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女小晞》 作者:Nim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钱家葬礼 一位穿着旧T恤、破牛仔、帆布鞋,肩上松松垮垮的挎了个黑色休闲包的高个大男孩,嚼着口香糖,从机场贵宾通道晃悠了出来。 如果他能够好好走路,或是能稳稳当当的站好,那么以他的身高身材以及长相应该还是会有不少收视率和回头率。可惜他办不到,他就像是走了瘟的鸡,或是上了发条的玩具,就那么不停的晃悠啊,哆嗦啊,还有点儿驼背。如果他能长得粗狂点,他也能将这放浪不羁的感觉发挥得更淋漓尽致深入人心一些,可惜他又没有,若只看他的脸,那秀气干净的五官,那白皙幼嫩的皮肤,会让人觉得二十二岁的他还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有了这样的一张脸,如果他的身材能单薄一些,那么他还是可以把头发留长点,走下颓废风,也能迷倒不少人。可惜又可惜,他那因大量健身而让肌肉绷实的有些过分的壮实身板,让他永远也不可能有颓废人士的那份……额……消沉感。 看步态,他像混混,看脸蛋,他像小受,看身材,他像保镖。总之,整个人组合起来,虽然各组成部分都可以称得上优秀,但是搭配起来的效果却是格外怪异。 这个怪异的……嗯……帅哥,就是钱氏集团的大少爷,钱宝。 对,是钱宝,不是钱包。说是大少爷,其实乃是钱氏集团的独子——独儿子。他上面有五个姐姐,人称五朵金花。钱宝是家里的独儿子,也是他老爷子的老来子,钱老爷子今年已经是七旬老人了,而钱宝今年才二十二。 当然,为了逃避国家的生育政策,钱宝是在美国出生的。钱老爷子本想让他在西方的沃土生根发芽,只可惜橘生淮北,钱宝出生以后就跟着一个菲佣混,混到4岁,说话是滔滔不绝,只不过是中文不地道,英文也不地道。眼看这样下去这独苗儿就毁了,于是6岁时钱家把他接回国,进行正统教育,可能小时候根基没打好,他钱宝“正统”不起来,于是高中又送回美国,总算后来还顺利,能上了大学。 还一个月他就要参加毕业典礼了。钱老太爷本来还计划着去给自己穿学士服的宝贝儿子照相的,结果自己没撑住,在公司办公室鞠躬尽瘁,一命归西了。 钱宝现在从美国回来,就是来参加他老爹的葬礼。 不过,从他那平静,甚至有些呆愣的神态上,实在看不出来他是个刚死了爹的人。 父亲对他来说,只是个二十二年来,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一百次的人,一个用数不完的钞票来宠他的人。他除了知道他老爹叫钱世亨,基本不了解这个老人。 钱宝走到机场停车场,他扫了一眼,看到有两个个身穿黑西装面色肃然的男人守着一辆黑色奔驰,他笔直走了过去。 司机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少爷一路辛苦了!” === S市公墓。 S市大概70%的人,在归西后都会葬在这里。不过现在公墓的空地儿不多了,因此墓穴的价钱也涨得飞快,很多家境不好的普通老百姓不得不把自己的亲人葬到乡下,甚至外市去。 这墓园依山而建,分为许多墓区,每个墓区的墓碑样式都是相同的,不同墓区的墓碑不同,价钱也不同,这也不是根据什么风水之说,而是根据墓碑本身的奢简程度。墓碑们排列整齐,方向一致,沿山而上,看上去就像一排排牙齿长满了整个山体,相当怵目惊心。 钱宝一直觉得,虽然人生而不平等,但死后就会平等了——谁也不能多带走些什么,大家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去。不过,来到这墓园之后,他发现,人死后,也是不平等的。 钱老爷子生前选中的葬身之地,是这墓园里最贵的区。在这个区里,墓碑的大小、形状、材质,墓穴的面积,甚至墓边栽种的观赏植物,都是各不相同的,每个墓碑都设计很有艺术感。这里葬的大多是S市的名流,比如知名作家啦,知名画家啦,知名艺人啦,知名企业家啦,等等。因此这个墓园叫做名人园。别的墓区里,墓穴那是布得满满当当,就差彼此紧挨着了,而到了这儿,每块墓穴自身的地盘宽敞不说,跟前后左右的邻居们也都隔得挺远,甚至在这墓区里,还修了凉亭和回廊。 资源匮乏,永远是对没钱没权的人说的。 钱老爷子看中这儿,一个是他自己书念的少,想在这些文化人中熏染一下,二个是为了他多年的一个心愿。在这名人园旁边,有处幽静的地方,立了个牌坊,上面写着:“海归华侨林氏家族墓园”。 钱老爷子说他年轻时来给爷爷上坟,那时候这公墓还没现在修得好,墓穴墓碑都是自家爱怎么弄就怎么弄的,满满堆在山上乱七八糟的。那个时候他经过这个家族墓园,就感觉又羡慕又嫉妒,于是决心一定要努力赚钱,有能力让自己的族人也葬在一起。 于是赚着了钱的钱老爷子就在那家族墓园旁边的名人园买了一大块地,用矮矮的花丛圈了起来。不过没立牌坊,而是在地上睡了块大理石牌子:钱氏家族墓园。字是鎏金的,提字的还是S市一位有名的书法家。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看上去十分气派,但是给人的震撼感却比不上那块有着浓郁乡土气息的牌坊。 名人园也在山坡上,钱宝看着那沿山蜿蜒的墓园公路上泄滞不前的车辆长龙觉得实在有些夸张,他老爹的葬礼竟然在这全市最大的墓园里造成了一次不大不小的交通堵塞。 “小宝,你看什么呢?”五姐的声音把钱宝的注意力拉回到他这一堆家人的身上。 五姐三十有六,虽然大钱宝一轮还拐个弯,但也算和他年龄相近了,因此也在五姐妹中和他这个老来子最说的来,也最宠他。五姐嫁了个比她小四岁的男人,人说男人三十岁才开始成熟,因此五姐夫才成熟两年,还很不成熟,经常和钱宝一起玩玩电脑游戏什么的。钱宝在钱家和五姐夫妻是最亲近的,他每次回国,也都住在钱家大宅的三楼的西头,五姐夫妻住的那一边。 五个姐姐里,他最怕的是大姐,据说大姐和老爷子是最像的,固执又霸道,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此刻大姐正陪着二姐跪在老爹的坟前。二姐和老爹感情最好,她正跪在墓前嘤嘤哭泣个不停,口中还念念有词,一个劲儿说她对不起爸爸,说她不孝。而二姐夫此刻正不停地打电话,也不安慰他老婆,不知道是在忙些什么。三姐夫就好多了,在三姐的指挥下忙着摆花摆香摆祭品。这三姐夫人挺瘦,总猴着背,当了二十多年的“妻管严”,在家听三姐的,在外更听三姐的,偶尔三姐说要他自己办,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看三姐夫耸,但是人家生了个了不起的天才儿子,据说大学里都能跳级,钱宝每次听三姐夸她儿子如何如何时,就就觉得特别扭,说起来惭愧,他这个做舅舅的竟然和自己的外甥属于一个年代的人。 四姐也不爱听三姐吹牛,四姐性子很淡,不爱说话,因此钱宝对四姐了解很少,尤其她和老公不住在钱家大宅里,两口子自己在外单住。钱宝只知道四姐是大学老师,教美学的,她老公是同一个学校的教授,教法律的。 “随便看看。”钱宝答道。 “这边也没什么事儿了,一会儿你就先回家吧。妈一个人在家,虽然有人保姆照顾,还是叫人不太放心。爸走得这么突然,她心里总还是难受的,你不如早点回去陪陪她老人家。”五姐当他是无聊了,给他找机会让他先溜,钱家一大家子人清晨五、六点就出了门,现在已经快到下午2点了,她们是要在这招呼新闻传媒、各界朋友、客户关系,而钱宝在国内又没什么人际,完全不必一直耗在这。 “过会儿再说吧。”钱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先去趟洗手间。” “去吧。别迷路了。”五姐像嘱咐孩子一样嘱咐他。他笑笑,小跑着往山下而去。印象里,墓园的公厕离这还很有一段距离。 走了很久才找到墓园不干不净的公厕,解决了个人问题,钱宝不慌不忙的往回走。 除了因为他老爹的葬礼而热闹无比的名人园,其它墓区在平日里是十分清净的。死者已矣,泄尽铅华。站在这安静的墓园里,看着成片成片无穷无尽的墓碑,会让人觉得什么烦恼都不值得一提。 当他身心放松漫无目的的打量这一片一片的墓碑时,忽然在一片白森森的墓碑间,看到一个长发少女飘然伫立的身影。 大白天遇见鬼? 远远看到一张白皙的脸,朦胧一片,看不清五官。她身上笼了一条长裙,分不清是灰是白,似乎随时可以融合进白色墓碑的背景之中,然后消失不见。唯一有些真实感的的,是一头齐腰的长发,看起来是十分没营养的枯黄色,包裹着那有些瘦弱的身体。 这个身影就那么一动不动的伫立在那,似乎在看着天空,又似乎在看着远方。风让她枯黄的头发飞舞起来,而她并不去整理凌乱的发丝,由着它们把自己整张脸都遮了去。 风停了,她忽然在墓碑之间一上一下的跳跃起来。前前后后,并不朝着一个方向。长长的头发随着她的跳跃上下起伏,灰白的裙摆随着她的节奏僵硬的抖动着。 钱宝顿觉毛发倒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是人?是鬼?还是传说中的僵尸? 他打了个哆嗦,双臂交叉搓了搓臂膀上的寒意。抬头看了看头顶,午后的大太阳还老实在那呆着。看到了太阳他多了几分安心,又向那片诡异的墓碑看去。 除了墓碑,还是墓碑。哪里有什么少女的身影? 钱宝只觉得他头皮发麻。 三步并两步,他大步流星的朝名人园走去。虽然腿脚有些乏力,但是腿长是他的优势,他很快就回到了他老爹的墓前。 五姐看他神色怪异,上前想问他出了什么事,然而却见他笔直的走到老爹墓前,“咚”的一声跪下了,这突兀的行动把姐姐姐夫们都吓了一跳。 “爸,你要保佑我啊!”钱宝看着墓碑上他老爹的名字,一脸认真,无比沉重的说。 家里人都觉得十分奇怪,这个玩世不恭的幺子,对老爷子从来都是爱答不理,这会儿在葬礼上表现出一颗拳拳之心,是开了窍了,还是中了邪了? 本来哭得差不多了的二姐见他这番,“哇”的一声又大哭起来,边哭边含混不清的念叨说小宝长大了,懂事了,爸可以放心去了之类的话。本来想找他问话的五姐此刻闪身让到一边,因为来参加老爷子葬礼的某报社记者要把这“感人至深”的场面拍下来。 四姐微微抿起嘴角,露出肉眼可辨的鄙夷。在她看来,钱宝平时呆在美国,电话也不会往家里打个,只怕常常都忘了自己还有个老爹,这会儿的举动,多半是为了遗产。 这样想的不只四姐,三姐也是如此,不过她却抹着眼泪,挤进这感人的画面,带着哭腔道:“弟弟啊,爸一生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啊,你可一定要争气!爸爸在天上,一定会保佑你的……”说着,她还看了看天上,仿佛钱老爷子正在天空里微笑。 在这人声喧嚣的地方,钱宝的心情平和了许多。看着他老爹的墓碑,他诚心诚意的对他老爹说:老爷子,人去了以后可能真有另一个去处吧。你要是在那边还看得见我,就一定保佑我啊!我还年轻着呢!可别让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缠着我啊!您也是个大富大贵之人,福气冲天,肯定有这本事,拜托啦!我一定常来看你的,毕业之后一定常来! 不过,钱老太爷的在天之灵似乎对钱宝有意见,从葬礼回去之后,拥有倒三角健硕身材的钱宝钱少爷竟然无故发烧,病倒了。 大姐、五姐认为他是没倒过时差,因此身体不适。三姐却疑神疑鬼的说,是不是从公墓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了,说最好找人来做做法事。二姐说钱家乃金贵之地,那些脏东西是进不来的,钱宝肯定是伤心过度才病了。四姐认为一家子都在做戏,觉得无聊得紧,没在钱家那大宅子里呆多大会儿,就和老公拍拍屁股走人了。 钱家大宅可以用三个褒义词来形容:富贵、高大、宏伟。也可以用三个贬义词来形容:俗气、无趣、显富。 宅子建造时当然是花重金请了设计师设计的,但是再好的设计方案也要钱老爷子点头认可才能过关。钱老爷子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要看着气派,看着长脸,看着让人羡慕。这样的设计可以有许多,但是许许多多外观优美、集富贵与优雅于一身的设计都被钱老爷子给否定了。因为,钱世亨是个简单,但是却相当古板的人。他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对称不对称设计,他不喜欢大面积跟办公室一样的落地窗,他不喜欢太多金属说看着冷,不喜欢太多木头说容易着火…… 设计师也是靠灵感混的职业,总被人否定被人打击灵感也就少了,于是设计师请钱大老板把他的想法说具体一些,钱老爷子就说:“我看美国的白宫就不错。” 于是,一座钱氏“白宫”诞生了。钱老爷子很满意,他跟美国总统都住一样的房子了,觉得气派,觉得长脸,觉得人人看了都会觉得羡慕。 但是,他儿子显然不这么认为。钱宝认为自己家建得跟“白宫”一样的房子实在是让他丢脸至极,简直就是他人生无法摆脱的污点。钱家有一张在“白宫”前合影的全家福,而钱宝从来不会把它拿出来摆在自己房间。 此刻,钱宝躺在自己房间,腋下夹着体温计,两眼望着天花板。虽然他不停叫自己不要去想,但是脑子里仍然不断浮现出那鬼魅的身影。他觉得他不应该去想她,但是又忍不住去猜测她为什么要在墓碑间跳来跳去。他想着她跳来跳去的样子就觉得恐怖,然而又觉得大白天的不会有什么僵尸,也不应该有鬼。可是,他又想毕竟那是在墓园,鬼气聚集的地方,可能也会有利害的不怕太阳的鬼吧。 否则,又如何解释一个少女,会孤零零的在墓园里逗留呢?那个样子,绝不可能是扫墓的吧? 钱宝发着高烧,脑子像一团沸腾的浆糊,想的全是那个诡异少女的身影。他在意识模糊中不断猜测着她的长相:凄美的,有着哀怨的眼睛;丑陋的,有着恐怖的獠牙;血淋淋的,七窍见红……甚至,没有脸的。 可能因为他现在脑子不清醒,也可能因为躺在床上太无聊了,又或是吃了感冒药产生的错觉,他竟然觉得给那清瘦穿着灰白长裙披着枯黄头发的身影配上不同的脸,是件挺好玩的事…… 在药效的作用下,钱宝渐渐昏睡了。模糊的意识里,他听到姐姐们来看他,在他床边压低声音争论他无端生病的原因。 他当然不会傻了吧唧的告诉她们,他是被吓病的。 这实在是有够丢脸。 他对“女鬼”有了感觉 钱宝毕竟身强体壮,虽然是因惊吓而病,修养一日,也好了。好了之后他觉得日子颇为无聊,想快点回到美国。 钱家乃戴孝之中,取消了一切娱乐活动,连看电视,都只限于看“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姐姐姐夫们关上房门在干什么他不可能知道,但是打开房门的时候,各个都是神色凝重,眼露悲伤,还有些无精打采。 钱宝之所以参加完了老爹的葬礼还留下来,当然不是因为他病了,而是因为二姐三姐说,他至少要守七天的孝,等到头七给爸道了别再走。如果是以前,钱宝根本就不会理这些俗礼,但是因为见了墓地里那一抹魂,他又贪图老爷子保佑他,于是决定听姐姐们的话,头七之后拜别老爹,再回美利坚。毕竟,给老爹多上柱香,坐飞机也能安心些。 不过,想着那片公墓,他心里实在有点发憷。 钱老爷子的头七这天,天气特别好,万里无乌云,烈日当空照,应该是个吉日。 坐在后车座的钱宝忽然意识到认为自己老爹的头七是个吉日实在是有点不孝,于是赶紧双手合十拜了拜,口中胡乱念叨:“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坐在他旁边的五姐瞅了瞅他,又瞟了眼他胸前带的金佛,没做评论,继续用手机看她的股市快讯。 今日的公墓更冷清些,车子沿着墓园内的山路一直开,只零星遇到几队送葬的人,放着鞭炮,烧着纸钱,夹着哭声,自是远不如钱老爷子葬礼当日那般车水马龙。不过,即便是零零散散的人也让这寂静的墓园增了些人气,足以让钱宝觉得稍稍安心一些。 钱宝从进了墓园开始,手就下意识的总去摸那金佛。这金佛是N年以前他爹给他买的,据说还在S市最灵的一间寺庙里请主持开了光,说能驱邪祛魔,带来鸿运。钱宝以前觉得丑,觉得耸,不乐意戴,一直丢在房间里某个小角落。他这几日在家无聊至极收拾东西的时候,忽然翻了出来,大喜,立刻就戴上了。 如果再遇见那女鬼,就用这佛吓她! 钱宝摸着金佛很没出息的想。当然他也责怪过自己不该这么胆小,但是,那可是鬼啊,他又不是钟馗,没资本逞能。今天他想好了,只要老老实实跟家里人呆在一起,只要不去上厕所,肯定不会有事。 到了老爹的墓前,一干子女上香、焚冥、磕头,依次对着没有生气的石头墓碑抒发丧父之痛,抒发思父之哀,唏嘘悲叹此起彼伏,好不凄凉!而结束语当然都是希望父亲在天之灵能保佑自己如何如何。 如果钱老爷子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估计会觉得很妙,他在活着的时候,已多年未有子女跟他掏心掏肺了,而等他死了,孩子们在他墓前来了个坦白大会,比赛似的把一个个的心愿期望人生规划都跟他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钱宝作为家里唯一的儿子,是第一个祭拜父亲的,他跟老爹没说啥,就是让老爹保佑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跟老爷子磕完头之后他就站在一边等,希望大家动作能快点,好速度回家。一个是因为太阳实在太大,烤得人很热,二个当然是他不希望呆久了他想上厕所。 人生有时就是如此,越想的越没,越怕的越来。家里每个人都要跟老爷子的墓碑拉拉家常,就算一人一句加起来时间也短不了,何况大家都很啰嗦。钱宝站在大太阳底下汗如雨下,虽然他一直都是忍到渴得不能再渴的时候才喝几口水,然而却还是喝下去几瓶矿泉水。按理说他一直流汗,应该不会想要如厕,可惜,大概是因为他精神紧张,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已经憋不住了。 他本想拉五姐夫陪他一起去,然而转念一想,一个大男人找男人一起上厕所实在是件很娘的事情,于是他决定他宁愿很man的被女鬼给吓死。咬咬牙,他挺了挺那肌肉发达的胸膛,带着视死如归般的气势,上厕所去了。 去的时候他是用的小跑,然而在公厕尽情“放水”的时候,他进行了一下反思,觉得自己刚才实在有些耸,于是决定等下回去的时候一定要镇定自若,气定神闲。 于是他从公厕出来后,就十分气定神闲,目不斜视的往回走。然而在经过那片让他毛发倒竖的墓地时……他的余光……还是看见了一个不灰不白,上下蹦跶的影子…… 而且这个影子……似乎越靠他越近…… 钱宝忽然觉得他感觉到了传说中的某种“强大的威压”,压得他觉得抬脚都是件无比艰难的事情,感觉到一股凉飕飕的风吹向自己,他本能的扭头看过去…… 还是那枯黄凌乱的齐腰长发,还是那被乱发遮住的脸,还是那一身不灰不白的长裙,还是那样僵硬蹦跳的节奏…… 只是,鬼会吃冰棍吗? 是的,这只僵尸一般的身影正举着一只冰棍,沿着一条隐藏在墓碑之间的台阶蹦下山来,眼见就要到钱宝跟前了。 她一直低着脑袋,似乎蹦得很小心,长长的头发垂在身前,让钱宝看不清她的脸。 钱宝就跟着了魔一样,钉住在原地,他用手捏着胸口的金佛,等着这只女鬼向他步步逼近。 他心中升出一个奇怪的欲望,他很想看清她的长相。 蹦下最后一级台阶,这只女鬼穿着白色塑胶凉鞋的双脚落到了路面上。 那是一双小巧的脚,干净的指甲,细小的脚趾,光洁的脚背。白色的凉鞋似乎是上个世纪的款式,钱宝觉得他似乎看过他老妈穿过一样款式的凉鞋。这样的塑胶凉鞋很容易旧,也很容易变脏发黄,而这只女鬼脚上的,虽然鞋带和鞋跟都磨损的很厉害,然而,仍然是很白,很干净。 当他出神的看着这女鬼的双脚时,这双脚开始移动了。他回过神,发现女鬼当他透明的般,悠悠经过他身边,沿着这墓园的山路往下山的方向走。 “等等!”钱宝看着女鬼边舔冰棍边往山下走,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有些急切的,脱口而出的喊出了声。 女鬼似乎并没有听见他的声音,继续舔着冰棍飘然下山。 “等等!!”钱大少爷竟然追了上去。 舔冰棍的女鬼似乎终于意识到身后有个人类在喊她,悠悠的回过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在钱宝的脑子里,印了一辈子。 那凌乱枯黄的长发所包围的,是一张十分平淡的脸。五官的每个部分都不那么优秀,额头,有点窄。眉毛,有点淡。眼睛不算大,鼻子不算挺。嘴巴倒是大小合适,只是嘴唇微微有些厚。然而这平淡的五官似乎都有着各自的灵性,彼此默契配合,搭配出一张无可取代的清淡的脸。 钱宝从未见过清淡得如此独一无二的长相,淡得仿佛随时可以消失在空气之中。最让他觉得神奇的,是这张比水还清淡的脸上,却长了一双轮廓清晰,圆如葡萄的眼睛。让他生出一种,他只看到了一双眼睛,而不是看到一张脸的错觉。 此刻这双眼睛,正不解的看着他,如同一只本来懒在床上的猫,在打量着突然出现在墙上的光影。 这双眼睛见他不说话,费解的呼扇了一下。而那因为吃冰棍而变得红而湿润的嘴唇,就在他眼前缓慢而小心翼翼的含住了那根往下滴水的冰棍。 钱宝忽然觉得有一股奇怪的感觉,瞬间占领了他的四肢百骸。 女鬼没有多搭理他,含着冰棍转身走了。 留下钱宝杵在原地顶着大太阳晕乎乎的琢磨那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他想忘了她 钱宝回到美国之后,也没能忘了那双眼睛。 他说不清楚那样一双眼睛带给他的感觉是什么。那双眼睛并没有好看到哪里去,也许长到别人脸色就是一双普通至极的黑眼睛,因此也谈不上惊艳,然而那双眼睛在那张清淡的脸上就是那般的摄人心魄。 钱宝除了在意那双眼睛,还在意那个女孩为什么一直呆在那片墓地里。她看起来不过十几岁,难道不用上学吗?就算是扫墓,为何又一个人去?难道是可怜的父母双亡?还有,她为什么总在墓区里跳来跳去的,穿着那样一双凉鞋跳,难道脚不疼吗?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梦见她许多次,有的时候,梦里的情景十分令人发憷,他一直跟在她身后,在浮着青烟的墓地里一直走,不知道是要走向哪里。 然而有的梦又很温馨,她和他并肩坐在一起,一起吃冰棒。他在跟她说着什么,可是她一直都不都不理他。然而他却总在她终于回过头要对他说什么的时候,醒了过来。 当他醒来时,他常常觉得怅然若失,很想继续睡,接着梦下去,想知道那女孩对他说了什么。可是很无奈,他属于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的那种人。 钱宝一直觉得他总梦见这个女孩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觉得这是因为这个说不清是人还是鬼的女孩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而他过段时间肯定就会淡忘的。 然而有天早晨,他竟然梦见和这个女孩赤身裸体躺在一片绿油油的大草地上,最后还共赴巫山,他觉得事情严重了。 他冲进浴室洗了个澡,然后判断出自己这样是不正常的,随之决定晚上就去泡泡吧找找妞。 泡吧的目的自然是泡妞第一,喝酒次之。钱宝酒量还不错,但是却并不嗜酒,所以他的主要目的就是泡妞。 这个不大的酒吧离他学校不远,经常能在里面遇见熟人。平时小考大考结束时,常会有同学结伴而来喝喝啤酒聊聊天。当然聊天也有聊出艳遇的时候。大学这些年钱宝交的女友,应该有一多半是在酒吧认识的,还有一小半,是在各种party上认识的,剩下不多的几个,是在图书馆认识的。 钱宝交女朋友只有一个原则:在一起时开心。他不怎么太在乎女生的长相身材,只要不是丑得让人做噩梦,胖得能压死人的,他都可以接受。按理说他这么不挑食,应该不常换女友,然而他却是换得相当勤,最短的不超过三天,最长的也不过半年,理由只有一个,在一起不开心了。 至于怎么叫开心,怎么叫不开心,却没个清楚明白的标准,可以说,全是看他心情,他觉得开心,那就是开心,哪怕你骂他;他说不开心,那就是不开心,哪怕你喊他爷爷。杜思蔓用两个字概括了他的标准:任性。 杜思蔓是钱宝的第一个女人。钱宝可以算是个ABC,而杜思蔓是跟随父母移民来的。她和他同高中,然后同大学。在高中时候,两个人为了“研究”一下“那事儿”,彼此献出了自己的第一次,当然,经历算不上愉快,期间发生众多姿势不对、找不着地方、塞不进去等事故。好歹最后还算成功。可能因为经历不太愉快,他们并没有因为“成功”而变为男女朋友,仍是维持着“纯洁”的友情,各自寻花问柳,至多在彼此身边无人又寂寞难耐的时候,才又凑在一起发泄一下生理需要。 杜思蔓算是有点小姿色,然而并不是绝色。她那张双颊微微内凹,颧骨有些明显的脸上,缺点还是蛮多的。比如她大小眼,而且还一个外双一个内双。再比如她有两颗夸张了点的虎牙,人说长虎牙的都是美女,只是她这虎牙不是那么小巧可爱,如果她大笑的话,会变成真正的“狮吼”,令人有些发毛。所以杜思蔓从不大笑,她多半是抿嘴微笑,偶尔掩嘴含笑,尽显东方魅力。虽然杜思蔓脸上缺点不少,但是她这人勤快,而且很有自知之明,非常懂得怎么拾掇自己,因此双眼皮胶一贴,睫毛一夹,眼影一打,腮红一上,她便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很有混血感觉的美女。而且,她还有一般美女化妆化不来的优点——她有一对惹人喜爱的酒窝,当她抿嘴微笑的时候,这对酒窝让她的笑容变得格外甜美。 由于她有了这甜美的微笑,因而她杜思蔓身边很少缺男人,虽然她也和钱宝一样换人换得很快,而且她也不挑食,什么国籍什么民族什么肤色的都尝过,不过她认为自己和钱宝有着本质的不同,钱宝在她看来就是在玩弄感情,而她对每段感情都是无比真心的。只是,她认为爱情的美好并不在长长久久,长了就淡了,腻了,乏味了,既然彼此都乏味了,那还在一起做什么。她追求的,是日日新鲜的爱。 凑巧这两个人最近都有了空挡,于是两人决定先在酒吧里寻觅一番,如果没有,再互相安慰。 钱宝坐在吧台边,看到杜思蔓在舞池里和一个金发帅哥激烈的对蹦,琢磨她今晚应该有了归宿,于是他倍感挫败的眯着眼睛,借着酒吧昏暗的光线进行“扫视”,可离奇的是,虽然辣妹不少,他却没有心情前去搭讪。 于是他就一直瘫在吧台边喝着闷酒,偶尔遇见几个同学,过来跟他聊了几句,又都各自找乐子去了。 是啊,这天是周末,谁不是来找乐子的?他自己不也是么,可惜他却乐不起来。 当他觉得呆得太闷,决定回住处上网打游戏的时候,杜思蔓带着一身汗味上气不接下气的回到他身边,脸上还带着激舞过后的兴奋笑容。 她把他手里的啤酒夺过去一饮而尽,然后喘着气问:“去你那还是去我那?” 钱宝扬了扬眉毛:“你不是最爱金发帅哥吗?” 杜思蔓因为热用手上的头绳把一头波浪长发绾了起来,边绾边面无表情的说:“我最爱你。” 钱宝很喜欢看女人绾头发的动作,觉得格外妩媚。虽然他今晚并不太有兴致,但是,他不想让自己再做关于那个墓地女孩的春梦了。 她喊他傻子 钱宝从浴室里出来,看到躺在他床上看电视的杜思蔓,忽然觉得完全提不起兴致。他围着浴巾回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各塞了一片青宁,然后拿进房里递了一瓶给躺在床上一丝未着的杜思蔓。 “要不我们看电影吧?”钱宝喝了一口啤酒,掩饰语气的尴尬。 杜思蔓拿着冰啤酒像看怪物一般看着他,“你……还好吧?” 钱宝耸了耸肩膀撇了下嘴,在床尾坐了下来,对着电视机又灌了一口啤酒。 “提不起兴趣。”他说,语气过于随意,丝毫不考虑杜思蔓的感受,不过,却是诚实的。 杜思蔓觉得挺无语,伸手捞起一件钱宝丢在床上的T恤套在了自己身上。人家都说没兴趣了,那她还“准备”个啥。她看着钱宝的背影,揣测他估计因为父亲的去世想找慰藉,然而心中又实在难过,因此也就不跟他多计较。她爬到钱宝身边坐下,很兄弟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两个人肩并肩喝闷酒,电视频道锁定在购物台,里面一个男的很亢奋的在卖拖把。 “你毕业答辩都准备好了没?”良久,杜思蔓开了口,顺便打了个酒嗝。 “差不多了。你呢?” “我要没准备好还敢出来泡吧么,早被爹娘打断腿了。”杜思蔓随手把喝空的酒瓶仍在了地上,人往后一仰,倒在了床上。 杜思蔓的父母是全凭自己辛苦打拼才来的美国,虽然现在家境还算殷实,但是移民们永远有着“生于忧患”的想法,他们经历过激烈的竞争,感受过种族的排斥,坚信自己必须出类拔萃,才能在这片土地上生存。因此对于后代的教育,也格外的严格。杜思蔓爱交朋友,她父母虽然看不惯,但是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对于杜思蔓的学业,他们却是相当紧张的。 “钱宝,你有找工作吗?”躺在床上的杜思蔓对着天花板问。 “在美国找?没想过。我应该是会回中国吧,毕竟回家想做什么都方便。”钱宝是个懒散的人,自己创业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复杂了点。 “真没出息。”杜思蔓抬脚踢了踢钱宝厚实的背,接着又感叹了句,“做大少爷就是好,什么时候我傍个大款去,做个大少奶奶,就不用自己奔了!” “你不是认识挺多少爷的么?”钱少爷没心没肺的接话。 “去你的,说得我跟养鸭的一样。”杜思蔓又踹了他一脚,“我还没找到我生命中的那个人——”她拖长了尾音在床上翻了个身,声音变得慵懒了起来,“希望我生命中的那个人,是个有钱人——!” 人都是贪心的,美女就更有资格贪心。杜思蔓就属于爱情面包都想要的那种人,她觉得只要她不停的去寻找,一定能找到一个与她爱到天荒地老的多金帅哥。 杜思蔓的这个愿望钱宝听了很多年,因此他也没什么可评论的了。他毫无意义的专心看电视里那个拖把男演示他的拖把是如何的神奇。 他看了很久,一直看那个男人把家里所有的地都拖了一遍,都没再听到杜思蔓吱声,他便以为她睡着了。 当电视里那个拖把男消失,换成抹布女的时候,杜思蔓突然开了口,把钱宝吓了一跳。 “钱宝,那毕业以后我们是不是就见不着面了?” 钱宝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回头看了看床上只穿着T恤的杜思蔓。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翻了过来,仰面躺着,看他的眼神有些忧郁。 钱宝眨了眨眼,挠了挠后脑袋,挺自然的说:“你有时间就回国找我呗,或者我来美国找你。” 杜思蔓笑了,闭上眼睛说:“晚安,傻子。” 这一晚他俩同床而眠,但是什么都没做。第二天一早钱宝醒来的时候,杜思蔓已经离开了。他洗漱完毕到厨房吃早餐的时候才发现她在冰箱上留了个便签: 借你这金佛保佑我能顺利找到工作。 钱宝这才把脖子一摸,发现金佛不见了。他心里第一个反应是舍不得,毕竟这金佛是他爸送给他的,而且听上去似乎是很灵又很大来头。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既然朋友要,那就给吧,希望这金佛真能帮杜思蔓带来点财运。 之后,钱宝就一直在忙活着毕业。家里来过几次电话,交代他一毕业就回去给家里帮忙。他当然明白家里已经为他安排好了工作了,正好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觉得也没理由反对,反正若是他不喜欢了,他不干就是了。 毕业之后,钱宝也没在美国多呆。他这个人,既不憧憬未来,也不怀念过去。因此毕业时的伤感气氛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他乐呵呵的跟每个人说有空去中国找他玩,然后随便整理了一下行礼,把住处的杂物处理了,便订了回国的机票。 他站在候机厅给杜思蔓打电话,跟她说他要上飞机了。不想电话那头的杜思蔓狠狠把他骂了一顿,说他没心没肺就这么一声不响的走了连个散伙饭都不吃。 “散什么伙啊?”钱宝不明,疑惑的反问。在他心里,他不过是去了另一个城市而已,朋友还是朋友,怎么会“散”呢? “算了,你个傻子。”电话那边的声音颇有些无奈,“记着你欠我顿饭呢!” “哦。”钱宝只当她想敲竹杠,并没有听出什么弦外之音,他也不知道分别在即应该向对方说些保重祝福的话,只憨头憨脑的说:“我要上飞机了,挂了啊。” “……”电话那端忽然就没了声音,良久才道:“去吧,旅途愉快。” 钱宝猜她在忙活什么,于是听她说完“旅途愉快”他马上就挂了电话。拖着自己唯一的行李箱,进了登机口。 此刻的杜思蔓坐在学校的草坪上,腿上放着电脑,光标在一封未写完的求职信上闪动。她手中拿着手机,电话那端传来“嘟嘟”的断线声。 仰望着天空,她深深的叹了口气。 钱总监上任 钱宝回到家之后,立刻被姐姐们询问——他对今后的人生,有何规划? 钱宝耸耸肩,表示没有什么想法。他本科读得是经济,但是说实话,他没觉得自己所学的东西能具体派上什么用场,或者该说他不知道怎么才能派上用场。 “要不先去你姐夫公司转转?”家庭会议上,五姐盯着报纸的金融版,很随意的问。 她当然指的是她老公的公司。五姐夫其实很多方面和钱宝很像,比如他也有个很有钱的老爹,比如他也是家里的幺子,比如他刚出社会的时候也不知道该干嘛。他当年拿着家里的钱四处取经,开了N个公司又关了N个公司,最后按自己脾性开了家网络游戏公司,算是做得很happy,于是便一直做了下来。 “好啊。”五姐夫的公司钱宝是去过的,公司里都是年轻人,而且就算没什么事做他还可以做游戏测试员嘛! 于是那天之后钱宝就开始跟着五姐夫混了,早晨两人一起去上班,晚上按时回家吃饭。虽然家里的长辈们不知道他们俩有没有在公司好好做事,但是能按时回家不到处乱跑,对钱家人来说,就算满意了。 钱宝钱总监在五姐夫的公司也就是挂着个闲职,审核审核那些已经被研究讨论过无数遍的合同,看一看游戏开发部的创意,听一听广告宣传部的点子,偶尔去技术部门扫一下盲,再带着满脑子浆糊去客服部门喝喝茶聊聊天。 日子就这么一天又一天有聊或无聊的过着。在最初的新奇感过去之后,这种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却空虚乏味的生活,让钱宝这个对人生没什么追求的人,都开始觉得自己是在浪费生命了。 每每当他觉得空虚无聊的时候,他就会想起墓地里那个总是蹦来蹦去的女孩。 她为什么会在哪里? 她是一直都在那里吗? 她到底是什么人呢? 很多次,钱宝想去墓地找她,想知道她是不是如他所想的那般,一直在那个地方出现。也想知道她到底是谁,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呆在那片死寂之地。 他实在是想不出,她在那一片寂静的墓地里蹦来蹦去,到底能有什么意义。 有很多次他几乎已经冲动的拿起了车钥匙,然而临出门的时候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奇怪,他只在墓地里见过她两次而已,连话都没说过,为何就会想要去找她? 也许她没什么值得好奇的,也许她只是凑巧那两次也去扫墓,或者也许她只是个拾荒妹,甚至是个精神失常的女孩儿…… 于是钱宝终于放弃了他冲动而荒唐的想法,继续过着他无聊的日子。 可他并没有将那个奇怪的女孩淡忘,他仍是会偶尔梦见她,他仍是会在梦醒之后觉得有些怅然。 因此,当第二年的清明来临,钱家人准备去扫墓时,钱宝竟然像一个等待日食多年的天文学家,在日食来临的前一晚,兴奋得难以入眠了。 因为担心清明那个周末扫墓的人太多,于是钱家决定提前几天去扫墓。然而明显很多人的想法都和他们一样,墓园里的人并不少。沿着园区公路两边,附近的乡亲们摆摊卖着冥钱蜡烛花篮祭符,也有卖野菜茶叶蛋野蜂蜜的,甚至有人摆摊卖烧烤饮料冰激凌的,最让钱宝不能理解的是,甚至还有卖吊床扫帚搓衣板的。 “这些东西超市里没卖的么?”钱宝看着车窗外一个卖钢丝球的人问他身边的五姐。 五姐看了一眼,淡淡的说:“这有什么,据说清明那两天M快餐都会搭起临时帐篷呢。有人的地方就有市场,学着点。” 钱宝点点头,觉得五姐的话大有道理。 因为人多,车开到名人园费了些时间。名人园周围人少了很多,摆摊的也少些,显得很清静。 钱宝看到名人园的凉亭里坐了三三两两休息的人,这些人此刻正打量着从几辆奔驰中下来的钱家人,并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们走到钱家的家族墓园。 钱宝跟在姐姐们后面,被这些人打量得有些不自在,小声问:“他们干嘛一直看着我们。” 五姐还没开口,三姐倒是先回答了他:“小市民,没见过世面,让他们看去。” 他还没来得及问哪里有“世面”,二姐就又开始哭了。 二姐一边哭,三姐一边往墓前摆祭品,点蜡烛。然后钱家人又依次对钱老爷子的墓碑鞠躬行礼,说些希望老爷子保佑的话。因为墓区不允许随意燃烧纸钱,于是大家又拿着纸钱去固定的铜鼎里烧。 钱宝看着那装满纸灰的铜鼎问:“我们在这烧了钱,老爸能收着吗?不会拿混吗?” “各家拿各家的。”三姐煞有介事的说。 四姐不屑的抿了抿嘴,将手中最后一打纸钱扔进了铜鼎。 终于等到该拜的拜完,该烧的烧尽,钱宝亟不可待的对众人说,他要去洗手间。 他一路小跑的往公厕而去,心中有些紧张。 他还会见到那个女孩吗? 小晞 她还在那,就像从那里生长出来的一颗小树。 偶尔有人经过她身边,却都像是行走在另一个世界一般,丝毫不会影响到她周围那宁静像是固体的空气。 她今天穿着一件大大的灰色薄毛衣,松松的罩在身上。毛衣颜色很旧,一看就知道经过了长久的岁月。不知道是洗得太多次,还是她个子太娇小,毛衣很长,几乎都快到她的膝盖了。 她头发似乎长了一些,却还是那般枯黄,蓬乱在脸的周围。她注视着每一个来到这片墓地的人,似乎是在找寻着谁。 今天的天气很好,在太过耀眼的阳光下,她微微眯起了那双黑色的眼睛。 钱宝觉得自己手心出了汗。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向这个女孩走去,去问出他在心中琢磨了一年的问题,他有些担心,担心他所有的心思,都不过是在瞎琢磨。 就如她一动不动的看着往墓区走来的人,他也一动不动的看了她很久。 他的手机适时的打破了这莫名的对峙,家里来电话问他到底跑去哪了,他说留辆车给他就行,然后挂了电话。捏着发汗的手心,他向那个一动不动的女孩走去。 女孩看着他笔直走到自己的面前,她仔仔细细的看他的脸,眨着眼睛琢磨了些什么,然后决定不再看他。 女孩对他彻底的无视让钱宝一时不知道自己开口第一句话该说什么,他清了半天嗓子,挤出一句:“你是人是鬼?” 女孩抬起头,皱着眉头看向他,呼扇了一下颜色偏浅的睫毛,清越的声音带着点不满:“我是小晞。” “‘小希’。”钱宝傻呵呵笑着重复这个名字,只觉得这女孩的声音甜美动人得就像三伏天的冰棍,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人家的不满。 “你有什么事吗?”小晞看着面前傻笑的人,开始怀疑他的智商。 “嗯……我、我看见你好几次了,”钱宝因为她这一问忽然就变得有些心虚,口舌打结甚至面红耳赤,“我、我想知道你在这、在这干嘛呢?” “我在等我叔叔。”小晞立刻就流利迅速的回答了他。 哦……原来是等人啊…… 钱宝挠挠后脑勺,苦笑了一下。人家不过是在等人,自己瞎想了那么多有的没的,还真是蠢到了极点呢。 “额……那你叔叔什么时候来?”他看她已在大太阳下等了很久,觉得她再这么继续站下去肯定会中暑的……吧…… “我也不知道。”小晞抿了抿嘴,回答的很平静,就仿佛是在回答她不知道明天的天气一样。 钱宝忽然觉得心里停了一拍。他认真的盯着眼前这张清淡的脸,小心翼翼的问:“你一直等在这儿吗?” “对呀,不然我叔叔来了找不到我怎么办。”小晞的目光越过他,继续注视那些向墓区走来的人。 钱宝深吸了一口气,想肯定心中的猜测:“我的意思是说,你天天等在这儿?” 小晞肯定的点了点头,“你能让开点不,你挡住我了。” 钱宝往旁边侧了下身,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打量这个叫“小希”的女孩子。 不合理,她的一切都不合理。 没有人会让自己的侄女一直在墓地等着吧? 就算有这样的变态,那她爸爸妈妈也不会同意的吧? 就算她爸爸妈妈都同意,她自己难道不会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怎么想,这个女孩的表现,以及她对他说的话,都是不合理的。 因此钱宝开始怀疑,这个女孩是傻的。 可惜了,她有一双那么黑那么明亮的眼睛…… 可惜了,她的声音那么好听…… 可惜了,她的脚也很好看…… 就在钱宝在心中可惜连连的时候,一位太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心思。 “小晞,你在跟谁说话呢?” 钱宝回头,看见一位佝偻着背的干瘪太婆,她右手提着一只黑色的垃圾袋,袋子里面装满了空的饮料瓶,削瘦的左手竟然神奇的一手抓着三只空瓶。她的手很黑,上面布满了褐色的斑点。钱宝看向她同样黑的脸,那张脸是麻木的,纵然布满了褶子,却看不出一点表情。钱宝只从她那双浑浊得有些发黄的眼眸里,看出了她对自己的防备。 “不认识的。奶奶,你的菜卖完了么?”小晞越过钱宝,走过去帮太婆提起那只黑色的垃圾袋。 “嗯。走吧,回家吃饭。”老人在小晞接过垃圾袋的那一刻,脸上的皱褶又多了几道。 “我们要快一点,说不定我叔叔中午会来的!”小晞撸了撸毛衣那肥大的袖子。 “嗯,好。”太婆回答的有些敷衍。 当这一老一少完全无视钱宝,沿着台阶往墓区外走的时,钱少爷再次鬼使神差的喊了一声:“等等!” 老太婆不耐烦的回头,“你到底有什么事?是不是找不到家里人的墓碑了?” 因为整个墓区的墓碑都长得一样,因此经常有找不到自家亲人墓碑的人。 “不是,”钱宝看了看小晞,“我想知道她干嘛一直在这等人。” 太婆僵了一下,丢了一句“多事”,接着就拉着小晞走了。 钱宝叹了口气,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多事”,可能他的生活,实在是太无聊了。 他目送这这一老一少渐行渐远,目送着小晞那套着又长又肥旧毛衣的瘦弱背影有些吃力的提着一大袋空塑料瓶,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目送着那位面无表情的太婆勾着背有些颤巍巍的跟在她身后。 忽然,这俩背影同时没了。钱宝眨了下眼,意识到这一老一少都摔倒了。 钱宝忙赶过去,他听到小晞轻轻抱怨:“哎呀,又是这毛衣,都让我摔了好几回了……” 钱宝先把老太婆扶了起来,太婆看了他一眼,站稳之后就开始拍身上的灰,也不说谢谢。钱宝又伸手去拉小晞,他发现她很轻,只轻轻一用力,就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哇,你力气真大。”女孩仰起头发现是他拉起了自己,冲着他毫无城府的笑了。 冲我笑得真甜。 钱少爷傻乎乎喜滋滋的想。 这个大块头有点傻 “额……你们住在哪里?要不我送你们吧?”钱宝脱口而出。 太婆狐疑的看着他,小晞不解的看着他。 “不用送,我们回家,自己知道路。”小晞觉得他这话说的很奇怪,她们回自己家还用这个陌生人送么?她现在觉得这个大个子男生脑子肯定是不好使的,于是很耐心,语速很慢的跟他解释。 “额,不是,你们拿这么多东西不好走。我把车开过来送你们一程吧。”钱宝为了表示友好,笑了一下,如果他现在能看得到自己,他也会觉得自己笑得很傻。 在钱宝生活的那个城市,搭便车并不是什么稀奇事,钱宝也曾经搭过几次陌生人的便车。然而在国内,这明显已被划入危险事件的范畴中。而在墓园,这就是稀奇得不能再稀奇,罕见地不能再罕见的事。 “不用了。”小晞和她奶奶同时说。 钱少爷被人这么断然拒绝,觉得颇没面子。然而既然已经开口说要帮忙,他觉得就这么被晾着实在尴尬,于是决定硬着头皮继续表现自己的诚意:“额……那我帮你们拿……嗯……这些回收的东西吧?” 钱宝指了指小晞手里的垃圾袋。钱宝呆的那个州是鼓励回收的,基本每家每人都有回收的习惯,拿着一大袋空塑料瓶去回收是很常见的事,因此钱宝还没有意识到小晞奶奶是干什么的。他只觉得老人家对回收这件事狂热了些。 小晞歪着脑袋看着他,觉得很不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干瘪太婆此时一声不吭的盯着钱宝那有些傻乎乎的笑容。她在墓地拾荒了这么些年,一般人对她都是一脸厌恶,唯恐避之不及,只因她捡起了他们喝完的空瓶子,他们就觉得她肮脏不堪。而这个大个子,虽然看上去似乎有点傻——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那有些空洞的笑容充分暴露出他脑子里差根筋——但是就算是傻子也好,不嫌弃她和小晞的人,她是不讨厌的。 她仿佛是为了试一试钱宝的诚意,不等钱宝回答小晞的问题,就有些蛮横的说:“小晞,给他拿。” 小晞闻言,乖乖把手里装得满满的垃圾袋递给钱宝,钱宝也就自然而然乐呵呵的接过来。丝毫没想他那在不远处长眠的父亲如果知道钱家的独苗在帮人提破烂,肯定会从墓碑下冲出来。 于是钱大少爷就这么顺其自然的提着一大袋空饮料品,跟在头发蓬乱的少女和干瘪佝偻的老太婆身后,沿着园区公路向园外的方向走。这奇怪的组合,引来了不少路人的目光,因为钱宝那高大的身材,衬得身前这瘦小的一老一少很有些神气。路上的行人纷纷回头猜测,这一老一少是什么厉害人物啊,怎么身后还跟着个倒三角身材衣着考究的大块头帮忙提破烂? 正午的太阳丝毫不考虑钱宝少爷是在助人为乐,毫不留情的烘烤他。虽然手上的东西对他来说不算重,走点路对他这个经常健身的人也是很轻松的事,但是没水喝,却是让钱宝觉得备受折磨。 他们走了很久,并没有一直往山下走,在最初沿着墓园公路走了一段之后,小晞和太婆带着钱宝走进了一个墓区,一直沿着墓区里的台阶爬到山顶,接着翻到山背走入了一段山路。山路两侧是墓园统一建设时无人认领的荒坟,被遗弃在荒草和树林之中。这些坟修造得各不相同,有些能看得出还是棺葬的,有的甚至是一个大土堆。所有坟头的墓碑都有些残破,爬上了青苔,看上去有些幽怨,也十分宁静。 “小子,害怕吗?”太婆没有回头,语调里带着点嘲笑。 “有点。”钱宝倒也坦白。 “我也很怕这段路,总是有蛇。”小晞低着脑袋,小心翼翼的看着脚下。 “啊?蛇?”钱宝因为小晞的话吃惊的大叫起来,他讨厌蛇、蚯蚓、泥鳅等一切身上粘腻油滑的东西。 “哪里!?哪里!?”换成小晞听了他的话惊呼不已,她慌张的在这并不好走的山路上乱蹦了起来。 “不是、我没……”钱宝觉得很不好意思,他一个大男人大惊小怪的把人家小女生吓到了,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就看到前方的身影“哧溜”一滑,小晞又摔倒了。 “你这孩子,总这么不小心。”太婆满脸不高兴,有些费劲的把比她高的小晞拽起来,然后怒气冲冲的看着钱宝,“你也是,没事大叫个什么啊!” “对不起!对不起!”钱宝忙点头哈腰的赔罪。 “脚又崴了……”小晞看着她奶奶,无奈的吐了吐舌头。 太婆不耐烦的抿起了嘴巴,重重呼了一口气:“你说说你这个月崴了多少次脚了?再这样下去迟早脚断了!” 钱宝听了这话,没来由的就觉得有些心疼,他忙走上前充能:“我来背她吧!” 太婆抬头瞅了他一眼,颇为不屑,“只怕你没走过什么山路吧,而且还拿着东西,怎么背?只怕会把小晞给摔死!” “我经常攀岩,很有力气的!虽然今天这鞋不好,”钱宝指了指脚上的休闲皮鞋,“但是这山路不陡,小晞这么瘦,应该没问题的。” 太婆不懂什么叫攀岩,但是看看钱宝这块头,也觉得他背小晞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不会走山路走慢一点就行了,总比让小晞一走一跛的强。 “小晞,让他背你吧。”太婆说话时并没有看着小晞,而是牢牢盯着钱宝,“你要是玩什么花招,老太婆我就让你在这荒坟堆里安家!” 这个威胁,很够分量。 于是小晞就像所有俗套小说里的女主角那样,爬上了男主角的背。爬上去之后,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原来长得高真得看得远些啊!” 钱宝因为这句话第一次觉得他长得高也是件可以骄傲的事。 “你好轻。”他都有点怀疑背上这个女孩的骨骼是不是钛金属做的。 “那你走快点嘛,你看,你都落奶奶好远了!”在他背上的人似乎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感激,什么叫歉意,“我们要快点回家,吃了饭再回来,说不定中午的时候,叔叔会来墓园的!” 钱宝听着这话,觉得小晞这么执着实在很奇怪:“那你叔叔为什么不来你家找你呢?” 这个小女孩有点怪 “叔叔不知道我现在住在哪里。”小晞回答得很快,听不出她说这句话时是什么情绪。 “你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吗?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钱宝觉得每天在同一个地方傻傻的等一个人,实在是件折磨人的事。 “你怎么这么傻,”小晞脱口而出,一点也不给背她的人留面子,“我要是知道我还等什么啊!” 嗯,看来这小晞不是傻妞,傻的是他钱宝。 “那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啊……”虽然小晞说他傻,可是他竟觉得一点都没什么好生气的,顺着她的话接了下来,“你和你奶奶住一起,你叔叔怎么会不知道你住哪?而且你又干嘛非等他啊?” “不等他我怎么……” “你们两个走快点!”太婆转过身不耐烦的吼起来,“你这个大个子腿这么长怎么走这么慢!” “哦!”小晞趴在钱宝背上应了她奶奶一声,即使走快走慢跟她都没多大关系,她拍了拍钱宝的背,命令道:“走快点!” “好。”钱少爷觉得被人命令似乎也没什么,迈开步子朝干瘪太婆追了上去。 太婆虽然身材瘦小,还驼着背,然而脚速却是很快。钱宝腿比她长,力气比她大,可是却发现自己并不能走得比她快。她总保持着在他身前三、四步的距离。 沿着山路一直走到山脚,越往低处走坟就越少,而山体被推土机挖过的痕迹却越来越多,不难看出,这背山不久也要被开发了。山脚下一片盖了一半的商铺就是最好的证明。 太婆带着他沿着商铺中间平坦的水泥路走向一个铁栅栏门,门边栓了两只大狼狗,看见他们靠近不停的狂吠。太婆看都不看它们一眼,他背上的小晞也没做什么反应,钱宝看着这两只狗凶神恶煞的样子,倒是有点紧张。 出了铁栅门,就上了公路,公路两边都是田,田过去是树林,树林过去就是山。钱宝不禁猜想他们还要走多远。然而沿着公路没走多远,太婆就往路边的田地拐了进去,沿着田埂,又笔直往树林里走去。 钱宝暗暗觉得似乎有些绕远路了,刚才从山上难道不能直接走过去吗? “那边墓园修了围墙挡住了,本来以前是可以直接走过去的。”小晞仿佛会读心术一般,立刻解答了他的疑惑。 两间连在一起的红砖房就在树林边上。屋顶上黑色的瓦片有些残缺不全,一间房门口堆着一大垛干树枝,唯一的窗户玻璃残破,糊着发黄的沾满灰尘的塑料纸。窗楞漆黑而油腻,窗户上下的墙壁已被熏黑,墙砖也有些剥落,屋檐下和砖块残缺之处结着蜘蛛网,网着不少灰尘。 钱宝从没亲眼见过这么脏这么破的房子,觉得颇为惊悚。 另一间房子要干净一些,至少窗户玻璃都是完好的。玻璃已经不再透明,因被灰尘和风雨经年累月的侵蚀,已经变成了黄色。窗下杂乱堆放着小山堆似的瓶瓶罐罐,花花绿绿的很是鲜艳。 太婆走到这间屋前,打开了一扇被这些花花绿绿围着的木门,也不进去,转身就往旁边那间让钱宝觉得惊悚的屋子走去。 “进去吧。”背上的女孩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进门。 钱宝心中有些忐忑的走进了这被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包围的门。屋内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黑,因为屋顶有一个方方的天窗,透了不少光亮进来。房间里没什么东西,一张旧木方桌,桌下放着几张高矮不同,颜色不一的四角凳。一高一矮两张床,高的床是木头架子的,可以勉强分辨出床架漆的是让人无语的粉红色油漆,矮的床是张钢丝铁床,床架很多地方都被磨得锃亮,不发亮的地方则是锈迹斑斑。一个衣柜,塞在木架床和墙之间,衣柜的式样带着几分时尚,黑白相间的抛光漆面在这屋子里闪闪发光。 “放我下来。”小晞又拍了拍呆呆愣愣的他。 钱宝先将那一大袋空塑料瓶放在了地上,接着才弯下腰,小心的把背上的女孩放了下来。 小晞一站到地面上,就一跛一跛的朝窗边走去。 窗台上,一只被削去上半部分的大饮料瓶里,种着一根细细的小草,蔫蔫的,就像小晞的头发一样没有生命力。 “能帮我拿点水来吗?”小晞头盯着小草,头也不回的命令他,“就在门边的。” 钱宝往门边看去,果然有一只塑料大桶。走过去,发现桶里装着大半桶水,水面上浮着一只旧旧的塑料水瓢,还浮着一两只黑色的小虫。桶底沉着一些泥,让水看起来不是那么清澈。 钱宝嗅了嗅,水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味道。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挽起袖子用水瓢舀了半瓢水,拿给了小晞。 “谢谢!”小晞接过水,冲他轻轻一笑,接着立刻转过头,小心翼翼的给那根草浇水。 “这是什么草?”钱宝看着她那专注的样子,不禁对这草好奇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她还是那样,用和回答不知道明天什么天气一样的语气回答了他。 “那你还养?”钱宝觉得这个女孩真是奇怪极了。她不知道她叔叔什么时候来,但是她在墓园天天等,她不知道她种的是什么草,但是她小心翼翼的照顾。 “它在窗户上发的芽,我想它肯定是很喜欢这个窗户,可是奶奶说不能让它长在窗户上,我就把它养在这里咯。”小晞说话的时候没有什么表情,她浇了一会儿水,看了看那透明的塑料花盆,觉得水似乎浇够了,于是就把水瓢递给了钱宝,仿佛他帮她拿着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放回桶里。”小晞看他拿着水瓢不动,用下巴指了指水桶,耐心的交代他。 于是钱少爷默不作声的完成她的吩咐,然后又乖乖回到她身边,就像是侍从在干完活后回到主人身边等待新的命令一般。 “它怎么总这么没精神呢……”小晞举着那瓶草,不解的嘟起了嘴。 迷路是为了相遇 “给我看看。”钱宝凑过去,想仔细瞧瞧这根养在塑料瓶里的草有何特别之处。 草,真的只是最普通的草而已,就是路边那种一长一大片,今年死了明年又换个地方长出来的草。 可是,按理说这样有着顽强生命力的植物,应该是在哪里都能蓬勃生长才对,然而,小晞养在塑料瓶里的这根草,却是那么没精神,虽然草叶仍是绿的,但却是蔫蔫的,叶尖还有点发黑,这实在有些违背春季里万物欣欣向荣的规律。 “水浇多了吧?”钱宝看着塑料瓶里的积水印子猜测。大饮料瓶做的花盆在小晞的一双手中显得很大,然而当钱宝单手拿着把玩的时候,却又显得很小。 “我一天只浇一次呀。”小晞对他的说法表示不满,虽然她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钱宝却觉得她在嘟嘴。 “你这个下面,应该剪一个洞,让多余的水流出去。”钱宝把塑料瓶举高,指了指瓶底。 小晞仰头望着瓶底,皱起眉头不解的问:“可是这样水不就都留出去了?那我不是得过一会儿就得浇一次水呀,我不在家的时候,它不得渴死么?” 钱宝举着那瓶草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然后挤了一个微笑说:“不会的,瓶子里的土会帮草吸收足够的水,如果水浇多了,草的根反而会烂掉的。” 小晞狐疑的看着他,似乎认为他的话十分没有说服力,她皱了皱眉头,迟疑的说:“我改天试试……” 钱宝刚把手中的植物还给小晞,干瘪太婆就端着两碗炒饭进了屋了。炒饭散发出一股浓浓的酱油味,倒是很香。 “你怎么还在这?”太婆仿佛看到了苍蝇般,厌恶的看着他。 “额……”钱宝还没被人这么直接的嫌弃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太婆直接无视他,把两碗炒饭放到饭桌上,“小晞,吃饭。” “哦。”小晞放下那草,跛着脚往饭桌走去,也将钱宝忽略得很彻底。 钱宝看着吃饭的一老一少,觉得自己似乎该说点什么,至少打个招呼再离开,可是眼下这被人彻底当做空气的状况,让他竟然张开了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于是他闷不做声的挠了挠头,转身走了。 沿着田埂往公路上走,他一边走一边觉得今天的自己有些奇怪,他竟然跟着陌生人去了别人家里,还要人赶才知道走……然而他又不停说服自己,他是为了帮人一把才这么做的…… 走到公路上他回头看了看那破旧的砖瓦房。它孤零零的站在田边,前面是四月生机勃勃的田,后面是春季绿意盎然的树,唯有它,似乎觉得自己黯然的还不够,在暗红之上又蒙一层灰黑,一点都生气都无,如果不是他亲自去过,怎样都不会认为里面有人住。 钱宝收回目光,往来时的路看去,然后发现自己有点记不得回墓园的路要如何走了,只记得应该先从一个有狼狗看守的铁栅子门进去,然后经过一条未建好的商铺街,再然后走上那满是荒坟的山……虽然记不太清,但是似乎又没有多曲折,于是钱宝抬脚往回走。 因为有狼狗的关系,他很轻易的就找到了那扇铁栅子门,他没有畏惧那狂吠的狗,目不斜视的穿过了商铺,然而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找不到那条窄窄的山路,只能看到满山坡的,散布在树林间的,幽怨的荒坟。 独自一个人,穿过一片寂静树林笼罩的荒坟坡,是让人发憷的,尤其还找不到可以走的山路。钱宝踩着有些潮湿的陈年落叶,一脚深一脚浅的摸索着往山上走,每一步都担心自己会踩到蛇。在他头皮发麻的路过几个墓穴半开的坟之后,他发现自己实在不想往山上走了。于是他迅速原路返回,回到那条商铺街,拿出手机,却发现竟然没有信号,难怪自己一直都没有电话呢。 他看着没有信号的手机屏幕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不可能走回墓园拿车了,摸了摸身上,还好带了皮夹,打开皮夹,还好带了现金。于是他又经过那两条狂吠的狗,来到了公路上,企图能拦到出租车。 可是,这条公路,乃是国道。在高速公路像蜘蛛网一样蔓延至四面八方的S市,国道几乎都快被人遗忘了。在这条公路上,倒还是能够看到货车来来往往,然而想看见出租车,那绝对是要凭人品的。 钱宝在路边站了很久,却连一辆长途或者短途客车都没有见到。他等得有些绝望,这绝望的等待让他很烦躁,他黑着脸盯着公路上来往的跟他毫不相干的车辆,以及偶尔经过的骑着车驮着菜的老农。 毫无希望的等待总是显得很漫长的,因此,当钱宝欣喜的看到干瘪太婆和小晞的身影出现在了公路边时,他意识到,也许自己并没有等很久。他记得小晞说过,她吃了饭就会回墓园的吧? 自己没走成,偏又见到赶自己走的人,那是有点尴尬的。钱宝看着太婆和小晞走近,没有立刻开口喊她们,只是在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等着她们走近。小晞走路时姿势有那么点不自然,他有点想上去扶她,然而还是忍住了。他们毕竟是陌生人,他的想法实在有些冒昧。 “咦?你怎么还在这?”小晞奇怪的看着他,在距离他一、两米的地方停住了,用耐心而缓慢的语气说道,“这里可是等不到车的哦!” 太婆面无表情的问:“你不是开车来的墓园吗?怎么不开车回去?” 于是钱宝坦白的说他不知道回墓园的路怎么走。 “咯咯,”小晞笑起来像麻雀在唱歌,“奶奶,他真的很笨!”(奇*书*网.整*理*提*供) “那正好,你还是背着小晞吧。”太婆松开牵着小晞的手,自己迈步往前走起来。 于是钱宝赶紧来到小晞身边,把这个瘦小的女孩子又背了起来。 “嘿咻——!”背人的一声没吭,然而被背的女孩却在他站起来时大大叹了一声,钱宝不禁笑了。 “被人背真好玩。对了,你是第一个背我的人呢!”小晞在他背上抒发被人背的感想。 “你得赔钱!” 钱宝看着他身前提着一袋菜的老太婆两条细腿迅速的交替,问向背上的小晞:“你小时候没被人背过吗?” “没有。”小晞还是回答得很快,似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接着反问,“你呢?” 钱宝在脑海里搜出一个模糊不已的片段,似乎是曾经被人背在背上,但是他记不清背他的是谁,也记不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只记得周围的一切都在飞快的移动,所以他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记不住。 “忘了。”钱宝说的是实话。 “咯咯咯。”小晞又像麻雀一样笑了起来,虽然钱宝不知道他的话有什么可乐的,然而觉得这笑声听起来很是让人愉悦。 “你好笨,自己的事情都不记得!”小晞毫不留情的鄙视他,“我对自己的事情都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哦,我叫钱宝。金钱的钱,嗯……宝、宝石的宝。”钱宝有点支吾,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不好介绍。 “呀,你肯定很有钱咯!”小晞根据他这名字,产生了理所当然的联想。 “嗯,挺有钱。”钱少爷从来不会掩饰他有钱这件事。 然而突然响起的犬吠却把他这有钱人吓了一大跳,看来看门狗们对有钱人并不怎么待见。 “不用害怕的,它们被锁着呢。”小晞的语气,像安慰一个受伤的小孩子。 钱宝很受教的点了点头。干瘪太婆回过头,嚷了一句:“走快点,别总顾着说话!” 于是钱宝在太婆和小晞的双重催促下加快了脚步。在太婆的带领下,山路是那么容易找到,荒坟也变得只剩下宁静,林间再无他独自到来时的那种森然之气。 正午过后的太阳似乎更毒一些,钱宝一直没喝水,也没吃饭,此刻虽不觉得饿,却是口干舌燥。背着小晞,一路疾行,他倒也没了说话的欲望。他由衷的佩服一直走在他前面的佝偻老太婆,她那步子从未慢过一分,甚至让他觉得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回程似乎没有去时感觉那般遥远,大概走了半个小时不到他们就回到了小晞总呆着的那个墓区。钱宝也算松了口气,到了这里就不怕迷路了。 刚放下小晞,手机便亟不可待的响了。一接起来,电话那端就响起五姐的咆哮:“你到底野哪去了?电话也打不通!找了你一中午了!哪都找不到!” “额……”虽然电话那端的声音激动不已,钱少爷却回答的云淡风轻:“有个朋友要帮忙,就去了一下。” 这云淡风轻的回答显然将电话那端的满心担忧催化成了满腔怒气,钱宝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仍是能清晰的听到五姐惊天动地的吼叫:“帮忙?帮忙你不会先打个电话回啊?再说,你去哪帮忙了,手机怎么会一直接不通呢?你真是越活越白痴了!你是在美国吃垃圾食品吃傻了还是怎么的?……” 钱宝听见五姐的连环炮中多了五姐夫的“杂音”:“哎呀,都这么大人了,没事不就好了,可能手机电池松了呢,多大点事啊……” 嗯嗯,还是姐夫够兄弟! “放屁!你非要他被人抢了绑了才算大事是吧?就你平时这么纵着他,他才总这么没长进,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们干的偷鸡摸狗的事!”炮火瞬间转移。 五姐夫立刻缴械投降:“我哪带他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了……哪天不是按时回家的啊……我不说,我啥都不说了,好吧……” 于是炮火又转移了回来:“钱宝,你立刻给我滚回来!” 音落,电话那头就立刻收了线。 钱宝把手机揣回口袋,对小晞道:“我要走了。” 小晞点点头,没有别的话。钱宝看向太婆,老人家已经在路边铺开摊子准备卖菜了。 “嗯……”钱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脚崴了,晚上怎么回去呢?” 小晞的目光仍是追逐着那些在墓区来往的人,心不在焉的说:“一会儿就好了。” 钱宝觉得在这个女孩面前,总是很有挫败感,他挠了下头,含糊不清的说:“嗯,那,再见。” 小晞没有理他。 于是钱宝只能带着尴尬,讪讪离开了。 走回名人园,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园区公路一侧,司机见他来了,立刻下了车:“少爷,现在回家吗?” 钱宝瞟了他一眼,心中觉得这个司机不错,不多话也不多事。他轻轻收了一下下巴,算是点头。 于是司机立刻帮他打开了后座车门。 坐进车里,钱宝马上灌下了一瓶水,顿觉全身舒爽,然后恍然觉得自己饿了,对司机说:“不忙回家,先找个地方吃饭。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吃饭的地方吗?” 司机没有回头,笔直看向前方,语气客气而生硬:“这附近只有农家菜馆。” “无所谓,我想吃炒饭。”钱宝靠向后座椅背,尽量伸长了腿,“开车吧。” 车缓缓启动,沿着园区公路向墓园大门开去。这公路虽不宽,却是双向,总有车辆迎面而来,且路上行人也不算少,因此,司机并没有把车开很快。 所以在经过小晞呆着的那片墓区时,钱宝能很清楚的看到,那奇怪的女孩仍旧一动不动的站在大太阳底下。 “停车。”少爷命令。 这里是普通墓区,来扫墓的人要比名人园多得多,大家多是徒步从墓园大门走进来,因此有高档轿车停在墓区公路边,是挺打眼的。 钱宝从车里拿了两瓶矿泉水,下了车。他先走到路边太婆的菜摊边,递给太婆一瓶,太婆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他手中的水,没有跟他说一个字。