦递给她时的笑脸都觉得恶心至极。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直到曾文仪离开,彼时的她,跟那个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跟秦祈明吵架上,对她几乎不闻不问的母亲亦无太过好感,她留了下来,等到秦祈明把许芹娶回家,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父母婚变,家庭破裂。承认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她从来不曾接受过他们。从许芹进门的那一天,她已经在心里跟秦祈明划清了界限。她不说,可是那不代表原谅。那是永世不可原谅的,绝不! 反倒是曾文仪,出国后恢复了从前的工作,远离伤心地,对过去看开了很多。她偶尔会回国看她,他们母女俩的关系渐渐转好,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那时候秦莫尧一度以为这世上,自己只剩下两个亲人,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常睦,他们是她最重要的人,是她想一辈子要呵护珍惜的两个人。然而常睦却背叛了她,那种滋味,不仅仅是失去一段感情,更是一种被自己珍爱的珍视的亲人背叛伤害的感受,像被人冷不防从背后捅了一刀却无从还手,因为是自己人,所以会更加失望。她也觉得恶心至极,她也觉得永世不可原谅,然而她终究是原谅他了。或许原本就没那么恨吧,恨不起来,对他,怎么都恨不起来,只是无穷无尽的失望,失望透顶。 安于现状(1) 然而秦祈明这个身份,确实给她带来了庇护。她内心早已跟他撇清关系,从来没想过靠她,也不会给他做丢脸的事。她只要秦祈明不干涉她的生活,那就足够。但是真要分,那是分不清的。秦莫尧问过自己,撇去秦祈明女儿这个身份,曹辰峰会娶她吗?未必。曹辰峰是商人,亏本的生意他是不会做的,尽管他用了太多美妙的借口,就像她仰慕着曹正泽,曹辰峰对秦祈明,自然也有他的想法。 秦莫尧不觉得她的想法悲观,他们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耳濡目染,很早就知道了利益得失和怎么给自己做打算。什么人什么身份,什么身份做什么事,他们只能用自己的身份做适宜或者更好的事,没道理失了身份糟蹋自己。关键时候,感情这种事,都是算不得数的,而且这样的家庭,有多少是真心实意地过日子的? 对于与常睦分开选择跟曹辰峰在一起,秦祈明没有持反对意见。选谁都好,如果硬要权衡的话,选曹辰峰肯定更有利一些。 这或许就是除了没有感情基础之外,他们婚姻光鲜外衣上让秦莫尧刺目的另一点。但是相对的,她终于可以逃离秦家。[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她曾经列了张清单权衡过跟曹辰峰结婚的种种利弊关系,那时候的她,不知道未来他们的婚姻会演变成什么样子,然而在极限来临之前,她都可以忍耐下去,努力扮演好妻子的角色。  曹辰峰在明确了对从政没什么兴趣后,很早就投入到苏利英的那间公司上。事实上,在利物浦遇上的时候,曹辰峰已经在底下的分公司实习工作了几年,然后才到商学院读的MBA。秦莫尧很少问他工作上的事情,只知道有扩大规模和上市的意图,所以身为民营企业第二代的他很忙,很少陪她逛街,也没什么机会跟她一起吃饭,更不会浪漫地在每个节假日送她礼物,难得送束花过来那是秘书温琳尽职尽责。他们各自经济独立,曹辰峰每月有给家用,还开玩笑说过要养她。秦莫尧自然不会用他的钱,她有工作,又不缺这几个钱,更不会辞了工作让他养。对于结婚后工作和家庭的问题,曾文仪和薛璐保持一致意见,现代女性最基本的就是经济独立,人心太不可靠,感情太不坚实,而保持经济独立起码可以是你在孤立无援时,最后的靠山。 ' ` ` 怕跟曹辰峰闹得不愉快,她钱是收了,却开了另一个帐户存起来。有些恶意地想要是以后闹离婚,还可以用来付律师费。有次当笑话说给平阳听了,平阳却不解:“才刚结婚就想到离婚了?你再看得开也不该这么想啊……”" 秦莫尧才意识到,对他们的婚姻,她一早就抱着悲观的态度 ' 曹辰峰仿佛斟酌了一下她的话,随即点头:“确实应该你请,听说你最近升职了?” “升职倒没有,不过意味着你以后可以在黄金时间段看到我了。”秦莫尧在门口换鞋子,对已经站在门外等她的曹辰峰随口一说,她也不指望曹辰峰有这么好的闲情逸致在黄金时段看电视,那个时候,他十有八九还在外边应酬。 “好吧,想吃什么?”锁好门后,两人一起下楼。" 两个人吃饭,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根本没必要吃得那么复杂那么累,只是想让他破费的计划又落空,秦莫尧平白自讨个没趣,想起平阳上次推荐的一家私人餐厅,于是说:“去吃越南菜吧。” 曹辰峰帮她开了车门,见她提着两个袋子,放到了后座上去,问:“是什么?” “要干洗的衣服,我一会送到洗衣店去。” ' “打个电话让他们过去取就可以了,何必自己跑一趟。” “有些面料比较特殊,洗坏了更麻烦,还是过去交代一下比较好,反正我下午也没事。”. 地方其实并不好找,然而曹辰峰轻车熟路,想必曾经来过,他应酬很多,然而很少会去酒店或是餐厅,去的一般都是商务会所或者某个公司或局子里的私人厨房,做出的菜都比较有特色,水准不下于五星级酒店,难得又比较注重个人隐私,因此颇受青睐。他们单位里组织饭局,多半也会选这些地方,也不拥挤,进进出出都方便些,享受的更是VIP待遇。 r地方偏,所以比较安静,环境布置也很舒服,只有玻璃和露天阳台组成的餐厅,很私人的感觉。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期,里面也不见拥挤。他们没要包间,就挑了张靠落地窗的桌子,在被午后阳光洗礼的青绿色方桌上惬意地用餐。秦莫尧很喜欢这样的用餐氛围,但是她跟曹辰峰,实在是很少有这样的机会一起吃饭,就算有机会,也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气氛,多半还会因为一点小事闹僵了,一顿饭就吃的食不知味各怀心事。 | 她爱死了这里的越南春卷,接连吃了三个感觉微饱之后便搁下筷子,之后对其他的菜都没怎么动。曹辰峰照例吃的不多,却每样吃一点,他说,“秦莫尧,你有没有发现你吃饭有一个习惯?” “什么?”吃饭就吃饭,还琢磨她什么习惯,秦莫尧喝了口酒,拄着头懒洋洋地问他。- “只要认准了你喜欢吃的那样东西,你就只吃那一种,对其他的都不再碰了。” “是吗……”她一想,好像是这样,他不说,她自己都没发觉,不过,“这个习惯不好吗?” “没什么不好,不过,只吃一种,你不觉得会腻吗,而且,或许别的菜的味道可能会更好呢?”曹辰峰给她夹了一筷子香烤龙俐鱼,“尝尝这个鱼。” 其实秦莫尧已经吃饱了,不过难得曹辰峰这么殷勤,她顺水推舟地接下,尝了一口,点头:“确实不错。”不过她还是更喜欢春卷一些。她承认她是偏执狂加强迫症的重度患者,所以喜欢上了一样,真的要吃到饱了或者腻了为止,并且对其他的都兴致缺缺。 食色,性也。或者在感情上,她也是这样。 曹辰峰大概猜得出她在想什么,偏头抿了口酒,又有点爱理不理的样子了。秦莫尧放下茶杯,往后靠在椅子里,有点没话找话:“我倒是有点想念开口笑饺子了,国内有卖吗?” 曹辰峰偏过头来,阳光流水一般在他眼里一淌而过,让他深沉的眸色多了些暖意,他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似乎在笑:“这倒是没得卖的,不过我过段时间可能会去英国,如果到时还想得起来,可以给你带些回来。” 秦莫尧却一点都不感动,他就是这样,明明可以把话说的更好听的,却偏偏要说的这么勉为其难,说白了就是不肯允诺不愿给她希望。幸好她并不是太在乎他的允诺,但是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被哄、被宠、被疼爱、被放在心上,他是她的丈夫,却完全不是一个好情人。  察觉到自己竟然在赌气,秦莫尧有点好笑,不是做好了不抱希望的打算了嘛,怎么还是这么不知足?  饭后他们分头行动。秦莫尧要把衣服送去洗衣店,之后逛逛街,曹辰峰去打球。她知道他是没什么兴致陪她逛街的,索性也不提了。 送她到洗衣店门口时,曹辰峰也邀请了一下:“要不要一起去打球,运动一下?” _“我可没你那么好的体力。”秦莫尧从后座上提了两个袋子,只是照本能实话实说,抬头时才看到曹辰峰唇边意味不明的笑意,顿时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Qī.shū.ωǎng.脸一热,关了门就走。曹辰峰在后面叫她:“一会回去前打电话给我。”她没理他,直接往洗衣店里走。  交代清楚后,秦莫尧去一旁商场的星巴克喝了杯咖啡,她刚想打电话约平阳,她却先打电话过来了:“我们在打球,曹辰峰也在,你怎么不一起过来?” “哦,你们玩吧,我还有点事。”她其实已经开始讨厌跟他在别人面前装出模范夫妻的模样,他喜欢演戏,不代表她也想要戴着面具做人。!  秦莫尧想起平阳和傅旭东最近恋爱顺利婚期将近就更不想打扰了。每次看到他们俩在一起,秦莫尧总会想起自己从前和常睦在一起的样子,恋爱中的女人都是一个样的,而且是那种青梅竹马的爱恋,有一个人那样曾经填充了自己全部的生活,彼此了解,并且毫无保留以生命关爱着照顾着自己,是夹杂了爱情亲情友情的真的融为了一体再也分不开来的关系,然而生命里只此一回,也只此一人,不复再有。 她一直是羡慕着平阳的,有傅旭东从头到尾的爱慕和呵护,就算她被她依赖,习惯了在她面前表现地坚强和足够冷静,然而有时候她其实只是依赖着被人依赖的感觉。 在商场逛了一圈接到曹辰峰的电话:“我一会还有事,就不过来接你了,你自己先回去吧。”习惯了他的没有任何解释的爽约或者失踪,秦莫尧改拨了薛璐的电话,想约晚饭。 安于现状(2) 电话那头很吵,薛璐几乎用吼的了:“你姐姐我在加班,要不你过来帮忙?” 秦莫尧打包了一些点心过去,正合那帮人胃口,大家一哄而上瓜分了,之后继续干活。是一档文艺晚会,在彩排,现场灯光、摄像、音响、布置,升降台……一帮人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现场充斥着各种高声大叫。薛璐瞅了个空当,拉她到一边去,一边吃着蛋挞一边问:“什么事,有空上这来?” “没什么事,正好逛到你家附近了,问问你在家没?” " “我近半个月都不会有空了,这都第四次彩排了,一点效率都没有,快把我气死了。”薛璐拿毛巾擦了擦手,“这里太乱了,你还是先回去吧,不过确实有事让你帮个忙。” “什么?” “我儿子快生日了,估计我到时候出差赶不上回来,也没时间去买礼物了,你瞅个空帮我挑份礼物吧,回头姐姐我好好谢谢你。 “这话说的,应该的,我还有空,一会就去买,凡凡喜欢什么?”  “一时倒说不上来,看来我这个妈妈当的太失败了,”薛璐用手搓了搓脸,看起来很疲惫,“凡凡这半年都住在奶奶家,我很久没看到他了,也不知道现在的男孩子喜欢什么……” 秦莫尧看出薛璐的沮丧:“要不我问问曹辰峰吧,可能他会比较了解男孩子。”: 她一个人看了场电影才回去,到家时八九点了,曹辰峰还没回。她晚饭没吃,才觉得有点饿,自己做了个简单的三明治当晚餐,洗了澡穿睡衣戴眼镜在书房上网,看股市行情和下周的节目预告,同时更新单位网站上的工作博客。 有同事在MSN上找她,因为私交不错,邀请去美食节目客串,秦莫尧想起隔天还有杂志的专访要过去拍照,只能推掉。 直到她写完4000字的综述曹辰峰也没回来,秦莫尧关了电脑,有些庆幸自己是上晚班的,要不然每天下班回家一个人对着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吃饭,她真的会食不下咽。她也不想每晚等着他应酬到三更半夜回来然后殷勤地帮他煮宵夜放洗澡水,如果是这样,她恐怕真的会熬到疯掉。 她洗了把脸再出来,听到开门的声音,仿佛也没料到她突然站在玄关那边,曹辰峰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然而很快恢复了正常。( “还没睡?”他把外套搁在椅背上,转了身去厨房。秦莫尧跟过去,他开了冰箱拿水喝,这个对生活品质极端挑剔的男人,连水都要喝泛着奇异苦味并且限量生产的贵族之水。婚后为了了解他的生活和饮食喜好,以免买错或者吃错东西,他们曾经给对方各列了一张清单,当然曹辰峰不可能亲自来做这种他一贯觉得幼稚到极点的事情,他的那张是温琳写的。事后,当秦莫尧拿到那张单子的时候,她恨不得没提过这回事,简直是自找麻烦自讨苦吃。她在心里微微鄙夷,曹辰峰转了头看她,微微挑眉,“有什么事?” “哦,要帮薛老师的儿子买份礼物,你觉得男孩子会喜欢什么?” “这种事你好像问错人了,”他关上冰箱走出去,“你不是一向嫌我送你的东西没品味吗?”" “那不一样,”秦莫尧想想,还是不能指望他,“算了,一点都没诚意。”他总是这样,对于她的事不肯花一点心思,哪怕他装模作样地思考一下再回答也好啊。  她停了脚步站在厨房门口,曹辰峰转了身看她,挑眉,扯了扯领带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往客厅去。 他洗了澡上床的时候她还醒着,身侧的床垫陷下去一点,秦莫尧背对着曹辰峰,缓缓开口:“曹辰峰,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又想生了?”身后沉默了一会,懒洋洋地开口。: “没有,问问而已。”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明明已经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了,还硬要往枪口上撞。 “秦莫尧,既然我们都认为这个话题算不上愉快,那么我认为暂时还是不提的好。”他的语气冷硬起来。 秦莫尧僵了一下,往被子里缩了缩,双手抱着肩缓缓闭上眼睛。 周一上班,台里却显得有点热闹,她忙着准备录早上的节目没顾得上打听,直到中午吃饭才知道是国际新闻部从BBC挖角了一个英籍华裔女主播,据说是集财经、英文和美貌于一身,标准的国际化面孔,万里挑一的人选。传言一般都是夸大的,而且台里的人事调动太厉害,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就像薛璐说的,隔一段时间,电视屏幕上的主播就会换一批新面孔,秦莫尧听过也就算了,并不好奇,也不放在心上。平日里关系不算友好的同事趁机也会挖苦,“秦主播,这下该有压力了吧。” 秦莫尧淡然一笑:“在这里哪个人没有压力,大家不同部门,做好本职工作就好了。”她一向不喜欢跟别人比,也不喜欢被拿来跟别人比。对秦莫尧来说,工作努力,那是为了自己,让自己满意,有追求,有存在的目标和意义,而不是为了取悦别人,或是证明给别人看。目前她在这份工作上找得到动力,所以她在努力做下去。更直接一点的话,她也在靠工作给自己依赖,让自己独立。 下午在新闻中心全体会议上,秦莫尧不出意外地看到童若霏,之前她还有一点怀疑的,此刻倒是一点都不惊讶了。这次的传言,倒是难得地没有夸大。对于童若霏,秦莫尧其实一直抱有欣赏和好感,但是习惯保持距离。而且因为和曹辰峰结婚的事,虽然她并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她,但难免有挖人墙角的感觉,以致她面对童若霏时,往往很不自在。 明明她才是明媒正娶,却偏偏有破坏他人幸福的罪恶感。这种糟糕的心理让秦莫尧整个会议都相当不舒服。 散会后,在会议室外面,童若霏叫住她:“sarah?”  “hi,sophie”秦莫尧停下来,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找她,但随即微微一笑,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已经知道,也没打算再摆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 “我今天刚过来报到,我们很久没见了。”童若霏没怎么变化,一如两年前,穿阿曼尼的套装,唇红齿白,长发挽起,一贯地干练又不失气质,神色沉静,气度雍容,这样的面孔和气质,确实很国际化吧。  秦莫尧想问她为什么会突然回国,却又觉得以自己的身份似乎显得太唐突,于是只是笑了笑:“欢迎回国,很高兴有机会一起工作。” “我也是。”  两人其实不算太熟,礼貌地客套了几句之后,仿佛又无话可说了。秦莫尧抬手看了下手表,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很抱歉,我还要回去工作,下次有空请你吃饭。” “你,还是你们一起?”童若霏笑着问。 “什么?”秦莫尧不防她突然这样问,迅速抬起头。 “没有,不用客气了,那你忙吧。”童若霏笑着摇摇头,伸手让她先走。 秦莫尧点了下头,转身往办公室去,没走几步却被童若霏叫住,她的声音不高,仿佛有些犹豫,秦莫尧却还是回了头,“还有事吗?” “其实……”童若霏欲言又止,抬起脸来笑了笑,“我其实没想到你们会结婚……”  秦莫尧愣住,她猜不出童若霏说这句话的意思,看着她,接不下去。 童若霏反应过来自己的唐突,掩饰地一笑,却没有再解释,最后只是说了句:“忘了说了,祝福你们。” _秦莫尧虽然觉得这些话听起来有些没头没脑,但一时也不好说什么,她猜不透童若霏的表情,是真心恭喜还是强颜欢笑,她见过他们分手时的争吵,尽管不激烈,但以当时童若霏表现出来的状态,她不至于会笑得这么云淡风轻。所以才会意外而不甘心吧,曹辰峰到底跟她结婚了。事实上她也觉得意外,在利物浦的时候,有谁会想到她跟曹辰峰会结婚呢。 女人的心思难测,多想无益,秦莫尧深吸了口气,还是努力让自己显得泰然自若些:“谢谢你,我会转达的 晚上秦莫尧回去的有些晚,曹辰峰已经在家了,他穿了睡衣在沙发上看电视,因此看起来气质纯良,慵懒无害。她进屋准备洗澡,转身曹辰峰却已经跟进来躺到床上了,戴着眼镜看报纸。她从隔壁房间的阳台上收了衣服进来,坐在梳妆台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了:“我今天遇到Sophie了……”! 背后久久没有反应,她以为他没听见,停了下来,往镜子里看去,曹辰峰却只是把报纸翻了一页,之后仿佛不甚在意地哼了一句,表示他有在听。 秦莫尧于是继续讲下去:“她跳槽过来,在国际新闻部。” 曹辰峰依旧是哼了一声,却没什么动静。秦莫尧一时间有些懊恼提了这事,回头看他依旧那副阴阳怪气无关紧要的样子,意兴阑珊地爬到床上,心里实在是很不爽,索性一把摘了他的眼镜。 安于现状(3) 曹辰峰也许没料到她的动作,愣了一下,放下了报纸,却微微笑了起来,挑眼看着她:“秦莫尧,你想说什么?”他的眼睛本就细长,这么一斜挑,就带了点审问和等着看好戏的味道。 “没什么,这么大的事情,我觉得应该通知你一声。”秦莫尧才意识到她的动作太冲动,仿佛是跳过了大脑直接做出的反应,一时被他笑得只感觉尴尬,讪讪地把眼镜塞到他手上,缩回了床边,掩饰地叠一旁凳子上的衣服,慢慢折好了,分类放在抽屉里。 U她懊恼极了,自己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了,说不定他老早就知道了呢,以他们的关系,何需通过她才知道彼此的行踪? “好了,我知道了,还有什么消息,一并说了吧。”曹辰峰折了报纸,跟眼镜一起放在床头柜上。 “没什么了,要是想知道其他的话你自己打听去。”她打算结束这个不明智的话题,免得越说越错。 曹辰峰那样一个人,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心思,他咳嗽了声,问:“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秦莫尧本来已经打算不理他,后来想了想,终究是想挫挫他:“她很遗憾你跟我结婚了,不过还是大方地祝你新婚快乐。”每次被他一激,她就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嘴。  “祝我,还是祝你?” “祝……我们。”话出口,秦莫尧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简直是没救了,再一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这么不长记性。 曹辰峰果然笑了,他说:“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哪别扭了?” - “她祝我们新婚快乐,你难道不高兴么?”, “你难道很高兴么?”她终于抓到机会反问他,“还有人惦记着你……” $曹辰峰难得被她噎住,一时竟是哑然,然而他毕竟沉得住气,脸色都没变,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我为什么不高兴,起码她感念旧情留了面子,而且没有到婚礼上打我一巴掌。”童若霏并没有参加他们的婚礼,或许曹辰峰没有邀请,或许她不愿意过来,这些事,秦莫尧自然是不了解的。  秦莫尧知道他又在暗讽她打过他一巴掌那事,于是不屑地哼了一声:“男人都没良心,那你确实应该庆幸自己足够好运。”不是每个被甩的前女友的教养都会好过童若霏,起码秦莫尧不曾看到她那时候歇斯底里过。秦莫尧知道自己无论在跟常睦分手时还是分手后,都曾经那样狼狈,那样颜面扫地,所以她由衷地佩服童若霏。 好不容易触到正题的话题又被他扯远了,秦莫尧相信,什么叫顾左右而言其他,曹辰峰其实比她更擅长。 如果的真的相爱过,一定不会一点都不在乎,没事人一样说出我祝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到老之类的话来的。她没肯让常睦来参加她跟曹辰峰的婚礼,但是当她在后视镜里看到他倚在门边看着她离去的样子时,心里还是像跟塌方了一样,所有前尘往事呼啸而过,所到之处,内部,外面,均是一片狼藉。那是一种致命地毁灭,从此以后再也没办法给自己一条退路来挽回。 她用一场婚姻,成功地葬送了过去种种,只是再也不给自己任何回头的机会。就像是关上了一道门,加上了一把锁,把所有的浓情爱恋蜚短流长爱恨情愁通通都锁起来,从此永无天日,永不见天日。 常睦说,小猫,我以为那么久了,我可以不在乎的,其实我根本做不到那样看着你结婚却若无其事… 可是说出的话怎么能收回口?就像做出了决定也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她不知道曹辰峰的心上,会不会也加了一把锁,但是如果他说他高兴,她就相信他高兴着罢。 {她至今不清楚他当年跟童若霏分手的原因,但是她并不是十分想知道,甚至有些害怕知道。她情愿就当他们陌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对此,曹辰峰恐怕抱有同样的态度,就像他对常睦的态度,他从来不问她跟常睦的事,尽管她相信他知道的远比她想像的要多。 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你在吃醋?” “怎么可能?我干嘛吃醋?”又不是她被人抛弃,她有什么好吃醋的? “Sophie一向很能干,她跳槽过来有没有给你压力?”曹辰峰靠在床头,不理会她听起来没有底气地辩驳,笑得更欢。  “美女主播的消息都上报纸头条了,怎么会没压力?”秦莫尧忽悠他,说的半真半假,其实不可能没有压力,不过从干这一行开始就已经习惯。台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才,最常面对的就是竞争,能不能爬上去不掉下来,那得看你个人自己的造化。  不过听曹辰峰也这么说,秦莫尧还是有些不舒服,挑了眉问他:“看来你对她很有信心。” “公平一点,我不做个人评价,不过是在陈述事实,”曹辰峰一脸自若,“况且你有你的特色,何必在意别人?”他看着她,又想起什么,挑眉问,“秦莫尧,难道你不是美女主播?” 秦莫尧可不认为他是在称赞她,他的嘴一向恶毒,谁知道又要说出什么恶声恶气的话来,伸手砸了个枕头过去,“谁说我在意了?而且,我可不是什么美女主播……”; “口是心非。”曹辰峰撇了撇唇,稳稳当当地接住,却把枕头往床上一丢,伸手过来揽了她的腰一起往床上倒去。秦莫尧已经习惯了他的突如其来,却还是被他吓了一跳,刚想反抗,他已经翻身压住她,在她耳边轻笑:“怎么,你好歹也是个上镜的主播,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还不是被你打击的?” 她没好气地说,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对于她的外貌,曹辰峰真的吝啬到只有挖苦而已,以致于结婚后她一度后悔自己留学期间在他面前曾经那样灰头土脸过。然而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曹辰峰接下来的行为,也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你不是一向把我的话当废话么?”曹辰峰笑得有些莫名地得意,“原来你这么在意我的看法啊?” “无聊。”她奇怪他兴致怎么突然又那么好,主动来惹她,而她偏偏身心俱疲,实在没什么精力跟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突然又笑了起来,按住她肩膀的手松开一些,手肘撑在两边,一手支着下巴,一脸戏谑,“需要我做点什么来安慰一下你受伤的心灵?”  秦莫尧只是随口说说,也不指望他有什么表示,没想到他这么较真。她突然起了调皮的心思,伸手勾住曹辰峰的脖子,眨了眨眼故作娇嗔:“那你说说看,我跟Sophie谁更漂亮?” 话刚出口曹辰峰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笑得很不厚道,他眉头那颗痣在眼前晃动,仿佛也带了一点取笑的意味,秦莫尧进也不是退了不是,尴尬不已,仿佛又是说错话,伸手就掐了他一把,沮丧至极。然而他还是笑,握住她企图推开他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纤细的手腕:“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这么说就是不肯给个痛快的答案了,她真不该指望他的,秦莫尧恨恨地哼了一声,甩开他:“算了,就当我没问。” 曹辰峰倒也不强求,撇过那个问题不谈,他俯了身看着她,手指在她颈间轻轻摩挲,“就不能温柔坦白一点么,老是这么别扭不难受?”  明明是谁更别扭一些?秦莫尧倒是好奇了,“曹辰峰,既然你觉得我不过关,为什么当年放着那么好的不要,偏偏娶个你觉得不入眼的呢?” 曹辰峰似乎沉思了一下,然后微笑的眼对上她的,眼底闪烁的光芒慢慢敛去,他沉声说,“秦莫尧,有时候我真羡慕你有颗单纯的头脑。” “你什么意思?”他真是不放过任何机会损她。  “你应该庆幸你生的足够好,你周围的环境也足够简单,不然就凭你这颗认人不清识人不准的简单头脑,早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对,是我认人不清识人不准,所以才嫁给了披着狼皮的你。”她没好气,正正经经地说事儿呢,他又拿她消遣。 曹辰峰眯起眼睛,笑得很愉快:“你这么说,我可是要伤心的,我在你眼里竟然是这样的人。”  伤心还笑得这么开心?秦莫尧瞪他一眼,别过眼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跟那些无关,至少目前来说,我们尊重对方的自由,相处还算愉快?” 是他欺负地她很愉快吧,秦莫尧才不信他的道貌岸然,尊重自由倒还算事实。她一度怀疑曹辰峰是从小没有妹妹或者青春期没有小女朋友让他欺负发泄情绪的缘故,所以把所有任性小男孩的某些情结和阴暗心理都延续到现在用来蹂躏她,她一直觉得他某种程度上像个没长大的男孩子,别扭,小心眼,执拗,阴险,爱说反话,戳人痛处,偏偏他在人前却总是那副老成从容彬彬有礼的样子,十足的伪君子一个。他让所有人都相信他们的婚姻很愉快,她却事实上忍受着他的喜怒无常阴晴不定,这才是所谓的自欺欺人吧。 安于现状(4) 曹辰峰见她不说话,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肉,她本来就瘦,最近又瘦了不少,小小的一张脸,适合上镜,但不适合被他这么蹂躏,痛得呲牙咧嘴,狠狠给了他一下,他只微微皱了下眉头,随即报复地咬住了她的下唇,低头用力吻上去。唇齿纠缠,加上两个人较劲,相当火辣的一个吻,她差点被他弄窒息,后来连嘴唇都麻了,却没有忽略他越来越沉的眸色和渐渐沉重的喘息,她伸手推开他:“起来,我还没洗澡。”她都有些怕他了,上个礼拜的那次还在眼前,她可不像再来一次被煎的过程,虽然后面的过程还算愉快,事后他也足够温柔体贴,但是那是相当消耗体力的一件事,她不想弄得自己筋疲力尽。她对这档子事,远远没有他那么热衷。! 秦莫尧的躲避是明智的,曹辰峰却没那么容易放过她,“那一起洗吧。” 开什么玩笑,他明明就洗过了!秦莫尧甩开他的手,很明显地在他脸上看到戏弄她的乐趣。她也没兴趣跟他兜圈子了,抱了床头的衣服就往浴室跑,然而没走两步又被他追上,她折回来,跳到床上自卫,曹辰峰抱着臂在底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副“我看你能逃到哪里去”的模样。 小人!秦莫尧看他笑得那么欢快,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他抓过来咬上一通。她叉着腰等喘过气,一个枕头砸过去,瞅准了空当往门口跑,然而还没摸到门把手又被曹辰峰拦腰抱住,一下子扛在肩上就往浴室去。两人像两个神经病一样大呼小叫地打闹了一阵,她终究是不敌他的蛮力,连声讨饶,找了种种理由来抗议他对她不合时宜的行为。曹辰峰竟然还耐足性子听她抗辩完,之后若无其事地把她抱起来往洗脸台上一放,在他略嫌粗鲁地撩起她的衣服下摆之后,她简直是连讨饶的声音都发不出了。 那个澡洗的时间有够长,然而回到床上后,秦莫尧反倒变得清醒起来,她侧躺着,背贴在曹辰峰胸膛上,他的手环过她的腰,覆在她的心口,似乎想控制着她每一刻的心跳,连睡梦中都不放过。这样的姿势异常亲密,包括他们之前的那场欢爱,秦莫尧找不到任何辩驳的理由,然而就算身体再亲密,她依旧觉得他们彼此很远,就像他的不解释,还有她的不作为,除了此刻这张床,他们又有多少时间是在一起的呢?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不爱吧,因为不爱,所以那都不重要,不用在乎对方在干什么,去了哪里,和谁一起吃饭,吃了什么,有没有睡好,身体舒不舒服,工作开不开心,他们从来没有问过对方。没有人比自己更重要,只要满足到、关照好自己,那就够了。; 这样的自私,不适于夫妻相处,但是她知道自己给不了其他,幸好曹辰峰也不需要。 他说,“至少目前来说,我们尊重对方的自由,相处还算愉快……” 他也不过自私如此,在未触及到各自利益之前,谁都可以忍受,继续安于现状。 隔了几天平阳有事来台里找她,正遇上吃饭时间,一起在单位食堂吃了。遇上童若霏,已经吃过了,正要出去,点了头打过招呼。平阳回头问她:“她也是你们单位的?” “怎么,你认识她?”秦莫尧奇怪了,童若霏在英国长大,按理说跟他们并没有什么交集。 “就上个周末在球场遇上的,跟曹辰峰认识吧,我看他们后来一起走的。”平阳低头吃了两口,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不会是……”' “童若霏是他前女友……”秦莫尧低声说,并不瞒她。 平阳抬头见她若无其事,“那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反应?”秦莫尧笑了,她能有什么反应,她不过是觉得自己不知不觉中又在他面前当了一回小丑而已,被他耍得团团转却不自知。难怪他要嘲笑她头脑简单了,秦莫尧想起来,只觉得讽刺。  她果然还是多此一举了,看来她这个冲动的毛病是该改改了,秦莫尧拨了拨碗里的米饭,胃口全无。 平阳想了想,满不在乎地说:“是我多嘴了,前女友而已,你们都结婚了,怕她做什么啊,而且我相信曹辰峰不会背叛你的。”* m “哦?你对他这么信任?” “是啊,你们看起来那么好,他为什么要背叛你?”  模范夫妻是么?秦莫尧苦笑,这就是曹辰峰给他们婚姻制造的假象。而且谁说看着好就不会背叛了? 既然连承诺都不可靠,那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背叛的,等真正发生的那一刻,苍白到不需要任何借口。 接下去的日子,他们自然就乐得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不再提童若霏,曹辰峰自然也不会提起。 秦莫尧很快又是出差,她已经习惯了这样连续十几天在不同城市飞来飞去,赶节目,做现场,极高的工作强度。有一个礼拜,因为颠倒的作息,她胃口一直不好,只觉得饿,偏偏吃不下任何东西,勉强撑到最后一场节目录完,从香港回来,赶到上海主持一个庆祝酒会。在车子上垫了两个寿司,匆匆赶到了酒店。后来那场酒会,她也不知是怎么熬完的,明明已经头晕眼花,几乎连台下嘉宾的名字都看不清,还是强打起笑脸讲串词,又觉得冷,寒冬腊月,上海那样冷的天气,一件露背的晚礼服,就算在打了暖气的酒店里,指甲片都是微微发紫的。幸好只是庆祝酒会而不是颁奖典礼,否则她真怕自己会昏倒在台上。谢礼之后她匆匆跟当地的同行打了声招呼,已经觉得倦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勉强跟那些财团主席招呼了一圈,终于撑到任务圆满结束。 到电梯口时身后有人叫她,秦莫尧回头见是常睦,一晚上勉强撑起的武装顿时就全部卸了下来,她仿佛舒了口气,抱着臂靠在墙上,朝他疲倦地一笑:“怎么是你?” 常睦把抄在手里的大衣披到她肩上,望向她的眼神温柔:“过来帮一个企业做收购,正好有酒会就过来了,多久没休息了,脸色这么差?”* “确实有点累,”她在他面前习惯了不伪装,伸手拢了拢兜在身上的大衣,“谢谢。”; “我送你回去。”电梯到了,常睦扶着她的肩进去。  秦莫尧原本想拒绝,但又懒得跟他争辩,想想,算了,就让他送她回去吧。" 车子上了延安高架,秦莫尧懒洋洋地倚在座椅上,昏昏欲睡,到今晚为止,工作已经结束,她还有一天半的时间自由安排,并不急着回去。或许这就是做这个行业的唯一好处,在集中的忙碌之后,起码你的行动是自由的。 常睦知道她倦了,只是安静地开着车,并不吵她。她很快就睡着了,那一觉睡得极沉,车自然是好车,所以开得非常平稳,在高架上跑动的时候,如水中滑翔的鱼,悄无声息。她已经很久没睡的那么沉了,只觉得仿佛摔进了一堆羽毛里面,整个身体轻飘飘的使不上力,也不能挣扎,一挣扎就陷得更深。车里暖气打得很足,可是她还是觉得冷,于是把盖在身上的他的大衣攥的更紧,攥到下巴上,把整个身子都兜在里面,沉睡着不愿醒。 后来还是常睦叫醒她,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来:“到了?” “还没有,”车却已经停了,常睦开了车顶的灯,转头问她:“要不要下来吃点东西?” 他的眼里倒映着暖暖的灯光,柔软地仿佛要溢出来一般,秦莫尧竟然有些不敢正视,脑子倒是清醒了很多,她偏过头,舔了舔被因为暖气而微微干裂的唇,低声说:“还是不了,最近没什么胃口,总觉得吃什么都油油腻腻的,胃里不舒服。” 好一会没什么动静,回头却见常睦依旧看着她,目光若有所思,顿时反应过来,脸一热:“不是你想的那样。” 常睦收回目光,唇角却勾了起来,照例是一笑,歪头神情调皮:“我想哪样了? “哎,不跟你说了。”秦莫尧懒得解释,索性不说话,她这样赖皮,常睦也拿她没办法,他笑了笑,发动车子:“总归是要吃一点的,我带你去个地方,顺便看看斑斑。” 旧事重提(1)  去了他在这边的公寓。秦莫尧解开安全带,缓缓下了车。 常睦在前面等她,按了电梯,把她推进去:“我帮你煮点粥,要不然你晚上胃又要不舒服。” 秦莫尧已经清醒了很多,她开玩笑:“什么时候又买的房子,用来金屋藏娇?”  “要是金屋藏娇,还能带你来?”他轻松地把话带过,“一个朋友出了国转手,反正经常过来,多少要比酒店舒服些。” 秦莫尧只是笑,并不深究。她知道常睦有多处房产,在上海买房并不奇怪,然而他这解释有几分真假,那已不是她需要关心的。 房子的设计是开放式的,每个区域只用柱子和屏风隔开。才开灯,斑斑听见脚步声,一溜烟地跑出来迎接,秦莫尧蹲下身子开心地接住它,抱在怀里。常睦转身进厨房,让她自便:“累的话去睡一会,煮好了我再叫你。”, 秦莫尧知道他厨艺不差,于是也不跟他客气,抱起斑斑,踢掉拖鞋,蜷在沙发上看电视,常睦把它养的不错,似乎又胖了一圈出来,毛发也长长了,愈发光洁顺滑。 她逗了斑斑一会,觉得有些倦了,倚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捏它的耳朵,耳边是电视里细碎的说话声,不一会,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渐渐就睡了过去。这一回睡得却没有车上踏实,断断续续地做梦,梦见小时候父母吵架,母亲连夜离家出走,她那年五岁,穿着睡衣赤着脚追了出去,怯怯地拉着曾文仪的袖子,“妈妈,你不要走”,小小的手死拽着不肯放,直到脚底的皮都磨破了,曾文仪眼泪汪汪地把她抱回了房间,却又在她睡着之后走掉了。她醒过来就一直哭,家里的阿姨怎么劝都不听,两只脚搅在一起又踢又闹,生生把脚踝上的皮都给蹭掉了。她一直怕身边的人离开,却总有人不断地在离她而去,只是因为太在乎,却最终谁都留不住。还有17岁以后跟秦祈明为了许芹吵架,一直吵,什么都能吵起来,吃不完一顿完整的饭,又吵得极凶,恨不得登了报脱离父女关系,从此再也不要姓秦。有次连夜跑去了常家,常睦去了外地,不在家里,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一直在哭,又不停的打嗝,抽抽噎噎,狼狈之极。后来还是常睦给家里打了电话,常妈妈出来把她带进屋去,搂着她睡了一晚上。又似乎梦见童若霏,那样挽着曹辰峰的胳膊,冷冷地看着她,“秦莫尧,我不能让你毁了曹辰峰……”她甚至看不到曹辰峰的表情,只看到童若霏鲜艳的口红,还有冰冷的眼神,直直地在眼前放大…… !  秦莫尧醒过来才发觉已经惊出一声冷汗,仿佛站在高台上,突然一脚踏空,生生摔了下去,背后冷汗涔涔,她坐了起来,掀开身上的被子,揉了揉僵硬的脸,只觉得口干舌燥。 常睦坐在地板上喂斑斑吃香肠,他已经换过衣服,穿浅蓝色居家服和米色的长裤,光脚盘着腿,斑斑绕在他脚边,仰起脑袋晃着尾巴可怜兮兮地讨食吃,他还故意逗它,每次都要弄得它呜呜叫了才肯给。穿着居家服的他还像个大男孩,笑容纯朗,明暖一如从前。 秦莫尧看他们一人一狗玩了很久,直到笑出声来。 “醒了?”常睦抬头看到她,把手中的香肠丢给斑斑自己吃,“喝点粥吧,我煮好了。” “现在几点了?”她睡醒了,自然该回去。 “快十二点了,先吃一点吧,吃完我送你回去。” 常睦仿佛察觉到她的不安,抢先给了保证。  “我自己来。”她看他有站起来的意思,于是先起身去了厨房。! 粥煮的很好,为了佐味,还加了虾仁和笋尖,只觉得鲜,并不腥气,她却心不在焉,吃不出什么味道来,然而到底也是饿了,吃了大半才放下碗。 _  “斑斑有没有给你惹麻烦?这条狗特别娇气。 “不会,我是它衣食父母,它巴结我还来不及,”常睦笑,“别忘了,我还算有点养狗经验。”. 大三那一年同居的时候,他们一起养过一条漂亮的萨摩犬,当儿子一样养,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逛街散步,洗澡、梳理、修剪,他都是极有耐心的。然后后来情变,她把一切扔下就走,现在才想起布雷,应该是早就送人了吧。 “你没有继续养布雷吗?”秦莫尧一时感念,终究问出了口。 “送给高斯博了,他立志当孤家寡人一个,养条狗陪陪他也好。”常睦想起旧事,语调有些感伤。  话题无可避免冷了下来,秦莫尧准备开口告辞,电话却响了。她看是曹辰峰,犹豫着接起来,却不知为何他大半夜的还打电话给她。他们都忙,出差也是家常便饭,所以交代了时间和地点后,并不过问彼此的行程。薛璐就常说她,你们这样也不行,现在说是给对方自由,要真拿恋爱的架势来过婚后的日子,自由就会便放纵,到时候才是自讨苦吃。 ' 秦莫尧接了起来:“这么晚了,什么事?”! “哦,我刚洗了个澡,好像感冒了……家里有感冒药吗?”曹辰峰的声音听起来哑哑的,鼻音很重。 “在客厅的茶几下面的抽屉里,发烧没?要是发烧的话再吃一颗退烧药。”相处这么久,她还没看到过他在她面前生病的样子,总觉得他精力无穷,生病仿佛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儿。 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猜他在找药,于是倚在了沙发靠垫上等他找到。常睦已经站到窗前去抽烟,楼层极高,全片的落地窗,整个浦江的夜色都成了他的背景。她侧头时看到江对面通体发光的东方明珠,蓝紫色的光芒,衬得夜空光怪陆离。他举起手夹着烟,整个发射塔就像握在了他手里。) 斑斑突然蹭着她的腿呜呜乱叫,她移开话筒,把它抱到腿上。 过了很久,话筒里才传来曹辰峰的声音,“唔,找到了……为什么把药藏得那么好,不能放显眼一点的位置吗?” 他的语气,似乎是在埋怨她,秦莫尧本来想要跟他好好说话的,但他那大少爷的口气让她实在不爽,她该他的还是欠他的?她深吸了一口气,算了,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而且估计他找了有一会儿了,他那种人最是死要面子,肯定是实在没找到,才会打电话给她。 她揉了揉眉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些:“那你吃了药好好休息吧,明天还是不舒服的话,去医院看看。” 就要挂电话,曹辰峰突然出声:“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吧。”她打算留一天,就当休息。 “用不用去接你?”难得他这么主动献殷勤。 秦莫尧并不想麻烦他:“不用了,我自己回来。” 听到背后簌簌的声音,常睦回头,秦莫尧已经在玄关换鞋,他掐了烟走过来:“等我换件衣服,我送你回去。”  已经是午夜时分,车子过徐家汇,橘黄色的路灯蜿蜒,静默的高架显出冬季寂寥的灰白,过往车辆红色的尾灯阑珊开来,这个灯火通明的城市在渐渐暗去。 秦莫尧已经睡醒,这会儿脑子格外清晰,便有了聊天的欲望:“你这段时间都在这边?”难怪那次咖啡店分手后,就几乎没怎么遇上他。然而自从那天以后,过往的一切,仿佛也都烟消云散了。他们回到最初,他只是常睦,而她也只是秦莫尧而已,谁都不是谁的谁。/ “嗯,有几个朋友过来投资,我帮帮忙,顺便考察一下。”' “你打算落户上海?”  “有这个可能,我还在考虑。”  “嗯,这样也好。”她点头,却又说不上到底哪里好,只是看他好,她就觉得仿佛会好过一些。 “你……相亲怎么样?”她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格过问他的私事,却还是忍不住问了。 “没什么特别的,走个形式而已。”常睦说的平淡,又仿佛觉得自己太平淡了些,终究笑了笑,“你别操心这个,要是你还没结婚,那我肯定是非你不娶了。” “我才不操这个心呢!”她被他说的很尴尬,仿佛是她巴不得他立刻结婚一样。他当年能那样出轨,她自然不信他会非她不娶。 \常睦朗声笑了,“确实,你要操心的是他,不应该是我。”  