钱宝耸耸肩,把水放在了她的菜摊一角,然后拿着另一瓶水,沿着墓区的台阶而上,来到了小晞的面前。 小晞皱起眉,对他的再次出现表示不解。钱宝笑着把矿泉水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一言不发的塞进她手里,转身走了。 钱宝回到车旁,才又向小晞看去,看到她拧开了瓶盖,两手抱着水瓶喝起水来,他满意的准备坐进车里。 “等等。”太婆忽然驮着背出现在他车前,黑黑的手按在闪亮的引擎盖上。 “奶奶,有什么事?”钱宝钻进车厢一半的身体又钻了出来,走到太婆面前。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今天害小晞把脚崴了,赔钱!”太婆倒是开门见山。 司机听到这话,立刻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钱宝朝他做了个“不用”的手势,然后就开始掏皮夹,边掏边说:“我今天现金带得不多,这些您看够不够?”说罢,打开皮夹,掏出一叠百元钞票,数都不数递到太婆面前。 小晞奶奶似乎是银行柜台出身,随便把钱一点就似乎已经知道有多少,她二话不说把钱揣进了口袋,然后用那双浑浊得有些发黄的眼睛看着钱宝说:“够是够了,可是谁知道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不行,你得把你电话号码留下,有事情我好找你。”她一边说一边绕过车身走到钱宝面前,还不甘心的一把将钱宝小柱子般的手臂擒住,虽然她那干枯的手指在钱宝肌肉膨胀的手臂上,显得十分无力。 “好、好。您……”钱宝连声答应,本来想让太婆拿手机记一下,后来一想觉得这么跟陌生长辈说话有点不礼貌,于是改口道:“您等一下,我去车里拿纸笔写给您。” “不行!”太婆立刻用两手把他拉住,这让钱宝很是惊讶,他没想到老人家瘦小的身体竟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 “你让他帮你拿。”太婆偏了偏头,指了指车内的司机。司机倒是心领神会得很快,立刻找了纸笔,从车窗里递了出来。 太婆拿到钱宝电话之后,拿得远远的看了几遍,不放心:“你让他把手机给我,我摁下看看,看是不是你的电话。” 钱宝笑了,于是司机无奈的交出了自己的手机。太婆皱着眉头眯着眼睛,把手机和写着钱宝电话的纸片都拿得很远,仿佛是两件多么令她讨厌的东西。钱宝看她似乎是看不清楚,于是又充好人说要帮她,被太婆不耐烦的吼开。 号码按错了几次,钱宝也无辜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老人家骂了几次骗子,好歹最后他的手机终于因为太婆拨出的号码响起,太婆这才满意的把手机还给了司机,小心翼翼的把纸片叠好,收进了裤子口袋。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一声不吭的走回她的菜摊,继续卖她的菜。 钱宝抬头望向半山腰的小晞,她还是像一棵树一般站在那里,似乎没有发现太婆和他之间发生的一切。 手机又响了,五姐责问他到哪了,怎么还不回,他说要吃了饭再回去,被五姐毫不留情的驳回。 黑色奔驰再次缓缓启动,司机很安静的开着车,钱宝看向后视镜里司机的那平淡的脸,对这位不多话不管闲司机很是满意。 “你贵姓?”他问。 “免贵姓李。”语气仍然客气而生硬。 家有家规 钱宝回到家,自是免不了迎接那铺天盖地的询问和无休无止的唠叨。 “你再这样我就和以前一样,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你!”五姐咆哮。 “以后可别这样了……要知道,爸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呀……”二姐眼眶红肿。 “不是三姐让你难堪,你看你外甥,还比你小两岁呢,去哪里从来都先跟我汇报的,你这个做舅舅的怎么反倒还没他懂事?”外甥可不就该比舅舅小么…… “都是你们给惯的!”大姐长叹了一口气总结道。 钱宝坐在客厅沙发上,深深觉得有五个姐姐,实在是一件挺悲惨的事,而有五个年纪几乎都可以当妈的姐姐,简直就是……人生悲剧。 他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也没什么好解释的,自己一个成年人,去哪里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于是他出于礼貌和亲情听几个姐姐唠叨了几句,觉得差不多了,丢了句“我回房休息了”,然后也不管姐姐们话有没有说完,起身就走了。 几个姐姐自然是气得一哼,然而也都习惯了这老幺的任性,反正他也没出什么事。于是大家解散,各干各的去了。 钱宝回到房间,才发现自己为了逃避姐姐们的唠叨,饭都没吃。然而此刻他却已不觉得饿了,只觉得因为中午在大太阳底下走了不少路,身上粘腻,于是他决定洗澡换身衣服。 洗澡出来发现天色转阴,风也渐渐猛了起来。不多一会儿,竟开始下起大雨来,甚至隐约听到阵阵雷声。 钱宝对S市的四季气候没有什么概念,没有去想这场春天的暴雨是正常还是不正常,他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还有那冲刷着花园鹅卵石小径的雨水,想的是小晞和她奶奶,要如何躲雨,又如何回家。 下雨了,山路应该很不好走吧? 正想着,电话响起了。钱宝的第一个反应竟觉得是干瘪太婆打来的。他冲到桌边拿起电话,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奇怪的号码,便知道这个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心中有些失望。 “喂,怎么大半夜的不睡觉啊?”钱宝讪讪接起电话,倒在了床上。 “姐姐我好容易打个国际长途,你就这么要死不活的跟我说话啊?”电话那端,是杜思蔓的抱怨。 “我刚才被我几个姐姐炮轰半天了,您就让我消停会儿吧,说吧,有什么要交代的?”钱宝懒洋洋的用手指支着手机,看上去似乎随时都会让手机坠落。 “我一发小想找份前途好点的工作,你那公司有地方没?”杜思蔓倒也不矫情。 “没地方弄个地方就行了呗。”钱宝觉得她这问题问得很没营养,“你叫她明天直接到我公司找我就行了。” “你不用提前见见她?”杜思蔓友情提示,话里带着点别的意思。 然而钱宝这个人,是当着面跟他说“别的意思”他都未必领会得过来的,何况还是在越洋电话里。 “不用麻烦了。”这是杜思蔓意料之中的答案。 “没别的事儿了吧?”语气倒是有几分杜思蔓意料之外的不耐烦。 “我说,你跟我聊下天问问我近况会少斤肉还是怎么的?”电话那头的美女不爽了。 “我今天去上了坟的,累了。”钱宝对他的没耐心毫不掩饰。 “行啦行啦,我也睡了。拜!”音落,美女便要面子的先收了线。 钱宝把电话扔到一边,决定就这么睡个下午觉。 他这没有午睡习惯的人,这一觉睡得安安稳稳踏踏实实未受打扰。醒来时天色已晚。他迷迷糊糊的捞到手机想看时间,却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看到手机关机,他从床上一跃而起,立刻到书桌上翻找出备用电池换上,开机,查看来电提醒。 什么都没有。 看向窗外,雨停了。佣人敲门问他在哪里吃晚饭,他例行回答:去五姐那里。 五姐,五姐夫,他,三人围桌而坐,五姐举着报纸,挡住了脸。五姐夫便在报纸这一面,对钱宝模拟了一系列表情以重现五姐今天咆哮时的模样,让钱宝好好乐了一回。 乐够了,他忽然想起杜思蔓托他那事还是跟姐姐姐夫说一声的好,于是据实相告。 “多个心眼儿,现在女孩子的心思都复杂着呢。”五姐从报纸后面发出老气横秋的声音,仿佛她已经历经沧桑,看透人世。 “哦。”钱宝老实巴交的应了。他其实并不觉得朋友的朋友来他这儿找份工作能有什么事,但是今天耳朵已经受过一次伤了,做人别跟自己过不去不是。 不过五姐似乎并不想因此就放过他,又开了口:“你生日的时候要不要开个生日party,物色个交往对象?” 开party泡妞?不错啊,真是他的好姐姐。 这是钱宝心里所想的,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赞同他亲爱姐姐的建议,一直跟他一个鼻孔出气的五姐夫,这次却不仗义的用了另一个鼻孔。 “物色什么对象啊,他才多大啊,早着呢!” 不小啊,他就交过……嗯……数不清的女友了。钱宝不乐意的看向他姐夫,他什么时候变这么封建了? “又没说交往了就结婚,不得交往个一年半载的啊!而且还不一定能一次就成呢!再说了,妈可希望能快点抱上孙子!”五姐似乎对于五姐夫“没有远见”的话忍无可忍,“哗”的放下了报纸,横着眼眉瞪着她老公。 什么结婚?还生子?不是说交女朋友吗,怎么扯到这么严肃的话题了? 抬出了老亲娘,五姐夫没话了,闭了嘴看向钱宝,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了。 钱宝现在觉得五姐夫越来越有向三姐夫发展的趋势了,内心表示同情。他朝着五姐弯起他的嘴唇,尽力将腮帮上的不多的皮肉挤到不太明显的颧骨上,露出一口整齐有序洁白放亮的牙齿,形成一个笑的表情,然后对五姐说:“姐,我还没想过结婚生孩子。” 五姐瞟了一眼他那笑容,目光里透出些许无奈怜悯之色,又将视线转回到她的报纸上:“知道你没想过,所以才帮你想啊。你想让咱妈等多久?” “我结婚生孩子和咱妈又没关系。”钱少爷脱口而出,充分暴露出了美籍傻小孩的本性。虽然他6岁时回了国,然而高中时又被重新外放到美利坚,他那形成三观的宝贵年华,全是在太平洋彼岸那个有自由女神像的国家渡过的,这个国家人民的口头禅是“It’s up to you.”(你自个儿说了算),因此钱宝觉得他说了句合乎法律、合乎人性、合乎逻辑,也很好理解的话。然而这句话在中式传统暴发户家庭里,那就是逆天的言论。这就是橘生淮北,然后又漂回淮南的悲哀。 果然,五姐“啪”的把报纸一拍,再次蹂躏钱宝的耳朵:“你小子翅膀还没硬呢!吃的家里的喝的家里的,就连妈都不放眼里了!我今天不用家法教训你我真对不起爸的在天之灵!”说罢,她就站起了身,作势要去拿什么。 “又动个什么气啊,钱宝不是那意思……”五姐夫一边伸手想拦住五姐,一边给钱宝使眼色让他快走。 然而钱宝没明白过来,还傻愣愣的坐在那儿,琢磨他们家家法是什么,他怎么从没听过? “别拦着我!”五姐凶悍的把五姐夫的手拔到一边,走到房里翻腾了好一会儿,终于拿着一根鸡毛掸子站到了钱宝面前。 “给我跪下!”她扬着鸡毛掸子怒发冲冠状。 “干嘛啊?”他还没意识到她姐要干什么,不解而无辜的问。 “叫你跪你就跪!”五姐气结。 “为什么我要跪?”钱宝语气强硬了几分,他不喜欢五姐这副样子。 “我要代表钱家惩罚你这个没良心的!”五姐面对他那不以为然的态度,怒火烧到了极致,“啪啪啪”的,将鸡毛掸子重重敲在钱宝的椅背上。 五姐夫看着她这样也烦了,一改平时的狗腿模样,吼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不就一句话么,动什么手啊!” 五姐被她老公这天外一吼吓了一跳,气势大减,举着鸡毛掸子站在钱宝跟前没说话。而钱宝因为他姐姐敲在椅背上的这几下,眼神由平时的空洞散漫,忽然变得锐利逼人起来,他直直的盯着他五姐的眼睛,那少年一般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悦和排斥。 五姐被他盯的有些心虚,暗暗觉得自己的反应确实是过于激动了些。 钱宝看着她,半响才开了口,语气平缓,却带着一股子冷硬。 “姐,我不喜欢你这样,希望不会有下一次。” 钱宝乃多金帅少 杜思蔓的发小,钱宝是期待见到的。 由于钱宝的成长经历,他没有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虽然认识的人很多,但是也止于分开之后只在节日时发发邮件的关系。杜思蔓算是跟他很亲近了,但是他们没有可供分享的童年话题,他们相识的时候就已经是装大人样的半大的人了,友情从没有天真烂漫过。 钱宝很羡慕别人说起自己发小时的样子,他也希望曾经有那么一个朋友和他一起踢球,然后因为打破了邻居窗户一起逃跑,一起在女生背后议论她们的身材长相,一起吸第一口烟(虽然他不吸烟),一起研究怎么亲女生的嘴巴,一起泡妞。即使多年不见,相见的时候仍想亲兄弟一般无话不谈。 可惜他没有把握住曾经。虽然他小学到初中这结交发小的黄金时期一直在国内,但他是个大少爷,而且还是个金贵的老来子大少爷,上学放学都是车接车送,老师们对他比对校长还客气,这直接导致了他的同班小朋友们不敢也没机会和他一起踢球打破窗户。这件事都没有,那自然更不会发生后续的种种。因此,每当钱宝听见别人吹牛聊天说自己小时候和朋友一起踢球打破窗户的时候,他都十分郁闷。 今天,他看过上午的例行汇报之后,就开始坐在办公室等杜思蔓发小的到来。这位发小倒也没让钱总监久等,早上9点,秘书打电话进来说有一个叫“李媛媛”的小姐跟前台说和他这位大总监有预约。 嗯,李媛媛,一听就是个发小的名字。钱宝让秘书转告前台让这位李小姐直接来办公室找他。五分钟后,杜思蔓的发小李媛媛就敲响了钱总监办公室的门。 李媛媛再次印证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虽然她一身白领套装打扮和现在装扮已十分西化的杜思蔓相去甚远,妆容也没有杜思蔓那般精致,五官也比杜思蔓平庸,只有身材和杜思蔓十分相似。但是当她冲着钱宝抿嘴而笑时,钱宝立刻就在她身上找到了杜思蔓的影子。 “钱总监,您好!”李媛媛很客气,问候声里带着点求职时那必须保持礼貌距离却又十分想套近乎的尴尬。 “不用这么客气,思蔓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叫我钱宝就行。”钱宝示意她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挺懒散的窝在椅背高大的真皮老板椅中,这椅子是他姐夫非要塞到他办公桌后的,他本来觉得它丑,不想要,后来发现坐着是真舒服,于是他窝在这老板椅中的姿势,也越来越没样子。不过这看在外人眼中,却是很有派头。 “呵呵,在公司里还是和同事们一样叫钱总监吧!”李媛媛本来是想表现自己公私分明,然而话一出口却发现自己说得有点暧昧,好像她还能和他“在公司外”有点什么一样,不禁微红了脸,补了两声干笑。 不过她想多了,钱总监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暧昧,他耸了耸肩道:“随便你吧。你想做什么工作?” 钱宝这么快就切入主题让李媛媛有点反应不及,她原想着这位总监多少会因为杜思蔓的这层关系跟她拉拉家常,唠唠嗑,了解一下情况,至少应该验证一下她和杜思蔓的关系吧,然而这位总监一不问她工作经历,二不问她技能学历,就直接问她的求职意向了。没有前面的铺陈,让她直接开口,她觉得有些局促。 “呃……呃……虽然我一直做的秘书工作,但是我的个性其实比较外向,比较活泼,我很想尝试广告这一块……”虽然钱宝没问,然而李媛媛仍是将她准备好的“铺陈”答了出来,她看到钱总监扬着眉毛边听她的话边点头,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初出社会的应届毕业生。 “嗯,好。那你就去广告部吧,好像正好缺宣传助理,你去人力资源部留一下资料,就可以上班了。”钱宝毕竟也在老板椅上坐了快一年了,说起话来还是有那么点老板的味道。 “好、好,谢谢钱总监。”李媛媛见钱宝也没有继续聊什么的意思,便起身站了起来。虽然杜思蔓昨天电话里跟她说,这钱总监是她很要好的朋友,应该没问题,但是这银狐网游公司名气很大,眼下火遍全国的一款游戏就是这个公司发行的,因此即使是走后门的,李媛媛也没想到会简单到如此。 她还没从这快得有点假的谋职成功中缓过神来,就见钱总监露出了洁白闪亮的牙齿,笑着问她:“中午有空没,一起吃个饭?” 这难道就是小说电视剧中常有的,钻石王老五老板请新来女职员吃午饭的剧情? 李媛媛迟疑了好一会儿,不是因为羞涩,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她脑子里开始浮现许多电视剧的对白和结局。 “可以吗?”钱宝见她没反应,又问了一句。 “可、可以。”李媛媛连忙点头。 “好。”钱总监露齿而笑,这笑容在李媛媛看起来是那么阳光那么灿烂。 “11点半午休,我去广告部找你。”钱露齿继续笑。 “好、好……”李媛媛双颊有些绯红,那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兴奋。杜思蔓说的果然没错,这钱宝奏是个花花大少。 李媛媛和杜思蔓一样,认为自己的另一半应该是个有钱人,只可惜她没杜思蔓那优渥的资源,经常能钓到富二代富三代的,再不济,随便钓一个也是个老外。她李媛媛不论是上大学时还是工作之后,周围就没出现过几个多金的老爷少爷,偶尔出现个把,她又在惨烈的竞争中被淘汰出局。她一直暗暗勉励自己说,如果她一辈子没和一个多金男发生点故事,那这辈子就算白活了。 如今,能被如此多金且帅的花花大少主动泡一把,人生真是够了呀! 于是,李媛媛带着粉红色的泡泡,喜癫癫的出去报道上班了。 午休时间,钱大总监准时出现在广告部。李媛媛表面平和,内心雀跃。她一边迅速的收拾东西,一边打量四周人的神情。广告部的同仁们对钱总监出现在自己部门似乎并没有多大反应,还是各忙各的。李媛媛暗想,等会儿自己和钱少爷的出双入对,会不会在这一潭死水里惹起轩然大浪?真是不好意思呀,第一天上班就要成话题人物了。 钱宝跟生怕她成不了话题人物般,带着她去了最容易让新进职员成为焦点的地方吃饭——公司餐厅。于是,凡是中午在公司餐厅吃饭的人,都知道有个面生的女职员和钱总监共进午餐了。 李媛媛和钱宝一边吃一边聊天,气氛颇为愉快。聊的都是她和杜思蔓小时候的事情,比如扮家家酒时为了谁当小姐谁当丫鬟吵架啊,比如互相给对方编了满头奇怪的辫子冒充古装美女然后回家后被妈妈摁着脑袋梳头结果痛得泪流满面啊,比如一起琢磨该怎么给喜欢的男生写情书打电话啊,等等等等。李媛媛看钱宝听得兴趣盎然,满脸笑容,也不吝惜口水,讲得滔滔不绝。 她这顿饭吃得颇为惬意,多金帅哥坐在公司餐厅听她讲童真时的趣事,偶尔朗声大笑,引得餐厅四面八方都投来八卦的目光,李媛媛怀疑这些新同事吃饭时低声议论的话题就是她和钱总监如何如何。这样的猜想让她心如小鹿乱撞。 神啊,太电视剧了!而且还是电视剧中的偶像剧啊! 午休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钱总监一直和李媛媛一起,吃完饭又喝咖啡。不过,李媛媛喝的是咖啡,而钱帅哥竟然喝的是苹果汁。当然,这丝毫不会影响他在她心中那金光四射的魅力。 只用半天,李媛媛就觉得钱宝的笑容是那般迷人,尤其是他露齿而笑的时候,她觉得他那洁白的牙齿,甚至能“chua chua”的往外放光。 午休结束,李媛媛有些不舍有些恍惚的带着粉红色的泡泡继续上班了。 然而钱宝,却是相当忧郁的回了办公室。 唉,谁都有发小,唯他没有! 广告部新进员工李媛媛和钱总监共进午餐的事理所当然的成了公司话题,讨论的话题多是“某人是靠着总监关系进的公司”、“某人和总监是不是有点什么”以及“某人和总监能有多久”。 广告部的人并没有因为李媛媛一进公司就成了话题而多排斥她,广告人都喜欢话题,更喜欢能折腾出话题的人。广告部经理觉得这个新来的李助理看上去就是一副很能折腾的样子,很有前途,值得培养,因此平时总爱多提点她几句,多关心她几分。这当然是让李媛媛误以为是钱宝对经理做了交代的,她下定决心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 暧昧就是这么来的 钱宝在给李媛媛走了后门之后,并没有再多关注这个与杜思蔓气场很相似的女子,一如他在美国时,不会多关注杜思蔓一样。只不过李媛媛偶尔来约他一起吃饭,他倒是都很爽快的答应。朋友一起吃个饭嘛,又是这样半熟不熟的女性朋友,他总觉得不太好拒绝。 他也从来不会去想这有没有什么不合适,他对女人总没什么戒心。 几次“偶尔”下来,就变成了“经常”。没出一个月,李媛媛竟渐渐演变成他午饭时的固定搭档,虽然并不都是两人单独吃饭,五姐夫和几个部门主管也常常出现,但这恰恰更容易让旁人误会,公司上上下下,都认为“某人和钱总监很有点什么”。 饭吃得多了,人也就混得熟了。李媛媛也就毫不客气的喊他“钱宝”,他也觉得这样很好,“总监总监”的,总让他想起“太监”。 每逢周末或是节假,钱宝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出去吃饭泡吧打球游泳健身娱乐时,如果少了女伴,钱宝也会喊上李媛媛。因为她没车,所以钱宝经常开车去接她。 在钱宝那辆“别摸我”的副驾驶座上坐了几回之后,李媛媛深信自己和这位多金少帅不一般了,虽然当她把她的想法在越洋电话里告诉杜思蔓的时候,对方表示“有待观察”,但是坐在这BMW副座上的威风和得意,让她觉得没什么好多观察的,她只用抓紧少爷扔过来的这条藤,顺着往上爬就行了。 “钱宝,你怎么总看电话?”李媛媛坐在威风凛凛的副座上,看到钱宝第N+1次看向没动静的手机,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她和钱宝混熟以后,就发现他有这么个奇怪的习惯。 “嗯?哦,怕它响了我没听到。”钱宝直视前方,看到前面一个路口绿灯闪烁,他开始减速。 “噗嗤!”李媛媛捂着嘴,娇俏的笑了。 “笑什么?”钱宝不解的看她一眼。 “你很可爱!”李媛媛眼底荡漾着春水,望向他嫩如少年的脸,有那么点深情的意思。 “呵呵,是吗?”钱露齿又笑了,前方的交通灯由红转绿,钱宝的目光转回到路面上,没再说话。 在李媛媛眼里,他是害羞了。 李媛媛收回自己注视他侧脸的目光,向车外看去。她看到走路的路人,骑自行车的路人,骑助动车的路人,开三w两千的路人从车窗外流过,在大雨中远远落在他们后面,觉得今天天气真是好。 钱宝把车停到会所大门口,对李媛媛说:“我去停车,媛媛你先进去吧,一楼往右。” 钱少帅称呼她为“媛媛”,是李媛媛肯定她和他“不一般了”的强有力证据。 言谈之间,钱少爷称杜思蔓“思蔓”,喊她“媛媛”。虽然听上去一视同仁,但是,李媛媛觉得“媛媛”二字,完全是“思蔓”不能比的,因为钱少爷的“媛媛”,让她觉得很有点……宠溺的味道。 “嗯,你快点哦。”李媛媛解开安全带,温柔一笑,以“副驾驶座”的身份嘱咐道。 钱宝对车外的“媛媛”比了一个“ok”的手势,就打着方向盘停车去了,李媛媛觉得他开车的姿势,是那么帅气有派头! 会所一楼往右,是室内游泳馆。李媛媛之前和钱宝来过这会所,所以她轻车熟路的去换衣服,对会所客服人员的热情问候以及贴心引导置之不理,一副“我是这里熟客”的姿态。其实她也就来过两回,但是在高级会所里端架子,实在是让她暗爽到内伤。 来到游泳池,看到几个公司高层已经在了,还带着几个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女子,有的是女朋友,有的是老婆。一位经理看到她了,扬手招呼她过去,看到她第一句话是问:“钱大少爷呢?” 这让李媛媛很受用,她以最随意的口吻答道:“停车去了。” 这最随意的口味,自然是让大家会心而笑,笑的意思不言而喻。 一会儿,钱大少爷穿着泳裤来了,他那肌肉紧实的倒三角身材立刻引起了游泳馆内所有年轻女子的在意,公司的少妇们更是直接表达了她们内心的赞许:“呀,钱总监身材真是好,你看那八块腹肌!真想摸一摸!” 钱宝走近公司同僚,开口就问:“谁不下水?我手机扔这儿,帮我看看。” 李媛媛柔声责问:“怎么不把手机存起来?” 钱宝耸耸肩:“怕有电话。” 行销部经理凑过来跟钱宝勾肩搭背,阴阳怪气道:“我们媛媛都在这儿了,你还等谁的电话啊?” 这话一出,李媛媛立刻微红了脸,公司的人全笑闹起来。 “没等谁电话,就是怕有人打来。”钱宝如实道。 这在李媛媛听起来,就像是他在对她解释,心头不禁有些小甜蜜。 “你就放在这儿吧,不下水的人就帮你看着,大家轮流。”人力资源主管安排道。 于是钱宝点点头,确认手机没有调到震动,然后把手机放在了休息区的茶几上,接着走到泳池边活动了一下筋骨,纵身跃进了水里。 “啧啧,姿势还真是帅气嘿!”女人们继续讨论。 李媛媛默不作声的坐在一旁,摆出一副“我不介意你们这些外人议论”的姿态,颇为得意的听着别人对钱宝的称赞。大家陆陆续续的开始活动,大部分人都下水游泳了,李媛媛坐在一旁显得愈来愈突兀,行销部经理走过来问:“媛媛,怎么不下去玩啊?” “我不是太会,前两次钱宝教我也没学会,反呛了一肚子水。”李媛媛笑得有些羞涩,说得有些扭捏。 其实,她是等钱宝来喊她。 不过,行销部经理却帮她喊了钱宝:“钱宝——!你把媛媛一个人丢在这儿怎么行!还不快教教人家怎么游泳!” 钱宝停下了他的自由式,冒出水面,抹了把脸,回话到:“你让她活动一下,在浅水区等我!” “啧啧,钱少爷对你还真细心!”行销部经理对李媛媛挤眉弄眼,李媛媛羞涩而笑,默认了。 过了会儿,李媛媛暖好身下了水,钱少爷也从深水区来到了浅水区,他站在游泳池里,对李媛媛道:“还是我牵着你游吧?” 李媛媛点点头,对他伸出了双手,他也就自然而然的牵住了,牵得李媛媛浑身一热。 和所有电视剧里教游泳的情节一样,帅哥教美女游泳,美女因为对水的天生畏惧,免不了投怀送抱,她们常常圈住帅哥的脖子,吊在帅哥身上,虽然她们的脚,绝对能够着游泳池那平坦且防滑的池底。 李媛媛双颊酡红的感觉到自己的胸器一次又一次的撞上钱宝结实宽阔的胸膛,心中那个羞涩啊,幸福啊,尽管钱宝一次又一次的对她说:“你别这么害怕,放开点才学得快!” 放开点?也好,要不然她不小心溺下水,然后来个人工呼吸?哎呀呀,真是羞人……! 然而李媛媛还没来得及放开,钱宝忽然让她站好别动,说他听到他电话响了。 这个游泳馆很大,水声、人声、在加上回音,李媛媛只听到耳边“嗡嗡”一片,而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和休息区整整隔了一个泳池,他怎么就听到电话响了? 不过,事实证明钱宝不是幻听,因为一个公司职员在泳池对面摇着胳膊喊:“钱总监,电话——!” 钱宝交代了句让她自己多小心,便飞速游过泳池去接电话了。 钱宝上了岸,水也顾不得擦,笔直去接电话,然而电话拿到手时,却不响了。 “应该马上还会打来的吧……”喊他的那个职员有些心虚的补了句,她聊天聊太开心了,电话响了半天她才听到。 钱宝看了看手机,一个陌生号码,是本市座机。他等了一分钟,不见电话响起,决定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人接起。 “喂?”是个带着乡音的男声。 “你好,请问哪位刚才打我电话?”钱宝气还没顺过来,有点喘。 “这里公用电话,打电话的人走了。”对方很不耐烦,说完就挂了电话,让钱宝连多问两句的机会都没。 钱宝拿着电话看着游泳馆落地窗外的大雨,谁会在大雨天跑公用电话给他打电话呢? 他的生活圈子里几乎不可能有这样的人。 他急忙拨过去。还是同一个人接的,这次,他不等对方有机会挂他电话,就急切的说:“您能帮我去喊一下刚才打电话的人吗?有急事!” “真是麻烦!”对方不悦,却没再挂电话,而是放下了听筒,接着便没声了。 钱宝在这无声里等着,觉得时间是那般漫长,而这游泳馆的“嗡嗡”声又是那般刺耳,他听着电话,身上滴着水,开始往游泳馆外走。 当他走到相对安静的更衣室走廊时,他听到了听筒被拿起的声音。 “喂?”一声清越的女声,还带着微喘的呼吸。 钱宝听到这一声,觉得自己的心像一颗巨大的弹簧球,在胸腔里抽风般的蹦跶。 塌房事件 “是……是小晞吗?”钱宝觉得自己声带发紧,担心自己听错了,紧张对方说“不是”,又似乎更紧张对方说“是”。 “啊……是、是我。”小晞的声音听上去也有些紧张,就像一个学生突然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你……你是钱宝吗?” “嗯,是我。”钱宝急忙回答,生怕答慢一点对方就会挂掉电话一样,然而话说出口后又觉得自己似乎说的太快了,担心电话那端没听清楚,于是又补一句:“我是钱宝。” “太好了。”小晞声音里的那种紧张感渐渐淡了一些,恢复了之前和他说话时的那种理所当然,“你能来帮我一下吗?” “出了什么事了?”钱宝一边说一边迈步往更衣室走。 “我家厨房塌了!”小晞回答的很快,一点犹豫和扭捏都无,也没有一丝无助愁苦之感,反倒像在说一件发生在家门口的新鲜事一般。 “塌了?”钱宝脑子里那间有点惊悚的破旧砖房“哗”的一声变成了一堆废墟,他忙问,“有压到你们吗?” “没有,不过好响哦!吓了我一大跳!”电话那头小晞的声音听上去很活泼,“你什么时候能过来?房梁太重了,我和奶奶都搬不动!” 搬房梁干什么? 钱宝没问这个,而是迅速回话道:“我这就过来,你别动,你现在在哪里?”他一边说着,一边就到了更衣室,用浴巾胡乱擦了一下身子,然后单手开始换衣服。 “我在……呃……就我家前面那条公路……嗯……往、往、往墓园那边走,走一刻钟的样子……这里有个小卖部。”小晞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她现在的位置。 “你把电话给小卖部老板,我来问他!”钱宝有点着急。 “老板……老板大叔!你来一下,来一下呀,帮我接个电话。”钱宝听见小晞在电话那头喊老板。 “怎么这么麻烦啊!”老板在那头不耐烦的接了起来,“什么事啊?” 于是钱宝问小卖部在哪,附近有没有什么标志建筑,走什么路能到,因为老板说话带着乡音,他怕自己听错,又缠着老板重复了好几遍,终于才肯让老板走掉。 “小晞,你就在那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到了。”当话筒交回到小晞手里之后,钱宝又一次嘱咐他。 “嗯,好!那你快点哦!”小晞吩咐他,没有一点麻烦人的歉意。 “那我挂电话了哦,你等我下。”钱宝换好了衣服,一边往会所外走一边听电话。他总觉得就这样挂了电话有些不放心,可是又想不出还有什么事需要嘱咐了。 “啊?哦,好。”小晞在那边用三个字回答。 钱宝等了一会儿,迟迟没有等到电话收线的声音,忍不住又开了口:“我挂电话了哦。” “嗯?嗯!”变成两个字。 钱宝还是等不到收线声,但是电话那端也只有一片安静,他犹豫了几次,终究没有挂断电话。他就这样让手机保持着通话,启动了车子,往市郊的墓园开去。 每每遇到红灯,他就会问:“小晞你在吗?” “啊!在的!”一直未挂的电话那端竟然总是有反应。 “嗯,要等我哦。”他还是重复这句没太大意义的话。 “好。”小晞也并不嫌他啰嗦。 他的心从市中心一路往市郊狂飙,无奈他的车却在车流里停停走走。雨天,S市的交通就是噩梦,除了冗长的红灯还有冗长的堵车。 “有点堵车哦,你多等我下,我在路上了。”钱宝对着麦心急的解释。 “你快点嘛!”小晞对他的解释并不买账。 终于,他的车开上了前往市郊的高架,下了高架,他按照小卖部店主告诉他的路径,心急火燎的去接小晞。 到了墓园附近,车辆就少了,钱宝却不敢开太快,怕错过了小晞呆的店子,他专注的看着路边,然而雨水却总是遮挡他的视线,这让他很是烦躁。 终于,他在路边看到了小卖部店主说的“粉红色的二层楼”,一楼有两间门面,一间似乎是就是一间小卖部。 “小晞,我好像到了。你站到门口看看。”钱宝对这麦克风道。 这次,电话那端没了声音。 不过,下一刻,钱宝一眼就看到那长长头发包裹的瘦小身影,打着一把巨大的黑伞,出现在了粉红色的楼前。 钱宝迅速把车靠了过去,也顾不得拿雨伞,直接下了车就往小晞跟前跑,然后也不多废话打招呼,牵着小晞就转身就往车边跑。 小卖部老板追了出来:“嘿嘿嘿!电话钱还没给呢!” 钱宝先把小晞塞进车里,转身在雨里掏皮夹,也没问多少钱,抽出一张一百的塞给了老板,转身跑回了车里。 老板拿着钱,看着钱宝的背影笑道:“瞧这心急的。” “我等了你好久!你真慢!”他一回到车里,小晞就撅着嘴表示不满。 “对不起,路上堵车。”他说了句听起来像借口的大实话。 “哦。”小晞也没多追究,轻而易举的就算了。 钱宝扭头看向她。因为上车时为了收伞以及伞放哪里的问题折腾了一会儿,她长长的头发有些湿漉漉的,尤其是刘海,全贴在了脸上,顺着她光洁的额头往下滴水。她的衣服倒是还好,还是那条不灰不白的长裙笼在身上,脚上还是那双白凉鞋。她的脚和裙摆都湿透了,脚上还沾了些泥,弄得副驾驶座下面有些狼藉。因为车内开着空调,她露在外面的手臂明显的起了鸡皮疙瘩。 钱宝立刻关了空调,又探身从后车座上扯来一条小毯子。他喜欢把冷气看得很低,常有朋友抱怨他车里冷,尤其是女孩子,所以他就准备了这么条毯子,免得说他把人冻病了。 他为小晞系好安全带,然后把毯子搭在她身上。 “还冷吗?”他一边把毯子搭在她身上一边问,没有意识到自己和她的距离对于不算熟的人来说,太近了点。 “还好。”她更没有这个意识。 “沿着这条路开就到你家了是吧?”钱宝看向前方,发动了引擎。 “嗯。”小晞点点头。 “你们干嘛要搬房梁啊,这大下雨天的。”房子已经倒了,还去管房梁有什么意义。 “米缸在那下面,锅也在那下面,不把它搬起来,怎么吃饭呢!”小晞回答得理所当然。 “厨房都倒了,东西砸在下面,弄出来也没办法吃饭啊。”钱宝被她这想法虐了,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为什么不行,弄出来不就可以了。”小晞偏头看他,觉得他的话十分没道理。 “脏了啊。”语气很无奈。 “洗洗就行了。”语气很自然。 就在这无奈与自然之间,小晞说到家了。钱宝把车停到路边,拿了伞,下车,绕到另一边,帮小晞开车门。 小晞便像公主一样下了车,也不对他说谢谢。然后他举着伞,护着她往家走。 泥泞的田埂路钱宝走的有点踉跄,因此他一直十分注意脚下。路泥泞也就算了,竟然还有微型青蛙一样的动物冒着被他踩死的危险蹦跶着横穿田埂,让他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 所以直到来到树林前,他才抬眼目睹了那坍塌的厨房。 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一堆废墟,砖墙还是好好的,只是整个屋顶朝房内塌落了下去,瓦棚几乎全都不见了,几根支撑屋顶的木头东倒西歪的支楞着。 另一间房相比之下显得坚不可摧,稳如泰山。然而当钱宝这么觉得的时候,一片黑瓦从这稳如泰山的房屋顶上,滑落了下来,重重摔到泥地上,发出一声不闷不脆的响声。 “先进屋吧,给你穿了雨衣你再搬。”小晞又颇自然的下命令。 什么?都这样了还让他搬什么房梁?而且还是在大雨天? 钱宝心里开始冒火,说话也变得不客气起来:“这些破东西还有什么值得往外拿的?” 小晞看着他,目光无比认真:“我们家吃的东西都在里面。” 钱宝看着她那双眼睛,看着她眼底流出的认真,瞬间就没脾气了。 “先进屋吧。”他算是认了。 他心急火燎的赶过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来帮她的么! 进到屋里,干瘪太婆正坐在床上,她看到钱宝来了,原本浑浊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然而她没说什么话,也没有和他打招呼,只是默默的看着钱宝让小晞先进屋,然后他自己合了伞放在了门边。 “奶奶受伤了?”钱宝看到太婆右手上缠着块手绢,像是受了伤。 “没事,被钉子扎了下。”太婆语气很淡,淡得有些柔和。 “还是要好好处理下,感染了就不好了。”钱宝擦了擦额头,因为淋了些雨,头上的水总是不断落进眼里。 “我这粗皮糙肉的,还感什么染。”奶奶答得颇不经心,她问向在一边不停翻腾的小晞,“小晞你在干嘛?” “找雨衣呀,才穿的,怎么不见了!”小晞很懊恼,之前用完雨衣后,她明明挂在门边的,怎么就没见着了呢? “找什么雨衣,你先拿块毛巾,给他擦擦脸!这么大姑娘了,一点都不明白事的!”太婆板着脸嗔怪。 干瘪太婆很龟毛 “哦。”小晞停止了翻腾,从牵在屋里的一根细绳上拽下一条旧毛巾,然而转头看到她奶奶脸色黑沉的瞪着她,还不悦的抿起嘴。她连忙把毛巾放了回去,转而走到衣柜边,从一个抽屉里翻出一条新毛巾来,奶奶才没有瞪她。 “给你。”她把毛巾递给钱宝,毛巾上有一股浓浓的樟脑球的味道,钱宝用它擦了擦脑袋,却连打了几个喷嚏。 太婆脸上神色有些不自然,责怪小晞说:“你这丫头,天气晴的时候也不知道把柜子里放霉的东西拿到外头晒晒!一天到晚的不知道都在瞎忙些什么!就知道吃饭睡觉发呆,都是个大姑娘了,一点都不晓得照顾家里头!” 小晞知错的耷拉下脑袋。 钱宝忙说:“小晞还小嘛。” “不小了!今年生日到了就满十七进十八了,这么懒以后怎么找得到婆家!”太婆坐在床边,一手扳着自己的一条小腿,一手指着小晞大声训斥。 小晞悄悄瞄她奶奶一眼,偷偷撅了撅嘴,轻轻往钱宝身后挪了一小步。 这一小步惹得钱宝怜香惜玉之心大盛。他毫无道理的往小晞前面横了一步,把小晞挡在身后,好像坐在床沿上文丝不动的太婆有啥冲击波能打着小晞似的。 “您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孙女呢……”钱宝笨嘴笨舌,在脑子里搜了半天没搜出什么劝人的话语,只挤出了这么一句可有可无的话来想劝太婆别这么火爆。 奶奶抬眼看了钱宝一眼,虽然他的话苍白无力、气势不足,不过奶奶倒是没再数落小晞什么,转而对钱宝说:“现在下雨,雨衣又找不到了,估摸着一会儿雨要停的,等停了你再帮我们把厨房的东西搬出来吧。” 钱宝扣了扣眉头,挤出一个笑容:“我看东西大部分都被砸坏了,搬出来也不能用了,要不这样吧,我上街帮你们去买缺了的东西。” 太婆不置可否,身子微微往前探了探,少有的露出了笑容:“这附近可没什么卖东西的地方。平日里锅碗瓢盆什么的都是摆摊卖的,现在下雨,没处买去。” “我开车去远一点的地方买就行了。”这个难不倒钱少爷。 “哼”,老太太又笑了,“买回来了,在哪里做呢?” 呃……对,厨房塌了,外面又下雨,房里又不能烧柴,难道要连煤气灶煤气坛子一起扛来……? 钱宝没觉得老太太的前言后语有什么矛盾之处,他只是终于发现自己很笨:“我带你们出去吃饭吧,今天大雨也没人会来修房子,先找个地方住一宿,明天我再安排别的事。” 老太太瞅瞅他,没接他的话,只喊道:“小晞,收拾点换洗衣服。” 等小晞把衣物都收拾好了,太婆又对钱宝拿腔拿调的说:“这下雨天我风湿腿犯了毛病,外面田里路滑,你背我走好了。” 钱宝闻言打量了太婆那小细腿儿,他之前一点都没看出来这两条腿有啥毛病,走起山路来那是飞快。 “看什么呢?不肯啊?”太婆横着眼睛看着他。 “没有……怎么会呢……”就算她老人家腿脚没毛病,让他背他也不会说什么的。 太婆朝钱宝伸出胳膊,钱宝就走过去蹲下身弓起背让太婆趴上他的背。 出乎意料,比小晞看上去还要瘦小的干瘪太婆竟然比小晞重。 “小晞,你穿雨衣,给我们打伞。”太婆对小晞吩咐。 “可是雨衣在哪呢?”小晞皱着小脸问她奶奶。 “嗯……到处找找看啊!又没在我手上……看看床底下有没有。”太婆在钱宝背上指挥,声音大得有那么点不自然。 “哦……”小晞被吼,低着头乖乖去找雨衣了,一会儿,果然从床下翻腾出了雨衣来,“找到了!可是……怎么会在床底下呢……” “还不是你乱放的!”太婆不耐烦了,“快点穿,别磨磨蹭蹭的!真是懒散惯了!” 小晞不吭声的钻进了雨衣。奶奶今天吃了火药啊,干嘛总凶她! 钱宝背着干瘪老太,小晞打着那把巨大的黑伞,穿过泥泞的田,到了钱宝车边。 “我坐前面。”当钱宝准备打开后车座的门时,奶奶吭声了。 于是钱宝绕到车子另一面,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让奶奶坐了进去,奶奶一坐进去,便格外自觉的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钱宝又打开后车座的门,接过小晞的伞让她坐进去,帮她系好安全带。他目测了一下这把巨大的黑伞,觉得前座肯定是放不下的,于是他把伞收了,放进后备箱,然后才上了车。 “你们想吃什么?”他抽了张纸巾,擦去脸上混在一起的汗水和雨水。 “我想吃那个麦……麦……”小晞有些兴奋的微微往前探着身子,眼眸里光彩流转。 “卖什么卖!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么好吃呢!”奶奶把她喝住,钱宝在后视镜里看到小晞不满的嘟起了嘴巴。 奶奶也不看钱宝,她看向挡风玻璃外的大雨,仿佛自言自语般道:“小晞上次崴了脚,要吃点好的补一补。” “哦,我知道有一家煲汤馆不错,应该还蛮滋补的。”钱宝建议。 “先去看看吧,这孩子胃口刁的很,不知道她爱不爱吃。”太婆斜眼看着钱宝,慢声慢调。 “好。”钱宝正准备发动引擎,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喂,钱宝你去哪儿了啊!打电话也不接!大家都玩得差不多了,要走了!”李媛媛焦急中带着责怪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 “哦,我手机忘了带!”钱宝这才想起刚才他呆在小晞家时,手机一直忘在车上,“我现在在一个朋友这儿,你们那边完了就先走吧。” “真是,什么朋友啊,你走也不说一声,害我一直等你。”李媛媛似乎在那边跺脚。 “对不起,临时有急事。你让他们送一下你好了。”钱宝道歉,他以为李媛媛说的“等他”是等他送她回家,她没车嘛! “那好吧……”李媛媛在那边哼哼,尾音拖得很长。 钱宝听她这么说了以为没事了就挂了电话,没留意她那声没来得及说的“拜拜”。 “谁啊?女朋友?”他一挂电话,太婆就扭头盯着他问。 “不是,公司同事。”钱宝虽然对太婆这么打探他的私事有点不悦,但却还是下意识老老实实回答了她。 “哦。”太婆坐直了,颐指气使的说,“那开车吧。” 钱宝说的那家煲汤馆在市中心。回市中心的路似乎要顺畅得多,虽然也遭遇几次堵车,不过钱宝竟觉得“小堵怡情”,堵堵车很正常嘛!他打开收音机,里面悠扬的女声正播报着路况,钱宝却觉得和他没多大关系。 这一路上车里的三人都没什么话。老太太打量着四周的建筑,看得十分认真。 小晞也是,有的时候还会扭过头去追看个不停。 “小晞冷不冷啊?”钱宝偶尔问,虽然车里没开空调。 “不冷。”小晞答得漫不经心,并不太在意他,全神贯注的看着外面的风景。 走走停停折腾了个把小时,连雨都折腾小了,总算是到了钱宝说的那家煲汤馆。 钱宝显然是这里的熟客,进了烫馆大堂里的服务员满脸甜笑的向他问好:“钱先生好久没来了!一位吗?” “不,三位,不要包厢,安排个清静点的位置。”钱宝不喜欢包厢。 服务员这才朝钱宝身旁的人看去,尽管心里萌生了各种想法,脸上仍是很职业的热情微笑,“这边请。” 煲汤馆乃中式风格装修,环境还算优雅。即使在大堂里也没有喧哗吵闹之声,客人们都安静的喝汤吃饭,说话声都是低低的。 大厅角落靠窗的一角,三人落了座。老太太一人独占方桌一边,钱宝和小晞两人坐在她对面。 服务员递上菜单,钱宝让太婆点,她老人家说看不见,让小晞点。 小晞打开菜单,看得很认真,然而半天没说要吃什么,于是钱宝让服务员等下再来。 “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你平时爱吃什么?”钱宝和小晞合看一本菜单,他看得很被动,小晞翻哪一页他就看哪一页。 “这个是什么字?”小晞终于开口了。 “这个?鳖字吧。”钱宝同学自己也不那么肯定。 “鳖是什么?”小晞看向他,皱起了眉头。 “鳖……鳖就是甲鱼……”此刻,小晞的脸离他很近,他可以在她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脸,这让他十分紧张。 “哦……”小晞回过头继续看菜单,过一会儿,又问:“这是什么字?” 钱宝看向小晞,她问的很认真。 呃,她连蟹字都不认识? 鸡蛋和猕猴桃 “这个是螃蟹的‘蟹’。”钱宝忍住了心中的疑问,耐心的回答。 “哦。”小晞点点头,“原来是螃蟹啊!” “想好吃什么了吗?”钱宝看着她那认真的神情,不禁笑了。 “好多我都不认识……”小晞把那菜单从后到前又从前到后的翻了好几遍,还是没决定要吃哪个。 之前说她磨蹭,一路吼她的太婆此刻却一句话不说,由着小晞墨迹。 “嗯……你平时爱吃什么?”钱宝觉得小晞翻来覆去也翻不出个所以然,决定给点建议。 “我啊,我喜欢吃鸡蛋!还有斑鸠!”提起喜欢吃的东西,小晞因为兴奋声音大了些,引得旁边桌的人看了过来。 太婆听了这话,又开始训她:“真是白给你吃饭了,搞得像没吃过好东西一样!好容易带你来次馆子,也不知道点些好的!竟点些穷酸玩意儿!” 小晞也没回嘴,只是嘴撅得老高,眼底波光闪闪,一副委屈模样。她把菜单推给钱宝,不点了。 钱宝见状,心中懊悔自己的粗心大意,小晞应该是第一次来,他怎么让她点菜呢,应该自己安排些适宜的才是啊!他一边拿过菜单,一边底气不足的对太婆说:“奶奶别怪小晞,(www.wrbook.com)我来点吧……奶奶爱吃什么?” “你总算还记得有我这个老人家在啊,”太婆刻薄道,“我这个人,爱吃新鲜东西,什么少见吃什么,什么稀罕尝什么,你看着点吧。” “额……那鱼翅您爱吃吗?”钱宝其实不用怎么看菜单,他对这里的菜很熟,鱼翅倒不算什么太少有罕见的,可是,总不能让人老太太喝蚂蚁汤牛鞭汤吧…… “行。我牙不好,吃这个正合适。”老太太回话。 “小晞,你呢……”钱宝看向小晞,小晞却不理他。钱宝觉得自己真傻得可以,都决定帮她点了,还问什么问,于是叫来服务员,开始点菜。 “一份皇家鱼翅,一份野菌鹌鹑,一份山药排骨,当归和枸杞别放太多了,另外再来两个茶叶蛋,先这么多吧。”他不是个爱多点食物的人。 “茶叶蛋?”服务员重复。 “嗯。没有吗?”钱宝没在这家店点过茶叶蛋。 “有的,玫瑰绿茶蛋。”服务员回道。 玫瑰绿茶?嗯,这名字不错。 点完菜服务员就下去了。太婆不说话,小晞也不说话,钱宝觉得他请人吃饭不能冷场,于是挤着笑脸对小晞说:“小晞有没有听过一个关于鸡蛋的笑话?” 刚才就是因为鸡蛋挨骂的,现在还提什么鸡蛋?小晞斜睨了他一眼,微微嘟起了腮帮子。 钱宝继续自说自话:“冰箱里的鸡蛋们在聊天,第一只鸡蛋对第二只说:‘呀呀!你看第五只鸡蛋长毛了呀!样子好丑哦!’于是,第二只对第三只说:‘你快看!!第五只鸡蛋长毛了!年纪轻轻就这么丑……哎……’第三只鸡蛋接着对第四只说:‘快看快看!第五只鸡蛋长毛了!真是丑的要命呀!’ “没有想到,第五只鸡蛋已经听到了他们说的话,当其他鸡蛋用非常怜悯的眼神看着他时,他忍无可忍了,他爆发了,他忍不住喊了起来: “‘一群白痴!老子是猕猴桃!’” 一片沉默。桌上三人互望彼此,谁都没吭声。 桌对面的太婆抿着嘴,面部表情僵硬,但是那满脸的褶皱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一直不搭理他的小晞扭过头来,疑惑的看着他,仿佛他脸上哪里长得不太对劲一样。 钱宝郁闷,虽然他这笑话老了点,冷了点,可是至少听了不应该是这种疑惑的表情吧? “猕猴桃是什么桃?”满脸疑惑的人终于出了声。 钱宝长吁一口气,他没有回答小晞的话,而是直接喊来服务员:“你们厨房有没有猕猴桃?” 服务员愣了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然后说要去厨房问问。 “嗯,有就拿个过来,没有就帮我去买几个,麻烦了你。”钱宝对着服务员露齿而笑。 服务员心里大概是不乐意的,笑容僵了一下,然而还是连声说好,转身走掉了。 “等会儿你就知道是什么了。”钱宝笑着对小晞说。 于是小晞冲着他甜甜的笑了,至少在钱宝眼中看起来,是这么回事儿。 很快,服务员端上来三只外型、材质各不相同的盅。海口高足瓷碗盅,白色碗身上浮着金丝凤凰,很是气派,揭开盖子,喷香扑鼻,带着淡淡的海产味儿,金色透明的高汤里,浸着晶莹透明的鱼翅。 而另外两只盅,则要显得质朴的多,一只是无耳黑陶筒罐,里面奶白的高汤里浮着野菌和枸杞,一只是双耳白釉壶罐,几块白色的山药露出清澈的汤面,散发着香气。 鱼翅给了奶奶,而另两份钱宝都放在了小晞面前。 “先尝尝,看喜欢吃哪个。”他分别从两个罐里舀了些汤,盛到两只碗里,推到小晞面前,“小心烫。” 小晞也不客气,用瓷勺先从一只碗里舀了一小勺,吹一吹,尝一尝,吧嗒一下嘴,想一想,然后再去尝另一个碗里的。 “怎么样?”钱宝看着小晞那没有明显情绪变化的脸,提着心等着回答,仿佛他是这煲汤馆的老板,而小晞是突然出现的美食品论家。 “还行,两个差不多的。”小晞如实坦白自己的感受。 钱宝不禁有些失望,他觉得这家汤馆的汤味道还不错了,可小晞似乎觉得不过尔尔。看来太婆说的对,小晞嘴是还蛮刁的。 小晞吃饭吃很少,喝了点汤,吃了点米饭就说饱了。连那两个特地为她点的玫瑰绿茶蛋也没吃,钱宝想劝她多吃一些,她的头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她早早吃完了,太婆却在那边细嚼慢咽,好不享受!小晞无聊,便转悠着她那披散着乱蓬蓬长头发的脑袋四处打量,打量店里的装修,打量旁边吃饭的人。别人被她看得发毛,扭过头不满的回瞪,她也毫不在乎,继续和人对视,直到对方顶不住她那直勾勾的目光,回过头不再看她。 “钱先生,这是您要的猕猴桃。”服务员恭恭敬敬的把装在盘子里的去了皮切成一片一片的猕猴桃拿了上来。 钱宝立刻皱起了眉:“我没说要切啊……” 服务员郁闷了,这个钱氏集团大少爷吃猕猴桃不切吗?直接拿在手里用啃的?有钱人还真多怪癖。 “算了。是我没说清楚,谢谢你。”钱宝看服务员站在一旁僵笑,觉得也不能怪人家,于是掏出一百元,递给了服务员,算是猕猴桃的钱。 见着钱了,这服务员觉得自己辛苦服务一场也值了,什么抱怨都没了,喜滋滋的走了。 “小晞,这就是猕猴桃。”钱宝把那切成一片一片的绿东西拿到小晞面前。 “这跟鸡蛋有什么关系?”小晞不解。 “呃……这是切了的,不切的时候,它是圆的,就像这样,”钱宝词穷,开始用手比划,他一只手握空,另一只手在这握空的不规则球体上比划,“然后上面长了很多很短的毛。” “哦……”小晞似懂非懂。 钱宝倍感挫败的垂下胳膊。如果笑话需要解释,那就是彻彻底底的失败。而且,这个解释还隔了那么久,恐怕小晞连那个笑话都已经忘了。 “我吃好了,你安排我们住哪?”太婆终于享受完了她的鱼翅,打断了钱宝的自我鄙视。 “我公司有协议酒店,可以随时去住,虽然不是很好,但是听说还是很干净舒适的,先将就一晚上吧。我明天帮你们找人修房子,看要修个几天,如果时间长的话,我再另找地方给你们住。”钱宝回起正经话来,底气很够,也不打结。 太婆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走吧。” 于是钱宝结了账,打包了那切成片谁也没吃的猕猴桃和有着漂亮名字的玫瑰绿茶蛋,开车把小晞和太婆送去酒店。 一路上还是一样的沉闷。钱宝从后视镜里看了几次后座上的小晞,然而每次她都在看窗外,从没有往前看过他一次。 这让钱宝,有那么点失落。 他对她很是好奇。她看上去那么单纯,单纯到近乎透明,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将她内心的想法流露无遗,然而,她身上又似乎藏了很多事,一种淡淡的苍凉之感笼罩在她的四周,让她与那片墓地,那么融合。 他很想多了解她一些,可是,她却是那么难以沟通。她看向他时那毫无情绪双眼,让他觉得他在她眼中就如同空气一般。 这让自认为对女人颇有一套的钱宝,觉得很是胸闷。 有预谋的勾搭 这家商务酒店与五姐夫的公司签了协议,凡是他公司介绍过去的客人,都可以直接入住,费用半年一结算。 钱宝选中这里,并不是为了贪图公司的小便宜,而是这里离他上班的地方很近,与他的公司大楼就隔着一条马路。如果临时有什么事,他可以很快过来。 进了酒店大厅,小晞还是四处打量,太婆却变得有些局促不安,牵着小晞低着脑袋跟在钱宝身后,然而眼睛却是和小晞一样四处乱瞄。不同的是,小晞是大大方方什么都看,然而太婆却只格外留意周围来来往往的人,而且似乎很怕大厅里的安检,一个安检开口问她话,她竟然吓得一哆嗦。等到前台登记时,钱宝问她俩有没有带身份证,太婆身体一僵,结结巴巴说她们没带,那布满各种皱纹的黑脸似乎又黑了几分。而她身旁的小晞茫然的冲钱宝眨眼,仿佛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一样。无奈,钱宝只能让前台通融一下,用自己身份证开了间标间。 进了电梯之后,太婆牵着小晞的手,半个字都没说。小晞在电梯里很有些慌张,她两脚分开,死死抓着她奶奶的手,每当电梯动时她都会轻轻“呀”一声。 看来,应该是第一次坐电梯了。 进了房间,小晞的脑袋转得跟探照灯一样。钱宝也习惯她喜欢四处打量了,抬手看了看表,6点多了,他也觉得有些乏了,于是就问太婆和小晞还有没有什么事,说要是没事他就要走了。 “你要回家了吗?”听他说要走了,原本一直不在意他的小晞忽然对他开了口。 “嗯,答应家里回去吃晚饭的。”钱宝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希望能从里面看出点情绪。 “那你明天什么时候来接我?”小晞仰着头看着他。 “怎么了,你想去哪里?”他看着她那乱蓬蓬的长头发,很有帮她理一理的冲动。 “回墓园啊。”小晞对他的问题,似乎从来都不用思考就能回答。 哦,对,她每天都要去墓园等她叔叔。 “这两天都会下雨,你叔叔应该不会去扫墓的。”钱宝说出他的想法。 小晞低下脑袋想了想,点了点头,似乎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然而忽然仰起头又问:“那你明天还来吗?” 他明天还来吗? 没什么事需要他了,那他为什么要来呢? “嗯……明天我要上班,可能不过来了。”反正他从头到尾都是乱献殷勤,也没人领情,那他还做什么无用功……何况,确实他也找不到明天再来的理由…… “为什么呢?”小晞歪着脑袋对着他皱起了小脸。 为什么?他不说了他要上班嘛!这不是颇为正经正当光明正大理由充分的借口,不,原因吗? 他不回话,小晞就一直歪着脑袋皱着脸看着他。 她这直勾勾的目光,让钱宝觉得就像有口气噎在了喉咙里,想咽却怎么都咽不下去一般。他现在很能体会在煲汤馆里被小晞死死盯过的那些人的感受,他觉得如果他现在不给她个答案,她会盯他个一百年不动摇。 “好吧,我明天过来。”钱宝垂下头,败下阵来。她没有提要求,但是他却妥协了。 “哦。”小晞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并不因为他改口明天要来而有喜出望外喜上眉梢或是心满意足的表现,她平静的站在他面前,仿佛是在等着他离开。 钱宝再次郁闷。他是自作多情了吗?合着她刚才只是随口问问,其实并不在乎他来或不来? “那……那我走了……”钱宝抠了抠眉心,掩饰自己内心的窘迫与失落。 “好……”小晞正准备挥手告别,房里的太婆突然吼了起来:“你这孩子,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忙,现在要走了,你还不送送人家!真是傻头傻脑的,什么事都要我教!” 钱宝听了这话虽然觉得太婆凶了点,但也破感欣慰。原来太婆嘴上不说,心里还是领情的,他向太婆瞄去,太婆瞅他一眼,那麻木没有表情的脸除了因为刚才吼小晞而让褶皱有些移位之外,看不出对他有任何感激之情。 让他觉得挫败的不只是小晞,干瘪太婆在这件事上也很擅长。正当钱宝觉得他好容易飘忽起来的心又开始往下沉时,意外的,本该因为太婆训斥而满脸委屈的小晞,却歪着脑袋对他笑了:“那我送送你吧!” 那笑容很浅,甚至连眼眉都没有发生什么弧度变化,只是嘴角微微柔软了一些。但是钱宝肯定那柔软的嘴角是向上仰起的。 他因为这个浅浅的微笑,忘记了乱献殷勤是没有好下场的。 “送到电梯口就好了,免得你待会儿回不来。”他其实想说不用送,但是他又舍不得浪费她那个微笑。 “不会的,我记性很好。”小晞像怕他赖着不走似的,先他一步出了房门。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电梯口等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从一楼上来了,门开了,没有人。钱宝一只手隔在电梯门边,让小晞先进,小晞瞅瞅他,撇着嘴向他询问:“只有坐这个才能下楼吗?” 钱宝眨了眨眼,明白过来她不习惯坐电梯,但是,这是二十层啊……下楼梯不见得多累,可是肯定会绕得很晕……而且……她不习惯一下,难道等会儿上楼用爬的? “不会有事的,有我在呢。”钱宝冲着她温柔微笑,想表现出他是个很绅士的男人。 小晞撅嘴想了想,然后仿佛下了重大决心一般,在她那直筒裙摆允许的范围内跨了她能跨的最大一步,迈进了电梯里。 钱宝跟着进了电梯,按下“1”,门关了。 “咔”的一声,电梯动了。 在这“咔”的同时,钱宝觉得手腕突然被擒住,手臂后方也痒痒的。 侧过头,发现小晞正用双手紧紧掐着自己的手腕,而她那单薄的身体,正若有若无的蹭着他臂膀上的结实肌肉。 他回过头,盯着电梯上的数字按钮,没去看她那紧张兮兮的脸。他什么也没说,由着她的小细手指死死掐着他的手腕,纵然感觉并不舒服,甚至有点疼。 从20楼到1楼,明明应该不超过两分钟,他却觉得像是过了两个小时一般。 终于到了一楼,电梯门一开,门外已等了不少人。电梯里,小晞还掐着钱宝的手臂,钱宝在旁人的会心微笑里,拖着小晞出了电梯。他似乎在电梯门重新关上之前,听到了“年轻就是好,坐电梯都手牵手”之类的话。 嘿,他们在别人眼中,是不是看起来很像情侣啊? 钱宝一边拖着小晞往酒店大门走,一边傻呵呵的想,当他发现手上那股力道突然空了时,他仿佛丢了什么一样,看也不看,下意识的就朝小晞伸出了手。 很不幸,对方没有领悟他的意思。 于是钱宝的手在空中虚晃了半天之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尴尬,他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当然这个过程从头到尾他都没看小晞一眼。 因为不用看他也知道她一定是面无表情。 两人沉默的站在酒店门口,等服务生把他的宝贝坐骑开过来。 “钱宝……” 她忽然弱弱的喊了他一声。 他偏过头,看到她正嘟着嘴。 “怎么了?”他不自觉地学她歪起了脑袋。 “我饿了。” 钱宝无语,她不是刚吃过饭么……然而想想她吃的太少,觉得她饿了也情有可原,于是说:“那我带你去吃饭吧。” “好呀!”小晞那张苍白的脸立刻变得容光焕发。 “那……我跟奶奶说一声?”她这突然的变脸让钱宝吃了一惊,钱宝看着她那一直没有表情的小脸,此刻除了开心兴奋之外,似乎还带着点……得意洋洋? 小晞点头如啄米。 于是钱宝让小晞等在门口,自己走到前台,让前台打电话回小晞她们的房间。前台拨了半天说没人接电话,于是钱宝就留了个口信,然后回到大门口。车已经停在门口了,小晞也已经自动自觉的坐了进去。 钱宝上车,看她没系安全带,又探过身帮她把安全带系上。 “为什么总把我绑你椅子上?”小晞非但不领情,反而皱着眉头对他的细心温柔提出了抗议。 钱宝从来没想过系安全带是可以这么定义的,愣了两秒,爆笑出声,边笑边启动车子,有些手软的转动方向盘。 小晞用直勾勾的目光代替了追问。 “因为怕你掉出去了。”钱宝仍然收不住笑意,“你想吃什么?” 小晞立马就忘了关于安全带的问题,激动得整个身子都面向了他:“想吃那个麦……麦……” 卖什么?钱宝不解的看向她,这一看,却差点收不回自己的目光。那张原本苍白且皮肤单薄的脸,此刻竟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在傍晚各式街灯的流光下,因那平淡的五官而显得朦胧,又因那难有的红晕而显得妩媚。 思绪忽然有些飘忽。 小时候,他有次将红色的钢笔水甩在了女同学白色的裙子上,而那女生的站在水池边,一边洗一边哭,红色的钢笔水渍在泪水和清水冲洗下变成了浅浅的粉红色,却也晕开了一大片。此刻,小晞脸上的红晕,就像那打湿了的白裙摆上,晕成一团的粉红。 “哎呀,来的路上我看到了的,你开慢点,到了我指给你看!”小晞透着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因为自己想不起来,有些恼羞成怒,又开始对他颐指气使。 于是钱少爷收回目光,专心开车。她既然说来的路上看到的,他那就沿原路开回去好了。 “啊!那里那里!”小晞伸出手臂指了指右前方。 钱宝看到一个大大的“M”。 原来是这个“麦”啊…… “好,我找地方停车。”钱宝开始琢磨要把车停在哪里好,这条街临近闹市区,很难找到车位。 在小晞的抱怨声中开车兜了好几圈,才总算在街对面找到个车位停了车。打着伞和小晞一起过马路,一辆车呼啸而过时他不自觉的搂住了她纤瘦的肩膀。 他看向她的时候发现她正仰头看着自己。 他觉得自己的汗顺着脊梁往下出溜,连忙回避那直勾勾的目光。她没有提出异议,他就面不改色的搂着她过了街。 过了街他仍没有把手臂放下,虽然感觉到自己放在她肩头的手越来越烫了。 小晞抬头看了他很多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然后兴高采烈的被他搂着进了M快餐。 容易收买的小晞 因为是晚餐高峰时段,所以快餐店里很多人,别说想找到位置,就连柜台前点餐的人也排成了几条长龙。 钱宝带着小晞排队,觉得队伍丝毫没有动的意思,他看向身边不断张望的瘦小人儿,试探的问了句:“很饿吗?可能要排很久哦。” 小晞仰头冲他弯起了眼睛,嵌着黑亮双眸的小脸神采奕奕,与之前的木讷判若两人:“没事,我可以等的!” 唔,她这兴奋的模样,真像小孩子…… “小晞你很喜欢吃这个?”反正排队也无聊,不如聊下天,而且难得她不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我没吃过哎……”小晞兴趣盎然的打量着点餐柜台上方那色泽亮丽,引发食欲的快餐广告。 “那你怎么想来吃这个呢?”队伍终于动了,有位胖大婶端着堆得满满的餐盘,带着背书包的小孩,从他们身边挤过,钱宝趁势再次搂住了小晞的肩,把她搂到身边,她还是没反抗,甚至连表情,都没发生什么变化。 是他泡妞的水平提高了?还是这个单纯又神秘的小妞太好泡了? “清明的时候墓园里有卖这个的,闻着很香!”小晞几乎是被他搂进了怀里,她贴着他站着,仰起头笑着回答他的话。 女孩子果然还是要笑一笑才好看呐!钱宝看着小晞那明亮的笑容在心里感叹。 不过,她实在是太瘦了,肩膀上都是骨头,搂着不舒服,要吃胖一点才好。他搂着小晞随着队伍往前移,开始进入到“男朋友”的角色扮演中,想着以后要如何让小晞多吃一点。 “钱宝。”“女朋友”喊他了。 “嗯?”他声调十分轻柔,带着微笑看向她。 “你很累吗?”小晞颇认真的问他。 “不累。”他体贴而温和的笑了,以为她是在关心他。 “那你干嘛把手搭我肩上?”小晞歪脑袋。 “咳,”钱宝看向前方,他似乎听到前后的人都在低低窃笑。 原来,既不是他泡妞水平高,也不是这妞好泡,而这小妞还没有这方面的意识? 这有点奇怪,就算她是个没什么常识的人,但这种事情女生们不是不用教都懂的吗? 钱宝决定验证一下他的想法,把她往怀中搂了搂,让她贴得更紧了,“我现在有点累了。” 这一次,小晞反抗的推了推他,“这样很热!你坚持会儿呗,这么大个子怎么身体这么差?” 咳,为了占下小便宜(而且还没肉),被人怀疑身体差,这太不划算了! 钱大少爷立马就把那只毛手放下了。 排了许久的队终于轮到他们,这次钱宝也有了经验,直接帮小晞点了餐,反正她也没吃过嘛,点什么都一样,没吃到的下次再带她吃就好了,总不能让她在这人满为患的快餐店墨迹吧?钱宝点的东西很快就上齐了,小晞看了看满满的餐盘,不满的问:“怎么没有那个?” 她伸出食指指向柜台上陈列的小狗玩具公仔。于是钱宝无视收银员的偷笑又点了份儿童套餐。 小晞拿到公仔两眼放光,给了钱宝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你!你真好!” 原来讨好她是这么容易的事情!钱宝顿觉心情大好,决定明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去公司客服部拿一堆公仔。 “回车上吃吧,这里没位置。”钱宝拎着打包纸袋,护着她往人群外挤。 “好!”小晞变得无比配合,她那单薄的身材也未在人群里遇到太多的阻力,很快就出了快餐店。 回到车上,小晞把热乎乎的纸袋子搁在腿上,小心翼翼的打开。顿时,汉堡和薯条的味道溢得满车都是。 她看着满袋子的食物,似乎不知道先吃哪个好,看了半天后拿出一包薯条,抽出一根,缓缓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口,顿时,笑意满脸。 钱宝看着她那开心的小模样不禁跟着笑了,“好吃吗?”他问。 “好吃!”她看向他,眼底流动着快乐的光彩。那快乐很是单纯,不知收敛的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向四周弥漫,让钱宝觉得他的爱车都在欢笑。 “呵呵。”他不自觉的伸出手理了理她脸旁的乱发,她低头吃东西时那长长的头发总是挡住她的脸,让他看不清她的表情,这让他很是不爽,“喜欢吃以后常带你来。”他把她脸旁的头发别至她的耳后,露出一只小巧的耳朵。她的耳朵和她的人一样瘦,几乎没有耳垂,耳骨太过清晰明显,让这只本来形状不错的耳朵,丧失了不少美感。 “真的?!”小晞没有在意他过分亲昵的动作,听到他这么说立刻扭过头来看着他,这一扭,她半张小脸就落入了他的掌心。 当钱宝捧住一个女人的脸时,他的下一个动作一般都是吻下去,所以此刻,他下意识的俯过了身去。 如果此刻副驾驶座上坐的是别的女人,那么她一定能体会到这一刻的气氛是多么的微妙和暧昧,如果她同意,她应该带着羞涩的笑容,轻轻合上眼;如果她不同意,她应该紧张的别过头,迅速转移话题。 小晞没有别过头,她冲着钱宝甜甜的笑了,她也没有闭上眼,而是弯着她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很没心肺的问了句:“你也要吃吗?” 