秦莫尧反倒哑口无言,她把手交叠在腿上,有些局促,虽然已经是事实,到底还是不习惯在他面前谈起曹辰峰,顿了顿,只是淡笑着带过:“他好得很,根本用不着我操心。” 常睦从前视镜里看她一眼,意味不明,却没再说什么,秦莫尧才觉得自己那句话赌气的味道太重,刚想解释,想想又算了,似乎没有必要跟他交待这些。' K “曹辰峰感冒了,怎么不早点回去?”沉默了一会,常睦开口问。 “想给自己放一天假,就算结了婚,这点自由总归有的吧,”秦莫尧苦笑,“只是感冒而已,这种事他不稀罕我瞎操心,到时候吃力不讨好,他还要嫌我多管闲事。”秦莫尧并非敷衍,以她的经验,曹辰峰那种人,最不懂得领情。 “这是你的想法,或许他并不是这么想呢?” 秦莫尧默然,然而曹辰峰太阴晴不定,她不擅长去揣测他的想法,因为往往只是自讨没趣,所以她情愿不想,让自己过得轻松一点。" 她摇头,“不,常睦,你不知道他。”  到底只是局外人而已,常睦很知趣地停止了这个话题,“机票订了没?” “还没有。” “我正好后天回去,一起走吧。 “好。”秦莫尧侧脸望向窗外,抱紧了手臂。) 秦莫尧用了一上午的时间补眠,直睡到中午12点,起来洗漱了一番,眼睛有点肿,她仔细化了个妆,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下午还有时间,她想起薛璐交给她的那个任务,打算去趟恒隆广场。没想到转了好半天,礼物没买成,反而给自己买了很多东西,她已经很久没逛街,曹辰峰不爱逛街,自然没什么耐心陪她。结婚后,她往往是习惯一季买上一大堆,好好满足了一下购物欲。  后来提着一堆袋子没辙,觉得终究要找个人作参考,于是打电话约常睦。他答应地爽快:“我就在附近,尽快过来。”  他到的时候,她正在Armani专柜前,看到童若霏身上穿的那款套装,不由想起昨晚上的那个噩梦,她很奇怪自己竟会做那样的梦!难道她跟曹辰峰在一起,真的是毁了曹辰峰?  秦莫尧回过神来,不由暗自好笑。常睦找到她:“怎么不进去?” “你知道我不穿这个牌子。”她摇摇头,一起往前走。, “我来帮你提,”常睦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买这么多,不怕超重?”  “或许你可以帮我分担一部分。”她之前倒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常睦一笑,默许了她的任性,他其实很高兴,她在他面前还能这么任性。 他们在挑围巾的时候,遇上了陆笙。 旧事重提(2) 当年分手事件的女配角,如今抱着小孩施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不是不让人感到意外和尴尬,然而随着时间过去,彼此都已经足够处变不惊。陆笙要长他们几岁,算是师姐,生了孩子后,容貌依旧清丽,只是多了些丰腴,别有一种成熟的妩媚。常睦只当他们不认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介绍,正踌躇着,陆笙却冲他们微微一笑,先起了头,“我很高兴看到你们在一块儿。” 秦莫尧知道她是诚心祝愿,却要不得这种误会,她解释:“我已经结婚了。” 她这么说,新郎就明显不是常睦,一句话撇清了跟常睦的关系。陆笙是聪明人,怎么听不出来,她脸色一暗,有些尴尬,勉强笑了下:“对不起,我以为你会回心转意。”  秦莫尧瞥了眼一旁常睦不明所以的脸色,却无心再解释,本就不是一路人,说话何必去讨好她,她没有那么大的度量,对当年主动送上门的第三者还保持客客气气。陆笙看他们脸色,知道气氛不对,便换了个话题:“这是我女儿,5岁了,敏敏,叫叔叔阿姨。” “叔叔,阿姨。”5岁的小姑娘,被养的很好,白白净净的,又穿得很漂亮,叫起人来奶声奶气,非常讨人喜欢。 秦莫尧笑了笑,俯身捏捏小姑娘粉扑扑的脸蛋,却忍不住在她脸上搜出一点常睦的痕迹,等放了手才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她可真是疯了! 常睦的脸色却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是平静,看不出一点悲喜。他一向嬉皮笑脸,仿佛从来不会生气,然而她知道,他这个样子,已经是生气到了极点。 陆笙没有久聊,说了几句便抱着女儿走了。秦莫尧忽略掉一边脸色差到可以的常睦,镇定地把挑好的围巾付了钱。 后来在电梯里的时候,他终究还是开了口:“陆笙找过你?”! “结婚前,我遇上她。”若非如此,她一辈子不会跟这个女人有交集,更不可能主动去找她。她从他口中得知了这个名字,却恨不得从来没知道过这个人。 “为什么结婚前的那个晚上,你没有跟我说?” 结婚前一晚,常睦过来找她,大半夜了,在楼下站了很久,她想下去,曾文仪拉住她,“你觉得你下去了能改变什么? “妈妈,你以为我会逃婚吗?我不会的。”她知道什么都不会改变,但她还是下去了。然而最终到底没有出去,隔着玻璃,他站在她对面,示意她拿起手机。 “明天……”  “明天你不要来……”她抢着说了。 常睦对着她艰难地笑了笑,终究是放下了手机。他们站了很久,从头到尾却只说了一句话,连一个告别的拥抱都没有,后来他终于走掉,她转身进了电梯里,靠在墙上大哭。: 秦莫尧回过神来,笑得有些冷:“说跟不说有区别吗,常睦,你觉得你做错了事还应该让我回头求你让我们在一起? “不要曲解我的意思,莫尧,你知道我不会这样要求你。” 秦莫尧咬了咬唇,不再出声。  “但就算这样,你终究还是跟他结婚了……”常睦有些自嘲地一笑,神情凄凉异常,“如果说之前我还有一点侥幸你是在赌气,跟我生气,报复我,但是现在我知道了,你是一点余地都不给我,你说了不肯原谅就是不肯原谅,小猫,我这么了解你,我不该有所期待的。” “常睦,你知道,一旦做过决定后,我不会轻易改变。”她冷着调子说,不想表现出一点软弱。其实她犹豫过,结婚前一个月,曾文仪特地休假过来帮她置办婚庆诸多事宜,她在婚纱店遇上了同样陪朋友过来订做婚纱的陆笙,只当她已经原谅常睦并且打算跟他结婚,甚至还开口说恭喜。然而在陆笙解释了当年的一厢情愿并且说了那些话之后,她怎么可能不犹豫?她是真的犹豫过的,她跟曹辰峰六月份结婚,却拖到五月底才去领的证。她甚至想回头去找常睦说个清楚,可是终究没有。她没有冒这个险,也不敢冒,就算说清楚了又如何?她还能回头吗?就算回头了,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l 她没有把握,就算依然爱着,对于说服自己重新接受他,却一点把握都没有。而且婚期将近,一切准备就绪,所有人都对他们的婚事满怀期望,她逃不了,走不掉,她没办法叫他们失望,尤其是母亲。 “小猫……”常睦的声音突然又低了下去,充满了自责,刚才的怒气瞬间荡然无存,“如果她的解释能让你好过一点……” “她的解释不过是让你好过一点,”秦莫尧控制着情绪,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她不会再在这件事上失控,“但是那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常睦,不要让女人来为你承担错误。”那终究没有影响她的决定,不是吗。 _“我没有这样的意思……算了,”常睦放弃解释,对于无法挽回的事情,一切都是徒劳的,“你现在跟他在一起很好,我不该再提起过去的事。 “常睦,”秦莫尧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问出口,“你为什么一直都不解释?”她也从来没敢问过,因为害怕他解释,只要她解释,她都会觉得是借口,全都是掩饰他的自私他的欲望的借口,愚蠢至极的借口。可是他到底没有解释过,追出来的那个晚上,他只是道歉,没有解释,后来在学校,他从逸夫楼追到体育馆,一路上依旧是无穷无尽的道歉和自责,可是没有解释。就连现在,他都放弃解释。 “的确是我做错事,解释又有什么用呢,我了解你,你是不会原谅我的。”常睦撇了撇唇,眼睛垂下来,这个动作让他的神情看起来异常沮丧。秦莫尧突然心中一恸,是啊,解释又有什么用呢,她知道的,以她的脾气,就算当年他如何解释,她都不会相信他,不会原谅他。就连结婚前遇上陆笙,她主动为常睦当年的行为解释,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秦莫尧终究还是嫁给了曹辰峰。 女人是多么矛盾啊,一方面认死了他说的都是借口,不肯听,不愿听,另一方面却又在意他的不解释,因为不解释意味着不在乎,她一直计较着他的不在乎。. 可是事到如今,实在没什么好计较的了,她说过了:“常睦,我说过,我已经原谅你了。”Q 常睦抬头看她一眼,唇角动了动,仿佛是苦笑,又偏过头去。 秦莫尧终于又问:“如果当年不是陆笙,会这样吗?”常睦生日的那天,是陆笙结婚的前一天,她跟常睦谈过恋爱,上大学之后对还是高中生的常睦提出了分手,后来却放不下对常睦的感情,企图挽回的时候,常睦已经跟秦莫尧在一起。在他生日的那天,陆笙借着醉意主动要求那一夜,常睦没有拒绝,如果没有被她亲眼撞见,这件事永远都会是个谜,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而他们,从此可以各自以为幸福地过下去。; 然而终究是给她撞见了,秦莫尧当时只是不敢相信,然而多年以后,她更介怀的,其实是大三那年她出国那段时间,常睦跟陆笙的藕断丝连。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他到底是背叛过她的,他没法否认这一点。以致于她每当回想起她回国后那段时间他对她毫无条件的好,她还蒙在鼓里那样感激涕零,都会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被欺骗了的傻瓜。也许曹辰峰说的没错,她是头脑简单,不明白过多的美好只是矫饰的假象。 何况,有一个陆笙,难保没有另一个陆笙,多得是女生对他投怀送抱,难道他对每一个都要以这样的方式表达绅士风度人文关怀? 感情软弱不懂拒绝是他性格里最大的缺陷,如果说要为之付出代价,他注定从此一生都要失去她。; 旧事重提(3) 每次想到这些,秦莫尧都要咬牙切齿痛彻心扉,所以分手那么几年,她一直不肯原谅他,她告诉自己,那无论如何都是永不原谅的!他要一辈子为这件事自责,后悔,后悔一辈子,后悔对不起她,那样,她会不会就好过一些,平衡一些? 她并没有好过一些,或许陆笙的解释确实让她好过一些,但她已知他们回不去,就算重新在一起,他已经失去了她最基本的信任,只要想起那一段,她骨子里都会觉得难受。所以对选择跟曹辰峰结婚,她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就让她主动来个了断吧,每一段感情,都有一段保质期,过了就变质。 然而刚一问出口,秦莫尧就后悔了。果然还是不甘心啊,都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在奢求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为自己原谅他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其实是不是陆笙,又有什么区别?她不过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当我没问。”秦莫尧难堪地别过头去,电梯到了底层停车场,她匆匆往外走,常睦追出来拉住她,“就算已经没有意义了,给我一个机会解释好吗?” 秦莫尧一僵,终于还是停了下来。 “我没法说我跟陆笙毫无关系,我跟她在你之前有过一段,分手是她提的,我心里……多少有点介意。但是那些玩玩的感情都是算不得数的,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我之前一直把你当妹妹,但是从你说不会玩弄别人感情的那一刻起,我就真的爱上你了,小猫,我没见过比你更较真的人,你不快乐,所以你让我觉得能跟你在一起让你微笑就是最幸福的事。我也以为我可以一辈子让你微笑……陆笙回头找过我,我没答应。生日那天,你不在我身边,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周围很热闹,我有点低落,喝多了……或许该说的陆笙也说了,我不会让她替我承担责任……解释其实是徒劳,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没有拒绝她,就凭这一点,你就可以判我死刑。我以为没事的,小猫,我以为答应了就可以结束,如果你不知道……” “侥幸是吗?执念是吗?当年如果不是我撞见了,你岂不是要瞒我一辈子?如果陆笙再要求一次,你还要答应吗?如果是我们结婚以后呢?你还要用这种方式来终结?常睦,这样欺骗隐瞒我,你不会良心不安吗?别告诉我你抱着她的时候还能想到我,我接受不了,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秦莫尧的手无力地松开,袋子散了一地,她背过身去捂住脸,激动地浑身颤抖。 怎么还是哭了,就那么没用地哭了,她以为自己放下了,不在乎了,以后跟他开开心心说说笑笑继续做朋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就当什么都忘记了,然后重新开始,做朋友,只做朋友就够了。 原来当再次面对当年那个藏起来就自以为不见天日的伤疤,她没办法无动于衷。 没有为难,没有强迫,双方你情我愿,就算早知真相,从他口中说出的时候依然如此残酷。背叛终究是事实,就算情非得已,就算有诸多借口,谁都没办法抹去这个事实。 “是我错了,所以我一直在忏悔,一直想找机会弥补,可是你从来不肯给我,小猫,如果我早一点解释,结果会不一样吗?”常睦握住她的肩膀,抬手帮她擦掉眼泪,“如果我早一点解释,你还会跟他结婚吗?” “不要再做无谓的假设,因为没办法重来一遍,我们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秦莫尧推开他,大步往前走,莫名地恐惧袭来,她手脚冰凉,迫切地想离开这里。 “小猫,我后悔了,就算你会觉得是借口,我也应该早一点解释,就算到结婚前那一刻,我说什么都不会再放开你,说什么也要再试一遍挽回你,我后悔了,我不该就这么放开你……”常睦在后面叫她。 “你让我一个人静一下,好吗?”她几乎是吼了出来,背后沉默,僵持了一会,她匆匆走出停车场。 太不同了,他以为只是一次逢场作戏,她却足以因此失去活下去的意义,就算口口声声说着爱,就算是真的还爱着……太不同了,为什么男人要出轨?为什么? 秦莫尧扶着墙根,低头剧烈地呕吐。 第二天在机场碰头,两人都已经平静,然而各怀心事,没怎么交谈,各自安检,过关,常睦几次想要开口,但见她闭着眼一脸拒绝交谈的样子,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睡得不好,有些憔悴,索性戴了副墨镜。飞机遇上气流有些颠簸,秦莫尧忍住胃里的翻腾,难受了很久。后来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却盖了条毯子,她侧过头,常睦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他的双眼皮极深,有四层,她记得很清楚,因为曾经无聊的时候趴在他肩上数过,还开玩笑说那样的眼皮涂眼影最漂亮,往往因此被他捉住了摁在床上欺负一顿。秦莫尧怔怔地看着他发呆,他动了动,她便转开眼去,机舱外是柔软的云,她很想抓一朵过来,然后把自己的心事放在上面,随着风飘走,一起烟消云散。( 常睦帮她提行李,过了关,她接过来:“我自己来吧。”  “没关系,我顺路送你回去。”他神色平静,两人有默契地略过了昨天的事,只是仿佛一下子就变得客气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这里不比上海,她清楚自己应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也再不能像昨日那般肆意妄为。  正争执着,曹辰峰突然出现在面前,他穿了黑色的大衣,还不知是感冒了的缘故,放佛是瘦了,更显得人高瘦,眉头稀疏的一点痣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冷落。 “你怎么会过来?”秦莫尧吃了一惊,不是说好了不用过来接吗? “送一个客户回美国,看时间差不多就顺路过来接你,”曹辰峰轻描淡写地一提,化解这种刻意的偶然,望向一旁的常睦,“也从上海回来?倒是有段时间没见你了……” “过去帮朋友做点事,小忙了一阵,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不如就今天吧,”曹辰峰看了下手表,“我一会也没事了。”- 常睦看了眼一旁神色已经不太好的秦莫尧,笑了笑:“还是改天吧,再约。”他把行李交给秦莫尧,挥了挥手先走了。 秦莫尧庆幸常睦拒绝了,她还没从昨天的情绪里缓过来,仿佛又是伤筋动骨一场,实在没什么心情陪他们吃饭叙旧。曹辰峰收回目光,接过她的行李,两人各怀鬼胎地往停车场走去。 等上了车,曹辰峰仿佛才注意到她:“怎么弄成这幅鬼样子,比我这个病人还要憔悴。” 他哪像病人了,她看他精神的很,秦莫尧懒得回答他,只问:“感冒好些没?” “托你的福,还行。”他语气淡淡的,一贯地不耐烦,秦莫尧摸不准他的状况,不过起码他的嗓音确实比前两天要好听多了。$ 到市中心的时候,差不多也是吃晚饭的点了,秦莫尧随口问一句:“晚饭要不要在外面吃?”她其实不想煮饭。 “油油腻腻的,没胃口。” 4 好吧,他是病人,她迁就他:“那我回去煮,你想吃什么?” “算了,就在外面吃吧,”曹辰峰突然又改了主意,“你不是要买礼物吗,正好今天有空,吃过饭我陪你去。 “不用,礼物我已经买了,”她从后座的袋子里拿出那条围巾,终于有些雀跃起来,“你看看,怎么样?” 曹辰峰愣一下,只是微微瞟了一眼,很快又转过头去,沉默了很久,才略嫌冷淡的问:“怎么会想到买围巾?”- “冬天嘛,暖和一些,比较实用。”她把围巾又仔细叠起来,放回袋子里。其实是常睦的建议,因为觉得温暖,围巾带来的感觉便是妈妈的温暖,她一听就赞成 “你挑的?这可不太像你的风格!”他的语气里带了点讥诮。 “我什么风格了?”她觉得他话里又开始带刺了。 “华而不实。”曹辰峰侧脸对着她,仿佛嗤之以鼻。 秦莫尧的好心情呈直线下降,不爽到极点:“曹辰峰,你这算什么表情,不带你这么人身攻击的。” 她不想跟自己过不去,所以把他的坏情绪都归结到生病上去。 暗涌(1) 自然是闹得不愉快,晚餐也不去吃了,干脆一起回家。秦莫尧收拾好行李,在冰箱里找到剩余的食材,简单地做了顿晚饭。体谅曹辰峰还在感冒,她特地帮他熬了碗白粥,他却几乎没怎么动,随意吃了几口饭便搁下了,舀了碗汤慢慢地喝。 “前几天去你爸那儿,听芹姨说斑斑送人了?”沉默了很久,曹辰峰突然开口。 “嗯,送人了。”秦莫尧不知他怎么会提起这事,含糊地应了一声,有些怪许芹多嘴。 “送谁了?”: 秦莫尧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无关紧要 “一个朋友,省得麻烦芹姨。”她含糊地带过,见他面色有些潮红,有些不放心,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有点烫:“你在发烧? “没什么大碍,”他拨开她的手,动作还算斯文,但是不耐烦的情绪已经明显,一点都不领情。 “前天就在发烧吗?怎么不早说?”像他这种不怎么生病的人,小感小冒反而会很严重,万一转成肺炎就糟糕了。 “我说了没什么事。”他说翻脸就翻脸,推开椅子,起身往书房里去。 习惯了他的一向的不领情和恶劣态度,秦莫尧自讨个没趣,却在收拾碗筷时听见他在书房里咳嗽,终究是倒了杯水,跟退烧药一起,送到了书房。他似乎在发短信,见她进来,便把手机搁下了。 她把体温计给他,“量一□温,把药吃了。”她并没有照顾人的习惯,也不想伺候他曹大少爷,更不想看他臭着一张脸,只希望他的病情不要加重,不然接下来倒霉的那个就是她。 秦莫尧不知道他又在生哪门子气,有时候她情愿曹辰峰有什么脾气直接发作出来,大家把话说个明白,免得这么憋着各自难受,可他偏偏就喜欢跟她也跟自己较劲。? 接下来一周,他的病情果然并没有好转,反而是加重了。秦莫尧知道他完全没有配合,不然一个感冒也不至于弄得那么糟糕。还好烧已经退了,只是嗓子越来越哑,她都不知道他这副状态在公司是怎么开会的。她没见过这么别扭的男人,生场病跟拔河似的,跟谁都较劲。他对她的关心毫不领情,冰冰冷冷,恨不得让她走远点留他一个人呆着,也不肯去医院。有时候听见他在书房里咳嗽,想开口让他记得吃药,但一想起他那副不耐烦的口吻,又实在不想拿热脸去贴冷屁股,自讨苦吃。她一天工作下来已经够心烦的了,回到家里想好好休息放松一下,却往往被他的态度弄得愈发窝火。 他不需要她,她觉得在他们的婚姻里,他一点都不需要她。 q周四晚上回家,苏利英却过来了,她上个月正式退休,于是把工作重心转移到家庭工作上。听曹辰峰压抑着咳嗽,苏利英皱着眉把秦莫尧说了一通,从没有照顾好他的衣食起居导致他感冒到他感冒后没有及时照顾导致现在加重,再到厨房里食材太少不能给他补充营养被子太薄不够保暖之类,恨不得把整个家里都按她的意思改造一番,最好把秦莫尧也按她的意思改造一番。最后说到她的晚归,秦莫尧只能解释工作忙碌,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刚结婚的时候她就说清楚了她工作的特殊性,她没办法像个小媳妇一样整天呆在家里帮曹辰峰煮饭洗衣扫地,她觉得苏利英没有道理在这个时候指责她,对于曹辰峰感冒后的照顾她已经仁至义尽,无奈他不领情,她有什么办法?  她终于知道曹辰峰别扭迁怒的性格遗传自谁,那跟苏利英是如出一辙。 苏利英在长篇大论之后终于总结,“改天我跟你爸说说,要不要帮你换份轻松一点的工作,反正事业单位性质都差不多的,起码找个作息规律一点的,不用上夜班,” 只是婆媳而已,秦莫尧跟苏利英并没有什么感情,看在她是长辈的份上一再忍让,但是不代表她没有脾气,苏利英也没什么资格这样要求她,她有些生气了,“妈,我很满意现在的工作,没打算要换。”苏利英本身也是女强人,过去一心扑在事业上,将心比心,现在却用不同的标准来要求别人,果然到底是媳妇,不贴心,为了自己儿子着想,让她牺牲一些也无所谓。  秦莫尧踢了一脚一旁沙发上没事人一样看报纸的曹辰峰,他抬头看到她的眼色,咳嗽了声,终于哑着嗓子说:“妈,您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忙过来的嘛,工作的事情您让她自己拿主意,不要插手。” 苏利英见儿子发话,面色到底缓和了些,“就是过来人我才要提醒你们,女人事业和家庭要兼顾,家庭还是更重要些,我是不想你们以后后悔。” 秦莫尧心情低落到极点,为了避免接下去的谈话更加不愉快,她先回房去洗澡。苏利英帮曹辰峰煮了一些止咳的枇杷叶糖水才回去。秦莫尧越想越不爽,索性把房门反锁了,一点都不想再见到曹辰峰。 第二天台里中层竞聘过去投票的时候遇上童若霏,照例是客气地打招呼,秦莫尧看她神采飞扬容光焕发,羡慕的同时心里不由酸涩,她为什么要结婚呢?结婚后,她不得不应付阴晴不定脾气古怪的丈夫,还得预防时不时突然袭击强势迫人的婆婆,还有因此带来的不可避免却叫人心生疲惫的人际交往,三姑六婆、叔公舅公、红白喜事、婚丧嫁娶……原本可以说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两个圈子,却因为一场婚姻,全部被关联在一起。+ 她要记住他裤子的尺寸、领带的颜色、忌口的食物、搭配的习惯,她最好还要去讨好她的婆婆,记住她喜欢的食物和衣服的偏好,顺从她种种把为他们好当作借口的要求。 .她从十岁开始就不会去讨好人了,秦莫尧真的觉得自己应付不来,尤其是曹辰峰很多时候并没有一起站在她身边。有时候回头想想,她到底还是把婚姻想得太简单了。 她这样的人,其实不适合结婚吧。  如果没有结婚,一个人单身着,或者就那样不婚不恋着,忙的时候各自忙碌,空的时候偶尔相聚,靠自己养活自己,谁也不牵绊谁。也不用看别人脸色,也不用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关系。 还是单身好!秦莫尧叹了口气,单身多好!  下午接到曹辰峰的电话:“方不方便回来帮我找一下护照?” “不在床头的抽屉里吗?” “找过了,没有。” r“要出差? “嗯,马上走。”  幸好刚录完节目,为了避免他翻箱倒柜浪费时间,秦莫尧还是开车回去了一趟。她在衣橱下面的抽屉里帮他找到护照,估计是收拾衣服的时候一时顺手塞了进去,难怪找不到。 " _他在一旁收拾行李,她把护照递给他,“去哪?”  “北欧,大概半个月。”他接过来,合上箱子。. “那边天气冷,你感冒还没好,多带点衣服。” 他点了点头,两人站在房间里,一时竟无话可说了。她从上海出差回来后,因为他感冒发脾气的关系,两人一直处于这样冷冷冰冰的状态,彼此都是眼不见为净,多是晚上匆匆见一面,交流都少得可怜。现在难得大白天独处一室,又是他要走的时候,竟然都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好。 顿了顿,曹辰峰抬手看了看手表,“耽误你上班了,你先走吧。” 秦莫尧想说句一路顺风又觉得太勉强,似乎夫妻间不该说这么客气的话,又说不出“我等你回来”这样矫情的话来,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回到玄关换了鞋出去。开门时,她想起什么,回头问客厅里喝水的曹辰峰:“周日你姑姑约了过去吃饭,似乎还是很重要的事,你出差的话,最好给她打个电话。”. “我知道了,谢谢。”曹辰峰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抬眼看她,眼里神情冷落,跟外面的空气一样冰。  秦莫尧顿了一下,开了门出去。  已经是深冬了,她裹紧了大衣。从什么时候起,他们连争吵斗嘴都不屑,开始变得这样客气而疏离了? 暗涌(2) 周日秦莫尧一个人开车去曹辰峰姑姑家赴宴,据说是他那个常年在国外的表哥带了未婚妻回来,准备在元旦结婚,因为之前没见过面,也没在国内订婚,照例办了个家宴提前打个照面,免得喜宴上太陌生。 车子到门口,警卫员过来开门,她看院子里停了不少车,顺口问了句:“今天挺热闹的?” “女方那边也来了亲戚。” 秦莫尧点头,拉了拉肩头滑下来的披肩往屋里去,经过银杏树下,一辆英式双门跑车却看着有些眼熟 曹心兰已经在门口等她,她是很有韵致的上海妇人,年过半百依旧打扮地异常精致,穿着有品味,气质也非常好。曹心兰跟她母亲曾文仪曾经是同学,对她自然就更亲近些,然而她也是结婚后才知道这层关系。 秦莫尧喜欢她,自然就胜过苏利英。然而今天碰巧曹家的人都有事,实际上只有她一个人到场,不同于主持酒会、晚会之类,虽然面对的同样是陌生人,但是她的身份不一样,她不是作为秦莫尧来的,而是作为曹家的媳妇来的。 秦莫尧微微有些低落,但是看到曹心兰的时候,她还是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姑姑。”: “很久没见你了,尧尧,怎么瘦了不少?”曹心兰对她的口吻一贯宠溺亲热,犹胜于曾文仪对她,以致每次曹辰峰听见曹心兰叫她尧尧,总是嘴角抽搐一副忍着笑要憋出内伤的模样。 “最近有点忙,加了几个班,正好减减肥嘛。”秦莫尧挽着曹心兰的胳膊进去,曹心兰进门前又往外望了望,秦莫尧看得出她的失落,开口解释:“辰峰出差了……” “我知道,他打过电话来请罪了,”曹心兰叹了口气,“我就想看看臭小子能不能给我个惊喜,以前还真是常有的,不过现在你们都大了,忙起来也是正常。” “他以前干过这样的事?”秦莫尧好奇起来,她知道因为父母工作忙碌,曹辰峰有很长一段时间住在姑姑家里,他们姑侄俩的感情倒确实是很好。 “这倒是真有过的……”曹心兰说给她听,两人笑着往屋里去。: 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不少人在聊天,曹辰峰的表哥裴涵坐在扶手上,搂着一个女子的肩膀,谈笑风生。秦莫尧猜那就是今天的女主角了,正要开口打招呼,裴涵倒是先抬头看到她了,笑着挥了下手:“好久不见,秦莫尧。” 裴涵跟曹辰峰其实同岁,跟他们之间倒是一向直呼其名的。秦莫尧一笑:“是你神出鬼没,要不订婚的事能瞒我们这么久? 裴涵赶紧点头赔礼:“失误失误,今天我高兴,你要怎么罚都成。” “那说好了啊,一会先干三杯。”秦莫尧不跟他客气,转头看向一旁他未婚妻,微微一笑,“初次见面,我是秦莫尧。” 裴涵在一旁插了句:“我表弟曹辰峰的媳妇,跟你说过的。”. “久仰大名了,你好,我是童纪敏。”很端庄的女子,乍一看却觉得有些面熟,秦莫尧正暗自琢磨,却听童纪敏说,“秦小姐,我听我妹妹提起过你。”  秦莫尧顺着童纪敏的视线望过去,对面童若霏端坐在沙发上,捧着茶杯,微笑着看着他们。 不是不吃惊,联想起刚才院子里的那辆车,才觉得自己反应太慢,没先搞清楚情况再进来,弄得现在措手不及一脸尴尬。 童若霏看到她却是神色如常,没有一丝意外。秦莫尧转念一想,她确实也没什么好吃惊的。! 做惯了直播的,她的反应也不算慢,很快客套了一番,没讲上两句就被曹心兰叫过去入席吃饭。 突然冒出了这件事,尽管跟她关系并不大,秦莫尧到底心里有些不舒服,一顿饭周围言笑晏晏,她却吃得心不在焉的。她打赌曹辰峰事先知道他们这层关系,他却从来没有跟她说过,弄得就她一个人像个傻瓜一样搞不清楚状况。 饭后她一个人去后院的鱼池里喂锦鲤,池子里都是极好的品种,纯白的鱼身上斑斑墨点,红色的嘴唇,在水中嬉戏时就像一幅上好的水墨画。她看得出神,裴涵过来拍拍她的肩膀,“怎么不去前面?” 秦莫尧笑笑:“刚吃饱,想站一会,你怎么不去陪陪你未婚妻。”她跟裴涵很谈得来,因为他的气质和谈吐跟从前的常睦很像。 “被你灌了三大碗,出来醒醒酒。”裴涵抱着臂靠在一旁的树干上,“辰峰最近在忙什么?” “我不清楚,”她实话实说,“他出差去了……” “我舅妈一下子退休,他刚上去,估计压力也大,而且最近国际形势不太好。”裴涵叹了口气,“不过国内对海归创业的政策支持力度挺大的,我下一年也打算回国了,正在找落户点。” “有理想的地点了吗?最近有几个沿海的一线中小城市招商引资的力度很大。”她想了想说。 “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我打算元旦过后去考察一下,不过还要考虑到纪敏,她在德国有工作。” “你们不是在英国认识的?”她记得童若霏是英籍的。 “在德国,不过是先认识童若霏,那时候跟辰峰一起在德国留学,打了赌去勾引天主教堂里的女孩子,那天辰峰运气很背,不过其实也可以说运气很好……” 秦莫尧想起曹辰峰跟她说过这件事,原来女主角竟然就是童若霏。  裴涵察觉到自己失言,停下来,讪讪地跳过了这一段:“后来就认识了纪敏,她现在在德国做出版,你们也算得上同行。” 秦莫尧笑笑:“挺好的。”  确实挺好的,秦莫尧想,如果曹辰峰不是跟她结婚,他们现在表兄弟和亲姐妹凑一双,岂不是绝配。, 后来裴涵有事先进去,她又站了一会才往回走,两条走廊的交界处,童若霏背对着她,正在打电话。她无意偷听,却在经过的时候,无可避免地听到了一些片段。 “回国这么久,你都没肯好好请我吃顿饭……怎么又出差了,别告诉我你在故意躲我?”' …… “今天我姐也在,他们元旦结婚……” “这里挺好,我暂时没有别的打算……你在担心什么,我还是她?” ……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 “平安夜怎么样?那天我生日,你还记得吧?” …… 已经进了门廊,有穿堂风从前门吹过来,秦莫尧裹紧了披肩。童若霏在后面叫住她,她停下脚步回头,童若霏已经挂了电话,朝她走过来,脸上带着不自觉的喜悦,眉眼含笑,本就动人的脸愈发明艳不可方物。 “刚才心兰阿姨做了海棠糕,怎么不进来吃点?” “最近有点消化不良,吃面食怕反酸。”. “我想也是,你那么瘦,不用为了上镜节食了吧。” 秦莫尧笑笑,并不争辩,她看了眼童若霏,她不见得会比她胖,听台里传闻她为了减肥只吃水果,从来不碰饭食,刚才一起在饭桌上,她看她也不过吃了些清水漂过的蔬菜而已,连红酒都少喝。 “不是每个人都运气那么好吃不胖的,”童若霏又说,似乎有些想要套近乎的地跟她抱怨,“减肥可真痛苦啊。” “深有体会,”刚上岗的那阵,为了上镜标准,秦莫尧狠狠减过一回,那滋味儿可真不好受,于是后来体重稳定在那个标准之后,她再不想这样虐待自己,只是适量地控制而已。 “对了,听说你的节目收视不错,恭喜。”顶着美女主播的头衔上阵,节目还没开播就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秦莫尧觉得童若霏也确实不容易。然而身为同行,又算不上太过热切的朋友,话题自然就落在节目和收视率上了。; “谢谢,刚过来,其实也算从头开始,什么都要学习。”童若霏很谦虚,“倒是要恭喜你,听说要做制片人了。” 秦莫尧惊诧童若霏消息之快,她也不过是下班前才收到主任的通知,上头是有这个意思,她却还在考虑中,并没有给出答复。 “都还没定的事儿呢……”她摇摇头,一笑带过。 童若霏不再追问,聪明地转了个话题,看着前面笑着说:“看我姐这么幸福,连我都想结婚了呢……” 秦莫尧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裴涵跟童纪敏半抱着靠在楼梯扶手上,耳鬓厮磨,亲密地说着什么,不时相拥发出一些笑声,她心里想,就算很多婚姻不过是表面功夫,在外人看上去,真的是觉得幸福到让人羡慕的吧,她转头看童若霏,“有考虑的对象了吗?”  童若霏笑着摇头,眼梢微微下垂,一向神情倔强的脸上却露出了些许遗憾:“没遇上合适的,或许我的运气没你那么好吧,工作这么忙,说不定真一辈子单身呢。” 暗涌(3)  秦莫尧也没什心思去琢磨童若霏那句话,接近年底,除了发了疯一样的赶节目做直播,还有年终总结、颁 奖典礼、杂志专访之类杂七杂八的事情。每天加班到凌晨,曹辰峰还没回来,她一个人开车回去,累到整个人 . 都麻木了,随便吃点,洗洗就睡了,连梦都少做。 只是偶尔在夜间开车的时候想起这些事,觉得自己有点没事找事自找麻烦,想到乏了索性丢在一边不管。 某种程度上,她觉得童若霏跟曹辰峰一样,让她看不清楚并且应付不来。  平安夜是周六,也算赶得巧,放了个假,不用上夜班,和薛璐俩人约了出去吃小火锅,一人一个锅的那种 。薛璐带上了她儿子凡凡,六年级的小男生,跟他们有代沟,吃了不到一半就一个人带着滑板溜出去玩了。饭 店餐馆自然是爆满,看在外面大冷天地拿着餐号排队的人,秦莫尧只能庆幸薛璐有经验,提前订了位子,还是4 _ 靠窗,看外面火树银花,风景绝佳。餐厅里放一首欢快的俄语歌,很有节日的气氛。 “曹辰峰还没回?”薛璐劈头就是这么一句,摆明了不让她吃好这一顿。 “没呢,我不清楚他。”她喝了口普洱冻饮,冰冰的感觉,正好压住喉咙口那股热气。 “他是你老公,你不清楚谁清楚,”薛璐用筷子敲敲她,“小样儿,长点心眼行不?不盯紧点,小心到时! 候怎么跑了还不知道?” 秦莫尧吐吐舌头,埋头继续吃手工的文蛤目鱼丸,做鸵鸟状,小声嘀咕,“他行情有那么好么?”. b 薛璐可是听见了,又敲了她一下,“他行情怎么会不好?现在年轻的小姑娘那么多,就放那儿站着不动,, 说不定就有人扑上来。别的不说,姐姐我撞上的都有两个。”  秦莫尧于是无话可说了,顺手夹了个虾滑,放在嘴里,烫得连忙吐出来。' 对面薛璐不厚道地笑了,端着杯子喝了几口茶,笑得杯子里都是气泡。还不忘耳提面命,“听进去了没? 薛璐满意地接了,问起:“制片人那事听说了,考虑地怎么样了?” 她正愁没人商量这事呢,于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薛璐考虑了下说,“干了这行,都是赶鸭子上架,周围 的人都争着往前跑,不进就是退了,趁着年轻,拼一下也好,省得你以后后悔,不过你还是得跟曹辰峰商量一 下,有家里的支持最好,你以为现在够辛苦了吧,做制片人后会更辛苦,昼夜颠倒的,整天焦躁不安糟心不断 为了收视率操心死,别到时候里外兼顾不好就行了……不过节目也要明年才开播,先别自个儿瞎折腾。” 见薛璐的说法跟她想的差不多,秦莫尧安心了些,想起来问:“这事儿都哪些人知道?”  “也就主任吧,上次开会提了要开一档新节目,在物色制片人,后来提议后投票,结果就你了,怎么了? :她说了童若霏的事,薛璐一笑,“这我可不清楚了,可能之前她部门主任提点过吧,本来有望上的,没想. 到被你抢了先,这种事别放在心上,大家公平竞选,是你的就是你的。” 秦莫尧担心的自然不是这个,她只是隐约感觉不舒服而已,于是笑了笑,不再争辩。 薛璐倒是想起些什么,她看着她,“不说还不觉得,尧,你有没有发现……” “什么?” “你不说话的时候,气质跟童若霏挺像的……”  秦莫尧一愣,“什么叫我不说话的时候?”  “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是淑女,一说话就露馅了。” “薛老师,您这是夸我还损我呢?” “可别,我说真的,你们气质是挺像的,不过人不一样,人家童若霏一看就比你有心眼。” 秦莫尧却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后来她去洗手间,下意识地就照了照镜子,真看不出来哪像了。 `结束时还不算晚,薛璐要去找她儿子,秦莫尧打算自己逛逛,还没动身就接到平阳的电话,有好事之人办 了party,正在兴头上,非拉她过去。她想想也没事,就去了。 又是某公子的豪宅,进门时地毯上两只藏獒把她吓了一跳,里面可热闹得很,打球的打球,喝酒的喝酒, 平阳朝她招手,她坐在傅旭东腿上,两人半搂着在吧台前喝酒,见她过来也不避讳,平阳看来又喝多了,脸色 桃红,笑盈盈地问她:“喝什么?” “白水就好。”她刚吃饱,不想喝酒。 “你最近挺忙的啊,都找不到你人。 “比不上你们忙,”她看了他们一眼,偏过头含笑喝水,“什么时候办事儿?” s“元旦去领证,过了春节再办酒席。”傅旭东制止平阳乱动,免得她掉下去。 “那快了啊,”他们也算苦尽甘来,秦莫尧是由衷替他们高兴的,她有心开他们玩笑,“还是注意点啊, 别到时候挺着肚子穿婚纱,怪难看的。” “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嘛……”平阳被她说的脸更红,傅旭东倒是不以为意,喝了口酒,问她,“曹辰 峰怎么不一起过来?”  “他出差去了……”. “不是回来了,下午我还在机场遇上的呢……”傅旭东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刹了车,“说 不定还忙着呢,我打电话问问。”说着就要拿手机。 “别,要没事他也过来了,别管他,咱们自己玩。”秦莫尧若无其事地笑笑,又喝了口水。 估计是后悔自己嘴快失言,傅旭东笑得可尴尬了,两人各怀心事,只有平阳嘻嘻哈哈地不明所以。 硬是折腾过了十二点才回去,他们两人都喝了酒,秦莫尧开车送他们回去。平阳喝得有点多,傅旭东倒是 ^' x3 清醒的,下车时,他抱着平阳关了车门,看着秦莫尧,脸色犹豫,欲言又止,秦莫尧朝他们点点头,关上窗户 ,开了车回去。 曹辰峰的停车位是空的,秦莫尧停好车子,上了锁,往电梯走去,一路琢磨着要不要给温琳打个电话确认2 L8 一下,然而走到电梯口,她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 秦莫尧有点鄙视自己,她觉得她一方面像个丈夫撒了谎为了面子还要小心翼翼帮他圆谎的可怜妻子,另一 方面又像抓了点蛛丝马迹就要刨根究底了解丈夫行踪的妒妇。她想起薛璐的话,不是她不长心眼,她只是不习 I惯这样的自己。: 死要面子不肯讨好退让是她性格里最大的弊端,为此她付出了不少代价。 秦莫尧洗好澡出来,曹辰峰倒也回来了,只是喝得太多,一身酒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他扯了领带 脱掉衣服去洗澡,她把他丢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扔到卫生间的篮子里。其实她很少看到过他真正喝醉了的样子0 P- ,为了避免他醉酒后行为失常,她主动去了客房睡。喝了杯牛奶拉起被子正要关灯睡觉,却不知曹辰峰什么时 候已经站在了客房门口,穿了件白色的睡袍,头发还在滴水,抱着臂神情迷离地看着她。 她坐直了身子,努力打破他回来后持续到现在的沉默:“不是说了后天才回来的吗?”  “办的差不多了,也有点事,提前回了。” 秦莫尧忍不住去猜测是不是因为童若霏的生日,却到底是什么都不说,她顿了顿,问:“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的话我先睡了。”  等了半天却没有动静,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站在门口,神情不豫,没有要走的迹象,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秦莫尧却没有他那么好的耐力,索性关了灯,翻过身背对着他睡觉。 R她自然睡不着,背后仿佛有锋芒一般,刺得她浑身难受,她又不好起身去关门赶人,索性跟他僵持着,直* 觉告诉她,曹辰峰的情绪不对劲,她的心情也不佳,这样的状态下,她还是少去惹他为妙。 后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凌晨三点的时候醒过来,因为吃了火锅嗓子有点干,去厨房找了水喝,却 意外地在垃圾桶里看到了一份未拆封的开口笑饺子。 暗涌(4) 裴涵和童纪敏元旦结婚,秦莫尧却忙到30号凌晨,傍晚的时候估摸着收工不会早,预订的结婚礼物却一直没空去取,店员打电话过来催,也不指望同样忙得不见人影的曹辰峰,趁了吃饭的当口过去取。没想到在店里遇上了童若霏,同一个牌子,她要了珠宝,童若霏要了手表,虽然不至于撞上,那也够巧的了。; 童若霏收起盒子,笑着说:“看来我们的品味挺像呢……”. “我也没想到,幸好没买重了。”秦莫尧想起很久前那副Dunhill的袖扣,其实不能算太惊讶。. “吃了晚饭没?没有的话一起吧,一直想请你吃顿饭。” “不用客气了,这两天忙得焦头烂额,差点连礼物都没时间取,这不还要赶回去录节目呢。” “我们部也差不多,那下次再约吧。”童若霏爽快地答应。, “对了,平安夜你生日吧,忘了祝你生日快乐。”秦莫尧想了想说。 童若霏似乎愣了下,转瞬又笑了:“谢谢你。”因为笑容太过明媚,秦莫尧自己反倒有些不自在。 凌晨收工后她去做头发和面部护理,护理师是相熟的,从大学开始到现在,六七年了,习惯了她大半夜突然过来骚扰。 持续地加班加点,皮肤真是差的可以,护理做了很久,她就当休息补眠。护理师帮她做指甲,用了LV的logo,她看着就笑了,“我明天去参加婚礼,又不是化装舞会……”; “穿什么礼服?我帮你换个底色就可以了。” 后来换成了香槟色,她张开十指看看,真是漂亮。 她回去的时候曹辰峰自然已经睡了,她做了新的头发和指甲因此很兴奋,脱了鞋子和外套半跪在床上摇醒他,想让他在第一时间看看。  曹辰峰迷迷糊糊地被她推醒,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随即面无表情地合上眼:“秦莫尧,你几岁了?” 眼看他翻了个身继续睡,秦莫尧仿佛被当头泼了盆冷水,所有的热情一下子熄灭了,她忘了他们正在冷战,又不自觉地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她也忘了,曹辰峰不是常睦,他连说一句赞美的话都吝啬,他怎么肯好好哄她? 她缓缓地站起来,抽掉了他旁边的一个枕头,抱了被子去客房睡。 , 第二天一整个上午他们都没好好讲上一句话。在车上曹辰峰没话找话地说了几句,然而都是无关痛痒,又没有讨好的意思,她甚至懒得去理会他。 b婚礼是中式的,太多繁琐的礼节,秦莫尧想起她跟曹辰峰的那场婚礼,各种东西的置办、婚前彩排,庞大的亲友团,写不完的请帖,忙前忙后累到差点晕掉,她甚至不用考虑为了穿婚纱而减肥。后来因为平阳流产意外中断,其实她也终于可以喘口气。她在医院陪了一晚上,第二天回去,曹辰峰和衣睡了一晚上。因为少了最后闹洞房这一关,后来还被不少人起哄要补过。 无论怎样,只要不落在自己头上,参加婚礼倒是件愉快的事儿。 童若霏是伴娘又是司仪,忙前忙后,一点看不出是一个一夜没睡的人。曹辰峰也帮曹心兰忙着张罗,仿佛就她是最闲的那个。苏利英跟她坐一桌,他们婆媳一向聊不到一块去,只扯了些跟新郎新娘有关的话题,苏利英似乎不认识童纪敏,问了她好些问题。秦莫尧诧异,难道她不知道曹辰峰之前跟童若霏那一段吗?她自然不敢去求证,老太太喝了口茶却说:“他们姐妹俩倒真是出色,谁娶了他们那是福气。 秦莫尧心想,那只能怪你儿子自己不长眼了……这么一想又觉得不对,她干嘛要贬低自己,谁知道老太太有没有话里带话呢? 一旁曹辰磊瞟了眼,却不屑地说了句:“妈,你那啥眼光?我觉得大嫂比他们好多了。 苏利英有些莫名其妙:“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不是帮你物色对象吗?”! “算了吧,我对老女人没兴趣。”曹辰磊冲秦莫尧做了个鬼脸,秦莫尧笑了笑,其实她倒觉得有些惭愧,远近亲疏,她于人情关系上一向淡然、不甚关心。^ 秦莫尧在洗手间遇上童若霏,她穿了八公分的高跟鞋,站了那么久,还来回走动,脚后跟早磨破了,难为她还坚持到现在。 童若霏脱了鞋子,一脸无奈。秦莫尧想起包里有备用的创口贴,找了给她。 “谢谢,幸好你有这个。”童若霏接过来,俯身贴在脚后跟上,再穿上鞋子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 “没什么,我每次穿新鞋子总是磨脚,已经习惯带一个备用了。”秦莫尧轻描淡写,洗了手要出去。 “sarah,”童若霏突然叫住她。; “什么事?”秦莫尧回头。 童若霏咬着艳丽的唇,扬眉问她,“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秦莫尧一愣,“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表现得是这样,”童若霏说,“你对我很客气,客气地过分,每次我想跟你亲近一些的时候,你就会表现得不太愿意接近我。” “抱歉,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思,”秦莫尧苦笑,这不是她的本意,却很容易造成童若霏的误会,说到底,她不可能毫无顾忌。! “我们不能做朋友吗?”童若霏问她。 秦莫尧也问自己,他们可以做朋友吗?换了从前,她一向是欣赏童若霏的,然而此刻,她已经没那么确定了。她讨厌复杂的关系,或者还要故作大方被别人在背后当小丑一样耍,让自己的生活一团糟不是她跟曹辰峰结婚的本意。 她笑了笑,语气平淡,“我以为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童若霏表情一滞,抬起手掠了下鬓边的头发,很快又笑了起来,“当然了,我只是想我们也许可以更亲近一些。” 秦莫尧也笑:“还好吧,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要亲近,他们能亲近到哪去,难道还可以一起分享彼此跟曹辰峰的恋爱经历吗?她对曹辰峰已经不抱指望了,但是她不想把自己也当成笑话。秦莫尧觉得自己很悲哀,这是第二次了,要面对这样的处境,上一次是陆笙。有时候,她情愿自己是那个男人的倒数第二个女朋友,起码那样的身份,比做他现任远远来的轻松讨巧。因为以后就算回忆起来,那也是好的,而不是现在落在他眼里的歇斯底里和张牙舞爪。 她觉得自己悲哀,她以为自己磨练了这么几年起码能够故作大方,然而当真正面对的时候,她依旧学不来装作若无其事的大方。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既然她从来都不是云淡风轻!就算对这桩婚姻和曹辰峰都已经不够指望,她没道理自贬身价先输了气势。 童若霏似乎没料到她会变得这么强硬,然而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她自然不是傻瓜,“你介意我跟他的过去吗?我想那并不重要,你们都结婚了。”  “是啊,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已经结婚了。”秦莫尧笑得底气十足,心里却愈发森冷好笑,既然童若霏都知道他们结婚了,那她这样不同场合双重标准又有什么意义? 婚姻到底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结婚后以实践证明到头来大家都觉得不甘心? 结不结婚有什么区别,不还照样是貌合神离地过日子?  她原本收拾好一切想往下走,却发现所有的情势都在跟她对着干。 下午聚了往男方家去,无非又是闹一番,秦莫尧没什么兴趣过去凑热闹,借口还有工作先回了,曹辰峰忙着,也没挽留,由着她走了。她开车回家,换掉礼服,卸了彩妆,看看镜子里的脸色太苍白,又重新打了个底妆,扎起马尾,换了件玫瑰色的羊绒衫。 手头确实还有一些工作,但也不一定非得今天做完,半路上,她突然又失了兴致,于是掉了个头,往马场去。 到西郊的时候开始下雪,天已经阴了,开了车门才觉得冷的厉害,于是又抓了件羽绒服穿上,在门口遇上管理员,一见她便说:“秦小姐也来了,这么巧,常先生也在呢。”- “常睦也在?”她吃了一惊,怎么说今天也是元旦。" ?' “嗯,也刚来不久,你的那匹马生病了,他过来看看。” “维纳斯怎么了?”; “肠里有肿瘤。” “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 “好像有一段时间了,最近开始不吃食,叫了兽医来看,发现是肿瘤,就跟人的癌症一样,而且已经是末期了。”  秦莫尧脸色一暗,来不及多说,匆匆往马厩去。 ^常睦挽了袖子半蹲在地上,抬头见她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勉强笑了笑,站起来,摇摇头:“已经不行了……” "秦莫尧呆住,她看到有眼泪从维纳斯的眼角滑下来,大颗大颗,晶莹地像珍珠。这是匹正统的德国温血马,沉静高贵,脾气温顺,从中学到现在,一直在这里,陪了她近十年了。她一直以为,只有人才会离去,原来物最终也是会离去的。l 没有谁真的能陪谁到永远,如果是这样,因为怕分开,所以是不是一早就不要投入感情比较好?% 雪越下越大了,地上积了起白白的一层。常睦在走廊上找到她,“再去抱抱她吧,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常睦,我有些接受不了。”她吸了下鼻子,觉得耳朵有点冷,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了起来。# “那么,说点开心的事吧,今天不是裴涵结婚吗,怎么没去参加婚礼?”常睦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提前出来了,婚礼不就这样么……”她笑笑,“到你结婚的时候,一定要请一个好一点的婚礼策划,别这么重复雷同的。”% “大俗的才是大雅,不过请你怎么样,连司仪都省了?” “我出场费可是很高的。” “尽管开口,我可以先付定金。”  秦莫尧笑了,偏过头去:“我说真的,你也不小了,别这么吊儿郎当的。” 常睦也笑:“急什么,男人的身价不是随着年龄增长嘛。” 秦莫尧苦笑,叹了口气:“常睦,如果我们一直没长大,一直停留在17岁,那该多好。” 挣扎(1) 那场雪到傍晚都没停,车是肯定开不了了,他们决定走下山去。天已经黑了,只有雪地是混浊的莹白色,常睦提着灯走在前面,秦莫尧穿着靴子,滑了好几次,她那只脚上有旧伤,冻得关节隐隐作痛,还再次扭到了骨头,痛得冷汗涔涔。 常睦停下来,让她趴在他背上,她提着灯,他扶着路旁的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 “刚才忘了说了,指甲做的很漂亮。”她滑下去,常睦把她往上托了托。 秦莫尧眼眶顿时一热,吸了下鼻子,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手背上,她捂住嘴。  “怎么了?”常睦微微侧头。 “没什么,只是一时兴起就做了。”她眨眨眼睛,把泪意忍回去。 “喜欢LV吗?这季的新款不错,也快到你生日了,我送个包给你。”: “不要,你没看大街小巷都是拎LV的吗?”这年头,A货横行。W “也是,那你喜欢什么的?给你订做去,保管没有第二只。”  “不用了,我不缺这些。”她自己会买,曹辰峰出差回来,偶尔也会给她带上当季新款当礼物。 常睦沉默,过了一会,叹气:“小猫,我可能不会结婚了。”' 秦莫尧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她有些急,“你不能这样,伯父伯母会伤心的。” “我怕后悔,小猫,你后悔吗?那天我就想问你,你后悔结婚吗?”. 秦莫尧攥紧了他的肩,好一会才说得出话来,她摇头,“我不知道……”她不想去评价她的婚姻,到底是失败还是无所谓,她唯一明确的是,那算不上成功。  “我没资格问你这些,”常睦苦笑,“但是我情愿你永远都不要原谅我……如果是那样,起码,起码你心里还能给我留个位置……”  “不要说赌气的话,常睦,”秦莫尧摇头,“事情已经过去了……” “他对你好吗?” “你想听什么?好?还是不好?我没办法说,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他跟你不一样,他不会哄我,不会讨好我,也不肯逗我开心,不肯为我花心思,会乱发脾气,总是惹我生气,偶尔也会很开心,但是吵架和冷战更多,他的前女友回来了,他们的关系很复杂,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从来不肯跟我说实话。但是他给了我婚姻,他是我丈夫,我们约定彼此忠诚,只要相安无事,总要把日子过下去的。”, 常睦没有再做声,只是背着她慢慢地往下走,到山脚下,他放她下来,扶住她的肩膀,轻声说:“不管怎么样,有不开心一定要跟我说,我总是希望你快乐的。”  下了雪晚上行车太不安全,盘山公路已经封了,只能在山下的旅社住一晚上。幸好手机还有电,秦莫尧给曹辰峰打电话,告诉他晚上不回去了。 他那头很吵,估计新婚之夜又有的闹,讲了两遍都没听清楚,曹辰峰让她等一下,出去接。 “你在哪?元旦还要值班?”周围静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清,没有一丝温度。 “唔,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她含糊地解释。 “下雪了不好开车,要我去接你吗?”“不用了,我一会儿住我爸那儿。”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秦莫尧到底是有些心虚的,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撒谎,其实讲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面对他,却往往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曹辰峰?”她想确定他还在不在。 _ 他没有回答,话筒里却传来童若霏的声音,,“Steven?”” _“我挂了,有事再打给我。”曹辰峰迅速挂了电话,秦莫尧原本还有些歉疚和不安,却因为最后那声Steven而变得麻木起来。 }常睦丢了块毛巾给她擦头发,笑着问:“为什么要撒谎,他不是小气的人,你这么说反倒欲盖弥彰。” “那是在你面前……”谁说曹辰峰不小气了,他在她面前往往小气得要命,又记仇,秦莫尧其实已经有点后悔自己撒谎了,而且撒谎撒得这么没技术含量,不被拆穿才怪。 “其实每个人只有在自己在乎的人面前才敢真正表露出自己,就算小气一点、计较一点,那也是很正常的,不在乎就不正常了,你说是不是?” 秦莫尧沉默,她搞不清楚曹辰峰,他有时候表现得很在乎很计较,有时候又很大方很不屑一顾,他真的在乎她吗?她没把握。  要是他真的在乎她,他怎么能出了差一个电话都没有,提前回来了没有回家却先去跟前女友约会过平安夜,回家后还对她冷冷淡淡视作空气一般,婚礼上把她丢在一边不管却跟童若霏说说笑笑……她是死是活,她跟谁在一起,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吧。 秦莫尧以为她不在乎的,却终究在他连看都不肯看她一眼翻了个身把背影留给她的时候伤透了心,女为悦己者容,就算他们之间没什么感情,他到底是她的丈夫,她除了给他看还能给谁看?他却连哄她一下都不肯。 对有心理洁癖的女人来说,感情上致命的伤口往往不是重大的挫折,而是男人看来最微不足道的细节。  “先别说这个了,脚肿了没,我帮你找了点冰块敷一下。”常睦把一包着冰块的纱布给她 她接过来,敷在脚踝上,凉的差点跳起来。 “我来吧。”常睦笑她笨手笨脚的,接过来帮她按住 “这条疤是上次留下的?” “嗯,挺丑的吧,还好上镜一般都是半身,全身的时候脚部也很少有特写。” “没有,挺淡的了,几乎看不出来。” “就算时间过去,淡了,别人也看不出来,自己心里总归是知道那儿有条伤疤的。” 常睦轻轻抬起手,笑得有些勉强:“反正我已经被判无期徒刑了,你要怎么报复我,尽管来吧。”说着还闭上眼睛,一副任她宰割的模样。 秦莫尧推了他一下:“别装死,我饿了,你帮我张罗晚饭去。” 第二天终于可以下山,常睦送她到单位,下车前叫住她:“尧,我说真的,有什么不开心了要跟我说,不要把我当外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常睦,别犯傻了。”她摇摇头,关上车门。 就算他曾经对不起她,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她也不值得他现在这做。 傍晚却接到秦祈明的电话,“什么时候有空,回家吃顿饭。”: 有元旦特辑撑场,新闻只做简讯播报就行了,倒是苦了那些记者,大过节的还要去采访新闻。秦莫尧按时下了班,曹辰峰不见踪影,连电话都不通,她一个人回家。+ 家里也有客人,父亲的战友同事,叔叔伯伯一大群,一见面就夸她的节目,其实她一度怀疑除了夜间八点半直播的经济新闻,谁会那么费心费力地去看她的高端对话。吃过饭,等客散了,秦祈明把她叫到书房。 “过节有没有去他们家坐坐?” “正打算明天去。”礼物她已经买好了。 “这两天也这么忙吗?昨天还是辰峰惦记着我过来看看,自己女儿倒连个人影儿都看不见。” 秦莫尧吃了一惊,“他什么时候来的?”没想到曹辰峰真的来查岗,她太高估他了,真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昨天晚上过来吃饭了,说你加班呢,没时间过来。”) “快到春节了,确实有点忙。”她讪讪地捧着茶杯,“他住在这了吗?” “没住下,陪我下了会棋就走了,他回没回家你难道不知道?”秦祈明并不糊涂,看他们这样心里明白了几分,“你们怎么了,吵架了?” 7“没有,”秦莫尧后悔自己失言,她一点都不想跟秦祈明讨论这种事,他早就背叛了他们母女,他没资格过问她的婚姻。% P/ { “你跟你妈一个样,把事业当人命似的,爸爸实话告诉你,没有男人喜欢回家看到冰冷的灶台和床铺,多花点心思在家事上,又不是非要工作不可。” “所以这就是男人往外发展的理由?你们只会抱怨,自己有没有为家庭尽过一份心?您关心过妈妈的感受吗?难道她工作上就不会遇上困难不会心情不好?她生病难受的时候您有没有在她身边?难怪妈妈当年要离开你,爸,女人不是娶回来给你们煮饭和暖床的工具!不是每个人都像芹姨那样没脾气把您当大老爷一样伺候着。不努力工作行吗?万一哪天被你们莫名其妙一脚踹了,要靠什么活下去?” “莫尧,你!”秦祈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气得发抖。 “我的事不要您操心。”太习惯这样的场面了,她放下杯子,开了门出去。 庭院里的风很大,吹得她脸上的眼泪都成了冰渣子,芹姨在后面叫她,她单手捂住脸,拿了大衣和包包只管往车上去。  秦莫尧把车开进停车场,她在车里坐了一会,拿纸巾擦干了泪痕才上去。2 早上常睦跟她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一定要告诉我……”  可是告诉他有什么用?她很清楚,早就不是谁的谁了,换了身份,她还有什么理由毫无顾忌地去依赖他给的安慰? 曹辰峰难得早回,已经换好了衣服,在书房里上网,见她经过,抬头漫不经心地问:“去哪了?”H “娘家吃饭。”她把大衣挂在衣架上,动手解开围巾。 “不是昨天才去过? “另外有些事。”秦莫尧脸不红心不跳,既然他都知道了还跟她装傻,她乐得扮无辜。 “你明天有事吗?”' “要去公司,什么事?” “去你家吃饭,给爸妈送点礼物过去,我已经买好了,你下了班顺路去取一下。”交代清楚后,她进去洗澡。 莲蓬头的水很急,很烫,刺得皮肤泛红,神经发麻。她在浴室里挣扎,如果他开口问了,她就说。/ 。 结果从洗完澡出来到上床关灯,他没问,她自然也没说。 挣扎(2) 秦莫尧知道她跟曹辰峰的关系开始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冷战、缓和,继续冷战,各怀心事,貌合神离。然而谁也不肯跳出来把事情说个明白,或许他们都还在等那个底线,在底线到来之前,谁都可以继续忍受。 她把制片人的事情跟曹辰峰说了,他的反应意料中的平静,似乎很勉强地夸了她几句,问了一些细节就没多说什么了。. “我可能会更忙了,如果今后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请曹先生您大人量。”面子她总要给足他的。 “秦莫尧,你这是商量的语气吗?如果我不见谅呢?” “那你想要我怎么说?你示范一下,我会尽量让你满意的。”她知道他在找茬。+ “算了,不指望你,要指望你的话我可能连白开水都喝不上。” 总是这样,说不出来好听的话,总是费尽心机挑对方的刺儿,仿佛中伤对方才会让自己心里觉得好过一些。因此往往说不上三句就翻脸冷场,各自走人,不如眼不见为净。 薛璐听了后悔,“早知道我应该劝你不接这档子事的。” 秦莫尧知道,跟制片人的事无关,他们的问题由来已久,甚至早在结婚前就种下了,不过是量变达到质变而已 她以为大家都不说、不知道、不去了解、不在乎、不放在心上、装作没听见,装作无关紧要就可以了,其实没有,一点都没有用,她跟曹辰峰,根本没有信任基础。 元旦过后是更频繁的加班,春节前连录几期节目,写年底总结和新年计划,有开不完的会,制片人会,业务讨论会……遇上意见不合更是没完没了,不到凌晨一两点下不了班。然而回家后的处境并没有好一些,秦莫尧有时候还情愿加班。她一度想搬到结婚前独住的公寓,离单位也近,晚上回家更方便,却怕闹得更僵于是没提。 晚上在停车场遇上了同样晚归的曹辰峰,他最近回的也晚,两人倒是常遇上,不过遇上了也常常是无话可说或者没话找话说,却总是因为话不投机半句多,于是彼此索性默契地选择沉默。 进了电梯,沉默了一会,曹辰峰开口,“听说你今天获奖了?”: “你怎么知道?”秦莫尧讶然,今天之前她自己都不知道结果,他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吧。 , “我有看电视。”他一脸不以为然。 “曹总裁不是很忙吗?还有时间看电视?” “我似乎确实没你那么忙,秦主播。” 最后那个称谓几乎是讽刺了,秦莫尧不可能听不出来。电梯到了,他先跨出去,秦莫尧握了握手里沉甸甸的水晶奖杯,一阵意兴阑珊。 她进了屋胃就不舒服,冲到卫生间里吐了一阵,这是最近的常态了,几乎多吃一点就要不舒服到呕吐。曹辰峰看她脸色惨白奄奄一息地从卫生间里出来,很是冷嘲热讽了一阵。 “有必要这么拼命么,为了个什么可笑的十大青年才俊把自己弄成这样?”听起来他对那个奖项很瞧不起的样子。  “对,我是一直在做亏本生意,没曹先生你精明能干事事通达。”她压抑住胃里的恶心,去客厅茶几下的抽屉里找胃药吃。" 他最近变得非常不可理喻,十次有九次看她不顺眼,她告诫自己还是少惹他为妙,免得跟自己过不去。 结果曹辰峰去阳台上抽烟,她忍着不适在电脑前赶一个报告,凌晨四点敲完最后一个字,难受到恨不得晕过去算了。 第二天中午在单位食堂吃饭还是老样子,薛璐看了皱眉,“尧,你不是会怀孕了吧?” “不可能的事,”秦莫尧断然说,她是定期吃避孕药的人,而且他们的措施基本上还做得比较好。 “总会有意外的,”薛璐看得出她在想什么,“去医院查查吧,就算是胃病之类的,也不能这样拖着,要是什么都吃不下去,你非得累垮不可。” 下午给一个杂志做情人节的专访,在回答那些中规中距的问题时,秦莫尧不免觉得有些讽刺,当被问到目前的婚姻状态时,秦莫尧咬了咬唇,还是违心地给了个标准的答案。无关其他,很多时候,因为站在了镜头前,便有了责任,要给别人带去快乐和希望,所以过程中就算有不快也只有自己知道和忍受。  相信要是换了曹辰峰在镜头前,答案只会比她更漂亮,秦莫尧这样一想,未免愈发悲凉。 结束之后,她觉得胃里更加不舒服,抬手看看手表,还有时间,于是决定去趟医院。 约了在医院妇产科工作的三姨,恰好做完一个手术,在办公室等她 “尧尧,你没有怀孕,胃里不舒服的话可能是胃炎。” 秦莫尧确认了结果,一时有些怔忪,仿佛舒了口气,但又涌起一阵茫然。如果是不同的消息,如果她怀孕了,她要怎么办呢?曹辰峰会觉得意外吗?还是麻烦?! “别着急,你们还年轻,”看她坐在床边发呆,三姨只当她因为没有怀孕而失落。. “啊,不是,”她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掠了掠头发,“我们还没打算要孩子。” “这样啊,”三姨笑笑,“下次可以一起过来做个检查,不过你的血压和心率都偏低,自己注意一下身体。” “嗯,我知道。”在医生尤其是当医生的亲戚面前,还是听话一些比好。 “到六楼消化内科检查一下吧,我帮你打个电话。” 还是逃不了要做胃镜,秦莫尧一度拖到现在不想上医院的原因就是要做胃镜,大学的时候因为胃炎做过一次,害她恶心了整整两天,中途被常睦哄着喝了碗粥,结果还是全部吐掉。 她害怕到几乎想立刻就走,然而胃部断断续续地疼痛痉挛让她坐在椅子上几乎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仿佛有一把钻子在四处戳着可怜的胃壁,想要破壳而出。 勉强撑着一个人去验了个小血,回来时几乎虚脱了。她靠在椅背上颤着手拨通曹辰峰的电话,“辰峰,来趟医院好吗?我不太舒服。” 话筒那边沉默了一会,然后迅速说,“我现在在开会……你先找医生看看。” 他挂了电话。  她坐的那个位置正对着窗户的风口,已经是严冬,冷风从窗口刮进来,医院椅子上的扶手冰凉彻骨,秦莫尧却抓得更紧些,仿佛一定要抓住些什么,她才不会想蹲下去抱住自己。 恐怕没有什么比她的心更冷了吧,对啊,他说的对,生了病当然要找医生,找他有什么用? 他是她的谁呢,他有什么义务要把她当成第一责任来照顾?她甚至比不上他的一桩生意重要吧。 他是她的丈夫,可是他们没有承诺,没有感情,他们只是结婚了。他从来不会关心她的需要,从来不会好好哄她,只会在她闹了笑话的时候冷嘲热讽,他也不会知道她工作多么辛苦压力多么大,和同事的矛盾疙瘩种种应付不来,他也不会知道她现在究竟有多么难受着,究竟有多么希望他能够在她身边陪她去做胃镜,就算什么都不说,就算只是站在身边也好。 或者就是在电话里安慰几句也好啊,怎样都好过那样冷冰冰地挂断了她的电话。 "他没有,她明明是知道他不会的,明明不该奢望的,可是就算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让自己这么失望?" 她活该打这通电话!: 公平一点,他真的没有任何理由要把她放在第一位置来照顾着。秦莫尧有些释然了,她缓缓站了起来,也不想去做胃镜了,她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昨天白天到现在,她只睡过四个小时。 她拿起手中的墨镜,站直了慢慢往前走,身后有人叫她,她艰难地回过头去,是常睦。 “尧,你怎么在这?”常睦原本还笑着,却明显被她的脸色吓到了,“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胃痛。”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笑得很虚弱,却一点都不想让他看到她这幅惨兮兮的模样。 她微微侧过脸。' “让医生看了吗?什么情况?” “现在不清楚,要做胃镜。” “看你这样子,准备逃了?”常睦有些好笑,“别孩子气了,要是怕的话我陪你进去。” “没什么大问题,我改天再来好了。”她现在是彻底不想做了,她一点都不想麻烦常睦。她必须证明,离开他之后,她的生活好好的,她一点都不需要他。 她一点都不想让他看到她这幅样子。 挣扎3 常睦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你一个人来的?这个样子,曹辰峰怎么不陪你? 秦莫尧顿时鼻子一酸,眼泪几乎到了喉咙口。她觉得委屈,满心满肺地委屈,她很想跟他说,曹 辰峰对她不好,一点郄不好,她很难妥,难受到想哭,可是她忍住了什么都没说,咬了咬唇别过脸 去“我没告诉他。 她终究还是没说,她终究还是撤了谎,也许只有撒谎,才能让她在他面前更有面子些,就算是自 讨苦吃,她一点都不想让他知道真相,她是死要面子,打肿脸充胖子,她承认。 常睦不问了,他是多么聪明的人,他一向是最了解她的。 “我陪你进去,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她放他硬拖了进去,护士安排了去做胃镜,手指租的管子插到喉咙口,为了防止呕吐事先喷了味 道怪异的液体,她顿时一阵作呕,哽的眼泪汪汪,完全吞不下去,常睦按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他身 上放松下来,握住她的手不断咬着她坚持下去,一边按照护士的指示让管子插得更容易些。 终于到达胃里的时候,她几乎虚脱了,背上额头上都是冷汗,他掏了手帕帮她擦汗,她虚弱地偏 过头,连动都不想动 结束的时候他扶她坐起来,喉咙口那般怪异的味道还在,她冲到水池边一阵干呕,常睦开了瓶水 递给她,她惨白着脸接过来,“谢谢。 “好了,结束了就好了。”常睦轻拍着她的背,扶她出去。 他们在走廊上等报告,她恢复丁点精神,终于想起来问“你怎么在这? “常常发烧转肺炎,我过来找医生问问情况。 “好点没?住院了吗?我去看看她。 “下次吧,先把你自己音好再说,最近没有按时吃钣,把自己弄成这样?”常睦皱起眉头,神情很凝重,“你明明知道自 已有胃病,怎么还不注意一点?要说瘦,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祥了,也就电视上看看还成人形” 他很少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跟她说话,和刚才咬着她儆胃镜的那个常睦截然不同,可是她觉f得很开心,毕竟还有人在关心着自己,而她已经太久投有享受到放关心的感觉了。她真的觉得很开心,“常睦,谢谢你 谢谢你在这里”然而诂刚出口,眼眶里忍了多时的眼泪却再也收不住势,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摘在手背上,滚烫滚烫, 殊,常睦有些猝不及防,被她汹涌而来的眼泪吓到了,抓住她颤抖的手腕:“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 你,我是急了,我知道你很忙,忙得吃饭不当顿,对不起,尧,我不该凶你” “没有,常睦,不关你的事,是我不好,你别管我”她推开他的手,眼泪却越来越多,情绪 完全崩溃。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已经27岁了,在他面前却侬然委屈得不懂事得像个17岁的孩 子。 “到底是怎么了?和你爸吵架了?和曹辰峰吵架了?还是工作上不开心?” “没有,没有吵架,我挺好的,没什么事儿,就是胃痛有些难受。”她用手帕捂住脸上肆虐的泪 水,投想到自己竟然软弱到一败涂地。 “别哭了,看你这样哭我心里难受。”常睦轻轻揽住她,让她靠在他肩上,“会好起来的,以后 好好吃饭,会好起来的,不要再哭了” 她倚在他肩膀上,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只能胡乱地点头。 后来常睦进去享报告,秦莫尧坐在凳子上,崩溃了的情绪终于收了点势。大哭一场后,整个人一 片空白,几乎处在游离状态。 她曾经发誓从此依靠一个人好好活着,发誓就算再辛苦再委屈也药习惯独自忍受和承担,所以就算他要回头要守候她都决然拒绝,只是没想到依然会因为他一句话一个动作而软弱到无以复加。 结婚是她自已决定的,人也是她自己挑的,她没办法怪谁,可是如果当初能料到现在这样的处境,她还会不会跟曹辰峰结婚? 她还是料不到吧,料不到会生病,料不到有一天这样软弱,料不到他的投有耐心不懂体贴,就算 早就做好淮备不抱希望,还是会因为那样冷淡和漠然而觉得心寒,她好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贪心 了,给了自由,还要温柔。她想好好跟他生活下去的,可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往往不在她身 边,她太习惯他的反复无常,可是她也会筋疲力尽。 胃部的抽痛好了很多,秦莫尧觉得胸口有点闷,于是站到了窗口去,手机响,她接起来,话筒里 曹辰峰的语远很快,快到几乎几乎辨不情,“你在哪?” “你忙吧,不用过来了。”她疲惫地挂了电话。 常睦出来拈她“进去吧,医生在里面。” 他陪了她全程,从诊断、划价取药到付款,后来下楼的一路上都被常睦叮嘱要好好吃饭按时吃中药调 理。 秦莫尧没有再争辩,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生病,她并不是每一次都可以幸运地遇上常睦。 去梅里吃了晚餐,她喝了碗粥,吃了两个紫薯,觉得精神好了很多。常睦抽了张纸巾给她, “晚上就请假吧,回去好好休息。” “恩,跟主任打过招呼了。 ”年前太忙,她已经几天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再吃一点,吃完我送你回去” “行了,你想撑死我啊?”她赶紧摇头,拿起椅子上的大衣穿上, 常睦笑着叹气, “走吧。” 车子到公寓楼下,她下车,常睦叫住她: “我找中医帮你煎了药,明天记得过去拿” “知道了,你陪我一下午了,快回去看看常常吧。”秦莫尧关了车门跟他挥手告别,内心涌起更 大的一股凄凉。 ’ 就算不是常睦,就算只是一个普通朋友,恐怕也会比曹辰峰更关心她吧。 她提着一袋子药,叹了口气往里走,从电梯里出来,掏了钥匙开门。室内漆黑一片,这个点曹辰 峰会在家才怪。她换了鞋子进屋,把钥匙扔在餐桌上,啪的一声按亮了客厅的灯,沙发上端坐的人却 让她差点失声尖叫起来! 秦莫尧惊慌未定,曹辰峰却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眼神里是她不熟悉的情绪,不知为何,她竟 然下意识地缩了缩, “怎么不开灯?你想吓死我啊?” 曹辰峰没有回答她,只是 摁了手里的烟,她顺着望过去,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难怪她进屋 时闻到了烟味,然而他一向并不是烟 很大的人,很少在室内抽烟。 “拜托你去阳台上抽烟,我不太舒服。”沙发附近的烟味呛得她喘不过气来。 “真抱歉,我倒是忘了你不舒服····”他终于开口,然而笑得极为讽刺。 “曹辰 ,你什么意思?” “在是 抱歉,我没办法陪你去看病。”他的语气依旧讽刺。 秦莫尧气结,道歉归道歉,他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何必用这么讥诮 的语气,下午在医院的委屈一 股脑地涌上来,她咬了咬唇,强迫自己咽回去, “没什么,知道你忙,耽误你实在过意不去,我也不能 指望你。” “恐怕你从来没有指望过我吧,”他冷笑. “真是很抱歉,我实在太忙,没办法像他那样为你随 时候命,也没办法像他那样对你无微不至。 ” 秦莫尧瞬间僵硬, “你去医院了?” “不希望我去吗 ?还是你有什么见不 得人的事 ? ”他的 唇角 上扬 , 笑得愈发讽刺!。 噩梦一场(1) “曹辰峰,你不要太过分,你看到什么了?你以为我们怎样?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含血喷人。我胃痛到不好走路,还要做恶心到想死的胃镜,我和常睦不过是恰好遇上罢了,你以为是什么样?而且你不在,我能指望谁?” “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确实啊,什么都不知道,你指望他就够了,你只要打个电话,他什么事都能为你放下,什么事都肯做,既然有这样的后备,你又何必打电话找我?”  “曹辰峰,公平一点,我有这样要求过你吗?我什么时候让你为我随时候命无微不至了?可是你有关心过我吗?你从来没有,连一个好脸色都没有……我有打电话给你,你不仅没有安慰一句反而马上挂了我的电话,你凭什么质疑我?” “凭什么质疑你?秦莫尧,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冷笑一声,“我是不是太纵容你撒谎了?秦!小!猫!” 那个称呼出口的时候,秦莫尧几乎懵了,她不敢置信地望向曹辰峰,他的目光闪烁不定,然而眼底的恼怒和恨意,烫得她几乎不敢直视。 不,她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她知道的,他一定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可是他不说,他自己跟她装傻,那她还有什么好说的。然而她跟常睦已经过去了,他要是觉得过不去,那当初何必要自讨苦吃地娶她?! 她觉得难堪,他那样的语气,他怀疑她什么?  “你这算什么口气?我哪里对不起你了,曹辰峰,你说啊,我有哪里对不起你过?”  “秦莫尧,做人不能太自私。”他一字一顿,仿佛要将她咬到牙齿里去。 “你敢说你不自私吗?曹辰峰,你难道没撒谎,你什么时候正正经经跟我说过一句实话了?”她冷笑出声,所有因痛苦而蜷曲起来的柔软迅速结起一层痂,刚强到刀枪不入,太麻木了,从他面无表情地翻身给了她一个背影后,她就应该麻木了。 !“后悔了吗?”他面容森冷,因为努力克制声音已经微微变了调,“后悔跟我这样自私的人结婚了吗?后悔了是吧?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还要打那个电话,好用实际行动让我看看你对我们的婚姻有多后悔是吧……我也想知道,既然他让你那么心心念念难以忘怀恨不得回头长相厮守,而我又让你这么痛苦这么不甘心这么无法忍受,你为什么还要选择嫁给我?” 她因为他鄙夷而指责的口吻动了怒,他这算什么?他娶她娶得就那么勉强吗?那又何必让自己那般委屈?他有病吗?自个儿找不舒坦?他跟童若霏暧昧不清还有什么理由把错误都推到她头上? “那你又为什么要娶我?知道我忘不掉为什么还要娶我?别说你爱我!”她笑得极为讽刺,她不信他会爱她,说出来她自己都要好笑,别奢望了,秦莫尧,他怎么会爱你?他根本就看不起你,他怎么会爱上你?不过是感情的垫背而已,难道恰恰是因为她跟童若霏气质相像? 她才不要做任何人的复制品!她绝不要! “我让你失望了吧,我一点都不温柔,一点都不可爱,也不知道体贴你……还是你太高估了自己,你搞不定了吧……曹辰峰,需不需要我告诉你,她还爱你,她爱着你,爱到不惜要讨好我!我何德何能啊,需要你前女友来低头示好,”她扯动嘴角,“你也后悔了吧,温柔可爱的那个其实是她,根本就不是我……” “你说得对啊,我怎么会爱上你这样的女人!”他眼里仅剩的光芒迅速暗了下去,一瞬间如死灰般寂静。那种复杂未明的眼神惊得她下半句话生生停住,扼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来。他突然猛的一挥手将她扯落在沙发上,无意间扫到的水晶花瓶摔在地上,碎片混着水滴嵌在她皮肤上,刺痛!没来得及管这些,秦莫尧一头栽在沙发扶手上,迅速失重的感觉让她眼前一黑,恍惚间看到曹辰峰朝她举起了手。 “你想打我吗?”她几乎悲愤,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你想打我?曹辰峰,你还是不是男人?” 曹辰峰扬起的手瞬间握成拳,缩紧,手上青筋暴起,薄唇紧抿,他望向她的眼里是恐怖的森冷,冰冷彻骨,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怒意,浑身无法遏制的怒意,惊得她几乎连血液都停止了。 秦莫尧倔强地盯着他,没有表现出一丝怯懦,其实她已经觉得恐惧,连身子都微微颤抖,心跳得又快又急,胸脯剧烈地起伏。她怕,她真的不敢想象他那一记要是落下来会怎么样? 他疯了!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可怕! 他突然一拳砸在沙发上,望向她的眼神更冷,没等她反应过来,低头便掐住了她的脖子。“我到底是不是男人?你就没把我当成男人过是吗?秦莫尧,别忘了我还是你丈夫! “你想干什么?”她察觉到他的手往下揉,粗暴地拉开了她大衣的领口,扯掉她颈间的丝巾,衬衫上的一排扣子被扯落,噼里啪啦地掉在地板上,他跨在她腿间,将她整个人压住了。 “我想干什么?秦莫尧,这是夫妻义务!”他的眼神幽暗如深海,手拨开衣服从领口钻到她内衣里,冰凉的手指捏住了她胸口的那团柔软。 “曹辰峰,你疯了!”这种时候,他怎么会是真心要跟她做?她被他大力揉捏地生疼,按住了他的手腕,努力扭动着摆脱他,他靠近时身上的烟味呛得她呼吸困难。 (奇*书*网.整*理*提*供) “不乐意是吗?可是我很需要!”他轻易甩开,一手将她两只手固定住,另一手掀开她层层的衣服,揉到腰上开始解她长裤的扣子。  秦莫尧觉得羞耻不堪,被他这样肆意粗暴地对待,她挣扎地更厉害,曲腿踢在他胫骨上,他闷哼了一声,却没有停止动作,顺利地拉开拉链,冰凉的手贴着皮肤探了进去,将她整个用掌心覆住。 秦莫尧脑中轰然一声,全身的血液上涌,所有的感官集中在那一处,她夹紧腿抵抗他的放肆进攻,他的大腿压着她,她本来就虚弱得没什么力气,半边身子都麻了,再无法动弹分毫。她悲愤了,在他的手指强迫地刺入她体内时,她挣脱他按住她的手,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曹辰峰终于停了下来,然后他就笑了,笑的让她不寒而栗:“就这么不情愿吗?不情愿到不想让我碰你?不情愿到连为我生个孩子都不肯?” “你不要强词夺理,我什么时候不情愿了,你把我当什么了?生孩子的工具?”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冷的战栗,然而秦莫尧的心恐怕更冷,“曹辰峰,你没理由这样指责我?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想帮你生孩子了?” “需要我提醒你吗?”他咬牙克制,“我想不需要了,如果不是不情愿,那就配合一点,生个孩子好了!” 他低头贴住她颈间的皮肤,张口吮吸啃咬,恨不得将她吞进肚去。秦莫尧只觉得疼,身上疼,心里疼,什么都疼。尤其在他强行进入的那一刻,他们已经很久没做过,她再次有被撕裂的感觉,粗粝的疼痛从下身传来,秦莫尧吸着气往后缩,抵着了沙发上,背上冷汗涔涔,巨大的不适感让她恶心欲呕,然而他压制着她,不管不顾地侵占到最深处,没理会她的适应和节奏,将她狠狠地贯穿刺痛。 秦莫尧死死地咬住了唇,没有哼一声,也没有再挣扎。她灰心了,真的灰心了!她再也受不了了,她要离婚。  她在他身下僵硬,垂着眼只能看到他下颚收紧的线条,轮廓凌厉,还有喉结起伏的耸动。连接的那处热潮涌动,额头的汗水滴在她胸脯上,可是她觉得冰冷,冰冷得像一条僵死的鱼,连血液都静止了,只剩咕咚咕咚的心跳,在空荡湿冷的胸腔里无力地跳动。她用力闭上眼,瞬间泪流满面,她死死地攥紧了手,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离婚,她一定要离婚。 她当时一定是疯了,才会答应嫁给他!种种悔恨悲愤羞惭不堪的复杂情绪交加,一瞬间脑中迷乱不知所措,秦莫尧咬着唇,喉咙仿佛被掐住了一般,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曹辰峰站在沙发旁背着她穿衣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面前的光,刚才在她身上肆虐的禽兽此刻已经恢复了衣冠楚楚道貌岸然。! 身上已经凉了,一片冰凉粘腻。她觉得恶心至极,拾起地上的衣服,盖在身上蜷起身子。曹辰峰回头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的转身出去,在他走到玄关开了门要出去的那一刻,她突然怒不可遏,抓起茶几上的杯子向他砸过去,“曹辰峰,我要离婚!” 背对她的身影仿佛僵了一下,然而很快又站直了,他没再看她,一言不发的出去。  大门被甩上,咔哒一声后,室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秦莫尧把茶几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埋在沙发里失声痛哭。 噩梦一场(2) 秦莫尧终于把崩溃的情绪控制住一些,她擦干眼泪,拨通了曾文仪的电话,然而没等开口已经又是哽咽。 “尧,是你吗?”话筒那头曾文仪温柔的声音传来。 “妈妈……”她一听到曾文仪的声音就想哭,视线再次迅速模糊,却硬是忍住了眼泪。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您……新年回不回来?”她眨眨眼睛,仰起脸努力把眼泪吞回去,抬手用指尖擦掉眼角溢出的泪水。  “妈妈要过了初十才能回来,你最近好吗?身体怎么样?”  “嗯,挺好的,没什么事儿。”她捂住嘴,将几乎忍不住就要溢出口的抽泣声全部捂在嘴巴里。她想说的,想把刚才受的委屈全都说出来,全都说给曾文仪听。可是拿起话筒的当口,她就怯懦了。她不敢,不敢把这样丑陋失败的婚姻暴露在母亲面前,她能说什么呢,说曹辰峰对她施暴,说她过不下去了想离婚……她无法预测曾文仪知道后的反应,可是她不敢。  婚姻失败是母亲最大的伤痛,如今她再经历一次,她无法预测曾文仪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  “还是你放了假过来住几天?”曾文仪建议,“跟辰峰一起过来……” “还是不了……家里可能有别的安排,”秦莫尧迅速拒绝了曾文仪的好意,她觉得太讽刺了,所有人都还以为他们很好吧,好到可以一起去度假旅行,谁会知道前一刻还曾发生过那样不堪忍受的事情。 “那我过来吧,好好照顾自己,忙的话也要顾着家里,已经结婚的人了,不能跟从前那么任性,凡事多忍让一点。”曾文仪叮嘱。 “我知道了。”