这一问,如当头棒喝,敲醒了钱宝少爷。 咳咳,他干什么呢……她还没满18岁啊!他这算不算诱拐无知少女啊? 于是钱宝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在小晞的盯视下顺势装作给她系安全带,把她再次绑在了椅子上。 “要回去了吗?”小晞咬着薯条问。 “想回去吗?要不开车带你到处转转?”实话说,不太想送她回去。 “嗯……”小晞想了想,似乎是做了一番思想挣扎,“回去吧,奶奶一个人呢。” 这时,钱宝的手机又很适时的响起,接起,五姐催他回家。 于是钱宝把小晞送回酒店,而且送回房间。一开房间门,就听到电视传出很大的声音,太婆正坐在床边看电视,看到他俩拎着快餐进门,只扭头瞅了他们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嗯……我明天过来,晚上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有我电话号码吧?”钱宝站在房间门口跟小晞嘱咐,颇有些依依不舍的味道。 “我记得的!”小晞对他的态度明显热乎了很多,笑着把他手机号码报了一遍。 “好,那你们晚上好好休息。别的事不用担心了,我明天安排。我走了哦。”他把快餐袋子递给她。 “好!”她兴高采烈的跟他挥手告别,然后就颇干脆的关了房门。 呃,依依不舍的只有他而已。 关了房门后的小晞心情愉悦的把快餐纸袋放到茶几上,小心的把袋子里的食物一样一样拿出来,一边拿一边在电视机的噪音里大声问她奶奶:“奶奶,你要不要吃?钱宝给我买了好多哦!” 奶奶没理她。 “你看,还有这个小狗呢!”小晞拿着小狗公仔坐到奶奶旁边。 太婆拿起遥控,关了电视,回过头很认真的看着小晞问:“你和钱宝都聊了什么?” 小晞歪了歪脑袋,皱眉回忆了一下:“没说什么……我就说我饿了,然后他就带我去吃饭了。” “路上没说些什么?” “没有哎。”小晞摇头。 “嗯,以后他问你什么,你别什么话都乱说,”太婆理了理小晞乱糟糟的头发,“女孩子家,要稳重点。” “知道了。”小晞乖巧的点点头,摆弄手里的公仔。 “去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太婆收回手,重新打开了电视机。电视机大声的报道明天的天气:“明天中雨转小雨,最低气温26度,最高气温30度。这是我市十年以来最为多雨的初夏,请相关部门做好排水排涝准备。” 小晞回到茶几边继续摆弄她的战利品,给食物们排队以决定她吃的先后顺序,摆弄了半天不断让食物们变化着队形,她却一口东西都没吃,只玩得不亦乐乎。奶奶坐在电视机前,絮絮叨叨的低声嘀咕:“下吧下吧,都淹水才好呢……” 雨又渐渐大了起来。此刻的钱宝被堵在回家的路上,车里残留的薯条和汉堡的味道刺激了他的食欲,他忽然觉得挺饿的。看看时间,竟然已经快8点了,五姐刚才又来了通电话,让他回来后好好交代他大下雨天的在外野了一天都干嘛了。 这一天都干嘛了? 他陡然觉得这一天很长,仿佛经历了很多事,小晞在电话那端的一声“喂”,仍清晰的响在他的脑海里,然而,却觉得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 看着前方长长的车龙,他脑海里浮现出小晞的各种表情,平静的,赌气的,不耐烦的,茫然的……想得最多的,还是她弯起眼眉微翘嘴角冲他笑的样子。 很想知道她还会有哪些表情,很想知道还有什么事还能让她那双黑亮的眼睛,闪烁出快乐的神采。 他为她而忙碌 第二天上班,钱宝难得忙碌了起来。 虽然昨天答应了太婆和小晞,什么事都由他来安排,然而他一直就不是个做事的人,除了坐在老板椅上签签字,去各个部门喝喝茶,没做过什么正经事。没做过事的直接后果是遇到事了自己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尤其是像修房子这种在他人生中出现几率应该为零的事情。他昨天对小晞和太婆夸下海口后的第一反应是找三姐,因为三姐夫的公司是搞建筑的,然而回家被五姐训斥之后想想觉得还是别把小晞的事告诉姐姐们的好,何必给自己找大麻烦呢! 不知道怎么办没关系,他有聪明贤惠的秘书。于是他上班第一件事就是问秘书,房屋顶塌了该怎么办? 这脱线的问题让秘书以为他这大老板一大早心情好在问脑筋急转弯,想了半天说不知道,反问:“您直接告诉我吧,我猜不出来。” “我知道就不问你了,”钱宝郁闷,“是不是要找个工程队什么的?” 秘书明白过来他是认真在请教这个问题,于是本着对老板负责的态度问他是什么房子塌了,地址在哪里,房子有多大,塌的情况严重不,等等。当钱总监描述完灾情之后,秘书淡定的表示她会找个施工队,但是那个地址实在是太虚幻了。 “没事,你找到后就叫我,我带他们去。”问题能解决让钱宝很高兴,不禁赞叹道:“你真能干!” 秘书冲他礼貌得体的笑了笑,钱宝这话她听的多了,可是再能干他也没给她加过薪。 第一件私事解决后钱宝没有回到办公室努力工作,他直接去了客服部,问他们要公仔。因为眼下发行的这款游戏很红,所以公司定制了许多游戏人物的公仔,一方面是做宣传用,一方面也是官方活动里给游戏玩家的小奖品(这当然还是做宣传)。钱宝一去,客服部的姑娘们就围了上来。 “欢迎钱总监一大早就莅临指导,钱总监想蹭点啥?吃的还是喝的?”姑娘们和他很随便。 “公仔,拿些游戏公仔给我,要可爱一点的。”钱宝直截了当的索要。 于是姑娘们说看不出来他一个大男人还有这嗜好,钱宝解释说送人的,于是姑娘们又笑着说钱大少爷讨人欢心还从公司蹭赠品,太没诚意了! 钱宝听了这话,觉得颇有道理,决定不要公仔了,认真严肃的问客服部的姑娘们,附近哪里有卖公仔的? 姑娘们原以为他是受人所托,要拿游戏公仔(这种事在游戏公司很普遍),没想到他正儿八经的问起在哪有卖公仔的,只得纷纷告诉他哪哪哪有,然后在他走后悄悄议论,这少爷是真的差根弦吧? 这实在不能怪钱宝,他从前泡妞都是送项链耳环衣服之类,公仔这种没钱学生和钱紧上班族送的东西,对他来说挺陌生。甚至,他都不认为这可以作为礼物,他只是觉得小晞喜欢,想顺便拿几个给她。但是客服姑娘们的话提醒了他,与其从公司拿那丑丑的游戏公仔,不如去外面买些更好看的。 他决定亲自去做这件事。 回到办公室时秘书告诉他施工队已经联系好了,负责人半个小时后来公司,先随他去修房的地方看看,然后再谈价钱。 于是钱宝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在办公桌上迅速的把需要他签字过目的文件签完,然后就带着准时出现的施工队队长往小晞她们家去了。秘书也不问他行踪,反正他在与不在区别都不大。 施工队队长看了小晞家那房子后挺无语,这种小破平房随便在附近找几个农民泥瓦匠什么的不就搞定了,还大老远的把他从S市里拖来,虽然他们是个小小的施工队,可也是专业队伍啊!不过好在这傻了吧唧的顾主对他开出的“专业价格”一口应下了,他也就拿出“专业素质”,接下了这单生意。 折腾了半天,钱宝回到公司楼下时已经过了11点半,于是他直接把车开到了马路对面的酒店,准备带小晞和太婆去吃饭。 站在房间门口,他有些忐忑有些期待,当门“咔”的打开时,他的心又变成了弹簧球。 开门的是小晞,她今天穿了条很旧的碎花棉布裙,长长的头发还是披散在身体四周,但感觉却没那么诡异的乱了,而是变得蓬松柔软,仿佛一件很轻的绵绸斗篷,温柔的包裹着她。 这让钱宝很意外,也很有伸出手去摸一摸她头发的冲动。 “你来了~!正好,我饿了!”小晞笑着把他让进了房间。 房间保持着干净整齐,跟没住人一样。太婆还是坐在床边看电视,一样不搭理他。茶几上,快餐食品的外包装盒似乎依照着某种秩序整齐的摆放在一起,干净挺括的像是没有被拆开过一样。 “你昨天没吃吗?”钱宝指了指茶几,好奇的问小晞。 “吃光了!”小晞今天精神很好,连说话的底气都变足了。 钱宝满意的点点头,转向太婆:“奶奶,想吃什么?我带你们去。” “下雨天别总喊老人家出门,都说我风湿腿了,路上摔着了你负责么?”奶奶盯着电视机目不斜视,轻声慢调的呛了他一句,“你叫人送吃的来,我老太婆不挑嘴的。” “哦……”钱宝有些失望,他本想带小晞出去吃的。 太婆跟听到他心里想什么一样,慢悠悠的接着说:“你带小晞出去吃吧,省的她老在房里烦我。” 钱宝看向小晞,小晞正两眼放光的看着他,满眼都是“我愿意”! 于是钱宝如愿以偿的再次把小晞绑在了副驾驶座上。 “还去吃麦麦?”他边启动车子边问,自己也颇意外为何要用这种幼稚的口吻说话。 “嗯!”小晞重重点了点头。 “中午可能很多人哦。”他怕她饿着了。 “没关系。”小晞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因为无聊,她开始打量翻看钱宝车内的东西。 一些CD,一本杂志,一叠报纸,还有些名片和广告传单。每一样她都看得很认真。 中午的快餐店虽然人不少,却要比晚上好很多。他们很幸运,一进门就有人空出了位置,于是小晞开心的坐在了快餐店靠窗的暖色餐桌边,等着钱宝把吃的端过来。 当她从儿童套餐盒里拿出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公仔时,她不开心了。 “为什么和昨天的一样的?” “一样吗?”钱宝对昨天那个公仔没什么印象。 “一样的。”小晞嘟嘴,“可是这上面画的明明有这么多种,我想要个不一样的。” 钱宝看了看儿童套餐盒上的图片,上面一共5只狗,确实都不一样。 “我去问问。”钱宝看着小晞拿着那狗不吃东西,决定去问问看能不能换只公仔。 快餐店服务员在忙碌之中耐心的向他解释了这个问题:每个月发放的公仔都是一样的。 钱宝把原话转述给小晞,然后安慰她说以后每个月都带她来,这样她就可以拿到不同的狗仔了。小晞虽然有些失望,也没再纠缠,她把那只狗仔递给了钱宝。 “这只给你。”她说,“我已经有一只了,这个你留着。” “好。”钱宝笑了,虽然小妞的举动很幼稚,但是却让他觉得窝心,至少,她并不是完全当他透明的。手机响起,他心情很好的接起了电话。 “喂?媛媛,找我什么事?……哦,我今天中午在外面吃……呵呵,哪有什么大美女,一个小妹妹。好,回公司再说。” 放下电话时看到小晞正咬着薯条侧过脸看向窗外,在那蓬松长发的映衬下,她侧面的轮廓显得很干净。一时兴起,他用手机拍下了她的侧脸。 手机屏幕上叼着薯条的小晞,不再显得幼稚,只有随性,带着一点慵懒,比真实的她看上去要成熟许多。 这让钱宝大感有趣,于是他拿着手机对着小晞拍了起来,拍得不亦乐乎,丝毫没察觉他一大块头在快餐店对一小姑娘拿着手机拍个不停的这种行为在旁人眼中看起来是多么的……嗯……变态…… 被他拍了半天,小晞才觉得有些奇怪,歪着脑袋问:“你在做什么?” 钱宝心虚外加尴尬的收起手机,耳根微红:“没做什么。” 小晞就这么简单的相信了他,继续埋头吃她的“麦麦”。 吃完饭,钱宝也不像别的年轻有为且有事业心的老板那样急着回办公室,而是开着车带着小晞在附近转悠,转了半天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礼品店,于是给小晞“松绑”,让她一起下车。 本来一脸茫然的小晞跟着他进了礼品店立刻两眼放光。毛茸茸的可爱公仔、色彩缤纷的别致摆件、蕾丝环绕的水晶镜子、有彩绘花朵的白色木质首饰盒、以及许许多多或闪耀或鲜艳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神奇物品,礼品店在小晞的眼中,那就是流光溢彩的天堂。 虽然当小晞进门时,她那一身旧得有些发白的棉布碎花长裙让店家嘴角抽搐,然而随她一起进来的钱大少爷那一身休闲装,虽然看上去普通,却也散发着名牌的气息,这让步态不那么稳重的钱宝仍旧保持着多金的派头。两人一起进来,店员立刻判断出是爆发户少爷带乡下小妹进城开眼界了。 那肯定是要消费的。 果然,“爆发户少爷”对“乡下小妹”道:“喜欢什么拿什么。” 这是爆发户的经典台词,也是能让店家瞬间笑容满面的台词。 所以,当店家跟前跟后热情服务介绍了半天,“乡下小妹”却只抱了一个几十块的布娃娃出门的时候,是人都难免腹诽:没有眼力价的乡下人! “只喜欢这一个吗?”回到车上,钱宝看到小晞把那个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布娃娃小心的抱在怀里。 “嗯。”小晞点点头,看着布娃娃,却没有一点笑容,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突飞猛进的剧情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雨一直断断续续在下,这必然影响了那支专业施工队伍修建小晞家厨房的进度。钱宝这一个星期的班也上得断断续续的,通常他会用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把可看可不看但是却非要他签字的一堆纸签完,然后就晃去酒店找小晞。 他本来说既然她们家厨房还要修一些日子,那就给她们另外安排个住处。然而太婆却说不用了,嫌搬来搬去的麻烦,觉得酒店就挺好。钱宝也就依了太婆,他也觉得她们住酒店不错,什么东西都是现成的,而且这酒店的环境也安静,还很安全,最重要的是,他随时可以过来。 他来找小晞做什么呢?很简单,两件事:吃饭和逛街。 通过这两件事,他发现小晞是个很固执的人。她在连续吃了三天“麦麦”后(中餐、晚餐都是),才终于同意让钱宝带她去尝一尝别的。而在她有次吃了意大利面两眼放光后,她又命令钱宝带她吃了两天的意大利面。钱宝虽然对食物并不讲究,但是看着她这种吃法也觉得颇没胃口,然而当事人本人倒是吃的很欢喜。 至于逛街,那就更能凸显她固执的个性。她虽然总是兴致颇高的四处打量,但是不会像别的女孩一样兴致所致就乱摸乱试,她总是很有主见的一眼看中自己喜欢的东西,然后完全忽略钱宝在旁或委婉或直接的各种意见,执意一定要选自己喜欢的,哪怕钱都是钱宝在付。 所以纵然有钱宝这个海归派多金帅少全力打造,小晞的装扮却并没有大的进步。她似乎是认准了长裙是她此生唯一能穿的衣服,而且还一定是要那种无腰桶状的,颜色也多为灰白米,生怕鲜艳热闹的颜色会灼伤她的皮肤似地。给她买了几次衣服之后,钱宝也失去了带她逛街的兴趣,反正每次买的衣服都是一样的! 唯一让钱宝有些成就感的,是带她去美发沙龙理了理她那蓬乱的头发。钱宝一直以为她那一头枯黄的头发肯定是又脆又干又硬,虽然这些天莫名的柔顺了不少,可从那毫无光泽的样子,他仍是判断出她的头发一定像麻绳一般扎手。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美发师和颜悦色的说她的头发虽然蓬松,但很柔软,也很轻,看上去乱蓬蓬的是因为她头发太细,又是干性发质,洗发水似乎用的也不对云云。 美发师问小晞她平时用什么洗头,准备给予专业指导。 “肥皂。”小晞平静而迅速的回答。 对于钱宝这种连肥皂都没怎么碰过的人来说,小晞的答案几乎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是通过美发师那抽搐的脸才判断出用肥皂洗头肯定不是正常的。 “小姑娘,女孩子不能用肥皂洗头发的,你看,好好的一头漂亮头发,都被你洗坏了啦,以后让钱先生多买点好的洗发水给你呀。”美发师帮小晞修剪头发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用手扒拉着她后脑勺上挂着的长发,似乎是想在她那浓密的长发里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古董。 小晞没有搭理,她总是自顾自的低下头看自己有多少头发被剪掉了,然后她那不听话的脑袋总被被美发师毫不留情的板正。 美发师剪去她末端的发钗,再将她那头厚厚的长发打薄了一些,然后给她修了一个当下颇流行的齐刘海。简单的修剪之后,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总算是扬眉吐气,能露出完整的轮廓了。 钱宝看着这样的她有些发呆,那乖巧的齐刘海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学生妹,天真清纯。头发仍是枯黄没有光泽,仍是像斗篷一样围绕着她,只是现在这斗篷已变得轻盈许多,不再似以前那样铜墙铁壁般的遮住她的背部。当她晃动脑袋的时候,他已可以依稀看到她白皙的颈部线条。 “夏天热,可以把头发盘起来。”钱宝看着小晞那没什么大的变化,却让他十分满意的发型,声音不自觉的掺了些许柔情。 “不要,我不会盘头发。”小晞干脆的拒绝他。 钱宝撇了撇嘴。也许他能稍稍改变她的外表,但是他却一点也没办法改变她的内心,她总是这样轻而易举的就能让他觉得挫败。 不过,当他带着一席白色长裙外加长发飘飘的小晞走出美发店,发现街上有青春少男偷偷打量她时,他立刻就忘了什么挫败不挫败,以最快的速度把小晞塞进车里绑在了他的副驾驶坐上。 年轻就是美。这句话无疑是没错的,而小晞无疑是年轻的。虽然在她这个年龄段,这样老套的长裙加披发的打扮肯定是过时的,但是白色长裙加长发飘飘,不论在哪个年代,都是少男心中的梦幻组合。尤其,她还长着这样一张清淡干净的脸,这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更是把那青春的梦幻气息发挥得恰到好处。 钱宝看着身边安静凝视前方的小晞,看着她白得有些不健康但是光滑无褶的脸,忽然觉得二十三岁的自己,真的比她大了好多。 “钱宝,我什么时候能回墓园?”她每天都会问这个问题,不分时段。 “等你家厨房修好吧,我让他们顺便把另一间屋子的屋顶也翻新下。”他每天都是这个答案,不厌其烦。 “那还要很久吧?如果明天不下雨了,你能送我回墓园吗?然后下午下班再来接我。”小晞天经地义般安排钱大少爷的行程。 “明天不下雨再说吧,晚上回去看看天气预报。”钱宝答得有些敷衍。在墓园等叔叔对小晞来说也许是很重要的事,虽然他不明白缘由。但是也许,就像她总是吃一种食物,总是穿一种衣服,总是留一个发型一样,总是在墓园等一个一直没有出现的人,根本就没有多大意义。 她这么年轻,为什么要在那片死寂之地浪费青春呢?在这个大千世界,明明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呀。 很多次,他很想问,她到底为何要一直等在墓园。然而他却不敢直接向小晞开口,因为担心他好奇的窥探会揭开她过往的伤疤,让她流血流泪。他也不敢问太婆,因为太婆散发着一股拒他千里的强大气场,让他根本就没有开口提这件事的勇气。 “钱宝……”副驾驶座上传来有些犹豫的声音打断了钱宝的思绪,小晞很少会有犹豫的时候,她向来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干干脆脆的。 “怎么了?”他减慢了开车的速度,回头看着她。 她望着他看了半天,黑亮的眼眸里有一股暗暗的流光在闪动,隐忍着某种纠结的情绪,小嘴微张,明显是有话想对他讲,然而经过了煎熬人心的长久沉默之后,她回过了头,什么话都没说。 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钱宝很熟悉,因为曾经无数次的出现在他梦里——当她准备对他说什么的时候,他不适时的醒来了,然后,再也无法听到她的话语。 焦急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这不是梦,他好容易可以和她比肩而坐,他要问个清楚,“你想说什么?” 城府这种东西似乎还没有在小晞身上发育成熟,隐藏情绪对她而言是件困难的事情。她因为钱宝的追问再次看向他,声音很小很虚:“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这小而虚的声音就像是一把小钳子,夹得他的心又酸又疼,害他一时失神,没有注意红灯,差点撞到前面的车尾。 钱宝忍住心尖那又酸又疼的感觉,挤出了一个微笑:“你就想问这个?” 小晞认真的点点头,神色有些局促,仿佛做了什么错事一般:“奶奶说女孩子家不可以乱说话……” 钱宝无语,她乱说话的时候少吗?都不知道向他放了多少暗箭了!不该说的说得无比流利,这该说的话,她竟然觉得是乱说? “你希望我去看你吗?”钱宝反问了一句。 小晞靠着椅背,呼扇着眼睛,迅速而从容不迫的答:“我希望你下雨的时候能来看我,然后带我去吃‘麦麦’和意大利面。” 原来想他去只是如此而已啊……哎,看看,又乱说话放暗箭了吧…… “行,这有什么问题。”钱宝看向前方认真开车,觉得自己的心脏日复一日的强壮了。 “你真好!”小晞又冲着他甜甜的笑了,甜得那么没心没肺。 “不过,我有个条件。”钱少爷杀了个回马枪。 “什么呀?”没心肺的小妞也没防备。 “做我女朋友吧。” 钱宝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说出来后顿觉他那弹簧球做的心脏又开始诡异的弹跳。这是他没想到的,这泡妞的老套招数他用了无数次了,没有哪一次是像现在这样吓到他自己的。 小晞没有回答。钱宝不敢看她,她的沉默让他头皮发麻,他僵直的把握着方向盘,奇怪身下的座垫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硬这么扎人呢? 欲速不达的爱 又等到了一个红灯,小晞仍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钱宝在这漫长的等待里觉得他的心从疯狂蹦跶到趋于平静,然后又胡乱翻滚,最后开始飞速升温。 她……她没听到他说什么……? 也……也许她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女朋友吧? 咳,不论是没听到还是听不懂,都是好事,真后悔自己怎么就不经大脑说了这句话了!她还没满18岁呢!自己真是猥琐啊猥琐…… 钱宝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决定当做他什么话都没说。扭头看向小晞,见她一脸平静,猜测她应该确实是没听到的,于是准备另起个话题:“我们给奶奶带点什么吃的回去?” “奶奶说她想吃你上次买的蟹黄包。”小晞很快就回了话,声音无异常,语调无异常,表情无异常。 呼,这一劫算是过了。钱大少爷松了一口气。 “好。你呢,晚上想吃什么?”钱宝控制着车速,和前方的车保持着车距,一辆夏利紧跟在他车后,在车道里不安分的左右蛇行,似乎是很想超过他。 “意大利面。” 果然。钱宝开始想他今天去那家西餐厅该点些,他不想再陪着吃意大利面了。右边的车道有了空挡,夏利果然见缝插针的窜了过去,然后跟钱宝平行,那司机忽然摇下窗冲钱宝嚷嚷:“你拿宝马当乌龟开啊!tmd这么耸还泡妞!”骂完,摇下车窗飙到钱宝前面去了。 钱宝郁闷,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啊!他又没有慢到堵塞交通! 钱宝瞪了那夏利两眼,决定不跟那司机计较。他就那宝马当乌龟开怎么地!他乐意! 他正在心里腹诽,忽然听见小晞悠悠的问了句:“钱宝,你想跟我谈恋爱吗?” 呃……她听到了!而且她明白什么叫“女朋友”! 他流着冷汗,慌乱之下重重踩了加速,又急忙踩了刹车。幸好刚才那辆夏利奔前面去了,不然肯定追尾。 “嗯……不……没有……你还小……我……开玩笑的……呵呵呵……”钱宝笑得颇尴尬,他声带发紧,让那声音显得十分怪异,简直像是鸭子叫,这笑声把他自己都虐到了。 “嗯。”小晞对他的话表示赞同,然而这声不轻不重的“嗯”,却让钱宝觉得胸腔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零度。 “奶奶说了,我不可以和你谈恋爱。”小晞看向他,语调里竟然有些惋惜,“奶奶说如果和你谈恋爱就会向电视里的那些人一样,会一直哭个不停。” “我……”钱宝本来想说他绝对不会伤害她惹她哭,但又想,既然已经觉得自己不能做诱拐未成年少女的事,又何必说这种信誓旦旦的话语呢?于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呵呵,你还太小了。谈恋爱是大人的事。”钱宝顺着她的话接了下来,“不然,我当你哥哥好了。” 嘴角在笑,然而心里却觉得闷闷的,这闷闷的感觉让钱宝不敢去看小晞的眼睛。 “哥哥?”小晞歪了歪头,然后扬起了笑脸,“好呀!哥哥!” “嗯。”钱宝笑着应了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然而仍是不敢看她的眼睛,仍是觉得胸口沉闷无比。 当钱宝对心中的那份沉闷无所适从的时候,小晞却对他亲昵了起来,拉下他放在她头上的大手拿在手中把玩:“哥哥的手好大!” 他就由着她牵住自己的右手,单手把着方向盘,目光锁定在路面,慢慢整理自己的心情。没有注意此时小晞看着他的目光,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次对话之后,钱宝的心情就一直在抑郁和愉快之间摇摆。他和她一起时,她会甜甜的喊他“哥哥”,总对他扬起那干净单纯的笑脸,再也不会对他爱答不理,就连太婆对他的态度,也柔和了许多。然而“哥哥”这称呼,却也无时不刻不提醒着他,要保持距离! 于是,钱宝有时会刻意老老实实的呆在自己办公室,克制自己不去猜想马路对面的小晞正在干什么,或者,溜班去健身房,让自己痛快淋漓的出一身汗。 当下了一周的雨终于停了,小晞要求钱宝把她送到墓园时,钱宝是十分配合的,他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觉得似乎只要她不在马路对面,他就心就不会起起伏伏那么难受。 “可是你中午吃什么?”虽然已经把她送到墓园来了,然而想着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这若大的墓园里,把她再带回去的想法突然就变得很强烈。 “我中午可以不吃,你下班来接我就好。”回到墓园的小晞显得很高兴。 “那怎么行。”钱宝拿出了哥哥的气势,“我中午给你带‘麦麦’来?” “好呀!”小晞做了“妹妹”,更不知道客气了。 “嗯,那你乖乖的,有事或者累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钱宝指了指小晞手里的白色手机,那是他给她新买的。 “好!”小晞点点头,颇为乖巧,“哥哥去上班吧!” “嗯。”钱宝摸摸她的头,看了下四周。这个墓区虽然有保安巡逻,然而他仍是不放心把小晞一个人扔在这,墓园这么大,万一她出了什么事,保安怎么赶的过来呢! “别乱蹦乱跑,小心又跌倒。”他又嘱咐了句,要是摔了没人管可怎么办啊! “哦!”小晞回答得中气十足,“哥哥去上班吧!” 钱宝看着她,很是舍不得。然而想想,她也在这墓园呆了很久了,太婆今天也没说什么,一副很放心的样子,应该……不会出事的吧…… “你要迟到了!”小晞作为一个妹妹,很尽责的提醒哥哥。 “好吧……乖乖的,等我来接你。”钱宝面对她,从来不会自称自己为“哥哥”,看着她仰着脸冲自己乖巧的微笑,忍不住,在她那齐刘海上落下了一个吻。 “我走了。”钱宝看着她那发懵的样子,觉得很是好笑,摸了摸她的头,转身下了台阶。 上车前,忍不住转身看向她。那瘦小的身影站在一片白色的墓碑间,那么渺小,却又那么醒目。 小晞没有在看他。她用手捂着被他亲过的地方,埋着头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似乎是释然了,垂下手站在那墓碑之间,放眼望向远方,就如同他第一次见到她时那般。 是的,如同一棵在这片永久沉默的死寂之山上,生长出来的绿意盎然的小树。 钱宝看着她,只觉得时间在这一刻是静止的。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她多久,她静静守着与她不相干的墓碑,望着那一成不变的风景,而他,就这样静静守望着与他不相干,且一成不变的她。 最终,他还是驾车离去了。因为他决定买了她爱吃的“麦麦”,就立刻回来陪她。 谁让他是“哥哥”呢,哥哥不可以扔下妹妹不管。 当他买好了快餐,再次出现在小晞面前时,她的开心多过意外。 “哥哥下班了吗?”显然,她对于钱宝每天的工作时间,没有正确观念。 “嗯,我陪你一起等吧。”钱宝先把饮料递给她,现在还没到中午,她应该还没饿,“要不跟我去车上等?”反正今天墓园没什么人,就算是坐在车里,来个人也能一眼看到。 “我喜欢这里。”小晞捧着纸杯,汲着可乐。 钱宝也不强求她,守在她身边静静陪着她。他觉得自己还挺伟大的,有几个男人愿意陪着自己的女……呃……妹妹……这么毫无意义的呆在阴森森的墓园啊? 然而陪她等了一会儿他就没耐心了。他先是一个人去了名人园,虽然空手而来,没带香烛纸钱,但是既然来了墓园,总该去看看老爹的。 给爹扫完了墓后他回到小晞身边,坐在台阶上又陪她等了一会儿,然而不久又觉得无聊的紧。虽然跟小晞聊天她并不是不搭理他,可是,他们之间共同话题却是少的可怜,小晞能用两句话很快抹杀他聊天的欲望——“为什么?”以及“哦。”这样的接话任谁也提不起聊天的兴趣。 无聊的钱宝开始在墓碑间转悠起来,打量着墓碑上的人名。这本来极其无聊的事,竟然还让他找到了些许乐趣,他看墓碑竟看上了瘾。他发现大部分人都算得上是寿终正寝,墓碑上刻满了儿孙的名字,可见生前子孙满堂,得享天伦之乐。中年殒逝的人也不少,碑下一般都刻着“妻XXX(或夫XXX)携子XXX立”的落款,看上去十分悲苦孤零。有的人,年纪轻轻的就永远长眠了,仅仅看着碑头上“爱子”、“爱女”,就让人揪心不已。还有的碑,落款是“友XXX立”,不禁让人猜想逝者生前无亲无故,孑然一人。然而能有朋友立碑也算好的,有块碑上竟然只有一个名字,碑下什么落款都无。 这些人,生前有着各自不同的人生,也许是平淡的,也许是辉煌的,也许是跌宕起伏的,然而死后,坟头上却全立着一模一样的墓碑,只能用墓碑上的字,来区分彼此,想来,还真是引人唏嘘。 钱宝正在心中没意义的感叹,忽然,眼睛扫到一块墓碑上立碑人的名字:小晞。 她的犹豫,他的犹豫 钱宝仔细端详起这块墓碑来。白玉石墓碑,立在长方的大理石墓穴上。墓穴上的盖板十分的干净。这片墓区里大多数的墓穴盖板都被烟火熏得漆黑,还常常粘着红烛滴落的蜡印。而这块盖板上没有任何脏乱的东西,只因为经年累月的曝晒雨淋而有了些许细小的裂纹,大理石的色泽因积累的灰垢看上去有些陈旧,若是清扫一下,应是跟新坟无异。 碑面几乎没有任何修饰,只沿着墓碑边缘凿了一圈小指宽的浅壑作为花纹。碑面以篆体凿刻着寥寥数字。字槽有些发乌,死角里还有些绿色的铜锈,似乎这些字槽曾用红漆或是金粉填描过,然而如今已见不到半点红或是金了。 碑面正中没有任何称谓,只干干净净的刻着一个名字——叶方逸。仅从名字来看,判断不出是男是女。墓碑右上铭刻着墓主人的生辰和忌辰,这个墓主人死的时候很年轻,才刚刚过二十一岁,可谓英年早逝,引人嗟叹。而墓碑右下方,就只简单篆刻着:小晞拜立。 钱宝一直以为小晞的名字写作“小希”,而此时看到这个名字,直觉告诉他这个“小晞”就是他的“小希”,因为这个守在墓地的古怪女孩,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她姓什么,一如这墓碑上的落款人——只有名,没有姓。 也许,这块墓碑就是她一直守在这里的原因。也许这个墓主人,和她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钱宝抬起眼,回头寻找小晞的身影,发现这块墓碑和小晞呆着的地方并不远。 他站在碑前转过身冲小晞喊:“小晞——!你认识这块碑吗——?” 小晞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笔直走了过来,然后抱着膝盖蹲在了墓碑前面,声音轻柔而平静:“我妈妈埋在这儿。” 钱宝的心又像被钳子夹了一般,酸酸的,有些痛。虽然他也做过这样的猜测,然而听小晞亲口说出来,仍是觉得很是难过。 他魁梧的身材在墓碑前狭窄的走道上显得十分臃肿,然而他还是笨拙的蹲了下来,陪着小晞凝望着墓碑上“叶方逸”三个字。 钱宝看着这三个字,开始猜想小晞的母亲会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温柔的?贤惠的?或是严厉的?她年纪轻轻就去了,小晞那时几岁?她的爸爸又在哪里? 钱宝带着疑问看向小晞。小晞看向母亲墓碑的目光是平和的,眼底闪着一丝淡淡的波动,钱宝以为那或许是哀伤和眷恋,然而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连眉头都没有轻蹙。她就像是一个暮年的老人在凝望着已过世许久的父母的墓碑,从她身上感受到的,没有悲恸,只有宁静。 宁静到让人不忍去打扰。 钱宝一直蹲到双腿发麻了,才艰难的站了起来,轻声道:“你一直守在这里,是为了陪你妈妈?” 小晞摇了摇头:“哥哥,都跟你说了好多次了,我是要在这里等叔叔啊。” “等叔叔做什么?” “等他来接我。” “接你去哪里?” 小晞没有回答,她仰头看着钱宝,神情有些落寞,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对他说,然而最终还是垂下了她浅色的睫毛,保持了沉默。 钱宝不忍为难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他喜欢她的头发的触感,正如那位美发师说的,她的蓬松长发很细,很柔软。 小晞站了起来,淡淡的说:“走吧,妈妈不喜欢别人挤着她。”说罢,她头也不回的,又向她原来站着的地方走去。 钱宝看了看墓碑上那看上去孤单寂寥的“叶方逸”三个字,微微鞠了一躬,随着小晞走了。 两个人并肩坐在墓碑间的台阶上看天上的云,谁也没再说话。钱宝第一次发现,云是会动的,而且速度还不慢。 快到中午的时候,两人都饿了,于是开始吃薯条和汉堡。吃完之后,本来一直是多云的天气忽然晴了起来,气温开始攀升,钱宝软磨硬拽,才终于让小晞跟着他回到车上坐着等。 夏季的午后很容易犯困,吃饱喝足的小晞窝在温度适宜的车里很快就睡着了。钱宝趴在方向盘上看着她那毫无戒备的睡脸,觉得自己内心那想要吻她的冲动真是龌龊…… 她还未成年……她是“妹妹”…… 最重要的是,她还什么都不懂…… 守着安静睡觉的小晞,心情沉闷的钱宝决定反省自己的心情。他在感情上,是十分厌恶拖泥带水的,既然已经觉得自己不能对小晞出手,他就该好好收敛自己的心情才对。 可是控制感情这种技术活儿……他还真没做过……烦恼之时,忽然想起他认识一个这方面的高人——美女杜思蔓。 杜思蔓和他一样,交往的异性多半是从酒吧或者party上勾搭的,在这两个地方寻找艳遇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一开始并不能马上掌握对方的详细情况。钱宝只看中两人在一起合不合的来,对其他的事都不在乎。但是杜思蔓是要看对方经济条件家庭背景的,因此,如果遇到虽然谈得来但是“硬件条件”不符合她标准的人,她会立刻抽身走人,哪怕她心里对对方大有好感。 杜思蔓说,她对感情是认真负责的,她绝不会和一个她不可能与之结婚的男人谈恋爱,她说那是儿戏,她说感情不能儿戏。 看看时间,下午一点了,他料想杜思蔓那夜猫子肯定没睡,于是拿起手机,下了车,轻轻关上车门,在车附近找了块树荫,拨通了国际长途。 “这么晚找我干嘛?”杜思蔓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慵懒。 “你睡了?”钱宝有些意外。 “我不该睡觉么,这大半夜的。”杜思蔓无语。 “哦,那抱歉,下次再打给你好了。”钱宝说完就准备挂电话。 “哎哎,反正都被你吵醒了,免得你又骚扰我,什么事直说吧。”杜思蔓立刻制止了他。 “好吧,那我直接问你,如果你对一个人有了好感,但是发现对方跟你不合适的时候,你该怎么办?”钱宝直截了当的问出他心中的疑惑。 “啧啧,你这个愣头青还会烦恼这种事?”杜思蔓的语气里充满了奚落之意。 “嗯,是的。”愣头青老实承认。 电话那边的杜思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很简单,马上去交个女朋友。” 电话这头的钱宝轻轻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心情。” 他这话一落音,听筒里的声音立刻大了起来:“嘿,听上去你这傻子这次还陷得挺深?别跟姐姐装文艺啊,你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少自己骗自己了,你就不是个能深情能长久的人。别害了别人自己还找不痛快,赶紧的,晚上就去找个妞睡一觉,明天你就什么心情都有了,继续开开心心过你的日子。” 钱宝听了这话,对杜思蔓说自己不能深情不能长久,颇有些不服,可是他又找不到例证来反驳。深情不深情大家标准不一,但是长久不长久却是有时间可以衡量。最长的交往不超过半年,他再脱线也知道这不能算是长久的。不能长久的和一个人交往,也就是他不能深情的佐证吧…… 也许杜思蔓是对的,找个女朋友,他应该就不会总对小晞有些歪念头了…… “好吧,我试试。”钱宝在电话这端答的有些无力。 “行,你要是今晚没泡到妞,你就别再打电话烦我,我可不认识这样的钱少爷!”杜思蔓在电话那头撂下话就收了线。钱宝拿着电话看向车内的小晞,只觉得心头沉闷无比。 挂了电话的杜思蔓并没有立刻睡去,她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拨通了李媛媛的电话,简单说了几句后,她收了线,确认了一下手机闹钟是不是定的凌晨5点。 钱宝开车门的声音让小晞醒了过来,她在椅子里坐直,双眼迷茫的打量了一下四周,似乎是在确认自己在哪里,然后说渴,于是钱宝递了瓶矿泉水给她。 看看时间连一点半都不到,钱宝想着一个下午都要呆在这里实在是无聊,于是问小晞今天要不要回去算了。 “不,叔叔可能会来的。”小晞说得不留一点余地。 钱宝撇了撇嘴,她这和十七岁年纪完全不搭调的执拗,有的时候,真是有些可恶。杜思蔓是对的,他不是个长久的人,他不知道自己对小晞这种莫名其妙的执着,还能忍耐多久。 所以,他还是该趁早抽身的好。 他正想着要抽身,电话响了,一接,竟然是酒店打来的,说小晞奶奶在房间里打翻了开水,烫伤了手脚。 钱宝急忙告诉小晞,然后启动车子开往奶奶被送去的那家医院。 此刻的小晞,与平静凝望母亲墓碑的女孩判若两人。她仍是没有说话,只不安地绞着手指,身体微微前倾,不断在椅子上挪动着。她眼神有些慌乱,牙齿紧紧咬着下唇,似乎放松一点,她就会忍不住哭出来一般。 太婆气少爷 钱宝和小晞赶到医院时,太婆的烫伤已经处理完了。她双手双脚上都包着纱布,一个坐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里。 “奶奶!”小晞小跑到太婆跟前,声音有些哽咽。 “没事了,烫了几个泡而已,等药拿来就可以走了。”太婆的声音有些疲惫,身上散发出一股子汗酸味儿,头发也有些凌乱。她抬起头看向钱宝,那秽浊发黄的眼白似乎更黄了。可能是因为伤患的疼痛,她完全失去了那强大的气场,语气里几乎是带了点恳求的意味:“钱宝,能帮我拿点水来吗?” 钱宝点点头,立刻就去医院的饮水处接了一杯凉水,回来时看到一位酒店的工作人员拿着一袋子药站在太婆和小晞身边,似乎在对小晞吩咐些什么。因为太婆双手都受伤,所以钱宝把水递给了小晞,小晞一点一点的给她奶奶喂水,很是小心。 “钱总……这是病历,里面有医药费的单子……”酒店人员将一本夹着一小叠纸的病历交到钱宝手中,钱宝接过病例,太婆却突然咳了起来,被水呛得不清。 给她喂水的小晞变得手忙脚乱,一手拍着太婆的背,一手去揩太婆口鼻里呛出的水,酒店的员工看不过去,掏出纸巾递给了小晞。 太婆咳了一会儿,总算是顺过了气。于是钱宝边背起满身汗味的太婆,酒店员工开路,小晞跟在后面,四人上了钱宝的车。 回到酒店之后,太婆就说想洗澡洗头,钱宝把太婆背进浴室,然后坐在房间里等。一边等一边担心,太婆并不轻,而小晞又那么瘦,她能照顾好她奶奶吗?想到此他觉得很有必要找个陪护来专门照顾太婆,光靠小晞似乎不那么稳妥。 于是打电话给他的能干秘书,让她找到人就直接安排到酒店里来。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钱宝还以为是能干秘书已经找好了陪护,接起来却是李媛媛从办公室打来的。 “一起吃晚饭?今天可能没空。”钱宝对她这通电话有些莫名奇妙,“下次再聚吧,嗯,再见。” 接完电话他继续等,小晞和她奶奶呆在浴室的时间还真长,不过为伤患洗澡应该是挺麻烦的,所以钱宝耐着性子继续等。无聊之时他想起医院的收费单,想看看多少钱回头好先跟酒店结了。 看了收费单他不禁皱眉,这什么医院啊?一个烫伤竟然验血验尿脑电图心电图能做的检查全做了! 他很有翻看病例的冲动,但是想想病例是个人隐私,不能随便乱看,尤其主人还不在,于是他合上病例,打开了电视,里面正放着下午档墨西哥电视剧,看了半集后能干秘书安排的陪护敲响了房门门,然后他和陪护一起又看了半集,一集结束之后小晞和她奶奶才从浴室里出来,两个人都是湿漉漉的。 见有生人,小晞和奶奶都有些疑惑,尤其是太婆,脸上尽是防备之色。直到听钱宝说是他找来的陪护,脸色才缓和了一些。陪护也很敬业,介绍了自己之后就背起压在小晞肩头的太婆,把老人家背到了床上。小晞说她也要洗澡,于是钱宝坐在小晞床上,无所事事的看着陪护帮奶奶把她齐耳的短发擦干。 “我的病历呢?”坐在床上的太婆很快就找钱宝要病历。 “哦。”钱宝起身,从茶几上拿起病例,递给奶奶,然而遭到奶奶白眼,于是他一边暗骂自己蠢,一边把病历放到了床头柜上。 “你看了吗?”太婆斜着眼问他,洗完澡后,她又恢复了那拒人千里的气势。 “没、没看。”钱宝连忙摆着手回答。 太婆没吭声,看了看他,低下头琢磨了些什么,半天模模糊糊的“嗯”了一声。 不久浴室里就传出吹风机的声音,看来小晞洗完了。又过了会儿,浴室门打开,小晞披着没有干透的头发,穿着棉质的碎花无袖睡裙走了出来。钱宝扫了一眼她那宽大的袖口,Qī.shū.ωǎng.立刻判断出她没有穿内衣…… 他跟被电到了一般,马上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顿觉喉咙干渴,站起身去倒水喝。小晞也不在意他,拿起落地窗前茶几上的药,坐在旁边的沙发椅上一盒一盒的看说明。看完之后她坐到自己床边,瞅着奶奶,无精打采的。 “小晞,快去把衣服换了,这么大姑娘了,注意一点……”奶奶压低了声音嘱咐她。 小晞一时没明白过来,看着奶奶眼睛往钱宝那边瞟了几回,她才会过了意,脸色微红,连忙跑去换衣服。等她从浴室换好衣服出来。钱宝才敢正眼看她,然而仍是觉得有些尴尬。不过她却是一点都不在意他,换过衣服之后就又笔直坐在自己床边,看着奶奶。 “今天叔叔也没去吗……?”奶奶轻声问她。 小晞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别想了,下午太阳这么大,又这么热,应该不会有人去上坟的。”奶奶的劝慰的话语听上去十分苍白无力。 “嗯,本来下午就不会有什么人……”小晞小声嚅道,她直直的看着奶奶被纱布缠绕的手,“奶奶还疼吗?” “根本就没什么事,宾馆里的开水,能有多开?”太婆在鼻子里笑了一声,“本来拿凉水冲一冲就好的事,非把我绑去医院,折腾死人了。”她抬眼看了看坐在小晞床尾的钱宝,钱少爷正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里两个女人打架。 “小晞,你看看医药费花了多少钱。”太婆用下巴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病历。 “哦……”小晞说着就伸手去拿病历。 本来关注女人打架的钱宝却突然回过头开了腔:“奶奶不用担心这个了,我来处理就好了。” 然而,这样的好意却并不被太婆领情,她似笑非笑的看着钱宝,声音里充满了嘲笑之意:“你来处理?你是我什么人,要帮我这入土半截的人给药钱?这年头,就是出了家的和尚也没这个善心吧?别以为我一直没吭声,我就不知道你肚子里有什么花花肠子。你带着小晞出去潇洒,我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可你当着我的面拿钱充能,指望花了钱我就会领你的情、顺你的意,我老太婆告诉你,不能够!”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电视里传出女人咿咿呀呀的叫喊声,浴室里传来的水龙头滴答滴答的滴水声,酒柜下的小冰箱跟凑热闹似的,“轰”的一声的启动了。陪护站起身,拿起给奶奶擦头发的毛巾,默不作声的去了浴室。 小晞轮流看着目光针锋相对的奶奶和钱宝,她不太明白奶奶话里的意思,但她知道奶奶说话的语气是不友善的,这让她很是不解。 钱宝听了这话,立刻觉得脑袋“嗡”的一响,全身血液倒流,四肢发凉。他本来只是不想让小晞操心这些琐事,却被太婆这样说,心中觉得很是憋屈,然而他又觉得有些羞愧,他对小晞,确实心思也不算正。太婆这席话,说得他是又羞又怒。 他红着耳根,“噌”的站了起来,冷冷扔下一句话:“我不喜欢勉强人。奶奶觉得我别有所图,那我呆在这里也没意思,我走了。”说罢,从床上拉起他硕长的身子,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关门的那一刻,他顿了顿,期待小晞会追出来,然而身后,却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咔”的一声,他轻轻带上了门。 门那一边,钱宝低着头,落寞的走向电梯。门的这一边,小晞轻轻坐到奶奶身边,小声问:“奶奶,为什么要凶钱宝?他都气走了……” 奶奶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舍不得他吗?” 小晞诚实的点了点头。 “唉……傻丫头……”太婆浑浊的眼眸闪动着一抹波光,声音变得温柔异常,“放心吧,他若真心对你好,就会回来的。” 小晞没说话,她并不是太理解奶奶的话,不过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马路对面,回到公司的钱宝在办公室里闷声不吭地做着俯卧撑。 他不是没被人奚落过,说他花心说他见异思迁的女人多了去了,可是,一想到干瘪太婆说他花钱在小晞身上是图谋不轨别有所图,他心里就噌噌冒火!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洒脱的人,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他一直奉行怎么快活怎么过的人生信条,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可是为何被一个老太太埋汰了两句,他就觉得胸腔闷的快要炸开了? 当他第五百次与地毯亲密接触时,敲门声响起,接着,五姐夫推门进来了。 钱宝就势趴在了地上,翻个身坐了起来,仰望着原本比他矮半个头的五姐夫,微喘着气问找他有什么事。 “想不想出差?”五姐夫俯视着地上这一大堆肉,乐呵呵的问。 分别前的晚餐 钱宝今天加班了。 这可是他职业生涯的第一次。但加班不是为了工作,而是因为他坐在办公室里花了很长时间认真思考:要不要把他出差的消息告诉小晞。 为什么要让钱宝这个闲人出差?因为他最近表现不好。不仅常常不在公司好好呆着,也总不跟五姐夫回家吃饭了——这当然是因为他都陪小晞去了。但是家里人从他的表现,判断他又开始胡混了,那肯定是不行的。以前他呆在美国,鞭长莫及,回来的时候又都是假期,也由着他疯玩。但是现在他开始工作了,是大人了,作为家里的独子,该好好学学生意上的事了。上班也没做正事?没关系,想让浪子回头要一步一步来,先得让他学会安安稳稳上班!既然他不肯安安稳稳上班,那肯定是要采取点手段的。 这个手段就是让他出差,出差并不只是走马观花的转一圈公费旅游下而已。这次出差他是有任务的,而且还很重要——作为公司负责人去跟一家有名的大公司进行商务谈判。谈成了,就是大功一件,没谈成,后果不知。后果不知,就是说什么后果都有可能,这让钱宝觉得甚是恐怖。 这项决定是钱家集体智慧的结晶,被钱家人认为没有智慧的五姐夫只有传达命令的份。 “也不错啊,没准可以见到大美女。”五姐夫安慰他。公司意向邀请一位当红女艺人做游戏代言人,此次出差就是要跟这位大红大紫女艺人牛X哄哄的经纪公司洽谈代言合作事宜。 钱宝对见到美女并不是太期待。艺人么,他也交往过,可能是他点背,他交往过的那几个艺人,就连“坦诚相见”的时刻,也要戴着厚厚的妆,这让他很不舒服。 出差便出差,钱宝觉得这没什么难的。让他为难的,是小晞。 他该告诉她他要出差吗?可是下午他才愤愤然离开,天还没黑就打电话找她,是不是脸皮太厚了? 可是不告诉她么?说不理就不理,是不是太没风度了?而且他明天就要走了,这一走,她该怎么办?谁送她去墓园,谁给她买“麦麦”? 不行,还是要告诉她,嗯,就当是“哥哥”通知“妹妹”嘛,而且他这么做也没花钱,不怕被人指着鼻子说想收买啥。 钱宝终于拿起手机拨通了小晞的手机,电话很快就被接起了,小晞在那端的声音听上去很愉悦:“喂?” 钱宝听到这一声“喂”便不自觉的笑了,本来打电话之前是打算通知她一声就挂的,现在却立刻变了主意:“小晞,5分钟后下楼,我带你去吃饭。” “好呀!”小晞答应得很干脆,钱宝听见她在电话那端问奶奶想吃什么,奶奶回答的很模糊,过了一会儿小晞又对着话筒说:“奶奶和阿姨都说想吃鸡汤粉丝。” “哦……那我们吃完饭给她们带。”钱宝边接电话边往外走。听到她提起奶奶,他心中仍是不舒服,这太婆要吃饭的时候就不说他花钱是图谋不轨了? “好。”小晞答得很高兴。钱宝说“一会儿见”,然后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她挂电话,只是声音变远了,于是他也不挂,拿着手机一路走,听到她小声跟着电视里的广告哼歌,觉得很是有趣。过了一会儿,听到她说要下楼去,再然后,才传来手机合上的声音。 钱宝这才挂了电话,这时,他已经走到酒店大门口了。他在电梯间等了一会儿,电梯门开时,便一眼看到神色凝重穿着米色吊带长裙的小晞。她见到他时是开心的,那张原本紧张兮兮的小脸立刻就笑了,仿佛一个暗淡的小灯泡忽然变得明亮了,接着,人也快步飘到了他的跟前。 这条米色长裙是他买的,下午的时候她就换上了,可是那时候他觉得尴尬,没敢多看,此刻觉得穿在她身上是那么合适。因为那总是将她包裹住的长发的关系,所以虽然是吊带,却不显得暴露,只觉得清凉。 看到她的笑容,心里那最后一丝火气和憋屈也瞬间没了,想到明天自己就要出差,他的声音变得极为温柔:“今天想吃什么?” “嗯……你说了算!”小晞仰着头看着他,笑得格外明快。 钱宝扬了扬眉毛,她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想顺着他的意思,真是难得。 “先上车吧。”钱宝摸了摸她的头,真要问他,他却一时想不起来要吃什么。 走到大厅门口,酒店服务生很快就把车开了来。这些日子他的车都是停在酒店,然后自己从酒店走到公司。 把她绑在椅子上时瞥见了她过于明显的锁骨,于是决定要带她去吃点长肉的东西,想想她跟小孩子差不多的口味,脑海里浮现出一家半自助烧烤店的店名。 这家店除了烧烤类食物是由厨房烹制好然后由服务生配送到桌上,其他的食物和饮品是自助式的。烧烤店的装修走的是美国田园风,米黄色格子窗帘,木质桌椅,蜜黄色的灯光,很是温馨。 如钱宝所料,小晞很喜欢这家店,尤其让她端好餐盘到自助区想吃什么拿什么的时候,她更是乐得咯咯笑出了声。她什么都觉得新奇,什么都想尝试,形形□的各种凉菜、沙拉、水果、主食、汤、甜品……甚至还有饮料,虽然每样她都只拿一点,但是七七八八的还是拿了几大盘。钱宝跟在她身后全权负责帮她端盘子,自己一样吃的都没拿。 回到位置上时,服务生已经把烧烤送到桌上了,什么烤肉烤翅烤玉米的,杂七杂八的堆了一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口水直流。 “呀!”小晞看到这么多食物,惊讶的叫了起来。 一张四人座长方木桌,被摆得满满当当。钱宝看着小晞或皱眉或惊讶或满足的各种表情,以及忙得不亦乐乎的贪吃模样,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带她来。 “我们可以天天来吗?”百忙之中的小晞抽空问向钱宝。 当然可以了。 钱宝在心里说,但是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仿佛不经意道:“我明天要出差了。” “出差是干什么?”小晞对他这句话并没有大的反应,继续啃她的鸡翅。 “就是要去另一个城市上班,可能有几天会见不到我了。”钱宝又喝了一口果汁。 这次,小晞有反应了,她慢慢放下鸡翅,撅着油兮兮的小嘴问他:“那你不来找我了?” “嗯……嗯。这几天暂时不能了。”钱宝看着她那双充满疑惑的眼睛,觉得心虚,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个啥。 小晞垂下头,不吃东西,也不做声了。 钱宝看她这样子,立刻就觉得心里发慌,脑门冒汗。他结结巴巴的慌张讨好:“我、我会派司机每天送你去墓园的,也会安排人给你送吃的,阿姨也会照顾你和奶奶……过几天……过四天我就回了,回来了就再带你来,好不好?” “四天?”小晞的脸从她那长长的头发里钻了出来,认真的看着他。 “嗯,四天。四天后,我就回来了。”钱宝也认真回视着她,语气凝重,仿佛在对天发誓一般。 小晞笑了,眼眉和嘴角的弧度逐渐拉大,如同一个动态的笑脸图案。那双黑亮的眼睛,就像是用美工笔画出来的一样,简单而干净,没有杂质。清越的声音因为这笑容显得更加动听:“那我等你!” “嗯……嗯!”钱宝听到这句话,感觉像是喝了一杯烈酒,在最初的麻木无感之后,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小晞继续欢喜地吃她的各种食物,钱宝看着她,觉得自己一个星期都不用吃饭了! 这顿饭吃了很久,因为要把所有的食物都消灭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钱宝因为明天的将行,也格外珍惜这一晚和小晞一起的时间,由着她慢慢吃,吃累了休息,休息好了又接着吃,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看一个女孩子吃饭,也是如此大的乐趣。他估摸着时间不早了,就打电话给太婆,说可能很晚才能回去,让她们别等他带吃的了,奶奶回话很平静,说她们已经吃了。 当两人从餐厅出来时,小晞的肚子已经变得圆溜溜了。她不像他交往过的那些女孩那般,吃饭并不吃饱,就算一不小心吃得太撑,也要死命的吸着肚子。小晞由着她圆滚滚的肚子把裙子顶起一块,看起来很是滑稽。 钱宝看着她那凸起的圆溜溜的肚子,脸上一直带着笑容,心里觉得很有成就感。终于!终于还是有让她多吃的办法! “哥哥……好累哦……”小晞走不动了,吃撑了觉得难受是肯定的。 “那……我牵着你走吧……”钱宝现在觉得,当“哥哥”也是件不错的事。 于是小晞毫不犹豫的把小手放进了他的大手里,由着他握紧。手心传来的凉凉触感,让钱宝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当钱宝把车开到酒店楼下时,他发现被绑在副驾驶座上挺着圆鼓鼓肚皮的小晞,已经睡着了。看着她安逸的睡脸,他忍不住探过了身去。然而当他的双唇感觉到她均匀的鼻息时,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又邪恶了,赶紧坐直,双目直视前方,捏着汗把小晞摇醒。 小晞一脸迷糊的瞅着他,完全不知道她身边这个“哥哥”刚才对她意图不轨。 “想我就跟我打电话。”少爷轻描淡写的说着肉麻台词。 “嗯。”小晞点点头,肉一点也没麻,非常认真的回应他。 目送小晞的身影消失在酒店门口,钱宝趴在方向盘上叹了口气。 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要犯罪! 出差之手机有疑 钱宝坐在飞机上眼皮直打架,他昨晚睡得很晚,应该说,他几乎是通宵了。通宵不是为了打游戏,而是在补功课。 补什么功课?商务谈判的资料。 今天就要第一次会面,他不仅连对方公司的名字都没记清楚,更严重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方主张什么,利益点在哪里,底线是什么,也不知道对方给的难题在哪,弱点在哪,合作的诚意有多少。 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谈判! 其实他本来早就该知道的,如果他每天早上在那一打一打的纸上签字时,能留心多看两眼的话…… 既然不曾……那他就只有熬夜赶工了。 此刻钱宝歪在椅子里,脑袋里全是资料数据,乱得像一团毛线。他不停的打着呵欠,于是身边的李媛媛一个劲的重复一句话表示关心:“怎么昨晚没睡好呀?” 钱宝无精打采的“嗯”一声,然后继续整理脑袋里的毛线,继续打他的呵欠。李媛媛只觉得无聊又无奈,看向广告部经理,Mr.张正在轻松安逸的看杂志。 五姐夫派钱宝出门谈生意,自然不会只派他一个人。既然是谈代言合作的事,广告部肯定是要派人的。这是一桩大买卖,因此经理亲自出马,而有领导的地方就要有助理,于是与钱总监和各部门领导经常共进午餐的李媛媛便成了首选。Mr.张这么安排,不排除有溜须拍马的嫌疑,尤其上了飞机之后,他还特意安排李媛媛坐在钱宝的身边。 不过这个马屁,似乎没拍到对的地方。 钱宝手中拿着调到航班模式的手机把玩。上飞机前他跟小晞通了电话,告诉她会有位姓李的司机去接她,然后送她去墓园。嘱咐她中午想吃什么也告诉这个司机,他会帮她去买。小晞在电话那端问他现在在哪里,让他听了很是不舍,因为这份不舍,他上了飞机之后就一直舍不得收起手机。 在短途飞机上一刻不停的把手机拿在手里玩,那就肯定只有一个目的——显摆。 李媛媛很快领悟了这个意思,为了满足钱宝“显摆”的意愿,她娇笑道:“钱宝,手机借我玩玩呗?” 钱宝觉得她刚才似乎对自己讲了许多话,自己都没搭理,觉得也过意不去,于是就傻乎乎的把手机给了她。 拿到别人手机的第一件事当然是翻看手机的娱乐功能,然后再“不小心”按到短信箱这最容易发现“情况”的地方,然而钱宝少爷的短信箱里竟然大部分都是广告,看来是到处乱留电话的后果,于是李媛媛又“不小心”按了下通话记录,这一下她发现宝贝了,钱宝上飞机前最后一通电话,不是给家里,而是给一个叫“小晞”的人。 看这名字就知道一定是个女人。杜思蔓昨天才跟她打电话,说钱宝可能有女朋友了,让她自己掂量着点,别飞蛾扑火。好家伙,今天就让她发现这个隐藏在暗处的秘密女人的名字了,她真是八卦之神! 李媛媛在钱宝手机里发现了这个“不可告人”的名字,有些心寒,有些难过。虽然她认同几个女人一起分享多金帅哥是挺正常的事,但她就像皇帝后宫的妃子,发现另一个妃子似乎比自己得到的宠爱多,总是不开心的。 但是,李媛媛心中比失落感更强烈的,是一种窥探的兴奋。她继续“不小心”的到处按,按到相册时,她差点因为狂喜而尖叫出声来。 她发现了!她发现那个女人的照片了! 不会错的,从手机里照片的张数来看,这绝不会仅仅是无聊而拍的。而这个女人面对钱宝,如此的随性坦然,一点都没有做作的样子,肯定是彼此已经熟悉无比了! 难怪最近都不见少爷的人,原来是在陪她呀!只是,这女的,长得实在是太普通了点! 看到钱宝走过来,李媛媛忙关上了相册,继续在手机上点东点西,当钱宝坐下时,她把手机换给了他,以知书达理贤惠大肚的口吻说:“手机挺好用的。” 将近2个小时后,五姐夫派出的商务谈判队伍抵达了B市机场。出机口,有两个十分打眼的身穿橘黄色短袖衬衫、白色休闲西裤的人。两人胸前都挂着工作证,牵着一块蓝色横幅:欢迎银狐网络科技的朋友! 上了天下娱乐公司安排的商务车,钱宝立刻开始打电话,声音温柔如水:“小晞,吃饭了没?” 坐在他旁边的李媛媛没吭声,坐在前排的张经理回过头异样的看了李媛媛一眼,李媛媛十分包容得体的冲他笑笑,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于是张经理以为这是他们的“私事”,回过头,和司机聊起天来。 车将他们送到了酒店,天下娱乐的人说请他们稍作休息,中午林总为他们接风。这接风就是双方的首次会面了,虽然不算正式,但是酒桌上的话向来是马虎不得的,于是回到房间稍作休整之后,张经理很快就带着李媛媛来找钱宝了。 Mr.张说酒桌上不能秀气,尤其是李媛媛,作为主力女将,一定要跟林总喝痛快了,醉了不要紧,有他和钱总照顾,嘴要甜,手要勤,眼要尖,人要活……等等等等,钱宝听着他头头是道滔滔不绝的讲了半个小时,很是佩服。 可是,午饭时,Mr.张的那一套饭桌绝学,却完全无用武之地。因为天下娱乐的林总请他们吃饭的地方,是一间环境优雅的西餐厅。 同样是总监,这姓林的气势派头要比钱宝强大得多。虽然两人一样都是从头到脚的名牌,但是钱宝身上抖露出来的,是年轻朝气和显富的俗气。而这位林总监,举手投足自带一股贵气,在贵气逼人里又透出一种儒雅谦和,儒雅谦和里又有一种内敛的强势,那强势的精光从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发散出来,叫人无法忽视。 把钱宝和这个成熟稳重、精明睿智的男人放在一起作比较是不太公平的。钱宝虽然算是出了社会了,但毕竟年轻,而人家林总监,虽然也是年轻有为,四十岁都不到,但已在商场上打拼快二十年了,乃是这家牛X哄哄的天下娱乐经纪公司的创始人之一。 @奇@双方寒暄之后,大家就开始点餐。大概林总监是要给银狐网络的人面子,这家西餐厅格调颇高,菜单是全法文的。张经理和李媛媛翻开菜单顿时傻了眼,耳根微红,而对方气定神闲,优雅的拿起菜单,轻拨食指,用流利的法文向侍者点菜。就连他带来的助理,竟也能蹦几个法语单词。 @书@对于钱宝这种海归派大少爷来说,法文可能不精,但是法文菜名却是认得几个的,反正吃饭他也不讲究,随便吃什么都行,于是简单点了个牛排和奶油海鲜汤,张经理和李媛媛自然毫无选择没有新意的说:“和他一样”。 那姓林的总监看着桌对面的他们,手肘支在餐桌上,十指交叠,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让李媛媛看得两眼直冒桃心。 “钱总监年轻有为,二十多岁年纪就挑起公司大梁,前途真是不可估量啊。”林总监笑容温和。声音虽然偏低,但听得出年轻时嗓子是嘹亮的,且很有磁性,音质不算太干净,带点沙哑,显得很是性感。他的语调很有亲和力,虽然说的是场面话,然而让人听起来却觉得他是发自内心的,仿佛是作为年长大哥对邻家小弟的由衷称赞。这样的声音和语调让男人很容易放松戒备,让女人格外想投怀送抱。 钱宝笑笑,客气了几句,只觉得这个林总监为人随和,并没有多想。不过张经理却早已提高了警惕。这天下娱乐的林总监第一次见面就把他们请到这高档西餐厅,表面上是给足了银狐网络面子,实际上却借那全是法文的菜单狠狠给了个下马威,除了脑袋差弦的钱宝,本来身心武装的他和李媛媛,已经被那份菜单弄的气势大虚了。 而听这位林总监的语调语气,他立刻判断出他是个谈判高手,而且是那种笑里藏刀的高手,会在温和有礼的节奏中,将人步步逼入绝境。 林总监笑着看向他们三人,保持着迷人的微笑:“今天三位刚刚抵达B市,路途辛苦,我们不谈公事,今天我林某人做东,给大家接个风,吃个便饭,下午会安排各位到B市转一转,放松一下。明日,我们再谈正事。” 这样的安排无疑是十分贴心周道的。桌上彼此第一次见面的人气氛融洽的说些无关紧要的闲散话来,等到侍者送来了摆盘精致,份量稀少的食物,便边吃边聊,谈话说不上有多投机,但也不至于冷场。 钱总监的吃相是美国式的,本着东西能吃到嘴就行的原则,不讲究什么细节,餐盘内那精致的摆盘和装饰,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就完全是浪费,因为他没动几下刀叉,盘内所有的食物就全抱成一团了。而林总监的吃法明显是欧式的,不紧不慢,节奏优雅,细致考究。他的盘内始终是整齐的,即使是汤汁,也不会胡乱流动,每一滴都老实呆在它该呆的地方。应该说林总监什么事都是优雅有风度的,席间李媛媛去洗手间,这位彬彬有礼的大总监还站起身来,表示尊重,尽显欧洲绅士风范。 这绅士风范迷得李媛媛只会傻笑,在餐桌上对林总监的提问有问必答,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什么“眼要尖,人要活”的话全忘得一干二净,张经理一个劲给她使眼色,她却完全没有看见。 “李小姐和我们钱总监都是年轻人,平时应该很谈得来吧?”性感迷人的声音问。 “谈得来有什么用,他一天就一两个小时在公司呆着,根本就找不到他的人!”李媛媛巧笑倩兮,以为自己说话很风趣。 “看来钱总监事业心很强啊,总是在外忙碌。”迷人的微笑转向钱宝。 “没有,最近在帮朋友的忙,公司的事,我很少管。”钱宝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广告部经理Mr.张郁闷了,他怎么就跟这两个极品一起出差了! 出差之暧昧有疑 下午,天下娱乐安排了一位高个儿美女公关,带着钱宝他们去B市的名胜古迹转悠了一圈。由于天气太热,大家都是坐在车里走马观花的看看,有些地方不让进车的,便只看了个大门口。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对逛景点这类事情已不那么热衷了。 钱宝本来就没睡好,更是没什么兴致,逛到最后竟差点在车里睡着了。回到酒店后李媛媛打趣他,说那么大美人怎么也没能让他提神醒目,昨晚肯定是“辛苦”了。