秦莫尧迅速挂了电话,眼泪再也收不住势。她蜷起腿膝盖抵在下巴上,捂着嘴巴泣不成声。 她哭到自己都觉得麻木,终于筋疲力尽冷静下来,去卫生间好好洗了个澡,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回结婚前的屋子住。几个月来第一次在这个时间段开车,在闹市区遇上拥堵。她在等车的间隙看着浮世红尘中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仿佛一个巨大的笑话。 楼面上巨大的户外广告牌不断地变幻着色彩,秦莫尧想起前一个晚上刚在节目里公布的明年GDP预测数据,心里微微扯痛。, 她想起某个参议员在采访中说过的话,“GNP既不表现我们的身体健康,也没有反映社会的教育质量,既不代表文采的优美,也不体现家庭的和谐;既不证明辩论的智慧,也不显示政府的廉洁。它既没有衡量我们的勇气,也没有反应我们对国家的贡献。简而言之,它衡量了一切,却没有衡量我们活着的意义……”  什么是活着的意义?什么叫家庭和谐?这样忙忙碌碌,每天像陀螺一样旋转,回到冰冷到没有一丝人气的家里,睡一觉,之后周而复始地继续这样忙碌到把一个人当两个人三个人用的日子,没有人理解,没有人关心,就算被自己的丈夫以婚姻的理由强迫也要装作心甘情愿地接受,就算明知道婚姻千疮百孔还要勉力在人前背后维持所谓的美好和尊严,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 这不是她要的生活,这不是她秦莫尧想要的生活。她想起来,终于觉得,明明想要好好生活不再重蹈覆辙的自己,在人生幸福感上一败涂地。 她一点都不觉得是幸福,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会让她觉得觉得幸福了,好像所有的幸福,都因为曾经太过绚烂,从而过早地消耗殆尽。 绿灯亮起,秦莫尧踩下油门,她要离婚。  她跟曹辰峰直到小年那天才见上面,一起被叫回家吃饭。对于家人面前必要的本是心照不宣地伪装,她再也不想继续配合他演所谓的相敬如宾,她已经彻底受够了。 曹辰峰坐她旁边,对她爱理不理的样子神色如常,还似乎体贴地帮她舀了碗汤。秦莫尧完全不想理他,她不知道他这种人怎么能再对她那样之后还能装出若无其事完全没有伤害的样子,因此愈发恨得咬牙切齿。秦祈明看得出他们之间不对劲,却知趣地不在饭桌上提起。饭后,没等秦祈明开口,秦莫尧先提出了加班要先走,曹辰峰送她出去,对那天的事情只字不提,他们站在院子里,他面容冷峻,偏过头望向远处,并不看她,那样的淡漠和疏离,仿佛那天的疯狂和恐怖只是她做了一个噩梦而已。她甚至到此刻还有点不敢相信,他怎么会对她做出这种事?  然而就算是噩梦,也会留下心理阴影,秦莫尧原本已经打算上车,想想又回头说了一句,“那天我说的话是认真的,你考虑一下。”她知道离婚这件事比她想像的要难,但是只要曹辰峰答应和出面,阻力总比她开口要来的小。 他终于想到要回头看她,然而只是一眼,又迅速地别开了。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电话。”他简短地说完,转身往屋里去。 隔天秦莫尧在广告部遇上过来改策划案的温琳,抽空一起在十五楼大堂茶座里喝了杯咖啡。 温琳问起她的胃病,她笑笑:“没事儿,已经好多了,主要是最近忙了点,经常顾不上……”  “我看你们夫妻都一样,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儿,我那个老板,每次看到他空腹跟人家拼酒,我都要吓出一身汗。”温琳说。  “你酒量那么好,不帮他挡掉一点?” “说实话,我也觉得你老公没什么好,但风度绝对是好的,比如说他从来不会让女人帮他挡酒……其实那天开会,”温琳顿了顿,犹豫着说下去,“……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打电话过来,正好在签合同,他谈妥了条件扔下合作方就走了,后来仪式和记者会上的发言都是经理上去做的,你后来有没有在医院碰到他?” “遇上了……”在外人面前终究无法多说,秦莫尧想,应该是遇上了,而且正巧不是时候吧,可是当时那种处境,连自己都失控了,她能预料到什么?; 既然要来,为什么不说要来?他竟然还指责她故意打那通电话?她要是忘不掉过去有心跟常睦在一起,需要这么自讨苦吃地在他面前演这一出戏吗?; 秦莫尧回想起来,只能苦笑,说开了也好,有些事情,早晚都是要说开的,摊牌,早晚要摊牌,当勉强撑起的伪装和不在意还有彼此小心翼翼的猜忌忍让无法再就继续,他们终于还是摊牌。 他来或不来都不重要,她在意的,只是他的态度而已。然而他的态度,已经让她没有信心走下去了。 温琳走后,她没有直接回办公室,在楼梯口的落地窗前走走停停,不知道是该走进去还是停下来,天色已经沉了,楼下城市主干道的灯火一路绽开,绵延无尽,像大团绽放的花火,行驶的车辆将马路拉成一道道光带。秦莫尧在夜色迷离中收回视线,转眼间,又是一年过去了。 一年前,她在犹豫要不要跟曹辰峰结婚…… 然而一年后,她在犹豫要不要跟曹辰峰离婚……  所谓世事无常浮生若梦,也不过如此了。 所有的挣扎和权衡又在接踵而至的节目和会议中被抛在脑后。" 小年之后他们没有联系,秦莫尧除夕夜又是通宵,春节期间经济频道的节目单已经出来了,她在心力交瘁中录完了最后一个节目,只等着隔天的年会和并不算长的假期。/ {1 跟曹家自然是打过招呼,估计曹正泽也不会回去吃团圆饭,习惯了这样的局面,苏利英只是淡淡地交代了要她隔天过去吃饭,言语间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至于曹辰峰的电话,她已经不指望了。 她甚至有点怀念起他们还没结婚前的日子来了,有好几个新年,都是他在她身边陪她一起度过的。有饺子,有电影,没有太多惊喜的情节,可是起码有人在身边,有人陪自己说说话。' 如果一段关系开始适合放在脑子里回忆,是不是就意味着将要或者已经结束了? 秦莫尧出了后台的演播室,开机,有短信提示,“到停车场来收礼物。” 她眼皮跳了一下,手指往下滑,目光落在发件人上,巨大的失落感却如身后的巨浪一般突然涌来,漫过头顶,几乎要吞噬呼吸,她在墙上靠了一会儿,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搭了电梯往停车场去。 常睦等在车边,笑着开口:“吃了晚饭没?” “还没有,刚录完节目,一会有工作餐。”她转身跟他一起靠在车身上,抱着手臂神情寥落,太习惯盒饭了,就算是年三十的晚上,也不见得有意外。 “怎么了?看到是我很失望?”常睦见她明显兴致不高,开起玩笑。 “哪有的事,礼物呢?不是说了收礼物吗?礼物在哪?”她侧过脸,讨笑着朝他摊开手,晃一晃。 “先上车。”常睦转身帮她拉开车门。 搞什么神秘?她瞥了他一眼,在他鼓励的眼神下上了车。才转身就傻了眼,斑斑蹲坐在排挡上,嘴里叼着一个红色的纸袋子,摇头晃脑地看着她。 秦莫尧愣一下就笑了出来,她坐上车,把斑斑抱到腿上,回头笑常睦,“亏你想得出来?” “也要它肯配合啊,”常睦抽走袋子,“等会儿再看,先把中药喝了。”说着,开了一袋递给她,“怎么没过去取?这样拖着可不好…… “谢谢,一忙起来就忘了。”她接过来,舌头麻麻的,心里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估计味道不太好,还是先吃饭,空腹了不好……刚在饭店吃过了,我打包了一点,过来碰碰运气,没有家里做的好吃,但起码是年夜饭,总比工作餐要好了……” 秦莫尧拿着饭盒完全说不出话来,为什么总是这样,在她最需要安慰和关怀的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总是他,也只有他而已。 婚前的曹辰峰,就算对她没有爱意,起码还有足够的诚意,然而现在的他,已经连诚意都没有了。 她是这样让他不满意吗,以致于连装样子敷衍一下都不肯,他指责她的自私,可是他又什么时候表现地对他们的婚姻重视过负责过了? 然而没必要了,都打算离婚了,还有什么计较不计较、委屈不委屈的? 秦莫尧打开饭盒,小口小口地咽下去。 感情洁癖 (1) 常睦开窗,点了支烟,回头见她坐在椅子上发呆,叫了她一声。 “什么事?”秦莫尧回过神来,坐直了身子。 “没有,在想什么? “没什么,”秦莫尧摇头,顿了下,僵硬着开了口,“常睦,曹辰峰知道你跟我多少事?” “你指什么?”常睦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会,才缓缓说,“该知道的都知道吧,他没跟我说 过,不过你知道,他是聪明人” 秦莫尧黯然,有一个洞悉自已过去的丈夫,是不是太可悲了一点?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大一那会儿就认识了,在一个学院,经常在球场上遇到,点头之交而已。不过成为朋友大概是 到大二以后了。 曹辰峰当时因为三大特点出名,你要不要猜猜看?” “什么?”秦莫尧转头,有些放他挑起了兴致。 常睦掐了烟,笑了起来“第一,他从来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 第二,他几乎不跟女孩子说 话 第三是他很少去上课却总有本事不被教授点到名,唯一放抓到的郅次正好是专业合课,都坐在 后排,跟我一起逃了到顶楼去抽烟,没想到遇上特别邪门的老师,于是郅门课一起挂了,补考之后我 们找地方喝了杯酒,之后就熟了···· 他那个人,话不多,但总是洞悉一切的样子,很适合做朋友····· “他几乎不跟女孩子说话?” “没骗你,他那时候真的很少搭理女生,怪人一个,也不交女朋友,他们班据说甚至有女生直到 毕业都没跟他说上一句话的。所以我到现在都奇怪,他到底是怎么追到你的?”常睦偏头看她。 秦莫尧不觉矛头突然指向她,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追她的过程再普通不过,没什么稀奇 的,要说唯一让人费解的地方,只是他跟童若霏当时的关系。 “一个学院的,我怎么没见过他?”她选择避过不谈。 “你入校的郅一年,他应读去德国做交流生了吧,不过说不定还是见过的”常睦顿了顿,又 弯腰抽了支烟,搁在烟盒上敲了敲,用打火机点燃,“他跟我们这些人不一祥,说实话,我也看不透 他 好像除了我们,他一直有一个自己的世界,谁也进不去” 秦莫尧靠在椅子上,睁眼望着车顶,渐渐觉得疲倦之极,她闭上眼睛,轻声对他说,“常睦,如 果我说我要跟他离婚,你会不会觉得很意外” 车内一时沆默下来,秦莫尧等了很久,常睦并没有回答她。 秦莫尧一直到大年初一下午三点才正式结束工作,中午的年会上抽奖,她中了全场大奖,一台液 晶电视,还被起哄看上台唱了首歌。熬了一个通宵,还顶着两个能猫眼也只能硬着头皮七荤八素地上 了。下班回家时她抱着这个十几公斤的东西完全无法 这个东西看看彩头好,但是谁家没个一台两台 电视,要它何用?后来放在后座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带回家去再说。 她已经有短时间没回家了,值班的保安见了她还打招呼,“秦小姐,新年好。” “新年好 ”她抱着东西闪进了电梯,看着眼前跳动的红色数字,不知道要是在家碰上了曹辰峰 该说些什么好。 还是新年快乐吧,新年快乐最保险。 掏出朝匙开门,玄关处的拖鞋还在,意识到他不在家里,她松了口气,把电视放在地板上,捏了 捏酸痛的手臂,去厨房找水喝。流理台上搁了一份饺子,已经凉了,中午只顾着喝酒了,也没吃多少 东西,秦莫尧看看就觉得锇了。放在微波炉里热了下,把自己填饱。 新年照例要做清洁,已经错过了除夕前的除尘,她在屋里转了一圈,还是打算好好收拾一下。家 里有请保洁,所以清理起来也不算麻烦。床上的被子还是两床,她怀疑他根本没住在这里,收了一床 放在衣橱里,又把垫子. 灯具. 座椅. 桌布之类都拆了,一起扔到诜衣机里去,之后开始擦地板。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累到了什么程度,擦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倚着门就睡着了。 醒过来时躺在了床上,身上已经换了睡衣,她揉了揉脸坐起来,有些神志不清。天已经全黑了, 一看床头的钟,早就过了晚饭的点。她不知道曹辰峰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于是打了个电话给 他,“晚上是不是要去你家吃钣? “我跟我妈打过电诂了,你留着吧。”秦莫尧听他的语气平静,并没有迁怒或责怪的意味,稍稍 松了口气。她挂了电话,还是决定去一趟曹家。 苏利英似乎没有料到她这么晚还过来,穿着睡衣从书房里出来,问,“晚饭吃了没? “还没有,妈,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耽搁了。”她脱掉大衣搁在沙发上,抱歉地笑一笑。 “那个没什么要紧,辰峰打过电话给我了,”苏利英说话一向冷冰冰地,没什么感情,“那让赵 阿姨再帮你做点东西,想吃什么跟她说。” 秦莫尧已经习惯了,倒也无所谓,她没什么胃口,让赵阿姨煮了碗粥煎了几个饺子,随便吃了一 些,陪苏利英在沙发上看电视。 春节期间一套到十二套的节目都排的满满的,然而娱乐着大家的时候谁能知道他们加班加点熬了 多少个通宵呢,苏利英正在看她主持的那个访谈节目,秦莫尧陪在一边不好插话,没想到苏利英倒是 很体谅地问了句,“年前没少忙吧,提前录这么多节目。” “还好,都已经习惯了,就是 · ·· 没怎么顾碍上家里。”秦莫尧在婆婆面前理亏,多少有点讪讪。 “跟我年轻的时候一个样,”苏利英突然叹气,“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揽着 “妈····”秦莫尧有些不明量她一眼, “没什么”苏利英侧头打量她一眼“最近你瘦了不少,听辰峰说你有胃病。 没想到苏利英开口关心,秦莫尧一时受宠若惊,“老毛病了,没什么要紧。” “年轻人注意一下身体,到你这个年纪,应该懂得养生了,我认识一个中医,改天带你过去,把 胃要养好了。 ” 秦莫尧楞住,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我知道了,谢谢妈。 ” “我先去睡了,年纪大了熬不了夜,你今晚上就住下吧,辰峰也会过来的。”苏利英招呼了几句,先回房去了。 秦莫尧找不到借口回去,只能住下。结婚后给他们留的新房是主卧,她很少 住在这边,老式的红 木大床上铺的还是红簇簇的床单被套。 她拆了一份新的四件套换上,结婚时很多同事凑热闹,一起送了她四件套,衣柜里堆了一堆,有 很多外盒上还贴着红灿灿的喜字,红得刺眼。 她洗了澡躺在床上,拥着被子在看不知是第几遍的《蓝莓之夜》。跳到电影尾声,反复地看那个 重逢的镜头。诺拉琼斯用了一年时间,终于回到了原点。她说,其实要过那条马路并不难,就看谁在 对面等你。 然而大多数时候,花了太多的时间和力气,终于成功穿过了那条马路,可是等到了对面,原本留 在那的人却往往因为等不及而匆匆走掉了。 曹辰峰回来的时候她正好关掉电视,听见门声,他推门进来看到她,似乎楞了一下,顿了顿,还 是踏入了房内。 客房在楼下他父母住的那一层对面,恐怕他还没那个胆子去住客房。秦莫尧没什么睡意,拉高了 被子,随手抽了床头的书看,不时有些挑衅地瞥他一眼。 他背对她在窗前站了一会,终于回身去衣帽间拿了衣服洗澡。 曹辰峰在卫生间里磨蹭了很久才出来,仿佛勉为其难地坐到床边,床垫陷下去的时候,她不自觉地挪过一点到边上, 侧对着他浑身僵硬。没人说话,房内一下子安静了,面前的灯光被他遮了大半, 有阴影落在脸上,仿佛觉得凉,秦莫尧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 她抬手的时候,曹辰峰正好转头看她,张嘴要说话,仿佛感觉到她眼里下意识涌起的惊惧,一时 停在那儿,动了动唇,却很快又抿紧了,什么都没说。 秦莫尧垂下手,很快别过眼去。 耳边的呼吸还是清晰可闻,她合了书钻进被子,狠狠闭上眼,就当身边的人不存在。 就当他不存在吧,她安慰自己,不然她还能逃到哪去。虽然他往往给她带来强大到不容忽视的压 迫感,整个空气里仿佛都充斥着他的存在,无孔不入。 而且现在其实只要他动一动,她就会条件反射地觉得紧张。 她甚至怀疑如果他睡在这里,她这个晚上还能不能睡着。 秦莫尧抱着手臂缩成一团,背后的压力却突然减轻了,曹辰峰丢开毛巾站了起来,“我去辰磊的 房间睡。” 他帮她关了灯,开门出去。 感情洁癖(2) 秦莫尧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睡着的,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白雪皑皑,有亲友过来拜年,带来的小孩子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她穿着羽绒服和雪地靴裹成一团一起出去闹了一会,被调皮的小男孩砸了一头的雪,往回走的时候在门厅里遇上曹正泽,不好意思地拍了拍额头上的雪,叫了声,“爸。” “什么时候来的,我正跟你妈妈念叨着你新年还没过来呢?”" “昨晚上过来的,对不起,前阵子太忙了,大年初一也没赶得上给您拜年。”她是真的惭愧。 “都是自己人,工作忙可以体谅的,以后别说这种话了。”曹正泽一点都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我知道了。”她揉了揉头发呵呵笑,像个乖乖认错的小女孩。 “进去吃早饭吧,赵阿姨煮了芋头和酒酿圆子,要是不喜欢让她给你另外弄。”曹正泽拍拍她的肩膀回了客厅。 客厅里还有客人在,关系不熟,她忙碌了一整年,讨厌大过年的还要应酬,往后面走躲到了餐厅里去。曹辰峰大清早地就闹了失踪,曹辰磊倒是难得准时出现在餐桌上,戴了个绒线帽,喝着芋头甜汤打着哈欠心不在焉地在看报纸,见她进来,抬手懒洋洋地打了声招呼,“大嫂早!” “早!”她拉开椅子坐下,喝了口赵阿姨帮她盛好的酒酿圆子,觉得太甜就搁下了,跟他开玩笑,“今天这么早就起了?” “被我妈拖起来的,说大年初一到初十起晚了没有压岁钱和零花钱拿,没办法,一穷二白的我只能迫于淫威妥协了。”. 曹辰磊垮下眉毛做了个被逼无奈的表情,秦莫尧被逗笑,从兜里拿出准备好的那份给他,“放心,不会忘了你这份的,你哥那边,你自己要去。”, “谢谢大嫂!”曹辰磊不客气地收下,开始嬉皮笑脸,“大嫂,你跟我哥吵架啦?” “没有啊。”她眨眨眼睛,索性装傻。 _“我哥昨天可是跟我睡的哦,”曹辰磊挑起眉毛,笑的很邪恶,“你把他赶出来了?没想到大哥竟然也有这么一天……”  “现在的男孩子都像你这么八卦的?”秦莫尧显然没有跟他讨论这个问题的心理准备。 “我这个太一般了,”曹辰磊不以为然,“放心啦,我会当没看见没听见的,不过我哥这个人有点闷,如果他惹你生气,那也是正常,大嫂,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就好了……” 秦莫尧沉默了一会儿,摇头笑笑,“没什么,可能他昨天回来的晚怕吵醒我就睡你那了……” 话出口却是沮丧,明明已经走不下去了,明明已经到提出离婚的地步了,为什么在家人面前,始终开不了口说出真相,她一直害怕做那个让别人失望的人。 可是事实却摆在面前,那是他们撒再多的慌演再多戏也无法弥补的事实。 她也知道这个借口太蹩脚,没有一点技术含量,只是欲盖弥彰。 曹辰磊很识趣地没有拆穿,岔开了话题,“其实我哥那个人,就一根筋,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你对他不好,他记恨你一辈子。我们小时候住在上海的时候,wrshǚ.сōm附近的石库门里有个特别精明的小姑娘,比我和我哥都要大,特别会算计人,指使了一帮男孩子跟在她屁股后面帮她做事,今天跟谁好,说谁谁不好,明天又跟另一个好上了,那时候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有很多人还心甘情愿地要跟她在一块儿。我哥发现了以后,再也没理过她。后来他就一直都很讨厌精明的女孩子,也很少交女朋友了……”' “你哥交过几个女朋友?” “哈哈,别说我了,原来大嫂你也这么八卦啊,”曹辰磊哈哈大笑,“不过原谅我吧,这个我就不能告诉你了,要知道的话,你自己问我哥去。” “哎,拿人手软,说话说一半,你也太没义气了!”秦莫尧跟他闹着玩,追着要问,曹辰磊眼看不对,端起碗迅速地逃到楼上去了。 秦莫尧无奈地笑笑,被他一逗,心情倒好了不少。 她原本以为苏利英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下午便带了她去看中医。难得老太太这么热情,她没办法推辞,只能跟着一起去了。路上的积雪结成了冰,司机开的很小心,她跟老太太一起坐在后座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医生是已经退休的老中医了,住在胡同的小院子里,养花怡情。院子里落了雪,别有一番与世隔绝的韵致。搭了搭脉,皱眉,说是胃火肝火太旺,气血不足,阴阳不调,一堆毛病。年轻人对这些,并不懂,总是不甚在意的,非要出了个大毛病才放在心上,苏利英让医生帮她写方子,问的比她还细致。 煎好了药,苏利英让她先走,出去在车上等她。等了很久才见老太太出来,她开了车门出去,却看到苏利英在门口晃了晃,差点摔下去。秦莫尧吓出一身冷汗,慌慌张张地跑过去扶住。幸好还拉住了,只觉得后怕,她都不敢想象这个年纪的人在雪地里摔了一跤是什么后果。 苏利英大概有点难堪,脸色很不好看,倒是没有挣脱她,扶着她的手臂上了车。见她的脸色缓和了些,秦莫尧才敢开口:“妈,您刚才有没有扭到或者不舒服的地方?”她记得苏利英有轻微的高血压。 “没有,我没事……”苏利英的语气很平静,“回去记得喝中药,我会让小陈每天拿了送过来,趁着年轻,把胃调理好了。” 秦莫尧没有争辩,老太太毕竟是一片好意,虽然那个药苦的让她恶心。" “还有,到这来的事不要跟辰峰说。” 秦莫尧一愣,回头苏利英却已经微微转向另一头,显然已经拒绝了继续交谈。秦莫尧吞下了满腹疑问,轻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和曹辰峰提离婚的事却因为此刻太不合时宜,一再地被搁置下来。他们一起走亲访友吃饭休假,除了晚上分手各自回家,比正常的夫妻还要正常。 曾文仪回来的那天,曹辰峰约了跟她一起去机场,秦莫尧没有拒绝。他待她母亲一向客气有礼,总之他对任何人都要比她客气有礼。秦莫尧在一旁看曹辰峰主动提行李装模作样,心下不屑,勉强压住将太过默契的伪装扔个一干二净的念头,在用餐的时候尽量保持微笑和低头交谈,其实还是害怕让曾文仪失望和伤心。 偶尔抬头看到对面曾文仪若有所思的目光,她有些受不住,微微别开眼,望向窗外。 饭后,曹辰峰开车把他们送到秦莫尧自己的公寓,她已经提前收拾了一番,以免曾文仪看出他们已经半分居的状态。秦莫尧收拾房间回主卧拿被子,曹辰峰在背后敲了敲门板 “什么事?”她侧对着他,直起腰,把额前滑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去。 “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再联系我。”他收回手插在裤袋里,站直了身子,语气很平静,波澜不惊。 这个新年以来他们都是这幅样子相处的,仿佛是陌生人,客气到陌生。秦莫尧已经习惯了,她点头,“今天谢谢你。”放了手中的被子送他出去。 “你妈妈会留多久?”到了门口,他突然又转身问。 “一个礼拜吧,怎么了?”她抬头,看到他眼里碎冰一样的光芒。 “没什么,”曹辰峰垂下眼睛,再抬眼时眼里的光芒已经敛去,“到时候有时间的话我们谈谈。” 秦莫尧自然知道他要谈什么,脸色一暗,心渐渐沉了下去。 她知道他要谈什么,虽然很满意这么久了他终于不再逃避这个问题,然而心里却不知为何莫名地觉得失落。她还是希望他犹豫的,起码犹豫一下,甚至希望他很坚决地跟她说一句不离,不准离,不要离。 那样,起码还证明他是在乎过他们的婚姻的,起码她还能有一些被在乎的存在感,而不像是现在,在他眼中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隐形人。 面前的电梯缓缓关上,秦莫尧吐了口气进屋,她这又是怎么了,都要离婚了,不是自找烦恼吗? 残酷月光1 她陪曾文仪倒时差,惯例地去看午夜场的电影。he’s just not that into you。根据畅销书改编 的电影,相比直译,她更喜欢中文版的译名,其实你不懂他的心。 Gigi总是期待着相亲过后她钟意的男人给自己打电话,但A1ex却告诉她就算说了再联系男人也根 本不会打电话给她;Beth 望能在与男友Nei1交往了数年后与之携手走进幸福的婚姻殿堂,但Nei1却 并不认为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 Jaine对丈夫Ben不信任,Ben与另一个女人保持着“剪不断,理 还乱”的关系;而令 Anna 神伤的则是她搞不清楚是否应该与Ben这位有夫之妇保持着现在这种关系····· “尧,跟妈妈说实话,你跟辰峰怎么了?” 夜风吹得她的心有点凉,秦莫尧沉默一下,终于低声说。“妈妈,我想离婚。” “你们出了什么问题?”曾文仪停住脚步,转脸看她。 “您记得刚才电影里的台词吗,If a guy wants to be with a gir1,he wi11 make it happn 。no matter what,”秦莫尧咬了咬唇,“而我们现在的处境,恰好是相反的。 ” “你在乎他不重视你,忽略你?” “不只是这样,妈妈,我变贪心了,我以前只是想要婚姻,但是我现在很希望,我的丈夫,他是 爱着我,关心着我的。” 曾文仪顿了顿,才缓缓说:“你觉得辰峰他,不爱你吗?” 秦莫尧低头,没有说话,好一会才低声说, “我们现在就像两只刺猬 ,抱的越紧,只会伤的更 深,所以我觉得···还是分开比较好。” “If a guy wants to be with a gir1,he wi11 make ithappn 。no matter what。”曾文仪重复 这句话, “如果你在乎的是这个,那么妈妈可以告诉你,曹辰峰他努力过。” “什么?”秦莫尧抬起头。 “他跟你求婚之前来找过我,问了一些你的情况,然后跟我保证过要给你幸福,所以我才会比较 放心, ”曾文仪突然严肃起来, “我不知道你们现在的情况,问题有多么严重。也许不知不觉中,当 时说过的那些话,他自己也忘记了,也许他觉得事情没有说的那么简单,做起来很难于是筋疲力尽了···· 但是如果他伤害到了你,妈妈会跟他要一个交代的。 ” 秦莫尧突然心酸无法抑制,她搂住曾文仪的肩膀,终于敢放纵压抑太久所有说不得碰不得的情绪。 秦莫尧终究还是没有说出真相,曾经痛到麻木僵硬,那样心灰意冷,却始终难以在其他人面前启 齿。曾文仪给了她诉说和任性的机会,可是她没有说。或许已经不习惯了,安慰、宠溺和没有额度的 包容。 她送曾文仪去机场,答应她会再慎重考虑。 “尧尧,一个人的成长太不容易,你经历过的病痛,他未必没有。所以无论如何,两个人最终能 一起步入婚姻殿堂应该觉得感恩和珍惜。有了委屈出了矛盾是正常,兄弟姐妹还会吵架呢,何况原本 只是毫不相关的陌生人的夫妻?如果不到非离不可的时候,如果还有机会,不要轻易说离婚····”曾 文仪的话还在耳边,秦莫尧出了航站楼,遇上在广场上等车的童若霏 。 “我顺路送你吧。 ”秦莫尧看这个时段根本拦不到车子。 “那谢谢你了,本来我姐来接我的,她临时有事。 ”童若霏微笑着解释。 “你回英国过年了?” “是 啊 ,我父母还都在那边。”童若霏转去后座拿了东西递给她,“一点小礼 , 望你会喜欢。” “谢谢,你太客气了。 ”当面拒绝太不礼貌,秦莫尧只好收下, “我一会再拆。” 秦莫尧半路上接到曹正泽的电话,让她直接去他办公室一趟。 电话里曹正泽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沉重,也没细说,秦莫尧心里忐忑 ,送完童若霏没有耽搁,直接 往办公厅去。在门口被拦下,警卫不让进,还好曹正泽的车子很快出来了,她把车停在路边,跑过去上了车。 “爸,什么事这么急?”秦莫尧坐上车,还有些莫名。 曹正泽顿了顿,才缓缓说:“你婆婆生病了, 在在医院,辰峰已经在那边了,刚开完会,我 们一起过去。 ” 秦莫尧有些懵了,看着面色凝重的曹正泽,好半晌才说得出话来:“什么病?” “是胃癌···唯一比较庆幸的,还在二期。 ” 秦莫尧直到医院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她跟在曹正泽后面,进电梯,关门,上楼,到病房,开门, 进去,一切动作都变得机械而麻木。只觉得恍' ,她不敢相信,苏利英那样一个人,突然就得了癌症。 她在病房里看到曹辰峰,两人仓促地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曹辰峰站的笔直,紧抿着唇,面色 沉静,看不出任何悲喜。然而越是这样,她才越估摸不准他的情绪。 他们父子很快出去,秦莫尧留了下来。大概消息还没通知出去,病房里并没有亲友在。苏利英躺 在病床上睡着了,她在床边的椅子里坐下来,双手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看着滴管里的点滴一滴一滴地 掉下来,思维很混乱。 房间里很安静,秦莫尧胡思乱想了一阵,终于渐渐冷静下来,她看着苏利英,突然涌起一股心 | 酸。这是个比她坚强太多的女人,恐怕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情况,却撑着这么长时间没有在他们面前露 出一丝一毫的恐慌和沮丧,还那样心平气和地陪她去看中医,帮她煎药,叮嘱她注意身体。 , 她原本跟苏利英的感情并不深,对她也一向怨愤多过好感,然而只是这样想,突然就心里酸酸 的,难过起来。 “什么时候来的?”苏利英醒了,声音虚弱,但是语气很平静。 “刚来的····妈,您有没有好一点?”秦莫尧努力想笑一笑,却发现开口都有些僵硬。 “说实话,很不舒服,但是比早上好多了,”苏利英轻喘一口气,抚住胸口, “早上心窝痛得厉 害,心跳又快,我就知道要出事。 ” “先喝点水吧, ”秦莫尧扶她坐起来靠在床头,犹豫着开口,“ 妈,你年前就知道了吧···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苏利英没有立刻回答她,她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才缓缓说:“大过年的,说了大家都不愉 快····而且,人到这份儿上了,总是抱了点侥幸····我也一直不肯相信自己得了这个毛病····只是没 想到发作地这么快····” 秦莫尧从病房里出来时,眼眶已经热了,苏利英表现地越是平静,她却愈发莫名地难过。 她在门口的凳子上坐了一会,抬头时看到走廊尽头曹辰峰的背影,灰色的大衣让他看起来异常晦 暗落寞 。 她 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情况怎么样?” “发现的还算早,要动手术 ,之后的情况,谁都说不准。 ”曹辰峰抽了根烟夹在手上,却没有点。 “你妈身体一向 好,会好起来的。” 曹辰峰目光落在前方,没有出声。秦莫尧只当他在思考什么,等了一下,正要走开,他突然开 口,“其实我有点恨我爸····” 秦莫尧楞住,转头看他。 曹辰峰略略垂下眼睛,低声说,“我妈怀辰磊的时候,他跟报社的一个女记者好上了····后来我 妈原谅了他,一心扑到了自己的事业上去····没有我妈,他坐不到现在这个位置,而要不是他,我妈 也不会这个年纪就得上这种病····”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呓语,只是悲喜不明。事情曾经有多复杂,都已经在他的轻描淡写中被 略去了细枝末节,也不带任何情绪,然而一种似曾相识的感情慢慢在秦莫尧心底弥散开来,漫到喉咙 口,是说不出的苦涩,她动了动唇,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要不要我送你?”曹辰峰已经不打算说下去,他揉了烟,垂下手, 自己却没有走的意思。 秦莫尧知道留着也帮不了什么忙,却又不能就这么走掉,一时竟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她站着没 走,沉默好半晌,终于犹豫着伸出手,把自己的手塞进了他垂落的手心里,握住了他修长微凉的手 相握的手僵了一下,却没有立即放开。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地段清净,偶尔开过的车辆在空旷 的马路上拉出长长的一道呼声,将路灯下枝权的光影碾碎,重又缓缓复合。 过了一会,他的手重又握住她的,将她覆在掌心里,缓缓的,紧紧的,十指相扣···· 残酷月光 (2) 确诊之后征得苏利英的同意,医院很快安排了手术,五分之二的胃被切除,然而之后癌细胞是否 会扩散以及一系列并发症之类,就如曹辰峰说的,谁也料不定。那两个礼拜,秦莫尧也不知道是怎么 过来的。好像无形中拉起了一根弦,将他们所有的人都拴在上面,也不能逃,也不能动,只能被迫眼 睁睁地一个曾经以为还能长远的陪在身边的生命渐渐进入了倒计时。 秦莫尧常常会在半夜惊醒,摸着身边冰凉的床铺,想起白天陪苏利英散步保持运动量的时候,她 背对着她的身影。 秦莫尧仿佛看到了并不久远以后的自己。这样想来,总是未免觉得太过凄凉。 她甚至开始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起码会笑会闹,起码在老了病了以后,还有个真正跟自己有血 苏利英情况稳定后,秦莫尧恢复了正常上班,她还是住在自己的公寓,只是没有再提起过离婚这 件事,曹辰峰也根本管不上她。 曹辰峰每天都去医院,她请不了假,只能隔三岔五地趁着午休和晚饭的空挡过去探望。其实去了 也做不了什么,她还是觉得自己多余,永远只能客气得地像个客人的身份站在一旁,聊些无关痛痒的 近况和关心。 周四她下了班过去,快十点了,病房里只剩曹辰峰跟看护在。苏利英手术没多久,讲一会儿话就 觉得乏了,曹辰峰扶她躺下睡了。秦莫尧有点不舒服,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曹辰峰已经在门口了。 “晚饭吃了 ?” “还没有。 ”她一忙起来就没什么胃口。 “一起去附近吃点吧。”他按了电梯,带她一起下去。 开车出去随便找了家西餐厅,因为地方偏离中心城区,又过了晚餐的点,服务生已经准备打 , 也不知曹辰峰用的什么办法,秦莫尧去接了个电话回来,他已经坐在临窗的位子上准备点餐了。 “这家的奶油蘑菇汤做的很不错,你可以试试。 ”他把菜单递给她,自己只点了份墨鱼饭和一杯 白水,连红酒都没要。 “你来过?”她接过菜单,低头垂下眼查看。 “有时候晚上从医院出来,顺路就在这吃了。”他喝了口水,往后仰靠在椅子里,摆弄着手机, 神思恍惚。 那可真是太为难他了,秦莫尧知道他一向不喜欢吃西餐。她很快合上菜单,点了份意大利面,这 天是她生日,然而除了曾文仪和常睦,恐怕也没人能记得起,她索性就没提。 常睦刚才打电话过来,她也只说跟同事一起过了。 那顿饭吃的草率,大概本来就都没什么吃饭的心情,只是机械地想要填饱肚子而已。曹辰峰吃了 一会就搁了筷子,拿着手机发短信,难得地看起来有些烦躁的样子。 “怎么了?”秦莫尧只当是医院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没什么事。 ”他把手机放下,却没有再动筷子。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站起来, “我有点事先出去一会儿 秦莫尧有些 不及防,抬头看他,他已经起身走到她背后了,她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打算不管他。 没想到走了两步曹辰峰又转身跟她说了句, “等我回来再走。”秦莫尧不明所以,然而没等她开 口问,曹辰峰人已经走远了,转眼就到了门口。 看到视线里还在晃荡的红漆木门,秦莫尧叹了口气,转过身子。 曹辰峰走得急,连手机都忘了带,没多久手机就响了。 第二遍的时候秦莫尧伸手拿过来,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SOphie,犹豫着要不要接。 第三遍的时候她终究还是按掉了,有点不想看到似的扔到了一边,低头再吃一口意大利面,已经凉掉 了,有点苦。 很快却有短信过来,他调成了静音,屏幕跳动闪烁的光,秦莫尧已经转过脸,却依旧觉得十分刺 眼。她咬了咬唇,等那束光重新又暗下去。心里过去种种,却如死灰复燃,无可抑制地膨胀起来。 她确实是好奇,她一直是多么好奇曹辰峰跟童若霏的关系。 秦莫尧把他的手机直接丢进还剩半杯水的玻璃杯里,咕咚 一声,就跟她的心一样,沉入了水底, 彻底湮灭! 。 她站起身,因为太仓促,椅子晃了晃,差点翻倒。她手撑在桌子的边缘上,然后抓起一旁的手 袋,转身就走。 她往停车场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需不需要承认,你终于后悔结婚了?没想到你也有后悔的事情呢····” ···· “她呢?她要离婚?····你妈这个时候生病,能离得了吗?' ···“····我能有什么想法?你难道就不知道我怎么想的····我可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什么····”··· 要离婚是吗?恨不得早点离婚是吗?早就已经受不了了是吗?那为什么不痛快一点说出来?何必 这样拖拖拉拉遮遮掩掩思前顾后,让她一直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他们面前闹尽了笑话,出够了洋相。 秦莫尧觉得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一样,除了极端的耻辱脑中一片空白,她吸一口 气,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可真是傻瓜,她还答应了曾丈仪要好好考虑不轻易放弃,因为苏利英的事暂时放下了离婚的意 思,甚至打算原谅他的种种恶劣脾气和行径考虑重新开始,她怎么会知道,他早就决定要摆脱掉这桩 婚姻,摆脱掉她,他早就后悔了,只是碍于形势一拖再拖,恐怕连离婚以后的计划都有了吧。还有一 个女人没有任何要求地在等他呢,他真是够有面子的了。 他怎么还能冠冕堂皇地指责她跟常睦的关系?他有什么理由?他有什么理由 那样说她? 秦莫尧颤抖着手找车钥匙,才发现她没有开车过来,她的车呢?她的车在哪?她在原地走了几 圈,终于让脑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她的车子还在医院,她 出纸巾擦了下脸,重新往外走。 残酷月光 (3) 秦莫尧走到主干道上去拦车子,身后有车灯的强光扫过来,她忍不住用手挡住眼睛。耳边响起尖 锐的刹车声,曹辰峰从车上下来,她放开手看到他,掉头就走。 “你去哪?”他一把把她拽回来,力气大的她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气得浑身颤抖.一下子甩开他. “你别碰我” “你发什么疯?”曹辰峰被她推开了一点距离,却捏着她的手腕没肯放手。 “你不是去找她吗?你就去找她啊,不要来找我!”秦莫尧喘一口气,心尖儿都疼了,她看着面 义正言辞的他,原本止住的眼泪刷的一下掉下来。 曹辰峰被她突如其来的眼泪吓' 了,皱了皱眉,突然有点明白过来了,“秦莫尧,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看着他,不说话,她怎么胡说八道了?他难道不知道?他怎么还能这么云淡风轻? 难道他还要否认,还需要她亲自开口,去质疑他们的关系,然后在他口中,亲耳听到那个答案? 她看着他,泪眼模糊,不说话,曹辰峰突然用力拽住她,往车上去。 她挣扎着摆脱他,却敌不过他的力气,被他塞上了车子。她要下车,却被他按住了塞进座位里。 车门砰的一下子摔上,她看着他上车,俯身过来圈住她,呼吸已经相贴,突然一阵惊惧,向后缩了 缩,双手用力抵住了他的靠近。 曹辰峰顿住了动作,望向她的眼里闪过难解的悲凉,然后只是几秒,他拿开她的手,“放心,我 不会对你怎样····只是不想大半夜地看你像个疯子一样在路上乱走····” 帐俯身帮她系好了安全带,回到驾驶座前,发动车子。 秦莫尧突然气焰全无,放弃了任何挣扎,她不想再闹什么笑话,不想再当小丑,随便他吧,随便 他怎样,他要怎样就怎样,他要离婚就离婚,他要跟童若 就让他跟童若 去。 她伸手抽了张纸,擦干眼泪:“如果你要离的话,请不要最后一个通知我。” “秦莫尧,你对我就这么点信任?”他话讲得低,仿佛是自我唾弃。 “不然你希望我怎样,对你跟其他女人的关系视而不见,装什么都看不到,曹辰峰,我没有那么 大方。”他竟然那样若无其事。 “你看到什么了?你看到我怎么跟其他女人有关系了?” “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我不是傻瓜。 ”秦莫尧后悔了,她刚才不该把手机扔水杯里的,起码 现在还能有个呈堂证供,还能拿出来甩在他脸上看看他到底为什么能这样冠冕堂皇地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因此那样尴尬 ,他怎么还能这么若无其事 ? “捕风捉影!如果用你的标准来衡量我,到底是谁更不公平一些?”他一脚踩了刹车,从大衣口 袋里掏出手机,开了车窗,刷的一下扔了出去,“秦莫尧,你不是一直说我嫌你笨,那你到底有多么 聪明?还是自作聪明?”` 他的语气那样讥 ,秦莫尧难堪至极:“我是笨,我是不够聪明,没有SOphie那样玲珑通透跟你 事事交心无话不谈,所以竟然看不出来你已经这么受不了了?你早就后悔了是吧,特后悔跟我结婚。 我是不是已经耽误你了?如果你受不了,不情愿,说不出口,没必要这么勉强自己,我去说,我去说 好了,是我不对,是我想离婚,跟你曹辰峰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你放心好了,就算再难,我去说说 ····不要紧,反正你妈妈也不喜欢我,我跟你离婚,无关紧要了吧····” “秦莫尧,你是不是认定了所有男人都会出轨?”他转身捏住了她的下巴,一字一顿地问她。 她倔强地盯着他,咬着唇说不出话来,良久,突然悲凉地笑了起来,越笑眼泪越多,她也觉得奇 怪,她也觉得可笑,为什么她身边的男人都在出轨?就连她一向敬重的曹正泽都没有例外。 她还能去相信什么? 她曾经以为自己一开始就不在乎了那就没事了,可是到头来才发现,她不可能不在乎,她还是不 不在乎···· 就算他没有出轨,他尊重过她吗?他什么都不跟她说,她在他心里的位置,永远只是个无关紧要 的枕边人。 秦莫尧没有说话,温热的眼泪不断的掉在他的手指上,曹辰峰收回手,仿佛挫败至极,好一会 儿,他轻轻扯动嘴角,语气苍凉“很抱歉,这么久了,我竟然让我们的婚姻,这样失败。” 他终于承认事到如今已经无以为继,再死死纠缠不过是互相伤害。一切终于要结束了,秦莫尧心 里闪过一瞬间的仓皇迷乱,别过眼睛,心阵阵抽痛,好像被谁狠狠的扯了一下,痛的呼吸停滞,说不 她开门下了车,湖边是一排杉木,夜里的湖水静的像一潭深渊,清冷的灯光洒在路面上,连空气 都觉得冷的残酷。秦莫尧揉了揉麻木刺痛的脸,将手拢了插在大衣口袋里。 过了不久,曹辰峰也下了车,站在她旁边。 “无论你看到什么,我跟Sophie,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算是解释吗?她低着头不吭声,脚尖磨蹭着地面,好一会才有点赌气地说, “你又知道我想的 是怎样了····” “秦莫尧,你这样,是非得逼我去承认我当年所做的的决定是错误的吗?” 她咬住唇,微微别开眼,没有回答他。 曹辰峰沉默了很久,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她,“生日快乐!” 他的语气很平静,秦莫尧楞了一会儿才接过来,虽然此刻这样的话听起来已经不合时宜,然而他 并没有任何讽刺的意味。 “你刚才去买礼物了?”盒子有点沉,她迟疑着打开。 “还是送的晚了一点,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他轻轻吐气,转脸看她, “似乎有点多余 了,如果不喜欢,那么就扔了吧。 ’’ Vanc1eef&Arpe1s的手表,lady Arpel Papillon 黄金款方形,非常精致的一款,她不得不承认他 的眼光很好,然而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戴过手表了。从摔碎了常睦送给她的那只Ferragmo,她就没再 戴过手表。 她的手指缓缓滑过表身,金色的蝴蝶在夜里美得似乎要飞起来。 他掏出打火机点了支烟,抬起头,视线落向远方,缓缓说:“不需要你去出面,我承诺过的事情 并没有做到,我很抱歉····如果你想要自由,如果你觉得我让你无法忍受了,如果没有办法再一起生 活下去,我会如你所愿。” 锋芒在背(1) 秦莫尧一大早被报纸娱乐版的头条气到差点吐血,“美女主播惊爆婚变,幸福婚姻背后到底有何 隐情?”,“独家揭秘美女主播婚变内情,有知情人士称是第三者插足”, “幸福婚姻只是假象,女 主播不堪家庭暴力力争离婚?”之类云云,网上一搜,连专相关题都出来了,还有娱记偷拍到的她跟 曹辰峰吵架的照片,虽然是远镜头,她泪眼模糊的模样倒是给了记者很大的发挥余地也给了众人太多 的想像空间 。 再加上她的新节目刚刚开播,无可避免地被冠上了炒作的嫌疑。 她气得不行,冷静下来反倒哭笑不得,她跟曹辰峰结婚非常低调,没想到快到离婚的时候了,却 因此还能高调一回。还有所谓的知情人士,她就不知道谁算是知情人士了? 还有不堪家庭暴力力争离婚?她这下子不得不佩服媒体人的敏锐感和想像力了。 没过多久就被主任叫进去谈话,捕风捉影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在她否认掉一切后,只要保持这 个姿态那就自然不了了之。 然后出来后还是觉得心烦气躁,被报纸这么一曝光,原本可以和曹辰峰两个人解决的事情一下子 变得棘手起来,总不能跟皇帝驾崩了一样,一直秘而不宣吧。 在走道里遇上熟悉或者不熟悉的同事,什么目光都有,她淡淡一笑,索性大大方方,事已至此, 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秦莫尧走的很快,她走到15楼,买了杯咖啡,然后一口气爬到顶楼的天台上,握着纸杯扣紧了手 指,微微发抖。 “sarah ,你还好吗?”身后有人走过来,她没有回头,只有童若霏习惯称呼她的英文名。 “你觉得,我应该表现地怎样才算是好呢?”她一笑,反倒释然了,“Sophie,我可以实话告诉 你,我不太好,这是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我没有这样的意思,你想太多了。 ”童若霏的表情很平静。 “那就当我想多了吧,Sophie,我当你是朋友,但是我不喜欢你这样双重标准,你可以跟我说实话。” “我并没有隐瞒你什么····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我就认定了他是我要的那个人,只有他才能 配的上我,我到现在都是这个想法,我并没有隐瞒你什么。也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他,你也不会。” 没见过比童若霏更盲目自信的人,秦莫尧一瞬间又有些伤心,她跟曹辰峰可真是绝配。 “就算他因此讨厌我,想摆脱我,就算我只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永远戳他痛处,我也甘心做那根 刺。”童若霏的语气依旧平静,再平静不过了,“我想让他承认,跟你在一起,他并没有更好一些。 而这,不过是事实,对吗?” “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秦莫尧终于动了怒, “sophie,你觉得这样很光荣吗?在我面前宣 誓你对他有多么了解多么钟情这样很光荣吗?还是逼他承认跟我结婚而不是选择你是个很大的错误这 样很光荣?不是这样的,如果你真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不是要让他难堪,让他痛苦,让他对你感 到害怕和厌恶,对,我是没你了解他,没你对他了解地这么一清二楚,但是起码我不会这样掌握了他 的软肋而因此恶意去伤害他····不过那些都不重要,如果当初你能好好把握他,那现在这些问题都不 存在了。我希望你明白,现在,我们还没离婚,但是就算我和他的婚姻再不济,那也是我们两个人的婚姻。” 她一口气说完,没再去理会一旁童若霏什么表情,把一口没喝的咖啡扔进了垃圾桶,转身下楼。 下午苏利英手术后第一期化疗,秦莫尧请了假过去。她不知道报纸上的头条引起了什么效果,但 是到病房后,并没有人提起这件事。她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无法面对曹辰峰 ,在跟他说话的时候也显 很神思恍惚 ,心不在焉。 化疗中苏利英出现不适症状,腹痛剧烈,医生只好打曲马多止痛,看到结束后病床上脸色苍白全身无力的苏利英。秦莫尧阵阵昏眩,胸口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曹辰峰的脸色没比她好看多少,他出去跟医生谈话,秦莫尧帮苏利英擦洗了一下,又换了条晒过 的被子,尽量让她睡得舒服些。 曹辰峰回来后,她出去透透气。她觉得很不舒服,心里一阵一阵发紧,整个人头重脚轻,难过地 好像要昏过去。她扶住墙站了一会儿,直觉不对劲,没等回头,已经有记者从后头追上来了。大概从 单位出来就被盯上了,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 “秦主播,这么巧啊,耽误你一会儿,方便问几个问题吗?”那个记者兴奋地追上来,怎么能不 兴奋呢,早上新闻刚出,下午又可以追加后续报道了,而且还是第一手的独家资料。 “对不起,我现在不方便。 ”她加快了脚步,只想甩掉他,秦莫尧头痛至极,还嫌她麻烦不够多 “我就耽误你一分钟,你对早上的事情什么看法?是谣言吗?打算澄清吗?据我所知,你们曾经 是很幸福的一对,为什么会到离婚的地步?真的有第三者吗?你为什么在医院,难道真的是家庭暴 力?”一旁记者滔滔不绝,秦莫尧眼见无法摆脱他,为了避免曝光苏利英生病的事情,只好回头, “ 这是我的私人时间私人问题,我有拒绝回答的权利,你也是做新闻的,请你们当娱记的也多少有点职 业道德,没有事实根据的事情,不要胡说八道。否则因此所造成的损失和伤害,恐怕不是你一个人能 担的起的。” 估计那个娱记还是菜鸟,或者是知道她的背景,还不知是因为她色厉内荏的模样,秦莫尧生平第一次恐吓人竟然起了效果, 那个记者后来没有再追上来,秦莫尧也无 去管他怎么写了,她身体一阵发虚,手心里都是冷 汗,兜了很久的圈子回到病房,正遇上曹辰峰开门出来:“你上哪去了?” 她刚要回答,然而没等开口,喉头涌起一股腥甜,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不合时宜(2) 秦莫尧做了一个梦,梦见她15岁那年,曾文仪决定跟秦祈明离婚,然后带了她回上海的娘家暂 。那是她生命里最阴郁的一年,刚刚进入极为敏感焦躁的青春期,再加上父母离婚,对周遭的一切 都觉得无所适从。不想理任何人,觉得没有人关心自己,没有人能够理解自己,觉得从此只剩下自己 一个人,最好世界也一起把自己遗忘掉。 曾文仪带她去拜访一个朋友,很大的一幢别墅,院子里种了很多松柏,她在后院的围墙外看到大 的芦苇荡,水天交接处弥漫苍茫的黄色,好像自己过早蒙上了灰色的青春。那一刻,她多么希望有 个人能够过来带她离开这里。 她记得自己没有哭,从头到尾用冷眼旁观着他们的闹剧,一次都没有哭,然后这一次,在梦里, 她终于敢哭出声来。 梦里眼睑上有温柔的手帮她擦掉眼泪,她觉得很伤心,抓住了贴在面颊上,她一直是多么希望有 个人能够过来带她离开这里。 醒过来的时候睫毛是湿的,她睁开眼,曹辰峰就坐在床边,已经接近黄昏了,室内只开了一盏小 灯,他的神情看起来模糊不明。 她有些不自然,挣扎着要起来,头还是坠坠的,开口就问: “我怎么了?” 他见她醒了,神情不知道是放松了还是更严肃了,他站起来,扶她靠在床头:“你刚才晕倒了” “我?”她抬头看曹辰峰欲言又止,心头莫名闪过很大的不安。 曹辰峰帮她拉好被子,才缓缓说,“刚才医生说,你怀孕了,快8周了” 秦莫尧不敢置信,她下意识地望向他,却在他眼里读到肯定的讯息。 她的心顿时重重坠了一下,仿佛突然一脚踩空了,从台阶上摔了下去,一时间手足无措,心跳加 速。这样突然,她根本没有心理准备,甚至下意识地就觉得恐惧和厌恶。 慌乱中,他抓住了她的手,在床边坐下来。她抬眼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他抓着她的手沉稳有 刀,秦莫尧觉得自己紊乱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然而她更加无法接受的是,她怀孕的消息,他竟然是 一个知道的。 这样的处境让她感觉非常被动,她看着他,想开口,动了动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放心,我还没和其他人说。 ”仿佛猜得到她在想什么,曹辰峰先开了口。 他的眼像夜里的远山,偶尔天际闪过一抹微凉细碎的光芒,看的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秦莫尧 松了口气,却因为被看破心思难免有些难堪,微微侧过了脸,曹辰峰缓缓松开她的手,坐直了身子: “现在确实很不是时候,你怎么想?” 秦莫尧本来就因为这个消息心浮气躁。有因为他轻飘飘的一句“现在确定不是时候”恼了,什么 叫不是时候,什么叫她怎么想,哦,他现在终于知道要过问她的意见了?她弄到这个地步还不都是因 为他,脑中又浮起早上报纸的头条,和童若霏的对话,记者的纠缠,甚至还有他强迫她的时候面无表 情的样子,还有刚才的那个梦,一下子所有委屈都来了,脑中七荤八素,眼泪从睫毛上滚下来。她也 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动不动就想哭。从前的她,就算再伤心再委屈,也不肯在他面前掉一滴眼 泪,一点都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的自己。 她又急又气,想挥手赶他走,曹辰峰没想到她突然变得这么激动,双手顺势按住了她的肩膀,阻 止她乱动。秦莫尧找不到出口,一口咬在他胳膊上,死死地咬下去。所有的伤心不甘苦楚怨愤所有的 软弱压抑委曲求全都叫嚣着随着她那一口下去深入他骨血。 曹辰峰微微皱眉,却没有挣脱,任她发泄。秦莫尧在唇齿间尝到血腥味,突然觉得挫败不堪,她 山山地松口,往后靠在枕头上,脸色灰白,“我们都要离婚了,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 “我们还没离婚”曹辰峰纠正她,“如果你真的不想要,我不会勉强你。” 秦莫尧现在没办法思考,现在,离不离婚已经升级到跟这个孩子挂钩了。她只知道曹辰峰话说得 客气,却不见得是他的真心话,于是没吭声。 一事气氛冷场 ,末了,曹辰峰才幽幽地开了口:“秦莫尧,我很抱歉。” 她懊恼地别过脸,没好气地说, “你要抱歉什么?” ‘‘所有你觉得我该说抱歉的地方。 ’’ “说抱歉就好了吗?’’ “如果说抱歉不够,你可以给我机会行动。” 秦莫尧闻言回头用力瞪他一眼,明明是他对不起她,现在到头来反倒还要将她一军,弄得好像不 原谅他不给他机会就是她自己的错了。 他说的一本正经,被她一瞪,唇边却莫名多了抹不明的笑意,然而转瞬即逝,曹辰峰拉下袖子, 很快站了起来,“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我妈。 ” “你去吧。”她估计他已经在这耽搁很久了,他走了,她正好也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想想。 曹辰峰要走,突然又想起什么,回头对她说 ,“报纸上的事情,你就先不操心了。你爸那边, 去解释。” 秦莫尧知道他的话什么意思,一时倒莫名怔松起来,她把手搁在棉被上,下意识得抓了一把,回 过神来,犹豫着开口,“曹辰峰,你,是真的想要这个孩子吗?” 握在门把上的手停住了,顿了一下,他低声说,“你别胡思乱想。”随即开门出去。 都到这境地了,她哪能不胡思乱想?秦莫尧放低枕头,陷在被子里,抚着依旧平坦到看不出任何 迹象的小腹。跟上次胃炎又恶心又吐完全不一样,只有小腹隐隐疼痛,她只当月经不调便没放在心 上,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她在茫然之余又觉得有些伤心,情绪一时复杂难辨,折腾地翻来覆去心里怎么都不舒服,突然而 来的孩子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这一回,却是被护士叫醒的,拔了针,她喝了些护士端过来的稀饭,抬头 说:“帮我找一下曾医生。” 先发制人1 秦莫尧隔天去上班,有同事新生儿刚满月,大家趁着午休的时间一起去探望。足月的婴儿包在襁褓里柔弱干净地像小豆芽,粉粉嫩嫩仿佛一触即溶,叫人都不敢伸手触碰。 薛璐抱了要转给她,“尧,你要不要抱抱看?” “我不会抱孩子。”秦莫尧对这么小的孩子一点经验都没有,深怕一个不小心就给摔着了。 “这又不是什么技术活,来,抱抱看……”薛璐笑,回头对孩子妈妈说,“你家小姑娘多可爱啊,长大了要给我儿子当媳妇儿,先说好了啊,不准嫌我家凡凡年纪大。” 同事听了都笑,秦莫尧也被薛璐逗笑了,伸手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她是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孩子,比第一次做直播还紧张,一动都不敢动,没一会手就麻了,估计小婴儿也不舒服,扁了扁嘴好像要哭的样子,薛璐赶紧教她换了个姿势,这回自然了很多。 看着怀中那张干净漂亮的脸,秦莫尧忍不住用手指碰了碰小婴儿浅粉色的唇,心里突然涌起莫名地感动。她腹中如今也有一个胚胎,只有一颗葡萄的大小,却已经具备明显的器官。她无法想象,生命这样形成的过程,需要花费多少努力。正如曾文仪说的,一个人的成长,太不容易了。 回去时坐的薛璐的车,她见她发呆,笑着问了句:“怎么?是不是决定生下来了?”  “薛老师,那种感觉很奇怪,好像我突然变得不再是一个人了,好像有了另一种存在的意义,我身体里有另一个生命,我觉得这件事很重要,现在……我拿不了主意。”秦莫尧斟酌着说出心里的想法。  “这样的感觉,应该叫做高兴。”薛璐见她不信,笑着叹气,“做我们这行的人,压力大,昼夜颠倒,睡眠不足,营养不良,月经不调,能顺利怀上孩子应该觉得庆幸了,我结婚两年多才怀上凡凡……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来拿主意。” “他好像也没那么高兴。” “如果他很高兴,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薛璐反问她。 秦莫尧一笑,确实,她应该知道曹辰峰是那种人,要是他表现得很高兴,反倒奇怪了。然而也只有他反应平常,她才不会有一种被算计了厌恶感。 “直接去问问他,想不想好好过了?不想过那就算了。要是他还是那脾气,姐姐劝你别生,免得到时候一肚子气,吃力不讨好。晚上上我家去,把他叫过来,你妈妈不在身边,姐姐得帮你做主。” “算了,晚上还有个聚会。”秦莫尧知道薛璐言出必行,为了避免到时太尴尬,还是不要唱这一出了。 常睦的商务咨询公司开张,晚上办了派对庆祝,股东和客户基本上都是圈里人,俨然又是一次朋友聚会。 这个公寓她没来过,花了些时间才找到。 常睦在电梯口等她,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大衣:“怎么现在才来?”  “刚录完节目,然后,我迷路了……”她很无辜。  “这里确实不好找……”常睦笑,带她进了屋,果然该在的人都在。打过一圈招呼,秦莫尧找了吧台坐下。 “最近还好吗?”常睦递给她一杯酒,春节之后他们就没怎么见过面。 “不太好,他妈妈生病了,现在情况不是很稳定。”秦莫尧伸手想接过酒杯,突然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她笑着摆摆手,“不喝了,给我换杯现榨的果汁吧。” “怎么?开始戒酒了?”常睦帮她换了杯。 秦莫尧摇头,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没说。本来应该是好消息,但是现在,似乎并不值得放在嘴上说。 “不喝了,还喝着中药呢。”她随口扯了个借口。 常睦体贴地没问,“打个电话给曹辰峰,他答应了过来的,怎么比你还晚?” “为什么要我打?”明明他才是主人。 “你打比较有效。”常睦话说着,已经拨了号,秦莫尧偏过头喝果汁,假装没听到他们讲话。眼前一晃,常睦把手机搁她面前来,“他说有事不过来了,你帮我争取一下。”  秦莫尧觉得他很奇怪,给了个询问的眼神,常睦却不理她,只是笑。秦莫尧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只能拿过电话。 “这么晚了还在忙?” “有个客户晚上的班机,我刚接到他。”. “那你不过来了?” “你们玩吧,我还有事要处理,下次补上。” 秦莫尧扫了眼一旁的常睦,按他的指示继续游说:“常睦说最后会派红包,凡是股东都有份儿,你不来,要亏大了……” “是吗……”电话那头低笑,“那我考虑看看。” 秦莫尧把手机还给常睦:“我尽力了。”, 常睦笑着收回去:“尽力就好。你坐一下,我还有事忙。”  秦莫尧跟高斯博聊了一会儿,他需要摄影师,让她帮忙介绍一个可以接外活儿的,她认识不少,一口答应下来。 曹辰峰姗姗来迟,然而到底是来了。一进门就被拦住了连干三杯,又被起哄轮翻灌了不少,到她这边时脸色已经微红了,他脱了大衣搁在一旁的凳子上,转身拿了杯白水,坐在她对面。 “舍不得你的红包吗?”秦莫尧觉得他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还不知是喝多了,被他看的很不自在。 “是啊,舍不得。”曹辰峰喝了大半杯水,神志渐渐清明起来。  “你入了多少股?” “肯定比你多。”他想也不想就说,很有点瞧不起她的样子。 “哼哼……”秦莫尧气结,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曹辰峰却笑了,“你真想要,我的那部分转给你好了。” “不要。”她现在就是想要也没心情了,何况本来就不是这个意思。  曹辰峰搁了杯子,俯身看她,犹豫了一下开口:“秦莫尧,我道过歉了,你现在不要跟我赌气,说说看,我们还有没有机会?”  难得他终于肯放下身段这么直接,话里又带了点儿讨好的意味,然而她并没有赌气的意思,只是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是他逼到她提出离婚的,也是他答应了要离婚的,难道一句轻飘飘的我很抱歉就够了吗?所有的一切都一笔勾销了吗?她从来不是没心没肺的人。 然而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此刻,秦莫尧软弱到拿不出一丝强硬。 “行动呢?你的行动在哪里?”她装起强硬的语气。 曹辰峰一愣,转而就笑了,挑眉问她:“你确定你想要行动?” “怎么?”秦莫尧因为他这个动作而心怀警惕,一下子又不确定起来。 _ 曹辰峰不理她,转身用勺子敲了敲杯子,屋里的人都喝得差不多了,眼下都在聊天,顿时目光都扫过来。曹辰峰站了起来,握拳在唇边清了清嗓子,朗声说,“趁大家都在,我借地方宣布一个好消息……”曹辰峰停顿了一下,故意卖关子,底下一阵催促声,秦莫尧却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了,直觉得拉住他的袖子,想要阻止他,他却拨开她的手,顺势搂住了她的肩膀,笑着公布,“我老婆怀孕了……”  一时起哄声四起,夹杂着零零落落的掌声和调侃的口哨声,屋里男性居多,秦莫尧很不习惯这种男人的祝贺方式,顿时面红耳赤,侧过脸去,却对上了常睦的目光,他端着酒杯靠在客厅的花架旁,正微笑着看着她,眼神温暖而明亮,带着微微的鼓励。 她安心了很多,等脸上红潮退了一些,回头要找曹辰峰算账。他再次先发制人,害她现在赶鸭子上架,没有任何退路。 然而那帮家伙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么免费送上门的好戏怎么能错过?害她不仅没来得及审问曹辰峰,还被起哄着亲热了一回。众目睽睽之下,他好歹还知道给她留点面子,只是蜻蜓点水一般触了触她的额头,以致众人大叫不过瘾。 温暖的气息拂过额头,那一刻,秦莫尧说服自己,至少,他确实是高兴的。 先发制人(2) 后来下楼时她看他那一脸春风得意小人得志的模样就来气,气冲冲地往前走把他甩在后面,曹辰 峰倒也不急,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没有追上来讨好的意思,就没见他有一点做错事要道歉的自觉。秦 莫尧越想越气,加快了步子。快到停车场时他才追上来,拉住了她的胳膊,秦莫尧回身就是一脚,曹 辰峰灵敏地躲开,为了避免她摔倒,整个把她抱在怀里:“别乱动,三姨说现在胎儿很不稳定,前三 个月你随时都可能流产。” 这下看来连三姨都串通好了,秦莫尧被他架住了不能动,气的牙痒痒: “谁说了要帮你生孩子?”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曹辰峰凑到她耳边, “给我留点面子,有脾气一会儿回去发泄。” 他要面子,她难道就不要面子了?秦莫尧回头一望,后面还跟着一串人呢,顿时脸一热,“快放开我” 曹辰峰见好就收,大方地放手。秦莫尧不再理他,只管自己去拿车。刚解了锁要开门,却被曹辰 过钥匙。 “你干嘛?”她诧异地看着他。 “今天开始,不要自己开车了。” 不就是怀孕吗,需要这么一惊一乍的?秦莫尧不管他,“还给我。 ” 他抛了抛钥匙,重新锁上,塞进口袋里,拉起她就走。 “哎哎····你干什么?”秦莫尧不明所以,被他拉着又挣脱不得。 “司机等在外面,让他送我们回去。”曹辰峰简单地解释,继续拉着她往前走。 “曹辰峰,你这样算怎么回事?”秦莫尧僵持着不肯走。 曹辰峰停下来,回头眯起眼看她。她一向最怕他这个眼神,被他看的毛骨' 然。他没说话,扣着 她的手却收的更紧了,秦莫尧一痛, 眉,忍着没叫出声来,曹辰峰察觉,缓缓松开,拇指擦过她手 腕内侧的皮肤,往下滑,重新扣住了她的手指,低声而坚定地说: “不要闹了,跟我回家。” 秦莫尧的心往下沉了沉,又渐渐浮起来,很多情绪急 膨胀,堵到喉咙口,堵得她满腹心酸,眼 泪一点一点蔓延上来,她闭了闭眼睛,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曹辰峰,我没闹,可是你不尊重我。 你乱发脾气也好,不发脾气也好,都由着你自己的心意,我不擅长去揣测你的心意所以总是觉得筋疲 力尽;你把自己的猜测强加到我头上,而那些根本就不是事实,如果你肯坦白大方一点,我没必要跟 你撒谎;你想要一个温柔可爱的好妻子是吧,可是当我想努力这样做的时候,你往往不领情反而当头 给我泼一盆冷水,还有你跟Sophie的关系,你自己不解释,我怎么会知道,你是非要逼到我失去对你 的信任吗?还有今天晚上,你就这样宣布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不高兴,是不是不喜欢这样,你 只知道按着你自己的方式来,你总是这样,从来都不会尊重我,你让我怎么给我们一个机会····” 曹辰峰的嘴角动了动,却终究什么都没说,仿佛还没从她一连串的控诉中回过神来,毫无还手之 力。他看着她的表情有些无辜,又似乎很沮丧,看得秦莫尧几乎都要以为他是无辜的了。 她没有耽搁,也懒得再从他手里夺回钥匙,转身出去,拦了辆出租车回去,这回,曹辰峰没有追 秦莫尧倚在后座上看了一路的夜色发呆,到公寓门口时才回过神来。她付了钱下车,搭电梯上 去,刚踏出电梯门,细高跟踩在素色白净的地砖上,弧形门廊里淡绿色的灯亮,一抬头就看到站在她 门前的曹辰峰 。 她被他吓了一跳,“你?” 他抿了抿唇,神色有些不自然,咳嗽了声解释:“我闯了三个红灯。” 秦莫尧惊叹之余不免有些生气,最近酒后驾驶查的严,他还敢闯红灯,真是不要命了往枪口上 生气归生气,她不动声色地问了句:“你还来做什么?” “开门,我们进去说。”他的表情里有克制和隐忍,话里带了些命令的意味,秦莫尧楞了楞 ,抵 触情绪上来了,索性一转身把背靠在门上,“就在这里说好了。” 曹辰峰一路赛跑冲刺一样赶过来,却在她地盘上再次吃瘪,脸色未免愈发难堪,在她唇角扬起一 丝轻笑之后,他反倒镇定起来,脸色很快如常,不慌不忙地开了口:“我今天开了三个会去了两次工 厂两次医院一次机场,接到常睦的电话时我在机场的停车场里刚睡了十分钟,我不是想跟你比谁更忙 更辛苦,过去两个月我都是这么过的,你未必不是。但是电话是你打的,秦莫尧,我觉得这是个机 会,对我们是个机会。后来我挂了电话,想想未来还有那么几十年,如果每一天还要继续这样过卞 去,是不是太可悲了一点····” 他说的很真诚,秦莫尧听的很认真,她很少这么认真地听他说话,仿佛还是第一次认识曹辰峰。 “于是你来了?”她接下去。 “于是我来了,”他坦白,“你指责我不尊重你,但是现在,我拿你没办法,我以为那样的行 动,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并不是很善于表达····大多数时候,有些事 既然说了没什么效果,说了也做不到,那不如不说的好。” 他终归是承认,虽然话说得艰难,秦莫尧知道他这种人一向最要面子,话肯说到这份上已经非常 不容易,她不是不感动的,然后终究也不是不委屈:“你说了要一起好好过下去的,可是你都对我做 了些什么····” “所以对不起,我搞砸了····”他伸手过来抱住她,她突然悲伤难以自已,捂着脸靠在他胸前, 指缝里都是泪水。他强行分开她的手,她挣不脱,只能抱住他的腰,泪水打湿了他的衬衫的前襟。 她埋在他胸前低声 泣:“曹辰峰,我讨厌你,哪个女人不需要哄啊,可是你从来不会哄我也不 肯讨好我,你就算说几句好话哄哄我也好啊,你却总是那么吝 ,还老是对我恶言恶语···” “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些的,”他回忆起来,只有苦笑,“我也确实不擅长这些····不过如果你给 我机会,我可以试着学习。” 他果然是天生的商人,占不到他一丝便宜,秦莫尧无话可说,然而她还想再挣扎一下,“三姨说 我身体不好,现在其实不适合生育····如果你抱有很大的希望,我怕你到后面反而会更失望····”其 实她现在忐忑 ,对生下这个孩子根本没有信心。 曹辰峰不是不知道事实,然而他不会把事情想得像她那么坏:“相信我,不会有事的,如果还没 有尝试就放弃他,我舍不得,你舍得吗?” 他说对了,她也舍不得,秦莫尧叹气,未来种种诸多复杂,不是不可以预料,然而要她此刻放 弃,她真的还是舍不得 。 她咬着唇不说话,他叹了口气,伸手在她衣服口袋里摸索。 “你找什么?”她吃惊地看他。 “钥匙,”他终于摸到,开了门拉着她进去,“我想我很有必要先洗个澡再换件衣服。” 他的衬衫被她蹂躏地不成样,她却被他说的又气又恼,在背后小声 咕:“莫名其妙,破坏气 曹辰峰转身把门推上,一手将她困在门板和他之间,低头问:“什么叫破坏气氛?你想要什么样 的气氛” 她觉得他眼里的神色未免有些得逞了似的狡诈,而她又明显自投罗网了,脸微微泛红,不肯再说话 曹辰峰低笑,掏出字帕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和残妆,低头缓缓吻住她。她有些意外,微微张口,他 顺势而上,温柔地轻尝相触。再清浅不过的一个吻,安抚的意味多过其他。秦莫尧搂住了他的脖子, 放弃了最后的挣扎,她的坚强向来只是伪装,像濒临枯萎的藤蔓,再也无以为继。既然有一个人肯站 在原地让她依靠,她为什么要推开他呢? 她已经不想再一个人,然而离婚大伤元气,她也夫必找得到 一个更合适更熟悉的人。 今日种种(1) 第一期化疗之后,苏利英出院回家休养。又因为秦莫尧怀孕的好消息,两家人聚在一起吃了个晚饭。 怀孕后工作量相对减轻了不少,只做录播和晚间的直播,再加上一档自己制作的节目,秦莫尧依 旧觉得吃力,精神又不好,一整天下来,往往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曹辰峰过来接她,她在车上打了个 补眠才恢复些精神。晚上约好了在曹家吃饭,秦祈明也要过 去。曹辰峰不准她开车,又不放心她坐别人的车,结果只能自己做免费车夫,难得能享受到他任劳任 怨的服务,秦莫尧自然不会拒绝。 她对着镜子卸妆,上镜需要,这点她现在也很无奈,只能尽量在工作之外不化妆。曹辰峰侧头在 前视镜里看她一眼,好像要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上次你是怎么跟我爸解释的?”秦莫尧合了镜子,突然想起这回事。 “你觉得呢?”曹辰峰专注于前方,答得很漫不经心。 “我是在问你呢,好不好?”她最讨厌他四两拨千斤,动不动就若无其事地把话题抛还给她。 曹辰峰闻言嘴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但笑不语,半晌,才缓缓说,“你看我们什么问题都 没有,需要解释吗?” 就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没坦诚悔改的觉悟,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秦莫尧顿时心生悔意,就不该 这么便宜了他的。 曹辰峰见她赌气望向窗外不吭声了,复又加了一句:“现在不是没事了嘛····” “现在没事不等于从前没事,”秦莫尧越想越对自己生气,又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好,赌气地说了 句, “曹辰峰你别太嚣张,我真想让我爸揍你一顿。” 曹辰峰被她赌气发狠的话逗笑了,然而一路上任他怎么逗弄她再也没肯理他,没好上几天的气氛 又僵了,他自知理亏说错话,下了车追上去。 秦莫尧想想屋里还有那么一大家子人等着呢,于是只能恨恨地放慢脚步等曹辰峰追上来,一起进屋去。 晚饭吃得还算热闹,苏利英生病后家里就没一起好好吃过一顿饭,她瘦了不少,原本还算丰腴 , 现在瘦的下巴都尖了,精神倒还不错,因为饮食是特殊护理,在饭桌上没怎么动过筷子。见秦莫尧吃 的不多,苏利英皱了皱眉, “你得多吃点,本来胃吸收不好营养就不够,现在还多了个,怎么撑得住 秦莫尧无奈,不是她不想吃,然而就是一点胃口都没有。曹辰峰在一旁帮她解围: “妈,她现在 吃什么都没胃口。” “前三个月是这样的,但也不能不吃,那就挑自己喜欢的吃。这种事你们没经验,我现在也顾不 上,晚上让赵阿姨跟你们过去,有她在我放心一些。” 秦莫尧觉得不太妥当,她也知道苏利英是好意: “妈,赵阿姨还要照顾您呢,她走了您这边不方 便,没关系,我自己会注意的。” 苏利英斟酌着要说话,秦祈明先开了口: “让芹姨过来照顾你,反正她白天也没什么事儿。” 秦莫尧一听下意识的就要反对,她顶撞秦祈明是顶撞惯了的,也没什么顾忌,一旁曹辰峰捏了捏 她的手她才反应过来场合不对,' ' 地住了口,只能把一肚子不满意吞了回去,没再说什么。 曹辰峰委婉地拒绝了: “芹姨也有自己的事要忙,这件事就让我来安排吧。” 苏利英看他有打算便不再说什么,她坐了一会儿也乏了,先离席回房去休息,临走前看秦莫尧依 旧没什么食欲的样子,就让赵阿姨去另煮粥。 秦莫尧多半还是被气得食欲不振,她现在情绪波动很大,动不动就要生气,再加上身体不舒服, 愈发没有胃口。然而那个牡 粥确实煮的好,用慢火 的,清粥里加了牡 、鸡腿菇丝、笋丝、姜 丝、蒜蓉,滚烫香腻,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出来的效果,心下多半还是明白苏利英的为人跟曹辰峰一个样,面冷心热,想对你好也非得拐着弯儿让你猜。心里顿时舒坦了很多,粥也喝得妥帖,反倒是 开了胃口。曹辰峰见她喝得香,笑着建议: “一会要不要再带些回去?” “行啊。”带回去当宵夜和早饭都好,这会秦莫尧反倒有些后悔推辞了苏利英的建议了。 她抬头见对面曹正泽和秦祈明谈的热闹,不时看着他们微笑,心里暗骂曹辰峰狡诈,家长们不会 那么迟钝到察觉不出他们之前什么状况,原本大概也是打算过问的,不过看他们目前这副样子,自然 乐得装什么都没发生。这样一来,还是真是帮曹辰峰省了不少事儿。 她心里盘算着,看一旁曹辰峰对她体贴周到的样子,尤不解气,然而秦祈明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又 起了眉头。 秦祈明知道这个建议肯定会惹毛她,开口时也不由带了几分犹豫: “莫尧,我跟你三姨也商量过 了,你的身体很虚弱,怀孕太辛苦,要不要暂时先把工作停了?”见她不说话,又补充了句, “你妈她也是个意见。” 秦莫尧不是不生气,秦祈明在这个时候提出 ,摆明了没有什么商量的意思,竟然还好意思拿曾 文仪压她? 她望向曹正泽,他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莫尧,你爸爸说的也有道理,你的工作压力太大,现在 怀了孩子肯定吃不消,工作是长久的事情,不急于这一时,趁这段时间让辰峰好好照顾你,先把身体 养好了。” 她又望向曹辰峰,他无视她一脸祈求的表情,保持沉默,没有发表意见。的确,两位长辈都开口 了,压力在那儿,根本用不着他出面唱黑脸,乐得明哲保身。 她也庆幸他没开口说一句“我尊重她的意见”,否则这般虚伪估计她要气到吐血。 她面色难看地可以,然后终究咬了咬唇艰难的开口: “让我考虑一下。” 饭后秦祈明就先回了,曹辰峰去看他妈妈,曹正泽在庭院里叫住秦莫尧,她正看着一株木兰发 呆,冷不防他叫她,回头一楞 ,笑了笑: “爸,有什么事吗?” 自从曹辰峰跟她说过那件事之后,她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曹正泽相处,好像一下子否定了从前 的那些好感,偏生又无法尽情去讨厌,所以就连那份原有的亲热,也一下子多了点距离,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仿佛是察觉到她的僵硬,曹正泽淡淡笑了笑: “没事,就想找你说说话,前段时间状况太多,也没 没顾的上关心你们。报纸上的事情我是听说了,不过现在看你们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爸····”秦莫尧很不自然,然而还是感激曹正泽没有多问,毕竟,他们的问题复杂,不是单方 面就说得清的。 “现在是好事,怀孕是好事,我跟你婆婆都是很高兴的,你爸爸也是为你着想,不要不开心。” “我知道。”秦莫尧讪讪地点头,知道是一回事,不开心是另一回事,她自然是不开心的。 曹正泽转了个身,也望向那株木兰,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其实我要感谢你,今年发生了很 多事情,他妈妈生病,公司运行也不是很顺利,我顾不上,都是辰峰在操心,你是懂事的孩子,一直 站在他身边没有离开。辰 的性格像他 ,有事喜欢 在心里不懂得表达。但是 想,他也有这个 意思的。” “爸,您千万别这么说 。”秦莫尧受宠若惊,她自认没有尽心尽力,一切只是凭本能去,哪受 得起曹正泽的感谢。 “我也就是这个意思。”曹正泽笑了笑, “外面凉,快进屋去吧。” 秦莫尧又站了一会才进去,她心里烦乱不堪,理不出一个头绪。后来回去的时候,自然没给曹辰 峰好脸色看。之前被他哄得晕头转向一时头脑发热就答应把孩子生下来,就算做了好心理准备依然没 想到还要面对这么多的状况,她不是不惶恐,也变得犹豫忐忑起来。 今日种种(2) 秦莫尧在床上躺着也不踏实,翻过来翻过去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曹辰峰刚洗完澡出来,看她扭来扭去,插了句嘴:“你悠着点儿,别压着肚子了。” “我不舒服。”她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索性半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哪里不舒服?”他认真地问,丢开毛巾,坐到她旁边来。 “全身都不舒服。”她也说不出来哪里,就是骨子里不舒坦,腿伸直了也难受,蜷起来也难受。胸口闷闷的,总有一种作呕感在喉咙口徘徊。" “躺下去,我帮你捏捏。”他掀开被子,脱掉鞋子坐了上来。 秦莫尧依言侧卧着,由他从小腿开始慢慢地捏着,柔软的力量从腿部传来,脑中一松,说不出的舒服。她开始觉得怀孕也是件幸福的事儿了,起码能让他这么好脾气地伺候着。 不由心情大好,拄着脑袋懒洋洋地看着他笑。曹辰峰被她笑得一脸狐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笑得很诡异:“你可别让我知道你是在借机整我。” “轻点轻点,”她连声叫,抽回了腿坐起来,恼恨地看着他,是谁说了要多哄哄她的,却一点诚意都没有。 曹辰峰打量了她几眼,改捏她的肩膀。他的技术相当不错,力道控制得也好,捏的她骨头又酸又麻,却浑身一轻,瘫软下来,侧趴在枕头上昏昏欲睡。 “舒服了?”他低声问,手停了下来,撩起宽大的睡衣下摆,搁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嗯……”她懒洋洋的睁不开眼睛,“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一手?” “没学过,这是第一次。”他坦白回答,搁在她小腹上的掌心温热,缓缓游移。 “那我岂不是很荣幸?”她笑了笑,被他揉的有些痒,按住了他的手,“别摸了,我都没感觉,你能摸出什么来?” 他不语,改捏到她上面,侧过身子倚在她旁边,低声在她耳边说:“这里……好像变大了……” `秦莫尧身体和意识同时感觉到他在说哪里,顿时清醒了很多,脸一热,就要去拨开他放肆的手。她之前也没注意,后来穿内 衣明显小了一号才发现自己胸部大了很多,这几天又一直胀痛,恐怕又大了不少。她原本只算线条匀称,现在都可以说是丰满了。 这个发现显然刺激了曹辰峰,秦莫尧不知被他捏到了哪,嘶的一声抽气,他停了下来:“怎么了?” “痛……”她没好气地想拍掉他的手,才不相信他会不懂这些。 他轻笑了声,却没舍得放手,意犹未尽地在她胸口和后背流连了一会才放开她,起身出去。回来时在她床头放了杯水和一小块哈密瓜,预防她早上醒过来晨吐。她的妊娠反应并不算特别厉害,只是在早上醒过来时会有难以名状的恶心。 秦莫尧因为这个惯例的动作而觉得很窝心,在他上床后,翻了个身钻到他怀里。曹辰峰腾出一只手来让她枕着,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犹豫着开口:“你希望我暂停工作吗?” 曹辰峰思考了一下,慎重地开口:“这个不是我希不希望的问题,我先给你分析一下实际。” “好。”她乖顺的点头,垂了眼睛听。 “首先,你工作时间太长,而且昼夜颠倒,这样休息不好,怀孕的话,每天起码要保证睡上八九个小时。” “嗯。”  “其次,你工作的环境辐射太多,这样对胎儿发育不好。” “嗯。”  “再次,你每天上镜都要化妆,要穿高跟鞋,这些都不好。” “嗯。”  “还有吃饭不定时、出差要坐飞机、在舞台上直播间还可能发生这样那样的意外,谁也说不定,我们只能预防,减少意外发生的可能。还有,暂停工作又不是让你放弃工作了,秦莫尧怔忪,她也说不上来怕什么,只是觉得害怕,害怕停止工作,似乎没了工作就变得一事无成,也没有什么可以依靠,她害怕这种心里空落落然后把所有心思放在另一个人身上全心全意依赖着他的感觉,万一哪一天他也变得不可靠了呢?万一哪一天他们分开了呢? 她忍不住就会这样去想,控制不住地会这样去想。 曹辰峰自然猜到她在想什么,倒也不急着揭穿她,只问:“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你说的很有道理。”她翻了个身背对他,没有任何理由反驳,就是太有道理了,所以她才觉得无措。 沉默半晌,曹辰峰在背后幽幽的问了句:“秦莫尧,你怕我养不起你?放心,虽然我赚得不算太多,但起码会比你多一些。” 秦莫尧没吭声,她心里想,这个人果然不会哄人,又或者是太习惯旁敲侧击和拐弯抹角,话总是说的不妥帖,就像现在,他不会不知道她的顾虑是什么,可是他不说,不给她保证,虽然她也觉得那些话假大空,然而说跟不说,对女人来说到底还是有区别的。又想起晚上曹正泽的那翻话,顿时又叹了口气,算了,没得自找郁闷。 说了却做不到的事,他是不会说的。既然他说了,她自然要相信他。 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手穿过他的肩膀搁在他脖子上,抬头看到他眼睛里去,笑了笑:“好吧,明天开始,你养我了。” 秦莫尧既然下定了决心,便争取速战速决,不让自己有机会后悔了。她晚上起夜太频繁,早上便多睡了一会儿,下午才回台里,跟领导说明情况。不知是秦祈明还是曹正泽先去打了招呼,事情比她想像的容易得多。也借机会公布了喜讯,一时办公室里热热闹闹,道喜的也有,言传身教的也有,言不由衷的自然也有。她这么一折腾,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尤其是黄金档的节目,后面多的是人抢着要上。 然而多想无益,她收拾心情准备晚上最后一次直播,在节目里向观众告别。 结束时薛璐在外面等她,她出差刚回来,一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姐姐支持你,”薛璐笑着跟她拥抱了一下,“本来也正想劝你来着,你自己想通了更好。” 秦莫尧笑了笑,一起下楼,出了楼梯口侧头却见童若霏迎面过来进了楼下的演播室,她一身玫瑰色的套装,系一条黑色的小丝巾,妆容精致,神采飞扬,看到秦莫尧时微微一愣,很快笑了笑,进了里间。 薛璐在一旁说:“我认为干了这一行,咱们女人就分成三类人了,一类永远保持单身,另一类结了婚只做丁克,还有一类是两头抓,事业和家庭兼顾,虽然辛苦一些,在事业上也不见得有太大的发展,但是我觉得,一个女人一生没生过孩子那是不完整的,到了年老色衰的时候一个人孤零零的,那也是很可悲的,就算经历永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好,起码也经历过,到了一定年纪,没有什么比生病时难受时有个人在身边嘘寒问暖更好了,你说是不是?” 秦莫尧点头,这个道理很简单很经济,但年轻时不见得每个人都能懂。 今日种种(3) 辞职的决定做的仓促,铁了心不给自己后退的余地,然后真正面对的时候,心里不是一点都不在乎的。起码,最开始的时候非常不习惯,总会强迫症一样地早起穿戴整齐,然后突然发现不用上班了这个事实。 在一个礼拜无所事事,整天吃饭、睡觉、看电视打发时间之后,秦莫尧终于提出抗议。晚饭后,她坐在沙发上开电视,镜头上是童若霏或者其他同事的身影,颇有点自虐自个找不舒坦的倾向。曹辰峰倒挺能理解她这种心情,拿片水果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之后,建议说:“等稳定下来后去报个班进修好了,不要太吃力的那种,你不是一直想学语言吗?” 秦莫尧想想也有道理,原本想做的事情太多,然而一旦闲下来却反倒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她似乎还没能从怀孕的意外感中恢复过来开始去适应一个准妈妈的角色,因此往往一会儿很开心一会儿又很失落,情绪起伏太大。为了避免她更焦躁,曹辰峰多半是把她晾在一边不理的,等她恢复正常了才恰如其分地给出安抚的建议,往往让秦莫尧觉得就是自己一个人莫名其妙在唱独角戏而已,等自己瞎折腾够了,也就没事了。 她也是到现在才发现,她那个丈夫,话说得少也说得不好,但是心里知道的比谁都清楚,玩心理战,她是玩不过他的,往往只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隔天下午她去银行,排了很久的队,坐的腿都麻了。出来时阳光刺眼,眼前不由有些发黑,晃了晃才站稳。身后有人扶住了她的肩膀,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却是常睦,她一笑:“你怎么在这儿?” “找经理办点事儿,才出来就看到你了,一个人出门小心一些,万一摔到了那就糟糕了。”常睦扶着她出去。 秦莫尧自嘲地笑笑:“我现在都成重点保护对象了……”  “可不是,”常睦也笑,“刚才头晕吗?说不定是低血糖,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去了一家西餐厅喝下午茶,常睦帮她点了鲜牛奶和草莓薏仁乳酪,自己要了一杯咖啡。' “尝尝这个,”常睦指着那碟草莓薏仁乳酪,“据说可以祛斑。” “我脸上长斑了吗?”秦莫尧一紧张,下意识地就放了勺子去摸脸。她现在已经不化妆了,连基础护理也用无添加的,只做保湿了。据说孕妇长斑也是正常,她觉得自己睡太多脸变得浮肿,便不愿意去照镜子,眼下说不定还真长斑了。 “别紧张,我跟你开玩笑的,”常睦大笑,“长了也不要紧,曹辰峰不会嫌弃你的。” 秦莫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才用勺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她琢磨着自己回去也可以学着做,慢条斯理地开了口:“那可说不定,你们男人最不可靠了,不是说怀孕期间男人最容易出轨吗?” 常睦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尴尬地咳嗽了声:“不谈这个了,对了,听说你辞掉工作了?” 秦莫尧终于有机会反将他一军,本来心情大好,听到这句话,顿时又低落了下去,顿了顿,才平静地点头,“是啊,先停了,等生完孩子再回去工作。”  “按你的性子,我以为不会,”常睦不是不意外,心里到底觉得异样,然而他笑了笑,“忘了说恭喜了,不管怎么说都是孩子重要,对你们也是好事。”  秦莫尧听得心里也不是滋味,曾经她以为自己会跟曹辰峰离婚,也跟常睦提起过这件事,事到如今她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然而随着年纪和阅历的增加,很多事,确实不是能够凭着自己任性,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是谁说过,婚姻里最先学会的,是妥协。 心里百转千回,出口却只剩一句:“我也不过是想找个人他能一直只对我好。” 秦莫尧叹了口气,放下杯子:“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之前肚子隐隐就有些不舒服,在洗手间里看到有略微的血迹这才急了。心里一怕,起来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常睦看她出来时一脸惨白就知道不对劲:“怎么了?” 她一下就抓住了他的手,说话时都快哭了:“送我去医院。” 常睦一路上都在安慰她:“没事,没事,不要胡思乱想,不会有事的……” 秦莫尧却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听进去。之前包括怀孕,包括原谅曹辰峰重新在一起,包括为了孩子辞掉工作,她都像赶鸭子上架一样,因为要顾及那么多人,顾及那么多事,总是那么被动,那样妥协,不情愿,不开心,然而此刻,她发现她是真的在乎这个孩子的,她不想在自己已经扔掉了从前一切准备重新开始的时候却被通知她所做的那么多不过是白费功夫,不过是徒劳,她接受不了。  打电话给三姨却出差了,就近去的那家医院托熟人找了个专家,没有预约就插队进去了,在听说她孕前胃炎吃中药工作辐射大还化妆之类顿时就皱眉,直接说情况不乐观,等验血看了结果再说。旁边另一个孕妇40多天没有胎心因为被告知胎儿发育不良可能流产而面如死灰。 秦莫尧出来时背后冷汗涔涔,虽然第一次产检的时候三姨跟她说因为用药和母体本身的关系,胚胎发育会比较迟缓,意外流产也是有可能的,要她做好心理准备。然而真正要去面对这一切的时候,秦莫尧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常睦倒没有她那么悲观,安抚说:“我们换家医院看看,我联系上了一个姑姑,她有熟人,那边口碑比较好。” “谢谢。”秦莫尧机械地被他带出去,除了跟他走也没别的办法。 “要不要让曹辰峰过来?”常睦在车上问。 秦莫尧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等检查完了再说。” 她太害怕那个结果,在到来之前最好谁也不要通知。 换了家医院,医生也专业了很多,先去做了妇科内诊,排除炎症,又做了防癌抹片采检,之后又做了一次B超,排除了宫外孕和葡萄胎。  为了让秦莫尧放心,医生给她听了胎心,之前提醒她,因为孕周比较小恐怕听不到,然而当耳中传来火车的轰隆声时,秦莫尧脑中顿时热血上涌,几乎当场哭出来。  慈祥的医生这种情况倒是见多了,抽了张纸巾给她,扶她下床,眯起眼睛笑着说:“别担心,闺女,这不是没事嘛,我帮你开点保胎药和针,保持心情愉快,顺其自然就好,还有记得隔周过来抽血对比。”  秦莫尧谢过了医生,拿着下次抽血的单子出来,常睦让她坐着休息,帮她去交款。 她坐在休息区的凳子上,大悲大喜过后,心里一阵恍惚。面前有身影晃动,她以为是常睦回来了,抬起头正好说话,却看到曹辰峰站在她面前。 她眼里一阵酸涩迷离,忍不住就要掉眼泪。. 曹辰峰蹲下来面对着她,看她情绪稳定了些才开口:“还好吗?” “很好,没事,什么事都没有。”秦莫尧用力地摇头,仿佛要摇掉所有的惶惑不安。 “那就好,”他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来晚了,但是下次无论有什么事,一定要先通知我。” 他的面容沉静,眼神坚定,仿佛没有什么是值得害怕和紧张的,让她不由地去信服,秦莫尧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抬头拨开额前的刘海,想开口却不知道怎么说好,于是笑了笑。' 曹辰峰也笑了下,抬头却见常睦站在另一头,犹豫着没有过来。他站起身走过去,感激地笑了笑:“今天谢谢你了。” “自己妹妹能看着不管嘛,你说这么客气那就奇怪了。”常睦笑得很随意。 “那客套话我就不说了,一起去吃个饭,总要让我意思一下是吧。”曹辰峰真心邀请。 “行啊,正巧也饿了。”常睦没有推辞。  晚饭吃得还算愉快,他们讲他们的,秦莫尧只顾自己吃。被这么一吓之后,她胃口倒是好了不少,也没了以前节食的那些顾忌,挑着自己喜欢的吃了个饱。 在饭桌上的时候谈的热闹,回去车上曹辰峰却显得很安静,除了回答她开口的问题,几乎一言不发。秦莫尧猜不透他那高深莫测的心思,只当他又在生气,上一次也是在医院,回来后便大吵了一架。于是在坐电梯上楼的时候她很努力的让自己去解释:“今天下午出门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常睦,我不舒服,他就送我去医院了。”. 曹辰峰没什么特别反应,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表示他知道了。  秦莫尧不死心,继续说:“他帮了我很多,介绍了医院,医生也很好,医药费也是他付的,你记得要还给他。” 曹辰峰听到这却忍不住笑了,秦莫尧一愣,电梯开了,他先出去,把门挡着让她出来,秦莫尧不解:“你笑什么?” “没什么,”曹辰峰眼里不笑了,唇边却依然有隐隐的笑意,“我没有让你解释。” “那你板着张脸什么意思?”秦莫尧生气,她也知道自己不太擅长解释,遇到事情就像鸵鸟,把自己埋起来就算了,永远不肯去做那个先认错示好的人。 曹辰峰没回答她,转身去开门。 “你在生气吗?”她跟进去,继续问。 “没有。”曹辰峰开了灯,换鞋,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 “那你在吃醋咯?”她受不了他敷衍,一下子挡在他面前。 曹辰峰被她拦住了,倒也不急,他背着光的眼睛里有细碎的光芒闪烁,眉头的痣黯淡稀疏,他笑了笑,气定神闲地反问她:“我为什么要吃醋?”  秦莫尧被他问住,一下子竟然答不上来,他就是吃准了她不肯先开这个口的,所以有恃无恐。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肯说,曹辰峰扔下她不管,先去洗澡了,秦莫尧进退两难,实在是郁闷地要死。 真心相待(1) 经过那天这么一折腾,秦莫尧多少有点孕妇的自觉了。薛璐送她不少怀孕知识孕妇保健之类的书 籍,她没事就在家里琢磨。又去报了个日语班,开课时间在一个月以后。她算着到时怀孕三个多月也 该稳定了,就当是胎教,正巧平阳也怀孕了在家安胎,被她一起拉了过去报名。 曹辰峰晚上去参加Aston Matin的贵宾之夜,秦莫尧一个人没胃口草草吃了些。最近他基本上按 时下班,陪她一起吃饭。要是有事回不了也会提前打电话通知,倒叫一向不管他行踪的秦莫尧有些受 宠若惊了。曹辰峰还打算帮她请个保姆做饭,她觉得自己得动动不能什么都不做,不然很快会有横向 发展的趋势,于是坚持只要钟点工做保洁。曹辰峰拿她没办法,只说她是天生劳碌命不懂得享受。 秦莫尧躺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看香港的早教漫画,一个人看的兴味盎然。连曹辰峰回来也没发 现。曹辰峰见她还躺着没去睡觉,凑过来问: “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秦莫尧还没回过神来抬头便问他: “曹辰峰,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差不多, ”曹辰峰去厨房倒水喝,顿了顿又说, “可能男孩更好些。 ” “为什么?”秦莫尧放下书,跟过去。 “如果是男孩的话,我可以教他打球游泳骑马游戏算术之类。 ” “ 难道女孩你就不能教她打球游泳骑马游戏算术之类了?”秦莫尧反驳,他这是赤裸裸的性别歧视 曹辰峰挑起眉毛看着她,表情很无辜地摊了摊手,意思他什么都没说。 秦莫尧觉得自己也有些无理取闹的样子,凑近了才闻到他身上有很重的酒气,皱眉: “你喝了多 少?”顺手就去拉他的外套,看到银灰色衬衫前襟上一大滩红酒渍,才知道为什么酒气那么重了。 曹辰峰的表情有些 ,他解释: “被人不小心撞上了,我正打算去洗澡。 ” 秦莫尧不语,相信他才怪,位置那么准,八成被哪个女人泼了酒,她倒不知道了,原来他也有这 种知己。 她不说话,放开他出去。曹辰峰在背后咳嗽一声,说:“今天怎么做那么多菜?”他刚才开冰箱 拿水时,看里面塞得满满的。 “白天你姑姑过来了,怕我营养不良,做了好多菜,还让过两天趁裴涵回来一起去吃饭.秦莫 尧心情不爽,不咸不淡地应付了他,直接回房睡觉. 曹辰峰进来的时候有点讨好的意思,给她洗了樱桃和黑枣,装在碟子里端到她面前:Qī.shū.ωǎng.“多吃些纤维素 ,促进你肠胃蠕动。 ” 秦莫尧本来不想理他,但是有点抵挡不住面前美食的诱惑,她知道曹辰峰这个人做事,要么不 做,要么总是做得最好的,就面前那碟樱桃和黑枣,也一分二,一红一黑,装在浅口的白磁碟里,摆成 两片叶子的形状,极其好看,害她就算想拒绝也说不出不. 她懒洋洋地拈了一颗塞嘴里,曹辰峰放下碟子,手抚上了她的小腹,这是他最近的习惯性动作 了,秦莫尧也由着他, 他问: “今天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 ”相比书上说的那些情形,秦莫尧觉得她这个孕妇还当的挺安逸的,“对了,周五要去 医院抽血,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恩 ,正好那天我妈要去医院复查, 一起送你们过去. ”曹辰峰揉了揉眉心便躺下了,秦莫尧 看他很疲劳,就不再叭扰他。 她关了灯躺下,曹辰峰的手却横过来揽住了她的腰,没等她反抗又往上撩起她的睡衣,他最近发 现了新玩具,并且爱不释手,却把她搞的很烦躁,秦莫尧轻喘一声正要抗议,他却准确地堵住了她的 嘴,这下她连气都喘不出一声了. 裴涵在沿海城市注册了新公司,现在正是招兵买马的时候,临出国之前回家吃顿饭,童纪敏也放 弃了在德国的工作,跟他在国内一起经营夫妻店。秦莫尧颇为欣赏这种创业方式,路上跟曹辰峰讨 论,曹辰峰却笑: “那现在你也算辞职了,要不要考虑过来跟我干呢?” “那就算了。 ”秦莫尧觉得一旦她要拿他工资看他脸色吃饭,那地位又不平等了,她才不要受他这个气。 童若霏意料之中的也在,秦莫尧看曹辰峰很自然,就没什么不自在了,大大方方地跟她打了招 呼。童若霏精神却不怎么好,少了一贯的神采飞扬,看起来有些冷淡。后来饭桌上看姑姑给她夹菜才 知道是之前感冒发烧了一场。 饭后在沙发上喝茶聊天,秦莫尧不好喝茶,便喝牛奶。她正好看到卫视上转播那天的贵宾之夜, 还正好是童若霏在主持,便插了一句: “我情愿做专题的大型直播也好过去主持这种现场的酒会餐会 了,一晚上穿着高跟鞋没得坐不说,还不能吃东西不能喝水,又要应付各种各样认识或者不认识的 人,太痛苦了。 ” “酒会虽然痛苦一些,也有它的乐趣, ”童若霏笑了笑, “不过你现在都辞职了,应该没这些烦 恼了,对了,还没恭喜你怀孕。 ” 童纪敏也想起这件事: “我还给小宝宝准备了礼物呢,差点就忘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给她, “这是JustGold 母女装Mom and Ga1系列,我看到的时候就觉得适合你。 ” 是熊猫形状的吊坠和手链,非常童趣,秦莫尧看了也喜欢,正巧曹辰峰和裴涵过朵,曹辰峰看了 便夸了句: “表嫂眼光不错。 ” 童纪敏笑: “还不快帮莫尧带上。 ” 曹辰峰弯下腰取了手链从背后帮她细心地戴上,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下巴擦着她的发顶,因 此动作看起来很亲密。大厅里亮堂,一时所有目光都停在秦莫尧身上,她被曹辰峰挡了大半视线还是 有些不自在,等戴妥了了,抬头看童若霏 ,她借口有电话先出去了。 秦莫尧从二楼洗手间里出来,隐隐听见楼梯口有说话声,她探头一看却是童纪敏和童若霏 。 “·····妈妈跟我说过几次了,希望你能回去,你一个人在这里有什么好,工作辛苦,生病了又没 人照顾,你还对那么多食物过敏·····” “·····我现在太忙照顾不到你,也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事实是这样,你能怎么样 呢·····要是你要留在这里,我帮你介绍·····” “不用了,我自己有打算。 ”童若霏冷冷开口,转身上楼来。 莫尧这下是骑虎难下了,她转念想了想,决定往下走。 董若霏抬头看到她,却神色自若地笑了笑,秦莫尧也笑了笑,准备往下走。却被童若霏叫住。 “sarah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悲?” 秦莫尧皱了皱眉,停下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思。 ” “我现在总算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要是换了我,我应该不会为了他辞职吧, ”童若霏自嘲地笑 , “你用真心对他,他必以十倍的真情还你,可惜我以前并不懂得这些。 ” 秦莫尧楞住,顿了一会儿才回答: “现在开始懂也算不迟。 ” 童若楞住 ,好一会才笑了笑: “以前也有人说我跟你气质相近,现在看 ,其实是不一样的” 秦莫尧回去的一路上都很沉默,曹辰峰看她脸色不好便没敢惹她。一路无话回到家里,洗了澡上 了床,曹辰峰惯例地要去摸摸她的肚子,秦莫尧没好气地把他挥开,给了他一个背影。 辰峰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把她翻过来面对他,看她沉着张脸,低声问, “你怎么了?我今天没惹 你吧” 他怎么没惹她了?秦莫尧觉得自己认识他到现在从始至终就没听过他一句真心话,一句贴心话都 没有,心里好不委屈: “曹辰峰,你觉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 真心相待(2) 曹辰峰愣了愣,问:“什么解释?” 秦莫尧被他一问又觉得自己表达的不对,他欠她的不止是一个解释而已,他 欠她很多答案。 她不知从何起,于是恶声恶气:“你自己心里清楚。” 曹辰峰一笑:“这个问题问的太抽象,叫我怎么回答?” 秦莫尧想了想,说:“那行,我接下来的问题,你全部要坦白回答,不能有 所欺骗和保留。” “不回答会怎样?”他找退路,没有合作的诚意。 秦莫尧狠狠心:“坦白从宽,不坦白离婚。” “你现在样还离婚?”曹辰峰瞄了眼的肚子。 “大不了生了孩子再离。”秦莫尧彻底跟他无赖上了。 她的威胁一点伎俩都没有,曹辰峰体谅她是孕妇看她铁了心要问便点了头, 不然她肯定要磨得他俩都别想睡觉了。 秦莫尧清了清嗓子,从头问起:“大学的时候你认不认识我?”这个问题她 问过,但是很不幸地被曹辰峰敷衍过去了,这回她非要到答案不可。 “认识。”曹辰峰这回很坦白。 “什么时候?” “很早了,我说过,我听常睦提起过你。” “那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呢?” “外国语的新生晚会,我被常睦拉过去了。” 秦莫尧想起来了,那次是平阳他们学校新生晚会,她被拉过去做外援,跟她 反串了一个舞蹈,她个子高些扮男生,穿礼服带礼帽,相当帅气,博得了满场喝彩。常 睦带了朋友过来捧场,结束后他们还一起去吃宵夜,但是她并不记得曹辰峰在场。 “我好像没看到你……” “我一向最讨厌这种晚会,看到一半我就走了。” 果然是没情趣的人,秦莫尧在心里不屑,继续问他:“那你当时对我什么感 觉呢?”她有些得意,说不定他对她一见钟情了。 “没什么感觉。”曹辰峰泼了她一头冷水。 秦莫尧没好气地掐他下:“不可能,你别蒙我,快坦白,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 “我当时就想,”曹辰峰顿下,不紧不慢地说,“哦,这就是秦莫尧。” 秦莫尧被他无关紧要不以为意的语气郁闷到了,一下子积极性打消了不少, 缓过劲儿来才继续问:“然后呢,你还见过我吗?” “你们班上体育课,你选修了篮球是吧,”曹辰峰说着就笑了,“我正好路 过看到你三步上篮……”他说这到儿秦莫尧就知道他在笑什么了,顿时大窘,常睦也说! 过,她三步上篮的时候不像打篮球,倒像是跳芭蕾。为了通过那次考试,他晚上抽空陪 她练习了一个月,结果还是像跳芭蕾。; 秦莫尧马上打断他,“好了好了,这个不用说了。” 曹辰峰瞥了她一眼:“是谁说要全部坦白毫无欺骗和保留的?” “这个不重要,她耍赖,“然后呢,然后你出国?” “我大三就没有再上课了,出国前几天回学校拿材料,那天正好下雨,在经 管院的教学楼,我没带伞,你也没带。” “雨下很久?” “很久……” “我在干什么?” “打电话。” “我们有没有讲话?” “没有。” “后来呢?” “后来雨停了,你就走了。” 秦莫尧已经不记得有过那样,那实在是大学生活里再平常不过的,不过是下 场雨,然后没带伞只能等雨停,身边来往的人匆匆,谁也不会注意谁。因为对她而言没 有任何特别的意义,所以不会被记住,然而他记得那样清楚,在出国的前几天,他们在" 同一个屋檐下,等一场雨停,也许她因为下雨没带伞所以很烦躁,打电话找常睦求助, 而身边的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想象一下那个场景,才知道原来年少的时候 ,曾经有双眼睛那样安静地注视过自己。 有些情绪,原本就不需要说的。秦莫尧突然有些懂了,也感动了,以致于她 以后每当想起这个场景,就会觉得莫名的感动。 “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话?”她趴在枕头上,问他,灯光下,他的眉目少了 凌厉,看起来很柔和。 “说什么呢?” “说你是常睦的朋友,你认识我,说你是我学长,说你要出国了,说说天气 ,说不要紧雨很快就会停的,可以说的有很多啊……” “我并不擅长跟女孩子搭讪。” “常睦说,你在学校里都不跟女生讲话?” “因为确实没什么好说的。”曹辰峰答得一本正经。 秦莫尧噗哧一声笑了,这果然是他的作风。 “那在利物浦,你为什么会跟我搭讪?” “因为当时在一个屋子里,而且只有们两个人,总得说点什么吧。” “我不相信,我们就住同一层的隔壁,我之前明明没有见过你。” “我那时跟Sophie分手,刚刚联系好搬到学生公寓,你隔壁原本住个爱尔兰人,他退学,房间正好空出来。” “你躲Sophie?”她想起那的情形,突然明白过来。 曹辰峰不话,算是默认。 秦莫尧笑起来:“那是你在利物浦第一次看到我?” “傍晚遇上了一次,我回来的时候,你正好出门。” 她自然不认识他,没想到他还记得她,“你真的没去留学生联欢会?但是你 穿的一副要出门或者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去了我堂叔家,其实我拿回来的也是开口笑,只是那不开张,饺子是速冻的。” 秦莫尧那顿饭其实食不知味,已经不记得什么味道了。 “为什么要请我吃饺子?” “过节的时候一个人留在宿舍里,一定很孤单吧。” 秦莫尧默然,过了一会才:“我当时是不是很糟糕?” “很糟糕,你还问我那个问题……”曹辰峰一脸无奈。; 秦莫尧回想起来也很不好意思,她动了动。把脸埋到他胸膛前,瓮声说:“ 我当时很难过。” “我知道。”曹辰峰手抚过的头发,动作很轻。 “你追我是为了甩掉Sophie?” “一半。” “剩下一半呢?” “想看看你到底难不难追。” 秦莫尧气结,捶他一记,曹辰峰吃痛,却笑了起来:“我实话实说而已。” “你们为什么分手?” “不合适。” “不合适还在一起?” “没相处怎么知道不合适呢?” 秦莫尧想想也对,又想起童若霏,“可是人家不这么觉得呢。” “那是人家的想法,你不能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秦莫尧知道再问下去就涉及到隐私,反正答案她也基本满意,便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回国前为什么要来找我?” “都要回国了,再不追,没有机会。”^ “你喜欢我什么?” “你头脑太简单,没什么心思,我得拯救你不被别人拐卖。” “哼哼,”秦莫尧不服气,曹辰峰你就尽管找理由吧。 “那你追我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冷淡?”她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包括 他求婚时候的毫无爱意,她都一直介意着。 “我之前没什么经验,怕表现太冲动了吓到你。” 秦莫尧一愣,转而大笑,缩在他怀里笑得止都止不住,直到曹辰峰脸色变得 很难看才收敛,现在算是知道,原来他并不是不紧张的。这也让她顿时又掰回不少之前 被他打击掉的成就感。 秦莫尧得意起来,按住了他的肩膀逼供:“我不相信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 没感觉,快说,你是不是那时就看上我了?” “你当时很快乐。”他避重就轻。 “我什么时候不快乐了?” “从前,以后。” “从前?”她抓住重点。 曹辰峰不说话,秦莫尧急了,晃了晃他的肩膀。 曹辰峰被她摇的没办法,心一横,就:“很早以前,在姑姑家,我放学回来 看到你,好像看到从前的自己。” 这回秦莫尧说不出话来了,她突然觉得很难过,手往上绕住了他的脖子把脸 贴在他颈窝里,他身上的气味很清新。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不敢太用力:“你还记得我?” “变很多,差认不出来。” “当时真的没感觉?” “只是觉得你很快乐,然后有点失落。” “为什么失落?” 曹辰峰想了一下,才缓缓说:“因为你不属于我。” 秦莫尧酝酿许久的眼泪就么掉下来了,又高兴又生气:“傻瓜,你怎么不早 说?” “也没什么好的。” “可是我们差一点离婚……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说,你高兴也不说,生气也 不说,吃醋也不说,想对我好也不说……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你一向并不在乎我。” 秦莫尧这下有些惭愧:“所以你答应离婚了?” “你不开心,我也觉得自己很失败。” “你现在倒肯说了?” “再不说,老婆和孩子就要跑了。” 秦莫尧真是哭笑不得,她没见过比曹辰峰在感情上更吝啬表达的人了,又不知道怎么说他才好,心里又气又恼,简直要抓狂,于是拿他的睡衣出气,揪得乱成一团 曹辰峰被搞郁闷:“我不介意你脱我的衣服,但是动作要斯文一点。” 秦莫尧破涕而笑,松了手重新躺下去,仰头看着花板。 “以后有话要直说,不准拐弯抹角。” “嗯。” “生气了不高兴了不满意了也要让我知道,但是态度要好。” “嗯。” “记得要哄我对我好,不能再欺负我了。” “我没有欺负过你。” “怎么没有了?”秦莫尧激动起来,“要不要我给你举证看看?” “那算了,听你的。”曹辰峰已然困了,实在没精力跟她继续折腾。 “那先这么多吧,下次想到了再补充。”秦莫尧宣告结束。的. 谢天谢地,曹辰峰伸手关了灯,秦莫尧却想起另一个问题,打铁趁热,恐怕 现在不问下次就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她搂住他的腰,笑嘻嘻:“最后一个问题,我跟Sophie谁更漂亮?”的 曹辰峰肯理她才怪,拉起被子把她兜住:“game over,睡觉!” 真心相待(3) 秦莫尧最近热爱上一项睡前游戏,对曹辰峰严刑逼供。她最近嗜睡,白天睡太多,晚上反倒精神比较好,因此对这项游 戏尤其乐此不疲. 虽然曹辰峰口风比较严通常也不太合作,问了半天问不出来多少,但不管怎么样,她多少还是能通过某些手段达到她的 目的。比如她跟Sophie谁更漂亮这个问题,她总算从曹辰峰口中听到了她要的那个答案,虽然手段不太光彩,过程里曹辰 峰说的也很不情愿,还总是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她。 秦莫尧才不管 ,他是不会理解女人在这种事情上的计较的. 怀孕第12周,她恶心呕吐的症状减轻了不少,却开始变得容易饿,她这辈子还没经历过这么想吃东西的时候。曹辰峰 看她情况比较稳定,开始带她出门吃晚饭,每天一个花样,秦莫尧算是把她之前节食欠下的那么多顿都给补回来了。曹辰峰 吃得依旧不多,看她食量增了一倍都有点被吓到。她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便索性不管了,反正不是她一个人在吃. 周日他们没有出门,曹辰峰用家里的跑步机健身,她在沙发上躺得腰疼索性坐到了纯羊毛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用笔记本看 电影。那台跑步机还是她结婚的时候买的,怕工作了没时间健身就放在家里用,结果从头到尾只跑过一次,反倒曹辰峰用的 比她多。秦莫尧捏了捏腰上多出来的肉,非常担忧自己产后的恢复。晚饭曹辰峰帮她做了草莓仁乳酪,因为她发现脖子和 脸颊上出现了几个斑点,本来皮肤就白,现在不化妆也不用遮瑕膏就更明显了,虽然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很不舒服。 晚上她躺在床上还在念叭这件事,就像刚穿了一双新鞋子上面多了几个污点又擦不掉你心里总是不舒服的,对有强迫症 的人尤其如此. 一旁看报纸的曹辰峰终于开了金口: “你都嫁给我了,还怕我因为几颗斑点不要你?” “万一我长了一脸斑呢?”最坏不过如此了,秦莫尧想想就很怨念。 曹辰峰想了想说: “那你就诅咒我也长一脸好了,这样就平衡了吧。 ” “你真没劲。 ”秦莫尧郁闷,转念一想,要真那样,她确实也平衡了,不由有些好笑. 这么一闹,她又饿了,伸手推了推他: “我饿了····” 曹辰 已经见怪不怪了: “想吃什么? ” “金枪鱼披萨。 ”她一想起金枪鱼就愈发饿得慌,心里早就已经盘算好了,“4008-123-123” 曹辰峰一楞: “ 这是什么?” “必胜宅急送。 ” 曹辰峰无语,扔掉报纸找电话. 曹辰峰坐在她对面,看她吃掉了1了寸披萨的一半,一脸抽搐。 秦莫尧好心地把剩下的推给他,曹辰峰摆摆手,把盒子拿开,慢条斯理地说: “秦莫尧,据我所知,一大张披萨的热量 大概是6000卡,以你的速度,在跑步机上跑了20分钟,大概会烧掉了200卡左右的热量,现在你吃了半张,你得跑上五个多小时 。但问题是,你马上要睡觉了。 ” 秦莫尧要哭了,她计算过很多高热量食物卡路里,怎么会不知道, “你之前为什么不阻止我?” “你是孕妇,我有义务让你吃饱。 ”曹辰峰抽了张纸递给她, “去刷牙吧,孕妇的牙齿也很重要。 ” 问题是她在吃饱了,却更郁闷了, 秦莫尧看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真想扑过去把他掐死 。 曾文仪给她寄了不少礼物,有全套的孕妇保养品,还有孕妇装,英伦风的黑色小圆领和蝴蝶领巾,经典的条纹或格子. 长短款的都有,她的小腹依旧平坦,只能先收起来挂在衣柜里。收拾梳妆台时,她发现曾文仪送给她的那瓶香水,time, 淡蓝色的香水随着时间过去已经挥发掉小半,却有更多的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沉淀下来。 Time reset,秦莫尧突然觉得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她的存在是有意义的,他们结婚是有意义的,她留下这个孩子也是 有意义的。 没有什么比突然感觉到新生让人对生活更充满希望的了,秦莫尧放下香水,打电话给曹辰峰: “曹先生,可不可以跟你 预约晚饭? ” 曹辰峰笑了下: “我还有一个会,听你这么说肯定是有打算了,你先去定位子,结束后我来接你。 ” “不用了,我还有事要先出来,我打电话给司机吧。 ” 秦莫尧打了电话给司机,看时间还早,直接出门去双子别墅的私人会所订餐。 曹辰峰过来时,她正等在门口。春末夏初的傍晚,穿一条七分袖及膝的衬衫连衣裙,藏青加黑白色的民族图案,下摆微 微蓬松,外面是一件黑色收腰小西装,随便挽了个头发,戴简单的白钻耳钉,露出纤长的脖子和白 的耳朵,也没化妆,看 起来清丽温婉,气质秀雅。 曹辰峰微微一楞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没什么,跟你约会而已。 ”秦莫尧挽住他的手,一起沿着石板小路进去。门头很低调,里面却是旧式的古典宅邸,两 座别墅并立,中间是一条两窗宽的汉白玉走道,两旁立着高大的铁树。木制楼梯,彩色玻璃窗格,柔和的顶灯打在中间阳台 的柱子上,发出淬玉一般的光芒。 曹辰峰扫视了一下周围: “这里我还没来过,看来你面子够大。 ” 秦莫尧挺谦虚的: “老板恰好上过我的节目而已,不过那真叫妙人,一会儿给你们引荐一下。 ” 因为不能喝酒,晚餐从简,秦莫尧爱上了这里的鸭肝酱汁煮小龙虾意式云吞,多要了一份打包带回去。结束时曹辰峰要 付帐,她摆摆手: “今天我做东。 ” 曹辰峰猜不透她搞什么鬼,索性也由着她。 饭后她拉着他去逛街,他们很少一起逛街,后果就是很别扭。她试穿衣服,问他好不好看,他都说好看,结果却随手从 架子上拿了另一件给她去试。虽然事实上秦莫尧也承认他挑的比她选的更好,可是心里到底郁闷。买鞋也一样,她看上一款 靴子,他说她怀孕了脚肯定会肿码数也会变大,建议她买凉鞋,还难得热心地帮她挑了一双试穿,结果到后来都是他在帮她 挑东西,所幸他眼光不错,服务态度也很好,在人多的时候会护着她防止被人撞上。 曹辰峰看她闷闷不乐,搂了她的肩膀说: “要不你也帮我挑几件?” “我挑的恐怕你看不上。 ” 曹辰峰笑: “算了,那下次我们各买各的。 ” 秦莫尧对这个建议非常同意。 她在婴儿专柜看得心动不已,曹辰峰打击她: “现在买是不是太早了?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那我男孩女孩的都要。 ”她有点跟他赌气。 “好,听你的,最好你肚子里是双胞胎。 ”曹辰峰妥协。 秦莫尧满意了: “给你儿子女儿买的,你付钱。 ” 曹辰峰 了她一眼, “难道不是你儿子女儿“” “接下来还有节目吗?”曹辰峰把东西交给司机,让他先送回去,回头问秦莫尧。 “有。” “什么?” “我们去看电影。 ” 曹辰峰估计几辈子没进过电影院了,看到里面攒动的人头很不适应,花了一会才问她: “想看什么?我去买票。 ” “我已经买好了。 ”秦莫尧从手袋里拿出票,扬了扬。 “曹太太,你应该给我机会表现一下。 ”他有些无奈。 “那行,你帮我去买爆米花。 ” 曹辰峰皱眉: “那才是纯垃圾食品,一份中号的爆米花1200卡,也够你跑了2个多小时了。 ” 秦莫尧沮丧: “你怎么连这个也知道?” “我在国外一度吃这些东西,现在深恶痛绝。 ”曹辰峰拉她进去, “走吧,回去我给你做玉米浓汤。 ” 秦莫尧还是沮丧:“看电影不吃爆米花太没气氛了。” “我在拯救你不要肚子还没大先吃成个胖子,到时候你就要谢谢我了, ”曹辰峰安抚她, “而且估计待会你也没功夫吃。” 曹辰峰进去才知道是看《变形金刚》,他楞住,回头看秦莫尧偷笑,才低声问: “你怎么知道?” “我问了你弟弟。 ”秦莫尧问了曹辰磊,才知道曹辰峰小时候最喜欢看的漫画是《变形金刚》,直到现在,有关《变形金刚》的东西他都不会错过。。 曹辰峰不语,过一会儿才笑: “果然不能指望他,肯定又跟你恶人先告状了,小时候他最喜欢跟我抢,只要是我有的,他都要抢过去。 ” “你喜欢哪个角色?”秦莫尧问,没等他回答,又说, “等等,让我猜猜看?” “ 恩,你猜。 ”他点头。 “我猜是,擎天柱?” “为什么? ” 秦莫尧想想: “他优秀、勇敢、正直、坚强,一般人都喜欢他。 ” 曹辰峰笑,摇头。 秦莫尧忘了他不是一般人,又问: “那是谁?” “爵士,辰磊喜欢擎天柱, ”曹辰峰说, “我不喜欢领袖人物,他们背负的太多,所以活得不像自己。爵士有个人生信 条, ‘如果做事没有自己的风格,那就别做’,他也很聪明,头脑冷静,很勇敢很能干,但是非常酷。 ” 秦莫尧没看过原著,对这个人物印象不深。 曹辰峰偏头问她: “你喜欢谁?” “当然是大黄蜂了,大黄蜂多可爱。 ” “他在动画版里不过是个柔弱的小弟弟,电影把他升级了,雪佛兰Camaro,要不要帮你买一辆?” 秦莫尧被他逗乐了: “看完电影再说。” 141分钟的电影,他们看得 认真,出来时还拿了免费的海报,回去一路上热烈的讨论剧情,直到秦莫尧疲倦地靠在 椅背上睡着。 到停车场时她迷迷糊糊被他叫醒,还没怎么清醒出口就是一句: “刚才电影上画面太暴力了,会不会对胎教不好啊?” 曹辰峰被她说的哭笑不得,俯身去帮她解安全带,她光洁细腻的脖子擦过他的嘴唇,彼此齐齐震了一下。 曹辰峰手上动作没停,解开了带子才抬起头来。秦莫尧仿佛还有些紧张,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手收紧,曹辰峰被她这 个动作逗笑,终于捧住了她的脸,缓缓吻了上去。 谓情由心生,不过唇齿交缠,秦莫尧心里感念,就连那个吻也多了几分缠绵,到后面愈发情动,他侧头舔 她细腻的 垂和脖颈,游移的手沿着柔滑的大腿溜进了衬衫连衣裙里。她低低喘息,一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番外—对岸  五点半的时候曹辰峰结束了这个学期的投资课程,他们用十周的时间在证券交易所选择一些产品进行模拟的实施投资。队长是个遇到问题的时候总会先问“你有什么看法呢,那大家怎么认为呢”这样的人,然后综合一下大家的意见给出一个不得罪任何一方的决定。 当然,这也有一定的难度。 最后报告是曹辰峰上去做的,算是稍微拯救了一下他们这个毫无特色的project,也意外地得到了一个比较满意的个人分数,以致结束的时候同队的成员交头接耳、面色不一。 他在图书馆外面的露天咖啡座等童若霏,他们约了吃晚饭,已经到时间了,然而她还没下课。倒是看到了他们班上几个同学,多数是中国留学生,算是见过面,坐下来的时候还打了声招呼。  “Sophie在跟导师商量,可能晚一点出来。”有人提醒他。 “谢谢。”曹辰峰礼貌地回答。. “你女朋友很有意思,今天还在班上发起什么保护动物反对皮草的**,可惜没什么人响应。” 那人很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估计是看不惯童若霏在班上太出风头。 “她想学希拉里么,估计对着镜子练过很多遍了,连讲话的架势也一样。”另一个人说完才想起来曹辰峰也在对面,又收不回去了,顿时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曹辰峰低头看书,没什么表情。 几人看他很冷淡没有交谈的意思便自顾自说话。 “不过西方人就吃这一套,你看导师就很喜欢她……” 曹辰峰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起身收拾东西离开。 晚餐吃的不是很愉快,童若霏果然开始跟他讨论那个算是半夭折的皮草问题,曹辰峰对宠物过敏,自然兴趣也不大,只一心想着自己的事,态度有些敷衍。 童若霏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终于发觉他的心不在焉:“Steven,你怎么了?” 他回过神:“没什么,在想课上的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说不定我们可以讨论一下。”童若霏的参与度超乎他的想象,而曹辰峰并不擅长跟别人分享,再说他根本没有在想什么大问题,纯粹发呆而已。 当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吃饭的时候却可以发呆,那情况就有点危险了。然而童若霏同样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没什么大问题,恰好想到而已。” “对了,周末有没有空,我妈妈请你过去吃饭。” “这个月底我要回国一趟,家里有事。” “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我有时间,要不要陪你回去?”  “不是什么大事情,你不是还要找寒假的实习吗?先忙这个吧。” 童若霏有些沮丧,想了想也就释然了:“那就等圣诞节吧,圣诞节我们一起过。” _“到时候看。”曹辰峰吃完,放下叉子,去洗手间。 曹辰峰回国前先去了德国找裴涵,他被一场意外的官司缠上了,差点脱不了身。 姑姑曹心兰生病,他们一起回国。曹辰峰上大学之前基本上在姑姑家度过,曹心兰算他半个母亲。飞机上,裴涵问他:“我以为这次你会带Sophie回家,我妈一直念叨你到现在也没带个女朋友回家给她看看,她很担心你什么时候结婚?”  “现在不适合。” “你就没说过哪次合适了,这种借口骗骗Sophie或者我妈还好,你还想用来堵我?我觉得Sophie挺聪明的一女孩子,怎么遇上你就不行了?说起来,倒还是人家先追的你。”裴涵颇有些为童若霏抱不平。 曹辰峰才不相信他有那么好心,裴涵不过是想先把他踢倒围城里去好让曹心兰心里多点安慰,让他再逍遥两年。 “我们说不定就要分手了,这个时候难道还适合带回家去?”曹辰峰的语气很淡漠,听起来无关痛痒。 裴涵有些受不了他这种语气,仿佛不是在说一件自己的事情,而是在说别人的事,愣了下才笑了笑,“你可真够狠,我以为你难得挑一个会好好相处下去。” “我们不适合,两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我确定了。” “她相貌气质学历能力口才谈吐都相当出色,有野心有冲劲,你妈肯定也喜欢,我认为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我认为你这是选秘书或者助理或者合作伙伴的标准,而不是选伴侣的标准。”曹辰峰简单地总结。 “那你选伴侣的标准是什么?” 曹辰峰被他问住,顿了一下,才说:“这个没法形容,我只能说,我看到的时候,我就知道是她了。” 裴涵哭笑不得:“那随便你,到时候别后悔就行了,还有,下手温柔一点,别太狠了。”曹辰峰返回英国的时候,童若霏正在为她实习的事情奔波。奇+shu$网收集整理拉了他一起去酒会,曹辰峰正好也要积累人脉,就跟她一起去了。那天他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看到一个银行高管把手搭在童若霏腰上,又往下滑了两寸,在她臀部捏了一下。 曹辰峰本来对这样的事情也没什么意外地,令他反感的是童若霏的眼神,那个眼神让他极端反感。正好他们回头看到她,场面极其尴尬。对方说了声失陪先离开,曹辰峰面色没变,若无其事地放下了酒杯。  童若霏很了解他越是平静才越是不对劲,因此他越是没有任何反应她才愈发觉得恐慌,后来她也顾不上实习的事了,跟着他回去。 曹辰峰一回去就开始收拾东西,他很清楚童若霏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于是最好的办法是把公寓留给她,他直接搬走。本来这也是分手后计划的事情,不过是因为意外提前了而已。 童若霏制止不了他,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Steven,你不要这样。” 曹辰峰任她抱着要求挽回发泄到筋疲力尽,过了许久,终究是用力掰开了她的手,“Sophie,我已经决定跟你分手。”