钱宝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诚实的点点头说他昨天“坐了一晚上”,然后便回自己房间补眠去了。 做了一晚上? 李媛媛不淡定了。这个社会竞争还真激烈啊,一个不留神就让别人后来居上了!她觉得自己已经很放得开很积极了呀,跟别人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啊! 李媛媛很是郁闷的回房间休息了。好容易一起出差,她还想着能想电视剧里那样,能大大的推动她和钱宝的关系,不想已经有这么大只拦路虎,提前把钱少爷吃干抹净,遥遥领先于她了!看来,她再不加强进攻,就要彻底出局了! 钱宝回房后一觉睡到晚上8点,醒来发现自己肚子饿,想去外面吃点东西。找张经理,人家说明天正式谈判了,要做准备,不去。于是找李媛媛,女孩子到底还是随和些,打扮了一番之后,乐呵呵的跟他走了。 钱宝和女孩子外出吃饭向来以女孩子为重,他问李媛媛想吃什么,李媛媛说不是很饿,想吃点小吃。于是两人在酒店门口打车要司机带他们去B市最热闹的小吃一条街。 晚上8点多钟,正是热闹的时候,小吃一条街上人头攒动,熙来攘往,只叫这夏季的夜晚,温度又高了些许。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各样的味道,西瓜蜜瓜的清香、蛋糕房的奶油味、烧烤摊那有些油腻有些熏人却叫人口水直流的浓浓香料烟火味……种种香味混着汽车尾气以及人群的汗味,让钱宝觉得有些眩晕。 李媛媛沿着小吃街走了半条街也没决定自己吃什么,羊肉串?吃相不好看。炒面凉面?肚子会吃太撑。泡芙蛋挞?晚上吃会长胖。臭豆腐?吃了口臭……总之,虽然一条街尽是花样繁多的小吃,她却觉得什么都不能吃。 “媛媛,我现在好饿。”钱宝没什么耐心了,站在一家米粉店前不想走了。 “啊,好!那随便吃什么吧!”李媛媛回头发现钱宝脸色不好看,暗骂自己粗心,都顾着自己了,竟然让大少爷跟着她饿了半天肚子。 钱宝随便点了碗粉,坐下就开始吃。李媛媛很是温柔,看钱宝出了一头的喊,拿出纸巾,伸出手去要帮他擦汗。 然而她的手刚越过桌子的中场,钱宝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 “小晞?怎么了?……晚上没吃么?那叫外卖吧。哦,好,那我帮你打电话。”钱少爷接电话语气温和,很有耐心。 李媛媛听着他的回话心里翻了翻白眼,这个女人还真是矫情啊!外卖不会自己打电话叫吗! 然而钱少爷挂了电话之后,竟然就真的在手机里翻腾了一通,拨了个电话出去:“XX西餐?嗯,我点一份意大利面,两份薯条,嗯,再加个披萨吧,对,送到XX酒店XX房,快一点。好的,谢谢再见。” 李媛媛见他挂了电话,张嘴想发表一下内心感受,无奈钱宝又拨起电话来:“小晞,帮你点好了哦,嗯,一会儿你让阿姨付钱……忍一会儿就送来了……中午有吃饭吗?嗯,好,我正在吃,呵呵,吃的汤粉……行,下次带你吃……好,拜拜。” 李媛媛看钱宝一脸笑容的挂了电话,那笑容刺得她心里酸溜溜的。她人坐在他对面,他都没正眼瞧上一眼,那女人一个电话就让他满脸温柔。是个女人面对这种事心里都会不舒服吧。这不仅仅是感情问题,这还关乎女人的面子! 这通电话无疑刺激到李媛媛了,以前她没有机会就算了,现在好容易跟一多金男有了暧昧,若就这么轻易出局,那也太衰了。她忽然斗志昂扬,决心一定要利用这出差的美好时机,为自己扳回几成。 她温柔地为钱宝递上那张之前没来得及送上的面巾纸,随和的八卦道:“何方神圣啊,要让我们钱少爷亲自服务?” “呃,一个小妹妹。谢谢。”钱宝接过那张面巾纸,擦了擦汗,纸巾上带着浓得有些刺鼻的人工玫瑰香味,让他有些晕乎乎的。 哼,男人们的“妹妹”果然都指的是“美眉”。 “哎,小孩子任性起来就是比较磨人。”李媛媛提着自己那不高的v字衣领扇了扇,眉头微蹙:“这间店子真热啊……钱宝,我们吃完饭找个凉快的地方吹吹风、乘乘凉去,好不好?” 她这一扇,一道雪白的脯痕便在低头吃粉的钱宝面前若隐若现。钱宝突然看到那一抹沟壑,惊得一口汤没顺利吞下,差点呛到鼻子里,让他涨红了脸。 李媛媛暗笑,杜思蔓不是说他是个花花公子嘛,怎么一副纯情少男的样子,看看胸就脸红了! 钱宝的窘迫让李媛媛更加得意了起来,她把手肘支在桌子上,把那对胸器搁在前臂上,那脯痕自然更深更明显了。 钱宝的眼睛便立刻掉到这条沟里,怎么都拔不出来。尤其这条沟还正对着他,毫不娇羞的勾引他。 “好……好啊。”钱宝盯着那条沟,大脑融合成了一个单细胞,他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吃粉,粉都吃完了筷子还在碗里挑。 李媛媛“噗嗤”一声娇笑,语气轻柔暧昧:“都吃完了,还挑,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钱宝闻声晃过了神,抬头看向李媛媛,发觉她今天和平时不一样了,平时总当她是杜思蔓,今天看却觉得比杜思蔓温柔妩媚了不知多少。 “吃完了我们就走吧。”李媛媛见钱宝呆呆傻傻的,用极尽魅惑的声音下了命令。 “好、好!”钱宝看着她那粘着假睫毛、上着厚厚睫毛膏和浓浓眼影的眼波流转的美目,顿觉一道电流窜过周身。被电之后,他本能地“邪魅一笑”,对李媛媛道:“走,我们去凉快凉快。” 李媛媛见他这样,便明白鱼上钩了,她跟紧钱宝的脚步,心中暗喜自己这么容易就成功了!正当她有意无意的蹭着钱宝的胳膊,想顺势牵住少爷那抓钱的手时,钱宝那该死的电话又响了。 钱宝接起电话,脸上那肤浅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小晞,吃了饭了没?……什么?肚子怎么疼了?让阿姨给你去买点药吧……晚上别再吃东西了……你把电话给阿姨,我来跟她说……喂,阿姨,去帮小晞买点药吧,她可能是消化不良。她对附近不熟……辛苦你了,回来我一定好好谢你,嗯嗯,谢谢……” 钱宝接电话时李媛媛在一旁用她那双精心拾掇过的美目翻着白眼。什么女人啊!竟然吃东西吃到撑爆胃!还连药都不会买,真是有够蠢的。 等钱宝收了线,她立刻扬起一张温柔的笑脸:“小孩子就是麻烦。” 钱宝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道:“已经快九点了。要不我们早点回去吧,明天还有正事。” 李媛媛那温柔的笑容瞬间冻结了,然而她又不能找出理由反驳,明天确实是有大事啊,这种时候,聪明贤惠的女人该以大局为重才对! 算了,明天应该还有机会! 李媛媛那冻结的笑容总算在夏日的高温里融化了,她体贴的说:“好,今天在飞机上你也一直打瞌睡,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把正事办完了,我们再好好出去玩。” “好。”钱宝那单细胞的大脑没有多想,很快接受了这个女人的邀请。 回去的路上,两人的手臂多次碰到了一起,虽然都没说话,但是那暧昧的温度却是不断攀升。当坐到出租车里,两人的手无意间碰到一起时,李媛媛觉得机会来了,她伸出纤纤玉手想要勾住钱少爷的爪子,然而刚刚勾到钱宝的大拇指,坏事的电话再次响起!那几乎已被她勾到的修长爪子,就在她眼前慢动作似的接起了电话。 “小晞……好点没?嗯……嗯……呵呵,以后少吃点……想我了……?我、我也想你……还有三天就回了,回来我就去接你……嗯……呵呵,没问题……明天不舒服就别去墓园了……知道了……” 这次,钱宝温柔且绵绵不绝的回话让坐在一旁的李媛媛石化后风化了。这个电话一直打到他们下车、进酒店、连在电梯里竟然都没断信号,然后到彼此开房门、钱宝用口型对她说了声晚安接着走进门去时,他仍然没有挂断! 李媛媛回到房间后倍感挫败的倒在了床上。 这个叫小晞的女人,真是个高手! 出差之合作有疑 第二天一早八点准时,天下娱乐的工作人员开车来接钱宝一行。八点二十五,钱宝等人迈进了天下娱乐的公司大楼。大楼内的装潢以白色和灰色为主,简单而时尚,这让偶尔出现的橘黄色的装饰灯罩、橘黄色的花瓶,又或是橘黄色调的壁画显得格外打眼。 一大早天下娱乐的公司大楼就已十分拥挤和繁忙,许多人提着、背着各式背包、手袋跑进公司,也有许多人带着大包小包冲出公司大门。这是普通的办公大楼在工作日早上所没有的景象,对于娱乐公司而言,没有早九晚五的概念,因为艺人工作时间的不确定性,天下娱乐的公司大楼,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来人往。 钱宝不太关心娱乐界,因此进了娱乐经纪公司除了觉得忙点乱点之外,没有太大的感触。但是李媛媛这个电视剧迷就不同了,她不断的在钱宝身边低声尖叫——哎呀那是谁谁谁!哎呀哎呀那又是谁谁谁!——她因为不能上前索要签名,气得肠子都要断了。 电梯很难等,而且里面充斥着各式脂粉和香水味。八点三十五时,银狐网游的谈判代表们来到了天下娱乐有着灰色墙壁、灰色会议桌、橘黄色沙发椅的会议室。 他们进去时林总监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坐在会议桌边,面前摊开着一个文件夹,里面只夹了几页纸。他旁边坐了一位看上去精明能干的女秘书,面前摆着笔记本。 双方问好之后,钱宝在林总监对面坐下,张经理和作为助理的李媛媛分坐钱宝两边。 林总监的笑容彬彬有礼,他一开口,便开门见山的直入主题:“我想我们这次要谈的合作很简单,就是有关冰冰为贵公司游戏代言的事情,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双方也进行过多次沟通,应该说对彼此的意向都很了解,我们公司对这次合作也很期待,只要贵公司能接受我们提出的那几条建议,我想,双方的合作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 钱宝听了这话脑子顿时乱了。他记得前天通宵翻看资料的时候,天下娱乐和银狐网游在具体合作事项上分歧很大啊!尤其是代言费用方面,天下娱乐更是紧咬牙不松口。银狐网游找冰冰代言的这款游戏已是火遍全国,其实不用这么费力气的找这么大牌的艺人做代言,银狐网游不用吱声,就有许多二线明星抢着上门想为这款游戏代言,就是一线明星也有不少向公司表达了希望合作的意愿。 银狐网络看上红得发紫的冰冰,主要想借此造势,进一步提升自己在网络游戏界的形象,博个噱头。虽然在银狐网游这边是想利用冰冰的人气和名声,但是代言这款游戏,对于已经渐渐迈向三十岁的熟女冰冰来说,也绝对是好处多多的。代言网游必然会让她的显得年轻,吸引更多年轻人的目光。 最初,银狐网络在向天下娱乐提出合作意向时,觉得这件双方互利的事情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天下娱乐也果然很快就给予了回应,表示愿意合作,但是条件却是相当龟毛。 首先是代言费用。一般来说,代言网游多是cosplay一下游戏角色,拍几个平面广告,开个新闻发布会,其他的宣传很少,应该说基本不需要冰冰再亲自出面做什么,主要的宣传都是在游戏里,比如以冰冰为模型做个游戏npc,发行带冰冰头像的游戏周边产品,或是活动赠送廉价的冰冰签名海报,但这些事情,天下娱乐和冰冰根本就不用费神,这样轻松又得利的代言,银狐网游提出2年200万,已经是很高的价了,同类代言一线明星的价钱都在100万左右。因此,银狐网游给的价钱也是绝对配得起冰冰名气派头的。 但是,天下娱乐却说,支付冰冰的代言费不得少于1年300万。除此之外,他们还要求:如果银狐网游需要冰冰亲自出面进行宣传,那么宣传的时间地点必须由天下娱乐来决定;冰冰代言银狐网游后,跟冰冰有关的周边游戏产品的版权和收益,归天下娱乐所有;冰冰代言时使用的照片、海报、视频、甚至游戏人设,必须由天下娱乐审核决定。其他还有些繁杂琐事的规定,钱宝更是记都记不清。 想起这些苛刻霸王的条件,钱宝实在不知道他是不是误解了“水到渠成”的意思。 见他一直不说话,旁边的张经理开口了:“林总监,实话说贵公司提出的许多条件都有些不近人情。然而我们公司是真的非常有诚意与你们合作,很希望促进这件双方互利的事情。希望能与贵公司在合作的前提下,互相谅解,让合作的条款,更合理一些。” 林总监彬彬有礼的弯起嘴角,温文尔雅道:“我能充分理解贵公司各方面的意见。公司高层经过商讨后,觉得贵公司基于自主创制权而对游戏人设审核权上的坚持是十分合理和可敬的,贵公司不愧为网络游戏界的新兴生力军,能有如此强烈的自创意识,今后一定能成为领导网游界的一面大旗。我们公司愿意放弃对游戏人设的审核权。”说道这里,林总监停住,看着对面的三个人,微笑了起来,“我想,我们双方都很有诚意,这个小问题解决后,贵公司应该可以毫无顾虑的签署这份协议书了——”他说着,指了指面前的文件夹,“冰冰可是等了好久呢!” 钱宝的脑子还在低速运转,他明白有个问题已经解决了,可是貌似还有很多别的问题没有敲定吧,怎么就要签协议了? 张经理面对林总监那迷人温和的微笑苦笑了一下,果然是高手,竟然让他连话都接不下去!一旁的钱宝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说,他这个谈判副将只能硬着头皮唱红脸,打破这看似愉快轻松的气氛了。 “林总监,合同总是要签的。”张经理笑得有些勉强,“在签之前,我们还是把事情都弄清楚讲明白,免得之后闹得大家不愉快。直接说吧,贵公司提出冰冰代言费用是一年300万,这对我们这种小公司来讲实在是高了些,不过,我们公司从上到下都十分喜欢冰冰,是真心实意的想邀请冰冰为我们花费心血而制作出来的游戏代言,我们同意300万的代言费,但是代言的期限希望由一年变为两年。” 林总监扬了扬眉毛:“一年三百万,签两年?这个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张经理差点站了起来,“是两年三百万。” 林总监眯起了眼睛,仍然保持着风度翩翩的笑容,他没有立刻接张经理的话,而是让秘书把空调的风向调一下,说李小姐似乎冷的发抖。 李媛媛报以感激的微笑,这会议室冷气很足,而她又坐在风口下面,确实冻得鸡皮疙瘩都起了。 一干人等着秘书调好空调风向,静静的谁也没开口说话,秘书入座后,林总监望向钱宝,笑道:“代言费嘛,不过是小问题,一百来万,估计还不够我们钱总监换辆车吧?” 于是钱宝少爷乖乖的点了点头,还补上一句:“确实。” 他现在开的这辆车是半年前换的,貌似花了200多万,以这个数据看,一百来万确实不够他换辆车。只是,他买车花的钱,不可能是用他当银狐网络总监所拿的工资。 林总监闻言,不仅仅是含蓄有礼的微笑,而是笑得露出了整齐的牙齿,他这次转向了张经理:“张先生,贵公司真是太拿我们冰冰当外人了,难道一年送辆车,你们都舍不得?”, Mr.张几乎被钱宝气到五脏俱裂,已经没心情跟姓林的眉来眼去,绕弯套话了,他沉下脸色,直接道:“林总监,200万一年是我们的最后底线,如果贵公司真有合作的诚意,还请慎重考虑我们的意见。” 不想那姓林的摇了摇头,似笑非笑道:“我觉得没有足够诚意的是贵公司才对,100万,只怕是你们公司高层根本不在乎的小钱,连钱总监都当着我的面承认了,张先生却还在这里说什么最后底线,这叫我如何相信呢?” 钱宝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这时却傻头傻脑的偏头问张经理:“我承认了什么?” Mr.张气得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他忍住破口大骂钱宝的冲动,正色对林总监说:“林先生,不论做任何事每个公司都有自己的预算,您身为一个大总监不可能不明白这样的道理,怎么还说出这样的话来?” 姓林的不愠不恼,关节过于明显的手指在会议桌上点了点,笑道:“我自然知道什么事都有预算,可我更懂得投入产出。” 张经理正欲张口辩驳,姓林的却一抬手比了个不用再说的手势。他那温和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变得犀利起来,虽然声音仍是亲切有礼: “别的不说,单是从贵公司派来的谈判代表,就让我觉得,贵公司根本就没有认真对待这次合作的事。我想,与贵公司的合作,还是等其他机会吧。” 半空中的礼物 与天下娱乐的合作泡汤了。 原定四天的公差缩短为两天,谈判破裂的当天下午,张经理就气呼呼地说想马上回S市,说呆在B市他心里堵得慌。 谈判失败,张经理又脸色不好,李媛媛也就不敢折腾什么事,乖乖的扮演好她助理的角色。 张经理对他生气,钱宝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他并不怎么在乎。他对这次谈判的事准备的很仓促,在谈判时没发挥什么作用,可能还说错了话,但是他并不因此就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不就是找个女艺人代言么,多大点事儿啊。 不过,也不能说这次谈判失败对钱宝的心情一点影响都无,他上了回程的飞机后就开始担心了——家里说如果他谈判失败就要自负后果,会是什么后果呢? 总不至于又要用家法吧? 下了飞机张经理说他没脸回公司,要先回家休息。钱宝觉得自己没把事情办好,应该给五姐夫一个清楚明白的交代,于是带着李媛媛直接回了公司。 回到公司后,他直接去了五姐夫的办公室,五姐夫正坐在老板桌边打游戏,看到他的出现十分意外,还以为是自己游戏打多了出现了幻觉。 钱宝面无表情的走到他桌对面坐下,五姐夫暂停了手中的忙碌,扬了扬眉毛问:“搞砸了?” “嗯。”钱宝双肘搁在靠椅扶手上,两手自然下垂,目光平视,十分坦然。 五姐夫奸笑着摸了摸下巴:“意料之中。” “姐姐们到底准备怎么对付我?”钱宝终于意识到,这次要他出差,乃是他亲爱的姐姐们设的局。他一直觉得奇怪,天下娱乐提出的条件那么龟毛,明白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根本就没有合作的诚意,五姐夫又不傻,怎么会还想着要努力争取与他们合作呢。 只可惜他是通宵看了双方书函之后才了解了代言一事的细节,不然他也许能早点察觉这是个天大的阴谋。 唉,怪不得别人,谁让他之前对工作太不上心了呢! “你会在乎你姐姐们的招数?”五姐夫一脸怀疑的瞅着他。 “没办法,虽然这事成不了跟我没多大关系,但确实是在我手上砸的,男人说话要算数,说了后果自负,那就负吧。”钱宝一边说一边玩起五姐夫桌上的游戏公仔来,两条腿不老实地抖啊抖,晃啊晃,很像电影里找老板讹钱的小无赖。 “我觉得这次你还是耍赖的好。”五姐夫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要知道什么你就直接说。”钱宝对他五姐夫一副弟兄口气,完全没有一点尊敬的意思。 “嗯……”五姐夫抿着嘴,似乎很犹豫,“我什么都不知道。” 钱宝眯着眼看着他,十分鄙视。钱家的女婿,最后都要进化成“妻管严”吗? “算了,我走了。”钱宝捏着一个游戏公仔,站起身来。 “晚上回家吃饭?”五姐夫开始继续玩他的游戏。 “我现在还在出差——”钱宝懒洋洋的回答了他,伸了个懒腰,头也不回的走了。 出了五姐夫的办公室,钱宝看了看时间,已经五点多了。他心情愉悦了起来,司机应该差不多把小晞接回来了。 想着自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说带她去吃好吃的,然后她便又惊又喜的样子,钱宝不自觉的露齿而笑。 他先给李司机打了个电话,问小晞现在在哪,司机说他们正在回酒店的路上,现在下班高峰,有点塞车,估计还要1个多小时才能到酒店。于是钱宝让司机先别告诉小晞他回了,也别带小晞去吃饭。挂了电话之后他就兴奋的想,他趁这一个小时的时间,买个礼物给她好了,她一定会更开心的! 钱宝买好礼物之后,就坐在酒店大厅等,大概等了40分钟小晞才出现在大厅里,看来今天堵车堵得很凶。 小晞看到他笔直向她走来时,果然讶异不已。 “哥哥!” 小晞睁大那双黑溜溜的眼睛跑到他跟前,围着他顺时针转了一圈,逆时针又转了一圈。 “你不是说大后天才来找我吗?”小晞终于在他面前站定,弯着眼睛仰头看着他。 “工作提前结束啦,我就回了。”钱宝看着她,发觉心情比想象中还要激动,他几乎就要忍不住把她拥入怀里。 “那你今天可以带我出去吃自助啦!”小晞的双颊因为兴奋而绯红,孩子气的蹦起来。 钱宝连忙按住她的肩膀,止住她那僵硬的蹦跳,免得这怪异的动作引来太多人的目光。 “你昨天胃都吃坏了,今天不能带你去吃烧烤,我带你去吃点别的,好不好?”钱宝扶住她纤细的双肩,柔声劝说。 小晞果然如钱宝所料,立刻就皱起了眉撅起了嘴,不过撅了一会儿,她便不情愿的点了点头:“好吧。” “乖。”钱宝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吃完饭带你去玩,好吧?” 小晞对这晚餐后的邀约没太大反应,只是说:“那过几天你再带我去吃自助餐哦!” “行,那有什么问题。”钱宝又不自觉的露齿而笑。 当小晞坐进车里时,他的心情是十分雀跃的。只不过一天没有见她,他却如此激动,他已经有很久没有如此期待与一个女孩共进晚餐了。他甚至觉得有些紧张,手心都出了汗,连为小晞系安全带的动作也变得生硬笨拙,弄了几次才系好。因为这笨拙,让他俩那暧昧的姿势,保持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久,小晞几乎是在他耳边呼气,这让他的身体,迅速窜起了邪意。 当他终于搞定了那调戏他的安全带后,他实在忍不住,轻轻吻了吻小晞的刘海,那头发柔软蓬松的触感,让他紧绷的身体为之一麻,于是他又迅速的,亲了亲她苍白却柔嫩的脸颊。 亲过之后,他就立刻坐直了身体,目不斜视的启动车子,转动方向盘。心中一边打鼓一边碎碎念:哥哥亲下妹妹,是正常的是正常的是正常的…… 小晞直白的问话打断了他的碎碎念:“哥哥,你干嘛亲我?电视里那些男的,都对自己女朋友,才会亲的。” “咳,”钱宝觉得全身的毛细血管都在一瞬间破裂了,他脸涨得通红,表情严肃的解释:“那什么……亲嘴巴的时候才会只亲女朋友,跟自己的亲人,有时也会亲亲脸的,表示心里非常喜、喜欢他们嘛……” “这样吗?”小晞歪脑袋,想了想又缓缓低下了头,“都没有人亲过我哎……妈妈也是,奶奶也是,她们是不是都不太喜欢我啊……” 钱宝听到她这样说顿感心疼,慌忙解释:“怎么会呢!大家都好喜欢小晞的!只是……只是每家的习惯不同嘛,有的家里大家会互相亲脸,有的不会哦。” “是吗?”小晞再次表示疑问,“那哥哥家里的人都会互相亲脸的哦?” 钱宝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恐怖的画面,他那五个可以当妈的姐姐撅着嘴追在他身后…… “嗯……嗯!”钱宝吃力地咽了咽口水,接着,车里向起了他空洞的笑声:“我家是这样的,呵呵、呵呵呵……” 小晞觉得他笑得实在怪异,不解地盯着他。钱宝心虚地开着车,不敢回头看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晚饭选在了一家粥馆。小晞明显对粥不敢兴趣,表示这家蜚声全国的粥店的招牌粥,味道只是“还好”。不过在钱宝的威逼——不吃她的胃就好不起来,wrshǚ.сōm那他就不带她去吃烧烤——利诱——吃了这粥她胃就好的快了,过两天就可以带她去吃自助了——之下,她总算是把粥喝完,外加吃了一个奶黄包。 吃完饭,钱宝说带小晞出去玩,小晞一脸平静的答应了,没有表现出有多么地期待。 然而,当钱宝的车停在游乐园门外时,小晞几乎以瞬移的速度,自己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那个是什么——?”她指向空中闪着彩灯缓慢旋转的大轮子。 “那个叫摩天轮。”钱宝提着一个小袋子走到小晞身后,也像那天空里旋转的彩光看去,“走,我带你去!” “好呀!”小晞高声笑着,无比自然的把手放入了他的手中。 钱宝握住那小手,拉着小晞跑了起来。小晞麻雀般的“咯咯”笑声,随着那长长的头发飞舞了起来。她的长裙限制了她的速度,因此她提起裙子,尽量跟上钱宝的脚步。她跑得很是吃力,上气不接下气的,甚至还有些踉跄,然而她仍是一脸兴奋地笑个不停,也不喊累,钱宝若是脚步慢了下来,她反而还会催促他:“快点!快点!” 当两人坐进摩天轮那缓慢爬升的小屋子时,小晞的脸已涨得通红,她大口喘着气,仍是在笑,因为身体里血液的沸腾而有些坐立不安。她像个孩子似的,一刻也不能在椅子上老实呆着,在两边的椅子上换来换去地跪着,趴在玻璃上看着窗外的夜景,惊叹个不停。 “原来晚上城里这么漂亮啊……”当他们的小房子摇到半空时,小晞的气总算是顺了下来。 钱宝坐在她身边,从手里的小袋里拿出一件东西,戴在了那专注看着窗外的小晞的发上。 一弯红色的发箍。 非常简单简洁的一抹红,没有任何的修饰,这样的简单最适合小晞。 “这是什么?”小晞立刻就不解风情地把头上的东西拿了下来,拿在手中注视了一番,笑了,“发箍啊,哥哥买给我的?” “嗯。”钱宝点点头,从她手里拿过发箍,又给她戴到了头上,“大小合适吗?” 小晞点点头又摇摇头,发现发箍牢牢固定在头顶,纹丝不动,“正好。”她笑了,笑得有些腼腆,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红色,“我戴着好看吗?” “好看。”钱宝看着她那粉红色的笑脸,由衷的说。 “谢谢哥哥!”小晞很开心,满脸都是快乐。 接着,钱宝觉得自己的脸颊被一个柔软的东西飞速地叮了一下。 “我也好喜欢你!” 此刻,他们的小屋子爬到了摩天轮的顶端,小屋子里的钱宝看着窗外的夜色旖旎,觉得自己真的是在云里飘着呢。 钱家的处罚决定 钱宝非常欢喜地继续出了两天“差”,他整天整天的陪着小晞,陪她去墓地,带她去吃好吃的,带她去游乐园。他甚至还专门在酒店开了间房,不过为了避免太婆攻击他“居心不良”,他很安分的住在她们下面一层楼(虽然这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小晞对他越来越亲近了,常常会不自觉地牵住他的手,实在高兴了还会在他脸上叮那么一下,让他飘然半天。 他知道她对他的感情应该大部分是友情,小部分是亲情(每天“哥哥哥哥”地叫,多少也会产生点亲情吧),至于男女之情,应该是没有。一来是因为小晞已经被太婆打过预防针,说跟他恋爱她就会“哭个不停”,二来,他真觉得她不懂感情的事,她对男女朋友的认知,似乎仅陷于电视上演得那些哭哭啼啼。 他之所以会这样认为,是因为他陪她看了一集凄美感人的偶像剧。 她感叹:那个男的一亲那个女的的嘴巴,那女的就哭,那为什么还让他亲啊! 她又感叹:这两个人到底在哭什么啊,想一起出去玩就去嘛! 她继续感叹:这个女的好奇怪,想那个男的就给他打电话呗,自己一个劲儿哭什么啊! “是吧,哥哥?”她回过头,认真地问身边的他。 “恩恩,小晞说的对。”他昧着良心表示认同。 于是小晞颇得意的继续感叹:“真不知道这些人干嘛要谈恋爱,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么!” 钱宝盯着小晞那张颇有主见的脸,想看出她到底是不明世事,还是已经看破红尘了? “嗯……其实谈恋爱也不是完全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有的时候还是很快乐的。”钱宝企图拨正小晞错误的“恋爱观”,然而话刚出口,他就感到一道带着杀气的目光从背后刺来。 咳,干瘪太婆估计又要怀疑他居心不良了……咳咳,他只是就事论事嘛! “真的哦?”小晞扭头看向脑袋下沉的钱宝,黑眼睛眨啊眨的,“哥哥谈过恋爱吗?” 钱宝看着她那双眼睛,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心虚,“谈、谈过……” “嘻嘻!”小晞乐了,捂着嘴巴笑了起来,“那你也像电视里这样,咬人家嘴巴,脱人家衣服哦?” 钱宝的脸,就像霓虹灯似的,由白转青,由青变红,又由红变黑,他额角滴着汗,半天才磕磕巴巴的应了:“嗯……嗯……” 他这边如坐针毡,小晞却乐开了花:“哈哈哈哈!哥哥有毛病!” 钱宝红着脸皱着眉,像个孩子一般不服气地回嘴道:“我哪里有毛病了!大家谈恋爱都是这样的!你以后还不是……”说到这里,他恍然意识到自己是个成年人,而接下来的话似乎未成年不宜,他作为一个有良知的成年人不能这么不负责任的误导未成年少女……于是硬生生地把话拐了弯:“等你长大以后就懂了。” “我现在就长大啦!”小晞表示不满且不屑,“我才不会去做脱人衣服这么奇怪的事情!奶奶说了,吃错药的人才会那么做的!哥哥你是不是真的身体很差啊?别总乱吃药哦!” 钱宝顿感胸闷,他回头看了太婆一眼,太婆斜眼瞅了瞅他,虽然只是一瞥,但他却分明看出了那眼神里的笑意。 这干瘪太婆,教导自己的孙女还真是颇有一套啊!今后不管谁想脱小晞的衣服,都会被小晞认为是吃错药了吧! 钱宝叹了口气,为毛他觉得他和小晞,生活的不是同一个星球啊! 钱宝陪了这个外星女孩满满两天之后,终于下决心要回家了。是祸躲不过嘛! 他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家里人似乎都睡了,只有管家和佣人知道他回了。第二天是周六,一大早五姐就把他喊起来吃早餐。钱宝虽然没有胃口,但是预感到这顿早饭肯定有“埋伏”,于是就乖乖跟着五姐走了,他见机行事吧! 五姐没有像平时那般把他带到她房里,而是下楼到了一楼的饭厅。这饭厅家里基本不用,只有过年过节吃团圆饭,或是接待贵客的时候才会用。钱宝心里开始打鼓,看来家里对付他的阵仗不小啊! 进了饭厅,果然是十面埋伏。姐姐姐夫们竟然都在,包括四姐和四姐夫,连老太太都坐到了桌边,跟要开圆桌会议似的。大家虽然都在吃东西,但是没人吭声,很是安静。 见钱宝进来,大家眼神各异的看了看他,没有谁吱声,只有五姐对他说:“先吃东西吧。”然后拉着他坐在她身边。 钱宝食不知味,感觉自己在吃“最后的早餐”。 一会儿,老太太吃完了,其他人也便不再吃了,钱宝也只得跟着放下了筷子。终于大姐清了清嗓子,开了口:“小宝,你这次代表你五姐夫公司去B市谈判,生意没有谈成,虽然出门做事总不可能一帆风顺,但是做错了事就要受罚这是钱家的规矩,家里一致认为处罚下你也是好事,可以激励你奋发努力。” “嗯。”钱宝认命的点了点头,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做错事就要受罚”这项家规,不过既然是当着家里这么多人面说的,应该是不假。他心里嘀咕:这家规到底是写在哪的啊,怎么他从来都没见过? “很好,男儿就该敢作敢当。那我就代表家里人直接说了。”大姐顿了一下,环视了一圈桌边的人,没有人异议,于是她便公布了对钱宝的惩罚:“从现在开始,由你全权接管银狐网络的管理,为期一年,一年之后公司利润必须上涨30%以上,如果做不到,你就必须听从家里的安排,和家里选中的女孩结婚。” 钱宝一听这话,楞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如果在工作上犯了错,不是该减薪降职吗?怎么他不降反升?好吧,就算这是为了历练他,可是,这怎么跟他结婚又扯上关系了? 美籍傻小孩果然提出异议了:“姐,接管公司管理我可以理解……可是结婚这事儿,跟我工作不力没有任何关系吧……?” “当然有。”大姐义正言辞,“古话说‘成家立业’,要想‘立业’必须先‘成家’,大家认为你现在不能致力于事业,就是因为没有成家,心气不稳。再者,你是家里的独子,为钱家开枝散叶是你的责任。我们也不逼你,给你一年的时间,如果在这一年之内你在事业上还无法有任何建树,那么你就必须听从家里的安排结婚。家里这样决定也是为你好。” “你们这是干涉我的婚姻自由。”钱宝平直的回视他大姐,冷峻而叛逆的目光清楚的表明他不会合作。 听到这话,四姐不自在地在椅子上挪了挪。家里的这个决定其实不能算一致通过。这个惩罚办法是五姐提出来的,大姐立刻表示同意,但是二姐和三姐觉得钱宝还年轻,说男人到三十岁再成家立业也不迟,四姐同意让钱宝接管公司,但是她却不同意逼他结婚的做法。 不过,老太太却觉得这个方法甚好,她盼孙子可盼了好多年了。 王母娘娘发了话,还有哪个仙女敢折腾?于是关于对钱宝同志的处罚办法,就这么一锤定音了。 虽然钱宝说话时气势不小,然而大姐并没有被他的话喷到,她轻轻笑了笑,似乎认为他的话幼稚不已。她平和地与钱宝对视,仿佛如来佛祖在看着孙悟空,然后缓缓开了口:“任何自由都是相对的,在钱家,自由只属于有实力的人。你想要婚姻自由,你就得努力工作,如果达不到家里的要求,那你就得老老实实结婚。反抗也可以,不过你就得完完全全靠自己生活——家里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你的车子,你的存款,全部都要还给家里,因为,这都不是你自己赚来的。” 钱宝被五姐的话噎得有些脸红。他大手大脚惯了,很少去在意自己花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因为从他出生开始,那钱就跟天上掉下来似的,源源不断的落入他的口袋。懂事之后虽然明白他的钱都是家里人赚的,然而钱家的钱多得数都数不完,也没人会管他怎么花,他更没那个自觉去想他该不该在家里白吃白拿。而现在,大姐当着全家人的面,甚至此刻还有佣人在场,把他说得和蛀虫无异(虽然好像是事实),实在让他面子上很难过。 大姐看他半天不说话,怕他一时犯起浑来,直接说要搬出去自己过,于是连忙开始了激将:“怎么,钱家的大少爷连这点事情都不敢挑战?不过是30%的盈利增长,并不是很难的事情。只要你完成了,你就可以在钱家挺胸抬头地要求婚姻自由,家里人绝对不会有人对你说个‘不’字。而且我想,到那时候,你已证明了自己的实力,除了婚姻自由,事业你上也会是自由的,不管你想是经营家族的产业,还是自己出去闯荡,全家人都会义无反顾的支持你。” 话说到这份上,他再不接受,那就真是耸包了。 二人的变化 钱宝同志是个行动派。看上了哪个女孩,他会立刻上前搭讪,迅速展开攻势。决定了的事情,他会立刻开始行动,绝不犹豫彷徨。 因此,当过了周末之后,周一一上班,他竟摇身变为工作狂,往常用一个小时不到就能签完的文件,他认认真真看了一上午,还会时不时把他的能干秘书喊进办公室,虚心请教他不明白的地方。 他除了知道公司的游戏该怎么玩,其他的事情,所知甚少,因此他明白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补课,否则脑袋空空要如何管理公司? 变身工作狂的第一天,他就忙得忘了饿,如果不是李媛媛来找他,他都没意识到午饭时间到了。 想到午饭,他立刻给小晞打电话,问她中午吃了没。等他挂了电话,李媛媛在旁憋着自己的醋劲,大方道:“你还真是心疼你妹妹呢,肯定是个惹人怜爱的女孩子,改天带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啊?” “好啊。”钱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不过,这件事却一直都没能兑现。因为接下来的日子,钱宝很是用功,不是在办公室看公司的文件资料,就是下到各个部门参观学习。偶尔还自觉加个班,因此接送小晞这样的事情他都交给李司机去做了,并不是他怕累,而是等到他下班时市区堵车堵得很凶,等他开到墓园时,没准都7、8点了,他不想让小晞一个人在墓园留得太晚。 小晞对此也没有异议,反正只要他晚上带她去吃好吃的就行,别的事情她不要求也不感兴趣。她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得沉闷,以前是等叔叔然后回家,现在是等叔叔、等钱宝带她去吃饭,然后回酒店。 日子就在她的平淡他的忙碌里,从六月爬到了七月,修建小晞家厨房的施工队一直都不汇报工程进度,钱宝也不去过问,反正费用是包干的,他们乐意弄多久都行,越久越好…… 但这一厢情愿的想法明显是不现实的,那个“专业”施工队队长在消失了近一个月后,终于打来电话,说项目完工了。 钱宝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顿时一阵紧缩。仅仅想着她不在公司对面住了,他就觉得心里被挖去了好大一块。 他还是拖了好几天,一直等到周末的时候才告诉小晞,这样第二天他可以亲自送她。 在告诉她厨房修好的消息后,自己干笑了两声:“终于可以回家了,小晞很开心吧?” 小晞并没有表现出开心的样子,她放下手里的鸡翅,直接问道:“那你还来找我吗?” “当然了。”钱宝笑,她会这么问让他很开心,“只是可能不能每天,我现在上班很忙。” “哦……”小晞垂下眼眉,失望的情绪很是明显。 “怎么了?”钱宝拿了一张纸巾,伸出手擦了擦她油兮兮的嘴角。 “我想天天都见你。”小晞微微撅着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瞅着他,那眼眸里不知道是什么液体在涌动,让他觉得似乎随时都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出来,虽然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钱宝沉默了。 对男女来说,天天都想见面的意义,并不单纯吧?如果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说了这话,那这个女人对这个男人的爱恋已经进入了白炽;如果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承诺这样的话,那几乎和求婚无异了。 然而他知道,小晞说的每句话都直接的代表她心中的想法,并不需要多加揣摩。她说她想见他,那就只是想见他而已,不会有多复杂的延伸。 活得如此简单,真是让人羡慕。 “我尽量啦,或者你也可以打电话给李司机,让他去接你。”钱宝轻轻地笑了,难得笑得这么文雅含蓄有内涵,这样的笑容才配得上他那张像少年般的小受的脸。 “每天都可以吗?”小晞的脸果然就像灯泡一样,瞬间亮了起来。[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只要你想见我。” 这算一个承诺吗? 似乎还不到“承诺”那样严重的字眼。但是当钱宝说出这句话时,他内心是极为澎湃的,沸腾的热血亢奋地冲击着他的胸腔,仿佛他是刚刚受封的骑士,对公主发誓要效命终生。 第二天,当钱宝把小晞和太婆送回家时,祖孙俩对这个新建的厨房有点傻眼。 尖顶变平顶,红砖变白墙。这也没什么,让人惊异的是厨房内部。一进门,就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抽油烟机俯视着瓷砖镶嵌的灶台,不搭调的是,炉灶仍然是烧柴的。灶台在厨房一角,一侧连着无缝的不锈钢操作台,一个宽大的不锈钢水池嵌在操作台里。操作台上方,悬着整体橱柜,柜底装着灯,可以把操作台照得惨白。除了抽油烟机和灯,厨房里没有什么电器,这是太婆的意思,钱宝当然尊重主人的意见。 厨房正中,是欧式复古实木餐桌,上面怪异的悬着一盏枝形水晶吊灯。这个是施工队弄的,钱宝没有研究过工程费用清单,所以他不明白这施工队是什么品位。 嗯,可以说这个厨房是现代与古代,豪华与简朴的……某种结合。 三个人看着这样的厨房不知道说什么好。呆了一会儿,钱宝觉得也没什么事了,便说要走。 “我送你。”小晞立刻就开了口,仿佛是巴不得他立刻就离开一般,然而她的手,在下一刻就着急地放入了钱宝的手中,仿佛不牵住,就会再也牵不到一样。 钱宝看了一眼太婆,太婆没有表情的打量了他一下,然后对小晞说:“家里要打扫,快点回。” 小晞点点头,应了一声,牵着钱宝出门了。 两人紧紧牵着手走在田埂上,谁也没说话。 这本不应该是个沉重的离别,这本来应该只是一个简单的再见。然而,却因为这沉默徒增了许多伤感,让人觉得喉头哽噎,胸闷气堵。钱宝时不时地看向小晞,想说说话来打破这沉默。纵然不说话,相视一笑也要好些。然而小晞低着脑袋,看也不看他。 当把他送到车边时,小晞终于抬起了头。她眉头轻蹙,一会儿撅嘴一会儿抿嘴,就像小孩子马上要哭出来之前那样,过了一会儿,眼眶果然红了,张了几次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钱宝看着她这要哭的模样却是心花怒放,她果然是舍不得他的! 他脸带笑意,扶住她的肩膀,柔声问:“怎么啦?” 小晞自然是说不出话来的。她就像一个闹别扭的孩子,再次低下了头。 女孩子在哭泣时,需要的往往只是一个拥抱。这是钱宝的常识,所以他自然而然的把小晞圈入了自己的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她头顶压着声音柔情似水地说着肉麻的话:“想我就给我打电话。只要我有时间,一定来找你。” 小晞吸着鼻子,依靠在他的怀里,抽抽嗒嗒地“嗯”了好几声。 他拥抱着她瘦弱的身躯,不舍得放开。他拥抱过很多女人,大部分都是肉感丰满的,但是却没有哪一个拥抱,能让他觉得这般有成就感,这般心满意足。 “嗯……”小晞在他怀中轻咛了一声,这让他迅速窜起一股邪念。 他想吻她!! 钱宝咬牙想忍住这邪恶的念头,不停洗涤自己的心灵:想想天线宝宝!想想天线宝宝! “唔……”小晞又哼了一声,还在他怀里蹭了蹭,他明显感觉到了她那并不丰盈的柔软,一时邪火更胜!让他不自觉地收紧了自己的双臂。 小晞哼了半天,终于闷在他怀里抱怨开了:“哥哥,很热啦!” 钱宝瞬间松开双臂举高双手,仿佛一个被警察拿枪指着的罪犯,结巴道:“对、对不起……” 小晞鼻头红红的,撅嘴看着他:“那哥哥回去吧,我要帮奶奶收拾屋子,然后还要去墓园。” “嗯。”钱宝点点头,慢慢放下双臂,觉得肩头很是僵硬。他觉得还要交代些什么,却想不出还有什么话要说,抠了抠眉心,酝酿了半天,哼唧了句:“那我走了。” 小晞点点头,钱宝便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凉爽的空气,让他松了一口气。他回过头对小晞挥了挥手,然后启动了车子。 后视镜里,小晞一直站在路边,守望着他的离去,那被长发包裹的身影,显得十分孤单,让他真的不忍离去。 他看着身边那空出的副驾驶座,竟觉得那空空的座椅仿佛是在幸灾乐祸地瞅着他一般,很是残忍。 开了很远,他能仍看到后视镜里那个小小的人影,即使这人影已经变成一个小点,但是他很清晰地感觉到,她在遥望自己的离去。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小晞对他,并不仅仅是不舍而已,因为这长久的守望,已超过了友情,甚至也超过了亲情。然而,她那简单直白的感情,似乎也并不是爱情,至少,不是他所认识的爱情。 棘手之事 小晞搬回家住之后,钱宝要比之前更用心的扑在事业上,因为不论他有怎样的心思,从市内到市郊开车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短暂的午休是不要想去见她了,最多他能在不加班的时候,让李司机把小晞送进市区来。 小晞对此也没什么抱怨,除了那次送她和太婆回家时她哭了哭鼻子,稍稍闹了闹别扭,后来她都很乖,从来没有抱怨过说钱宝工作忙了不带她去吃好吃的,她至多是有些郁闷的在电话那端嘟囔:“那你明天一定叫李叔叔来接我。” 因此,钱宝为了让自己不加班,上班时间更是拼命。努力工作不仅是为了不被扫地出门,更是为了即使今后被扫地出门,自己也有能力有出路,不用担心什么。他很后悔之前为什么自己过得那么糊涂。 在他基本了解了公司各方面的情况之后,钱宝发现,家里所谓的处罚,其实真的只是为了磨练他,因为就公司目前的运营状况,只要在暑假和寒假期间做好宣传,明年增长30%的盈利额,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现在,暑假已经开始了,暑期前的宣传已经告一段落,他现在要抓紧的,就是加大暑期间的宣传力度,催促游戏开发部提出好的方案、增加游戏的可玩性,以及督促技术部门做好各方面的准备。 作为一个刚刚对工作上心的人,工作起来总是格外有激情的。钱宝雄心壮志地想要大干一番,觉得只要自己努力,一定能达到甚至超过家里的要求。然而,暑假还没开始一个星期,他就遇到了件棘手的事。 那位与银狐网游合作破裂的大明星冰冰,代言了一款新引进的韩国游戏《龙战online》,而这款游戏,正是与银狐网游争市场争得最凶的老牌网游公司——天马科技代理的。 其实这款游戏本身并没有太大的威胁力,如果是资深的游戏玩家,在玩过这款网游一两个小时后,就能知道这游戏没什么特别之处,和目前市场上大多3D大型多玩家在线角色扮演类格斗游戏都很类似。这可以说没特点,但是没特点也是一个大大的优点,因为这类游戏的市场已经成熟,有成万上亿喜爱这类游戏的玩家,不愁没人玩,不愁被人排斥。而且,这款韩国游戏有着宏大的3D场面,史诗般的背景音乐,又加上大明星代言的排场,公测时间正选在暑假伊始,刚一开服公测就吸引了无数玩家。 银狐网游目前主打的这款叫做《恒远之域》的游戏虽然很多元素都是自创的,但是总的基调和游戏玩法还是跟市面大多数游戏类似——多种职业、角色成长、装备制作系统、任务系统、结婚系统、个人决斗系统等等,没有太出位的地方,游戏背景也设定的很简单——一个人(玩家)开始在一个叫“恒远之域”的地方冒险,可以通过不同的历练成为不同领域的强者。可以说,这款游戏是在保守之中求创意,毕竟,银狐网游是新生代公司,保守轻松一点的做法更容易生存。 网游这个东西,玩久了就有倦怠期,尤其是这类游戏,玩到后期人物满级,装备都到了一定级别再也冲不上去的时候,玩家就只剩找人pk娱乐,但是普通玩家pk又绝对斗不过花银子在官网买人民币装备的人,于是就会有厌倦情绪,想换别的游戏尝尝鲜。而当一个服务器人民币玩家过多时,普通玩家就会越来越少,随之,游戏在线人数的减少也会让这些花了钱的人民币玩家觉得没意思,纷纷卖号弃号去别的游戏了。 这是当前网游界各大游戏的普遍症状,银狐网游也不例外。《恒远之域》已经开发经营了一年多,正是要经历新旧玩家大换血的时候,本来就悬着心,指望暑假时能吸引一大批新玩家,这个时候冒出个如此强劲而扎实的对手,说雪上加霜一点也不为过。 钱宝对此很头疼。公司高层会议讨论出的方案在他看来都是治标不治本。什么开新服啦,什么送游戏币送装备送经验啦,什么出新boss新武器啦,这些都是通常做法,每款游戏都会做,但是这样就能笼络玩家的心么?玩家又不是傻子,这近乎是直白的表明“服务器想多赚钱”的做法,有几个人看不出来呢? 他作为一个玩家,对此是反感的。 可是,必须要拿捏出一个对策才行。暑假是网游的黄金时段,这个时候让人占去了市场,想要以后再抢回来,就是难上加难了。 时间其实刻不容缓,尤其在这暑假伊始,大多数玩家正在挑选游戏的黄金时段,对策必须马上制定出来。然而钱宝却久久不愿意采纳公司高层会议上的那些保守意见,只同意让广告部加强宣传力度,这招致不少非议。 能否在这黄金时间里,制定出有效的应对之法,不仅关系到《恒远之域》在暑期的成绩,甚至关系到公司的未来发展,《恒远之域》是银狐网游第一款火起来的游戏,也是让银狐网游挤入一线网游公司的功臣,如果只运行一年多游戏就没落了,那银狐网游在业界的评价不会好到哪去,在一两年内,是难得翻身了。 钱宝本身在公司的形象就不是精明能干、能力挽狂澜的,纵使他最近勤恳了起来,但是不管是生意还是管理上的事,岂是一天两天能够学得会的?他在这宝贵的时间段,既想不出对策,又不接纳前辈的意见,这实在是不负责任且惹人讨厌。 钱宝当然不是将此事高高挂起的,像他这样刚刚踏进商海的人,追求既得利益的心其实很强烈,巴不得在自己的管理之下,每分每秒都能看见公司营业额的增长。但是,新手又都有个毛病,那就是爱较真,爱追求完美,尤其他又对现在的工作格外上心。他虽然知道现在迟疑犹豫不得,但心中却觉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认为那些缓兵之计纵然可以取得一定收益,但是站在玩家的角度,这完全着眼于“利”字的做法,却是很伤人心的。 说他天真也好,说他优柔寡断也罢,总之,他不同意随随便便就送经验送装备送游戏币,因为那对辛苦开荒奋斗的老玩家不公平的;他不喜欢没质量的一个接一个的开新服,公司已经打着庆祝节日的旗号连开了好几个新服,眼下服务器资源是绝对够用的;至于新boss和新装备,更是不解决根本问题,资深玩家大概一个星期之内就能刷到,而且出多了,只会让Boss和装备越来越不值钱,让游戏越来越乱。 他必须要想出一个不说从根本上,但是至少不是这么表面化的对策,一个让游戏能更具可玩性,更好发展,同时让公司取得良好收益的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可办法不是说有就有的,有的时候较劲脑汁,只能让脑子里茫然一片。钱宝并不因为茫然就消沉地躲到办公室里捶脑袋,反而是勤快地到各个部门参与工作,觉得灵感,也许会从工作中来吧。 他最常去的地方是游戏开发部和技术部,一面是讨论创意,一面是看看那些创意能够得到比较好的技术支持,同时监督服务器的稳定和流畅。此外,他还会去广告宣传部看看宣传情况,虽然在去B市出差之后,张经理对他很大意见,不止一次在公司高层会议上说,如果当时争取到了和天下娱乐的合作就不会像现在这般被动。钱宝觉得马后炮没有什么意义,但他也尊重张经理的想法。不过,他不会因为张经理不待见他就认为应该少往广告部跑,总不能因为出了一次错,以后的工作都不做了吧? 他不仅在公司的时候十分认真卖力,即使回到家之后,脑海里也仍然惦记着公事,他也会上网玩游戏,但是现在,他是以专业的角度,来研究其他公司是如何营销,如何进行游戏设定的,然后总结对方的优点和缺点,一一记录下来。 想了解一个游戏,不花时间精力认真去玩,不让游戏中的角色达到一定的级数,是无法对一款游戏体会深刻的。虽然公司请了专门的技术人员来玩其他公司的热门游戏,但是技术人员在玩的时候,多是从技术的角度,提供的资料比较片面,对于发行、营销等方面,了解的并不深刻,而且,很多事要自己了解到位,才能知道判断自己得到的咨询是否正确。 钱宝没有选择那款《龙战online》,他选择了一款在业界发行了多年的老游戏,这款老游戏虽然在3D效果上比较粗糙,但是其他各方面都很成熟,可以算是人物扮演类格斗游戏中龙头老大。 上班的人并没有很多时间,因此他为了能尽快升级,连着好几个晚上玩游戏玩到快天亮,才匆匆睡一觉,接着去上班。 一天清早,闹钟还未响,他的手机就响了,有些烦躁的接起电话,竟然是小晞打来的。 “小晞,怎么了?”他的声音因为疲惫,有些沙哑。 “哥哥,你今天一定要来接我哦!今天是我生日!”电话那端的声音,很是兴奋。 约会地点在公墓 今天是小晞生日,而现在,天已经黑了。 天黑了,小晞却仍一个人在墓园。 雷声滚滚,预示着大雨将袭。 焦急万分的钱宝被塞在路中央动弹不得,他看到绿灯亮了而前面的车却慢吞吞地挪动时,不耐烦地按起了喇叭。 都怪他!都怪他怎么会在下午的公司例会上睡着了!连电话都没有听见! 小晞今天生日,她没有要求说要他带她吃好吃的,而是说要在家里和奶奶一起过,请他一起吃长寿面。他答应她会提前点下班然后去墓园接她,他怎么就睡过了头! 他怎么能让她天黑后还等在墓园! 钱宝烦躁的又按了按喇叭,前面的车终于动了。他听着窗外闷闷的雷声,祈祷只是干打雷不下雨。 小晞为什么不先回家? 因为他说过会来接她,所以她要等他,她打过电话,但是没有人接,所以她就继续等,就是这么简单。 她怎么这么倔,这么固执! 车流终于动了,钱宝压着心里的火气,跟着缓慢爬行的车流前进。当然如果他的眼睛是激光仪的话,那估计他前面那辆车已经成了马蜂窝。 纵使他终于挤上了不堵车的高架,他的心情也没有好一点。而老天爷像是要浇息他的燥火一般,让大雨“哗”的倾盆而下。 钱宝什么都不顾了,在布满电子眼的高架上飞起车来,变成社会新闻里标准的开宝马彪车、没有社会公德意识、被人民群众唾骂的富二代。 一位尽职尽责的交警在这暴雨里骑上摩托想追上他,不想追了十分钟不到就放弃了——实在追不上。钱宝不知道这位交警有没有通报同事,但是他在下高架的时候没有受到任何拦截,他一路狂飙的往墓园赶去。 人民群众说,做人要低调,这不是没有道理的。正当钱宝觉得自己十分走运的时候,他的车忽然就重重颠了一下,卡入一个积水坑中,抛锚了。 当钱宝尝试了几次仍无法启动车子,他立刻下了车,站在路边跟落汤鸡似的拦出租车。 大雨天出租车是很难拦的,尤其还是在这8点多钟的时段。连着十几辆载客的出租车在他仇视的目光中飞过之后,他才终于拦下一辆车,湿漉漉的钻进了副驾驶座。 “去墓园。”他急切的说。 司机以为听错了,幽怨的看了他一眼。 “去墓园!快!”他有些不耐烦。 这次听清了,才八点多钟,去就去吧……司机抿了抿嘴,觉得这桩生意真是晦气。 到了墓园门口,出租车司机死活不愿意进去了。愿意把他载到这荒郊野外就不错了,再开远一点,都要出S市了!大晚上的,又是下雨天,谁吃饱了撑着往墓地跑啊!就是清明或是七月半,也没人这么神经啊! 司机不愿意进去,钱宝只得下车自己往里跑。晚上的墓园基本没有灯光,搁很远才有一盏路灯暗淡地亮着,只为了方便巡逻的守卫,就连这其实都没有必要,到了晚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保安会真正在墓园里巡逻,因为真要有什么事,这些保安跑得比谁都快。 现在大雨,自然也没有星光,钱宝在模糊不清的视线里,也没有办法跑得太快,只能凭着自己的方向感,大步的向前走。 这个公墓修的很人性化,进大门之后很大一片区域都是绿地、花坛和石像,上山之后才进入墓区。 一路来他心情焦急,还没有多想什么,然而一进入墓区,就像老天爷突然关了水龙头一样,雨,诡异的停了。 这一停,四周顿时变得一片安静。一排排白色的墓碑在夜色里反着蓝幽幽的光,看得钱宝头皮发麻。 空气很是清凉,夹着丝丝凉风,只叫人起鸡皮疙瘩。树影摇晃,仿佛总有什么东西要从树后钻出来一般。 钱宝总觉得有视线盯着自己,这视线似乎是来自四面八方。他不敢到处瞎看,只能用余光迅速扫一眼可疑之物,始终是埋着头、咬着牙,在这一片死寂里拼命往前走,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然而却总觉得听到的,是别人的喘气声。他的心脏跳的很不规律,尤其在路边前排墓碑上嵌着的瓷制遗像冲着他邪魅一闪的时候…… 这段路,无疑是漫长的。他真的是被吓到了很多次,有时候是树上随风而起的白色塑料袋,有时候是一只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窜出的黄鼠狼,有时候是某种鸟突然莫名奇妙地哀声长鸣,仿佛女人凄厉的哭喊声。 他觉得自己走了足够久,甚至似乎有点迷路,于是捏了捏拳头,掏出手机拨电话给小晞,他用另一只手遮着嘴,仿佛是害怕什么人听到一般:“小晞,你有站着路边等我吗?” “对啊!”小晞微微喘着气,似乎刚做完什么运动一样,“哥哥到哪了?” “我已经到墓园里了,可是太黑了,我都没看到你。”钱宝举电话的手因为紧张和害怕不自觉的有些哆嗦。 “你肯定还没走到,我都没看见你!”小晞还在喘气,但是语气很肯定。 钱宝本来还想反驳,因为他真的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很久,但是他很快看见前方,有个白色的,披头散发的,上下蹦跶的身影。 吓死人不偿命么…… “我好像看见你了……”钱宝语气很弱,他真不确定他看见的,是不是小晞…… “哦。我……啊,我好像也看到你了,那个黑漆漆的是你吗?哥哥?”小晞在电话那头朗声问。 那个上下蹦跶的白色身影不动了,安静的立在路边。钱宝比刚才确信了那么一些,但是他又立刻觉得很担心,如果他看到的不是小晞……那小晞看到的,肯定也不是他…… “你跳一下……” 白影跳了。 朝着他跳了过来…… 如果不是这白影一边跳一边甜甜地喊“哥哥”,他一定会扭头就跑。 小晞的故事 一黑一白的两人会合后,小晞提出想从小路回家,说从大路走太远。钱宝想到山路边的那片荒坟就觉得血液快要凝固,于是说天黑可能会踩到蛇,虽然大路远一点,但是安全。小晞觉得他的话有道理,便牵起他的手,跟着他顺着墓园大路往大门口走。 “哥哥,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她问。 “哦……可能因为淋了雨的。”他答。出了那么多汗,能不凉么! “我打电话你干嘛总挂断啊?”她有点怨气。 “额,我睡着了,可能是不小心撞到挂机键了……”他连忙解释。 不对啊,他离开公司的时候,好像是直接从会议室桌上拿起的手机? 额,算了,在墓地里,别琢磨古怪离奇的事情…… 出去的路似乎要比进来时短上很多,虽然偶尔还是被墓碑上白瓷遗像的反光吓得不轻,但是至少,小晞的手是柔软温暖的。 两人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才走到小晞的家。 远远在田埂上,就看见房屋的门开着,蜜黄的灯光从门窗照出来,门口是太婆干瘦佝偻的黑色剪影。 不等他俩走近,太婆就冲着黑漆漆的田吼了起来,那声音在夜晚宁静的空气里穿得很远,似乎还带着回音,传遍了整个山脚:“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是说了要先回家么!野去哪里玩了?这死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哪儿都没去!才等到哥哥来!”小晞一边高声回话,一边加快脚步进了屋。 等钱宝走近了,太婆的炮火立刻转移到她身上:“不是一早就跟你打电话,让你下班早点接她么,答应了的事怎么不作数!” “对不起对不起,公司开会晚了……”在太婆的盛怒之下,钱宝不敢说自己是睡着了。 太婆自然不会因为这个道歉就放过他,一边转身进屋一边絮絮叨叨的骂:“年纪轻轻的,臭毛病都学会了,钱多了还想更多,一天到黑就忙着赚银子,别的人别的事,什么都不顾了!天底下的有钱人都是没心的!” 钱宝听着太婆的数落没吭声,抠抠眉心跟着太婆进了屋。屋之里的陈设和上次相比没有什么变化,但可以明显看出屋子是收拾过的。方木桌子上没有一点杂物,几个颜色不一的凳子整齐的收在桌子下面。铺着凉席的两张床上盖单都叠得很是整齐,枕头被精确地放在床头正中。水泥地面上一点灰尘都没有,只印上了小晞几个潮湿的带着泥浆的脚印。钱宝站在门口听见太婆说小晞脚脏让她换鞋,犹豫自己该不该往里走。 太婆见他一直不做声也不进门,扭头细着眼横他,发现他站着不动,又吼:“杵在那儿干嘛!还怕我们家脏了你的脚吗?虽然没铺地毯,但今天扫了拖了的,干净的很!” “不是……奶奶,我身上都是湿的,怕把您家里弄湿了……”钱宝觉得被吼得很冤枉。 太婆意外了,愣了愣,这才发觉他确实衣服裤子都贴在身上,尤其裤脚,看上去似乎能拧出水来,还沾着不少泥沙。鞋子更是湿的彻底,那真皮的休闲皮鞋已经被水泡得走了形,不成样子了。太婆见到这般,语气软了几分:“又没下雨,掉河里了啊?” “市里下了……” “你没开车?” “车半路抛锚了,出租车又不愿意进墓园……” 太婆不做声了,盯着钱宝的眼睛一动不动,接着对小晞说:“赶紧的,给他拿条干毛巾。” “不用了奶奶,从墓地走回来,衣服都快干了。”钱宝觉得拿毛巾也没什么用了。 不过小晞还是手快的把一条干毛巾递给了他,毛巾看起来很新,图案是一株兰草,上面残留着肥皂的味道。 “可惜没衣服给你换。”太婆坐到床边,脱掉鞋,盘起了脚,“这么说,你是一个人走到墓园里接的小晞?” “嗯。”钱宝点点头,擦了擦脑袋,就把毛巾还给了小晞。 “墓园里晚上好像没灯吧?”太婆揉着膝盖,不经意地问。 “搁几十米有一个,不过不是很亮。” “没保安问你是干嘛的?” “没有,没看见有保安。”咳,要是真遇见个陌生人,那才可怕呢…… “小子,胆子不小啊。”语带笑意。 “没有,我怕得要死……现在想想头皮都是麻的……”爱说实话是钱宝的同学优点。 太婆抿起嘴笑了,扭头对小晞道:“去下点面,你们肯定都饿了,我今天买了鸡蛋了,你多打几个鸡蛋在面里。” “好呀!”小晞闻言,很欢喜地立刻就去了厨房。 屋子里就剩下钱宝和太婆。钱宝有些局促不安,不知道该站该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闷了片刻,他企图避开尴尬:“我……我去帮小晞好了……” “下个面而已,她一个人就够了。”太婆拦住他,接着示意桌下的凳子,“坐一会儿吧。” 钱宝从桌子下拿出凳子,规规矩矩的坐下了,两手老老实实的摆在膝盖上。 太婆看着他笑,笑得钱宝心里发毛,又要奚落他了吗? “今天是小晞生日。”太婆忽然扭头,瞅着窗台上那根种在塑料瓶里已经长得老长的草,仿佛那草开了什么花。 钱宝也顺着太婆的目光向那瓶草望去,那草也算神奇,它的同类们都只有尺把的身高,而它却跟得了巨人症一样,长得快有半米了。 钱宝觉得自己该接点话才礼貌,于是犹犹豫豫地说:“嗯,小晞满17了吧,还是18……?”他记得太婆好像提过一次,但是他对虚岁实岁这些东西实在拎不清。 太婆没有看他,仍盯着那草,声音平淡:“其实我也不知道。” 额?老奶奶年纪大了么? 太婆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腹诽,她扭过头转向他,逼视着他的眼睛,麻木无情的脸再找不到一丝笑容:“她不是我亲孙女,她是我捡来的。” 她的语气很懒散,甚至还有些许不悦和无奈,仿佛在说她惹了一件麻烦事一般。 钱宝一时说不出话来,太婆也并不等他有回应,继续跟他掏心窝般地说这件麻烦事:“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子,看上去大概二、三岁的样子,就在那个墓区。那还是初春,天气还有点冷,而她就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蹲着,不哭不闹,身边也没有大人。我那天,是中午时瞅见她的,当时就觉得很奇怪,到了傍晚,墓园都没什么人了,我又去看了眼,结果她还在那儿。我就问她在干什么,她说她在等叔叔……我那时想,她大概是哪家走丢的孩子吧……” 等叔叔?她那个时候就在等?那岂不是已经等了十几年了? 太婆无视他那呆傻的表情,声音依旧缓慢和平淡:“我见她可怜,晚上就把她带回家过夜,她跟我说,她叫小晞,二岁多快三岁了。 “她小时候是个很聪明的孩子,穿得很干净,说话很利落。她说得出自己的名字,说得出自己的年龄生日,也知道自己的妈妈没有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家。 “那之后,我陪她在墓园等了一个星期,也不见有人来找她。我明白过来,这孩子肯定是被人给丢了。” 钱宝听了这话,难以置信又气愤不已,怎么能有人狠得下心把小孩子遗弃在墓地!他忍不住质问起太婆来:“奶奶,您怎么不报警呢?” 太婆仿佛没听到他说话一般,继续说着小晞的事:“于是我就带着她一起过活。她很乖,很少哭闹,就是每天一定要跟着我去墓园,我不去,她就不依,就闹,就要自己去,打她都没用,我拿她都没办法,也只得天天去。每天早上,她跟着我去墓地,然后就在她母亲的那片墓区乖乖等着,等到天色晚了,墓园没人的时候,再乖乖牵着我的手跟我回家。这一过,就是好些年…… “这些年,她除了在墓地等着,几乎就没做过别的事。她没有上过学,因为她没有户口,甚至连姓都没有,我就算有钱,也没有学校会收她。墓园里刻碑的师傅偶尔会教她认几个字,从墓碑上学字。她没有朋友,甚至都没跟几个人打过交道,也不了解外面的世界,她傻乎乎地信我说的每句话,就像她傻乎乎的相信,只要她听话乖乖等在墓地里,她叔叔就会来接她回家……” 太婆叹了口气,看向钱宝:“现在她大了,都要成年了,总是这样呆呆傻傻的,真不知道以后要如何生活……我养了她一场,也不求别的,她若是能学点手艺,就是最好了……” 太婆终于把想说的都说完,她看向钱宝,等着他的回应,她那双浑浊得发黄的眼睛,比往常要明亮了许多。然而钱宝却一直默不作声,从他那宁静的、如少年般稚气的脸,看不出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这让太婆非常不自在,她用手不停地捏着自己的膝盖,几次张嘴想再说点什么,终究还是犹犹豫豫,没有出声。 正尴尬着,小晞欢快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吃饭了——!” 野蔷薇 小晞家厨房,钱宝坐在欧式复古木桌边,若有所思地看着碗里的面汤里映着枝形水晶吊灯的倒映,久久提不起筷子。 “哥哥,你不饿吗?”小晞的面已经吃了一半了,吃得她两个脸颊红扑扑的。 “还好……”他确实没什么胃口。 小晞撅起了嘴巴,“你第一次吃我下的面哎,尝尝嘛!有鸡蛋哦!” 啊,确实呢!说起来,这还真是珍贵的第一次。于是钱宝二话没说,提起筷子尝了一口面。 好吃。 不吃则已,一吃就饿了。钱宝三下两下,迅速把面吃完,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嘻嘻。”小晞看他吃完了面,笑得很开心。 钱宝看着这个开心吃着自己长寿面的瘦弱女孩,心中觉得有千斤重。他抬手看了看表,已经10点多了,想起自己还没给家里打电话,想起自己的车还扔在路上,然而现在的他完全没有心情去打点这些事情。 钱宝看向太婆,老人家在慢慢喝汤,并不看他。 等到小晞吃完,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方盒,放到了她的面前。 “生日快乐。”钱宝收拾了一下心中那沉闷的心情,挤出一个微笑。 小晞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笑眯眯的用双手把方盒拿起来,迫不及待的打开:“这是什么?” “这是胸针。”钱宝伸出手,想从她手上打开的盒子里拿出那枚小小银色胸针,可是他的手指太长,在小小的盒子里很是笨拙,拿了半天没拿出来,最后还是小晞自己把这枚小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花朵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花?” “野蔷薇。” 