[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童若霏知道曹辰峰决定了的事,基本上就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她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他联系搬家公司,把他的东西一件一件搬上车子,一件一件地清空。结束的时候,曹辰峰对她说:“祝你实习顺利窗外车子发动的时候,童若霏如梦初醒,她不相信,一点都不相信他们就这么结束了。然而等她跌跌撞撞地跑下楼追出去,车子已经拐了弯,驶出了街角。她在后面大声喊着曹辰峰的名字,可是他再也没有回应她。 他们也曾闹过分手,两年多来真真假假了好几回,可是每一次最终都能言归于好。  然而这一次,却是真的,他真的决定跟她分手,然后离开,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还剩半年左右毕业,曹辰峰索性决定搬进学生公寓,他联系了好几次,终于等到有空房。傍晚他搬进去,东西不算多,他上楼,掏出钥匙开门,隔壁有人出来,一个女孩子,顺口跟他打了声招呼,却连头也没抬。  他也没在意,等开了门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转身往楼下望去,那个女孩子正在厨房里喝牛奶。 她剪了短发,戴一副黑框眼镜,穿浅粉色的针织衫,挽起的袖口,胳膊纤细。她喝完牛奶,把杯子洗了,倒过来搁在流理台上,穿上沙发上的外套,抓起钥匙出去。 她变了很多,他再一次差点认不出她。 他还记得在外国语舞台上的那次,她穿一身银色的礼服,戴礼帽,舞跳得轻盈生动,灵气逼人。年轻水润的脸在灯光下炫目到刺眼,眼里笑一笑,便倒映了满室的光华。 他也记得身旁的常睦笑着说:“喏,那就是秦莫尧,我跟你提过的,我女朋友。” 曹辰峰转过脸去,望着舞台上的那个身影,心头闪过一丝莫名的失落,他想,“哦,原来那就是秦莫尧。”  他也记得,出国的前几天,他去学校拿材料,出来时正好下雨。雨下的不算太大,然而没有伞也走不了,一时身边就聚了不少躲雨的学生。然而多半还是等不了,拿书包遮在头上一路跑回去。他自然是不在乎这点雨的,原本不想等,没想到转头就看到了她。十月份,她穿一条深蓝色牛仔棉布的无袖连衣裙,到膝盖之上,领口有荷叶滚边,扎一个简单的马尾,脖子都露在外面,显得人愈发修长秀挺,在灰蒙蒙的雨天里,像一支清丽而尚未绽放的水莲。 送他过来的司机就在不远处,撑着伞想过来接他,他做了个动作制止。 她在打电话,起初语气是不耐烦的,嘴也撅着,渐渐的,渐渐的,就笑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仿佛只是觉得,能多站一会儿,那也是好的。 _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什么都没说,能这样静静地陪她站一会儿,就算什么都不说,那也是好的。 他还有几天就要走了,他们未必还会再见,也许回来的时候也未必还会再见,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然而这一刻雨还没有停,如果他还能陪她多站一会儿,就多一会儿吧,那也是好的。 终成眷属 作者:云上薇 阴晴圆缺(1) 怀孕14周,秦莫尧的小腹终于有微微隆起的迹象,曹辰峰陪她去做产检,两人都抽了血做血型比对。为了保证她的营养和饮食均衡,曹辰峰专门请了营养师帮她制定饮食方案。秦莫尧自知减肥的痛苦,为了避免产后难恢复,还是乖乖答应。 医生建议每天散步,还说此时爸爸的胎教更重要。秦莫尧回去一路上想象着曹辰峰真做起胎教的样子,忍不住暗自好笑。 “会不会太为难你了?”她笑着问。 “我相信你这句话纯粹是在幸灾乐祸。”曹辰峰说着,也笑了,有些无奈,伸手把她扶稳。 回去时车子经过中央广场,天气很好,不少人在广场上散步、聊天、喝饮料、放风筝,阳光从开了一半的窗户里泄进来,秦莫尧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她一向以为这样安逸的生活离她很远,然后没想到也有这么一天,会这么近。 “你猜我以前的梦想是什么?”她偏头问曹辰峰。 “什么时候?” “读书的时候。” 曹辰峰略一沉吟,放弃:“你说说看。” 秦莫尧倒也没什么顾忌:“我以前就想,能跟一个我爱的人结婚,早一点晚一点都无所谓,然后住一个天气好的时候早上阳光可以晒到床上的房子,生一个孩子,男孩女孩都无所谓,再养一只狗,晚上能一起穿着拖鞋出来散步。” “那现在呢?” “什么?” “现在的梦想,有没有变不同了?” “我现在在想,应该跟一个爱我的人结婚,晚一点结婚比较好,然后住一个天气好的时候早上阳光可以晒到床上的房子,生一个孩子,男孩子比较好,因为男孩子长得会比较像我,”她瞥一眼曹辰峰,边说边笑,“再养两只狗,一只哈士奇一只萨摩耶,如果晚上不能一起穿着拖鞋出来散步,至少早上可以一起吃个早饭。” 曹辰峰想了想,帮她总结:“除了那两只狗,其他的可行。” 秦莫尧恶毒地想大笑,但是她转念又抓住了重点:“那照你这么说,你爱我对不对?” 曹辰峰皱眉:“秦莫尧,你能不能不问这么庸俗的问题?” 她满脸笑容顿时一垮:“哪庸俗了?怎么庸俗了?是女人都会问好不好?” 曹辰峰一脸无奈,撇了撇唇:“我以为你会比较不同,你会喜欢那些甜言蜜语吗?” 秦莫尧被他就这么堵了回去,可是又不甘心,按捺了一会儿,重整旗鼓,又凑过去,带了点恶作剧地涎皮赖脸:“你爱不爱我?” 曹辰峰咳嗽一声,不理她,结果一路上两人较了很久的劲,谁也没有得逞。 下车的时候秦莫尧就生气了,也不等他,直接上楼,曹辰峰晚她一步到家里,看她闷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也不过来给点安慰,换了衣服去帮她做晚饭。 她确实很生气,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开着电视也不知道屏幕上在演些什么。后来渐渐冷静下来了,不由就有些心灰意冷。就算明知道他是那样不擅长表达感情的人,就算明知道自己也不喜欢听甜言蜜语,然而心里到底还是希望能听到他亲口说出来的。 晚饭吃的闷闷不乐,她很不想理他,所以不说话,曹辰峰电话不断,吃得也潦草,尽管情绪已经不耐烦,接电话的时候只是尽量保持冷静和有礼。秦莫尧越看越觉得他就是个虚伪的两面派,心里愈发不爽,于是先收拾了东西扔到池子里等钟点工隔天过来清理。 她先去洗澡,等洗完了要穿衣服的时候才发现忘了拿睡衣,没办法只好丢开面子叫他帮她拿进来。曹辰峰把衣服递给她,靠在门上不动声色地看她慢慢套上。 她转身,看他挡了半个门站在跟前,没好气地推开他要出去,却被他顺势抱住了。曹辰峰按住了她的手臂制止她蛮横的挣扎,低下头来看着她的眼睛,眼里略含笑意:“怎么?还在生气?” 他一笑,她就愈发来气,看她这样他很好笑么?伸手又要挣扎。曹辰峰怕不小心弄伤她,没怎么用力,然而秦莫尧自然还是拧不过他的,有气没地方发,狠狠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曹辰峰最近手臂上胳膊上不断有新伤,全都是拜她所赐,也不在乎多一口了,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回房。 她一沾床脾气也没了,只是背了身不理他。身后传来曹辰峰的声音:“秦莫尧,我们好好说话。” 她还是沉默,不吭声。不肯好好说话的那个人恐怕是他才对。 曹辰峰见她没反应,凑到她耳边来:“不是要听我讲吗?你不理我我怎么讲?” 她有些心动了,但是不肯拉下面子转身面对他,僵持着不动。然而沉默了很久听他反倒没动静了,终于还是沉不住气地哼了一声:“你要讲什么?” 曹辰峰见她松动,便乘势追击:“先躺好了,你那个姿势不舒服。” 她那个姿势确实不舒服,僵了那么久手臂都麻了,既然他给了台阶,她就翻了个身,然而只是垂着眼睛不看他。 曹辰峰沉默一会说:“不要为一点小事生气。” 秦莫尧反驳:“这不是小事。” “说起来可以无关痛痒,说过了也会忘记,秦莫尧,你知道那是没有意义的,” “关键是态度问题,你一点都不想说,又很敷衍我,没有诚意。” “我可以保证我很有诚意。” “那不一样,”秦莫尧抬头,“曹辰峰,说一下爱我你会死吗?还是你真的就不爱我?” “会,”曹辰峰却一本正经,“还没说出口的时候感觉就像是世界末日了。” 秦莫尧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下她倒也不生气了,只是有点郁闷,有个说起甜言蜜语来比死还难过的老公,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她叹了口气,有点心酸:“你真不会哄人。” 曹辰峰伸手把她捞到怀里:“现在不生气了?” 就算有气也发不出了,秦莫尧知道她算是遇上克星了,表面上看来是她赢得风光,然而哪一次不是她被吃得死死的先举白旗了。 她也不是真的就在意那句话,自己说起来也觉得庸俗,耍赖耍过了,脾气也发过了,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实在不容易,她自然不好逼人太甚。 阴晴圆缺(2) 秦莫尧在曹辰峰摸她肚子的时候觉得很沮丧:“我现在圆滚滚的了是不是很难看?”她抬起手臂捏了捏,只觉得自己膀大腰圆。 “心理作用而已,你现在是正常体重。”曹辰峰在这方面从不打击她,秦莫尧心里好过了一点,就愿意任他上下其手。虽然医生说怀孕期间夫妻可以同房,她怀了孕不愿意,他现在也不敢随便动她,只限于亲吻拥抱和抚摸,估计忍得够呛。 曹辰峰捏到她上面的时候发现不对劲,他松了手,手心里一片粘粘的,秦莫尧也觉得胸口贴着衣服湿了,解开了才发现是分泌的一些母乳,一下子就很尴尬,脸都热了起来。 曹辰峰笑了起来,抽了张纸巾要帮她擦,她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掩起衣服拒绝了他的“好意”。他擦干净手突然起了兴致,从背后抱住了她开始细细亲吻她的脖颈,拉下了宽松的睡衣流连在她肩膀、胸口和脊背,一路温热的触感,细密而酥麻,贴着身体各个细微的部分,从神经末端袭来。他不疾不徐,她却被他吻得身体发热,气喘吁吁,在他手若有似无的挑逗下欲罢不能,因此在他提出了要求后面红耳热竟然完全招架不住。 然而还是紧张和担心,又因为太久没做过,几重压力之下她紧绷着一直放松不下来。曹辰峰小心地分开她的腿想要进入,秦莫尧捂住脸,明明感觉已经来了,身体却本能地排斥那种异物入侵。 她太紧,他几乎进不去,曹辰峰试了几次,因为有顾虑,只怕造成反效果,终究还是放弃。两人谁也没得到纾解,大概还从来没这么挫败过,于是躺着一时都不说话。 秦莫尧平复了一会儿,侧脸看他脸色比较郁闷,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们换个姿势试试?”刚才那种姿势让她有一种被侵略和强占的感觉,下意识地就觉得恐惧和退缩。 曹辰峰感觉的到她有恐惧,侧身搂住她,吻了吻她脆弱的唇:“算了,睡觉吧。” 秦莫尧却是那种一有了念头就一定要把它完成的人,不达目的不罢休。反正还睡不着,她翻身起来,小心翼翼把自己挪到他身上,只是动了动,却明显感觉到他的反应。她有点得意,这个男人还真是口是心非,更重要的是,此刻他还完全拿捏在她手里。 难得她那么主动配合,曹辰峰抱着好奇的心态看着她,没有拒绝,本就尚未消退的热情被她一触即发,几乎收不住势,他忍耐着,扶住了她的腰,配合她的节奏缓慢地把自己推进她身体里,因为太过缓慢所以简直是备受煎熬,他甚至开始后悔没有坚定地拒绝。 秦莫尧同样很辛苦,她克服着不适和不自在去容纳他,被一点一点填充撑满的感觉让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这样的姿势和不自信的身材也让她比较难堪,然而包容和衔接的那一刻,两人都不由心生一种圆满,他撑起身咬住她的唇发出模糊的叹息和呻吟。 尽管已经放慢了动作的速度,秦莫尧很快体力不支,呼吸急促地想停下来,曹辰峰扶住她的腰,重新掌握了主动权,在几次浅浅的触探后较深地挺进,破开层层褶皱,占据所有感官中心,柔软的快感如湖面荡起的涟漪,包裹着在身体里晚潮一般涌来,从四肢百骸涌向头顶,脚趾不自觉的蜷缩舒张。她低低喘息,因为这种特殊的联系而感到昏眩。此刻,他和孩子都在她的身体里,如纽带一般,他们从此将是她生命中最亲密无间的两个人。 这样奇异的感觉让她一瞬间觉得很幸福。 秦莫尧在凌晨天还没亮的时候醒过来,这是最近养成的生物钟,凌晨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地醒,无事可做,看着旁边他的侧脸发呆怔忪直到天亮,然后在他起床去公司之后继续补觉。 她侧起身子手肘枕在枕头上托着下巴看他,曹辰峰有棱角分明漂亮的唇但是却永远说不出好听的话来,有挺拔利落的眉却总是微微挑着或者皱着跟她唱反调。然而此刻沉睡的他却显得安静无害,没有任何压迫和威胁感,她几乎忍不住想去欺负他。 她想着想着就微微笑了起来,往他身上蹭了蹭,回忆起从前那么多事,只觉得恍惚。 结婚和离婚都需要极大的勇气,她也不过是想找个人能一直对她好,就算他不会说甜言蜜语,就算他不够坦白不知道主动体贴,不到紧要关头死不吭声,就算他误解又伤害过她,有时候尽管想把事情做好却总是事与愿违,然而世上会有多少事都能尽人意呢? 他不够完美,他不是她中意的标准,也可能永远达不到她想要的那个样子,然而至少,他心意坚定,把自己承诺过的事放在心上,笃定并且懂得守护。 他骄傲而狷介,感情自私,甚至偏执,但是她觉得安全,不管处于何地变成什么模样,始终有人站在身后的那种安全感。 这些,她从前不知道也不在乎,然而知道后,心里不是不欢喜的。 人是她自己选的,她只是庆幸到底没有选错人。 曹辰峰被她蹭醒,含糊地问了句:“怎么醒了?” “睡不着了,你不困的话陪我说说话。”她仰头亲到他的下巴。 “我很困……”曹辰峰翻身搂住她,模糊地气息呵到她耳边,“再睡一会儿,天亮了我们去吃早饭。” 后来却到底还是被她闹醒了,没办法,曹辰峰把她一起拖了起来,洗漱了穿好衣服去外面吃早饭。 天刚蒙蒙亮,初夏的清晨空气还是有点冷,秦莫尧在连衣裙外搭了件米黄的针织坎肩,被他拉着也不知道上哪去。 曹辰峰也穿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没了正装,刚睡醒的样子让他少了严肃多了几分活泼,微眯起眼睛听她讲话,不时插上几句,他的话永远不多,但总是恰到好处,淡淡的有点冷幽默,跟她开起玩笑来神色自若。他们走路穿过小区,往老城区走。沿街的店铺都还关着,马路上人迹稀少,因此安静异常。 他们在法桐下行走,偶尔有树叶掉下来,秦莫尧仰起脸贪婪的呼吸。 早点铺子还没开张,五点多,刚刚开始煮豆浆,乳白色的液体在锅里翻滚,热气腾腾。店主是一对老夫妻,见他们过来,热情的打招呼。店面小,所以是没有位子的,他们在门口捧了刚出锅的原磨豆浆喝,等一屉汤包出笼,烫的要甩手。 “你还来过这里?”秦莫尧带了点惊奇得问他。 “没来过,只是有几次这个时间回家,开车路过的时候整条街就看到这家店亮着灯,夫妻俩在门口煮豆浆,”曹辰峰回忆,“有时候会停下来看看,尤其是冬天的时候,就算是小本经营,生活本身也不容易。” “这算是资本家的怜悯心?”秦莫尧打趣。 “我没那么伟大,”他好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只是觉得各有各的活法,有些人表面看起来光鲜,不见得会比他们更坦然面对生活。” 他看秦莫尧发呆,便笑:“不过他们的生意很好,早上经过的时候,经常看到排很长的队伍买早点,据说汤包很不错,一会儿我们尝尝看。” 曹辰峰接过早点,提在手里,扶着她的肩慢慢往回走。 秦莫尧突然问他:“你以前接手公司是自愿的吗?” “20岁的时候不情不愿,想按着自己的意思来,于是出国留学去了;25岁的时候回来,我妈说,你不可能只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就像很多人,你不喜欢他,但是也要去接受他……我以前也很任性……不过那毕竟是我妈的心血……现在要养家了,自然还是得做下去……” “你妈妈,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秦莫尧犹豫着问,她始终记得苏利英对她的评价和不冷不热的态度。 “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说过我太情绪化,不够稳重吧?” “这是事实。”曹辰峰不以为意。 秦莫尧不高兴了,虽然她承认这的确是事实。 她小声抗议:“不见得每个人都要像Sophie一样吧,如果你喜欢那样的,大可以选她让你妈满意,何必要娶我惹你妈不开心?” “我有这样要求过你吗?”曹辰峰皱眉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也许你并不是我妈心里倾向的那一种人,但是她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她那个人本来就这样,”曹辰峰解释,“何况,要跟你过日子的是我,不是我妈。” “那你有没有觉得很为难?” “大概除了你,很少有人会为难我。”曹辰峰说的很无奈。 秦莫尧笑了起来,释然了不少:“也许是我太小心眼了,她其实一直以来并没有怎么为难我,上次还带我一起去看病……只是,她一直很希望我早点生孩子,我有我的计划,不喜欢被人强迫的感觉。” “她没有女儿,生了我跟辰磊,所以一直想要个孙女。” “你呢?你很介意我不肯要?”秦莫尧想起他那次难得失去冷静的控诉,心里竟然有些酸涩。 曹辰峰大概也想起了,他顿了一下,才缓缓说:“秦莫尧,这也是个态度问题。” 他不费力气地,又拿她说过的话,把她顶了回去。 “那一会儿我们回家去看看你妈。”秦莫尧于是笑了笑,不再争辩,挽住了他的胳膊在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里往回走。 阴晴圆缺(3) 曹辰峰出差去加拿大,小半个月,秦莫尧一个人不方便,回家小住了一阵。许芹在她怀孕后,态度更加体贴周到。秦莫尧已非少年心性,虽然不至于毫无芥蒂,然后对她的怨恨到底淡了很多,只是到底无法勉强亲切不来。 家里还保留着她的琴房和舞蹈房,她闲来没事弹弹琴当做胎教,白天就拉着平阳去上日语课。虽然肚子还不算大,穿着宽松的孕妇装也不明显,然后两个孕妇到底是突兀,班上的同学都照顾他俩,每次留了第一排的位置给他们听课,那种感觉,倒像是回到了高中同桌的时候。 秦莫尧学的挺用心,她向来是做一件事就要把它做最好的那种人,平阳就比较随意了,她怀孕初期嗜睡,常常一开课就睡得昏天暗地,幸好她语言天赋不错,马马虎虎跟得上。 下课后出来时秦莫尧跟她抱怨,她最近记性越来越差了,出门不是忘了手机就是忘了钥匙,去超市购物从来买不全,炒个菜还会忘了先放油,有次出门收快递,只记得随手关门,结果把自己锁门外了。 平阳笑她:“那是不是要买根链子把钥匙挂脖子上才行?我觉得这建议不错,赶明儿我送条链子给你,要黄金的,结实一点儿。” “你以为麻绳呐,还结实一点儿,”秦莫尧胖出来不少,脸颊丰润,笑起来另有一种妩媚,“不过说真的,我现在记性是不行,那个五十音图我背了很多遍。” “放松一点,就当玩儿呗,我觉得我们应该去学中文,”平阳挽着她的手说,“那天四哥跟我开玩笑,要是小宝宝蹦出来开口第一句话是讲日文,老爷子非得揍死他不可!” 秦莫尧听了莞尔:“那我岂不是罪魁祸首……也就你家规矩多,我看你还是别上了,免得到时候你家傅四鼻青脸肿地来找我算账……” 两人说笑着从楼上下来,在二楼逛了一圈,平阳眼尖,一眼就瞥到了中间大堂露天咖啡座里的熟人,拖住了她的胳膊:“你看,那不是……” “谁?”秦莫尧顺势望过去,正是下午茶的时候,咖啡座里倒也稀稀落落的没几个人,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右侧的常睦,他面对着她,只是微侧过脸,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穿一条米黄色的吊带连衣裙,露出修长美好的胳膊,背景纤细,娇小玲珑。 常睦惯常地笑着,嘴角微微往上翘起,眼睛半垂着说着什么,逗得对面的女孩子羞涩的笑。平阳看了直摇头:“常睦哥又在勾引女孩子了,他行情可真好,老少通吃。” 秦莫尧淡淡一笑:“别说得这么难听,咱们走吧,别打扰人家。” “不去凑凑热闹?”平阳调皮地笑一下,“来,我们去打个招呼。” 秦莫尧却不知为何有些不情愿,仿佛就算感情过去彼此已经成为独立个体的两个人,拥有各自不同的人生,就算可以跟他抱怨跟他撒娇,把他当兄长一样习以为常地放纵自己的任性,却无法这样心无芥蒂地看着他跟别人谈笑风生。 她也曾劝他正正经经早点结婚,也曾祝福过他,然而只是因为说说而已还没成既定事实所以总是无关痛痒。 不是无关痛痒的,这样看着,才发现,他们是真的没有关系了。 不再是谁的谁。 他也不可能,那样永远站在她身后,无时不刻无条件地给予她需要的一切。 总有一天,他会变成别人的常睦,不再是她的。 秦莫尧心里卷起一股深深的失落,又觉得自己仿佛太贪心,因此一时心酸迷离复杂难辨。对面常睦抬头却看见他们,打了个招呼起身朝他们走过来。 “怎么有兴致出来逛街?”常睦笑笑,开口问。 “不出来逛街怎么能遇上你呢,”平阳笑的促狭,“常睦哥,这次的小姑娘哪的?没见过呢?” 常睦拍了她额头一下:“说什么呢,你不还是小姑娘一个,今天不太方便,改天给你们介绍。” “怎么不方便了啊?”平阳眨着眼睛,明知是托词,偏要刨根问底,“难道是在相亲?” 常睦有点下不来台,咳嗽了一声,笑:“在办正事……怎么结了婚反倒越来越泼辣了,难怪最近都约不到傅四?” 平阳睁大眼睛瞪他,眼看两人又要斗个不停,秦莫尧赶紧拉住平阳:“好了,我们先回去吧,别打扰人家办正事。” 她这话是顺着常睦说的,自己也没注意,出口了才觉得好像有点赌气的味道,显然常睦也发现了这一点,抬头时正看到他盈盈地朝她笑,意味不明。 她这下真有点赌气了,拉了平阳要走,常睦叫住她:“等等,我也没事了,先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了,好好陪你的小姑娘办正事吧。”平阳正愁有气没处发呢,他倒自己撞上来。 常睦莫名其妙就得罪了两个人,这下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他无辜地摊了摊手,秦莫尧看的好笑,帮他解围:“平阳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去买些东西。” 平阳打了电话先走,常睦送走了那个女孩子,回头两人一起下楼。 “最近气色不错,看起来没那么营养不良了,我还一直担心你这个骨架子吃不消……” 秦莫尧有些心神恍惚,没有回答他,好一会儿回过神来,抬头问:“你刚才说什么?” “怎么心不在焉的?”常睦笑,侧头看她,“是不是累了?我们找地方坐一下。” “不用,”秦莫尧摇头,“你陪我走走吧,医生说多散步比较好。” 结果也没说上什么话,秦莫尧觉得她仿佛有很多话要跟常睦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常睦逗了她几次,看她笑的有些勉强,明显不在状态,便不再强求。 “要买什么?”常睦问。 “最近怎么都联系不上你?打电话也不接?”秦莫尧终于想起来要问什么。 “公司刚成立,接的项目经常忙到三更半夜,有时候看到电话太晚了,估计你那个时候也睡了……”常睦回答的滴水不漏,秦莫尧明知只是托辞,却也不点破,只是觉得有些失落,他从前从来不会跟她找借口的。 这样想着,语气就不免带了点讥诮:“这么忙还有时间陪小姑娘喝茶?” 常睦笑了,似乎并不介意她的莽撞,也没意识到她没有立场过问他的私事,只是微微一笑,“确实是办正事,一个朋友的妹妹,刚留学回来,想找点事情做做,我帮个忙而已。” “那是不是顺便也把终身大事给咨询好了?”秦莫尧开玩笑,她不会不知道那些人的作风。常睦至今单身,高大英俊,经济基础好,性格和善,再加上独特的个人魅力,正是小姑娘爱慕的对象。 常睦笑的尴尬,却不辩解,他对这种事没好感但也不讨厌,所以明知不过是变相相亲还是应承下来。对他来说,要取悦一个女孩子很容易,一句话,一个动作,或者只是一个眼神而已。然而随着时间过去,对面桌上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没有一个让他想扔掉面具好好喝上一杯茶。 他也会觉得疲劳和无心应付。 阴晴圆缺(4) “看来我的投资方向不对,应该开个婚姻咨询所之类,现在未婚女青年这么多,肯定比商务咨询来的有市场。”常睦勾了勾唇,说着煞有其事。 秦莫笑了笑,突然又心平气和起来,所有坑坑洼洼仿佛被一只手抚过,抚平了,熨帖了,不再硌的心慌难受斤斤计较。她觉得刚才那种微妙的蛮横未免来得有些没有底气,然而只是一晃也就过去了。心仿佛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湖,偶尔投入的石子,只能激起一抹小小的涟漪,等石子沉了下去,湖面也就恢复了平静,于是默契地什么都不再提。 “晚上有空吗?去我家吃饭吧,我爸上次说起,很久没看到你了。” “走吧,秦伯伯的面子总是要给的。”常睦没有推辞。 他陪她去买布艺和干花,秦莫尧最近迷上了手工活,也是一时好玩,照花样绣了不少零零碎碎的小东西,都用来送人。包里正好有个绣好的香囊,她把晒干的薰衣草和香木球塞进香囊里挂在常睦车上,据说可以驱毒杀菌、消除疲劳、提神醒脑,曹辰峰的车上也硬被她挂了两个。 常睦瞥了眼镜子下晃动的金色小袋子,忍不住笑:“你现在可是越来越能干了啊,我记得你以前连扣子都不会缝一颗。” “只是以前比较懒而已,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怎么,没看出来我也是贤妻良母吧?”秦莫尧拈着两边的穗子打量,有些沾沾自喜。 常睦很不厚道地哈哈大笑:“不怕跟你说实话,还真没看出来。” 气的秦莫尧想拿后座上的抱枕砸他。 没想到秦祈明晚上有事不在家,结果晚饭就他们三个人吃了。秦莫尧按计划只能吃七分饱,而且要保证营养均衡,还有一些禁忌的食物不能碰,看常睦那头许芹不断给他布菜吃得香,只觉得心痒。偏偏他还很恶劣地要捉弄她,于是惹来一连串白眼。芹姨坐在他们对面看了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 许芹有一个女儿,然而很早就不在身边,嫁给秦祈明以后没有再生育,其实一直是把他们当孩子看的,当年她偷偷溜出去跟常睦约会,多半还是许芹帮她撒谎蒙混过关。 秦莫尧对她一直不冷不热,印象里,常睦倒一向很敬重她。 饭后她去琴房弹琴,常睦顺手帮走廊上的盆栽浇水。过来时她正好弹完一首“四小天鹅舞曲”,抬头见常睦笑:“竟然一点都没有退步。” “你呢?要不要来试试?”她扬眉看他,想起他们很久以前的那次合奏。 “还是不了,手早就生了,要闹笑话。”常睦摇头,只在一旁看着。 秦莫尧也不勉强,略一沉吟,手在琴键上落下,旋律缓缓飘起,一首《always with me》,甜蜜中略带跳跃的忧伤,在指尖倾诉徜徉。 常睦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倚在琴身上,看着眼前低首垂眉的她,往事随着音乐滑动起来,在眼前一幕幕掠过,仿佛看到很久以前的她,在他谢师宴上,安静而羞涩,却单纯固执到可爱。 秦莫尧很少敢回头去看看,堂而皇之地回头去看看。就算有的时候很想很想,也只能偷偷地,小心翼翼地回头望一眼。 因为只怕是甜蜜,回忆起来也变成苦涩。 又仿佛是害怕看到从前的自己,不快乐,不喜欢,不满意,甚至无法忍受。 然而此刻,或许是有了另外一些力量的依托,在钢琴前,很自然地想起那些,并不觉得太难过。 她合上琴盖,常睦却顿了顿,然后站直了身子往门口走去。秦莫尧回头,曹辰峰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他站得笔直,还整齐地穿着西服和衬衣,戴一副眼镜,琴房门口的顶灯打在他袖子上,白钻的袖扣闪闪发光,镜片后的视线如远山静海,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再抬眼时,他们已经一起出去了。 秦莫尧回到大厅时,常睦已经走了,曹辰峰站在门廊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傍晚突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打在庭院里的芭蕉叶上。芹姨又去厨房帮曹辰峰张罗晚饭,屋里一时没有人声,秦莫尧突然觉得有点透不过气来。她快走几步到门廊下,曹辰峰转过身来,似乎朝她笑了笑:“晚饭吃了?” “刚才吃过了,你应该先打个电话回来,正好常睦过来,这样我们就等你一起吃了。” “本来还要转机去香港,公司临时有事取消了,”曹辰峰简单地解释,“让芹姨不要麻烦了,我马上要过去。” “你都回来了,吃一点再走。”秦莫尧拉住他往餐厅去,“也不急这一会儿吧。” “我在飞机上吃过了。”曹辰峰任她拉过去,却没有坐下来,抬手看了看手表,把茶杯搁在餐桌上:“这几天分公司上市,我会比较忙,你还是住家里吧,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秦莫尧一急,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曹辰峰回头,镜片后的目光看起来却有些陌生。 她松手:“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曹辰峰反问。 “你不开心,”秦莫尧已经知道,他越是平静压抑,情绪才越是不对劲,她抬头看他,她一向觉得他带起眼镜来温文尔雅极有气质,然而此刻他的目光却如一口深井,望进去,只有无边的黑寂,看得她有点慌,“刚才只是在弹琴……很久没联系上常睦,今天遇到了,我让他过来吃顿饭……” “我知道,刚才常睦跟我说了。”曹辰峰的反应总是平静到让秦莫尧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窘迫不已。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很不想理我的样子?” “7点有一个紧急会议,我只是要回去开会。”他笑了笑,仿佛是她在无理取闹。 “如果那么急,何必赶回来呢,”秦莫尧不是傻瓜,她觉得很沮丧,“曹辰峰,我们说好的,有话要直说,生气了不高兴了不满意了也要让我知道……我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傻瓜莫名其妙。” 曹辰峰定定地看着她,渐渐收起笑容,突然严肃起来,“秦莫尧,你还是不懂。” “我不懂什么?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实话,就算到现在,你还是不肯跟我说实话吗?”她不由激动起来,“你生气也好,吃醋也好,介意也好,你说出来啊,你说出来,我会解释,一定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看你这样,我也难受。” “你一直以为我应该是生气,是吃醋,是介意你们的过去,是吗?”曹辰峰看着她,眼里滑过微凉的悲悯,仿佛是悲悯她,也在悲悯自己,“如果是这样,我跟你结婚本身就是个错误。刚才我看到你们弹琴,那是你们的世界,离我很遥远。从我认识你以来,你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用自己来考量别人的认知,而我进不去你那个世界。跟常睦无关,跟过去也无关,跟那些都没有关系,秦莫尧,不要自欺欺人,你只是想找一个爱你的人,一直对你好,不会背叛你伤害你,所以你答应留下来。但是我要的不是这样,秦莫尧,你到底把我放在什么位置呢?说爱你其实不是那么难,那种世界末日一样的感觉,只是因为,就算我说,你也不会当回事,你未必会去珍惜。原谅我很自私,我只对一个人好,也可以承诺做到最好,但是她势必要用全部的爱来回报我。” 他说完,转身走掉。 秦莫尧呆在原地,仿佛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击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夫妻一场(1) 芹姨出来时看她一个人站在餐桌前发呆,环顾了一下周围,诧异道:“辰峰呢?” 秦莫尧回过神来,手脚一阵冰凉,赶紧追了出去。 她又不敢走太快,所以到前院时其实已经不抱希望,说过那番话之后,他怎么还可能在? 然而曹辰峰站在那里,并没有走。他侧对着她,手抵在车门上,回头望见她,目光闪烁不定。 他回头看到她倚在门廊上,露出迷茫无助忐忑不安的表情,眼含忧伤,像极了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心一下子就这么柔软开了。 他松开手,朝她走过来。秦莫尧手交叠放在身前,眼看他走过来,却突然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她依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想承认他说的是对的,她对过去想要装作不在乎,却无法真正不介怀,然而她不是没有想过自我救赎,她是需要一个爱她的人,一直对她好,不会背叛她伤害她,然而她选择了他,本身就有了期待。 她一直是期待着的,他能对她好,好一点,体贴一点,会哄哄她,会关心她,她一直是期待着的。 然而婚姻跟他们开了个大玩笑,也许他永远都不可能变成她最喜欢的那个样子,可是在知道他的心意后,她到底是释怀和接受了。 秦莫尧不敢再开口,只怕是越说越错,于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曹辰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微微皱眉,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带到怀里,沉声说:“忘掉我刚才的话,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 “不要胡思乱想,等我回来再说。” …… 她抬眼看他,手还被他包在掌心里,他的气息在她唇上浅浅一触,随即用力咬住了她的下唇,将她整个含住,她觉得有些疼,但更觉得被慰藉了,于是抓着他的手没有挣扎。 曹辰峰很快放开她,开车离去。 院子大门重新关上,她回头看见芹姨端着碗站在门厅口微笑,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有点热。于是很不自然地开口掩饰 “他回公司去了……” “怎么不吃了再走?我都做好了。”许芹有些嗔怪,“这样吃饭不当顿的,难怪年纪轻轻胃都不好……” 秦莫尧没有理会她的唠叨,外面雨都停了。青草混着泥土的气息钻到鼻子里,有种异样的腥味。他让她不要胡思乱想,然而她依旧忐忑不安。 秦莫尧回房,在床头坐了一会儿,收拾了几件衣服,决定回家。 她在车上发了条信息给他,告诉他已经回家了。 她洗了澡,没有睡觉,只是坐在沙发上等。 开放式的客厅里太安静,她开了音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心神不宁。 然而并没有好过一些,她甚至都认为,他不会回来了,在他说过那番话以后。 仿佛刚才的拥抱和亲吻都不是真的,都只是自己一个人虚构的假象。 秦莫尧坐了很久,半边身子都麻了,后来终于撑不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朦胧中听见玄关处有动静,她睁开眼睛,模糊有高大的阴影落到眼底,下意识地就要站起来,没想到身体僵硬,腿部一阵钻心的痛传来,疼的她叫出声来。 曹辰峰快步过来扶住她:“腿抽筋?” 她疼的说不出话来,只能胡乱的点头,支撑着他坐回沙发上。曹辰峰把她的小腿拉直,搁在茶几上,控制着力道帮她缓缓揉捏起来。 纠缠的经络在他手下舒展开来,从疼痛中缓过劲,她仿佛才意识到,抬头看他:“你回来了?” 曹辰峰点头,问:“怎么不去睡觉?睡在沙发上会着凉,你自己要注意身体,孕妇感冒了会很麻烦。” “只是因为我怀孕了吗?你早就无法忍受我了,只是因为我怀孕了,你才没有跟我离婚。”她终于鼓起勇气问出口,“是不是?” “不是这样,”曹辰峰快速否定她,“不是你想的这样,不要胡思乱想,还疼不疼?” 她木然地摇头,把腿放下来。 曹辰峰抱起她:“去睡觉,说不定是着凉了,要么是缺钙,下次不可以睡在沙发上。” 他的语气很轻松很平常,平常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仿佛他们之前没有那一番争论,仿佛一切就这么结束了。然而秦莫尧不行,她不能没心没肺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然而曹辰峰避开了她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她拉起被子,低声辩解:“不是你说的那样。” 曹辰峰看着她,没出声,她摇头:“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没有……” “不说这些了……”曹辰峰打断她,“先不说这些了,这些不重要,已经很晚了,睡觉吧。” 秦莫尧还想说些什么,小腹却突然有了动静,仿佛有一个水泡在体内缓缓上升,她本能地把手贴上去,感觉有东西碰了她一下。 她欣喜若狂,拉住了曹辰峰的袖子,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宝宝……宝宝在踢我……” “真的?”曹辰峰也有些激动,她怀孕后,他经常摸她的肚子,却从来没摸出什么动静来。 他把手贴上去,秦莫尧心跳地又急又快,然而等了很久,却没再有任何动静,以致于她都以为之前只是自己的错觉了。她一下子又尴尬起来,曹辰峰却没有放弃,手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缓缓游移。他的掌心温热,抚触温柔,竟让她有一丝被体贴的安慰。 腹中的生命终于没有辜负希望又轻轻动了一下,虽然只是轻微的动作,却足以慰藉此刻快要僵硬起来的气氛。他们相视而笑,曹辰峰手搁在她肚子上舍不得离开,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轻轻吐气:“刚才时间太赶忘了问了,这些天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挺好的。”她突然情难自抑,别过脸去。 “19周的时候再去医院检查一次,等我忙完了陪你去。”他松开手,没再说别的。 曹辰峰不再提起这件事,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过得如往常一样,他体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不再提那天的介怀。 她没有再回家里住,虽然曹辰峰忙的几乎不见人影,每天他回家时她已经睡了,早上起来时他又走了,为了避免吵醒她,他晚回了都直接睡客房。然而毕竟还是在一个屋檐下,每天早上醒过来,床头都有他放着的水和钙片,她觉得心里妥帖。 苏利英做了三期化疗,又喝中药调理,病情已经渐渐控制住没有继续恶化,然而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头发掉了大半,手脚无力,吃饭时经常握不住筷子。 秦莫尧时不时地过去看望,陪她坐上一下午,苏利英病了一场,人却温和了很多,没了架子,也乐意跟她聊天。周六晚上曹辰峰抽空带她过去吃晚饭,苏利英拿了很多婴儿衣服给她,从0岁到3岁的都有,笑着说:“我前几天梦见生的是个小姑娘,粉嘟嘟的,依依呀呀地喊我奶奶,叫得我的心都要化了……今天赶紧让于助理去挑了些小衣服,你看看怎么样?” 孩子还没出生,家里已经堆了一大堆婴儿用品,估计到时候每天换一套都换不完,秦莫尧瞥了一旁事不关己的曹辰峰一眼,只能笑着收下来。 曹正泽在一旁插话:“你别太心急了,说不定还是男孩子呢。” “怀男孩子辛苦,在肚子里就折腾妈妈。”苏利英转头问秦莫尧,“现在闹腾得厉害不厉害?” “还好,就是偶尔会踢我两下。” “大嫂,我能不能也摸一下你的肚子?”曹辰磊也来凑热闹,一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旁的曹辰峰一眼。见曹辰峰没有异议,才敢伸手。 秦莫尧被他的样子逗笑,任他的手放在上面,曹辰磊也不敢乱动,战战兢兢地放着,只可惜运气不太好,等了很久也没感觉到胎动,只能悻悻放手。 秦莫尧突然觉得怀孕了也很幸福,被全家人这样关心照顾着,是她从来没有过的幸福。 她侧头看曹辰峰,他坐在她斜对面,笑着,眉目疏朗,然而他望向她的视线里虽然温和,却多了一种压抑的情绪,仿佛回到了他们最初的样子,他永远像个旁观者一样站在对岸看着她,温和有余,亲密不足。这么近,却又那么远,他已经可以做得足够好,哄她,对她好,让她无可挑剔,可是为什么她还想再近一点,离他更近一点…… 夫妻一场(2) 秦莫尧近来变得很疲倦,有些蔫蔫的。早上起来,腰骻还有些酸疼。怀孕18周,她的腰身很明显地粗了一大圈,行动开始变得迟缓,胸部也大了两号,整个人一下子就变成了巨型动物。晚上又起夜的厉害,白天精神就不太好。然而上午还有半天的日语课,平阳保胎住院,她便一个人去了。 曹辰峰在家办公,提出要送她过去,她看他忙着,昨天夜里被她翻身起夜闹的也没睡好,便让司机送了。一上午四个课时上下来,整个人精神更差,回去车上听着日语对话,昏昏欲睡。 “……今天天气很好,我们一起去东京铁塔吧。”录音里柔美的女声说。她正想跟着念,突然一阵胸闷心悸,捂着心口喘不过气来。 进公寓电梯时她的心脏跳得又快又急,一阵不好的预感来袭,她上了楼,开门,换鞋,进屋。她的脚背有些浮肿,换鞋的时候费了不少功夫。 曹辰峰却不在,书房里电脑还开着,文件也还没合上,想来并没有回公司。 她喘了口气,去厨房把他让保姆准备好的营养餐热了,脆虾炒芦笋、鱼头木耳煲,因为他说孕妇要多吃纤维素,芦笋有良好的消除疲劳功效,鱼类有丰富的蛋白质,益于胎儿神经系统的生长发育。她想起来,微微笑了,总觉得他仿佛永远都比她懂得多,只要他有心,真的可以体贴周到无可挑剔。然而终究没什么胃口,喝了些汤便觉得饱了。她放下勺子洗了手转身要出去,突然有一股热流从□涌出,沿着大腿流下来,她那天穿了高腰的连衣裙和打底裤,很快裤子就全湿了。 她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仿佛连惊讶和害怕都忘了,很镇定地打了两个电话,一个给120,一个给曹辰峰,然后躺在床上等。曹辰峰先回来,他刚去了楼下的便利店,匆匆推门进来,把袋子往玄关地上一扔,没来得及换衣服和鞋子,冲进房里弯腰把她抱下楼去。 在电梯里,她仿佛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在他臂弯里突然大声哭了起来,他用力地吻她的额头,脸贴着她的脸颊,沉声保证:“没事的,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 秦莫尧却清楚地感觉到已经有什么在离她而去,因此害怕到颤抖,眼泪更多,汹涌而出,跟身体里另一部分一样,一点一点地在流失掉…… 她手指死死扣住了曹辰峰的肩膀,失声痛哭…… 到医院时胎膜已经破了,保不住胎,医生建议引产。她伤心过度,情绪受到太大的刺激,晕了过去。 秦莫尧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场噩梦,过往好不容易到手的美好仿佛肥皂泡,一触即破。