钱宝从她手中拿过那枚胸针,帮她戴在了领口,手指不小心触到她冰凉的皮肤,让他耳根发烫。 “喜欢吗?”他看着她低着脑袋盯着领口多出来的银色光芒。 “好喜欢!”小晞回应他一个大大的笑脸,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映着水晶灯繁复的光点,流淌着快乐的光芒,还映着他自己那有些呆傻的脸。 钱宝看着眼前这张快乐的脸,忽然发现自己之前对她的印象是不准确的。她的五官其实很分明,绝不只有那一双眼睛让人印象深刻。 她皮肤很白,虽然白得不是很健康。眉毛和睫毛都和她的头发一样,颜色偏浅发黄,这便显得她的眼眸似乎比一般人更黑,因此那双眼睛才会那样让他过目难忘。除了眼睛,她的鼻梁也很好看,线条很流畅,鼻翼很纤瘦,是他喜欢的小巧。她嘴巴不大,唇色很淡,却很丰盈,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向上弯成一个可爱的弧度,让人忍不住跟着她一起笑。 这张脸也许在初见时不能让人为之惊艳,却也绝不是能融进空气般的清淡。她的一颦一笑,一抬眼一张嘴,都是那么生动活泼,牵动人心。 尤其是她的笑容,是让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的。 他看着她的笑脸,终于鼓足了勇气,对她,也是对太婆开了口:“小晞,我、我带你……去市里吧?” “现在吗?”小晞歪脑袋。 太婆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瞅着他们俩,没有开口。 “不……嗯……现在也行……”钱宝觉得自己真是嘴笨,琢磨了半天还是没说出一句像样的话。 “哥哥你到底想说什么啊?”小晞皱眉头,又开始怀疑钱宝的智商。 “我是说……以后我帮你找叔叔,然后你跟我一起去市里住,好不好?” 钱宝说完这句话,脸霎时红了,心也开始激烈地打鼓。他其实并没有什么不良企图,他只是听了她的身世后,想帮她一把,就像太婆说的,她总不能一辈子在墓地里浪费生命吧? 然而听到自己说要带她走,这样誓言般的话语难免让他面红耳赤,局促不安。 小晞瞅着他眨巴眼睛,半天没吭声。 太婆端起了碗,厨房里只剩她喝面汤的声音。 终于,小晞清越的声音响起:“那奶奶呢?” 她这算答应了? 钱宝憋了口气,免得心脏从喉咙管里蹦出来,然后克制着自己的声音道:“奶奶也可以一起。”他说完这话才瞄向太婆,太婆平静地看着他,没吭声。 太婆也算是答应了吧? “奶奶……”小晞也望向太婆。 “你是大人了,什么事自己决定。”说完,太婆站起身,离开了厨房。 水晶灯下的小晞和钱宝目送太婆的身影消失在厨房,一时谁也没说话。 “咳,”钱宝干咳了一声,打破沉默,“小晞,你喜欢市里吗?” “喜欢。”小晞看向他,点了点头。 “那就跟我走吧。每天都可以带你去吃你爱吃的,还可以带你去坐摩天轮。”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可是,你找得到我叔叔吗?”小晞由着他牵着手,认真的问。 “我一定会找到的。”钱宝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承诺,接着又轻声问,“你相信我吗?” 她看着他那诚恳的脸,毫无城府的笑了。 “我相信你。” 她站起身来,亲上他的脸颊。 他看到她领口那枚银色的蔷薇,在她白色的裙子上,慢慢盛开。 想把她拥入怀中。 想温暖她冰凉的肌肤。 钱宝闭上眼,感受她柔软的唇,轻触自己的脸。 当二人洗完碗筷回到屋里时,太婆正背对着门,坐在床上叠着衣物。 小晞走过去坐到奶奶身边,太婆没有回头看她,只絮絮叨叨的开始嘱咐:“以后什么事情都多动点脑子,遇着事了多看多想,别不经脑子就哇啦哇啦的乱说话。做事勤快点,多学点东西……” “奶奶,你不和小晞一起吗?”钱宝越听这吩咐越奇怪,开口打断了太婆的嘱咐。 太婆叠着衣服不看他:“不去了,我不喜欢市里,闹得慌。” 小晞一听,立刻撅起了嘴:“那我也不去……” 她话还没落音,太婆转过身用手指重重戳了戳她的头,大吼起来:“你这个不长进的东西!我养了你十几年了!你还想张口吃白饭么!现在已经有人答应了帮你找叔叔!你还赖在我这儿干嘛!” 小晞被戳得差点倒在了床上,她委屈得顿时红了眼圈,在太婆连珠炮似的吼声里哭了起来。 “成天成天的除了吃和睡就知道在墓地里发呆,我累死累活地把你拉扯到这么大,你一天到晚的守着那些死人不体谅体谅我也就算了,现在好容易能让我松口气,却还想赖在这儿不走,我又不是你亲奶奶!没那义务伺候你这个小祖宗!……” “呜呜呜……” 一时间,太婆的吼声、小晞的哭声充满了这小小的房间,钱宝凑到小晞身边想安慰她,却被她狠狠推开。 太婆见小晞哭个不停,还把钱宝推开,更是生气,几乎是破口大骂起来:“哭丧啊!老子养了你十几年还对不起你么!你别想赖着我了!滚!今天就给我滚!”一边嘴里不断骂着要小晞“滚”,一边狠狠地推着小晞,直到把小晞推下了床,还把床上的那叠衣服,全拔到了地上。 钱宝赶紧上前把差点摔到地上的小晞扶住,小晞像个挨了打的小孩子一样顺势偎进他怀里,抽抽噎噎的哼唧:“奶、奶奶不要我了……” 钱宝本想劝劝太婆,然而老太太背对着他们,看也不看他。 他拍拍小晞的背,好声安慰道:“过两天奶奶气消了就好了,奶奶怎么会不要小晞呢……” 太婆仍然是背着他们不说话。 “先跟哥哥走吧,过两天再回来,好不好?”怀中的小人因为哭得太凶出了一身的汗,让他很是心疼,语气变得格外轻柔,仿佛在哄婴儿入睡。 小晞抽抽嗒嗒地不说话,半天才点了点头。 钱宝让她把手机留在家里给奶奶用,然后牵起她的手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小晞不愿挪步了,回头看着坐在床上拿背对着她的奶奶,咬着嘴唇眼泪又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钱宝看着祖孙俩这副模样,很是胸闷,心里也觉得有些愧疚,说起来,是他要带小晞走才引起的这祖孙的不快……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奶奶的背影开口道:“奶奶,我带小晞走了……过两天再带她回来看您……” 老人还是不搭理他们。 钱宝牵着小晞冰凉的手,带着抽抽嗒嗒的她走入了黑夜。 夜风很凉,钱宝站在马路边打完电话,等着李司机来接他们。小晞终于不抽泣了,哭泣过后的她变得很沉默,她牵着钱宝的手,安安静静的站在他身边。 钱宝在无意间抬头,竟看见了满天的星星。 夏季的星空,原来真的很美。 星光下那间有着蜜黄灯光的小屋里,干瘦的老太太过了很久才终于下了床,她佝偻着背,从地上一件一件的捡起小晞的衣服,把上面几乎并不存在的灰尘拍打干净,然后再一件一件的叠好,边叠边在空荡荡的小屋里絮絮叨叨的念叨:“这些旧衣服……也用不着了……会有人给你买新的了……” 同居生活的开始 钱宝坐在白色的餐桌边翻看着报纸,享受着周六早上的清闲。 这一周把他忙得够呛,为小晞安排住处、整理房子、购买生活用品……最麻烦的事是,他在某一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钱家大宅中搬了出来,然后几个姐姐用电话骚扰了一天。 “我是个成年人,我想自己住。” 这么简单一句话,他纳闷她们怎么就听不明白。 人大了到底是管不住的,好言疾语了一天都不起作用后,姐姐们最后也妥协了,命令他至少周末的时候回家看看。 所以钱宝此刻能这么逍遥的看着报纸,不被打扰。不过,说他自己住是不准确的—— “哥哥,你要几个鸡蛋?”小晞的声音从厨房穿来。 “一个就够了——”钱宝很享受这生活化的一问一答,把报纸又翻了一页。 他现在算是和她同居吗? 也算也不算。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但是分睡两个房间,而且很多时候,钱宝觉得自己扮演的是保姆的角色。比如这孩子不知道东西吃不完要放进冰箱,比如她不知道不是所有的衣服都能用水洗的,再比如她不知道即使电磁炉看不见火,也是可以把手烫起泡的。 她要学的东西,实在是很多。 当她用餐盘把两碗面端到桌上时,钱宝问她:“炉子关了吗?” “关了。”她笃定的点点头。 还好,虽然她很多东西不懂,但是跟她说过的事,她会记得很牢。 “今天老师休息,想不想去哪里玩?”钱宝放下报纸,看着小晞嘟着嘴吹面汤。 小晞安顿好之后,钱宝就为她请了家庭教师,她这样离奇的身世,一时半会儿很难在S市有个身份。没户口,没身份证,说白了就是个黑户,是在这个社会上不存在的人。所以,他不可能把她送到什么学校去,只能暂时请家教到家里来,等以后想办法为她办好了身份,再看她喜欢去什么样的学校吧。 至于太婆那边,小晞也打过电话回去。电话里太婆冷言冷语的说要小晞好好在城里呆着,多学点东西,早日某个工作就好,别总惦记着回去烦她。于是小晞心心念念地想找个工作,她觉得找到工作之后,奶奶就不会生气了。 只是,她现在这不认得几个字,又什么都不会的状态,能找到什么工作呢?出去做苦力?钱宝怎么舍得! “我想在家看书。”小晞非常乖非常好学生地回答他。 刚开始的时候,小晞还不怎么稀罕念书学习,但是钱宝告诉她不多学点字她就找不到工作,于是她这个认定了该做什么事就会一直做的人,很快就变身为一天到晚只想着啃书的宅女。 “偶尔休息休息,放松下。”钱宝劝她。 “我又不累。”她迅速回话,然后继续低头吃面。 吃完面,她也不等钱宝,自顾自的把碗筷拿回厨房洗了,然后就回房间,似乎是看书去了。 钱宝叹了口气。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和哪个女人同居,即使是打得火热难舍难分,也至多是暂时同住个一两天,超过三天对方还不走,他就会觉得厌恶。而现在,他就这么顺其自然的和小晞住在一起了。说顺其自然,是因为他不可能放心让小晞一个人住,而小晞对他要一起住的提议,也没有表示反对。 当然,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热情。 吃碗面,洗完碗,钱宝回到客厅,发现自己很无聊。他打了通电话给他委托的那个私人事务调查所,无奈电话无人接听,于是想起来周六人家也休息。他百无聊赖的窝进白色的沙发里,把腿搁到白色的茶几上。对面是白色的电视柜,电视柜后面是白色的绒布电视墙。整个房间,几乎都是白色的。因为小晞喜欢。 他打开电视机,看了会儿社会新闻,看了会儿篮球比赛,看了一眼电视剧,最后锁定了一个频道,这个频道正在放一场模特比赛,这一场,比的是泳装。 钱宝看得很欢喜。然而可能因为到了周六不用疲于忙碌,精神太过放松,看着那些能让人喷鼻血的S型们,他这个极少睡回笼觉的人,竟然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似乎做了一场梦,梦里拥着一个人,绵软无比。 “……哥哥……” “……哥哥起来吃饭了……!” 他觉得有人在拍他,迷迷糊糊的睁开了双眼,映入眼中的,竟是一对跳脱的白兔! 她穿的竟然是背心似的内衣!而且又旧又松,完全就兜不住她那对不算特别饱满的圆弧…… 所以他看得清清楚楚! “哥哥,你怎么流鼻血了?”小晞满脸担心,伸手就要去捏他的鼻子。 “没、没事!”钱宝赶紧捂住鼻子,起身冲去了洗手间,无奈,还是有一滴血,落在了白色的沙发上。 钱宝在洗手间仰着头懊恼不已。他这是怎么了!又不是没见过女人,至于么至于么! 他干脆洗了个冷水澡才从浴室里出来,觉得自己冷静了不少。客厅的餐桌上,小晞已经摆好了午饭。他经过沙发时,上面那一滴圆溜溜、朱砂痣一般的血迹,提醒着他的窘迫。 钱宝端碗吃饭,半天没说话。 “好了吗?”小晞歪着脑袋问。 他点点头。 于是小晞放心了,两个人安静的吃饭。 下午,小晞还是说要在家看书,钱宝觉得自己还是出去晃悠晃悠的好。他约了几个同事去游泳,同事们起哄说为什么不见李媛媛了,问他是不是把人家忘了,钱宝没听出这起哄里的意思,打电话又把李媛媛喊了出来。 李媛媛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的,然而似乎准备得有点过了,她竟然穿了一身比基尼来这室内泳池游泳。 钱宝看了虽然觉得有点消化不了,但是各人有各人的喜好吧! 李媛媛这样牺牲色相的精心准备不是没有作用的,作用就是当钱宝教她学游泳时,她比基尼的带子……就这么非常狗血的松了…… 钱宝傻眼的看着她在自己眼前心慌意乱的把比基尼重新系好,然后无比娇羞的对他说:“讨厌……都被你看见了……” 实话说,他就看见水里一片白,其他啥都没看清楚啊…… “我们都这样了……你什么时候才要对大家公开我们的事……”李媛媛低着头红着脸,还是护着自己的胸口。 “我们什么事?”钱宝莫名其妙。 “你要不要做人家男朋友啦!”李媛媛羞愤的看着他,在水里跺脚,结果一个没注意,让自己呛了口水。 和她交往?从没想过。 可是干嘛不呢……如果他不可以拥抱小晞,他干嘛不再去找个女人呢? 杜思蔓那个感情大神,不已经告诉他,想要抽身最好的办法,是再谈一段恋爱吗? 钱宝看着眼前这个双颊绯红,媚态尽生的女人。有魅力,人也懂事温柔,也不讨人厌,交往的话,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呃……”钱宝犹豫了。 “你还不愿意么!”李媛媛见他这有些为难的神色更是羞愤难当。 这下钱宝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就这样直接拒绝一个正经女士,似乎不太男人。尤其他又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还是你本来有女朋友的?”李媛媛咄咄逼问。她知道他一定有别的女人,但是她心里是不服的,因为每次朋友聚会时他带出来的女人都是她李媛媛!那个躲在暗处的女人,凭什么能配得上“女朋友”这正大光明的三个字! “没有……”钱老实坦白。 “哼,你们男人都这样,外表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一肚子坏水!你就算有那么几个玩暧昧的,我也不介意,只要你把我们的事公开给大家知道就好,省的人家总在我背后指指点点的。”李媛媛撅起嘴,十分委屈的模样。 钱宝被她说得一头雾水,不过明白她总体意思就是要跟他交往,他沉吟了半响,几次想答应了好了,然而却怎么都说不出口那个“好”字,最终,他叹了口气道:“媛媛,过段时间再说这事吧,我现在,还没那个心情……” 李媛媛并没表现出特别失望的样子,不论怎么说,钱宝的回答算是某种程度上认同了他们的关系,为了金龟,她有得是耐性! 钱宝被李媛媛弄得也没有了继续游泳的心情,他说了声抱歉,便起身离开了游泳馆。回家的路上他打电话给小晞,问晚上想吃什么?小晞让他带麦麦回家。当他拎着两袋快餐打开家门时,小晞像小鸟一样迎了出来,欢快地叫嚷着:“哥哥回来了……!” 看来,还是食物的吸引力比较大。 两人坐在沙发上吃快餐。吃饱之后钱宝开始放电影,是部很老的动画片,迪斯尼的辛迪瑞拉,钱宝回来之前在楼下的影碟店租的,想着小晞应该会很喜欢。 事实证明他还不太了解小晞,小晞在老鼠们的歌声中,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看来,她这一天,确实都在认真学习,真的是累到了。 钱宝看着小晞靠在他肩头的睡脸,轻轻的,做贼一样把自己的手臂放到她身后,然后心满意足的把她圈入了怀里,他拥着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影里的南瓜变成马车,老鼠打鼓吹号,觉得满足不已。 女朋友什么的,还是不需要了。 护花者之吻 公司高层会议上,钱宝遭到炮轰,说7月已经过去一半,他却未拿出行之有效的决策,暑假市场眼看就要拱手让人。钱宝看着一张张盛怒的脸,什么话都没说。散会时五姐夫经过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句:“悠着点。” 钱宝回到办公室,做了一百个俯卧撑,然后继续工作。他现在泡在开发部和技术部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有时候他觉得他泡错了地方,也许泡在营销部,公司收益就会与日俱增了。 这天他很晚才下班。回到家时,发现小晞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屋子里弥漫着做饭之后淡淡的油烟味,夹着些许醋和干辣椒的味道。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都还没动,小晞肯定一直在等着他回来吃饭,即使他已经打过电话,说他要晚些回来。 看着她安静无忧的睡脸,他开始犹豫要不要把他今天得到的那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告诉她——他请的人找到了一户姓叶的老夫妇,他们承认有个女儿叫叶方逸,失踪了十几年,但是又非常肯定地说他们的女儿绝不可能在十八年前怀孕生子,因为那个时候,他们的女儿叶方逸还跟他们住在一起,那时候她没有怀孕。 他已经得到了这对老夫妇的住址,可是他该带着小晞去吗?让她怀抱希望,然后再遭到无情的拒绝?想想就不忍。 唉,那个神秘兮兮,在十几年前把小晞遗弃在墓地的男人,到底在哪? 还是派人继续顺着叶芳逸这个名字查吧,等有了确切一些的消息,再告诉小晞好些。 “小晞,起来吃饭吧。”他轻轻唤醒了她。 吃完饭,洗过澡,时间已经不早。钱宝穿着T恤短裤坐在客厅,捏着脖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已经有些困了,在公司神经紧绷了一天,洗了澡放松下来,立刻就来了困意,甚至已经呵欠连连了。 这套两室一厅的小公寓里只有一个浴室,此时,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小晞正在洗澡。这也是为什么钱宝这么困了还等在客厅而不去睡觉的原因。他总是要等到她洗好了,回房睡觉了,才能安心回房休息。 水声停了,却没听见吹风机的声音,很快,门开了,小晞头上裹着条毛巾就出来了。那头发湿湿的粘在脸颊和脖子上,滴滴答答的往下直滴水。 “怎么不吹头发?”钱宝连忙把冷气关了。 “吹风机坏了。”小晞似乎觉得头发湿答答的走到客厅不好,但是浴室里又热,她就一直在浴室门口站着。 “怎么会坏呢?不是才买的吗?”钱宝起身走过去。 走到她跟前,他立刻闻到了她头发上洗发露的香味,洗发露是他买的,有一股水果的味道。她身上还散发着热气,带着沐浴露那淡淡的,非常适合夏天的薄荷香气,他猜想他自己身上一定也是这种味道,因为他们用的,是同一瓶沐浴露。在他经过她身边进去浴室时,她白色雪纺睡衣的双层荷叶边裙摆蹭到了他的小腿,痒痒的。 浴室里很热,弥漫着氤氲的水汽。客厅的冷气逐步入侵,浴室门盥洗台上那面大镜子,开始“以泪洗面”。 钱宝拿起放在白色盥洗台面上的吹风机,摸了摸,也不觉得特别烫,插在安全开关上试了试,确实是不出风了,大概真是坏了。 “明天我拿到超市去,看看能不能换一个。刚买的,怎么就这么坏了。” 钱宝看向小晞,她在用一条已经差不多湿透了的毛巾擦着自己的头发,头发上不断滴下的水,已经把脚下的地全弄湿了。她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肩头、背后全是湿的,贴在皮肤上,透出白色背心式的内衣。 钱宝立刻别过眼,心里大喊一声:“要命!” 他已经多久没碰女人了?还给他看这湿透的白色雪纺下隐隐约约的背部,以及那让他颇有怨念的白色内衣…… 他从储物柜里拿出一条干浴巾,披在小晞肩上,帮她把那长长的湿头发从浴巾下撩出来,然后拿过她手上已经湿掉的毛巾,又递了条干的给她。 “快点擦干,空调刚关,很容易感冒的。”他看她头发又长又多,于是自己也拿了条毛巾,帮她擦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浴室门口,浴室里暖黄的灯光照在小晞的脸上,让那张小脸显得比平时要丰润柔和。 她垂眼擦着头发,他垂眼看着她浅色的睫毛。 他手上的动作随着她睫毛的扇动渐渐慢了下来。 他脑海里翻滚的,全是他将她抱坐到盥洗台上疯狂拥吻的画面。 “我去喝水……”他清了清干渴的喉咙,拿着毛巾就逃去了厨房。 当他在厨房一口气喝干一罐冰啤酒之后,他听见小晞在客厅喊说要吃甜筒。拿着甜筒出去,发现她已经披着浴巾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 她把甜筒外包装撕开,轻轻咬了一口,发现钱宝在看她,于是把甜筒递到他面前,笑盈盈的问:“哥哥要吃吗?” 钱宝并不爱吃甜的,然而只犹豫了一小下,他就立刻将送到面前的香草甜筒咬了一口。 咬完之后,香草的香味立马充盈齿颊。钱宝一边享受着冰欺凌的甜香,一边觉得自己人生万分杯具……他竟然要靠间接接吻来满足自己……再这样下去,离变态也不远了…… 当他觉得头顶阴云密布的时候,小晞正乐呵呵地看着电视,不时“咯咯”笑个不停,就像清晨吵人瞌睡的麻雀。 “嗯……小晞,还不睡吗?”他很想快点回卧室去,继续坐在她身边他真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把她扑倒…… “头发还没干呢……”小晞伸出小舌头舔她的甜筒,“而且等你下班的时候我睡着了,现在都没瞌睡了。” 钱宝别过眼去不看她舔甜筒的样子。他恨那个甜筒! 他很想先去睡,然而又担心她一个人会害怕,或是晚上有什么事,于是他往旁边挪了挪,陪着她看他已经看过很多遍,几乎能记住每句台词的搞笑电视剧。 他不记得看了多久的电视剧,他也不记得最后是谁关的电视。他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他想不起昨晚都做了什么。 因此,当他猛然发现小晞的脑袋正枕在他胸口,那长长的头发几乎铺满了他的整个上身时,他顿时觉得脑袋充血,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昨晚没控制住把她给吃了! 然而定睛一看她衣衫完整,他便狠狠松了一口气。如果自己失控了,肯定不会让她穿戴这么整齐…… 小晞趴在他胸口睡得很熟,一点都没有被他忽然起伏剧烈的胸肌所打扰,仿佛一只小猫,压在猫妈妈的身上,不管妈妈的呼噜有多大,肚子起伏的有多厉害,它仍然可以睡得很香,就像睡在起起伏伏的摇篮里一样。 钱宝想起身,又怕吵醒她,不起来,自己这姿势又难受。睡着了的时候不觉得,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头、手、脚全以违反自然规律的方式别在沙发里,他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一个不负责任的小孩子硬生生的塞进了一个比他体型小太多的火柴盒。 他试着轻轻侧了侧身,小晞便随着他的动作溜到了沙发内侧,仍然是没醒。他放心了,继续轻轻移动,直到她完全睡到了沙发上。他看着她熟睡的脸,为自己的成功而暗自窃喜,却没有发现自己身后已经没有可以支撑的东西。他想放下一只脚准备站起,不幸这向后轻轻的一个小动作却让自己滚落到了地上…… 手肘、后背都磕到了茶几上,发出几声闷响,他顿觉酸痛无比。小晞在沙发上嘤咛了一声,大概是嫌吵。他也不敢吭声,站起来,轻轻把沙发上的小人抱起,送回她的房间。 看看床头的金属闹钟,已经快六点了。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他走到窗边,轻轻拉起窗帘,在心里嘱咐自己今天要告诉她一到晚上就要把窗帘拉好。 回到床边,她仍旧睡得很沉。她睡在自己的头发上,仿佛一只蚕蛹,睡在自己的丝茧里。 “哥哥……”她闭着眼睛,模模糊糊的喊。 这很让他意外,他从没想过她会梦见自己。 “哥哥……”她又喊了一声,嘟着嘴巴,纠结着眉头。 钱宝笑了,好奇她会梦见些什么,好奇自己在她梦里,会是个什么样子? 看她一直纠结着眉头,他俯下身,轻轻吻在她柔软的脸颊。 神奇的,她立刻就在梦里喜笑颜开。没有声音的笑,就像一朵白色的茉莉,在夏日的清晨,只在他一个人的面前,安静的开放。 怎能让他不想占为己有? 他再次俯下身,轻柔的覆上了她的唇,像蝴蝶问候花朵般轻巧和温柔,像蜻蜓点水一般干净而迅速。 公主没有因为王子的吻而醒过来,她随意地用手指抹了抹嘴唇,像一个孩子刚偷完嘴一般。 偷吻的王子看着床上翻个身接着睡的公主,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也许,公主还要再睡个一百年,才能被吻醒吧? 小晞的一天 小晞睡到自然醒。坐起来,发现自己在床上,觉得有点茫然,想不起自己昨天是什么时候回房的了。看看床头的金属闹钟,已经8点了,她赶紧下床洗漱换衣。 她对着镜子梳头,试着把头发绾起来。 在她的记忆里,妈妈一直都是披着长长的头发,她认为这是最美的发型,所以妈妈才不曾帮她梳过辫子。 所以后来奶奶说她头发乱,要帮她梳头,她执拗地拒绝了,因为披着头发的样子才是最美的,如果她变丑了,也许叔叔就不认识她了。 但是也许哥哥说的是对的,夏天把头发绾起来,应该会更凉快? 折腾了半天,身上都出汗了,无奈还是不能让她那头又长又厚又蓬松的头发,乖乖听她指挥。她的头发已经比之前柔顺了不少,不过和电视广告里那些乌黑柔亮的头发比,却还是如枯草一样。她很希望有那么一天,当她把梳子放在头发上时,梳子能够自己直接滑到地上。所以,她现在洗头的时候都用好多好多护发素,因为听说护发素能让头发柔顺,不过用了这么多却也没用,她的头发永远像是内部装了鼓风机一般,蓬蓬的铺在她的脸周围,而且每一根发丝,都执拗的保持着自己的方向。 小晞放弃了绾头发。她随意吃了点早餐,然后开始洗衣服。现在,她学会在洗衣之前看衣服上标明的洗涤方式,就连钱宝的内裤,她也会仔细研究,虽然她一直都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哥哥的内裤上,会有条小缝,这样会比较凉快吗? 晾好衣服,已经9点一刻,她拿出课本坐在客厅沙发上等老师来。她看着四周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家具,觉得很有安全感。记忆里有一间白色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张白色的床,有的时候这张床在窗边,窗外是一棵开着白色花朵的树,有的时候这张床在门边,因为她只要一推开房间的门就能立刻看见那张床,但是无论怎样,有着长长头发的妈妈都会坐在床上看着她微笑。她的妈妈有着世界上最动听最柔和的声音,那个声音有着神奇的魔力,能让她的名字变成世界上最美的音符。 她只记得妈妈坐在床上,看着她微笑,这一点她是肯定的。只可惜,她怎样都记不起她的脸。妈妈的笑容是温柔的,妈妈会用最动听的声音唤她,只是,妈妈总是不许她靠近。她常常想凑到她身边摸一摸她那长长的头发,可是总是在要够到时被人生生的拉开。这让她很是生气,这股怨气深深印入她幼年的那颗心,以至于现在她都能清晰的记得,她当时有多么生气。 可是,她却记不得把她拉开的那个人是谁了。 9点半时,女家教准时到了。上午是语文课。她看到老师把头发盘在脑后,很是羡慕,一直盯着那发髻看,想知道为什么那数不清的发丝可以被弄成这样一个干净利落的小发包。 “我头上有什么不对吗?”老师看着她那直勾勾的眼神,以为自己头发出了什么问题,用手在脑后摸来摸去。 “老师能教我盘头发吗?”小晞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问题超出了教学内容。 这个女家教也不过二十来岁,正是爱打扮的年纪,看着小晞那一头又厚又长的头发早就难受不已,于是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女老师一下一下帮她梳着头发。小晞的头发实在是很细,也很容易打卷,因此梳起来要很小心,不然就会扯痛她的头皮。 “你是自然卷吧?”女家教问。 “什么是自然卷?”小晞不明白。对她而言,闹市和墓园仿佛就是两个世界,这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她不明白,她每天都要去学去记好多东西。 “像你这样头发会自己打卷的,就是自然卷啦。”女家教笑盈盈的说,觉得这个女孩真是呆得很天然。 “哦。”小晞挺高兴,自己的头发也有了名字,叫自然卷。 “好啦!”女家教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大功告成。她没有把小晞的头发全部盘起,因为她的头发实在是太厚,只盘了三分之二,歪在左耳之后,因为小晞没有皮筋,所以发髻上插了根乌木筷子用来固定,而剩下的三分之一被捋成一股,从右耳下放置胸前。 “去看看!”女家教似乎颇满意自己的成果,拍了拍小晞让她去照镜子。 小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半天没说出话。她的脸好像变圆了,变清楚了,脖子露了出来,让她显得比平时高了几分。 “嘻嘻,我变成古代人了!”她对着镜子笑,记得电视里,那些古代人都是这个发型,“老师真厉害!”她由衷称赞。 女家教看着一乡下小呆妹在自己手中变成一个有些风韵的小美女,很是得意:“别拆了,就这样。钱先生肯定会喜欢的!” “哥哥会喜欢吗?”小晞回过头,认真的问。 “是个正常男人都会喜欢!”清纯里透点妩媚的小女生,男人最萌了。 小晞抿嘴皱眉,“嗯……哥哥有点傻……不过还算正常吧……” 这话让女家教笑了半天。 昏昏欲睡的下午,教的是数学。小晞数学学得很快,因为她能很快记住各种公式,而且记得很牢,从不出错。若不是她在文字理解上还有些问题,小学数学题基本已经难不住她了。她现在二位数以下的四则运算心算速度,比钱宝还快。二位数以上的四则运算,钱宝就需要借用纸笔,没有办法和她比心算了。 数学课向来很快就能结束。这让家教也很高兴,毕竟早点结束可以早点走,避过下班时间人、车流的高峰期。 不到四点,家教就离开了。小晞算了算时间,离哥哥回家还有2个小时。她看了会儿电视,电视里那个古装美女也是把发髻歪到一边,也是有一缕头发从耳后垂到胸前。她心里美极了,又到镜子前照了一番。 哥哥会喜欢的吧? 然后她到阳台上收衣服。在沙发上把带着洗衣粉和阳光味道的衣服一样一样的叠好,然后把两人的衣服分别放回两人的房间。 接着她开始做饭,她一手炒菜一手托着自己的发髻,担心它会松散下来。实际上,这发髻在她脑袋上挂了一天,已经有些散乱了,而且,头发堆在一侧实在是很重,不过,她实在舍不得把那根筷子拿下来。 做好饭菜,她把晚饭摆到客厅的餐桌上,然后就站在阳台上往下望。 这栋楼是临街的,他们住在八楼,在这栋二十层的小高层里不算太高。她可以清楚看到马路上的车来车往。 她在等一辆白色的车出现在视野里。她可以清楚的认出哪一辆是哥哥的车,也许它会在前面不远那个红绿灯停一下,然后笔直开到楼下,消失在大楼的脚底下。 夏日,即使是夕阳也是灼热的,她两颊被晒得红扑扑的,然而却一直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眼巴巴的望着街上。 终于,在暮色降临时,她看见了哥哥的白色小车,她开心的看着它消失在大楼脚下,这才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望着大门。 钥匙开门的声音响起,她迎了上去,看见她盼了很久的人,笑盈盈的问:“哥哥,我好看吗?” 哥哥的表情还是和平时一样呆傻,过了半天才回话:“好、好看……” “那你喜欢吗?”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答案。 哥哥笑了,笑得很好看,正是她期待中的那种笑容,微微眯起眼睛,勾起嘴角,轻声对她说:“很喜欢。” 他俯下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她心里美滋滋的。 她的渐变 如果一个人太久没吃饭,那么不管他有多么饥饿,都不可以狼吞虎咽地大吃特吃,因为那肯定会让他胃疼,据说撑死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一株花在太阳下曝晒太久,那么不可以马上给它浇水,因为它脚下灼热的泥土会让水立刻变成热腾腾的蒸汽,把这株花给蒸熟了。 小晞就像一块干燥无比的海绵,周围生活的点点滴滴都是她获取知识的来源。然而现代都市生活所包含的信息是纷繁复杂的,它是一百科全书,也是一洪水猛兽。 幸而小晞现在的生活还算简单,她没有接触许多人,也没有接触许多事,很少一个人出门,即使单独出门也不过是到楼下的小超市买点家里缺少的东西,因此,生活里有许多事都让她觉得新鲜有趣,但还不至于让她困惑茫然。 不过,她的变化也是明显的,这一点,钱宝几乎每天都能察觉到。 首先,她会用手机照相发短信了。以前的她既不会玩手机,也不会打字发短信——因为她不会拼音又好多字不会写。因此,当她第一次给钱宝发短信的时候,钱宝立刻回了个电话过去,担心她是手机被人偷了,结果这却被她抱怨:“我给你发短信,你就该用短信回我嘛!” 然后她就跟所有刚学会发短信的人一样,对短信无比热衷起来。在她刚学会发短信的前三天,钱宝的手机几乎是过个十来分钟就会响一次,如果不是小晞打字速度太慢,估计响得还会更频繁。 钱宝为了满足她的短信热情,每条短信必回,就算是不知道回什么,他也会打一个“好”或者“嗯”过去,他觉得这样也很有趣,仿佛她一直在他身边喋喋不休一般。 “钱总,跟谁打得这么火热啊?”公司的人总是讪笑着问他。 他只是笑笑,也不回话。现在,公司上下多半都认为他是个没主见没气魄一天到晚在瞎忙却忙不出啥业绩然而泡妞却是一把手的绣花总监。 小晞开始学会用手机自拍之后,就把自己拍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照片发给他,有的拍的还不错,照片里的她冲着镜头羞涩而生硬的微笑,有的他却怎么都看不懂,比如只照一只眼睛或是只照一双脚,不过每张照片他都会存起来,特别喜欢的,他还会编辑一个名字。 除了手机她越玩越溜了,每天他回家时,她迎接他的台词也不一样了。 “大哥,您回来了!”她冲着他福了福身,有的时候是抱拳作揖。 “哦吧!你终于回来了!”她蹦到他面前,声音变得比平时粗犷。 “欢迎回来。”她手背向上,伸到他面前,看他不明白,不满地努嘴解释:“亲一下嘛!” 于是钱宝笑着完成了吻手礼。 总听人说小孩子不能看太多电视,看来不是没道理的。 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即使她每天都有看电视里那些古代现代中国外国各式各样的美女,她却仍没有打扮自己的意识,每天仍旧是披着长头发,带着他送给她的红色发箍。 至于那些凄美婉转的爱情呢?他曾见过她为电视里的那些痴男怨女红过眼眶,这可以证明她算是有所了解了吗……? 嗯……也很难说……因为她还是会毫无芥蒂地与他共享同一个甜筒冰激凌。 不管怎么样,钱宝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每天看到她在身边或笑或闹,让他觉得生活充实而美好。他是个简单不会深究的人,所以他没有想过这样的满足对他意味着什么,对小晞,又意味着什么。 “哥哥,这个是什么?”电视里播广告的时候,小晞把脑袋凑过来,看他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视嘛,他每天都会陪她看,但是他会把电脑放在膝盖上,她看偶像剧,他就玩游戏。 “我在打怪物。”钱宝咬了一小口她递过来的冰激凌。 “好玩吗?”她看了看甜筒,确认他没有咬去太多。 钱宝想了想,觉得网络游戏这个东西对她来说似乎危险了点,便说:“这是工作。” 小晞认真的看向电脑屏幕,屏幕上的画面对她来说复杂难懂了点,尤其钱宝正好在打一只长相丑陋的怪物,于是小晞撇了撇嘴,把目光转移到电视上。 这只长相丑陋的怪物是个大boss,非常难消灭,钱宝在游戏里和人组队,大概打了将近2个小时,才把这个怪物干掉。他觉得累了,退出游戏,这才发现小晞已经歪在他身上睡着了。 钱宝合上电脑,轻轻叹了口气。几乎每个晚上都是这样,她明明已经困了,却仍赖着不回房睡觉。他很难以理解,电视剧对女孩子的特殊吸引力,究竟是在哪? 他把她抱回房间,忍不住,轻轻吻在她嘴角,尝到了冰欺凌的甜味,让他全身一麻。脑海中的自己已经像狼一样扑到了床上。他赶紧逃回自己的房间。 辗转反侧的,好容易让自己平静了下来,刚刚要入睡,却听见敲门声,小晞站在门外口齿不清的喊:“哥哥……牙痛……” 牙痛是大事。 钱宝赶紧起来,让她先刷牙漱口,然后问她哪里疼。她长大嘴巴指了指最里面的板牙,钱宝一看,是龋齿。 “这大半夜的,不知道哪家医院看牙科急诊啊……”钱宝看着她那颗龋齿着急,仿佛自己的牙也痛了一般,他凝结着眼眉,一脸担心地问她,“很痛吗?” 小晞不说话点点头,眼看那泪水就在眼眶里滴溜溜的转,应该是痛得不轻。 “换衣服,我带你上医院。” 他先带着她去了最近一家医院,人家晚上没有牙科急诊,不过好在急诊室一个值班护士好心的告诉了他们哪家医院晚上有牙科,于是钱宝急忙带着小晞赶过去。 大半夜的来补牙,也算是少见了。 值班的女医生看着这深夜来补牙的小两口直乐,虽然病患小晞疼得眼泪直打转,家属钱宝急得额头上全是汗。 “别怕。”医生第n次把小晞按回手术椅中。头顶刺眼的光线,四周冰凉的一切,让小晞产生了恐惧。 “怕疼就牵着你男朋友的手,”医生打趣道,“听说那样会好很多。” 小晞看着医生拿着奇怪的东西向自己的嘴巴刺来,慌忙朝钱宝伸出手去,而钱宝的手一直等着这一刻,立刻就把她冰凉的手握在了手中。 医生在口罩之后乐得更厉害了,似乎手都有些抖起来,她不得不调整了一下口罩,转移了一下注意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才开始帮小晞补牙。 补牙的过程无疑是恐怖的。补完牙小晞已经是泪水连连,医生说小晞的牙齿没有做过窝沟封闭,很容易再患龋齿,让她以后一定要格外注意口腔卫生,最好定期到医院做下检查。小晞流着眼泪双目幽怨地瞅着医生,钱宝点头哈腰地连声答应,医生忍着笑写了病例开好药方,才终于放他俩离开可怕的牙科。 “以后早中晚,吃完东西就好好刷牙。最好先用牙线。”钱宝一上车就迫不及待的交代,听医生说小晞没做过窝沟封闭容易得龋齿,他担心得不行。 “唔。”小晞揉着自己的脸颊,刚才补牙嘴巴张太久,她腮帮子都是酸的。 “还疼吗?”钱宝担心她牙还疼。 “还有点。”刚补的牙齿,多少有点不舒服。 “回家就吃药。”钱宝启动了车子,看看时间,竟然已经凌晨3点了。 回家教她用牙线,看着她吃药、刷牙,折腾了半天,已经4点多了。他把小晞送到房间门口,准备自己眯一两个小时然后去上班,不想,刚一转身,小晞忽然牵住他的手,眼巴巴的望着他:“哥哥,为什么奶奶说跟你谈恋爱会不停的哭?” 这叫他如何回答?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只好无奈地笑了笑。 “因为牵着你的手,我会觉得没那么痛。”小晞望着他,眼眸在走廊顶灯撒下的昏沉光线里,显得有些梦幻。今天补牙医生那句“牵着男朋友的手就不会那么痛”的玩笑话,她大概是听到心里去了。 “奶奶大概是担心我会欺负你吧……”他耸了耸肩,语气很随意。 尽管他的内心因为她的话语狂跳不已,然而他又能说什么能做什么呢?难道要他对她说“奶奶告诉你的许多话都是错的”或是把她拉入怀中上下其手? 小晞看着钱宝眨了眨眼睛。她有些迷糊,恋爱在她脑中的概念,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傻笑或者傻哭,一个人会咬另一个人的嘴巴,也许还会脱她(他)衣服。奶奶的话在她想来,并没有错。如果哪个陌生人要对她这么做,她肯定会吓得大哭特哭。可是,看着眼前的人,她有些糊涂了。 哥哥会让她哭吗?好像不会…… 如果哥哥会轻轻咬她嘴巴或是帮她脱去衣服…… 似乎……也不是特别恐怖的事情? 这件事情让她想不明白,她垂下头,松开钱宝的手,默默无言地转身回房睡觉了。 钱宝回房,大大地吁了口气,他就像是旧社会在面包厂工作的饥肠辘辘的劳工,天天捧着面包,却怎么都吃不到口,而面包,却还不断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勾引着他。 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只觉得自己刚睡着,手机却响了,竟然是杜思蔓的越洋电话,他接起,无力的问:“什么事啊,大清早的……” “还早?7点了,你不该上班了吗?你这个大少爷!”杜思蔓在话筒那边有些兴奋。 “嗯……”钱宝懒得争辩什么,“什么事啊?” “我要回国了!” 三个女人能有戏 杜思蔓在周四晚上到了S市,周五她在李媛媛床上睡了一天,下午醒来时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开始打扮。 晚上钱宝要给她接风。虽然见钱宝她用不着这么费心思,但是美女的原则是任何场合都不能马虎,天知道什么时候艳遇就来了呢! S市很热,她便把一头波浪长发绾了起来,她看了看李媛媛梳妆台上的发饰,觉得实在花俏了点,太多水钻,太多蝴蝶花朵,实在不是她的风格。于是她只用皮筋和发卡,弄了一个发髻。这发髻绝不是道姑那样紧实单调的一坨,也不是公关礼仪小姐那样的整洁精致,而是随意甚至有些松散的,一些碎发从形状优美的圆弧上挑落下来,让发髻不会显得那么死板老气,但挑落的碎发又不是很多,不会让人觉得散乱邋遢。虽然看上去是随意一绾,但是这个发髻是好看的,是让人产生好感的。 发髻弄好之后,她再小心细致地整理了她的刘海,让刘海看起来和发髻一样是随意不做作的,不过,刘海的梳法,也绝对要弥补她脸型上的缺点才行。 其实美女身上从来没有“随意”二字,这“看似随意”的发型,杜思蔓足足在网上学了一天才学会,麻烦着呢。 她上身穿着白色无袖双层雪纺上衣,领口有一排莲子似的人工珍珠,胸口有皱褶,衣摆宽松。因为她肩膀不太圆滑,所以上衣外她又套了一件针织衫,黑色冰丝的短袖,很短,只刚好到她胸线以下,开襟无扣的针织衫露出里面雪白的上衣,不着痕迹地强调了她隐藏在宽松雪纺下的圆润丰满。下身穿了一条全棉白底有浅灰色斜条纹的齐踝长裙,脚上穿了一双平底麂皮缠踝露趾凉鞋。长裙配平底凉鞋,只有她这种身材高挑的美女,才能穿得出味道。 她今天化的是“透明妆”,这个妆巨费时间,但是却能让人看起来天生丽质,仿佛没上过妆一般。身上没有戴太多饰品,耳朵上戴了一对黑色锆石耳钉,左手上,一只天然贝壳串成的手镯紧紧怀抱着她的手腕。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身装扮可以说把她的好身材整个遮掩了去,不过这不要紧,因为她知道,她是美的,是有魅力有味道的。何况,虽说今晚是为她接风,但是主角却不该是她。 关于李媛媛和钱宝的事,杜思蔓基本只听李媛媛一个人在说,以李媛媛的话来判断,两人似乎是进展的不错。至于钱宝,似乎每次接她电话都没什么耐性,所以她也没有机会多问。而且根据她的经验,钱宝少爷对朋友表现出没耐性,那多半就是交了女朋友了,他是非常令人发指的“重色党”。 不过,因为李媛媛前段日子兴奋地给她发了“情敌”的照片,所以钱宝重的是谁的“色”,还有待观察。 “这个女人,没我好看吧?”李媛媛发了照片就心急地问她,真是一点都不含蓄。 “嗯。”她还能回答什么?不过这个照片上的女生,看上去真的就像是路人甲。话又说回来,能在镜头前这么随性,几乎是彻底无视对方拍照的人,却真的是不多见。 “估计是个平面模特。”李媛媛判断,“娱乐圈的人就是随便。”她酸劲十足。 “你何苦呢,钱少爷的专业就是玩弄感情。”杜思蔓劝她,“你们公司那么多优质IT男,随便抓一个也比他强啊。” “年轻嘛,谁不爱玩,何况他有钱又帅,不玩才不正常。”李媛媛倒是大肚,“不过他总会有累了不想玩想找个人安定下来的时候,我就等着那一天做少奶奶就好。” 杜思蔓无语,男人就是因为这种女人才变贱的吧。 “你小心别让他知道你偷他手机里照片,他可是个脑袋不清楚的abc,隐私权什么的,讲究着呢。” “他那个时候睡着了,知道个鬼。”李媛媛信心十足,对别人她可能还拿不准,对钱宝这种傻头傻脑没有戒心的人,她很有把握,“你回来了正好,帮我把这个女人赶走。” 为朋友两肋插刀,义不容辞吧? 晚上六点半,李媛媛打电话让她下楼,说他们已经到楼下了,杜思蔓探出窗口一看,一辆白色的BMW,啧,富二代的标配。 她下楼走到车边,习惯性的往副驾驶座的走去,却发现李媛媛已经坐在里面了,冲她挤眉弄眼的让她坐后面去。 钱宝见她来了,连忙下了车走过来给她一个友好的拥抱,毕竟两人也一年没见了。等两人回到车上,李媛媛酸劲十足地在前排开了腔:“哎呀,别把你们在美国的什么习惯都往回带,这大街上这么多人看着呢!” 钱宝笑笑,没有回话启动了车子,杜思蔓白了李媛媛后脑勺一眼,丫的,对外人装大肚,却连自己姐妹的醋都吃!什么女人呐! “钱宝,准备带姐姐我去哪吃饭啊?”杜思蔓也许对李媛媛没辙,但是她对钱宝,却是随意得很。 “嗯……你想吃什么?”明明还没决定去哪吃饭,然而钱宝开车上路却不带犹豫,似乎已经决定到哪去了。 “倒时差呢,没胃口,想吃点清淡的。”杜思蔓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景致,这些玻璃高楼、绚丽的广告牌、繁忙的高架、拥挤的车流,放在任何一个国际大都市都说的过去,如果不是随处可见的汉字,她真不觉得自己已经回国了。 “去那家粥馆吧,挺有名的,上次招待客户,人家赞不绝口的。”李媛媛不是面向杜思蔓,而是对着钱宝说。 杜思蔓暗笑,小样,在姐姐面前还端起“女主人”的架子了。 “吃粥啊……”钱宝犹豫了。 李媛媛见他犹豫,以为自己的提议不够奢华隆重不合他心意,于是又建议道:“那去煲汤馆吧,荤素简奢都有,味道也好。” “嗯,煲汤不错。”杜思蔓同意,在国外很难喝到纯正的煲汤,她脑海里对排骨海带汤香浓气味的记忆忽然被勾起,一时胃口大开,不动声色的咽了咽口水。 “煲汤啊……”钱宝又犹豫。 杜思蔓奇怪了,钱宝什么时候对吃的这么讲究了? “好,那就去煲汤馆吧。”既然杜思蔓都开口了,他也不好再拒绝,“不过我还要带一个人去。” 这话顿时让车里两个女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难道要把那个“平面模特”带出来跟她们见面一起吃饭? 他不觉得这不太合适吗? “谁啊……我认识吗?”李媛媛忍不住问出了口。 “哦,一个小妹妹,我记得你还说有空带出来一起玩的。”钱宝笑着回答。 果然! 李媛媛在内心炸毛了!她确实是说过带出来一起玩,可是,这是她姐们儿回来的第一天,她带着姐们儿和他吃的第一顿饭!就这么带另一个女人来和她们一起吃饭,什么意思呐? 杜思蔓瞅见李媛媛那阴郁的侧脸,就知道这“小妹妹”一定就是那“平面模特”了,她在后座笑笑地奚落道:“哟,你这个老幺也学人玩哥哥妹妹的把戏啊?” “确实是个小妹妹啊!”钱宝坦白。 不过这坦白在车里两个女人听起来,就是苍白无力的狡辩。 “谁信呐!”两个女人默契一致的说。 “见了你们就知道了。”钱宝继续使用苍白无力的台词。 车开到一栋高层住宅楼下,钱宝把车停到路边,拨通了电话:“小晞,下来吧,我车在路边,嗯,把门锁好了。” 那句“把门锁好了”让两个女人听得有些刺耳,关怀过度了吧?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白长裙披着长头发,打扮在这酷热夏季的人群里可谓十分另类的女孩子走到了车边,她站在副驾驶座的车窗外看着李媛媛,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质问:“你是谁呀!” 李媛媛气不打一处来,她还没问她是谁呢! 钱宝伸过手臂按下李媛媛这边的车窗,对小晞道:“小晞,坐后面吧。” 李媛媛听了这话,气才消了几分,斜眼看了看小晞,嘴角勾起了一抹问候的笑容。说到底,她才是坐副驾驶座的主儿! 小晞钻进后座看到杜思蔓,惊呼出声:“呀!还有个人!” 杜思蔓微微皱眉看着这个女孩,这位“平面模特”是不是聒噪了点? “你好,我叫杜思蔓。”杜思蔓冲她微笑,向她打招呼。李媛媛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的反应不是太礼貌,于是也连忙回头自我介绍:“我叫李媛媛。” 小晞盯着杜思蔓上下打量,看了好一会儿,看得杜思蔓心里发毛,然后她乐呵呵地笑了,“我叫小晞。” 杜思蔓不明白她在笑个什么,眉梢微挑。小晞在打量她之后后笑出声来,让她不禁怀疑起自己的打扮。怎么,她这一身,在这位另类“平面模特”的眼中,算是过气了吗? “哥哥,我们今天吃什么?”小晞看钱宝已经启动了车子,急忙问。 另两个女人又腹诽了,这“哥哥”还叫得真亲热啊…… “嗯,今天请这两位姐姐吃饭,去喝汤。”钱宝知道小晞不喜欢,所以在话里告诉她,这是请别人吃饭。 不知道小晞是消化了他的话,还是她今天心情好不以为意,她乖乖应了声“哦”,没有再表示异议。 到了煲汤馆,服务员把他们领到靠窗四人位,面对面的双人长坐椅,中间隔着张长方桌。怎么坐,是个问题。 杜思蔓今天是主客,她跟谁坐都无所谓,于是她第一个落座到靠窗的位置。小晞动作敏捷,不客气地迅速占领了另一个靠窗位置,这让李媛媛大为郁闷。钱宝是男的,当然要让女士先落座,于是他站在走道里等李媛媛坐下,李媛媛犹豫再三,最后挨着小晞坐了。 宁愿让自己难受,也不能让情敌和少爷坐到一起! 四人餐桌 “钱先生,好久没见您来了。”服务员微笑地候在桌边等他们点餐。 “嗯,最近比较忙。”钱宝微笑回到,抬眼看三个女生都还在认真地看菜单,于是说,“我们等一会儿再点菜,谢谢!” 服务员微笑点点头,也不多话的退下了。这服务员几步走回大堂连接厨房的那条走廊里,走廊里还站着两三个闲下来偷懒的服务员。 “怎么样怎么样?看得出来哪个是他女朋友么?” “真看不出来,可能一个都不是。” “说不定都是!啧啧,反正他养得起!” “哎呀,顺便养我一个呗~!” “那还赌不赌了?要不,我们改赌里面有没有他女朋友吧?” “也行,哎呀,好像是点完菜了,我去了!” 点完菜,一桌四个人竟然都没话,有点冷场。于是钱宝干笑着,没营养地问杜思蔓一路上还顺不顺利。 杜思蔓也不回他,只道:“钱少爷,给我们介绍介绍这位小晞小姐嘛。” “哦,呵呵,她叫小晞。”钱宝露齿而笑,白牙又“chua chua”地往外放光。 然后咧? 没了下文。 钱宝看着杜思蔓和李媛媛望着他茫然得几乎变成“空”字的脸,堆在脸上的笑容因为煲汤馆的冷气僵住。他也觉得这样的介绍实在太干,可是,小晞还有什么事是可以介绍的吗?难道要到处跟人说她小时候被人丢在墓地,然后她傻乎乎地在墓地呆了十几年? 除了这个名字,好像没什么可说的,她可是个连身份证都没有的人呐! 杜思蔓和李媛媛自然认为钱宝对她们太过敷衍,于是李媛媛先对身边目光涣散不知道总在看哪儿的另类女生开了口:“小晞小姐看上去很年轻啊,在哪儿高就啊?” “高就?”小晞皱眉。 嗯,这个词她似乎是见过,然而却不是太明白,于是小晞同学按她自己的逻辑望文生义地迅速折腾出一个答案,回答得严肃而认真:“八楼。” 八楼是什么机要部门? 李媛媛郁闷,她太孤陋寡闻了吗?她只知道在S市,“大礼堂”指的是市委,“金三角”说的是国税局,“八楼”是个什么人尽皆知的神秘单位啊?政府大楼的八楼?国家安全局的八楼?还是部队的什么部门编号?是只能报楼层不能说单位名字?还是这单位就叫“八楼”? 李媛媛看向杜思蔓,杜思蔓撇了撇嘴,心想老娘都出国这么些年了,哪里还知道“八楼”是个什么单位! 钱宝摸着鼻子笑了。如果说她每天呆在家里看书学习洗衣做饭也算工作的话,那说她高就于“八楼”也不算错嘛! 李媛媛再次打量小晞那张平淡无味的脸,这小女生,看起来年纪不大,就能进名字都说不得的单位,难道是什么高干子弟? 就知道大少爷泡的女人,肯定都不会简单! 正琢磨着,服务员端了煲汤上桌。钱宝还是和上次那样,把他和小晞的两罐汤都放在面前,一样盛了一碗给小晞挑。 “吃哪个?”他问。 “随便。”小晞分别品尝过后,敷衍地回答,似乎对眼前的飘香的煲汤,很是嫌弃。 李媛媛见了这情节气得差点心肌梗塞就不说了,杜思蔓抬眼望着对面那张没什么优点还架子不小的年轻的脸,觉得自己嘴里的海带怎么都嚼不烂了。 小样,当着她和李媛媛的面都能使小性儿,公主病病得不轻啊。 杜思蔓不露痕迹地侦测桌对面女人的气场,目前她只侦测到了脑残和公主病,但是能把一花心大少驯成狗腿男,这个女人肯定不简单。嗯,绝不会像她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仅仅从看见两个比自己姿色强得多的女人和钱宝一起出现,脸上却能不露一丝紧张不安这一点,足可以见她心机颇深! “钱宝,明天带我们去哪里玩啊?”杜思蔓终于咽下了那块海带,微微靠向身边的人,露出了那对迷人的酒窝。 “你们想去哪?”钱宝连忙咽下口中的食物回答。杜思蔓这次的假期只有二十天,难得这么久才见面,钱宝想多陪她玩玩。 “媛媛定吧,你们俩经常出去玩,比较熟。”杜思蔓话里有话的说。 余光瞟向小晞那女人,果然是一副食不知味的样子,闷头喝汤不搭腔,喝了半天却又没喝去多少。 杜思蔓满意的勾起嘴角,继续道:“媛媛,钱少爷平时都爱带你去哪儿玩啊?” 李媛媛看见杜思蔓靠在钱宝身上的模样心中不爽,不过她也知道这是姐妹在帮她排挤“多余的人”呢,于是扬起她每天回家对着镜子必练50遍的“最甜美”的笑容,声音也变得柔和了起来:“还不就去游游泳,打打球,偶尔唱个歌,能有多大意思,你好容易回来趟,带你去什么博物馆纪念公园之类的地方转转才对。” 钱宝接话道:“嗯,是啊,平时都玩腻了,那些地方先别去了。其实S市也算有挺多名胜古迹了,虽然不是很出名,明天开车带你们转转,我们边转边找,怎么样?” “好呀!”杜思蔓笑容灿烂,“晚上累了我们就去酒吧,听说S市的酒吧也挺有名!” “你这个酒鬼!”李媛媛笑骂。 于是三个人气氛融洽的笑成一堆,唯独小晞纠结着眉头盯着自己的汤碗。 “小晞你喝酒吗?”杜思蔓托着下巴,扬着嘴角问向对面耷拉着脑袋的人。 “不喝。”小晞终于不用汤匙在汤碗里瞎捯饬了,忧郁地把汤碗推到一边。 “那——你明天和我们一起去吗?”杜思蔓仍是满脸笑容,不轻不重地强调了那个“我们”。 小晞摇摇头,“我要在家看书。” 看书?哼,装13的女人。 杜思蔓扬了扬眉,没有表露心中的不屑,她扭头看向钱宝,见钱少爷对这个小晞的不参加也没表现出失望的样子。嗯,看来李媛媛还算有戏。 吃完饭,三个人又闲聊陈年趣事,或笑或骂,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到了8点半,一直被晾在一边不知道干嘛的小晞实在受不了了,开口道:“哥哥,我想回家了。” 两个女人在心中同时啐了一口。呸!哥哥哥哥的,叫得这么肉麻!真的是公主病不轻啊!大家都聊得这么开心,扫什么兴! 然而钱少爷似乎不觉得这小女人公主病,听她一开口就马上看了看表道:“嗯,不早了,今天就先散了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出去玩。” “才8点多嘛,还早!”杜思蔓嗔怪道,“你在美国的时候,哪回不是玩到转钟了才回家的啊!” 李媛媛顺水推舟:“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这煲汤馆确实没什么气氛,不如今晚就去酒吧?” “好呀好呀!”杜思蔓连忙附和。 看小晞嘟着嘴,钱宝面露难色。 杜思蔓看见这两人相望无言,却又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样子,十分不爽,提议道:“小晞要是不去,就先回家休息吧,你可以帮她叫下计程车嘛。” “那怎么行。”钱宝脱口而出。 杜思蔓窝火,为什么不行!就算是你正牌女友,这么扫兴不上道的,也该赶回家才对啊! “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我送你们回家。”钱宝不容分说,向服务员招手,示意买单。 气氛有那么点不愉快。李媛媛张嘴企图再拗一下,然而杜思蔓是知道钱宝脾气的,便给了李媛媛一个眼神,意思是:不急于这一回。 于是四人出了煲汤馆,上了车,还是按来时的座位。钱宝把车笔直开到李媛媛和杜思蔓楼下,先送她们回家,这让两个女人心中起了疑。 少爷和那个公主病的女孩,不会还要再做什么吧? 回家路上,小晞郁闷的睡在了后座上,这个晚上真是无聊,没吃到好吃的,还害她电视也没看。 “小晞,晚上吃饱了吗?”钱宝在后视镜里,看到她在座椅上缩成了一坨。 小晞没理他。真是的,光喝水能饱么! “我带你去吃麦麦吧?”钱宝打着方向盘,不动声色的问。 “真的!?”本来蜷在后座上像冬眠小熊一般的小晞,忽然 “咻”地坐了起来,就像她是一只被压到极限的弹簧娃娃,钱宝甚至都能感觉到耳后明显有一阵风吹过。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钱宝忍不住笑了。 “耶——!哥哥最好了!”小晞欢呼。“耶”是她新学来的感叹词。 周五晚上9点钟,麦麦依然人不少,里面多半坐着约会不知道该去哪里的年轻情侣,还有一帮一帮逛街累了的女孩们。小晞吃着她的薯条,欢喜得双颊发红。 钱宝看着她那开心的样子,产生了一种他现在才下班的错觉,因为此刻,他才觉得自己真正放松了下来。 回到家,洗澡,然后回房睡觉。刚躺下,小晞又敲响了他的房门。 “什么事……?”他紧张兮兮地只打开了一条门缝。 小晞穿着睡衣站在门外,她把头发拢到一边,让一侧的玉颈暴露在夜晚暧昧的空气里,小手中正握着一个绿色的棒状物。她双目含露,轻蹙眉头,十分惹人怜惜,她望着他,有些哀怨地开口:“哥哥,我需要你。” 难以回避的暧昧 只开了床头灯的房间,蜜黄的光线撒在蓝灰相间的条纹床单上,整个房间都充满了花露水的味道。 小晞穿着睡衣坐在床沿,头发全都撩到胸前,露出白皙的颈和背。钱宝穿着短袖短裤坐在她身后的床上,他一手拿着绿色棒状物——一瓶花露水,一手发着抖把花露水往小晞的后背上涂。 “哥哥,你重一点啦,这样好痒!”小晞对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服务”提出了抗议。 痒?痒的是他好不好……他全身都痒! 钱宝依言加重了一点手上的力道,清了清嗓子说:“天气热还是把头发扎起来吧,都长了这么多痱子。” “哦……”小晞倒是很听话。 “要不把头发剪短吧?这么长扎起来也很热。”他继续建议。 这次她没有回话。 “擦好了。”钱宝松了口气,把花露水还给小晞,“快去睡觉吧,我也困了。”他一边说一边退开,然后靠在了床头,还非常多余的扯过身边的薄被单,盖住自己的下半身。 咳,其实是累了,她就这么坐在自己床上让自己摸她的背,要控制自己不去瞎想瞎动实在是件耗费心力且十分折磨人的事。 小晞扭过身子面向他,冲他甜甜一笑,“谢谢哥哥!”说罢,她起身单脚跪在床沿上,凑过来在他脸颊上献上一吻。她那细细的发丝,像一张巨大的网,铺天盖地的向他袭来,妩媚温柔地拂过他的脸。 鼻腔里充斥着花露水的香味,钱宝的双手,就这么下意识的搂住了她的腰。 好细。 他不禁抱得更紧了。这一紧,却是让小晞失去了重心,跌入他的床上,他的怀中。 “呀!”她轻呼,像一只小猫在呓语。 这样的拥抱不是没有过,他们也曾在沙发上相拥着睡过一宿,然而在床上,却是第一次。 他顿觉所有的血液都涌到了头上,在僵直片刻之后,他忽然翻身把她放在了床上,她呼扇着眼睛有些迷惑地看着他。接着,他低下头温柔地吻在她的额头,于是她开心的笑了。 然而这个吻却没有结束,他吻上她的眉心,她的眼角,她的鼻尖,她的耳垂,他吻她那有些发烫的脸颊,吻她的嘴角,一次又一次。 这让她觉得有些害怕。 “哥……哥哥……”小晞抵住他的胸膛,即使隔着衣服,她也能感觉到他滚烫的皮肤,就像他呼出的气息一样灼人。 钱宝撑起上身,喘着气看着床上的她,她的长头发铺散在他的床单上,他的枕头上,就像是她的翅膀。那翅膀中的小脸,即使泛红也仍显得苍白,一双眼睛,正惊恐不安的瞅着他,他在她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脸,充满兽|欲的脸。 钱宝握住那双抵在他胸膛的小手,放到唇边轻吻了一下她的手指,他闭上眼,无力的说:“不早了,快去睡觉吧。” “嗯……嗯……”小晞连忙坐起来,离开那蓝灰相间的床单。 在她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他无奈的说:“以后晚上别到我房间来了。” 小晞没有说话,轻轻关上了房门。然而花露水的香味,仍留在床单上,漂浮在空气中。 钱宝长吁了一口气,用手臂挡住了床头灯那暧昧却刺眼的灯光。 第二天一早,两人都很安静,安静的洗漱,安静的吃完早餐。 吃过早餐,钱宝便要出门,虽然离他和杜思蔓约好的时间,还有1个多小时。 “哥哥什么时候回?” 小晞站在门口,看着他换鞋。 “不知道呢,你晚上在家自己做饭吃吧,今天可能没空带你出去吃了。”仿佛穿鞋是件多么复杂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钱宝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 “哦。”她平静的回答,听不出情绪。 “我走了。”钱宝穿好鞋,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小晞望着那重重的防盗门在自己眼前关上,身体随着关门声轻轻一颤。 “大少爷很积极啊。”杜思蔓探出窗外,看到楼下停着的白色BMW,笑着对李媛媛说。 “还不是你面子大,平时是没这么早的。”李媛媛对着梳妆台涂睫毛膏,话里带着酸意,却也不忘表明自己和钱宝的关系。 杜思蔓本来想说在美国的时候钱宝也没这么积极过,然而见李媛媛出口便有醋味,便忍住没说。 两位美女并没有因为钱少爷提前到了就加快自己的速度,仍然是该干嘛干嘛,该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男人等女人,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们甚至比约定的时间迟了十来分钟才下楼,见到钱宝便吐着舌头道歉,说让他久等了不好意思。钱宝淡淡笑着说没关系,然后就启动了车子。 一路上三人有说有笑,聊得很是开心。他们先去了S市博物馆。钱宝有些漫不经心的浏览着博物馆内的古瓷古画,总是想今天也许应该把小晞带出来,她没有来过博物馆,S市大多数地方她都没有去过。从前她总是一个人呆在墓地里,而现在她是一个人呆在那小小的两居室里,外面的世界对她而言,仍是陌生的。 想到小晞,他便不可避免的想到昨晚自己的失控,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尴尬。她对他毫无戒心,把他当做亲人一般,然而自己却总是对她意图不轨,这让他觉得自己实在是个没品又猥琐的男人。 博物馆很大,逛完博物馆,已经到了中午。于是钱宝带着两位美女去一家有名的西餐厅吃饭,他下意识地点了意大利面。 “我记得你以前不爱吃意大利面。”杜思蔓曾经满腔热情地为他做过一次晚餐,主食就是意大利面,当时钱少爷明确表示,他不太爱吃这种基本全是淀粉的东西。 “有吗?”钱宝呆头呆脑地反问她。 杜思蔓扬了扬眉毛,没有说什么。 李媛媛心里不痛快了,她都不知道钱少爷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看来,杜思蔓和钱宝的关系,要比“同学”近得多。 边吃边聊,吃完已经下午2点。钱宝说去市中心一个纪念公园,杜思蔓却说想去市郊一个苏式园林。去那个园林开车单程就要花上2个多小时,钱宝有些犹豫,然而想杜思蔓难得回国,还是答应了。 开车之前,他看了看一直没有反应的手机,小晞今天一条短信都没跟他发。 生他气了?或者讨厌他了? 钱宝觉得心里堵得慌。 到了市郊的苏式园林,已经下午四点多了,而这园林就五点半就要关门了。于是李媛媛和杜思蔓拉着钱宝在园林里走马观花,大部分的时间,是要钱宝帮她们合影留念。 “来,我给你们俩照一张!”杜思蔓推着钱宝去和李媛媛合照。 “我不爱照相你是知道的。”钱宝无奈。 “快去。”杜思蔓不由分说的一把将他推向李媛媛。 于是钱宝走向荷花池,站在了李媛媛身边。 “亲热一点嘛!”杜思蔓举着相机说。 李媛媛把头靠向钱宝的肩头,钱便宝配合的露出了放亮的白牙。 因为园林周围没有合意的饭馆,于是逛完园林他们就立刻开车回S市吃饭,回去的路上遇到高架桥交通管制,一辆载满货物的卡车横躺在了高架中央,来往车辆必须依照交警指挥排队放行。 李媛媛和杜思蔓在车里抱怨肚子饿了,这排队要排到什么时候,S市交警处理事故太慢等等等等。钱宝没说话,安静地把着方向盘看着前方交警的手势。 终于,他电话响了,他手忙脚乱的接起来,小晞在那边问他回不回家吃晚饭。 “我先说了不回来吃的啊。”钱宝觉得她问得有点莫名,小晞记性不是一向挺好的吗? “哦。”电话那边没有语调的回答。 钱宝看到前方交警在向他招手,于是赶紧说:“现在不方便说话,先挂了啊。”说完,他急忙挂了电话,在交警面前开车打电话,那不是撞枪口么! 回到S市时已快9点,然后找地方吃饭,吃完饭已经10点多,钱宝说送李媛媛和杜思蔓回家,二女皆表示时间还早,说昨天说好了要去酒吧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昨天确实答应杜思蔓晚上去酒吧玩,可是现在这么晚了,他担心小晞一个人在家会害怕,犹豫了一下,他说:“我先打个电话。” “哟,你又不是有家室的人,还要跟谁打电话汇报啊?”