她也情愿这是场噩梦,然后醒过来的时候就可以告诉自己这只是梦,这不是真的,其实什么都没发生,其实只是梦而已,孩子还好好地在她肚子里,她可以感觉到它的小手小脚偶尔调皮地踢她的肚子,每天晚上还能清楚地数它的胎动,或者跟曹辰峰一起,带着它散步,或者一边做手工一边跟它聊天,仿佛还能听见它在肚子里开心地笑。 就算身材走形脸上长斑手脚浮肿变得很丑很丑那也都无所谓。 也可以每天在沙发上整理那些小衣服小鞋子然后计划要是生了女孩子她可以教她钢琴绘画舞蹈书法,要是生了男孩子他可以教他打球游泳骑马游戏算术。她喜欢看到它从襁褓里柔弱的小豆芽长成眉目分明的漂亮的小姑娘或者小男孩,有粉嘟嘟的脸和胖嘟嘟的小手小脚,然后她会把他们打扮的漂漂亮亮,带他们上学,教他们写作业,给他们玩变形金刚,或者放假全家一起去旅行。 她幻想过这些,不止一遍地幻想过这些,它陪着她生活了四个多月,所以她没法说服自己,这一切从头到尾不过是她自己的幻想而已。 她甚至幻想过把他抱在手里的样子,他是个漂亮的男孩子,长得像她,有清晰的眉目和轮廓,皮肤白净,额头宽阔,鼻子秀挺,唇色红润,有一对深深的酒窝,长大了一定很迷人。然而他就这样突然地走掉了,是生她的气吗?怪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所以不想那么早就出生到世上,不想跟她见面。 打针之后的12小时,秦莫尧一直处在半昏迷的状态,偶尔睁眼看到曹辰峰在床边,有时是其他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她却谁都不想见,连话也不愿说,昏昏沉沉地情愿不要醒过来。到下半夜下腹突然剧烈抽痛,疼的她一身冷汗,蜷起了身子浑身发抖,身下的床单被汗水浸透。曹辰峰抱住她想要缓解她的痛苦,她抓着他的背疼到咬破了唇。 因为痛楚被放到更大的伤心,此刻全部爆发出来,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能趴在他肩上低声呜咽。 他在她耳边呢喃,安抚她,她却什么都听不见,只有无边无尽的疼痛在身体里撕扯,撕心裂肺,将自己撕成了一片一片,痛不欲生,痛到万念俱灰的时候,她甚至想跟那个孩子一起去了。 恍惚之中她又感觉到曹辰峰温柔得吻她的眼睛,告诉她不要紧没有关系不是她的错不要伤心……可是她怎么能够不伤心? 疼痛持续了五个小时,后来她靠着他虚弱得连手都抬不起来,被送上手术台的时候,秦莫尧已经虚脱,再次晕了过去。 夫妻一场(3) 手术之后她持续发热,有并发症,一度情况危险,用了很多药烧才慢慢退下去。又有心理抵触,昏昏沉沉了好几天才清醒。 不过是一睁眼一闭眼,醒过来时却仿佛已经换了一个世界。 她摸了摸因高烧而发烫的颧骨,侧头看到坐在床边的曹辰峰,眼眶里瞬间又盈满泪水,滚烫的,顺着眼角慢慢滑下来。 他大概这几天都没睡好,穿简单的黑色T恤,因此显得清减了不少,然而看到她醒了,眼睛还是一亮,站起身,靠着她坐着,帮她垫好了枕头,扶她倚在他身上,用手帕轻轻擦掉了她的眼泪,她抬头看他眼眶也红了,突然心中一酸,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 “对不起……”她低声啜泣,“我完全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对不起……” “不能怪你,”他抱紧她,“这是意外,不是你的错……是我疏忽了,我应该早点陪你做检查。” 秦莫尧眼眶又是一阵湿润,靠在他胸前,先是小声抽泣,然而根本控制不住,越哭越大声,到后面已经彻底崩溃泣不成声。她不用想都知道大家会多么失望,曹辰峰、苏利英、曹正泽,包括父亲、母亲,大家是那么高兴地期待着这个生命的到来,他们现在该有多么失望。 曹辰峰搂着她,心中也是酸涩难言,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她,只能任她先痛痛快快哭一场。 “不要难过,也许还没到时候,也许不是现在,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他等她哭得没力气了,搂着她低声安慰,“不要紧,没事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现在很虚弱,先把身体养好了,其他都不要想,没人会怪你。” “可是我会怪我自己,我不该去上课,不该总是胡思乱想,以前不该把身体弄得乱七八糟,也不该吃中药,不该化妆,不该不当一回事,不该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呢……”她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歇斯底里。 “别这样,秦莫尧,你这样会让我觉得罪孽深重。”他握住她的手,试图控制住她临近崩溃了的情绪。 她知道他也难过,也失望,勉强说这些只是为了让她好过一些,然而身上还是疼得厉害,又哭得昏昏沉沉,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这场变故来的太突然太难以承受,掏空了她血肉的同时,也在她心上挖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无法填补。 亲友过来探望时,秦莫尧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只是意志消沉,精神不济。 病房里堆满了鲜花礼盒卡片,关切也一直没有断过,然而安慰总是捉襟见肘,唯有冷暖自知。 薛璐怕她过不了自己这关,好好陪了她一个下午,又做了鸡蛋枣汤带过来,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喝。 苏利英也让赵阿姨煮了鸡汤带过来,她自己来过一次,秦莫尧正好睡着了没见上,其实她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苏利英非常在意这个孩子,她嫁给曹辰峰以后,还没见到她这么高兴过。 她时常会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不可饶恕,彻夜失眠难以入睡,曹辰峰怕她胡思乱想只能陪她一起躺着说说话,努力让她不再想着这件事情,实在不行了只能打镇定剂强迫入睡。 她的身体恢复得很慢,等情况稳定,已经小半个月了。出院时就她跟曹辰峰两个人,已经是盛夏了,她穿一条浅米色的高腰连衣裙,带了墨镜,依旧觉得阳光炽烈,晒得人脚步虚浮。 进屋时她扶着墙,想要弯腰换鞋,他挡住她,蹲下来帮她脱掉鞋子,然后拿了拖鞋换上,动作轻柔,起身时顺手还理了理她连衣裙的下摆。 秦莫尧有些不自然地掠了掠滑到面颊上的头发,抬头看他,曹辰峰却没有在意,他把手里的东西搁在餐桌上,回头问她:“饿不饿了?我去把鸡汤热一下,中午赵阿姨送过来还没来得及喝,这会已经凉了。” 她点头,把手里的针织衫搁在沙发上,往婴儿房去。 里面已经清空了,带滑梯的小床,摇篮,小衣橱、挂衣架、书桌、方桌、小板凳、书柜,壁画、拼花地毯……因为不知道是男孩女孩,挑的都是浅蓝浅紫浅米色,还有床上堆满的泰迪和抱枕……她可以想象孩子一出生会有多少人疼它…… 然而全部清空了。 只剩墙上装饰用的壁纸,还是她跟曹辰峰一起挑了贴上去的。她那段时间迷恋手工编织,还做了很多灯罩、布袋、围兜…… 她回到客厅,茶几下的杂志和书籍也没了。去储藏室,婴儿车也没了。去主卧,衣橱里用来放小宝宝衣物的那一格也全空了。秦莫尧攥紧把手,呆滞,然后捂住嘴,沾了一手的眼泪。她头抵在橱门上,没有哭出声,房门还开着,怕曹辰峰听到了担心,然而只是控制不住。 悲恸中有手穿过了她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曹辰峰把她翻转过来,面对他,表情有些无可奈何:“不能再哭了,对身体不好,会落下病根,孩子没了我们都很难过,但是你要学会把自己当回事,不是已经后悔了吗,以后就要学着对自己好一点,把身体养好了,要是你喜欢,我们生两个。” 她被他说动了,擦掉眼泪,静静靠在他怀里,长久地沉默。 共同经历的丧子之痛让两人像两尾相濡以沫的鱼,拥抱着舔舐伤口。他低头吻她的发顶,轻声说:“我妈想让你住到家里去,有家庭医生可以随时照顾,而且你一个人呆着我也不放心,你愿不愿意?” 其实她只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什么地方都不想去,也不想面对热闹的人群,那种感觉,仿佛周围所有的人都很快乐,只有她一个人在悲伤而已……她已经太习惯躲起来把伤痛偷偷掩埋,独自隐忍,直到时间过去,渐渐冲淡一切,就算见效很慢,可是毕竟只有自己知道,所以才不会让人觉得太可怜。 秦莫尧摇头:“我不想去……” 曹辰峰试图说服她:“我妈不会为难你,我也会一起住过去,让他们来照顾你比较有经验……” 结果秦莫尧还是没过去住,她自己情绪不稳定,怕影响别人害他们也不开心,何况苏利英本身还是个病人。 苏利英也没有勉强,只是遣了赵阿姨白天过来给她做饭。给她做了很多补气血的东西,调理身体,直到她彻底腻味,看到补品都条件反射地害怕。 曹辰峰尽量争取准时下班,回家陪她,虽然这样的机会不见得很多。她变得很少话,情绪稳定,经常沉默地看老友记,从第一季看到第十季,会平静得笑,没有什么不正常。 只是睡不太好,会做噩梦,梦见孩子小手小脚的,穿着白色的衣服,站在床头看着她,醒过来就一身冷汗,长久地发呆。他一晚上也睡不踏实,她一动他就醒了。他翻身搂住她:“在想什么?” “我以后会不会不能怀孕了?” “你应该相信你老公的实力。”他迷迷糊糊的还能开玩笑。 她却笑不出来,她觉得自己有了心理障碍,仿佛面前横了一堵厚厚的墙,跨不过去。 曹辰峰也笑不出来了:“秦莫尧,我真怕你会得抑郁症,你应该出去走走。” 曹辰峰怕她真的得抑郁症,一个人闷着也不开心,请了朋友过来聚会热闹一下,冲淡家里的悲伤气氛。她应付得也很正常,只是偶尔笑容很忧伤。平阳帮她求了块开光的黄玉让带着,能安神静气。常睦送给她一个骨瓷烧的白猫,通体洁白,莹润光滑,眼珠子用粉色的碧玺猫眼嵌了,非常漂亮,说是白色的猫可以驱邪并且带来运气。她笑他太迷信,但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自从把那只白猫搁在床头柜上后,她渐渐就很少做噩梦。 在家休息了一个月后,秦莫尧开始去上瑜伽和形体课,其实引产后已经瘦了不少,她没有刻意减肥,只做塑形和保养慢慢恢复,并且调整饮食。 日语课当初报了250课时,剩下的因为她申请延后,在暑期之后,正好可以接着上。课是怀孕的时候报的,她没能把孩子生下来,但是她希望至少把剩下的课上完。 夫妻一场(4) 曹家办了一场家宴,请了几个至亲小聚。话题重点自然是关心苏利英的康复和秦莫尧这次小产。 九月底的天气依旧有些燥热,饭后曹辰峰留在厅里陪客,秦莫尧在庭院里的花架下休息乘凉,侧头时看到他姑姑陪着婆婆苏利英在花架外一路散步过来。 “……我说大嫂你也不要太着急了,辰峰和尧尧都还年轻呢,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就是怕等不到以后了,你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过一天少一天……”苏利英叹气,“不过现在也只能这么想,我也看开了,也许是注定没这个命吧……” “尧尧身体是不好,我看要不让辰峰劝劝她,暂时先不要工作了,这两年里把身体养好了再说,她一向懂事,应该分得清轻重……” 苏利英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经过时,秦莫尧不知为何下意识地往里面缩了缩,等他们过去了,便也没了乘凉的心情,起身往屋里走。 晚上回去,曹辰峰却并没有提起这件事,她也不知道苏利英有没有跟他说,于是就当是没听见。 隔天薛璐陪她一起去做头发和美容,问起打算什么时候复职。最近这个念头也在她心里徘徊,然而她现在一切都乱的很,自己也没个主意,尤其是听到那番话之后。 她多少也是有点不开心的,她本来并没有这样想,然而曹心兰这么一说,如果她这个时候回去上班,那是不是就显得不懂事、分不出轻重了呢? 失去这个孩子,那种切身之痛,恐怕没有人可以胜过她。苏利英的心情她能理解,她自己甚至都想这样,然而恐怕一时半会儿,她也没法再变个孩子出来。 她低头一哂,有些沮丧。 薛璐看她不说话,建议:“要不这样,下个月台里有个培训计划,去伦敦上一个半月的课程,第一批12个人,我来帮你争取一下,就当出国散散心。” 秦莫尧想了想说:“我回去考虑一下。” 她把一头长发剪了,剪成时下流行的日式短发,发梢有微微的弧度,染成了浅麦茶色,在商场的落地窗里停下来打量自己,感觉很陌生。 又因此换了一批衣服鞋子丝巾,拎着一大堆袋子回家,曹辰峰还没回来。她把购物袋扔在衣帽间的地板上,对着穿衣镜一件一件的试,又想起曹辰峰送给她的那只手表,找了出来戴上,发现真的很百搭。 曹辰峰回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床上收拾行李,行李箱里已经整齐地摆了一半东西。他站在门口,脸色已经变了:“你要去哪?”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才出声:“我妈妈让我过去住段时间,散散心,而且……”她看到曹辰峰的眼神,竟然有些说不下去,“而且薛老师说台里组织去伦敦培训,她帮我报了名。” “这已经是决定了吗?”他皱起眉看她,“秦莫尧,你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吗?” “我现在正在跟你商量。” “你都开始收拾行李了,这算是商量的态度吗?”他冷冷一笑。 秦莫尧神情平静,她合上箱子,从床上下来:“就算要走也是一周以后,我收拾东西只是因为太闲了,没事可做而已。” 她走到门口要出去,曹辰峰一把拉住她,语气已经柔和下来:“在这里还是不开心么?” “是你说了,我应该出去走走。”秦莫尧也知道其实不见得有效,她只是纯粹地想离开一会儿,离开目前让她手足无措、进退不得的处境。 曹辰峰苦笑:“秦莫尧,我只要听你说,你是不是要离开我?”这段时间以来,他不是没有这样的预感,就算她每天晚上还是睡在他枕边。 他这次没有保留,终于肯直接说出心里的害怕,秦莫尧一愣,抬头看他,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目光,她于是笑了笑,顿了一会,摇头,“不是。” 曹辰峰盯着她,良久,仿佛要从她眼里看出些什么,他一向是了解她的,秦莫尧根本不擅长在他面前撒谎。 她目光淡然:“只是去散散心而已。” “要去多久?”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出声,声音很平静。 “一个半月左右。” “之后呢?你打算回去工作了?” “我不可能不工作。”她索性直说,看到曹辰峰挑眉,又补充了句:“放心,这次的教训已经足够深刻了,我自己知道怎么平衡。” 曹辰峰答应地比预料中的爽快,并没有摆出种种理由来阻拦,也没怎么露出阴阳怪气的脸色,所以秦莫尧拿捏不准他是在迁就还是真心同意。曾文怡也给他打了电话征求同意,他没有反对。 她曾经最期待他能迁就她哄她顺着她的意思来,然而到了这一步,她反倒觉得情怯,仿佛他对她越好,她越觉得亏欠。 他要的是那么绝对,她因此觉得紧张不安,唯恐自己无法以全部的爱来回报他。 孩子的失去,让曾经一度习以为常地模式变得无所适从起来。她开始没有理由要求他每天晚上陪她吃晚饭陪她散步,没有理由晚上饿了还可以肆无忌惮地差遣他,没有理由对他要求这这要求那……她也怕万一哪天他就不耐烦了受不了了心灰意冷了对她说秦莫尧我不玩了…… 对于他们要以何种姿态走下去,她一点底都没有。 临走前的那个礼拜,他们的相处变得小心翼翼,仿佛努力想让对方轻松起来不介意不理会忘掉这是一场离别,然而只是弄巧成拙,反而加重了离别的意味。 走的那天曹辰峰送她去机场,堵车,过去时已经临近登机,周围人来来往往,根本没来得及说上什么告别的话。其实不是没有机会,来机场的一路上,明明有那么长的时间,然而他们却几乎一句话都没有说。 秦莫尧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欲言又止,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滑下来。曹辰峰把可携带上机的小型行李箱递给她,伸手把她滑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的耳朵微微发烫,抬眼看他,竟然有些舍不得。 他浅浅笑了笑,推她:“走吧,一路顺风,到了记得报个平安。” 进登机口时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回了个头,隔着透明的玻璃门,她看到曹辰峰还站在原地,他也看到她,于是朝她晃了晃手机。她接起来,周围人声嘈杂,然而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秦莫尧上了飞机,找到自己的座位,把行李放好,抽出了一条睡觉时用来搭在身上保暖的小毯子和一本质地轻薄的书。到伦敦还要六个小时,她需要打发时间。 机舱门关上,乘务员过来提醒关机,她的手指停在关机键上,用了很久的时间才抑制住那股想下飞机马上回去的冲动。 她接起来,周围人声嘈杂,然而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秦莫尧,我最擅长等待,所以这次,你一定不要让我失望。” 不是没察觉到她的犹疑和动摇,所以还是先下手为强,她永远不会是他的对手。 这也是他最大的让步和信任,她终究不是没心没肺。 未曾远离(1) 秦莫尧在诺丁汉没有逗留多久又回到了伦敦,课程很快开始。 单位安排的住所是市中心的公寓。每天8点起床,洗澡,上网,9点出门赶公车,9点20到学校门口,去超市买一个三文治和一杯热饮,9点30到教室开始上课。秦莫尧原本以为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习惯和缓冲,毕竟跟学习和工作都脱节了很长一段时间,然而事实上课程安排很紧,她根本不需要调整就进入了留学生状态。 天气太糟糕,总是阴晴不定,并不是第一次到伦敦,然而没去两天她还是感冒了。下了一整个礼拜的雨,伦敦人早就习惯了糟糕的天气,即使下再大的雨也没人带伞穿雨衣。没课的下午天依旧在下雨,同事结伴出去观光,Tower bridge那天有展览。她对伦敦不算陌生,天气又不好,便有些意兴阑珊地留在公寓里。在楼下买了热饮窝在床上看电视里回播老音乐剧,一边给曹辰峰打电话,嗡着鼻子抱怨选的时间不对天气很坏吹坏了她随身带的雨伞。他笑着建议她去买把Burberry的结实的长柄雨伞,不然根本挡不住风雨。 开始习惯在每一个下课之后的下午给他打电话,絮絮叨叨地汇报当天的行程顺便讨论当天的课程或者只是纯粹地聊聊晚饭可以吃什么,而他正好可以恰如其分地给出他的看法,比如他并不同意她推崇的那个制作人的观点然后两个人可以辩论上很久或者他推荐某个街区咖啡馆里的焦糖布丁和拿铁说是很地道,她心情好的时候便去一一实践,才知道在吃喝玩乐方面他一点都不含糊。那种感觉,仿佛他像一个睿智的长者,成熟到足以应对任何变化并且波澜不惊,而她则像一个懵懂无知又饱含求知欲的小姑娘,被他牵引着亦步亦趋地往前走,而她并不排斥这样的感觉。 又仿佛他一直在她身边,未曾远离。 时差八个小时,她在伦敦最繁华的shopping street行走,看着这条街上随着夜晚到来汹涌的人群,他那边正好是晚上,有些时候应酬有些时候在家,话依旧不多,大多数的时候还是在听她讲。 她也一个人去吃过开口笑,坐在桌前耐心地看一个个饺子在热汤里翻滚,然后一个个合上,鼓起圆滚滚的肚子,异常可爱。雨过天晴后,太阳晒在皮肤上有微微的灼热感,她坐在二楼,楼下是大片火红的秋海棠,被雨水浸染,抹开大团大团的娇艳。 回去的时候坐地铁在城市里穿行,出了Qzone4后,地铁从地下跃出,那一瞬间恍然有种时光交错的感觉。 秦莫尧时常会在坐车的间隙里想起在利物浦的那段时间,也是这样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行色匆匆,用忙碌来填塞内心的空洞和不安,将日子像苦行僧一样过的寡淡无味。而他间或地出现在她身边,半真半假地给予安慰和帮助,保持距离,不动声色。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被他拉了当垫背,于是吃饭约会相伴读书都放松了戒备只当是玩笑,其实也是太寂寞,一个人读书太寂寞,又不敢想念过去,想念另一个人,于是只要身边有人陪着说说话都好。等意识到事情不是这样简单时就仓促地想要撇开关系,然而终究是低估了曹辰峰的深沉和执著。 还是如他自己说的,他最擅长等待?情绪和内心,都做到滴水不漏。 其实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变得依赖,他们也有过美好的回忆,只是他们都忘记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敷衍了事,而他更加没了耐性。恐怕彼时两人都觉得婚姻来的太早压力太大,完全不是自己期待的模样,所以犹豫后悔各自保留再也不肯多付出一点。 说了要一起好好走下去的,结果谁也没做到吧。 她也开始习惯出门带上Burberry的雨伞和他送的Van cleef&Arpels的手表和黑莓手机,开始习惯在过马路等红灯的时候抬头四处望望,仿佛总能感觉到仍有一双眼睛在身后温柔得注视着她,在城市的四面八方,从过去到现在。 偶尔只是一回头,便开始想念。 曹辰峰来找过她一次,那段时间他们正在学课程里的重头戏,学习BBC的节目研发的一套思维模式。从如何观察观众开始,到如何头脑风暴,如何完善idea,直到如何表述和说服投资人来买。最后一次课程作业即是利用头脑风暴进行节目策划。少儿部,体育部,大型活动部,外语部,纪实部等部门的精英力量聚在她寝室,一起为隔天的报告熬夜准备,到后来又饿又困,搜刮掉了她寝室里所有能吃的东西,仿佛回到了留学时的那段日子,为课程作业绞尽脑汁,艰苦卓绝 他来的突然,她完全没预料到,同事去开的门,她被围在中间,突然听见有人喊:“秦莫尧,有人找……” 她抬头看到曹辰峰,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愣在了当场,直到身边有人推她,才回过神来。他站在门口,穿浅灰色的V领毛衣和深色的风衣,神情冷峻,气质卓然。 一屋子的人,更觉得说话都不方便,秦莫尧穿上外套,拉着他一起去附近的24小时超市买食物填饱这群过度亢奋的人。 夜风吹过来有些冷,秦莫尧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突然有些赧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们保持着通话,她可以在电话里跟他抱怨跟他撒娇,他也不会不耐烦,然而见了面,始终不由自主地有些拘谨。 深夜的超市很安静,一排排货架竖在那里,只看到一个值夜班的收银员,不由让她想起《超市夜未眠》里的场景。 仿佛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太久没见面的突兀感,除了见面时的寒暄,曹辰峰也没说别的。他只是问她需要什么,帮她拿了放在购物篮里,到收银台付了款,然后提着袋子又一起走回去。 “你是特意来看我的?”秦莫尧终于开口问,带了点调侃的语气。 “我也有一个培训项目,后天开始,不过在美国。”曹辰峰算是解释。 “别跟我说这算是顺路?”她穷追不舍。 “我想你应该会喜欢惊喜。”他撇了撇唇,坦白承认。 秦莫尧笑,她确实欢迎这样的惊喜,因此连语气都不由变得跳跃起来,偏头问他:“你等不及了?” 曹辰峰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笑的有些无奈:“没有的事。” “什么项目?” “政府培养青年企业家,组织团体外出学习,先去美国,然后是台湾。” “要多久?” “两个多礼拜。” 秦莫尧算一下,她还有两次课结束培训,那个时候他应该在美国了,他们依旧见不到。 就像是时差,客观地存在着。 原本期待的远离,却莫名地觉得名不副实起来。 然而聚少离多,本是他们一贯地相处模式,如今回归正常的样子,其实是理所当然,适应起来也不见得太为难。 曹辰峰加入了他们的头脑风暴,节目在凌晨四点轰轰烈烈地完成了第一稿,有体贴的自告奋勇继续奋战后面的PPT演讲稿,一群人作鸟兽散,留下他们两个人在屋里。秦莫尧已经撑不住,洗了个澡就爬上床。 床是单人床,两个人睡就显得有些不宽敞,秦莫尧半边身子都倚在曹辰峰身上,其实是气血不足手脚冰凉本能地靠着热源取暖,外面又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她枕着他的胳膊,睡得心满意足。 未曾远离(2) 早上果然是睡迟了,她慌慌张张地爬起来,不小心还踩了曹辰峰一脚,把他也踩醒了。幸好不是第一个作报告,她打完电话问进度,冲进浴室洗澡洗头,胡乱地把头发吹干,扎了个马尾,素颜,套上衣服穿上鞋子抱着笔记本和书冲出去要赶公车。曹辰峰在门口叫住她,伸手把门后的雨伞递给她。 “记得带伞。”他提醒。 刚睡醒,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本身声线又低沉,因此格外有磁性。又睡意朦胧,说话时半眯着眼睛看她,她回头去拿伞,顺势就往他唇上亲了一下,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跑下了楼梯。 后来在站牌前停下来,回头看他还在楼上,门半开着,他半掩在门里,依旧保持着刚才那个动作。他也看到她,便笑了笑,朝她点了点头。 意识到再回来时他很可能已经不在,秦莫尧心头突然闪过一丝无可抑制的失落。 不是没有察觉到,这么长时间来他在她生命里开始占据的位置和分量,她无法说是无足轻重。 站在上班高峰熙来攘往的街头,她突然想起这一点,很坦然地就接受了事实,她原来是爱他的。 逃避,装作漠不关心无关紧要其实只是害怕,她已经不会再爱了,也不敢再爱了,曾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于是变得小心翼翼,就算躲起来只关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也比再一次被伤害要好。 在乎,开始介意他的不体贴不关怀乱发脾气难以捉摸,其实也想离他再近一点,让他更关心自己一点,更容易把握他一点,甚至期待他是爱着她在意着她的,爱是本能,不是谁比谁更好,也不是谁能取代谁,只是形式不同。 赶过去幸好还来得及,她熟悉了一下PPT就上去演讲。中途看到有人从教室后面进来,坐在了最后一排。她一眼扫到熟悉的眉目,不由就停顿了一下。 结束后她坐到最后一排去,压低了声音问曹辰峰:“你还没走?” “我没说我今天要走。”他笑的有些耍赖,开口称赞,“口语很好,没有退步。” “谢谢!”秦莫尧咬牙切齿,心情大起大落,之前他明明说只是借道过来,呆不了一天,感觉像是平白被他耍了一回。 “演讲也很好。”曹辰峰看她恼了,终于正色道。 “哼哼……”秦莫尧不再理他,偏过头认真听下一组的报告。 下午他们去Press TV参加电视节目,戴了棒球帽当观众。秦莫尧心情已经转好,因为中午他请她吃了一顿中餐,天知道她多么想念京酱肉丝和水煮鱼片,虽然吃起来始终还是差了那么一点,不够地道也是理所当然。公寓里有个小厨房,只是她根本没时间来做饭。 是一期政治谈话节目,topic是where is kenya heading,内容严肃并且无趣,但是胜在主持人头脑灵活,将节目主持地很生动连贯,更意外的是,他们在五个嘉宾里面看到了童若霏。 秦莫尧只知道她已经辞职离开,却不知道她回到了英国现在从事哪行。 “我们一起毕业的那一年,Sophie在BBC实习,之后去了非洲支教一年,也许去了kenya,具体的我不太清楚。”曹辰峰跟她简单地解释。 “你了解的很清楚嘛。”秦莫尧明明记得他那个时候在追她。 曹辰峰闻言失笑:“我们一直是朋友,虽然不见得每次见面都很愉快。”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解释他跟童若霏的关系,秦莫尧默不作声,抬头看了看台上盛装出席侃侃而谈的童若霏,仿佛她从来都没有狼狈失措的样子,总是那样精致动人,从头发、衣服、丝巾到鞋子,一丝不苟。再看看自己简单的T恤针织衫和牛仔裤,差距很明显。 “不见得分手之后就要反目成仇,”曹辰峰看她不说话,又补充了句,“她做事目标明确干净利落,反应也很快,眼光犀利,有些不像女生,某些方面我也很佩服她。” 秦莫尧回头看曹辰峰也穿着衬衫开襟针织衫和牛仔裤,这下满意了很多,她知道这算是真话了,于是点头赞同:“我也很佩服她。” 结束后他们有意过去打招呼,几个嘉宾却似乎还有话要谈,于是便先走了。 他们沿着泰晤士河走回去,在水中央的星巴克买到热乎乎的咖啡。有老奶奶牵着以前的赛狗,据说时速可以达到45公里,只是现在老了不能赛了,被人收养了。长长的腿和长长的脖子,被套上了绿色的衣服,显得有些滑稽。 秦莫尧跟曹辰峰商量:“我们养条狗好不好?” 曹辰峰想起她说过的愿望,犹豫了一下,让步:“那养条毛少一点的。”他完全无法忍受家里沙发上或者地板上有狗毛,只要想一想,他就开始有过敏的感觉了。 “那养吉娃娃,吉娃娃行。”秦莫尧雀跃起来。 曹辰峰拿她没办法,看她难得这么高兴,只好答应。 晚上他们在超市买到了刀豆、西红柿、肉和鸡蛋,于是回家自己做饭。这是她到伦敦后第一次开伙,大概也是吃的最香的一顿饭,曹辰峰做的京酱肉丝明显比餐馆里的到地道的多,秦莫尧因此吃到撑,饭后抢着去洗碗。 出来时曹辰峰在窗边打电话,她才知道他是改变了计划多留了一天。然而隔天就要去美国参加培训,机票已经订好了,也再不可能像今天这样突然出现在教室里给她惊喜。 突然便有些莫名地动容,收拾了衣服去洗澡,出来时他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从后面凑上去,轻轻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间,他有些吃惊,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恢复了自然,任她抱着。 “明天早上走?” “嗯,九点。” “我下个礼拜课就结束了……” “然后呢……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秦莫尧没回答他,她被他问中了心事,这一个半月虽然忙碌辛苦,却让她过的很充实很自在,可以暂时忘记那么多事情那么多顾虑,然而这一切不会因为她离开了就结束了,她终究还是要回去面对和接受。 她搂着他的脖子没出声,沉默良久,曹辰峰把她拉到身前,她一下子坐在了他身上跟他直视。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恢复工作的话,那就去工作,只是要注意身体,要是还不想工作,那就在家里休息,听傅四说平阳快生了,你可以去陪陪她。”他说出他的看法。 秦莫尧不是不感激他的体谅,于是鼓励自己勇敢去面对,只是听到平阳快生的消息,眼神不免一暗。 曹辰峰知道她在想什么,收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将她压下来,抬头吻住了她的唇。温热的唇舌勾缠着她,很快就让她沦陷其中。手软软地搭在他肩膀上,欲拒还迎。 他的唇滑到她耳后,她变得敏感,揪住了他的衣襟,然后又松开,环抱住他的腰,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在他的手伸进的衣服游走在她腰背之间时,体内热潮涌动,一阵酥麻,她忍不住轻颤喘息,低头咬住了他的肩膀。 感觉到身下的躯体僵硬,曹辰峰的手滑到她胸前,突然停下来。她睁开眼,疑惑得看着他,身体很诚实,她不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反应,他在这方面不到不得已也一贯不乐于压抑。 曹辰峰额头抵着她,深呼吸一次,沉声问:“楼下有没有便利店?” 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哧的一声笑了出来,从他身上滑下来,越笑越大声,蜷在沙发上笑的花枝乱颤。曹辰峰一脸郁闷地站起身,回头看她还在笑,低声警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她也想给他留点面子,无奈只是收不住,结果回来后自然是被他好好收拾了一番,最后累到筋疲力尽,埋在被子里昏睡过去。 未曾远离(3) 秦莫尧在课程结束后很意外的接到了童若霏的电话,邀请她一起参加一个交流访问活动,她才知道那天童若霏其实有看到他们。正好她还犹豫着要不要马上回国,听童若霏介绍了一下行程后,便欣然同意了。 一周时间,从伦敦出发,途经加莱、布鲁塞尔、海牙、阿姆斯特丹,然后又从海牙、加莱沿途返回到伦敦。他们随团拜访了欧盟委员会,听欧洲议会和国际法院的介绍,并且在海牙的国际问题研究所参加了座谈。 童若霏在其间接洽打点,跟各种人攀谈交流应付自如,种种表现让她打心眼里佩服,她甚至觉得只让童若霏做一个主播实在是太可惜了。 在阿姆斯特丹,他们去花市上买郁金香球茎,秦莫尧想起曹辰峰求婚时送给她的那束紫色郁金香,便俯身挑了一个,顺口问起花语。 “永恒之爱,”老板是个华人,又指着童若霏手里那个黑色郁金香球茎说,“Queen of the night,花语是无望的爱,荷兰有个关于郁金香起源的传说,古代有位美丽少女住在雄伟的城堡里,有三位勇士同时爱上了她,一个送她一顶皇冠,一个送把宝剑,一个送金块。但她对谁都不钟情,只好向花神祷告。花神深感爱情不能勉强,便把皇冠变鲜花,宝剑变绿叶,金块变球根,这样合起来便成一朵郁金香了……” 秦莫尧回头看童若霏,她正望着那个黑色郁金香的球茎发呆,把玩了很久,回头看到她,便笑了笑,最终还是没有要。 晚上,他们一起跑去红灯区看window show,纯属好奇。同行的还有男性,跃跃欲试。夜色里河水两岸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淫靡动荡,与区外白日里油画般的风景形成鲜明的对比。 童若霏笼着火光点了根烟,细长的,夹在指间,姿势妩媚笑容凉薄,回头问她:“要不要?” “我不抽烟。”她见过平阳抽烟,不是没羡慕过那种放纵,然而不喜欢的,本就不该让自己有机会上瘾。 童若霏没有强求:“sarah,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你比我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秦莫尧淡淡一笑:“那是因为我要的不多,有的时候看的短浅一些未必不是好事。” 童若霏沉默了一会儿,别开眼,低声说:“我要结婚了……” 秦莫尧一愣,没有一点心理准备,顿了一下才开口恭喜,却不敢问新郎是谁。 “是我父亲朋友的儿子,做红酒生意,”童若霏倒是不以为然,也没追究她语气的不自然:“我从小接受的教育是这样,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起码是自以为的最好,对他,我已经尽力了……我以前不明白,以为是我的问题,所以不甘心……但是现在明白了,有种人,除非他先爱上你,否则,你死心塌地却什么都不是……” 无望的爱……秦莫尧想起黑色郁金香,内心惨然。 年少时无知,对来得莫名其妙毫无根据的感情永远都排斥地彻底,不知因此无意伤过多少人的心。 如今她站在童若霏的位置,才知道自己其实有多么幸运。 ——除非他先爱上你…… ——你用真心对他,他必以十倍的真情还你,可惜我以前并不懂得这些…… 她以前不懂,她也不懂。 访问结束后,秦莫尧便回了国。 她先去了曹家,送过去一些礼物,又说明了自己想恢复工作的意思,家里自然是表示支持,苏利英是过来人,最终也不过是叮嘱她注意身体,有空多过来坐坐。倒是跟曹正泽聊了很久,她已经停职太久,需要有人在宏观大局方面进行指导提点。 薛璐花了点功夫,把她调到了综合部,花时间熟悉同事,搭档的工作人员,节目安排,开会、录影、访问、酒会……一切在回国半个月后开始渐渐步入正轨。 曹辰峰还在美国,依旧有时差。一个人在家的滋味并不好,平阳快到预产期了,提前住进了医院观察,她每天下了班便过去陪陪她,央着要做小宝宝的干妈。 偶尔热闹过了,晚上一个人开车回去也会想起那个没有出生的孩子,只是没有最初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疼了。一难过起来就给曹辰峰打电话,仿佛只要他在就觉得没有问题,不会再有问题了。 曹辰峰回来那天正好是周末,她上午录完了节目,回去时顺路买了菜,看时间很早,还淘好米洗好菜,切了放在碟子里备用。 看时间差不多了,又换了身衣服,化了淡妆出门,开车去机场接他。 没想到半路上接到电话,平阳要生了。她回头往医院去,一边给曹辰峰发了个短信,提醒他待会儿自己回来。 到医院时平阳还在待产室,阵痛还没开始,她坐在床上吃巧克力,护士不时地过来测血压和胎心。倒是傅旭东急的要死,一会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会又出去跟医生沟通。一起陪着直到送进产房手术室,傅旭东在外面坐立不安,秦莫尧原本不紧张的,倒被他踱来踱去弄得心神不宁。 秦莫尧想开口让他坐下来,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估计他这个时候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倒是想进去全程陪产,只是平阳死活不同意。 又等了三四个小时还不见动静,傅旭东终于坐不住了,要求进去陪产。正好其他家属也到了,她见有人等着,便打算出去喘口气。 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她估计曹辰峰也该到了,拨电话过去,却正在通话中。她站在两幢楼之间的天桥上,风吹过来,才发现刚才不自觉的出了一身冷汗。 突然有人拍她的肩膀,她吓了一跳,迅速转过身去,却见曹辰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后。 一身的戒备突然都垮了下来,她松了口气,朝他笑了笑,“我正找你呢……” “怎么脸色这么差?”他摸了摸她苍白的脸,目光很关切。 “刚才有点紧张……”她伸手探了探,确实额头凉凉的,勉强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个了,你吃晚饭了没?” “没,正好我们一起去吃点。”他拉起她的手,带着她下去。 在附近的酒店要了简餐,挑了餐厅靠窗的位置,看得到华灯初上城市瑰丽的霓虹。她想起阿姆斯特丹的那个夜晚,所有的勇气又渐渐凝聚回来。 “你没看到傅四刚才有多紧张,”秦莫尧一边吃一边跟他讲,“害我也出了一身冷汗。” “那你应该知道那天你在手术室时我该有多么紧张了,”曹辰峰调侃,“还被你又抓又咬,就没见你力气那么大过。” 秦莫尧有些不好意思,她那时痛糊涂了,根本不知道自己使了多少分的力气。然而长久以来两人之间基本禁忌的话题,如今被轻松地提起,不算是坏事。 而且那种痛,他不可能比她少,甚至还要打起精神,来支撑她坚持下去。 曹辰峰怕她想起来又不开心便转移了话题:“一会我有点事,你陪我一起去一趟。” 秦莫尧只当他刚回来还有事没办妥,便没怎么当回事。 他开车带她去了城东的一间别墅,见秦莫尧疑惑,便解释:“一个老朋友住在这里,我进去拿点东西。” 他开门下车,把她一个人留在车内。 秦莫尧等了一会儿,见他还不出来,便有些无聊。再往外望时,曹辰峰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盒子,正和主人告别。 他上了车,把盒子递给她,她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惊喜得叫出声来。 一只两个多月大的纯白色吉娃娃,大眼盯着她,炯炯有神。 “你怎么要来的?”她把吉娃娃抱起来,惊喜地问他。 “不难,打听一下就有了,只是纯白的比较难找。” “谢谢!”秦莫尧由衷地道谢,她只当他又是敷衍她,没想到他却记住了。 曹辰峰笑着叹气,他依旧无法理解她对宠物那么大的兴致,然而那并不重要了。 平阳生了个女儿,他们在第一时间获得了喜讯,赶过去时都已经大半夜了。估计是怕打扰产妇休息,亲属也散的差不多了。 平阳虚弱地靠在床头,脸上却挂着满足的笑,傅旭东抱着婴儿坐在床沿上,一边回头笑着跟她说话。 秦莫尧不知为何却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想象着要是此刻靠在床头的她,坐在床边的是他,他们该有多么幸福。 曹辰峰伸手带上门,开玩笑:“我们还是明天再来吧,省的又说来的不是时候破坏他们好事。” 她神思恍惚,一时竟没听见他说什么,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忍住了眼泪。 他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回走。 在天桥口,她停下来,转身搂住了他的腰,靠在他身上。似是了解她心中所想,曹辰峰什么都没说,只是回应了她一个静静地拥抱。 等待的太久,到头来,却仅仅只要一个拥抱就足以慰藉。 “曹辰峰,MBA在读。”他礼貌地伸出手。 “比如说,”他顿了下,笑着说,“比如,遇见更合适的人之类。” “我开了两小时三十三分钟的车从利物浦到这里,你要不要请我进去坐坐?” “我并不介意你拒绝我,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你只需要答应给我一个机会,当你觉得准备好了,可以第一个考虑我。” “你不觉得我们很相配吗?” “如果你不是那么讨厌我的话,或许我们可以试试看一起生活下去。” “……秦莫尧,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对我们是个机会。后来我挂了电话,想想未来还有那么几十年,如果每一天还要继续这样过下去,是不是太可悲了一点……” “……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并不是很善于表达……大多数时候,有些事既然说了没什么效果,说了也做不到,那不如不说的好。” “你头脑太简单,没什么心思,我得拯救你不被别人拐卖了。” “我之前没什么经验,怕表现太冲动了吓到你。” “因为你不属于我。” “不要为一点小事生气。” “……说爱你其实不是那么难,那种世界末日一样的感觉,只是因为,就算我说,你也不会当回事,你未必会去珍惜。原谅我很自私,我只对一个人好,也可以承诺做到最好,但是她势必要用全部的爱来回报我。” “秦莫尧,我最擅长等待,所以这次,你一定不要让我失望。” 回忆纷至沓来,在眼前瞬间滑过,像电影的快镜头,又像一本书,刷刷刷地一页页翻过去,然而已经成册,就此搁置心里,偶尔被风吹过,掀起其中一页,每一章都值得拿出来再反复品读。 她一直希望有个人能够过来带她离开这里,而他一直在努力想要带她离开这里。 可惜她发现的太晚,唯一庆幸的是,她并没有错过。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