杜思蔓在后座上酸他。 钱宝干笑两声,没有接话,他回拨了小晞的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 已经睡了吗?还是在洗澡? 钱宝放下电话,有些失落。小晞总是把手机放在手边,几乎没有不接他电话的时候。 “那好吧,最晚到12点。”钱宝总是说话算话的。 “这才对嘛!”杜思蔓满意地笑了。 第一次受伤 晚上10点的酒吧,才刚刚开始热闹。 李媛媛和杜思蔓说去洗手间补妆。钱宝一个人坐在吧台边,他本来也没什么兴致,等下又还要开车,因此他连啤酒都没要,点了一杯柠檬苏打加冰。 把手机放在吧台上,看着玻璃杯里的冰一点一点融化,调酒师的影子在杯子里华丽地闪动。 当杜思蔓和李媛媛重新出现在钱宝面前时,他不禁眼前一亮。白天时,两个女生穿的都很休闲,杜思蔓穿的是宽松白衬衫和及膝孔雀绿百褶裙,李媛媛穿的是一条浅色的连衣裙。而此时,杜思蔓将衬衫的扣子全解,在胸线以下系了一个蝴蝶结,露出她紫色的缎面文胸,还有曲线完美的腰身,而下身的百褶裙,不知怎么就变短了,短得刚刚能遮住她的翘臀,不仅短了,还变蓬了,像一把小小的雨伞,衬得她的腰身更细,也让人担心她随时会走光。而李媛媛的连衣裙下摆忽然就变成了斜摆,几乎斜到大腿根部,只叫人浮想联翩。 二人的妆也变了,眼睛变得魅惑无比,睫毛呼扇呼扇的就像小扇子,那唇上啫喱一般的光泽,任何男人看了都会心动。 两位美女一左一右分坐钱宝两边。杜思蔓倚在吧台上,有些疯癫地冲着正在忙碌的调酒师喊:“橙汁伏特加!”接着回头笑问,“媛媛你喝什么?” “彩虹吧。”李媛媛和杜思蔓比起来要淑女的多,于是杜思蔓又冲着调酒师疯疯癫癫的大喊,“再来杯彩虹——!” 李媛媛目不转睛地看着钱宝,探过身笑问:“怎么就喝苏打水?” 钱宝看着她唇上闪亮的啫喱,含含糊糊地回答:“嗯,等下要开车……”然后灌下一大口苏打水。 李媛媛侧了个身,妩媚而随意地将一条腿压到另一条腿上,那斜裙摆便顺势滑到了大腿根部,清凉无比。 钱宝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傻子,你喝的什么?”叫完酒的杜思蔓夺过他的杯子,闻了闻,嫌弃地皱起鼻子,又冲调酒师喊:“再来杯黑俄罗斯——!” “我等下还要开车呢!”钱宝回过头去夺杯子,却正对上杜思蔓的紫色文胸,不禁让他身体一僵。 “开什么车啊!”杜思蔓把苏打水一饮而尽,接着把玻璃杯沿着吧台推出好远,“来陪姐姐玩就好好玩,别在这儿给姐姐装孙子,唉,什么博物馆啊园林啊,闷死我了这一天~!” 很快,三杯颜色不同的酒送到他们面前。杜思蔓一沾酒,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平时的自持一点都没了,她举着杯子立刻就调戏起调酒师来:“帅哥,赔我喝一杯呗~” 于是钱宝拿着杯子看向李媛媛,李媛媛估计是不胜酒力,刚喝了一口脸就红了,双眸也变得有些迷离,她望着他,眼若秋水,丰唇带笑,望得钱宝血压上升。 “你怎么不喝呀~”她声音也变得甜腻了起来。 “嗯……嗯……”钱宝举着杯子,却是半天也没喝一口。 “给姐姐喝!”一边跟调酒师调情的杜思蔓见他半天不动,怒了,“不喝就让媛媛拿嘴喂你!” 钱宝干笑,心想这杜思蔓果然是个酒疯子,然而另一边的李媛媛却闻言把手摸到了他膝盖上,钱宝陡然想起李媛媛之前跟他提的交往的事,一时心跳加速,赶紧抬手把酒喝了。 “这才对嘛!”杜思蔓笑开了,继续调戏她的调酒师。 然后这一晚上两个女的就不停用各种手段逼他喝酒,钱宝被迫喝下去三、四杯,纵然他酒量很好,没觉得自己醉,但是晕乎乎是难免的。 比起他,两个女的却是有些烂醉如泥,李媛媛整个就趴在了他怀里,痴痴笑着,还在不停的要他喝,而一旁的杜思蔓竟然疯到坐在了吧台之上,两条玉腿就在他肩旁不停的晃荡。 “喂——”她忽然疯疯癫癫的笑了起来,“你哥哥今晚不回去了,哈哈哈哈!” 钱宝先还没反应过来,以为她在跟调酒师疯呢,后来恍然意识到她是在接电话——接的他的电话,然而身上的李媛媛让他行动不便,他来不及从杜思蔓手中抢过电话,杜思蔓就把电话给挂了。 钱宝郁闷,扶住李媛媛想起身去拿电话,却又被李媛媛死死抱住,她身体的曲线紧紧贴着他,此时酒劲上来,他只觉得身体火热难受。 “我送你们回家吧。”钱宝第n次提议。 没有人理他。 无奈的,硬是拖到快天亮了,两个神志不清的女人才由着他带出了酒吧。他打电话请了个代驾司机来帮他开车,代驾司机看着他左拥右抱,还都是醉得不省人事的美女,脸上的羡慕之色颇为明显。 好容易把两个女的都弄进屋,他又一个一个抱上床。想着把她们安顿好了自己就可以走了,然而把李媛媛放到床上时,这个女人却忽然用力把他拉到了床上。钱宝吓了一跳,连忙撑起身体,然而这个闭着眼的女人却用双腿勾住了他的腰。他惶恐不安的看向杜思蔓,旁边的杜思蔓睡得跟死了一样, 正不知道怎么办,身下女人的手却开始在他身上游走起来,边摸边发出轻声娇吟,只让他脑袋发昏,他不禁享受起身下的柔软来。 “嗯……”李媛媛继续轻哼,手不老实地开始解他的皮带。 裤头的松动让钱宝心里一惊。 要不就这么从了? 反正,他正需要发泄…… 钱宝回到家里时已经快8点了,他疲惫的倒在了沙发上,过了一会儿,竟就这么睡着了。 小晞从房间出来时,钱宝睡得正沉。小晞轻轻走到他身边,凑近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 香香的,是昨天吃饭时坐在她旁边的那个姐姐身上的味道。 小晞皱了皱眉,厌恶的站起身去了浴室。她刷完牙洗完脸,回到客厅犹豫要不要把钱宝喊醒,想了一下,回房间拿了条薄薄的被单,盖在了钱宝身上。 她在厨房吃完早餐,接着回屋拿了书。把书放在茶几上,然后自己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准备开始学习。 过了几分钟,她发现自己怎么都看不进去,她频频回头看钱宝的睡脸,最后,她终于放弃了看书。她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静静的看着他,数他的睫毛,用目光描绘他嘴唇的弧度。有几次,她站起身来,轻轻凑近,闻到那让她厌恶的香味,她便又退开很远。 钱宝一直睡到下午两点多才醒,一张开眼,看到小晞那如小狗一般打量他的眼睛,他不知怎的,就仿佛触了电一般,心虚地立刻坐了起来,慌忙扔了句要去洗澡,便逃去了浴室。 小晞的脑袋像雷达一样随着他移动旋转,直到他关上浴室的门。 洗完澡,钱宝觉得精神很多,也觉得饿了。来到厨房,发现小晞已经为他做好了午餐,他拿了碗筷吃饭,却不敢问小晞吃了没,应该说,他不敢开口跟她说话。 她还在生气吧……?也许更生气了……否则为何一句话都不对他说……?甚至都不问他什么时候回的…… 正在犹豫是问还是不问,他听到了客厅电视打开的声音。于是他乖乖自己在厨房吃饭。 吃完饭,他双脚灌铅一般走到客厅,站在沙发后干笑了两声问:“小晞昨天什么时候睡的啊?” 小晞悠悠的转过脑袋,眨着眼睛望着他:“我没睡。” 钱宝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眼圈周围青青的,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温柔:“怎么不睡觉呢?你在干什么?” “我在等你。”小晞直直的望着他。 钱宝回避了她的眼。 他叹了口气,没有看她,良久之后才低声说:“以后别等我了。” 然后两个人都沉默。直到钱宝的手机响起。 杜思蔓说她和李媛媛头疼欲裂,让他这个护花使者买点吃的送去。 于是钱宝回房间换衣服,等他换好出来准备去门口换鞋时,小晞拦住了他的去路。 “哥哥又要出去吗?”她仍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嗯。”他仍然低着头回避她的眼神。 “那你什么时候回?”她歪着脑袋问。 “不知道。”钱宝绕过她走到门口换鞋。 小晞忽然从背后牵住他的手,声音里多了强硬:“我想吃麦麦!” 钱宝跟被蝎子扎了一样,立刻抽出自己的手,支吾地说:“下次带你去。”然后,他慌忙地逃出了门。 门重重地在小晞面前关上了,她立刻奔去了阳台。不久,一辆白色的小车从大楼的脚下驶出来,混入了车流,然后消失在茫茫的城市里。 她站在阳台上,久久看着那繁忙的车流。远方的天空,飞机在灰蓝色的天空上划过一道白色的伤痕。 眼泪,还来不及落下,就蒸发在了夏日炙热的空气里。 奶奶说的不对,她没有和哥哥谈恋爱,为什么还是会哭? 美少女战士 钱宝又是很晚才回家,回家的时候客厅黑着灯,小晞的房门关着,似乎是睡了。 她依言没有再等他,可是一进门面对黑漆漆的客厅他又觉得失落,唔,自己实在有点贱…… 钱宝先回了房间,他将一本薄薄的书放在床头柜上。洗完澡后回到床上翻了几页书,口中念念有词,接着他便睡着了,这两日,实在是很累。 第二天他起来的时候,小晞的房门还是关的,厨房没有早饭,可见小晞仍没有起来。钱宝抠了抠眉心,随意吃了点面包果酱就上班去了。 听到关门声,小晞悄悄从房内探出了脑袋,接着,她小跑到阳台上,看到钱宝的车子消失在视野,然后她才回屋梳洗,吃早,洗衣服,等老师。 等女家教来了,小晞认真地看着她老师的脸,张口就问:“老师,有什么办法能让男人留在家里?” 女家教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镜片反射出睿智的光芒。 ---- 钱宝今天上班很有些魂不守舍,他总是看手机,但是手机一直没动静,好容易等来短信声,却不过是广告。想给小晞发短信,编辑了几次又删除了,觉得自己怎么说她都会生气。他就这么一心二用的一边做着工作,一边想着怎么讨好小晞,竟然也混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李媛媛喊他吃饭,于是他心不在焉地跟着她去吃饭,一边吃一边严肃认真的考虑,晚上是带小晞去吃麦麦呢还是去吃自助呢? “钱宝,晚上一起吃饭吧。”李媛媛温柔地向他发出邀请。 她说了两三遍他才听到,他忙说晚上有事,改天再陪她和杜思蔓。李媛媛竟然也没再坚持。 下午,钱宝终于憋出了一条短息:晚上想吃什么? 不幸的是,他发出去之后久久没有回应。钱宝看着手机,觉得自己很是失败。 他坐在老板椅中怎么都不舒服,便开始在办公室里踱步,然而他腿太长,办公室他几步就踱完了,于是踱了一会儿他便踱得有点晕,又坐下,还是不舒服,这老板椅被他坐坏了吗? 好容易挨到下班,他却觉得自己不能那么早回去,于是决定加个班,但是只加了十分钟,他就按耐不住了,草草收拾便离开了公司。 坐在车里寻思了一下是先打电话还是先回家,想了半天开车去了花店,买了一大束玫瑰。 “希望您女朋友能喜欢。”花店老板把花交给他的时候说。 钱宝听了这话挠了挠脑袋,心中后悔:小晞是妹妹呀,他怎么就想都没想就买玫瑰了…… 不过买都买了,他也就爽快的拿了花,开车回家了。 他把花藏在背后,有些紧张的开门,想着小晞如果高兴了,就再带她出去吃饭。 不过,当他心情紧张的进了家门时,却发现,家里静悄悄的,客厅里没有人,厨房里没有动静,连阳台的衣服都没收。 他慌了,鞋都没换就冲进房里,花被他随手扔在了茶几之上,他冲到小晞的卧房、他的卧房、厨房、浴室,甚至壁橱,哪里都没有小晞的身影。 她在这个城市里没有朋友,她也什么地方都没去过,更不认识路,她会去哪呢? 钱宝急忙打小晞的手机,良久,电话才接通。 “喂?”小晞那边听起来很是吵杂。 “小晞你去哪了!”他语气很急。 “我和老师在外面吃饭。”她语气很悠哉。 “什么老师!”钱宝又急又气。 电话换了另一个女人接,声音礼貌而客气:“钱先生,小晞说想吃麦麦,所以我就带她来了,吃完晚饭我就送她回去。” 面对家教,钱宝只能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客气却冷硬地说:“你们在哪一家麦麦?我来接小晞。” 于是家教告诉了他位置,他连再见都没说立刻挂了机。 想吃麦麦,他不会带她去吗!?跟家教去吃个什么!被人拐走了可怎么办! 钱宝气呼呼地下楼开车,走路带着一阵阵黑风,路过的人都自觉地远远避开他。 到了那家麦麦,钱宝在晚餐高峰时段的人堆里楼上楼下的好找,才找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小晞和女家教。他本来胸中火烧火燎,一股燥火几乎让他胸腔爆开,然而远远地看到小晞和那女家教边说边笑的样子,他心口的火,就没来由得被浇息了,一点儿火星子都不剩。 偃旗息鼓的钱宝走到小晞跟前,小晞抬起头,没事人儿一般冲他甜甜一笑:“哥哥来了!” “嗯,出来吃饭怎么不先跟我说一声?”钱宝坐到她身边的空位上。 “我以为你今天也不回来。”她朝他吐了吐舌头。 唔,真可爱。 钱宝一方面因为小晞的话接不上话,一方面因为小晞可爱的样子说不出话,于是他就这么呆呆傻傻地看着小晞,都没跟女家教打招呼。 女家教干咳了两声:“钱先生,竟然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钱宝这才回过神留意到第三人,于是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你好,谢谢,再见!” 女家教推了推眼镜,悄悄跟小晞比了一个“V”,然后背上包离开了。 “哥哥吃饭了没?”小晞表示对他的关心。 “没呢。”他看着她,发现她今天看上去似乎有点不一样,头发好像柔顺了点,刘海也从齐刘海变成了斜刘海,让她看起来十分俏丽,“你去弄头发了?” “嗯,太厚了很热,老师就带我去弄了弄,现在头发少多了。好看吗?”她朝他弯起眼睛。 “好看。”所以,他又想吻她了。 “要吃吗?”她把她吃了一半的汉堡举到他面前。 于是钱宝低下头,心情愉悦地与她共享了半个汉堡。 回到家,小晞看到茶几上的玫瑰很是开心,无奈家里一只花瓶都没,于是小晞把花养在了菜盆里,放在了厨房。 她洗完澡就回房休息了,说看会儿书就睡。钱宝有点郁闷,他本来还想挨着她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的。于是他也就乖乖回了房,躺在床上又翻他那本薄书,口中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睡着了。 这一晚,月光明媚。银色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到钱宝的床上,钱宝手中捏着书,睡得很沉。 忽然,一位少女的身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窗前,月光穿透她的睡衣,将她曼妙的影子投在了床上。这身影悄悄走到床边,看着床上沉睡的男人,轻轻地笑了。 这晚,钱宝做了一个让他无语但是又十分开心的梦,他梦见自己变成了夜礼服假面,而小晞变成了美少女战士,她高声喊着:“夜礼服假面,我来救你——!”然后他们在夜空里拥吻,背景是大得离谱的月亮。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小晞已经做好了早饭,看他出来,甜甜地喊:“哥哥快过来吃早餐!” 想着昨晚的梦,钱宝边刷牙边哼歌,然后无比欢喜的吃完早餐,精神百倍的去上班。 “晚上早点回来哦,哥哥!我给你做好吃的!”小晞牵着他的手,撅着嘴恋恋不舍地看着他。 真是不去上班的心都有了! “嗯。”他低下头,轻轻吻在她的脸颊。 出乎他意料的,她踮起脚,在他脸上叮了一下。 这一下让他在上班路上傻笑了一路,让交警看到他立刻提高了警惕。 接下来的日子,钱宝过得很顺心,因为小晞总是笑脸相迎,温言软语。虽然她不像从前那样什么事都找他了,但是明显觉得她对自己多了几分体贴——白天时她会发短信问他吃饭没,累不累,晚上下班回家,她已做好满桌的饭菜等他,每天的菜式都不同,家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睡觉前她会对他说晚安好梦,有时还会轻轻叮他一下。这一切让钱宝感到很是满足,他越来越觉得离开家是件痛苦的事,而每天下班巴不得能早点回去吃她每天用尽心思做的饭菜,杜思蔓约他出去,他都推到了周末,而且他想好了,这次一定要说服小晞和他一起去。 不过有天中午,钱宝在收到了小晞一条短信后,开始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话说这天小晞在家和家教一起学功课,然后小晞忽然指着书上一个词问:“老师,这个是错别字吧?” 女家教看了看她,然后严肃的摇了摇头,“你要是能做到这一点,钱先生肯定半步都不想离开家了。” 小晞皱着眉头,表示不明白,于是女家教就因材施教地进行了能让她能明白的解释。 再然后,钱宝少爷在大中午吃饭的时候收到这么条短信:“哥哥!我今天一定会让你性福的!早点回家哦!” 他一下午都没能安心上班。 他捧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回到家里,小晞还是热情洋溢的喊他吃饭。然后他觉得每分钟都是煎熬,他简直是一秒一秒的数着时间,终于熬到了两个人洗完澡,肩并肩的坐到了沙发上。 “哥哥,我帮你捶背吧?”她说。 唔,这……这是第一步吗? “嗯……好、好……”钱宝已经开始心跳加速了。 于是小晞瘦弱无力的小拳头就开始在他结实的肩膀上忙活开了。捶了一会儿,她问:“哥哥,舒服吗?” “嗯……舒服……”钱宝心猿意马。 “舒服就好,那我回房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哦!”说完,捶背的人便转身走掉了。 钱宝傻愣愣的坐在沙发上呆了半天。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看小晞中午给他发的短信。接着他站起身,失神的走到小晞的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推开门,床头灯仍亮着,但是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她手中拿着一本书:《如何让男人离不开家》。 钱宝安静的退出房间关上门,迅速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后笑个不停。 笑够了,他倒在床上,拿起床头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又开始念道起来。 今晚,还是念经吧! 发酒疯的小晞 周末,杜思蔓说要逛街,然后钱宝如愿以偿的把小晞也带出了家门。在商场里,小晞一直牵着钱宝的手,和他轻声谈笑,一副你侬我侬的模样,这让李媛媛很是不爽。 “这女人到底哪里好!”她在陪杜思蔓试衣服时,在试衣间里咬牙切齿的说。 “不是我说你,都拉到床上了你都没成功,你还是放弃算了。”杜思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毛,不是很满意,“这件哪里不对?” 李媛媛抬眼瞟了她一眼,不留情面的说:“裙子长了点,颜色也不好,还显肚子。”然后她低下头看着地上,说服自己般道:“也许他觉得关系没确定前不能随便?” 杜思蔓嗤笑一声:“他可不是那种人。是个女的他都能上。” 李媛媛翻了翻白眼,“说得跟你多了解他一样,你们不过就是同学嘛。” 这“不过就是”刺激到了杜思蔓的神经,她突然失了控,生气道:“我就是很了解他!” 李媛媛抬起眼盯着她,杜思蔓连忙背过身去换衣服,然后抱怨道:“这更衣室热死了,出去吧,别总让那孤男寡女的独处。” 李媛媛也没说什么,拎起自己的包跟着杜思蔓出了更衣室,然而一出来,便看到了那对孤男寡女的奸|情。 小晞换上了一条及膝的红色吊带连衣裙,钱宝目光温热,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脸。 杜思蔓偏过头,轻声对着李媛媛说:“他爱那个女人。” “男人都是无眼的!”李媛媛低声咆哮,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做这么多实在是没意思透了,一时心酸不已,“我不想逛街了,我要回家!” 杜思蔓忙挽住她,“我们自己逛,赶他们走就好。” 李媛媛没说什么,却已然红了眼眶。这让杜思蔓有些吓到,虽然作为一个也算有姿色有智慧的新时代OL,输给这么个有些火星的女人确实让人不服气,但她一直以为李媛媛是冲着少爷的钱包去的,没想到李媛媛还真为情所伤地哭了鼻子。 “你不是吧……?”杜思蔓觉得李媛媛这反映实在有点夸张。 “他真的是很温柔嘛……”被杜思蔓这一质疑,李媛媛更伤心委屈了,泪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杜思蔓大叹一口气,把李媛媛拖回更衣室,让她在试衣间里坐下,给她递纸巾,结果越递她哭得越凶。 “他怎么你了,你就哭这么凶……”杜思蔓虽然知道李媛媛是真的难过,然而还是觉得她难过的有些莫名。据她所知,钱宝和李媛媛,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www.wrbook.com)连男女朋友都算不上,值得这么伤心么…… “就是他什么都不做,我才伤心呐!”李媛媛愤愤地把一团湿透的纸巾扔到地上。 杜思蔓美目一沉,心中冒火,狠狠把李媛媛脑袋一扒,“脑子进水啊你!别tm在这煽情,擤下鼻涕,跟老娘出去。” “头发弄乱了啦!”李媛媛对吼,接着擤完鼻涕擦完眼泪,补了补妆,耷拉着脑袋跟杜思蔓出了更衣室。 “你们好慢哦。”火星女孩也没察觉有人不对劲,没心没肺地抱怨。 “嗯。”杜思蔓淡淡的应了声,“走吧。” 然后钱宝就牵着小晞继续逛下一个专柜,根本就没发现跟在杜思蔓身后的李媛媛眼眶红肿。 四个人逛到下午,正在商量去哪里吃饭,钱宝忽然接了个电话,说有事要离开。 “家里打来的,说我好久没回家了,一定要我回去。”钱宝叹了口气表示无奈,然后对杜思蔓和李媛媛说,“那个……你们带小晞吃个饭吧,然后晚上我去接她。” 杜思蔓和李媛媛对看一眼,然后又看了看钱宝那张傻笑的脸,最终,李媛媛温柔笑道:“好,没问题。” 然后钱宝摸了摸小晞的头,放心的走了。 李媛媛和杜思蔓一左一右的盯着小晞,小晞平静地回视她们两个,并没有因为钱宝的离开表现出不安。 “我们去吃什么?”杜思蔓问李媛媛。 “麦……”小晞只发了一个音就被打断。 “吃寿司吧。”李媛媛回答杜思蔓。 然后两个女生手挽着手,看也不看小晞一眼就往商场外走。小晞歪了歪脑袋,只得快步跟在后面。 点餐时,小晞很慢,犹犹豫豫不知道该吃什么,杜思蔓不耐烦了,冷眼看着她催促:“点个餐怎么这么墨迹啊?快点,都饿死了。” “我不知道吃什么……能不能……”小晞本想让她帮忙介绍下,谁知杜思蔓紧接着就臭着脸说:“那你想好再点吧!”说完,她就让服务员收单下去了。 于是小晞什么都没点,继续坐在那里看菜单,杜思蔓和李媛媛有说有笑,也不跟她说话。过了会儿,二女点的餐上了,小晞饿了,眼巴巴的看着她们吃饭,却没人理她。 两个女人吃完饭,买了单就直接出了餐厅,小晞只得饿着肚子跟在后面,出了门,杜思蔓俯视着她,轻笑着道:“我们不回家,现在去酒吧,你不喝酒就别跟着我们了。” 小晞还没来得及回话,李媛媛和气地拉起小晞的手:“那怎么行,钱少爷把小晞交给我们,可不能把人家弄丢了!小晞,跟我们一起去吧,不给你喝酒!” 杜思蔓看了李媛媛一眼,撇了撇嘴,心想这女人肯定有什么坏心思,不过,失恋了报复一下,也是应该的吧? 小晞不想跟她们去,然而自己又不知道怎么回家,刚想打电话给钱宝,却被李媛媛和杜思蔓一左一右抓住手臂,接着就把她架进了出租车。 到了酒吧,小晞坐在吧台边更是不知所措,她闻着浑浊的空气,看着这昏暗房子里模糊不清不断晃动的人影,听着不断刺激着她大脑的嘈杂音乐和尖声叫喊,只觉得这个地方格外可怕,起身就想离开。 “别急着走嘛,过一会儿你‘哥哥’就来了!”李媛媛笑盈盈地看着她,重重强调了“哥哥”二字,说着,还递给她一杯饮料。 小晞喝了一口,味道有点怪,但是甜甜的还不错,有点像是可乐,她晚饭没吃,下午也没怎么喝水,于是此刻咕咚咕咚地将这杯“可乐”一饮而尽。 李媛媛看着她,红唇微张,半天没说话。这时杜思蔓拉她去跳舞,说既然失恋了就要玩个痛快,李媛媛临下舞池前拍了拍小晞的肩膀:“你还好吧?” 小晞点点头。 “那什么,你就坐这儿啊,我们去玩一会儿就回。” 小晞又点点头。 然后李媛媛就被杜思蔓拖走了。 小晞坐在吧台边,非常平静地盯着调酒师,调酒师斜眼看着她,不悦的抿了抿嘴。 过了一会儿,一个秃头男人拿着一瓶啤酒蹭到小晞身边,他把故意啤酒放到小晞面前,嬉皮笑脸的说:“小姐,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啊?” 小晞不搭理他。 “哟,挺拽啊,出来玩还装什么清高啊?”说着,他就把一只肥手搭上了小晞的胳膊,上下抚摸。 小晞一直没反应,忽然,她重重的把手里的玻璃杯往吧台上一摔,回过头就冲着秃头大骂起来:“谁tm要你来跟老娘说话的!毛手毛脚的,tmd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模样,我要是你妈我都后悔生你,王八犊子!” “你丫怎么乱骂人呐!”这秃子被她突然这么一骂,错愕不已,纵然气愤,却一时间找不到词回骂。 “老娘骂你怎么着了吧!啊?你合该老娘骂!王八犊子,没出息的东西!你那玩意儿才多大啊你就在想老娘面前显摆!老娘出来混的时候你这王八犊子还穿开裆裤露屁股呢!……”小晞越骂越大声,越骂越起劲,越骂越不堪入耳,滔滔不绝连绵不断,骂得周围一片都安静了。 “你、你这个小婊|子,老子看你欠抽吧!”那男人被她骂得狗血淋头,作势就要揍她。 小晞见那人朝她扑过来,突然变得灵敏无比,她就手拿起那男人放在吧台上的啤酒,狠狠往吧台上一摔,不知道她是用了多大力气,那啤酒瓶“哗啦”就碎了,吓得酒吧里玩乐的人全安静了下来。 小晞拿着半截啤酒瓶,恶狠狠地狞笑,冲那秃子大声吼道:“来啊,你丫的不是想抽老娘吗?今儿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奇*书*网.整*理*提*供) 那秃子看她这般架势,以为真是个出来混的女古惑仔。他本来见这女人不知打扮,以为是个刚进城的土包子,谁想着会遇到这种事,于是他立刻收了气势,闷闷哼了句“疯子”,接着落荒而逃。 小晞见那秃子走了,瞬间安静了下来,把那半截酒瓶子放在吧台上,继续坐着一动不动。 李媛媛和杜思蔓本来已经跳舞跳到了酒吧另一边,听到动静看过来,发现竟是小晞惹了事,连忙赶过来,没想到还没走到吧台,事儿就完了。 “小晞没事吧?”杜思蔓看着那吧台上的碎酒瓶子,觉得心惊肉跳,好家伙,看不出来,竟然是个这么火爆的主儿。 小晞摇了摇头。于是李媛媛和杜思蔓都松了口气,然而气还没顺下去,酒吧的安管来了,请她们三人出去,并表示希望她们以后不要再到这酒吧来。 杜大美人平生第一次被人赶出了酒吧。 “钱宝,你丫的快把你这火星人接走!” 杜思蔓真想摔电话! 蜕变之吻 钱宝慌慌忙忙赶到酒吧门口,见小晞耷拉着脑袋蹲着,杜思蔓和李媛媛一左一右叉腰站着。他还没来得及问这是啥情况,杜思蔓反倒先告状起来,说他女朋友太火星,出门就惹事,差点害得她们也被人教训,好在对方没动手,不过她们还是被酒吧赶出来了。 钱宝被她这一吼,也忘了质问她们怎么会把小晞也带到酒吧。他看到小晞一声不吭,只紧张她有没有事,轻轻拍了拍她,她却扬起一张横眉竖目的脸,与干瘪太婆极为神似,让钱宝吓了一跳。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是认出他是谁了,甜甜的冲他笑了:“哥哥……” “快把你女朋友带走!一晚上的好心情都被她搅合了。”杜思蔓又在咋咋呼呼地催促钱宝快走,仿佛多见不得小晞一般。 “她不是我女朋友……”钱宝呆头呆脑地企图解释事实真相。 “别跟姐姐装,都手牵手亲亲我我的逛街了,还说不是女朋友。你丫的收敛点,有这么个麻烦女友就费点心留点神,别再到处沾花惹草的,媛媛,我们走!”杜思蔓说完,急忙拉着李媛媛拦了辆出租走了,留下钱宝傻愣愣地呆在那里想:确实啊……这么说起来他和小晞……确实就是男女朋友了吧……? 二女上车后,小晞就在钱宝面前,很不客气的打了个酒嗝。 钱宝捏了捏拳头,终于回过了神,她们竟然给小晞喝酒了!难怪逃得这么快! “小晞,难受吗?”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她,随时提防着她会吐。 “嗯……有点困……”小晞直接歪进了他怀里,圈住了他的腰。 “回家睡吧,乖。”钱宝见小晞一动不动,大有就这么站着靠着他睡的意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回家跟哥哥一起睡……”小晞迷迷糊糊地在他怀里哼唧。 钱宝叹口气,把小晞抱上了车。 回到家,醉酒的小晞迷迷糊糊地也没法洗澡,于是钱宝直接把她抱到了床上。还好她算乖,沾着床就睡着了。 钱宝见她睡着了,便去洗澡,回屋睡觉前又来看了她一回,她还是乖乖睡着,于是他稍稍放心,回房念经去了。 然而他却怎么都念不进去,他想着连李媛媛和杜思蔓都欺负小晞,今后真让她出去工作,还不定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正想着这事儿心中担忧,小晞忽然直接推门进来了,然后什么话都没说,直接上了他的床。 酒后乱X? “小晞,回房去睡。”他摆起哥哥的架子,正色道。 “不要。”她把头闷在枕头里,直接干脆地拒绝。 他推了推她的肩,她却一动不愿动。他无奈地问:“怎么了,房里有蚊子吗?” 小晞从枕头里抬出一张倔强地脸,执拗地说:“我要和你睡。” 钱宝的脑子里立刻闪现出无数的画面,他想了想佛祖的脸,让自己镇定了一下,然后好声好气的问:“为什么要和我睡?” “没有为什么!”她又把脸埋进了枕头。 钱宝拗不过她,只得由着她,想着等她睡着了,后半夜自己再出去就好。于是他继续念经,小晞在枕头里埋了一会儿,又睡着了,她翻了个身,开始含含糊糊地说梦话。 钱宝听了半天才听清,她说的是:妈妈,抱抱…… 他心头一颤,放下书,躺了下去,把小晞搂进了怀里。小晞就这么自动自觉的在他怀中蜷了起来,就像所有得到母亲拥抱的孩子,然后她在梦里开怀地笑了。 这一晚,小晞睡得很踏实,这一晚,钱少爷几乎没阖眼,到了天快亮的时候,他才终于因为疲倦,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小晞因为前夜醉酒,钱宝因为一宿无眠,所以两人就这么拥着,昏昏沉沉一直睡,也不知道时间。 ~奇~到了下午,小晞才醒过来。一睁眼,看到钱宝睡在面前,她心中噗通直跳。她认真地看着他的脸,在脑海中刻下他眼睛的弧度,眉毛的形状,鼻梁的高低,还有嘴角那微微上翘的样子。她一眨不眨的看他垂落到额前的少许刘海,还有下巴上生出的些许胡渣。她看到他的喉结,觉得有趣,想摸一摸,又怕吵醒他。 ~书~他放在她腰上的臂膀很粗壮,很重,她却没有把这臂膀拿开,反而往他怀中蹭了蹭,这让他把她搂得更紧,她不禁开心的笑了。 房间拉着窗帘,夏日午后炽热的光线透过窗帘,照入室内只剩朦胧。房里有一股淡淡的气味,是干净的床单混合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这股味道让她觉得安心和快活,虽然她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她又看他的脸。她想起了他笑的样子,各种各样的笑,有的时候看起来很傻,露出白亮的牙齿,有的时候又很好看,微微眯起眼,弯起嘴角,每次都让她觉得心跳很快。还有他大笑起来时,笑声也很好听,会让她想跟着笑……忽然她想起了他和那两个香气逼人的姐姐一起时开心谈笑的模样,她不明白他们都在说些什么,她只知道他那笑容与她无关,想到此,她皱起了眉头。 想让他只对着自己笑。 这样的念头是不是很奇怪? 想着他的笑,她盯着他的嘴唇,盯着盯着,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萌动,她凑上去,轻轻用嘴挨上了他的唇。 一股电流瞬间窜过了她的四肢百骸,把她吓得身体一僵。 钱宝缓缓睁开眼,看见面前惊恐的双眼,证实了刚才的并不是错觉。 谁都没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用拇指抚过她的唇,又是把她吓得一哆嗦。 她的脸开始变红,变烫,然而她的眼中却没有一丝娇羞,只有惊吓过后的无措。 他低下头,吻,落在她的额头。她开始发抖,却并没有躲闪,反而用手,抓紧了他的衣服。 他撩开她脸上的碎发,指尖轻柔,不禁让她闭起了眼。 温热的吻落在她的脸颊,接着,是她的嘴角,每一下都让她轻轻一颤。 然后浅浅的,他吻上了她的唇瓣,只是一瞬。 那电光火石般的接触,让紧张的她忍不住轻吟出声。 这一瞬让她觉得无比绵长,良久之后,她才睁开了眼,望向他,眼中泛着一层氤氲。她看到他认真的脸,没有一丝笑容,于是她伸出手指,轻轻碰触他没有弧度的唇,觉得指尖也发烫。 他轻轻拉下她的手,低下头,再次靠近她。她就这么睁着眼,看着他一点点的亲近,感受着他灼热的气息,毫无退却地迎接了他的吻。 她喜欢这个感觉。 她喜欢咬嘴巴。 她喜欢哥哥。 小晞上学了 杜思蔓在那个周末之后,便没有再打电话给钱宝。她也许是怕被钱宝责怪,也许是自己玩得没意思,总之,本该再呆上些许日子的她,竟然随意收拾了一下行礼,只在机场给钱宝打了个电话,然后就这么回美国了。 李媛媛可能是因失恋受伤,又或是因为上钱宝到底还是她公司领导,她多少担心钱宝因为酒吧的事不待见她,因此竟然也没再邀钱宝共进午餐。 七月底,天气酷热难耐,即使坐在办公室吹着空调,看到窗外那白炽的光线,仍是让人烦躁。 从这个月目前的盈利来看,分明是暑期,却比6月的盈利还要少去5个百分点。刚刚的高层会议上,除了开发不和技术部,各大部门主管都对钱总监目前的经营手段和管理方式表示质疑——说经营,他并没有拿出行之有效的方案对策,说管理,他简直可以说是无为而治,弄得公司现在上上下下就像一盘散沙,人心浮躁。再这么下去,估计会出现大规模的人事浮动。 公司不能由着他这么胡搞下去,老板该认真考虑换个人来做这一把手才是! 五姐夫两手交叠在一起,右手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他似乎是觉得这些主管慷慨激昂得有些无聊,在听完所有抱怨之后,他看向钱宝淡淡地问:“钱宝,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各位主管说的?” 钱宝扫视了一圈因为刚才情绪激动脸面发红的主管们,温吞吞地开了腔,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会议室每个人都听清:“公司的规章制度不曾修改,主管负责人没有调换,我不明白我是哪份文件没签,竟然会导致出现大规模人事浮动这样的重大异常? “我刚接管公司不久,做不到位的地方也是有的。我知道公司里出了任何事,都该找做错事的人,我大概是有些事没看到,没做好,但做了的事,绝没有做错的。公司是大家的公司,天气燥热,希望各位主管能够耐心工作,多些配合,少些抱怨。” 听了他这话,之前情绪激动、义正言辞的人事主管和行销主管,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僵硬。以前五姐夫管公司时,手很松,什么事什么费用只要下属说两句好话,他就批了,而之前钱宝这个总监更是不管事的,什么东西送到他面前都是签字了事。如今钱宝管理公司,他说既然他懂得不多,就严格按照公司规定来,严格按照公司规定就意味着……不那么容易请款了。 这次会议之后,不管是明的还是暗的,到五姐夫办公室打钱宝小报告的人忽然就全没了,五姐夫乐得没人打扰他玩游戏,而钱宝仍是长期泡在开发部和技术部,除了这两个部门的人,谁都不知道他在穷忙些啥。 他加班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一是为工作,二是躲小晞。 自从那日吻了小晞之后,他反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的感情,说兄妹吧,明显已经过了,说恋人吧,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虽然吻了她,然而想着与她更近一步,他却生出一种罪恶感来,他甚至比之前,更不敢碰她,连拥抱都让他觉得紧张。 然而小晞却像是水族馆里的接吻鱼,总是缠着他要亲亲。他一回到家,她就会踮起脚凑上来。看电视看得好好的,她会突然把他推倒。接吻对于女人来说,也许本身就是浪漫的,然而对男人来说,却不过是电影开场前的宣传预告片。 天天买票看预告片却看不到电影,谁都会觉得憋屈吧! 他什么时候才能看电影呢?这个问题让钱宝很困扰。 小晞其实仍只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女孩,而他是她人生中第一个有亲密接触的男人,也是唯一一个她所熟悉的男人。他明白她是喜欢他的,但是这份喜欢有多少属于男女之情,恐怕连小晞她自己都不知道。 面对这样单纯无知的她,叫他如何能心安理得地将她占有? 也许,应该让她多认识些人,多结交些朋友,让她和他,都能更明白她的感情。 这天,小晞又在看电视的时候缠着他咬嘴巴,他魂不守舍地吻了她几回,只觉得再亲下去肯定就要撕她衣服了,于是连忙拦住她的再次进攻,轻声问她:“小晞,想不想去上学?” “上学?”她偎在他怀里望着他,对这两个字很陌生。 “嗯,有很多人坐在一起学习,然后下课的时候大家一起去吃饭逛街,还有许多好玩的事,不必天天闷在家里,你可以交到很多朋友。”他微笑地看着她那圆溜溜的眼睛,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小晞呼扇着她那浅浅的睫毛,“那哥哥会去吗?” “我会每天早上送你去,然后下午让李叔叔去接你。”他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上学之后会学到更多东西,以后会更容易找工作些。” 小晞听到“工作”二字,立刻就做了决定:“好!我去!” 钱宝动用了一下钱家的人脉,二日后,便让小晞进了一家私立高中,成为参加暑期补课一年级生,9月份正式上高一。虽然小晞什么档案资料都没,然而反正是关系生,是用钱送进来的,学校也就不追究那么多,何况学生“家长”还表示没有学籍也没关系。 从年龄上来说,小晞应该上高三了,但是她眼下在家里学的课程,只到初二的样子,而且学得也不深,让她读高一,已是十分勉强了。 她一进班级,就显得十分突兀。并不是因为她年龄大,她那瘦弱的外貌,扔在高一的孩子中间倒也很不显眼。只是,她那双不谙世事的双眼以及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的火星气质,让她和周围目光里透着早熟和精明同学们,显得格格不入。 小晞被安排到教室最后一排,钱宝站在教室窗外,看到她无视同班同学的好奇目光,走到座位坐下,拿出书本和文具,然后抬头听老师说话,脸色平静,一副泰然处之的模样。钱宝放下心来,再送小晞来上学之前,上课的流程,学校的规矩等等事情他都已经向她做了交代,以她的记性,一定是不会忘的。钱宝又看了一会儿,看到她开始在笔记本上做笔记,便安心的上班去了。 小晞上学似乎颇为顺利,钱宝每日问她,她都说很好,他问学校的老师,老师们也都说虽然她基础差了点,但是很聪明,学东西很快,记性又好。于是钱宝对于她上学一事,彻底放心了,加上她上学之后,每天都有许多作业,看电视的时间少了,缠着他的时间也少了,他不禁身心都轻松不少。 八月伊始,钱宝提出了一项方案,引起了公司各方面的讨论。他指出,目前《恒远之域》的游戏背景太过单薄,提出在八月份将游戏改版升级,推出《恒远之域第二章之永恒守护》,游戏界面做出部分调整,以方便玩家操作,另外这一版本将推出一条主线,四大新boss,以及若干新装备,从这章开始,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游戏版本就会继续升级,推出第三章、第四章……就仿佛魔幻小说一样,游戏也有新的情节。 这个想法借鉴了单机游戏的模式,以展开游戏情节为依托,推出新boss和装备,要比单纯的推出新boss和装备显得合乎情理,也增加了游戏可玩性,尤其钱宝方案里,这些新推出的元素和新版主线紧密联系,玩家必须完成许多前置任务,才能引发新版本的主线情节,而这些前置任务完成之后,玩家就已经达到比较高的级别。可以说,新版本的主线情节,是完全给那些等级高了无事可做的玩家找事做的。 但这条新主线却不只是杀怪得经验装备那么无聊乏味而已,这条主线可以说十分浪漫,主旨是去解救一位被妖魔禁锢的女孩,而这个女孩,则是这一版本推出的终极宠物,只有消灭四大boss,完成一系列任务,找到这个女孩被禁锢的地方,才有机会将这个女孩收服。这个女孩能力极为强大,技能全面而且是boss级,但是抓捕几率却极低。 决策会议上,许多人对这次升级提出疑问,最担心的就是技术支持,因为《恒远之域》虽然借鉴了同类游戏的不少模式,但是核心程式都是自主研发的。要知道,游戏一旦升级版本,就不可能再往旧版本退了。 “这个请大家放心。”从来开会就是走过场的技术部主管颇自信的开了腔,“这次版本的升级,我们很有信心。” 技术帝都开口了,大家也不再说什么,然而终究是觉得有些放不下心,出人意料的,一直不待见钱宝的广告部经理Mr.张,第一个对钱宝表示了支持:“既然要推出新版本,那我们就要大大做一次宣传,要把《龙战online》压下去!” 钱宝猜,Mr.张应该还有句“报仇雪恨”忍着没说。 广告事件 每个公司的宣传都有自己的套路,银狐网络习惯做一些官服游戏视频和小短片。宣传短片早在七月份钱宝就和开发部和技术部的同事们折腾了出来,官服视频有5分钟,另外还做了一个10分钟的小剧场。 钱宝对张经理说,以往宣传都在网上,希望这次宣传面能宽点,结合其他平面媒体一起宣传,如果能上电视做广告,那就最好。 “电视广告很贵的,而且你看眼下,有几款游戏上电视做广告的?这可是钻政策的空子!”张经理觉得这主意不稳妥,若是上头出台个什么文件明文规定不让网络游戏在电视上做广告,那不光是巨额广告费报销了,没准还要受处分,给公司摸黑。 “出了事,我担着。”钱宝说得很轻松,“再说,我们就做一个月而已,别挑黄金时段就行了。” “好吧,那广告用什么内容?”张经理觉得钱宝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联系好了,我就把内容交给你。”钱宝心中早已有了主意。 说来幸运,二日之后,张经理就拿到了S市卫视上午的一处广告套餐,广告时长大概1分钟左右,一上午大概轮播20余次。这处广告空挡原属于一个生发剂广告,无奈这个生发剂被国家查出质量问题,广告被临时叫停,这才让银狐网络得了空。 周日,小晞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看到了这个广告。 广告是CG动画做的,画面伊始,一股强劲的风吹过了一片无边的草地,风的音效做得格外逼真,让人觉得仿佛真有风吹过耳畔。风过之后,草地中间,出现了一位穿着白裙的长发女孩,风扬起她的长发,让人看不清她的脸,空灵的女子歌声响起。 接着,屏幕陡然一黑,浮现出一派错乱排列的大小不等深浅不一的白色文字,不过很轻易能够读出,写的是:她等了许多年…… 画面恢复到草原,镜头推进,看到女孩那凝望着镜头的眼睛,歌声空灵而悲伤。 画面淡去,蒙上一层白色,白色之上,浮现一排娟秀的灰色文字:她一直在等你…… 接着,哀伤的歌声结束,鼓声响起,音乐变得节奏明快且让人热血沸腾,夹杂着各式飞禽走兽的鸣叫,画面也随之一变,游戏中各种职业的动画人物华丽出场,剑士策马扬剑,弓手登高射雕,法师制造海啸风暴,祭司散发出天使般的圣光…… 画面又突然变黑,出现一排红字:英雄,你还在犹豫什么? 最后,黑色画面龟裂,放着金光的金属字体出现:恒远之域第二章永恒守护 小晞看完之后,只觉得心跳得很是厉害,很想再看一遍,于是她就守着这个频道,等着广告再次出现,好容易等到,又是一分钟就消失,于是她又等,竟然就坐在沙发上这样看了一上午电视。 钱宝一直在房间里工作,中午肚子饿了出了房间,却发现小晞没做饭,一动不动的盯着电视,他觉得很是奇怪,走到沙发后问:“小晞,这个星期作业都做完了吗?” “等等,马上出来了!”小晞头也不回。 钱宝抬起眼往电视上看去,正好恒远之域的广告出现在了电视上,他笑了笑,问:“这个广告好看吗?” “好看。”小晞点点头,“可惜太短了,还只有那么一下下。” “我电脑上有。”钱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小晞看到钱宝白色笔记本上出现和电视里一模一样的广告,惊讶得张大了嘴:“哥哥怎么会有这个?” “这是我做的。”钱宝笑笑,“好啦,我肚子饿了,我们出去吃饭吧?” “哥哥好强大~!崇拜!”小晞看着他站起来,仰起了头。 钱宝笑着把她牵出了房间,小晞上学之后,每天嘴里都要蹦出不少新鲜词。她所了解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渐渐具备了许多常识,不再那么火星了。只是还不曾听她说在学校有没有交到什么朋友,可能她现在上学的时间还不长,希望正式开学以后,她能扬着笑脸对他说她和死党如何如何了。 钱宝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小晞的爸爸……这感觉不禁让他胸口一堵。 周一上班,例行会议上大家一片喜色,这个周末游戏在线人数大幅度增加,用户充值消费金额也有明显增长,已经进行了版本更新的2个服务器运行稳定,在线人数激增。钱宝的方案无疑算是成功的。 钱宝却十分平静:“刚更新版本,玩家人数增长是正常的,关键要看之后是否能一直维持这热度,工作才刚刚开始,希望大家继续努力。尤其今晚,所有服务器全面升级,要辛苦技术部和客服部的各位了。” 除了已经更新至新版本的2个测试服务器,周二凌晨2点开始,《恒久之域》的所有服务器都将进行维护升级,届时技术部既要抓紧时间保证服务器顺利更新数据,也要防止外来攻击,而客服部免不了受到众多玩家的询问,虽然官网已公布更新时间,但是心急的玩家总是有的。 钱宝今晚大概是不会回去了,他在小晞下课后打电话跟她说了一下,交代她晚上要关好房门,自己好好吃饭,没想到小晞却说,她要陪他一起。 “公司没有地方休息,很辛苦的,你明天还要上课呢。”钱宝劝道,今晚技术部的人多半是要通宵的,而他也会陪着一起,小晞来了也没办法陪她。 “不,我不要一个人在家。”小晞在那边执拗道,“我让李叔叔直接送我去,到了你来接我。”她直接做了安排。 无奈,钱宝在半个小时后,到了公司楼下接了小晞。晚饭,他们一起在办公室吃的盒饭,吃完之后,钱宝要小晞在他办公室写作业,自己去了技术部。 9点来钟,技术部的同事们正在进行最后的准备和检测,钱宝一直盯着已更新版本的两个服务器的状况,正看得有些疲惫失神,这时手机响起,小晞说她作业写完了,小晞说她想他了。 他收敛不住脸上幸福的笑容,和技术部的人打了个招呼就回办公室,小晞一看到他出现,就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哥哥在哪里呢?”她仰着头望着他,双目盈盈。 “在别的办公室呢,你作业都写完了?”他低下头,顺其自然的用双臂把她圈进怀中。 “嗯!你要检查吗?”她点点头,一脸认真。 听她这么问,他又觉得自己像爸爸了,忙摇头,“不用。那……你现在看电视吧,我教你上网看。” 于是他把她摁回老板椅中,接着手把手教她怎么用电脑,怎么上网,怎么在网上看电视。 正帮她找她要看的电视剧,不想鼠标一抖,点到一个不该点的小广告,顿时满屏幕张着腿没穿衣服的女人,钱宝慌忙叉掉,可是,小晞还是看到了。 “那是什么?哥哥干嘛不让我看?”她皱着眉头问,之前不论打开那个页面,钱宝都会耐心解释,这个一弹出来他就关掉了,小晞很是好奇。 “额,没什么。那是……嗯……治病的广告。”钱宝支吾着,然后忽然就变成火眼金睛,眼明手快的点开小晞要看的电视剧。 “你就看这个哦,别关了,也别乱点,小心把我电脑弄坏了,我还要工作的。”钱宝冒汗地交代,生怕小晞又看到些什么。 小晞望着他,没吭声,点了点头。 “那……我去工作了。”他看到她的目光转向屏幕上的痴男怨女,安下心来。 “哦……”小晞心不在焉地回答。 于是钱宝回到技术部继续呆看各类数据,他虽然不懂技术,但是这方案是他一手策划的,总觉得这种重要时刻,属下熬夜奋战,自己撒开手什么都不管的话,很是说不过去。于是他一大总监,在技术部竟然打起杂来,帮忙买水买宵夜(当然,他也慰问了一下客服部的姑娘们)、打印复印外带做清洁,然后就是定时听一下技术负责人们汇报的数据。午夜12点,版本升级做最后的准备,数据打包已经全部完成,各服务器数据流量正常,所有的人都严阵以待。 凌晨1点45,游戏系统通知玩家及时下线。凌晨2点整,除2个测试服务器外,其他服务器同时进行维护升级。一时,测试服务器流量激增,服务器饱和。2点半,2个测试服务器同时遭到不明攻击,导致部分玩家无故掉线,未掉线者游戏连接速度极为缓慢,游戏里玩家叫骂声一片。 于是技术人员们一边镇定沉着地保证其他服务器稳定升级,一边紧锣密鼓地抵御不明攻击,技术部满是敲键盘声以及IT男们互相叫喊专业术语的声音,钱宝跟着着急,却不知能帮上什么忙。 爱丽丝 IT男们忙碌奋战了四十多分钟小时,才将那不明攻击阻挡住。钱宝虽然什么都没做,也跟着紧张,急出了一身汗。攻击被成功拦截,测试服务器恢复正常之后,技术部一片欢呼,又都纷纷喊肚子饿了,于是钱总监再次自告奋勇地说出去给大家买宵夜。 他先回了办公室。本以为小晞睡了,推开门却发现她抱着膝盖目光专注地盯着显示屏,看得那么专注,以至于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竟然把她吓了一跳。 钱宝不禁笑了,女孩子看起电视剧来就是投入。 “我去买宵夜,你想吃什么?”钱宝笑问。 “我和你一起去。”小晞欢快地从老板椅上跳下来,蹦啊蹦地来到他身边,牵住了他的手。 钱宝只觉得她可爱,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她,小晞却垂下眼,羞红了脸。 这可是头一回。 “怎么了?”钱宝捏了捏她发烫的脸。 她却埋下头只摇头,也不说话。钱宝不再追问,牵着她下了楼,开车出去买宵夜了。 钱宝是个十分优秀的跑腿,买回来的宵夜是粉、面、饭、汤一应俱全,技术部又是一阵欢呼。大家兴奋地各自拿了吃的,才发现钱大总监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 “哟,钱宝,出去买个宵夜,怎么还捡个女孩儿回了啊!”技术部经理端着一碗面打趣。 钱宝笑了笑,把身后的小晞拉到身边,“这个是……额……我女朋友……” 小晞闻言,开心地笑了。她还是第一次从钱宝嘴里听到这三个字:女朋友。 技术部的人听了少爷的话都愣了下,少爷这还是第一次正式跟公司的人介绍他女朋友呢,之前全公司都在猜测广告部的李媛媛和少爷有什么,看来那完全是谣言啊,人家大少爷有个正大光明的女朋友呢! 众人的视线聚焦到小晞身上。一看就没做过什么烫的完全自然生长的长头发,没有款式没有剪裁可言的长裙子,长裙虽然遮掩了她的身材,然而从那瘦瘦的胳膊和腿,就知道她不可能丰腴到哪里去。长相嘛……算是清秀还是算可爱呢?总感觉平淡了点,让人觉得她应该化点妆粉饰下。怎么说呢……只能说少爷爱好……古朴的? “啊!她就是爱丽丝!”忽然,一名从美工组调来支援的女孩,脱口而出地大喊了一声。 钱宝笑笑,不置可否。经这女美工一提醒,技术部的一溜IT男们全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细细打量起来。 “嗯嗯,是啊!长头发,长裙子,确实像!” “眼神也像!” “气质也像!” “哥哥,他们在说什么?”小晞抬起头问钱宝,钱宝笑了笑,拿起一碗牛肉面,拉着小晞坐到一边,“他们说你像广告里那个女孩子。” “确实是像嘛!”技术部经理凑到他们旁边,“钱宝,正好平面广告还没出呢,游戏又没有代言,不如让你女朋友拍吧!” “宣传的事,哪能玩笑的。”钱宝当他开玩笑,把手里拌好的面递给小晞,小晞早就饿了,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我没开玩笑,美女容易找,可是跟游戏这么吻合的女孩可不好找啊!让你女朋友帮个忙嘛,先去拍两张试装照看看啊!”经理语气恳切,这新版本升级耗费了技术部不少精力,让他不由得关心起游戏宣传来。 小晞听见了这话,忽然就开口了:“帮忙?哥哥要帮忙吗?” 经理别有意味地看了看钱宝和小晞,这年头,真的还有人热衷玩哥哥妹妹的游戏呢! “乖乖吃面。”钱宝不回答她,然后对经理说:“这事儿再说吧,也要和广告部沟通下。” 凌晨五点,游戏更新结束,各服务器重新开放,运行稳定,技术部的人大大松了口气,《恒远之域》第二版算是顺利更新完毕,剩下的,就是常规维护,他们忙了一个多月,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看看这个星期游戏的运行情况,没什么问题就轮流给大家放假,让大家出去玩。经理回头问问大家都想去哪,然后我到人事部安排一下。”前一段工作顺利结束,让钱宝很是满意,不论这新版游戏能不能取得预期中的成绩,但是新版各方面都要比旧版完善得多,这一点他是很有信心的,也让他觉得这段时间的努力很值得。 听了这话,技术部又一阵欢呼。 “耶——!钱总真伟大——!” 钱宝表面微笑颔首,镇定沉稳,心中却是乐开了花,他叫醒趴在一旁睡着了的小晞,牵着她乐颠颠地回办公室收拾东西。 工作上有了成绩,他心中是激动的,即使一夜未眠,他也格外兴奋,他抱着小晞坐在老板椅中,胸中冲动不已,只想和她来个深情拥吻。小晞却是困得不行,歪在他怀中只是想睡。 “今天不去上学了吧?”他在她耳畔低声说,“我帮你请假?” “嗯……”她敷衍的回答他,没有学业压力的她,并不把上学看作是重要的事。 他看着怀中宁静贪睡的脸,觉得满足,低下头,轻轻吻在她的唇瓣。原本只想浅尝辄止,却因她无意的一声轻哼,诱得他想撷取更多。他闭上眼,继续品尝她,忽然,意外地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一个湿湿软软的小东西碰了一下,那轻柔的刺激立刻让他身体一僵。 睁开眼,发现小晞满脸通红地看着他,嘴唇微张,喘着细气,来不及收回去的小舌头正含在红唇白齿之间。 她舔了他? 钱宝狐疑地看着小晞,小晞躲开他的眼神,垂下眼,咬住了下唇,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低低笑了,笑出了声,笑声响在宁静的办公室,就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 “我送你回去睡觉。”他说。 回去的路上,小晞一直低着头红着脸不说话,到了家也是急忙去浴室洗澡刷牙,然后就回了房间。钱宝洗漱完,换了衣服准备去上班,他看到小晞房门半掩,想她还没睡,就想交代她白天一个人在家要好好吃饭。推门而入,却见小晞跟触了电似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他在她床边坐下,笑笑地看着她。 “没、没事……”她又低头躲开他的目光。 “没事就好好睡。”他笑。 “嗯!”说着她就躺下了。 钱宝抬起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这平常的亲昵,竟让她紧张得用双手攥紧了自己睡衣的领口。他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将他的唇移到她的嘴唇上方,却并没有吻上,只让彼此的呼吸互相纠缠。 小晞的脸迅速涨红了,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钱宝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她竟吓得一哆嗦。 “我教你。”他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然而那传音的气息却让她四肢百骸为之一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终于覆上了她的唇,温柔的吻,一如往常,让她安心。然而当她放松下来时,这吻忽然变得恣意而急切,让她不知所措,尤其当他的舌执意要探入时,她吓得几乎想要后退。 只是,一向温柔的他却忽然变得强势起来,他按住她的肩头阻止她的退却,接着灵敏而迅速地侵占了她的芳泽,她浑身颤抖地承受着他的吮吸和纠缠,激烈的心跳让她无所适从,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臂攀在他壮实的肩头。 这个吻和以前的吻统统不一样,从前的吻让她快乐,而这个吻只叫她发晕,她在晕晕乎乎中,朦胧感觉到……他的手……正在她身上游移……那持续不断的抚摸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觉得身上的重量越来越重了,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她的腰上流连,接着,那手渐渐爬到了她的腋下,最终,触摸到了她的柔软。 这触碰让她全身一震,这直冲大脑的感觉让她害怕,于是她下意识地拼足了力气躲闪。她的躲闪终于让钱宝清醒过来,他离开她的唇,翻身仰面躺到床的另一侧,大口喘着气。没有了他的压制,小晞立刻坐了起来,蜷起身体抱住自己的双腿,想压抑住体内流窜的怪异感觉。 两人各自冷静,过了一会儿钱宝起身,摸了摸她的头,微笑道:“好好睡吧,我去上班了。” “嗯……”小晞望着他,听他说要去上班,心里觉得不舍,“早、早点回来……”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钱宝笑着点点头,带上房门,上班去了。 一夜未眠,他却觉得神清气爽。他和小晞之间,终于有了点男女朋友的感觉了…… 公司上下一片喜气,游戏版本升级的第一天,各方面的数据都很好,服务器稳定流畅,在线人数增加,用户消费额度增加,是一个好的开始。广告部的张经理喜滋滋地敲响了他办公室的房门,专门来找他商量平面广告的事。 “趁现在势头好,找个明星代言或者做宣传吧,加上电视广告的效应,肯定能压过天马的那款破游戏!”张经理斗志昂扬。 “我们的竞争对手不只《龙战online》,现在大部分游戏都找明星代言,其实服装一穿看起来都差不多,人们早就视觉疲劳了。”钱宝倒了杯茶给张经理,“来点创意比较好。” 张经理皱眉。创意,好创意是那么容易出来的吗,用下既成模式有什么不好? “你有什么想法吗?”张经理抬眼看着钱宝年轻的脸。 “有个大概。”钱宝露齿而笑。 同学和情书(补全) 这天小晞一个人在家,钱宝上班后她思绪翻腾,越想脸越烫,根本睡不着,她又想起在钱宝办公室里偷偷看的那些个网页,于是忍不住好奇的心,悉悉索索爬了起来,跑到浴室脱光了衣服认真地注视自己。 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想碰又不敢碰,这和平时洗澡不一样,那是自然的事情,而现在是刻意的。她终究因为觉得尴尬,把衣服穿得齐齐整整,回到了床上。结果又开始不由自主地猜测钱宝脱掉衣服的样子,想得脑子晕晕乎乎。她忽然觉得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实在是奇怪极了,于是愤愤地把脑袋埋进枕头里,过了一会儿,蒙头睡去了。 睡到下午,被手机吵醒,电话是她班上邻桌女同学打来的,说老师让她把笔记带给她。 小晞在电话里说不清住址,没想到那女生却说:“我知道在哪里,我放学后就来。” 下午五点半,门铃响了,小晞从猫眼里看了看外面是谁——这是钱宝嘱咐她开门前一定要做的事——看到是邻桌的那个女生,而她后面好像还跟了个男生,小晞仔细瞧了一眼,发现也是自己班上的,便放下戒备,打开了重重的防盗门。 她没有过招待朋友的经验,开了门竟不知道要让同学进屋坐,只杵在大门口,一见面就对那女孩说:“谢谢你。” 那女孩却不是羞涩的人,虽然见她没有让客进门的意思,却还是大喇喇地进了屋,脱了鞋赤脚走进了客厅,边走边说外面好热,然后笔直坐到了沙发上。小晞的目光追随着她,奇*|*书^|^网却也没提出异议。男生要腼腆得多,女生都坐到沙发上了,他却还站在门口。 “你也进来吧,我要关门。”小晞歪着脑袋说。 于是男生尴尬地笑笑,红了脸进了门,学女生的样子脱掉鞋,在鞋柜上找不到供客人换的拖鞋,于是他穿着袜子十分拘谨地走进了客厅。 “有没有什么喝的啊?渴死我了都……!”女生坐下后,把肩上的书包随意地放到了白色沙发上。 小晞见了直接问:“你书包干净吗?” 女生看她一眼也不在意:“干净的。” “那你们想喝什么?” “可乐、雪碧、果汁,什么都行!” 于是小晞也不管那男同学有没有坐,笔直进了厨房倒喝的给他们,客厅里那女生倒是反客为主起来,对男生喊:“哎呀,你站着做什么!” 小晞端着两杯可乐出来时,客厅里的电视已经被打开了。她听到那女生啧啧称赞电视画面清晰,然后和男生讨论这电视是等离子的还是液晶的。 水端给他们之后,小晞就问笔记在哪里,女主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男生,那男生又涨红了脸,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页脚干净整洁的笔记本,也不说话,默默地递到小晞手里。 “谢谢。”小晞笑着道谢,可那男生却不看她,低着头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也听不清哼的是什么。 小晞歪了脑袋,奇怪地看着他。这时,开门声响起,小晞忙把笔记本放到茶几上,欢快地蹦到门口。 “哥哥回了!”她还像平时那样问候他,然而看到他的脸时,却忽然想起早上的种种,于是笑容里又瞬间染上了羞涩。 “嗯。”钱宝一手拿着一大捧玫瑰,一手拿着一只白色的花瓶,他本来打算俯下身亲亲她,却突然发现家里有人。 “这两位是……?”钱宝看了看客厅里两张年轻的脸,猜出个大概。不过家里还是第一次来客人,而且还是小晞的客人。 “我同学,来给我送笔记的。”小晞从他手里欢喜地接过花和花瓶,接着就转身去了厨房。 两名同学见到钱宝忙站了起来,都有些扭捏,连大条的女生也失去了气势。 “哥……哥哥好。”女生羞怯地问候。 跟着小晞喊他哥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钱宝却觉得听起来很别扭。他换了鞋,露出洁白光亮的牙齿,笑言:“坐吧坐吧,晚上一起吃饭!” 两个高中生你看我我看你,似乎在犹豫是走是留,厨房里的小晞喊:“我还没做饭呢!” 钱宝扬了扬眉毛,心中嘱咐自己要开始教教小晞说话的技巧了……不能啥实话都往外乱说啊…… 他又冲两个学生露齿而笑,随和道:“那正好,我们出去吃吧。” “不、不用了……”男生忙拒绝。 “没事,难得有同学到家里来,而且这么热的天你们还特地帮小晞送笔记来,一定要好好谢谢你们!”钱宝也很有哥哥的样子,一直笑呵呵的,“你们稍等,我去换换衣服。” 钱宝回到房间,拿出电话拨了重拨键,小声道:“XX餐厅,我是之前定位的钱先生,麻烦加两个位置,嗯,谢谢。” 挂了电话他轻叹了口气,本来打算给小晞个惊喜,带她出去吃个烛光晚餐,这下要多俩电灯泡了,不过,小晞能在学校交到朋友,他也觉得很开心就是了。 挂了电话,他脱去领带衬衫,打着赤膊在柜子里翻T恤。这时小晞却推门而入:“哥哥你干嘛呢?” 小晞看到钱宝精壮结实的上身,顿时僵在原地。 找衣服的钱宝没发现她的反映,边翻衣柜边问她:“我那件v领体恤收了吗?还是没洗?” “收、收了。”小晞蚊子哼。 “过来帮我找找,一会儿出去吃饭,你同学还等着呢!”钱宝让开了点位置,示意小晞过去帮他找衣服。 小晞捏着裙摆,步伐僵硬的走到他身边,在衣柜里翻了翻,很快就找到他要的那件T恤,低着头递给他,却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让她微微一颤。 他在她面前穿上T恤,小晞虽然低着脑袋,却忍不住抬起眼偷瞄他,只觉得他穿衣服时那利落的动作,让她的心怦怦只跳。他又从衣柜里拿出一条牛仔裤,然后关上了衣柜的门,接着低下头望着她笑:“你先出去陪陪同学吧。”说罢,他俯下身亲了亲她的脸颊。 “脸怎么这么烫。”他捏了捏她通红的脸,小晞埋着头,捂着被他捏过的地方,转身出了房间。 晚餐订在一家意式西餐厅,小晞自然还是意大利面,两个学生点的牛排套餐,钱宝点的鱼。席间聊些学校里的事,女孩话多,男孩话少。钱宝问起小晞在学校表现如何,两个学生的回答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男孩说她挺文静挺乖的,平时很少说话,都是安静地在位置上做自己的事。女孩说她很拽很酷很牛X,她从来都是坐着回答老师的问题,而且她的作业和试卷经常空上几题不写,但写了的就一定全是对的。不过两个人都说她时而会出点乌龙,比如老师问她鲁迅文章里某句话的意思,她认真严肃地回答说文章不是她写的,让老师去问鲁迅。 “干嘛要空题目不写?”钱宝以“学生家长”的态度询问她。 “不会。”小晞坦白交代。 钱宝轻轻笑了,不再多说什么。 吃完饭钱宝开车把两个学生依次送回家去,笑着说让他们有空常来玩,男生连声说“谢谢”,女生笑着说她一定会经常去找小晞玩的。 回到家小晞去洗澡,钱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看到茶几上的白色花瓶里插着整理得很漂亮的玫瑰花束,觉得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柔和温馨了许多。接着,他瞟到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他猜想是那两个学生送来的笔记,好奇地拿过来翻开看,却从笔记本里掉出一个浅蓝色的信封,上面写着:钱小晞亲启。 情书? 钱宝眯起了眼。看来,狼崽子们的动作要比他想象中的快。 钱宝把信封放到笔记本上面,继续看电视。小晞今天洗澡洗得很快,似乎是把自己淋了一遍就出来了,然后也不看电视,直接回了房间。钱宝洗完澡,拿起笔记本和信,轻轻推开小晞的房门,见到小晞猛然把睡裙的裙摆往下拉。 她在换衣服? 钱宝觉得很奇怪,因为小晞从来都是到浴室换衣服,这也是他为什么总无所顾忌地进她的房间。 “抱歉,”他看着跪坐在床上红了脸的小晞,抠了抠眉心,“你忘了这个。”他坐到床边,把笔记本和信递给她。 “这是什么?”她拿起浅蓝色的信封打量。 “你打开看看。”他轻笑。 于是她麻利地把信封打开,取出折得厚厚的信纸。和信封同色的浅蓝色信纸,满满当当的写了三页。 “慢慢看,我回房间了,有事叫我。”钱宝摸了摸她的头,起身离开,让她好好消化她人生里的第一封情书。 小晞点点头,目送他关上房门,心中有些失落:哥哥今天下班后都没亲过她! 一直 钱宝虽然故作镇定地回了房间,但心里面是思绪翻腾的,他盯了半天经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思绪早就飞到了小晞的房间。 她在看情书吗?她会觉得感动吗?甚至还会觉得脸红心跳吧? 也许,她会觉得那个男生比他帅……或者,比他斯文……他们一个班朝夕相处的,平时一定笑闹过,没准还头碰头讨论过作业…… 钱宝越想越觉得不爽,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个傻子,给她看什么情书啊!直接拿了扔了不就完了!装什么成熟啊……真当自己是她哥哥啊! 不过,事实证明他拿情书给小晞是对的,因为一个小时后小晞捏着那封情书来到了他的房间,直接爬上了他的床。 “哥哥,他要我回信,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回。”她跪在他身边,皱着眉头,十分苦恼。 “嗯……他写的什么?”钱宝把目光转向经书,装作对那淡蓝色信纸毫无兴趣的样子。 “他说他喜欢我,然后又说每天回家都想我什么的。”小晞嘟着嘴说。 钱宝在心里狠狠掐住了那男生的脖子:丫的,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也是个闷骚的小色|狼! “那你喜欢他吗?”钱宝面色平静地继续看经书上的第一个字。 “嗯……喜欢的吧。” 这回答让钱宝“唰”地九十度扭头看向小晞,看到小晞一脸平静毫无羞涩之意,放下了几分心,明白她的喜欢是什么层面的,于是他又接着问:“那你回家会想他吗?” “我回家只想你。”小晞说得漫不经心。 钱宝却听得热血沸腾。他放下书坐起来,手圈成空心拳头放在嘴边,干咳了两声,想掩藏住自己的笑意。小晞根本没注意他的表情,她看着信纸Qī.shū.ωǎng.,明显还在考虑怎么回信。 钱宝终于控制住自己因为兴奋快要抽搐的脸,再次发问:“嗯……你每天都想我吗?” 小晞点点头。 “什么时候想?” “除了上学的时候,只要见不到你都想。”小晞也不看他,以直白不带感情|色彩的语调表达对他的思念。 钱宝满意的笑了,他牵起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让她靠在他肩头,这却让她涨红了脸。 “会不会有一天,你开始想别人,然后不喜欢我,不想我了?”他第一次对女人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 “不会。”小晞回答得很干脆,完全不假思索,“我会一直喜欢你。”她侧过身,圈住他的脖子,亲在他的脸颊。 钱宝笑着吻了吻她的鼻尖,他知道,在她心里,他和麦麦和意大利面有着一样的地位,这似乎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但是他却为此很开心很满足。 简单的东西最适合她。喜欢麦麦,喜欢意大利面,喜欢他。直来直往,清楚而直接。 在这个纷乱世界里,难得有这样的简单。所以,何必要让她知道这个世界有除他之外的男人可以喜欢,何必要让她变得复杂起来?可选择的东西太多,人才会变得犹豫,变得不满足,变得痛苦,那些深奥复杂的选择题并不适合她,那只会让她迷乱,让她困惑…… 所以,出手吧,让她成为自己的,给她一个完整却单纯的世界,没什么不好的…… 于是他开始吻她,开始抚摸她,摩挲她年轻的曲线,让她在他怀中不住颤抖。 忽然,她喘着气,轻轻地问:“哥哥,你会一直做我男朋友吗?” “电视里谈恋爱的人经常分手,你会跟我分手吗?” 这个问题让钱宝顿时僵住。 他从来没有“一直”做过谁的男朋友,也从没想过要“一直”做谁的男朋友。 “小晞,你明白‘一直’代表着什么吗?”他松开她,看着她那张通红的脸,觉得心虚不已。 “我明白,一直就是永远这样,就是不会改变。”小晞回视着他,满眼认真。 他不回话,于是她追问:“哥哥会变吗?” 钱宝回避了她的目光。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是什么,他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和一个人厮守终身,他自己也知道,他不是个能长久的人…… 也许此时此刻,他想照顾她,他心里只有他,可是,谁知道自己今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哥哥?”小晞对他的沉默很是不满。 “不早了,去睡吧。”钱宝挤出一个无力的笑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小晞若有所思,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起身出了房间。 钱宝一宿没睡,他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怎样才会有,一生一世? 第二天,一切如常,早起吃早餐,然后他送她去上学,在车上,他忍不住问了她是怎么回的信,她说:“我就回的:‘对不起,我回家不想你。’” 钱宝因为这句话,在去公司的路上乐了一路,又让交警非常警惕地打量他。然而他想到小晞说她总是会想他,倍感甜蜜的同时心里又有些刺痛。 这刺痛源于他自己,源于他是个不定性的人。不想伤害她,可是,也许终究还是会伤到她…… 到了办公室,一大早张经理就兴致勃勃地来给他看广告部拟好的平面宣传方案,方案策划的是实景拍摄,让模特身着游戏里爱丽丝的服装,站在大西北雪山下的广袤草原上拍摄,与电视广告的开头场景呼应,画面宣传词写的是:谁能许她永恒守护? 钱宝看着这宣传词,心中很不是滋味,这句话刺了他的眼。可是,这方案的大体意向是他提出的,广告部是按他的意思具体加工润色了下,而且做得很不错,他没理由因为私人感情问题否定别人的劳动成果。 “很好,就这样定了吧。”钱宝有些无精打采,“什么时候去拍摄?” “当然越快越好,明天如果能准备好的话,我想后天就去西北草原。”张经理眉飞色舞,对自己的方案也很满意。 钱宝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便说:“我让技术部的人跟你们一同去好了。” “技术部去干嘛?”张经理费解。 “休假。”钱宝说着,就拨通了人力资源部的内线电话。 技术部得到这一公费旅游机会的人全都欢呼雀跃,毫不照顾留守同事的玻璃心。广告部的人心里不平衡了,啧,自己去工作,人家去旅游。还好钱总监发话了,说只要工作做的好,大家都有机会出去玩。 “钱宝,跟我们一起去吧,好好放松放松!”技术部经理热情洋溢的邀请他。 “是啊是啊,钱总,一起吧一起吧!”技术部的员工们也起哄,有钱总监在,不怕没人鞍前马后的照顾他们! 五姐夫得知了这件事,笑言:“你去吧,前段时间工作得不错。”接着他忽然变得认真严肃,“我也想去,带我一起。” “那五姐……” “肯定也是要带的……” 拍摄为期三天,钱宝虽然不肯定小晞会不会去,还是让人力资源部多定了一张往返机票。 这天回到家,他跟小晞说起这事,小晞听了先问他:“你又要出差?” “嗯。” “又是几天都见不到你?” “对。” “那……我跟你去。”小晞下决心一般地点点头。 两天后,银狐网络庞大的旅行团出发了。小晞的机票是钱宝借了一位与她长相相似的公司女员工的身份证办的,还好他们是组团的,航空公司查得不严,她顺利过了安检,登了机。 小晞是第一次坐飞机,表现的十分淡定,跟在钱宝身后虽然偶尔目露迷茫,却也算从容不迫。只是飞机起飞后,她问空姐:“这窗户怎么打不开?好闷。” 小晞和钱宝成双成对地出现当然引起了五姐的注意。五姐语气不满地问钱宝:“你该不会是在外面和她同居吧?” 钱宝诚实地点了点头。 五姐没说话,把小晞从头到脚打量了一边,然后觉得没什么值得上心的,钱宝的德性她是知道的,不是要成为钱家媳妇的女人,她没兴趣多关注。 几个小时的短暂飞行之后,飞机抵达W市,他们决定先在这里住一晚,然后第二天一早再乘车去大草原。 广告部的人是来工作的,心里担心着工作进度,他们和技术部的人可不一样,虽然两拨人是一起,但是预算却是分开的,若是工作不能按时完成,资金就会短缺,尤其总监和老总都跟着呢,不能丢脸,工作马虎不得,因此广告部的人无心玩乐,到了W市的宾馆竟立刻开起工作会议了。 技术部的人就快活多了,平日他们一天到晚宅在机房不见太阳,羡慕广告部和营销部的天天在外逍遥地吃香喝辣,这一次,总算一次性给找回了心理平衡。宅男们到宾馆一放下行礼,就勾肩搭背地要去W市里逛逛。 “钱总,和我们一起吧!”技术部的宅男们敲响了钱宝的房门,钱宝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门打开,面色尴尬地说想先休息一下,晚上再出去。 于是宅男们会意地奸笑起来,怪腔怪调的说:“钱总,要和咱的爱丽丝‘好好’休息啊!” 钱宝嘿嘿傻笑一声,回了房间。房间里,小晞拉上了窗帘,回身望着他问:“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澡?” 少女与草原(上) 拉上窗帘之后的宾馆房间,光线显得昏暗而暧昧,尤其小晞还把床头灯打开,蜜黄的灯光撒在蓬松的白色枕头上,引诱人躺上去。 “你不舒服,你先洗吧,洗完澡睡一觉就会好些的。”钱宝把视线从枕头上移开,为毛他看个枕头都会紧张啊! “好。”小晞拿了衣服进了浴室。头一次坐飞机,虽然没吐,但是她觉得很晕,在来宾馆的路上她难受得一句话都没说,进了宾馆房间就说想睡觉。 小晞洗完澡自己径直去睡了,等钱宝冲了凉出来时,她已经在床上蜷起了身子,似乎已经睡沉了。钱宝发现自己无事可干,看电视吧,怕吵醒她,看报纸杂志吧,光线暗了点,出门玩吧,自己一个人又无聊。似乎他也只能睡觉,可是,没瞌睡啊! 于是无聊的他只剩一件事可以做——看着小晞的睡脸发呆。柔和的灯光下,她的脸显得有些妩媚,钱宝看够了,抬起身关上了床头灯。 “哥哥?”本该睡着了的小人忽然唤他。 “怎么还没睡着?”他俯身看着床上的她。 “你要出去了吗?”她伸出手臂,牵起了他的手,指尖细小而柔软。 “不出去。”他反握住她的手,坐在了她的床边。 “那你干什么?”即使手被他攥在手心,她还是执意要抓住他的手指。 “守着你。”他说。 她听到这话开心的笑了,接着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她不肯松开他的手,所以钱宝只能这么坐在床边看着她睡,坐了一个多小时,他也乏了,于是仍牵着她的手,慢慢调整位置,半靠在床头歪着,又坐了会儿,眼皮终于变得沉重无比,他闭上眼打起了盹。 醒来时,发现自己非常霸道的枕在枕头上,而小晞却睡在他胸口。从床头上拿起表看了看,竟然已经是晚上,他们俩怎么这么能睡? 睡在他身上的人仍然鼻息均匀,他轻轻侧了侧身,让她好好躺在床上,接着,又将她抱了满怀。他知道若是现在叫她起来吃饭,晚上她肯定睡不着,明天又没有精神去玩,于是决定就这么抱着她继续睡。他轻轻吻在她的嘴角,她哼了一声。 吵醒她了?似乎没有,她闭着眼,不再有其他的反应。于是钱宝搂住小晞,闭上眼继续睡。 过了会儿,她的手抱住了他的腰。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又过了会儿,她的身体紧紧贴上了他的。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钱宝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他今晚没经书可念啊! “小晞……”他轻轻唤她,但是她没有反应,看来是睡得很沉,沉到无论他怎样移动,都不肯松开抱住他腰的手。 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钱宝的身体开始发烫,而怀中的女体却是绵软无比,他开始手痒了,顺着她的曲线感受她的弹性和饱满,这越发让他控制不住,他的动作越来越大,力道也开始变重。他的喉头干渴不已,他隐忍了太久,此刻一下尝到了甜头,身体的饥渴让他皮肤紧绷得像是要炸开一般,隔着衣物的触碰已无法安抚他,他搂起了她的裙子,解开了她的衣领…… “你应该先吻我。” 黑暗里,清越的女声不满地说。 钱宝僵住了,顿时觉得尴尬无比,她一直都是醒的? “对、对不起……”钱宝马上收回他无礼的手,被邪念控制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过来,他立刻翻身下了床,冲进了浴室。一进浴室他就打开淋浴冲凉,他要好好洗洗自己的脑子,他怎么能在小晞睡着的时候,那么龌龊…… 哗哗的水声让他无法听见,卧室里从床上坐起的女孩轻轻嘀咕的是什么。 他在浴室呆了很久,等他回到房间的时候,小晞又没了声音,钱宝也不敢跟她说话,安静地躺到另一张床上睡了。 之前的尴尬让他在黑夜里反省了很久,一直到快天亮了,他才睡着。 “哥哥,哥哥起来了。”早上,小晞的声音把他唤醒。 “要到出发的时间了,快起来!”小晞狠狠摇他。 钱宝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小晞甩开他的胳膊,开始往背包里装矿泉水、纸巾等零零碎碎。钱宝去浴室洗漱,出来时小晞把他的包递给他,说已经帮他收拾好了。 看着小晞神色如常,他心中怀疑,昨晚,是他做梦了? 钱宝挠了挠头,在小晞的催促下,跟着她出了房间,去宾馆大厅集合。 驱车两个多小时,一群人终于来到了大草原。这一片绿海滚着微微的浪,远征到雪山的脚下,渺小的雪山就像是女娲的孩子,仰望着蔚蓝的天空,天空里的云,就像是雪山冒出的各种念想,有的厚重执着,有的温柔绵长,有的却轻薄无状,随时能散了化了,消失不见。 有马有羊有帐篷,有本地人热情的招呼。在繁忙都市里自诩为精英之士的人们,来到这里却像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什么都觉得有趣,什么都要摸一摸,问一问,哪怕只是个扫马粪的耙子。就像刚进城的人会不停仰望着高楼大厦,初来草原的人总会仰望那似乎触手可及的蔚蓝天空,有的甚至举起相机,只为了拍下一方纯净的蔚蓝。 赞叹声不绝于耳,到了这里,谁都会自己词汇贫乏,只能发出最直白的“空气真好啊!”“这里真美啊!”“真是人间仙境啊!”——这种放在任何旅游景点都不出错的平淡话语。识趣的人往往都默不作声,静静感受着草原的温柔与伟大。 小晞很安静,比平时还要安静许多。她变回在墓地里时的样之,静静遥望着远方和天空,让草原的风撩起她长长的头发。只是现在不同的是,她牵着身边的钱宝,她的眼里多了快乐的情绪。 “喜欢这里吗?”钱宝问。 “嗯。”她回过头,给他一个简单明了的笑容。 他想带着她在草原上漫步,却被五姐夫拦住,说广告部准备开始拍摄了,让他这个总监过去指导。 钱宝想到这平面宣传方案是他最先提出的设想,觉得自己确实也应该参与拍摄。只是好容易出来玩,他也不想小晞只闷闷地陪着他,于是便交代了几个技术部的员工,让他们带着小晞去转转。 平面广告的拍摄很不顺利,模特的镜头感太强,看向镜头的时候总是带着各种各样的刻意,没有游戏里爱丽丝那种期盼着,却又不是十分渴望,坚强的,却又勾得人不由自主想去保护的眼神。沟通几次,模特表示很难把握,说期盼不就是渴望吗,坚强怎么还让人保护?于是拍摄不得不停了下来,让模特好好酝酿情绪。 广告部的人开始商议,如果模特拍不出最初设定的效果,是不是换一套方案?于是本想快些结束工作的钱宝根本没法走开,休假的他又一心一意地投入到了工作中。 中午大家随便吃了点当地的干粮,就又接着工作,模特说她似乎找到了些感觉,于是拍摄重新开始。下午的阳光太强,不如早晨光线柔和,摄影师有点遗憾,但是模特好容易找到感觉,也只能先拍再说,拍了几组,差强人意,摄影师虽不满意,但是完全符合心意的照片常常是可遇不可求的,现在勉强能达到设想,也算不错了。 钱宝也觉得模特似乎少了点感觉,但是这毕竟是工作,不是纯艺术,也没必要要求那么高,他见工作差不多顺利了,放下心来。这时,手机响起,一接起,电话那端就急冲冲地说:“钱总!爱丽丝不见了!” 少女与草原(下) 小晞跟着宅男们去草原上体验游牧民族的生活,宅男们想要骑马,找老牧民借了好些温顺的马儿来,老牧民开始教这些城里人怎么骑马上马,小晞穿着长裙不方便,老牧民就让她牵住马到草原上走一走好了,马儿很温顺,不要紧。 宅男们见小晞只是牵着马溜溜而已,还有老牧民照应着,也不危险,于是便一个个跃跃欲试地骑上马背,想感受在草原上策马奔驰地豪迈,玩得不亦乐乎。 等这群宅男玩够了回来,却发现小晞不在原处了,问老牧民,牧民说她可能牵着马到草原上去找他们了。 有吗?谁都没瞧见她啊!宅男们全都吓出了一身汗,在这茫茫大草原上弄丢了个人,不是那么容易找的啊!他们赶紧给钱宝打电话。 钱宝本来坐在草地上跟广告部的人讨论工作,一听小晞不见了,跟屁|股上着了火似的,“噌”就窜了起来。他忙打听技术部的人在哪个方位,接着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丢下广告部迷茫的一群人,一句话都没留,就急着跑开了。 “她往哪个方向去的?”钱宝一见到老牧民就急切地问。 老牧民的普通话很是生硬,磕磕巴巴地说了一通,大意是他也没看清,那女孩牵着马,但是马似乎不怎么听她的,所以她总是被马带着往各个方向乱转,他想着她也不可能走多远,就去挤了个羊奶,结果再过来看,她就不见了,他以为她去找同伴了。 牧民的生活是很随意随性的,所以这位老牧民之前觉得这女孩牵着马随意溜达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一个不会骑马的人在草原上能出什么事?何况那马儿温顺又会回家。然而此刻,这老牧民看钱宝黑沉着脸、凝结着眉头的担心模样,觉得有些歉意,便说愿意借马给他,也愿意帮他出去找。 技术部的人此刻早已没了玩乐的心情,都在钱宝身后不敢做声,觉得很是抱歉。总监带他们出来玩,自己却还在忙工作,而他们,却把总监的女朋友给弄丢了! “钱总,真是对不起……”宅男们纷纷道歉。 “没事,她应该走不远的,我和老伯骑着马去找,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你们别放在心上,继续玩吧。”钱宝虽然心中焦急,却也不会乱发脾气,他朝宅男们挤出一个笑容,接着牵了马,和老牧民兵分两路去找小晞了。 骑着马在草原上跑了好一会儿,都没见着那长头发长裙子的瘦弱身影,他觉得很是奇怪,按她的脚力她不可能走这么快,他正犹豫要不要回头,却见前面有两个身影渐渐向他靠近,是五姐和姐夫。 “姐,你看到我带来的那个女孩吗?”钱宝着急的问。 五姐皱眉不悦,语气不爽地说:“看到?她还差点害我的马惊了呢!你从哪弄来个这么野的女孩?” 钱宝也顾不得五姐别的话,只着急地问:“她在哪?” 五姐指了一个方向,他便策动身下的马儿跑起来,身后传来五姐的喊声:“你工作都做完没啊,就惦记约会!” 不过风却嬉笑着把这询问,吹得一干二净。 钱宝不知道自己骑了多远,他只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安。小晞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又到底能不能找到她……? 随着离雪山越来越近,他感觉到风变不再那么干燥,风带着雪的清凉湿气,直扑到他脸上、身上,因为那下午白热的太阳以及他灼热的体温,风中的湿气在他身上瞬间化成了水,又瞬间蒸发了去。他只觉得皮肤表面清凉无比,虽然他的心和他的人,都是极度燥热的。 当他不再能看到帐篷和牛羊出现,只看得到四周绿得让人眼睛发胀的草海,以及那以为将近,却仍很遥远的雪山时,他以为自己迷失了方向,焦虑、无望、迷茫充斥着他的心。他仰望着蓝天,看到天空里的鹰在自由的翱翔,他忽然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渺小和无力,这草原上的一切,草、风、鹰还有那远处的雪山,甚至是遥不可触的天空还白云,它们亘古不变地守护着这里,它们一定知道此刻小晞身在何处,而他,只有凭这短视的眼睛,在这无边的地方盲目地寻找她的身影。 人其实很弱小,却总想拥有许多,恨不得能将整个世界都装入自己的心里,可是双手能抓住的东西,却不过只是一把而已。 此刻,他只想抓住小晞那细小而柔软的手,和她一直牵下去。 忽然,他的双眼就像被魔女施了法术,清楚分明地看到,前方的草地里,立了一个长发白裙的身影。 他的小晞。 “小晞——!”他的声音越过这永恒的草原。 那女孩转过身,长发和裙摆,一起在风中飞扬。 随着他越来越靠近,她的脸渐渐清晰,他看到她的脸上,挂着两行安静的泪水。 策马奔至她的身边,急切地跳下马,他一把将她拥入怀里,紧紧让她贴着自己,想要把她嵌入身体,想要感受她的心跳和温度。 “呜呜……马……马儿跑了……”她闷在他怀里抽泣。 “没事的,它会自己回去的。”钱宝捧起她的脸,用手指抚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安慰,“你怎么跑了这么远?” “他们让我牵着马,可是那马不听我的,一直走一直走,我拉也拉不住,后来它挣脱了绳子还跑起来……我怕把它弄不见了,就一直追一直追……可是后来……唔……” 她絮絮叨叨带着抽泣的话语,被他突然用唇封住。 他不在乎她怎么不见的,他只要找到她就好。 他拥紧了她的腰,而她抬起手臂圈住他的脖子,顺势贴上了他的身体。 吻,从一开始的突然变成情投意合的缠绵,接着又变得激烈而灼热,他们拥吻了很久,直到双方都站累了,才拥着坐到了草地上,凝视着对方,相视而笑,过了会儿,又开始了无休无止地亲吻。 终于,他把她压到了草地之上。她竟“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他俯视着她那张欢乐的脸。 “哥哥终于要‘治病’了吗?”小晞脸颊微红,笑嘻嘻的瞅着他。 他愣了愣,接着轻轻笑了,吻在她的鼻尖,“嗯,我病得很重。” 仿佛傍晚的海浪轻抚细腻的沙滩,手,滑过纯洁的皮肤。 仿佛猫用身体磨蹭坚实的木椅,紧密地贴合,宣泄着心中的喜爱。 让人心跳的喘息声,和那被风撩起的草海绿浪的喧哗,交相呼应。 他使出浑身解数,每一个动作都温柔而隐忍,只为让她没有痛苦地接受他。 她觉得身体里和皮肤上全都是蝴蝶,蝴蝶们不断拍打着翅膀,想要挣脱某种困扰,想要寻求某种快乐。 在这原始而恒久的草原之上,她迷蒙着双眼,看着蓝天白云之下的他,漂亮的脸,魁梧而结实的肩膀和胸膛。 她喜欢的人。她想要拥抱的人。 她感到他温柔的手轻轻分开了她的双腿,他抬起了她的身体,仿佛托起生鸡蛋那般小心翼翼。 她发现了他。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她本能地想要迎合他。 所以,她微微睁开了原本迷离的眼,因为她要楚楚地看清这一切。 这实在是一件神奇的事情,原来两个人真的可以结合在一起。 “唔……”她低唤一声,终于破茧成蝶。 钱宝看着她皱起的小脸,心疼的同时却又开心不已,他们终于也有了这一刻。 “我爱你。”他说。 小晞望着他,有些惊讶,微微张开了小嘴,接着,她喜滋滋地笑了:“我喜欢你爱我。” 他笑了,对这回话非常满意。 在这亘古不变的大草原上,钱宝终于美梦成真,和他魂牵梦绕的女孩,在绿油油的大草地上,共赴巫山。 仍然火星的小晞 情意绵绵的恋人,总是很容易忘记时间。当钱宝把小晞带回他们驻扎的营地时,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 营地里,广告部的人各个愁眉苦脸。 “出了什么事?”他牵着小晞问张经理。 “模特和摄影师闹翻了。”张经理沉着脸说。 “不是先拍的还行吗,怎么就闹翻了?”钱宝觉得很奇怪,之前摄影师对他说,可能没法完全达到设想的效果,只能尽量让画面拍出来好看,钱宝也同意了,怎么又会和模特起争执呢? “下午拍特写,阳光太强,模特很难不皱眉头,摄影师便唠叨了两句,然后模特就委屈的哭了,说她辛辛苦苦站了一天了,怕出汗花了妆水都没怎么喝,说摄影师太不体谅人了。听了她的话摄影师也烦了,说谁不是出来工作的,他举着相机拍她一天容易吗,简简单单一个意向都拍不出感觉,说模特太不专业了,接着两人就大吵特吵,表示不愿意再合作。我只能叫两边都先休息。唉……这工作,算是不能按进度完成了。”张经理驮着背,就像一个消了气的气球。 “那今天大家都先休息吧,现在天色也晚了,今天晚上都放松下,和技术部的人一起围着篝火跳跳舞喝喝酒,快活快活。”钱宝微笑道,现在无论什么事都破坏不了他那愉快的心情,他现在觉得没什么事不能解决的,摄影师和模特的矛盾会解决的,平面宣传的事会顺利的,《恒远之域》会红火的,公司会赚钱的,明年这个时候,他会向家里证明自己的能力的…… 张经理虽然心情郁闷无心玩乐,但是事已至此也无他法,闷闷的去一边休息了。 “哥哥,我饿了。”小晞等张经理一走开,就摇了摇他们牵在一起的手。虽然两人现在早已不是哥哥妹妹的关系,但是小晞对他的称呼,却是一直改不过来。 钱宝想起她大概中午都没吃东西,下午又被他折腾……很是心疼,声音也比平时更温柔:“你想吃什么?” “想吃烧烤!”她两眼放光。 于是钱宝便带着她去了一户专门给游客做当地吃食的人家,问有没有烤肉吃,那家人说,中午都吃没了,现在都准备的晚上的,还没熟,于是钱宝只能要了点干粮和羊奶,让小晞先垫一垫肚子。 两人坐在营地外的草地上,他看着她有些费劲的咬着粗粮做的大饼,嘱咐她慢点吃,她牙不好。 小晞把干粮吃完羊奶喝完,竟然说没饱,于是钱宝让她在原地等着,他再去讨一点吃的来。 小晞坐在原地等他,等了好一会没见他来,她站了起了,瞅着营地的方向。 钱宝耽搁了许久是因为他在做饭的老乡家遇见了摄影师,摄影师说当地奶酒是极品,正要讨酒喝,老乡听人提到奶酒,兴致就来了,硬是要敬钱宝喝上一碗,然后才给他面饼和羊奶。 摄影师讨到了酒便和钱宝一起出了帐篷,他看到钱宝手里拿着食物问他干嘛,钱宝一脸温柔地说女朋友饿了,要吃的。 “哇塞,看不出你这个大总监还是个二十四孝男友,哪位是你女朋友啊?”摄影师跟钱宝在工作方面沟通良好,因此说话也很随意。 “站在那儿呢。”钱宝指了指营地外草地上的小晞。 此时草地上的小晞正一脸平静的看着他们,微微嘟嘴等着她的食物。 摄影师远远看着小晞,看不太清她的脸,只看到她站在草丛里,长发长裙,身体瘦小而僵直。她就那么文丝不动的站着,就像一根支在草地里的树干。她的长发和裙摆都在风里舞动,尤其是头发,已经被风吹拂到了脸上,然而她却完全不在意,仿佛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烦扰人的事。 她这毫无律动和线条可言,僵硬得像跟木头的站立姿势,可以说是有些瘆人的,不然当初钱宝也不会以为她是个僵尸。然而就是这瘆人的姿势,却让摄影师灵感大发。 “她就是爱丽丝啊!”他激动地抓住钱宝的手。 “嗯,她是我的爱丽丝。”钱宝以为摄影师和技术部那般宅男们一样在开他玩笑,肉麻的承认。 “不,不是,我是说,她是拍摄爱丽丝的绝佳人选!”摄影师放开手,挡在钱宝面前,两只手在空中激动的挥舞着。 “额,”钱宝很意外专业摄影师也会这么说,“她没有拍摄经验的,而且不懂怎么跟相机配合。”钱宝根据自己对小晞的了解做出的判断。 “不需要她配合!她就是爱丽丝,我拍她就好,就是要她那种僵硬无知的状态,那才该是一个被魔女关在禁地的少女的状态!”摄影师激动得有些口不择言。 钱宝抠了抠眉心,小晞才不是僵硬无知…… “那好吧,你要是愿意拍她,明天早上我就带她来,随便拍几张看看好了。”钱宝笑着打发了摄影师,接着拿着吃的朝小晞小跑去。 “我怎么会这么饿呢?”小晞津津有味地把那只有一点盐味的面饼吃完,又把羊奶全灌进了肚里。 钱宝本来想说,“治病”也是很费体力的事,不过看着小晞那张困惑纠结的脸,他忍住没说。 “嗯……还痛吗?”钱宝轻声问。 “有点。”小晞倒是坦然,“感觉怪怪的,总觉得你落了什么东西在里面。” 钱宝郁闷,这是什么比喻……他今天可是因为她刚破身,所以狠狠忍住了,没多大会儿就退开了,能落什么在里面! “唔……可能过一会儿就好了……”钱宝估计她是不适引起了错觉。 小晞歪进了他的怀里,懒懒地说:“我累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宾馆啊?”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她:“累了就趴我腿上睡一会儿,晚上还有篝火晚会,还有你想吃的烤肉。” “那你和我一起睡。”她忽然坐起来,接着双手狠狠一推,毫无防备的钱宝就被她压在了草地上。 这这这这……这可不是家里沙发上,这是在营地外,营地里的人抬头就能看见他们……要注意影响啊! “小晞,快起来……别人看到会笑我们的。”钱宝赶紧轻轻翻身,把她放到了草地上。 刚刚坐起来,手机响了,接起立刻听到五姐在话筒那边的怒吼:“你在那干什么!大白天的就翻来滚去的!你可是公司总监,这么不注意影响以后怎么管理员工!” 钱宝听着电话抬起头,看到五姐正站在营地入口,远远地举着电话。 “姐,你这么大声,整个营地的人都听见了。”钱宝叹口气。 “哼,敢做就不要怕被人知道!回头把那个小丫头片子带过来,我得好好说说她!”五姐在那边愤愤地迅速挂了电话。 钱宝无奈,姐姐的逻辑,真是很难理解…… 钱宝的决心 钱宝挂了电话就牵起小晞,把她带到五姐面前。依照五姐的个性,让小晞和五姐见面这事儿,是怎么都躲不过的,不如趁五姐还没想出更多的问题,先把小晞带过去。 他只交代小晞说要带她去见他姐姐,说让她说话礼貌客气点,没有说其他。 五姐没想到钱宝这么快就把这女孩子带来了,还没想好先问什么后问什么,一时语结,看着小晞先问了句:“你叫什么?” 小晞平视着五姐,从容不迫地回答:“在家我叫小晞,在学校我叫钱小晞,坐飞机时我叫陈丽娜。”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五姐纠结,看了眼在旁笑而不语的钱宝。 “咳,她叫小晞。”钱宝把双手搭在小晞肩上,把她移到自己身前。 这个透着宠溺的小动作让五姐很不爽。她轻轻白了钱宝一眼,然后说:“走吧,我们去草地上坐。” 站在营地入口,当着老公公司人的面盘问公司总监的女朋友,显然有些不合适。 走了一会儿五姐坐下了,钱宝让小晞坐五姐旁边,接着自己挨着小晞坐。这个座位安排让五姐很满意,她偏过头接着问小晞:“今年多大了?” “满十七要十八了。”小晞记得要礼貌,还送上一个笑容。 “这么小!”五姐立刻睁大眼睛大喊一声,把小晞吓了一跳。“你还在上学吧?” 小晞点点头,老实说出她学校的名字。 这个学校名字五姐再熟悉不过了,钱老太爷当年一心想涉足教育行业,一开始野心勃勃的想办私立大学,可惜没市场没条件,于是退而求其次和朋友合办了这所私立高中,后来钱老太爷觉得办教育还是来钱太慢,搞了一两年投了大几十万进去,他就撒手不管了。 一听小晞是个高中生,五姐瞬间没了和她对话的欲望,一骨碌从草地上爬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钱宝开了炮火:“钱宝,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你脑子里都乱七八糟想些什么!你是找不到女人还是怎么的!连个孩子你也出手!还这么厚颜无耻的到处带!我说你什么好呢!” 钱宝对这个问题很无奈,他也挣扎过,可不是没挣扎出来么! “我就大她五岁……”钱宝企图说服五姐,也安慰自己。 “这不是大几岁的问题!”五姐双手高高举起,直指苍天,恨不得能引下雷来把钱宝劈死,“她还是个孩子啊!你别跟我说你们已经……已经……” 钱宝看向五姐,因为有些心虚所以声音很小:“嗯。” 这小声在五姐听起来就是轻描淡写,就是不以为意,就是吊儿郎当!她气得脸色通红,红中带黑,鼻孔也变得粗大,胸腔激烈地起伏着,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低下头环视一下脚底,没找着小树枝之类,便脱下一只鞋子,转手就往钱宝头上砸去,砸得钱宝脑袋“咚”的一响!砸过之后,五姐才终于吼了出来:“你这个不孝子!你回去就给我搬回家!不许再和她见面了!我就是脑子进水才想着给你一年的时间,一年你能折腾出多少荒唐事来啊!下个月你就结婚!结婚以后老老实实给我呆在家里。” 钱宝摸了摸头上被五姐的鞋子砸疼的地方,听了这席话瞬间臭了脸,少爷脾气一下上来了,硬生硬气地说:“我不要,你们少管我!” 五姐听了这话,气得差点脑溢血,立刻又脱下另一只鞋子,小晞见状忽然抬起身,展开双臂护在钱宝身前,怒气冲冲地瞪着五姐,愤愤道:“不要打哥哥!” 五姐听着小晞喊钱宝“哥哥”,更是想吐血,现在这小孩都什么脑子啊,看电视看得脑袋都坏了么!张开闭口“哥哥”“哥哥”的,还一副爱情至上的样子,真以为她能护得住钱宝吗! 气头上的五姐对着小晞也吼了起来:“脑残小孩,快走开!屁事都不懂瞎搅和啥!都不知道你爸妈怎么教你的!” 小晞不接话,皱着眉沉着眼睛愤恨地瞪着着五姐,那黑黑的眼睛里透着赤|裸裸的厌恶,五姐被她瞪得暴走了,伸手就要去拽小晞的胳膊,不想钱宝动作更快,一把将小晞拉入了怀里。 “别动她。”他抱着瘦弱的小晞坐在草地上,冷眼看向五姐,小晞依偎在他肩头,转过脸怒目相瞪。 五姐看着草地上相拥地两个人,有一种穿越到电视剧里的错觉,这是怎样,跟她演起琼瑶剧了么? 彻底被这一幕雷到五姐,竟然被雷得冷静了下来,她看了看草地上的这对恋人,淡淡向钱宝丢了句:“我会和家里说的,你等着账户被停吧。”说完,走到钱宝身边捡起她的鞋子,也不穿,一手拎着一只鞋,笔直走回了营地。 “哥哥痛吗?”五姐一走,小晞就伸手摸了摸钱宝头上被鞋打到的地方。 “不痛了。”他享受着她眉宇间露出的关切,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你姐姐好凶!”小晞窝在他怀里,仰着头,皱起小脸,非常不满。 “呵呵。”他觉得她的一颦一笑都那么可爱,低下头,亲吻这个想要保护他的女孩。 牵手躺在草地上,静静的看着草原的蓝天。就像在墓地时那样,可以清楚地看得到云的流动,看得到天空的变化。只是草原上的一切,要更迅速一些。 天空渐渐由蔚蓝转为浅灰,又慢慢变成让人产生幻觉的淡紫,有一些橙色的云,聚拢又散开,慢慢消失在越来越深的夜色里。当出现第一颗星星的时候,小晞枕上了钱宝的胸口,轻轻抱怨草地的寒凉。 钱宝让她躺到自己身上,她“咯咯”笑起来,说他这张“床”不平。 “小晞,要是我没钱给你买麦麦了,你还喜欢我吗?”他圈住她的身体,认真地问。 “没钱了就不吃了呗。”小晞回答得很快。 “如果不能让你上学了呢?”钱宝问着问题,觉得心在一阵阵抽痛。 “那我就在家里看书嘛。”小晞不以为然。 “那要是我们没地方住了呢?”小晞的声音越是轻松,他的心就揪得越紧。 “哥哥怎么总问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没地方住了我就回墓园嘛!”小晞理所当然的说。 钱宝听了这话,立刻把她抱得紧紧地,把唇埋进她的发里,轻声笑道:“呵呵,没事随便问问。” 不可以再让她回到那没有生气的地方,毫无意义地和死寂的墓碑做伴。 牵住她,绝不放手。 这是他的决心。 “哥哥,那边有火。”小晞指了指营地的方向。 钱宝起身,看向营地里。粗木架起的火堆上,金色的篝火熊熊燃烧,木头和马粪燃烧时散发出的特殊气味随风飘荡在夜晚的空气里,人们围着篝火牵手而舞,高声喧闹。 “去玩吧。”他牵起小晞的手,回到了营地,加入了围着篝火牵成一圈的队伍。 小晞没参加过这样的集体活动,即使是简单的舞步,也让她“咯咯”笑个不停,真真又成了一只欢快的麻雀。篝火把她的脸烤的通红,让那张苍白的脸,终于恢复了少女的生机与活力。她那双黑色的双眸里,此刻映着红色的辉光,流淌着纯粹的快乐。 想守护这份简单的快乐。 这是他的愿望。 终有缠绵 第二天一早,当太阳光刚刚适合拍照时,吸取了昨天教训的广告部,已经开始工作了。钱宝和摄影师沟通了下,摄影师同意还是先拍模特试试。 钱宝依言把小晞带到了拍照现场,小晞不知道要干嘛,一个劲抱怨还没睡够。 “等拍完照了再睡,乖。”钱宝把小晞交给化妆师。 一开始小晞还颇有兴趣的看着化妆师摆弄一个个小盒子小罐子,可是当化妆师要往她脸上涂的时候,她却死都不乐意了。 “不要,这个黏黏的!”才给她擦了隔离霜,她就跟蟋蟀一样蹦开了,迅速把擦到她脸上那一抹隔离霜给蹭掉了。 “小晞,这个叫化妆,化了以后就跟那个模特一样美美的,然后帮你照相,好不好?”钱宝按住她的双肩,像哄孩子一样哄她。 小晞望了望钱宝指的那个模特,反问道:“为什么我要和她一样?” “因为化妆以后拍照会比较好看呐。”钱宝没有反应过来她问题的重点。 “我现在不好看吗?”小晞扬着头,认真看着他。 嗯……这个问题要如何解释,要如何让她明白她虽然是美的,可是平面广告上要求的美不一样呢……? 钱宝看着她的脸,努力地想折腾出一个说法,却怎么都折腾不出来。 “而且,为什么我要和她一样?”小晞看他不说话,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呼,他要如何让她明白模特的美更容易让大众接受呢……他当然知道,在照相机镜头下,任何事物都可以成为美的,可是,他们现在是拍平面广告,不是拍艺术照呀,完全没有一点商业气息的平面宣传图,达不到预期宣传效果吧…… 他现在,更是不能拿工作当儿戏了呀。 可是,钱宝发现他面对小晞的执拗,却总是毫无办法。 “好吧,你不喜欢就不化妆吧。”他拨了拨她的刘海,不忍心说出强求她的话语。 “我好困……”她完全不顾及旁人,一头埋进他的怀里,公司员工都在偷笑,钱宝只好尴尬地笑笑,表示无奈。 可能模特今天状态好,可能摄影师觉得反正还有备胎,模特的几组照片拍得很快,拍完之后,摄影师便让小晞站到刚才模特站的那个位置。 “小晞,站在这里不动就好。一会儿就拍完了。”钱宝笑着交代她, “你呢?”小晞牵住他不放。 “我在那个摄影师大哥那边”钱宝指了指摄影师,“等他给你拍几张照片我就带你去玩。” “我不想玩了,我想回宾馆睡觉。”小晞嘟起嘴。 “好,等拍完了就带你回去。”钱宝摸摸她的头,让她乖一点,接着就把她留在草地中间,自己走到了摄影师边上。 “很好,小晞,看向这边!”摄影师举着镜头对小晞指示,快门“喀喀喀”响个不停。 “好,看看天空。” 小晞闻言往天空看去,天空很干净,只有云和鹰。她望着天一动不动,就像在墓地里是那样,仿佛那些散开又汇集在一起的云,是多么有意思的事物。 “钱总,你女朋友很专业啊!你还说不专业,一个姿势摆好,动都不动!”摄影师小声对身边的钱宝说。 “咳,呵呵。”钱宝干笑两声,不置可否。 “好,小晞,要拍特写了,看这边哦,想想你现在想见的人。”摄影师调了一下焦距,再次对准草地上那瘦弱的身影。 小晞不用想,直接看向了钱宝。 钱宝看着她,想起他还没认识她的时候,也曾在墓地里这样静静地守望着她,于是不自觉的轻轻笑了。 也许草地中的小晞看到了他的笑容,也许是因为彼此的默契,或是仅仅因为她现在心情不错,镜头里的小晞,轻轻弯起了眼眉和嘴角,淡淡地笑了。 风适时地吹了起来,吹拂到她脸上的发丝让这笑容显得朦朦胧胧,似有若无。 照相机一阵狂响,摄影师什么话都没说,只顾得上按下快门。当风停下来的时候,摄影师长吁一口气,大喊:“Ok!这次绝对有合适的照片了!” 广告部的员工一阵狂喜,钱宝迈开腿向小晞走去,趁着人群都在各自忙碌收尾工作,他轻轻吻在了小晞的额头:“辛苦了。” 他不知道摄影师的镜头,此时正锁定在他和小晞身上。 拍完照,钱宝依言带着小晞回到了W市的宾馆,尽管公司其他人此刻都敞开了怀玩乐,但是他已没有了玩乐的心情,回到S市后,难免要面对家里的责问,也许随之还要解决许多麻烦,相比之下,他宁愿单独和她呆在一起。 洗完澡之后小晞就坐在床边擦花露水,她昨晚确实没睡好。因为担心夜间开车的安全,他们昨晚是在草原帐篷里休息的,听起来很浪漫,但实际上一点也不,且不说牧民帐篷里那浓重的马粪味,夜里的蚊子真真厚得能把人抬起来,小晞被咬了一个晚上,胳膊腿上全是红色的小包。 “哥哥帮我擦背上。”她理所当然地把花露水递给他。 于是他坐到她身后,撩起她的头发,把花露水涂到她原本就长了些许痱子的背上。 “擦好了。”他坐怀不乱的完成使命,把花露水还给她。 “我来帮你擦!”她忽然欢快起来,转过身半跪在床上,笑嘻嘻地,双眸带着调皮的神采。 钱宝此生最鄙视男人用花露水,他宁愿用清凉油,然而看到她这俏皮模样,实在不忍扫她的兴,就老老实实把胳膊递给了她。 “哥哥的胳膊好粗,好结实,蚊子都咬不动!”她没在他那小柱子似的手臂上找到包,很不满意,接着掀起他的袖子,也没发现。 “啊,脖子上有一个!”她像发现宝藏一样,用细小的手指把花露水往他脖子上涂,接着又皱起了眉,“就这一个啊,衣服脱了我找找!” 钱宝无语地看向她。 “快脱嘛!”她不耐烦起来。 叹了口气,钱宝无奈的把体恤脱掉,露出精壮的上身好让她玩耍。 “真的没有哎……不公平。”她仔仔细细看过一遍后还不满意,又用手上下乱摸了几把,“那你腿上……唔!” 钱宝毫不客气地按住她的后脑给了个热吻,接着对喘气的她沉下了脸:“你不是困了么,困了就乖乖睡觉!” “嘻嘻!”她笑得贼兮兮的。 钱宝挑起了眉头,她是故意的? 正琢磨她表情的意思,一双细胳膊就已经圈住了他的腰。 需要言语吗?需要确认吗? 什么都不需要。 他低下头吻住她,她配合地闭上了眼睛,这就说明了一切。 当他打开她的时候,她猛地睁开了眼,接着,望着那开始律动地天花板,她轻柔地笑了,有着无尽的妩媚。 看着她被长发环绕的笑脸,他只觉得身体里的某种渴望越来越让他疯狂。他抱起她娇小的身体,用各种姿势拥有她。而初始人事的她,就像一只喂不饱的金鱼,完全不知节制,不知疲惫。 “哥哥!哥哥!哥哥!”她挂在他肩头,随着他的节奏而呼喊,体内让她越来越无措的快意让她下意识的收紧身体。 一阵几乎无意识的抽搐之后她终于绵柔了下来,再次展露笑颜。然而他持续的节奏,却用不了多久,就再次点燃了她身体里的火焰…… 烈火一般的爱意,只叫人抵死缠绵。 荆棘丛中的野花 【小晞,你就站在这里等叔叔哦!】 【要多久啊?我肚子饿了……】 【你乖乖等在这里,叔叔就会来接你的,别乱跑哦!跑不见了叔叔就找不到你了!】 【嗯!我一定不乱跑!】 —————— 飞机抵达S市,刚出机场,五姐就冷着脸对钱宝说:“今天就回家。” 钱宝没说话,等五姐夫拉着五姐坐上了出租车,他才拦下后面一辆出租,和小晞一起回到了他们的小公寓。 回到家,两人洗澡、收拾行李,洗完衣服一起站在阳台晾晒衣物,然后一起围上围裙做饭,很是温馨。小晞就像是新婚的小妻子,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甜甜的笑容,无论做什么,都是兴致勃勃,干劲十足的。 “汤好了就可以吃饭了!”小晞盖上汤煲的盖子,放下汤勺,非常有主妇的样子。 “你不是不爱喝汤么?”钱宝从身后抱住她,双臂圈住她的细腰,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她“咯咯”笑着躲开他的下巴,“很疼啦,哥哥!” 然而钱宝却执意要把头搁在的她头顶,“我脑袋累了。”他的声音听上去无比疲惫。 “讨厌!”小晞笑开了花,“哥哥别闹啦!汤要开了!” “那你去盛饭吧,我来盛汤好了。”钱宝松开她,然后打开橱柜,拿出沉甸甸的汤碗。小晞有次端汤时汤到了手,从那以后,只要她做了汤,钱宝都不让她端。 两菜一汤,很是清淡,因为昨晚两人都没睡好。昨天上午他们回了W市宾馆后就一直没出房间,在床上腻个不停,连午饭都是叫的客房服务。两人前一天夜里在草原上就没睡好,到了下午,终于抵不住疲倦相拥睡去,睡到半夜却又都醒了,钱宝无困意,小晞又不老实,于是又免不了折腾,几乎折腾到天亮,刚刚觉得想睡了,却又要起床赶飞机了。 吃完午饭,一起洗碗、擦晚,收拾厨房。拾掇妥当了,小晞一个小跳,跃上了钱宝后背,让他把她背去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台湾悲情剧,小晞一边看一边和钱宝讨论剧情。 “这个女的没必要自杀嘛!她为什么不去找那个男的说清楚呢?” “大概她不好意思吧。”钱宝倒也很配合她。 “说的是实话,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真是奇怪。”小晞嘟着嘴,很是不以为然。 钱宝看着小晞的侧脸,伸出手把她鬓边的头发撩开,露出她小巧但是耳骨明显的耳朵,毫无意义地用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小晞立刻微红了脸,回过头捏住自己的耳垂,有点不满:“哥哥干嘛啦?” “这样也不行?耳垂还真是敏感。”钱宝收回手指,坏笑起来。 “很痒啦!”小晞红着脸,不耐烦地对他抱怨。 “呵呵!”钱宝把她揽入怀里,享受拥着她的那份充实感。她却很没情调地在他怀中挣扎,说她看不到电视了。 “小晞,晚上你一个人吃饭哦。”虽然舍不得破坏此刻的温馨,他还是说出了口。 “为什么?” “晚上我要回家一趟,在家里吃饭。” “哦。那你早点回来哦!”她眼巴巴地望着他。 “我尽量。”他用和平时无异的笑容,掩饰了所有的情绪。 “我累了……”她打了个呵欠,偎进他的怀中。钱宝催促她去房里睡觉,她却死赖在他怀中,他明白她的意思,耐心劝道:“一起睡你又不老实……哪里还睡得了……” 小晞在他怀里嘟起嘴,不开心了。 钱宝叹口气,和她约法三章:“说好了,上床就睡觉,不然我就立刻回家去的。” 小晞望着他眨了眨眼,接着含笑点了点头。 牵着她往房间去,却遇到一个有点尴尬的问题:“嗯……去你房间还是去我房间?” “哥哥喜欢哪个房间?”小晞无辜地眨着眼睛。 不带这么问的……搞得他像要做什么一样…… 钱宝干咳两声,牵着小晞回了自己的房。小晞也不用他交代,自己欢快地趴上了床,立刻蜷成了一团。 钱宝在她身边躺下,等着她睡着,虽然他因为没休息好微微有些头痛,但是却毫无睡意,他心里不停地琢磨,晚上那一关,如何才能过得去…… 他名下有好几套公寓,虽然只有这套上班最方便,但还不用担心没地方住。只是……他名下的公寓,大多都属于三姐夫公司的产业,真不知道家里气急了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尤其三姐夫还是个怕老婆的。钱家在商场这么多年,强行让人搬家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若是家里想往绝境上逼他,找人来强行让他和小晞搬也不是没可能的。搬倒没什么,就怕吓着小晞了…… 如果没住处,他就只有带着小晞租房子住,可是他现在的工作是五姐、五姐夫给的,若是把他开了,他就要重新找工作才行。 想到此,钱宝开始算计他有多少存款,能维持多久。 想到存款,他又担心了起来,五姐曾经说要冻结他账户,只能祈祷她别做那么绝。 唉,真是心烦,他怎么没早点独立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了他内心的焦躁,睡在一旁的小晞轻轻哼了一声。钱宝侧过身,发现她蜷得很紧,想来应该是冷气开得低了些,她睡熟了觉得冷,于是他拉起床尾的空调被,轻轻盖在她身上。 “嗯……”她轻轻哼了一声作为回应,不由得让他抱紧了她。 无论如何,今晚这一关也要抗过去,不管怎么逼他,他都不会放开她。 可是,真不安呐…… 没有能力守护自己想要的幸福,真是叫人惶恐不已…… 内心疯狂滋长的不安,让他拥着她的手臂,越收越紧,直到小晞被弄醒,闭着眼不满地抱怨:“哥哥,这可是你不老实……” 他什么话都没说,抱住她,安抚她,让她再次入眠。 大姐的“阴谋” 钱家大宅。 “审判大会”在老爷子的书房里举行,五个姐姐在沙发上坐了一溜,姐夫们没有被邀参加这次“审判”,因为姐姐们认为男人肯定会帮男人说话,因此,她们直接选择不给男人说话的权利。钱宝与她们隔着茶几,坐在一把皮椅上,也不说话,静静等待“审判”的开始。 五姐是最沉不住气的,“你说你这做的叫什么事啊?我们都不敢跟妈说,都怕把她老人家气背过去了,我说你这么大的人了,做事能想想后果吗?” 大姐扬了扬手,示意五姐先别开机关枪,她平和地问钱宝:“你和这个小女孩……是怎么打算的?” “我们要在一起。”钱宝简单明了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几个姐姐听了这话有点按捺不住,都要发作,大姐又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你们准备在一起多久?”大姐问的非常冷静,钱宝恍然觉得大姐此刻正坐在老板桌后询问商品报价,而他是她的秘书。 “一直。”这是他心里的答案。 大姐顿了顿,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是要娶她吗?” “我现在还不知道。”这是现况,婚姻是现实而复杂的,钱宝明白现实的困难不是他脑袋一热,说两句大话就能解决的,而且,小晞还没长大,这是事实。 大姐重重吁了口气,不再说话。剩下几个姐姐得了机会,终于开始轮番轰炸。 二姐一脸愁苦与无奈,软言责备:“小宝,你玩也要有个限度啊,人家才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还在上高中,你就……你说这要是被外面知道了,我们钱家的名声就全毁了呀!” 四姐刚要说话,坐在沙发正中间的三姐伸出双臂,两手轻扇了两下,想降低姊妹的火气,“你们别急着埋怨他,我们小宝也不是傻的,这女孩肯定是有什么好的地方。小宝,这孩子是哪家的千金啊?我们家认识不?家里是经商的,还是从政的?” 钱宝叹口气,“她没有家人,小时候就被人丢弃了,是一个老太婆把她养大的。” “什么?”三姐收回双臂,两手握成拳头放在大腿上,狠狠捶了两下,痛心疾首,“小宝啊!你要搞清楚什么是做善事,什么是交朋友啊!” 这下换做四姐安抚她,“我问他两句。”四姐声音清冷,转头问钱宝,“那个太婆现在在哪里?” “在城郊。” “她知道你们的事吗?” “知道。” 四姐顿了顿,很认真地作了总结:“小宝,不是姐姐说你,你可能被人骗了啊。你姐夫接过太多这种案子了,尤其是这种未成年的女孩……” 四姐话没说完,钱宝“噌”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沙发上的姐姐们,面无表情,“被骗不被骗是我自己的事,你们直接说吧,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对付我?” 五姐第一个炸毛:“你小子还反了!” 二姐伤心不已:“小宝,姐姐们也是为你好,怕你出事啊,你……你怎么能说我们要对付你,说得跟仇人似的……” 三姐满脸嘲笑,对着四姐道:“这傻小子,被人哄了还这么死心塌地的。” 四姐没说话,轻轻摇了摇头。 大姐终于开了口:“坐下。” 钱宝站着不动,看着大姐平静无波的眼,两人对持了好一会儿,其他几个姐姐都安静了,最后钱宝妥协了,重新坐回了皮椅里。 “你还太嫩了。” 他仿佛听到大姐这么说。但实际上,大姐拿起了茶杯,正在喝茶。喝完茶,大姐把茶杯稳稳的放回茶几上,杯底与大理石轻轻碰触,微微发出“叩”的一响,却让钱宝觉得脑子被震了一震。 “我还是那句话,想要自由,就要有实力。听闻这段时间你在你五姐夫的公司也很努力,所以,我保留原来的决定,还是给你一年的时间——现在只剩10个月了,完成之前我们约定好的任务,你完成了,你就可以过你想要的日子。”大姐说得慢条斯理,还带着微笑。 钱宝听到工作还是有,松了口气,接着听到说若是完成了和家里的约定,家里就不管他,心中高兴起来,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别急着笑。”大姐看着他,笑容可掬,“这个女孩……她还未成年,而且还在读高中,为了钱家的声誉,家里不同意你们现在住在一起。” 钱宝面僵,又站了起来,“可是……” 大姐轻轻扬起手,示意他不要插话,“你若是担心她无人照顾,我可以帮你照顾她。” 这话一出,钱宝加上其他四个姐姐全惊讶了。 “大姐?!”四朵金花异口同声的唤老大。 大姐笑得高深莫测:“让她住到家里来。” 钱宝傻了,接着脑子开始飞速运转,如果不答应,家里肯定不会同意他和小晞一起住,必然使出种种手段,他也许可以非常浪漫地带着小晞私奔,但是小晞可能就没法再上学,如果不能上学,不能早日融入这个社会,她的生活就和在墓地里无异……如果答应了,他没有任何损失,小晞肯定也可以继续上学,钱家宅子虽然丑点,但是住起来还算舒适,而且还有佣人伺候……最重要的是,他还是可以和她在一起,他可以天天见到她! 该选择哪条路,显而易见。 “好,我带她回来住。” “很好,今天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你就把她带来吧,我会安排她的房间。”大姐保持着微笑,再次拿起了茶杯。 四个姐姐见事情就这么定了,有些哑口无言,五姐想张口说什么,然而看到大姐茶杯后的眼色,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钱宝乐呵呵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小晞正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回了,欢快地奔到他跟前,他因为开心,一举把她抱了起来。 “你吃饭了没?”他与她抵着额头,语气亲昵。 “吃的面。”小晞呼扇着她浅色的睫毛,想从他眼中看出他开心的原因。 “怎么不做饭?”他抱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身上。 “你都不在家,一个人吃饭好没意思。”她皱眉嘟嘴。 “以后每天都会陪你吃饭。”他笑着轻啄了她一下。 “真的?每天哦!”她的眼神,就想孩子看到了心仪已久的玩具。 “嗯。明天,我就带你回家。以后就在我家住。”他的双眸因为内心的欢喜而有些湿润,想着“带她回家”这句话,莫名得觉得激动起来。 “哦。”小晞的反应很平淡,圈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肩头,“你每天陪我吃饭就行!” 他捧起她的脸,深情的吻住她,“一起洗澡吧?” “好呀!”她欢快地答应了。 她坐在浴缸里玩着肥皂泡,他耐心地帮她洗着那一头长发。她偶尔会轻声抱怨洗发精眯了她的眼睛,他温柔的用湿毛巾帮她擦去。 看她在浴缸里玩够了,他拉她起来淋浴,为她清洗头发,为她涂上滑腻的沐浴液,小晞轻声在他耳边抱怨。 “不要碰那里!” “那里也不行!” “痒!痒啦!” 他看着她或羞涩或欢笑或恼怒的各种表情,觉得当个二十四孝男友是件很值的事。不过,一直到洗完澡她吹头发,他都隐忍着自己的欲望,只觉得浴室的一切都太过坚硬,担心会不小心伤到瘦弱的她。 当她终于弄干她的头发,笑嘻嘻地趴上他的床时,他再也控制不住,二话不说,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哥哥家是什么样的?”她忽然非常不解风情地问起了别的事。 “白色的,很大。”他心不在焉地回答,手已经探入了她的裙内,低下头就要吻她。 “我住你房间吗?”她伸出手圈住他的脖子。 “嗯……家里给你安排了房间……”他在她颈窝留下细吻,手掌探到她身下摩挲她小巧的半圆,很快就褪下了她的底裤,“明天你就知道了……”他已心猿意马,钱家那宅子已在他脑袋里变得模糊不已,他现在只想听到她娇喘连连。 然而,想到娇喘连连,他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今晚,貌似是“最后的晚餐”? 天……他才“性福”了几天啊! “小晞……”钱宝气息变得沉重,手上的力道也开始加大。 “嗯?”他已经兵临城下,她却仍然意识清醒。 “下午睡得好吗?”他看到她这神志清醒的模样,觉得很不满。 “很好呀。”她不明所以。 “那晚上就别睡了。” “为什……唔!!” 以吻封唇,话不多说。至少今晚,能让他听她娇喘听个饱吧! 火星人vs五朵金花 小晞就这么搬进了钱家的“白宫”。 小晞很喜欢钱家的房子,因为它是白色的。她对于要住进这白色的房子,很是开心。然而钱宝却是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的家,觉得是龙潭虎穴。 “嗯,看起来很乖,以后就随我在二楼住吧。”大姐带着出乎钱宝意料之外的和气笑容,对小晞言辞温和。 小晞看着大姐的笑容怔了怔,然后点点头,有些腼腆的笑了。 大姐又看向钱宝,“我和妈说她是我朋友的女儿,在这里暂住,你不要说漏嘴了。” 钱宝点点头,心里嘀咕,这不是岔辈了儿么…… “小晞,你以后喊我伯母吧。”大姐望着小晞,笑盈盈的。 “好的!”小晞答的倒是很欢乐。 果然岔辈儿了……他瞬间就升级成了长辈…… 钱宝颓败地看向大姐,大姐却微笑回望,“怎么了?跟大姐住还能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钱宝无力,“以后麻烦大姐了。” “嗯,你去上班吧。”大姐催促他。 钱宝不舍的瞅着小晞那瘦弱的小身板,忽然非常害怕等自己回来的时候她就连骨头渣都没了,他狗血的细胞突然活跃了起来,认真严肃地问他大姐:“姐,你不会想趁我不在的时候,把她送走吧?” 大姐仍然笑容可掬:“若是要让她在你跟前消失,方法多的是,我根本没必要让她进钱家大门。我说了,你前段时间在你五姐夫公司做得不错,所以暂时先依着你,算是给你的勉励。我知道你肯定不放不下心,但是你要知道,若是你做不出成绩来,你这担心关心,可就全是白费的。” 钱宝这话,重重吁了口气,接着交代了小晞几句,便提着心准备去上班。 “早点回来哦!”小晞到了新环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安的,牵住他的手依依不舍。 钱宝很想吻吻她,哪怕是抱一抱也是好的,然而看到大姐那催促他的眼神,只得忍住心里的念想,闷闷地去上班了。 钱宝走后,大姐把小晞带去了她的房间。粉色的墙,纯白的家具,甚至还有挂着床幔的公主床,完全按照花季少女的品味布置。 “好像电视里的房间哦。”小晞淡定地评价,并没有表现出格外的惊喜。 大姐深深地看了这个小女生一眼,接着走到衣柜边,拉开衣柜,里面是一排五颜六色的崭新衣裳。 “这都是给你准备的。”大姐笑得很亲切。 小晞走到衣柜边望了一眼,这一排粉红黄绿、带着蕾丝荷叶边、长短不一的衣服,竟也没让她露出半丝笑容。 “我喜欢哥哥给我买的衣服。”她望着大姐实话实说,黑色的眼睛清澈无比。 大姐眨了眨眼,重新打量了一番这个穿着款式过时长裙的女孩,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那双黑亮亮的眼睛。关上衣柜,大姐走到床头,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粉色钱包,她走到小晞面前,把钱包打开,钱包里装了一叠钞票,还放了许许多多卡片。 “若是我有女儿,年纪只怕比你还大些。”大姐微笑着,笑容里带着一丝惋惜,“既然我答应小宝要照顾你,我就一定说话算数,这些钱呢,算是你的零花钱,每个星期我都会再给你。这张金卡你也可以随便刷,我会定期往里面打一些钱,另外这里还有许多商店的贵宾卡,你去这些地方买东西的时候刷这些卡就行,消费的金额我会帮你付掉。” 小晞听得似懂非懂,呼扇了下浅色的睫毛,点点头,从大姐手中接过了钱包。虽然她并不知道把给她这些有什么用,但是钱宝交代过她,要好好听这位“伯母”的话。 大姐这次满意了,亲昵地牵起了小晞的手,“我也要去上班了,今天你就别去上课了,熟悉熟悉环境,我带你去认识一下另外几个伯母。” “嗯!”小晞望着大姐那和蔼的笑容,脸颊发红,用力的点了点头,非常信任地握住了大姐温暖的手。 首先,大姐把她领到二姐房里。二姐也住在二楼,只不过大姐住在东面,而二姐住在西面。此刻二姐和二姐夫还在吃早餐,桌上摆着牛奶面包,很是西化,不过二姐却拿着筷子在吃荷包蛋。 二姐看到她们,连忙放下碗筷,咽下嘴里的东西,喝了口水,迅速迎了上来,“姐,这就是和小宝一起的那个小女孩吧?” “嗯。”大姐不带情绪的应了一声。 “又瘦又小,就是个孩子嘛。”二姐只跟大姐说话,完全把小晞当摆设。 大姐淡笑一声,接着声音柔和地向小晞介绍:“小晞,这位伯母是我二妹妹,你以后管她叫二伯母就好。” “哦。”小晞打量二姐一眼,乖乖点了点头,却也不知道问好。 二姐也不在意,冲着小晞很客套的笑了笑,便问大姐吃过早饭没,要不要一起吃。 “不了,我准备去公司了。”大姐看了看表,“你带这孩子在家里转转,给老三老五见见。”说完,她又笑着对小晞说,“我去上班了,你坐在二伯母这里玩一玩吧。” 小晞抬起头,回以微笑,“好。”然而手,却仍然牵着大姐的手没放。 大姐有点尴尬的把手抽出来,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她怎么觉得这孩子,有点不愿意松手呢? 大姐走后,小晞跟着二姐进了她家。 “坐着看会儿电视吧。”二姐随意的交代她,接着又坐回桌边吃饭。 这时二姐夫电话打了进来,于是他站起身,一边接电话一边在客厅里踱步,口中“好好好”个不停,人却一直在电视机前晃来晃去。 “你能换个地方打电话吗?”坐在沙发上的小晞直接对着第一次见面的二姐夫开了口。 二姐夫妻看向这个小女孩,这女孩,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二姐夫出门上班后过了会儿,三姐就来了二姐这里,她一进门就双眼放光,兴奋地问在门厅擦鞋的二姐:“我听说一早上那小姑娘就来了,在你这儿呢?” “嗯,坐沙发上看电视呢。”二姐把擦好的高跟鞋在地上摆了一排,漫不经心,“哪双好看?” “都一个颜色有什么差别!”三姐一点也不关心二姐的皮鞋,她从门厅探出半个身子向客厅里看去,看到一个长发女孩坐在沙发上一边吃苹果一边看电视,时而还乐呵呵笑出了声。 “她倒是挺自在啊!”三姐向二姐感叹。 “比我还自在呢!一个劲儿地说我看的电视里那个女主角怎么怎么奇怪,搞得我一点看下去的心情都没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发神经跑来擦鞋?”二姐脸色不悦,“我一会儿出门了,带她去你那边!” 三姐一口就答应了,进到客厅跟小晞打了个招呼,就把她往她家领。 三姐住在钱家大宅的三楼东边,一进门,她就对小晞说:“我家不能看电视,我儿子现在放暑假在家,他天天在家看书用功呢,你有没有作业?要么在这里看书好了。” 小晞的作业写完了,于是她就在三姐家书房看书,她对面,就是三姐一天到晚挂在嘴上夸的天才儿子。 “你好好看书,别开小差哦,要像哥哥学习。”三姐口中的哥哥自然指的是她儿子。 小晞眨眨眼,点了点头。这个书房里四面墙都是书架,各式各样的书放的密密麻麻,然而小晞什么书不选,独独选了一本有厚又沉的《辞海》,“哐”地一声放到了桌面上。 天才看了她一眼,目露鄙夷,不过他不屑跟她说话,继续看起自己的书来。 两人就在书房呆了一上午,小晞一页接一页的翻着《辞海》,竟然真的一下都没开小差也没打瞌睡,这不禁让天才对她产生了兴趣,就是装13,也没人能对着《辞海》装一整个上午的吧? “你看进去了吗?”天才忍不住问她。 小晞点点头。 “我不信。”天才表示怀疑,“我考考你怎么样?” “考什么?”小晞眨着黑眼睛望着他。 “我随便考前面几页里的一个字,看你记不记得什么意思。”天才勾起嘴角,扬起一抹邪笑。 “可以啊。”火星人接受挑战。 于是,天才搬走火星人面前的《辞海》,翻开第一页,他一连考了五个字,她全都精确无误地为他做了解释,他不服,觉得她肯定是在第一页花了不少时间。于是他多翻了几页,又随便问了几个字,她同样对答如流。 天才不淡定了,开始琢磨这女孩又厚又长的头发下面,是不是藏了一台电脑。 “你们在干什么?准备吃午饭了。”三姐进了书房,发现自己从来心无旁骛认真学习的宝贝儿子竟然和钱宝的“不伦”女友在说话,感到意外。 “妈,她好聪明!”天才激动地向三姐报告这则新闻。 三姐双臂环胸,认认真真地打量起这个表情木讷的小女生来。 当三姐发现午饭时自己不多言的儿子开始频频找这个小女生说话,并表示下午要教她功课时,三姐也不淡定了,她当即决定要把这个分散她天才儿子注意力的女孩,交给老五。 五姐叉着腰,非常不满地看着小晞,小晞皱着眉头,也非常不满地看着她。 “虽然你没有父母管教,但是希望你行事注意点,女孩子还是检点一点好。”五姐话一出口,就十分不客气。 “虽然你是哥哥的姐姐,但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打哥哥,我奶奶说了,打人的女人都是母夜叉。”小晞毫不示弱地回了嘴。 五姐差点脑溢血,她还没有想出怎么继续教训这个小姑娘,小晞却先开了口:“我不喜欢你,我回自己房间了。”说完,转身就走了,留下五姐一下午对着股市抓狂。 小晞房间的窗户正对着钱家大院的门,5点之后,她就一直站在窗边看着大院门口,终于,当她看到钱宝的白色小车缓缓开进大门时,她立刻冲出了房间,奔下了楼。 钱宝还没来得及把车开到“白宫”门口,就发现小晞小跑着迎了上来。他很开心,他一天都在惦记她在家过的如何,虽然打过几次电话,但是亲眼见到她一切安好,却又是另一番心情。 他立刻就下了车,小晞像小鸟一样扑进了他的怀里。 “你回来啦!”她扬起笑脸,脸颊因为奔跑微微发红。 “嗯。”他微笑着低头,宠溺地轻啄在她的嘴唇。 钱家大宅里上上下下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很多人都在想,原来钱家少爷是个这么琼瑶的人…… 爱丽丝红了 广告部拍摄的平面宣传出了样片,因为知道有一个版本是公司总监女朋友当的模特,于是广告部很慎重的把两个版本拿到公司高层例会上给各个部门主管过目,让大家发表意见,看哪个版本适合做正式的平面广告。 张经理原以为大家意见会很一致,一定会选专业模特拍摄的那张,这样他既可以不得罪钱宝,又能用他中意的版本来进行游戏宣传。虽然钱宝女朋友小晞拍的那张看起来也不错,但是到底商业气息差了些,不那么适合做宣传。 可令他意外的是,高层的意见竟然是不统一的。技术部强烈坚持要采用小晞的那个版本,这个张经理理解,高层主管里只有技术部主管知道那是钱宝的女朋友。张经理不懂的是,为何游戏开发部向来眼光独到的主管也坚持说小晞那张好。人力资源和财务部说自己是内勤,不发表意见,说话活络的客服部说两张都很好,不论哪一张都会取得很好的效果,只有营销部和广告部意见一致,认为要选一个商业元素饱满点的,模特身材火爆,脸蛋漂亮,更容易吸引男性玩家的眼球。 意见不统一时大家都看向总boss,五姐夫看着小晞那个宣传照只觉得有趣,冲钱宝眨了眨眼,然后戏谑道:“不如让公司年轻男员工都看看,搞个投票,技术部,你们发个内部邮件好了。” 钱宝横了他五姐夫一眼,很是不满。 于是中午午休之前,公司所有男性员工的内部邮箱里,都受到了一份邮件,附件是两个版本的宣传照,要求是投票选出更心仪哪一张照片,时间截止到当天下班前。 钱宝本来觉得用哪一张他都能接受,然而五姐夫搞个什么投票,加上技术部又做得太专业,投票结果竟然是实时显示的,他竟然莫名紧张了起来,跟看股市似的没隔几分钟就刷新一下投票结果。 一开始,两个版本平分秋色,票数差不多,到了中午午休时间,模特的票数陡然上升,钱宝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他坐在老板椅中对着显示器低声:“你们这些人都什么眼光啊!” 下午上班后,模特票数涨势下跌,小晞票数缓慢增长。然而模特仍然遥遥领先小晞一大截。钱宝心里有种大势已去之感,心中悲愤,关了显示页面,开始埋头看各种文件。当他把工作做完,已经差不多快下班了,他想放松一下,再次打开投票页面,瞬间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小晞不仅胜利翻盘,而且票数是模特的三、四倍! 钱宝看着这结果,竟然傻乎乎地对着显示器笑出声来。 于是《恒久之域第二章永恒守护》的平面宣传广告终于定了下来。当大大的海报印刷出来时,钱宝一口气找广告部要了一打,恨不得能把办公室的每面墙都贴满。 海报上,一个僵直的少女的身影,站在晨曦时分辽阔的大草原上,风,非常经典的撩起她的长裙和长发。那头发厚密无比,却又仿佛没有重量一般,随风起舞,像是少女的翅膀。 晨曦柔和的光亮将无边的绿色草地镀上一层蒙蒙的金色雾气,远处是笼罩在雾气中的雪山,雪山上覆盖的白雪和天上的云层融合在一起。 苍白的少女直立在这诗情画意、生机勃勃的景色里,没有曲线没有动感,仿佛是从那里长出来的一棵没有情感的树,与一切都融合,又与一切都无关。 那倔强的孤独,只用一眼,就让人心疼。 更让人心尖一颤的,是天空里出现的一张脸,没有经过任何粉饰的脸,若有若无的笑容,用一双黑亮清澈的眼睛,凝望着注视画面的人。 她是笑了还是没笑?她在凝望着谁?又在等待些什么、期盼些什么? 若是静静看着这张海报,谁都会在心中发出这样的疑惑。 钱宝靠在写字桌前,看着满办公室的小晞静静的凝视他,想起草原上风的微凉,想起她在草地上绽放的白皙身体,还有她那长长的、绵软的头发,夸张的铺散在她的身下…… 我爱你。 他觉得那双眼睛在对他这么说。 海报上,小晞的脚边,写着那排让他揪心的字:谁能许她永恒守护? 接着,是大而醒目的游戏宣传词“英雄,你还在等什么?”还有恒远之域巨大的logo。 钱宝看了看时间,匆匆收拾,决定立刻回家。 第二天,《恒远之域》的平面广告,就贴满了整个城市。地铁、公交车站、网吧、书店……钱宝每每看到有人伫立在小晞的海报前,就不禁嘴角上扬。 《恒远之域》官方网站的首页,也换成了小晞的宣传照,连游戏登入时的loading界面也是。这不过是游戏宣传的通常做法,然而,客服部的姑娘们却说,游戏论坛上,越来越多的玩家在问,拍宣传广告的女孩是谁。 钱宝得意了,这下没有人会在怀疑他的眼光了吧! 小晞的海报似乎对宅男们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平面宣传的效果很好,游戏在线人数不断攀升,而令钱宝惊讶的是,游戏论坛上,开始不断有玩家在寻找小晞,纷纷抱怨在网上搜不到照片,不停问这个女孩是来自哪里。 “钱总,我觉得可以推出相关产品的。”客服部在公司例会上提出建议,而且立刻得到了广告部和营销部的支持。 签名海报、拟人公仔、印有头像的马克杯、印有宣传照的抱枕等等等等,都是不错的选择。 “除了签名海报,其他都不行。”钱宝坐在会议桌边,非常严肃。 他的小晞只能被人看看,绝对不能被人又亲又抱! 于是官网上出现“回馈玩家,好礼相赠——爱丽丝亲笔签名海报”的公告,于是钱宝拿了一打海报回家给小晞签字。 “呀!是我呀!”小晞坐在沙发上欢乐地说。 “喜欢吗?”钱宝隔着坐在他俩中间的大姐探出身问她。 “喜欢!”小晞望着海报笑咪咪,接着她转过身,不是对着钱宝,而是对着大姐问:“伯母我拍得好不好看?” “好看。”大姐笑盈盈地削苹果,削完之后,递给了小晞。于是小晞立刻放下了海报,满脸笑容的捧起了苹果。 钱宝有点失落,那苹果比他还重要么!他不甘心,又探着身子对小晞说:“你呆会儿要把这些海报上都写上‘爱丽丝’三个字哦!” “哦。”小晞回答得很随便,接着她又转向大姐,“伯母,晚上我们一起看电视好不好?” “好啊。”大姐很随和地满足她,“你作业都做了吗?” “做完了呢!”小晞干脆把身体侧对着大姐,兴奋地和大姐说起哪个电视剧怎么怎么好看,完全把钱宝当成了空气。 钱宝被晾在一边,无趣极了。他把电脑摆上膝盖,登录《恒远之域》,想瞅瞅晚饭后黄金时间段各大服务器的情况。 让他有点郁闷的是,他没想到晚饭后的时间段服务器竟然如此拥挤,他登录还得排队,刷新了好多次,才挤进了一个服务器,登入之后,游戏稍稍有些卡,看来,服务器饱和得厉害,要么升级,要么要开新服了。 进入游戏之后,到处都是玩家,游戏世界频道刷得厉害,都是收各种各样物品的,还有求组队过任务的。钱宝看了一下世界频道上喊的内容,除了常规游戏物品装备交易外,很大一部分是为了进行第二章的主线任务,看来,第二章的升级是成功的,确实增加了游戏的可玩性。 正想着,看到一条世界消息:求技术队伍,今晚杀大魔,我要爱丽丝的海报啊啊啊啊啊!! 钱宝莞尔,看来近期的官方活动也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恒远之域第二章》升级以来,因为解救爱丽丝这一主线任务设置得难度极大,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人真正杀死过囚禁爱丽丝的大魔女,于是官方活动的内容是,最早完成第二章任务的前100名玩家,将免费获得爱丽丝亲手签名游戏海报以及若干奖品。 很快,世界频道上又出现消息。 我也想要! Yh太抠门了啊啊啊~!才100张 有没有人知道哪里有卖海报的啊,姐不要签名的,姐就想要海报…… 钱宝意外了,竟然还有女玩家想要海报吗?看来小晞那张海报的杀伤力,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的确是大很多,因为若干天后,张经理吞吞吐吐地向他开了口:“那个……钱总啊,你女朋友愿不愿意拍广告啊?” “怎么了?”钱宝对这一问题感到莫名。 “有好几家广告公司的人联系我,说能不能把我们公司的爱丽丝借去拍下广告……”张经理一边说一边搓手。 他知道这么问是有点尴尬,毕竟不是公司的事,却要染指总监的女友,可是那些广告公司可都是老客户老关系,也不能得罪啊,长远来说,还是为了公司嘛。 何况,能拍广告,也是好事啊,也许能就此出名呢! 广告效应 找小晞拍广告? 这完全出乎钱宝的意料。然而张经理不停地跟他分析这厉害关系,说小晞拍个广告没啥损失,不拍广告可能和老客户的关系就要降温很多,尤其是XX公司,这次游戏版本升级的宣传帮了公司很大的忙,上次电视广告时段能顺利拿下,这家公司也动用其人脉关系,所以,知恩图报,再怎么也帮忙把这家公司一个十几秒的广告给拍了。 “什么的广告?”钱宝对公司的事,还是很慎重的。 “冰棍。”张经理觉得看到了希望。 “都快秋天了还做什么冰棍广告?”钱宝不解。 “还有秋老虎。”存在即合理。 “我先问问她吧。”钱宝觉得这件事,还是要问当事人本人的意思,他不想当小晞的“监护人” 这天吃完饭,钱宝就把这事跟小晞说了。 “电视上的那种?我拍了就会放电视上吗?”她很兴奋。 “嗯。”他和她中间仍然隔着大姐。 “耶——!伯母,我要派广告了!”小晞欢腾了,又把钱宝晾在了一边。 钱宝无语地瞅着大姐,这电灯泡实在太大了……他都好多天没能那啥那啥和那啥了…… 和广告公司的时间敲定之后,钱宝亲自带着小晞去拍摄了。广告很简单,就是让她在大太阳底下面无表情地把一根冰棍吃完。 这对小晞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于是她完全放松的,站在指定的地方,认真专心的吃那根的冰棍,吃了一会儿就嘴唇通红,又过了会儿,被太阳曝晒的冰棍开始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水。于是小晞用那红红的嘴唇把冰棍含住猛吸,水仍然顺着她的手指滴滴答答地往下滴。 钱宝看着这一幕,竟然有了反应。 天……他怎么觉得她吃起冰棍来,这么A呢…… 他恍然想起他最初见她时,她也是这么吃着冰棍,面无表情的用那被冰得通红的嘴唇,慢慢把滴水的冰棍含住…… 受不了。 钱宝当下就后悔了,十分有叫停拍摄的冲动,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导演喊卡了。 “非常好!一条过!” 拍完广告,钱宝决定带小晞出去吃饭,两人好久都没约会了,他有点小兴奋,兴冲冲地问小晞去哪,她做了一个非常没有情调的选择:“去麦麦!” 坐在人声嘈杂充斥着汉堡和薯条气味的快餐厅里,刚才小晞拍广告时的画面在钱宝的脑子里兜兜转转,怎么都不肯消失。钱宝看着她吃薯条,看着她用吸管喝可乐,看着她舔勺子上的冰激凌,竟是觉得身体越来越紧绷…… 他怎么忽然觉得她做什么事都这么A呢! 吃完饭上了车,他帮她系安全带,她却无意识地舔了舔手指上沾的番茄酱。 钱宝忍不住了,拉下她的手指就扑了过去。 “唔嗯……哥哥……”声音也很A。 他听着这很A的声音,脑子一热,当即决定回他们自己的小公寓! 然后,这很A的声音,就在他的房间,响了一个下午…… 若干天后,正是秋老虎大行其道时,小晞那则广告在电视上拨出了,小晞兴奋地拉着大姐和钱宝看,钱宝端着水杯,不停喝水,却是一眼都不敢看。 “很不错。”大姐说,“看了我都想吃冰棍了。小晞,我们去厨房吃冰棍吧?”大姐说着就站了起来,朝小晞伸出了手。 “好呀!”小晞从沙发上蹦下,乐颠颠地牵起了大姐的手,留下钱宝一人在沙发上喝凉水。 钱宝失落地望着大姐和小晞的背影消失在起居室,他好久没有搂着她看电视了!好久没吃到她做的饭了!她好久都没缠着他亲亲了…… 大姐还真是“照顾”得彻底,照顾得小晞都不把注意力放他身上了。然而,看着小晞望着大姐时那乖巧中透着依赖和信任的眼神,他竟不忍心去抱怨什么。 钱宝淡定地喝完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一个人瞅着电视,安慰自己:没事,偶尔绑她去公寓就好…… 这则冰棍广告一出,小晞更火了,从游戏宅男火到了电视宅男,火到一些娱乐经纪公司都动了她的心思。 其中一家,就是天下娱乐。 某一天,正在公司无趣地整理报表的李媛媛,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李媛媛看到来电显上显示的名字,小心肝就已经乱蹦了起来,她慌慌张张地接起来,声音紧张:“喂,林总?您好呀!” 对方声音含蓄有礼,低沉磁性:“李小姐,好久不见。” ———— S市公墓,一个西装革履、腰杆挺直的高个男人站在“林氏家族墓园”的牌坊下面,打量着这个墓园。 林暮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墓园,他上一次来这墓园,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那时候,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以为凭自己的力量可以改变一切。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弱小的时候以为自己能够拯救一切,强大之后却发现一切都无法拯救自己。 如今的他,有事业,有声望,有地位,有权力,他是强大的。然而无奈的是,他强大得太晚了,很多东西逝去的东西,再也追不回来。 “林总,没想到府上祖籍是在S市啊!”李媛媛微微含笑,想要自然得体地开口问,却仍然不小心露出了谄媚的意思。 林暮枫温文尔雅地笑笑,一双黑眸半眯起来,显得很是优雅迷人,“是,不过现在S市已经没什么亲戚了,长辈们也都搬去了B市,S市的气候太潮湿了。我已经好多年没来这公墓了,昨天自己来,竟怎么都没找到地方,这才麻烦李小姐。” “不客气不客气,举手之劳嘛!”李媛媛笑道,“林总您太客气了,喊我媛媛就行了!” 林暮枫彬彬一笑也不推辞:“好,我长媛媛几岁,以后你也别喊林总林总的了,就叫我林大哥吧!” “呵呵,林大哥!”李媛媛立刻嘴甜地喊了声。 李媛媛陪着天下娱乐的总监林暮枫给他们家祖宗磕头扫墓,忙完了,林暮枫说要好好谢谢她,带她去了一家高级餐厅。 还好,这一次菜单是有中文的。而且,林暮枫还非常绅士地为她推荐起菜式来,还点了一瓶红酒。被一钻石成熟男人谦和有礼又体贴周道的对待,这大大满足了李媛媛的虚荣心。 菜很快就上了,香气四溢引人大动食指。不过,面对面坐着的两人,却是举止优雅,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 “媛媛最近工作忙吗?”林暮枫很随和地问。 “不忙。”这两个字让李媛媛很是揪心。她曾经是很忙的,是广告部前途无量的新晋员工,然而和天下娱乐合作的事情谈崩了以后,张经理就不怎么待见她。再然后知道钱宝有了一火星高干女友,她和钱宝也走的远了。于是,本来就是以“助理”身份进的广告部的她,再失去“人气”后,只能老老实实的做助理打杂的工作,上次去西北拍照旅游这么好的事,都轮不到她去,她心里很是怨念 “怎么会不忙呢?”林暮枫睁大那双黑亮的眼睛,仿佛很吃惊一般,却毫不留情地往她伤口上撒盐,“你们公司最近游戏宣传做得那么火爆,广告部应该忙翻了天才对!” “林大哥,你就别取笑我了。”李媛媛苦笑,“忙的都是别人,我一个小小打杂的,还不就干点复印文件端茶倒水的事情,能忙到哪里去?” 林暮枫听了这话,更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媛媛骗我呢吧,你若不是广告部的精英骨干,上次来B市和我们谈事情,你们广告部怎么谁都不派,偏偏派你呢?” 李媛媛听了这话,恍然觉得自己实在不该给自己拆台,于是“呵呵”一笑,没有在否认。 “你们公司新找的那个模特很特别,是哪个公司的呀?”林暮枫继续随口问话。 李媛媛觉得自己既然被林暮枫当做是广告部的“精英骨干”,总要表现出“精英骨干”熟悉公司一切事物的样子,“那不是我们找的模特,那其实是我们公司钱总的女朋友!” “哦?”林暮枫轻轻眨了眨眼,“这倒有趣。” “是呢,据说是当时临时拍着好玩,没想到竟然最后就用的这张,没想到她竟然因此还小粉红了一把,都拍起广告来了,这世上,真是什么事都不好说!”李媛媛言谈之间,无意露出了酸意。 “这倒是真的,尤其是娱乐圈,更是难得说。”林暮枫微笑着附和她的话,“不知道你们钱总监的女朋友,是不是有什么来头啊?” “详细的,我也不知道,我和她吃过一回饭,觉得应该是个高干子女!”李媛媛煞有介事。 “哦?S市的许多领导都和我们家是世交,这女孩姓什么,没准我还认识呢!”林暮枫笑言。 李媛媛茫了五秒钟,才恍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她姓什么!” 林暮枫低低笑出了声,“媛媛又在开玩笑了,你都和她吃过饭了,还会不知道她姓什么吗?” 李媛媛听了这话也觉得自己无比失败,亏当初自己还把那女的当做情敌呢,竟是连姓都没打听到! “哎呀,人家总监的女朋友,我们怎么好意思细问。”李媛媛讪讪给自己找了台阶。 林暮枫没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换了话题,边吃边聊,吃完饭还把李媛媛送回了家去。 内心不淡定的李媛媛回家就给杜思蔓拨了国际长途。 “思蔓,你知道钱宝女朋友姓什么吗?” “哟,还真不知道嘿!”电话那边的传来急速敲击键盘的声音。 “切!你还说你很了解钱宝呢!还不就是一句大话。”李媛媛奚落。 这奚落让杜思蔓很不爽,她挂了李媛媛电话就打给了钱宝,“喂,你女朋友叫啥来着?” “小晞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钱宝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哟,现在这么干脆地承认她是你女朋友啦?”杜思蔓先酸了他一句,然而他看不到电话这边的钱宝勾起的嘴角,“连名带姓的,不然回头给你们寄婚礼贺贴我都不知道怎么写不是。” “还早呢,她还小。”钱宝在电话里温情脉脉。 杜思蔓在那头听了这温情脉脉只想摔电话,丫的,她就是随口找个理由,这傻子竟然还给她接上话了! “快说啦,你女朋友国家安全局的啊,你连个姓都不告诉!”杜思蔓已经炸毛了。 “唉,”钱宝幽幽叹气,“她其实没姓……” 接着,钱傻子就一五一十把小晞的事情告诉了他的死党杜思蔓。 杜思蔓听了小晞的身世,心里也怪不是滋味,声音也软了下来,“挺可怜的,竟然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有什么关系,以后嫁了我就随我姓呗。”钱傻子厚颜无耻地显摆自己的幸福。 于是杜思蔓决定这件事一定要跟李媛媛童鞋分享一下。 无聊饭局 “钱总,一起吃个饭吧,虽然上次生意没谈成,还是可以做朋友嘛。” 钱宝在办公室接到天下娱乐林总监打来的电话,觉得很是莫名。 不过,生意场上,总是峰回路转的,今天的朋友明天的敌人,反之亦然。何况钱宝只是对天下娱乐上次的做法有点不爽,真要说敌人,还不至于,于是他便应了这个饭局。 “我也会邀请你们公司上次派来B市的张经理还有李媛媛,钱总若是有女伴,也带来吧,大家随便吃个饭,聊一聊。” 要带小晞去吗? 带吧,最近小晞一直都粘着大姐,他也要偶尔转移下她的注意力。 “为什么要去外面吃饭?”钱宝刚一跟她说,她就表现出不配合的架势。 “额,对方说邀请你一起。”钱宝无力的解释。 “我又不认识他!”小晞嘟嘴表示不屑。 大姐这个生意人自然知道这些人际交往对公司日后发展的意义,尤其这叫林暮枫的总监她是有所耳闻的,是个很有能力很有手腕的人,钱宝若能跟这样的人多结交下,也是好事,于是大姐轻轻摸了摸小晞的头,微笑道:“去吧,偶尔出去玩一玩也好,我帮你选衣服,好不好?” “好呀!”小晞立刻就冲着大姐甜甜地笑了。 钱宝倍感挫败地发现自己的魅力根本就比不上大姐。 大姐牵着小晞来到她那粉红粉白的房间,衣柜里挑出一件样式简单的洋装。白色的细肩带连衣裙,同色腰带收腰,小裙摆,刚刚越过膝盖。 整条裙子唯一的装饰,就是右侧的肩带上,有一朵绢纱做的,仿真的红色玫瑰。 小晞换上裙子后,大姐又开始帮她梳理头发。她的头发又细又密,一不小心就会拉扯到,因此大姐梳得很小心。小晞看着镜中大姐为自己一下一下慢慢的梳头,脸上竟没有了平时那欢快的表情,她若有所思的看着镜子,渐渐垂下了那浅浅的睫毛。 “好了!”因为小晞头发太多,全披着实在显得不那么利落,甚至有点吓人,所以大姐把她两鬓的头发辫成小辫,在撩到脑后,用一只带钻的黑色蝴蝶结发夹别住。 小晞在饭局上出现,虽然谈不上“惊艳”二字,但也绝对让人眼前一亮,叫人不禁仔细打量起她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从头到脚的这一身,绝对价值不菲,尤其眼尖的林暮枫还看出,她头上那蝴蝶结上镶嵌的那几颗闪闪的东西,不是什么水钻,而是货真价实的真钻石。 “钱总,不知这位小姐怎么称呼啊?”林暮枫温和有礼的问。 “您叫她小晞就行。”钱宝的的手温柔多情地搭在小晞的肩头,在这本来该她自行介绍的时刻,代她回答了林暮枫的问题。 然而小晞仍然是直勾勾地,甚至有些不礼貌地,盯着林暮枫的脸。 “小晞,快向林总问好呀。”钱宝不得不尴尬笑着,小声提醒她。 她眨了眨眼睛,淡淡笑了笑,“你好。” 林暮枫也不介意这个看起来骄傲无知的女孩对他不用敬语,他含笑点了点头,请钱宝和小晞入座。 这顿饭吃的不算尽兴却也还算轻松,因为这次没有公事牵绊,所以张经理谈性大起,不停和林暮枫攀谈,一边吃一边劝酒,而李媛媛不知为何,竟扮演起挡酒的角色,这让Mr.张很是不爽,自己的员工怎么胳膊肘向外呢?他因此敬酒敬得更频繁了些,就是想知道李媛媛是不是要和他一路对抗到底。 饭桌这边你敬我挡忙得不亦乐乎,另一边却是你侬我侬,钱宝见小晞不怎么吃东西,不停的给她夹菜,想劝她多吃一点。 “这家不好吃。”她直接抱怨,虽然小声,仍然能让桌上每一个人都听见。 张经理大汗,钱宝的女友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他皱着眉头看了一下钱宝,钱宝有些尴尬的笑望了一下林暮枫,林暮枫却是一脸轻松和气的笑容:“我也觉得这家不好吃。只可惜我对S市不太熟,没法推荐好一点的地方。” 听了这话张经理忙笑着接话了,“林总这是抱怨我们没尽地主之谊了!钱总,我们一定要表示点诚意才行,来来,钱总,你来陪我们林总喝一杯!” 钱宝知道酒桌上这一套,然而他一个海归派却是很不喜欢这套,于是讪讪道:“对不起,我晚上要开车,不能陪林总了。” “你不能喝,那好,来来,小晞第一次和林总见面,来跟我们林总敬一杯!”张经理顺势就找上了小晞,饭桌上,对付主客,女人要比男人厉害得多。 小晞对这样的话不是很明白,钱宝有些不悦地拦道,“她不能喝酒的。” 张经理郁闷,他以后坚决不跟钱宝和李媛媛这俩脑子不是太清楚的人一起吃饭了! 林暮枫此刻竟是笑而不语,让人觉得他就是在等小晞向他敬酒。 李媛媛看到钱宝这过于保护小晞的模样,心里酸水直冒,又开始胳膊肘往外了,“钱宝啊,你也呵护过头了点吧,人家小晞都还没说话呢,你就拦,太不给我们林总面子了!据我所知,小晞小姐酒量可是不错的哟!” 钱宝听了这话想起上次杜思蔓回国时她们带着小晞去酒吧的事,不满地看了李媛媛一眼,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李媛媛第一次看到钱宝这么锋利的眼神,有些惊讶地意识到钱宝还在为上次酒吧的事情生气,她不禁觉得自己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钱宝毕竟是她老板呐!于是她气焰也降了些,老实闭了嘴。 一时席间气氛尴尬起来,林暮枫笑着打破了这沉默,“我也不是个爱喝酒的人,只是喜欢多交朋友,大家聊得开心就好,酒嘛,喝不喝无所谓。” 张经理忙接话,“是是是,林总有肚量,有气魄,重感情!” 林暮枫转向小晞,“我看小晞小姐品味不俗,不知府上哪里?” 小晞没听懂,一脸茫然,钱宝忙在她耳边轻声解释,还教她,“就说你父母都没了……” 不料小晞却一脸不悦地看着他,“哥哥,我有妈妈,她叫叶方逸!” 一时饭桌又安静了,钱宝尴尬,张经理不明状况,李媛媛装作不明状况,而坐在钱宝对面一直儒雅有礼的林暮枫,脸上忽然没了笑容。 某个婀娜的身影,开始在他眼前虚晃,他脑海中浮现出她的一头长发,还有她大醉之后性格突变的可爱模样,以及年少时因爱成痴的他,曾经为她所做的那些疯狂之事…… 即使如今的他已强大到可以将自己武装到毛发,然而世上唯独就有那么一个名字,能轻易的瓦解他的防御。不论是看到还是听到,唯有那三个字,那三个音,总会让他一贯冷静自持,强劲蹦跳的心脏,瞬间停摆。 然而林暮枫的失态只是一瞬,他很快就找回了笑容,他优雅地举起红酒杯,“小晞小姐,敬你的母亲。” 这样的敬酒没人能拦,没人能代,哪怕是钱宝这个有点脱线的海归,也只能带着对小晞母亲的敬意,亲自为小晞倒上了些许红酒。 小晞似乎忽然就开了窍,她举起酒杯,冲着林暮枫来了句,“先干为敬。”说着,一仰头,把高脚玻璃杯中那刚刚漫过杯低的少量红酒,一口喝干。 “好!”林暮枫笑着轻喝一声,“小晞小姐为人痛快豪爽!”说罢,他也一改之前的优雅作风,一举将半杯红酒,灌下了愁肠。 这之后,张经理大概觉得再劝酒只会无趣,只乖乖吃菜聊天,李媛媛则是抓住机会就对林暮枫大献殷勤,小晞喝了酒之后就不说话了,横眉竖目地坐在一边,钱宝很是担心地看着她。 这顿无聊乏味的饭局,在碗盘见底之后,平平淡淡地结束了。 夜色微醺 喝过酒后的小晞一直横眉竖目的,钱宝以为她是不舒服,也不敢带她上车,怕她坐车会更难受,于是牵着她的手,带她在街上散散步,让她醒醒酒。 “累了啦!干嘛带我一直走一直走!”她突然不耐烦的甩开他的手,站在路当中不肯走了。 “再走两步好不好,前面有个公园,我们去坐坐。”钱宝好言相劝。 “嗯。”仍然是怒气冲冲的模样,但是却主动牵起了他的手。 夜晚的公园,四处都是相拥在一起散发着暧昧气息的情侣,钱宝经过小摊时买了一瓶蜂蜜绿茶,带着小晞在一张情侣们不待见的被街灯照得放亮的长椅上坐下了。 “喝点水,乖。”他拧开瓶盖,递给小晞。 小晞也渴了,咕嘟咕嘟几口就喝了半瓶,喝完之后,理所当然地把瓶子交给钱宝,接着身子一歪,往下一倒,趴在他大腿上就要睡觉。 明亮的街灯照得钱宝觉得他俩这姿势有些伤风化,他搂着小晞的肩膀想把她扶起来,然而,她不耐烦地冲他大吼起来:“不要烦我啦!我要睡觉!” “这里睡会感冒的,一会儿回家睡好不好?”钱宝仍旧是把她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小晞跟没了骨头一样,整个身体都依靠在了他身上,她伸出双臂圈住他的脖子,紧紧抱着他不肯撒手。 “哥哥抱抱……”她忽然像小孩子一样撒起娇来。 “这不抱着你呢。”钱宝哑然失笑,喝得迷迷糊糊地她还真是阴晴不定,刚才还烦他,这会儿又粘得这么紧。 “哥哥比妈妈好……妈妈从来都不抱我……”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哼哼,让他一阵酥麻。 “可是我好想她……我都快忘记她的样子了……”她的身体忽然变得烫了起来,钱宝意识到她在哭泣,他怜爱地吻了吻她的额角,任由她眼泪鼻涕全揩在他身上。 “我想回家……呜呜……”她忽然大哭了起来,钱宝刚想说这就带她回家,却又听见她一边大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家里有妈妈的照片,还有她给我买的娃娃……” 啊,她说的,是她自己的家…… 钱宝拥着小晞,让她在他怀里哭个够。 他太天真了,他以为他可以给她整个世界,然而很多事,他是根本无法取代的。小晞曾有一个家,虽然她被抛弃了,虽然那个家也许是残忍的或是不幸的,然而,那里有她对母亲的回忆,也许那里的许多东西,一旦弄丢了,她一辈子都会遗憾不已。 “……帮你找,我帮你找家……”钱宝一边轻吻她的脸颊,一边柔声安慰。 可能因为情绪终于发泄完全,可能因为钱宝的温柔,小晞渐渐不哭了,她松开钱宝,看到他衣服上被她泪水濡湿的一大片,竟又破涕而笑。 “哥哥都湿了……”她的声音因为刚刚哭泣,带着鼻音。 钱宝叹气,她能不这么A么…… “回家吧?”他用手指抚去她脸上的泪痕。 “我今天能和你睡吗?”她望着他,小狗似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不带这么直白勾引人的…… “那……那我们回公寓吧……”钱宝从来对她的诱惑都没什么抵抗力。 回到两人的小家,小晞去洗澡,钱宝打电话给大姐,意思说小晞喝多了,他怕带她回来打扰到妈,所以今晚就不回去了。 “你悠着点。”大姐在电话那边给他泼冷水,“她还是个孩子。” 这话果然让钱宝心里的火势去了一截,无论他找怎样的理由安慰自己说服自己,她还未成年,这是事实。 唉,从没想到自己也会成为猥琐大叔。 “哥哥,你去洗澡吧!”小晞洗过澡似乎精神了许多,声音都变清爽了。 钱宝洗完澡,本还想搂着小晞说会儿话聊聊天,弥补一下这些日子他心中的失落,然而回到卧房时,他却发现小晞已然蜷成了一团。钱宝有些郁闷地坐在床边,这就是她期待的和他一起睡么? 他关上床头灯,钻进薄薄的被单,被单里充斥着洗浴过后的香气,他俩用的是同一瓶沐浴露,这更加让他觉得这香味诱人无比。然而他还是决定不打扰她,既然她今晚有些醉,就让让她好好休息。于是钱宝生怕吵醒她,慢慢地躺平,准备淡定地睡去。 然而刚刚躺好,她就轻轻转过了身来,娇声抱怨,“哥哥都不抱我……” “我以为你睡了……”他伸出胳膊,让她躺入他怀中,抱住她的时候,顺势给了她一个绵长的吻,又顺势撩起了她的裙子,接着又顺势褪下她的底裤…… 她忽然一把将他推开。 “我今天要在上面!”她眨着眼睛,欢快地对他说,和说要去吃麦麦一个口气。 钱宝觉得头疼,他该说她是懂事了,还是没懂事呢? 小晞也不等他答应,一个翻身,就将他压在了身下。 “你……你会么……”钱宝非常怀疑,别叫他满心期待,结果她就只是“坐”一下而已…… “我也不知道呀!”她语气里很带了点“试试再说”的意味,“我就在你电脑里看过一回!” “我电脑?”钱宝茫然,他电脑里没那种片子呐……然而很快他就没法开小差了,因为他发现小晞褪下了他的短裤…… “嘻嘻……”她竟然冲着他贼贼地笑了,笑得钱宝觉得心里发毛,为毛觉得自己才像未成年,而她却像邪恶的寡妇呢…… “我来咯……!”竟然还配上这么A的台词。 “你就这么直接来……啊……”钱宝倒吸一口凉气,天呐,用不用这么刺激啊…… 小晞坐在他身上蠕动了一下,似乎在调整姿势,他忍着冲动,耐心的等着她在他身上磨磨蹭蹭地折磨他,刚想开口说他来教她,她却忽然自顾自地动了起来。 她会!她会!她很会! 这一晚,让他发现自己也能发出很A的声音…… 钱少爷觉得自己的人生,真的是越来越囧了! 闹别扭(补全) 每个人都会对某些事或物有着奇怪的执着。 比如李媛媛一定要找个多金男。 比如杜思蔓一定要找又多金又深情的绝版男。 比如小晞总是喜欢一种式样的衣服,一种口味的食物。 比如天下娱乐的林暮枫,从来不会随随便便的吃饭。 暂时留在S市处理公务的林暮枫,面无表情地扔给秘书一叠图片,“查一下这个女孩。” 是的,这一叠图片都是小晞的照片,有《恒远之域》的宣传照,有那则冰棍广告的静态图片,甚至还有许多张手机拍摄的生活照——照片里,小晞嘴里叼着薯条,有些慵懒地看着别处。 此刻的钱宝并不知道有人在调查他的小晞,他正非常严肃认真地对待他和小晞的第一次别扭。 “我不要去!”小晞嘟着嘴,非常不满地瞅着他。 “为什么?今天是周六,你作业也写完了。”钱宝耐着性子,忍着心中的不满。 “伯母说了今天她回来后会带我去买衣服的,我要在家等她。再说,我不想去游乐园!”小晞十分倔强。 “我也可以带你去买衣服啊!你不想去游乐园,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嘛。”钱宝有些委屈,好容易一个星期忙完了,他只是想和她过过二人世界,她却这么不解风情。 “哥哥好烦呐,我都说了我今天不想和你出去了,你想出去你自己出去就是了!”小晞皱着眉头,不留余地。 少爷到底是有脾气的,听她嫌他烦,立刻沉下了脸色,“这么说,你要和我大姐一起,所以不想理我咯?” “是的!”小晞非常肯定的告诉他。 好受伤。简直就是重创。 钱宝幽怨地看了看小晞那仍是挂着不耐烦的脸,拿了车钥匙,带着一颗受伤的心,头也不回的出了钱家“白宫”。 自己出去就自己出去! 他在外面晃悠了一天,先去健身房,后去网球场,故意把手机调到静音,忍着不去看有没有来电。下午打完球,他痛快淋漓地发泄完,心情也好了许多,准备回家吃饭,然而拿起手机时,却发现小晞一个电话也没给他打,连条短信也没有,心情再次跌入谷底,于是他决定继续在外面晃悠。 如果换成以前,过了吃晚饭的点他还没回家,肯定是会接到五姐的催命来电,然而今天,电话却是动也不动,他不满的抿了抿嘴。五姐真是的,现在小晞住进钱家大宅,她老人家就巴不得他出去混了是吧?这让他这闹别扭的人,连个回家的台阶都找不着…… 由于找不着台阶,于是他随意吃了点东西后,就去了保龄球馆。单身男子一个人出现在保龄球馆默默打球,画面实在没爱,所以,没过一会儿,一个胸器几乎和保龄球一样大的女人,便走过来向钱宝搭讪了。 “帅哥,球打得不错啊,教教我吧?” 钱宝瞟了她那肉弹一眼,忽觉心生厌恶而不是春心荡漾,曾几何时,他口味竟然就变了,竟不喜欢这样的肉弹美女了。 被这美女一打扰,他突然就没了继续玩的兴致,也不答话,收拾收拾东西,回家了。 他一路都在犹豫,犹豫回去后要不要去看小晞。一直到进家门前还想着咬牙不去,结果人上到二楼,两脚就直接把他带去了大姐房里。 一站到门口,就看到大姐和小晞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说说笑笑,很是温馨和睦。 “哥哥回啦?”小晞发现他后,笑盈盈地望着他。 笑得他心里更堵了,敢情他在外面赌了一天的气,她竟一点察觉都没? “嗯”钱宝淡淡应了声,也不进屋,转身就走了。 坐在沙发上的小晞眨了眨眼,问向大姐:“哥哥怎么了?” 大姐笑笑,“没事,可能工作累了,让他早点休息吧,别打扰他了。” “哦。”小晞乖巧的点点头,继续有说有笑的和大姐看电视。 钱宝回到房间,闷闷的躺到床上,不开心,他很不开心,若换做从前的他,他可能当场就和小晞说出结束爱情的那两个字。 可是对她?不可能。 他可以赌气一天不见她,他也可以很潇洒的转身离去不理她,可是他却无法忍受再也看不到她。 一边在生气,一边在想念。 这样的心情还是第一次。 生闷气的人就算躺在床上也是不可能睡着的,他毫无意义地翻看着手机,总想着也许她能因为心中惦记他而发个短信,就算是“晚安”两个字也是好的,然而一小时过去了,两小时过去了,已经过了她平时睡觉的时间,她却一个字都没有发来。 钱宝心中怒火又起,她一天都没见他,就一点都不想他么!他气呼呼地编辑了几个字发给她:我生气了。 刚发完,敲门声响起,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还没来得及猜测是谁,大姐推门而入。 “你今天怎么一天都不在家?”大姐问他。 “没事,在家无聊。”他闷闷的说。 “小晞不是在家呢?你这就觉得无聊了?”大姐扬了扬眉毛。 “不是……她不愿意跟我出去,说要等你逛街。”钱宝低着脑袋,解释他并不是对小晞厌倦了,然而说出理由,却更觉心中沉闷。 “小宝啊,”大姐坐到他床边,语气忽然低沉了下来,“这些天我一直和这孩子呆在一起,不是我打击你,只是,我觉得这孩子,恐怕还不懂什么是爱情呐……” 钱宝抬起头,急着想辩解什么,张了口却发现自己没有可以用来反驳的例证。 “也许她只是把你当哥哥吧,女孩子有的时候,分不清依赖和爱慕,尤其她还是这么个身世……”大姐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相爱是互相理解,互相扶持,互相体谅,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照顾,你明白吗?”大姐拍了拍钱宝的肩膀,语气轻柔。 钱宝低下头,不仅没话,连表情都没有了。 “好了,你是大人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考虑吧,我去睡了。”大姐软言软语地说完,离开了钱宝的房间。 钱宝再次倒回床里,两眼发直地看着天花板,却在那上面看到了小晞嘟嘴皱眉的脸,他长叹一口气,闭上眼睛,还用双手把整个脸盖住,想让自己的双眼,陷入完全的黑暗。 曾经觉得有她那份单纯的喜欢就已足够,哪怕她把自己放在和食物相同的位置。 然而现在却发现,自己想要在她心中,占据更多,变得更重…… 可是,在她那颗简单的心里,真的有比“喜欢”更浓烈的情感吗? 第二天一大早,钱宝就去了公司加班,连早饭都没吃。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没有回复的手机,选择了关机。 看着满办公室的小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却再也无法从她那捉摸不定的眼神里,看出那三个字。 有些话,若不说,就只能猜。 满墙的海报都在问他:谁能许她永恒守护? 也许他能。 然而也许,他永远只是守护她而已。 这天,钱宝一直加班到很晚,过了小晞平时睡觉的时间,他才准备回家。离开办公室之前,他打开了手机,只有一条短信进来。 小晞问他:哥哥为什么事生气? 钱宝看着手机屏幕,无奈的笑了。 他生气,只是因为她忽略了他,而他在她眼前消失了两天,她却仍然不懂他为何别扭。 因为她并没有在他身上放太多的心思,并不关注他是笑是怒,所以,她才不明白吧? 姐姐是对的,她还只是个孩子。 尽管身体已经成熟,然而她还不懂,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心痛。 无法阻止遗忘 之后这一个星期,钱宝总是在加班。公司确实很忙,《恒远之域第二章永恒守护》的升级改版很成功,加上宣传策划也做得很好,因此《恒远之域》出人意料的,在暑期过了一大半时大红大紫了起来。 暑期一过,游戏服务器在线人数必然会下降,因此公司要在近期推出促销活动,刺激消费。这些促销活动是早就制定好的,并不需要钱宝忙个什么,暑假之后,必然有一段冷淡期,推出一些小活动即可,也并不需要他为大型活动操心什么。 但是钱宝仍然每天工作到九、十点才会回家,他发现,其实没有小晞的笑容,他的日子也可以很充实很忙碌,他并不会缺少什么。反而,每天回家经过二楼时,他倒觉得心里沉闷不已,闷得他夜夜难以安然入睡。 他刻意不去想有几天没见小晞了,他担心自己知道之后,会忍不住立刻去找她,他更担心他去找她时,她懵懂无知地问:“哥哥找我做什么?” 可是,他这单边的冷战,究竟是要持续多久呢? 转眼到了周末,钱宝总算找到理由去大姐房里坐一坐。平时大可以说自己忙碌,周末了,姊妹间总是要聚一下的,是吧? 于是这一个星期来,他第一次见到了小晞。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睡裙,斜倚在沙发上毫无表情的看电视,那姿势没有半点做作,带点童真烂漫,又带点慵懒随意,介于少女和女人之间,让人琢磨不透。 他本以为他站到起居室门口时,她会立刻发现他,他甚至都准备好了当她看到他时,他要用什么表情面对她——微笑,不亲近,也不疏远。 然而,小晞却没有一点反应,仍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 看来不仅是大姐魅力比他大,仅仅是电视剧,魅力都要比他大。 钱宝苦笑了一下,想要抽身立刻,却又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能一辈子不理她么,他能一辈子不见她么? 所以,他一个人在这里自导自演有个什么意思呢? 钱宝想通了这件事,抬起脚,走到沙发边,坐到了小晞旁边。 但是,小晞还是没有看他一眼。 他开始觉得她有些不对了,试探地喊了她一声,“小晞?” 她仍然头也不回的看电视。 “你怎么不理我?”钱宝觉得自己那颗弹簧球做的心脏开始抽风一样蹦跶。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是真的不理他。 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从胸腔里扯了出来,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里后,又狠狠地被人捶了又捶。 钱宝看着她那雪一般冰冷的侧脸,僵持良久后再次开了口“好吧,既然你不想理我,那我走了。” 小晞仍然不为所动。 钱宝又等了一会儿,最后无奈的,被自己的话逼着离开。 小晞抬起浅浅的睫毛,看着钱宝离去的背影,她收起双腿,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在沙发上蜷成了一团。 少顷,她听到了汽车引擎的声音,她从沙发上跃了下来,奔到窗边,看到钱宝白色的小车开出了钱家的院门。 小晞目送着那车离开,看着院门开启又关上,头倚上窗框,喃喃自语,“你说了每天都会陪我吃晚饭的……”而后,她就这样望着窗外,久久没动。 大姐从书房出来,看到小晞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轻声问她在干什么。 小晞转过头,双眸盈盈地看向大姐,“伯母,我想回家了。” 大姐没有马上接话,沉吟了片刻,才轻轻微笑道,“那我送你吧。” 小晞点点头,接着离开了窗边,回到房间收拾东西。 她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在脑子里整理自己要带走的东西,想了一会儿,她什么都没拿,空着手出了房间,连手机都放在了床头。 “伯母,走吧。”她牵起了大姐的手。 “什么都不带吗?打算住几天就回来?”大姐有些不解的问。 小晞冲她笑笑,不置可否。 小晞坐上大姐的黑色奔驰,离开了钱家白色的宫殿式的房子,一次都没有回头。 当大姐把车停到小晞家前那条国道边时,她看到了那破旧的红砖房,看着女孩毫不犹豫地下了车,大姐忽然觉得有些不忍与不舍,跟着也下了驾驶座。 她慌忙从钱包里掏出一打钱来,“这个拿着吧,也没给你奶奶买什么。既然想家了就多玩几天,学校开学还有些日子。” “我不要这个。”小晞没有接那一打钱,“这不是我赚的钱,拿回去奶奶会骂我的。” 大姐听到这样的话,并没有再说什么。 “伯母,我会想你的。”小晞望着大姐,微笑了起来。 这一刻,大姐望着小晞那没有伪装的笑容,很想对她说,“想我了就打电话,我来接你。”然而她最终只是微微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小晞朝大姐轻轻挥了挥手,顺着细细的田埂,走向那门前堆着花花绿绿空饮料瓶的小砖房。 “奶奶,我回来了。”推开门,她平和的说,就像是她出门去转了圈,现在回家吃饭一般。 “哦。回来了好。”太婆坐在床上,回答得很平静,仿佛这是平日最普通的问话,她看向小晞,眼中只有一片浑浊。 和小晞冷战的钱宝直到两天后,才发现小晞并没有在钱家,然而这两天,却发生了一些他怎么也料想不到的事情。 林暮枫在S市的公务已经处理完毕,他有些失望的是,秘书竟然怎么都查不出小晞的底细,说她拍的那则冰棍广告,没有进行正常的签约程序,似乎银狐网游只是送她去拍了广告,但广告公司没有给酬劳,这其中可能有人拿了回扣。总之,不管动用怎样的人脉,竟是连她姓什么都查不出来。 林暮枫对这件事很不满,他不喜欢失去对事情的掌控。他因为心中沉闷烦躁,于是决定回B市前,再去墓园扫一次墓,一是求故去的家中长辈们能保佑他心想事成,二来,墓园是这繁华城市里,难得的清静之地。 然而这日,在家族墓园扫完暮后,他却在经过一片墓地时,发现了一个女孩伫立在一片白色的墓碑间。 林暮枫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女孩是谁。 他拾阶而上,来到了小晞的面前。 “小晞?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晞平静地回视这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中年男人,“因为我妈妈的墓在这儿。” “我可以祭拜一下你的母亲吗?” 那个和他刻骨铭心的曾经有着相同名字的女人。 林暮枫的嘴角,带着温和有礼的微笑,这完美的微笑属于非常懂得克制自己情绪的人。 于是小晞把这个陌生男人带到了自己母亲的面前。 叶方逸。 这里长眠的陌生女人,和他记忆中的身影,有着同一个名字。 本以为他不会如何,本以为他能够掩盖好所有的情绪,礼貌的问候这位陌生女人。 然而,当他看到这苍白的三个字,孤单单地刻在惨白的墓碑上时,他甚至来不及想什么,眼泪就像决堤一般,瞬间涌出了眼眶,无法控制。 “你怎么哭了?”小晞蹲在他身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对不起……”林暮枫克制着自己的表情,勾起嘴角,熟练地挤出一个温和儒雅的微笑,然而,泪水,却是怎么也收不住。 “没事……”小晞没有再看他,也没有问什么,回过头,静静地看着她母亲的墓碑。 过了很久,林暮枫才终于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他开口说如果小晞已经祭拜完了,他可以送小晞出墓园甚至回家。 “我在等人。”她平静地说,说着还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为什么要在这里等?”林暮枫觉得奇怪极了。 “他让我等在这里的。”小晞把头搁在了膝盖上,接着轻轻低喃,“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已经忘记了……” “我以为我记性很好,可是我还是忘了妈妈的样子。” “我以为哥哥会记得他说的话,可是他好像也想不起来了……” 小晞看着自己的脚,目光平静,不带一丝哀怨。 林暮枫看着这个目光平静的小女孩,忍不住坐到了她身边。 人这一辈子,会说很多承诺,做很多保证,许很多心愿,然而随着时间的迁移,自己的变化,这些承诺、保证、心愿,却是十有七八变了,忘了,或是,已经失去了意义。 如同当年叶方逸说,她会一直爱着他,就算全世界抛弃了他,他还有她。 可后来,她却是最早抛弃他的人。 如同当年他说,他会为了她颠覆整个世界,他会给她一份完整的幸福。 但如今,他已经拥有了颠覆世界的能力,然而双手捧着的幸福,却不知道该献给谁。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着,因为同一个名字想着不同的心思,直到日将西落。 秋之别离 秋老虎过去,傍晚时分的风已有些微凉。 林暮枫和无精打采的小晞一起走出医院大门。 “小晞,你愿意为我工作吗?”他低下头,平和地看着这个瘦弱的女孩。 “工作?”小晞扬起头,看着这个在街灯映照下,五官显得深刻分明的中年男子。 “嗯,为我工作,我保证你可以赚到很多钱。”他浅笑,直接抛出最实际的诱饵。 “好!”小晞几乎想都没想,脱口就答应了。 “很好,我先说清楚,为我工作,想要赚钱的话,你就必须以后听我的安排,明白吗?”林暮枫那公事公办的语气,十分客气,却也冷硬。 小晞望着这个眼中看不出情绪的人,点了点头。 第二天,她便随着林暮枫一起,离开了S市。 安静的下午,钱家大宅里曾经属于小晞的那个房间,有着恬静温馨的粉红粉白。 起了风,开了一半的房间窗户吱呀做响,无措地等着主人回来时把它关上,或是将它固定。白色的睡衣整齐地叠放在床尾,茫然地等着主人晚上睡觉时再换上,或是被送去洗掉。 钱宝握着小晞留下的手机坐在床边,不知道该把目光投向哪里,这房里的一切,衣柜,茶几,床头柜……全都让他心痛。他总是会看到小晞那穿着长裙披着长发的身影,在这些沉默不语的冰冷物什之间忙碌,一闪而过。 一闪而过,怎么都抓不住。 他找过了他所有能找的地方,她的家,墓园,他们的小公寓,城里所有的麦麦餐厅,常去的那家西餐店,有着摩天轮的游乐园…… 他将城市翻了过来,却哪里都没有她。 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大姐试探的声音传入房内,“小宝,你今天该去上班了。” 大姐看着钱宝坐在床边的背影,觉得喉头有什么东西难以下咽。 她一直认为自己的做法是没错的,尤其在亲自送小晞回家见了她家的景况之后。钱家只有钱宝这一根独苗,不可能接受小晞这样身世背景的女孩。如果钱宝不能给她未来,倒不如早早的放了她好,趁小晞对钱宝还没有迷恋到不可自拔,趁钱宝还没有爱小晞爱到刻骨铭心。在这个时候分开,是最好的选择,阵痛之后,不用多长时间,两个孩子都能迅速地恢复伤口。 只是钱宝的反应,实在让大姐意外。 这个在年纪上可以做她儿子,在家中一直任性妄为的老幺,在得知小晞被送走之后,竟没有她料想中的大吵大闹,只是冷冷地问她小晞被送去了哪里,接着便冲出了家门。 那逼视她的双眸,充满了强烈的恨意,让她心生畏惧。 他几乎不眠不休地,整整找了小晞七天七夜。她曾经在某天清晨路过楼道时,见到他颓败地坐在台阶上,双手揪着头发,维持着一个姿势,不知道已经在那里坐了多久,僵硬得就像一块石头,没有丝毫动静,甚至连呼吸也感觉不到。 此刻,大姐又见到他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的坚定不禁有些动摇了起来,她叹了口气,轻轻开口道歉:“对不起,她说她想家了,所以……我应该提前给你打个电话的。” 钱宝不回头,不回话。他翻开小晞的手机,无意义地翻看着。 她的通讯录里只有3个人:哥哥,奶奶,李叔叔。 她的短信箱满满当当,全都是他曾经发给她的短信,她似乎一条都不曾删过,哪怕短信的内容,只有一个“好”字。 最新的一条短信,是他半夜三更发的:我生气了。 他轻按手指,把这条短信删去,哑声低喃:“我再也不生气了……” 再也不生气了,所以,回来好不好? 钱宝听不到小晞的回答,因为小晞听不到他的问话。 小晞赤脚站在地毯上,在落地窗前,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秋季的梧桐。S市的树还都是绿的,B市的树却已开始变黄了,这对她而已,是件神奇的事。 “小晞,下午开始上课了。”林暮枫把一打厚厚的资料递给她,“这些都是对你学习有帮助的东西,你要好红看。” “好的。”小晞接过那一打纸,最上面的是一张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式课程,这天下午要上的课,叫做“基础乐理”。 “这个给你。”林暮枫递给她一部白色的手机,“里面有我和孙助理的号码,有什么事就打电话找我们。还有,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吗?” “记得,‘暂时不与外界联系’。”小晞接过手机。 “嗯,你现在是封闭训练,很重要。要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这也是为了今后工作顺利,明白吗?”林暮枫语速很快的交代她,一边交代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显然已经准备离开。 小晞乖巧的点了点头。 “我先离开了,一会儿孙助理会过来,她会照顾你的生活。”林暮枫看了看表,接着冲小晞微笑,“下午好好上课,加油。” 小晞挥了挥手,林暮枫便消失在这间宽敞简洁的长方房间。 林暮枫给小晞准备的这个房间,有着浅灰色的地毯,干净的白色墙面,房里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单人床,双人沙发,三层矮书架,四脚矮方桌,全都是白色,当然少不了白色的窗帘。小晞非常喜欢这个房间,林暮枫的喜好和她很一致。 林暮枫离开没多久,孙助理就拎着一捆绑成方块的书来了。孙助理是个很胖的女人,小晞和她站在一起时,都没她的影子显眼。 孙助理每次见到小晞时都给她一秒钟的微笑,然后就开始机关枪一样交代事情。 “今天下午开始上‘基础乐理’——林总刚才应该给了你课程表了,晚上要去练形体,你得在形体上下很大的功夫,前几次上课会很辛苦,你忍着点。我把你所有上课要用的书都带来了,没事的时候就多看看书,看看时尚娱乐杂志。下午我会帮你去买个笔记本电脑——这是林总交代的,你喜欢什么牌子?”孙助理从厚厚的皮质记事本上抬起眼看她。 “唔……随便,白色的就行。”小晞想起了钱宝用的那一款,她觉得很漂亮。 “白色?我知道了。”孙助理低下头,在记事本上记了一笔。 “手机有了吧?林总说他已经给你了。你下午下课后,就立刻打电话我,当然我会提前等你,不过,你要养成什么事都及时和我联系的习惯。”孙助理没有抬头,只抬起眼看向小晞。 小晞乖乖点了点头。 “好了,目前也没别的事,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帮你买。”孙助理把她那三、四厘米厚,贴了花花绿绿标签的笔记本塞进一个肥大的黑色皮包里。 “想吃麦麦!”小晞听她提到吃的,两眼放光。 “不行。”孙助理沉下脸,毫不留情地拒绝她的要求。 “那……”小晞微微嘟起嘴,“意大利面好了。” “也不行。”胖女人麻利地叉起了腰,于是小晞第一次知道她的腰在哪。 “你今后不能吃这些满是淀粉、脂粉的食物!最后只吃蔬菜,水果,当然喝些养生的粥汤也行,这是为了你皮肤好。”孙助理瞪着眼睛对她说。 “我不喜欢喝粥和汤。”小晞嘟嘴皱眉。 “这是为了工作!没有喜欢不喜欢。”孙助理放下了叉在腰上的手,接着和林暮枫一样,一边交代一边准备离开,“好了,我去给你买吃的,你看会儿书吧。” 她还不等小晞挥手,就“哐”的关上了门,把小晞一个人留在了房间。 小晞看向那一摞书,拆开绑书的绳子,找到《基础乐理》,却发现上面有许多数字和一坨坨黑色的椭圆点。她研究了半天,却是怎么都看不懂wrshǚ.сōm,有点担心下午上课时会怎样。 孙助理没一会儿就回了,给她买的蔬菜沙拉,还有一大篮水果。 “我就吃这个吗?”小晞捧着那一盒绿色的叶子难以置信。 “是的,以后这个就是你的主食,你多吃点都没关系,但是不可以碰淀粉,还有任何油炸的东西。”孙助理把沙拉给她后,也不准备坐下,马上就准备离开了。 “你不和我一起吃吗?”小晞望着她问。 “不了,我下午会来接你去上课。”说完,她又给了小晞一秒钟微笑,接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小晞目送着她那庞然的身躯消失在门口,接着回头看向自己的“主食”,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为了工作!”说罢,她便一口接一口的,把一大盒蔬菜沙拉吃得干干净净。 下午的乐理课不好不坏,老师说没见过她基础这么差这么不开窍的学生,还好接受能力还算快,记性也还算好,多用点功夫就行。 但是晚上的形体课,却真真是小晞的噩梦。 “年纪轻轻的怎么会这么僵硬呢!”形体老师对她非常不满,逼着她把腿放到横木上压腿。 小晞可以把脚搁到横木上,可是让她把整个身体都贴到腿上,这却很有难度。 “往下,往下,继续!”形体老师站在她旁边盯着她。 “痛……”小晞皱着眉头瞅着形体老师。 “跟我喊痛没用!我不在乎你痛不痛,我只在乎你有没有达到要求!这么简单的都做不好,还抱怨痛?继续!1、2、3、4……”形体老师用教鞭压着小晞的背,让她继续压腿,如果发现小晞哪条腿弯了,教鞭也会移到那条腿上提醒她,虽然并没有打她,但是那教鞭的威压,却也让小晞害怕和委屈。 因为小晞的形体太差,因此林暮枫把她的形体课加到每晚都上。每天,吃完一天里最后一顿沙拉后,小晞就开始了她的地狱时间。拉筋、压腿、下腰、动感训练,节奏训练……没完没了,没几天,小晞全身就没有一处不痛的地方,别说走路,她竟然连举水杯刷牙都困难,连晚上睡觉都无法翻身。 到了夜里,她总是很饿,吃苹果已经吃到她反胃。明明很累很困,然而饥饿却让她难以成眠。 睡不着的夜晚,她翻开手机,输入一串她牢牢记住的数字,接着又把手机合上。 有的时候,她会捏着手机轻轻哭泣。 空旷的白色房间,响着她轻声的呢喃。 “哥哥……哥哥……” 心心念念 绿荫环绕的一栋老旧的五层居民楼,这楼只有一个门栋,一进两户,一栋楼只住了十户人家。 这是S大早期的教授楼,虽然远比不上院士们居住的独门独院的别墅,然而只为十户人家修一栋楼,也足以表现出学校对这十位教授的重视。 钱宝仰头打量了一番这栋楼,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地址。这地址是他请来调查小晞身世的人给他的,上面写的是一对叶姓夫妇的住址,某位叶方逸的父母。 虽然钱宝觉得德高望重的教授绝不会口出妄语,如果他们说十八年前他们的女儿叶方逸住在家中且没有怀孕,那应该就是事实。只是,这是他手上唯一能寻觅的有关小晞身世的线索。 按了门铃,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打开门,很客气的问他有什么事,钱宝客客气气地打过招呼之后,很直接的说明来意:“冒昧来访,只是想知道您的女儿叶方逸,有没有可能是我女朋友的母亲。” “你怎么知道我女儿的名字?”老太太脸上满是戒备与疑惑,忽然,她眼睛一瞪,“我知道了,你是和之前来的那个人一路的!你们干嘛一直来打扰我们?” 钱宝有些惭愧,“对不起,之前那人确实是我派来的,很抱歉私自就调查了您和您的女儿……我这也是迫不得已,我只有这样才能找到……” 不等钱宝说完,老太太就打断了他,她板着脸,眼神却有些闪烁,“对不起,我们早就说过了,我们女儿从没未怀孕生子!”说罢,老太太就要把门关上。 “请您等等!”钱宝也不怕手被夹住,一把拉住门,“我没有什么恶意,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您回答我几个问题就行!” 老太太见他这般,脸色更是难看,“你这年轻人,怎么不明事理呢?我说过了,我女儿没有生过孩子,你还有什么确认的呢?”说完,她死命的拉着门,想让钱宝因为畏惧被门夹到而松手。 然而老太太的力道哪里比得过钱宝,钱宝掰着门,沉着眼说:“您的女儿失踪了十八年年了,您就没想过,她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吗?” 老太太闻言,突然就松了手,门板因为钱宝的力道,猛然大开,门顿时撞上钱宝的额头,撞得他两眼发晕。 “你……你胡说些什么……”老太太忽然面色通红,她疾步上前,狠狠关上门,没有留意钱宝的手,仍然抓在门上。 门自然是关不上的,只有钱宝的手被毫不留情地夹在门与门框之间。 “唔!” 钱宝顿时痛得眼冒金星,完全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吓傻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瞠目结舌的看着钱宝捂着自己的手指,半天才不安地开口,“你……你还好吧……” 钱宝吸着凉气咬牙说“没事”,接着立刻又开口说,希望能借点红花油擦擦。 老太太见自己伤了人,心中愧疚,连忙把他让进了门。他一进屋,就听见一个颇有威严的声音问:“什么人,怎么在门口折腾这么半天?” 一位同样满头银发的老先生从里间一间房走出来,带着眼镜,手上还拿着一本书。 钱宝见他身上浓郁的书卷气息,忙点头躬身问好:“叶教授好!” 叶教授打量了钱宝一番,客气地问:“你是哪一届的学生?对不起,我实在没印象了。” 钱宝刚要张口回话,老太太却立刻抢在了前面,“你还指望天下都是你的学生?他是问路的,我不小心夹了他的手,让他进来擦个药罢了。好了好了,回书房写你的书去!” 叶教授狐疑的看了他老伴一眼,又打量了一下钱宝,看到钱宝的手指已经有些发乌,埋怨起来,“怎么这么不小心,把人家伤得这么厉害,别擦药了,赶紧带这孩子去校医院看看,拍个片子,看伤着骨头没有。万一这孩子伤着骨头了,我们却只给上个药,我可丢不起这人!”说完,他又对着钱宝微笑道,“对不起了,你忍一忍,随我老伴儿去医院看一看吧。” 钱宝点点头,谦逊地躬身:“谢谢叶教授!” 老太太无法,只得拿了包,带着钱宝步行去校医院。 “还好吧?”路上,老太太轻声问他,神情很不自然,一边是抵触,一边是愧疚。 “真没事,一开始疼得不行,现在好些了。”钱宝额头上顶着被门撞下的红印子,留着冷汗,露齿而笑。事实上哪里会好些,十指连心,又没上药,只会越来越疼,只不过是火辣辣的,疼得知觉都麻木了。 不过钱宝现在不关心他的手,而是借机和老太太聊起来,“叶教授人真好,您夫妻二人待人真和气。” 老太太眼神转向别处,轻叹口气道,“不过都是死要面子的老顽固罢了。” 钱宝自言自语般轻笑着接了一句,“我女朋友也很顽固……” 老太太没有看他,神色更加不自然了些,“你女朋友……多大了?” “说实话,不知道呢。”钱宝故作轻松地笑言,“她从小就被人遗弃了。” 老太太闻言,一脚忽然僵了一下,接着又立刻快步走了起来。 老太太没说话,钱宝也不在意,继续说着小晞的事:“而且,她还是被人遗弃在墓地呢!这十几年都是在墓地里生活的。” 老太太的步子慢了下来,她望向钱宝,满眼不可置信。 “真的,我就是在墓地里遇见她的,她一直说,她要在墓地里等一个叔叔……等那个叔叔带她回家,都等了十几年没等到,她却还要等,您说是不是顽固得不得了……”钱宝忽然变成一个啰嗦怀旧的老人,即使没有人问,也不停地絮叨着自己的事情,不管身边的人,有没有在听。 “我想快点帮她找到家,因为她说,她快忘记她妈妈的样子了……”钱宝想起酒醉后大哭的小晞,轻轻的笑了,然而心里却是一阵酸痛。 老太太终于再次开了口,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小晞。”钱宝因为念出这个名字,温柔的笑了。 小晞闻声抬头,看见林暮枫一脸责备。 “开会的时候注意力集中点。”林暮枫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只带给人压迫感。 小晞收起手机,抬起头听林暮枫继续说她听不懂的话。 “明天是小晞第一次宣传通告,虽然并不指望能立刻有好的反响,但也非常关键,要注意,第一次不求出位,只要留下好印象就好,之后再看往哪个方面发展比较好,明白了吗?” 会上的工作人员频频点头,只有小晞一脸茫然,不知道明天是要去干嘛。 孙助理送她回家后,非常严肃的交代,“今天一定要好好休息,要保证睡眠。” 小晞没接话,反问:“这封闭训练要到什么时候才结束?” 孙助理对她的状况外很无语,“你已经要开始跑通告做宣传了,当然已经算结束了。” “哦!”小晞恍然大悟,接着欢快地笑着朝孙助理摇了摇手,“再见!” 孙助理眨了眨眼,这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这小姑娘第一次冲她笑得这么欢腾呢,之前要不就是闷闷不乐,要么就是面无表情,严重点还对她横眉竖眼,现在知道有通告了,所以心情好起来了吗?孙助理撇了撇嘴,讪讪的离开了。 这胖女人一走,小晞立刻就掏出了电话,迅速的按下一串数字,心跳加速地等着电话接通。 当她听到电话那头的问候时,她立刻蹲了下去,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吸了好几口气她才喊出了声。 “哥哥……” 他的守护 在办公室认真看报表的钱宝随手接起了电话,令他意外的,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声音:“哥哥……” 顿时,所有的血液都冲向了他的心脏,让他立刻站了起来。 “小……小晞?”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犹豫。 “哥哥……我好想你……”她在电话那端抽抽噎噎。 “你现在在哪?”钱宝立刻就向办公室外冲去。 “我也不知道……”小晞呜咽。 钱宝着急了,这听起来实在像是她被人绑架了。 然而“人质”却似乎没有半点慌乱,反而开始语无伦次地跟他道歉,“对不起,我都没跟你打招呼……奶奶她不让我说……然后我工作了,他们不让我往外打电话,说打了就不给我钱……” 心烦意乱的钱宝根本就无法理解这毫无逻辑的话,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你别急……慢慢说,到底这些天你都在哪?” 于是小晞慢慢的在电话那端把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事一五一十的告诉钱宝。 那日林暮枫碰巧在公墓遇见小晞,执意要把小晞送回家,还一定要见一见她的家人。然而一进家门,却发现太婆蜷在床上,低声轻哼。林暮枫二话没说,立刻背起了太婆,把她送到了医院。 到医院一检查,医生说是肝硬化,已经到了晚期。小晞不知道“晚期”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这个词听起来很可怕,医生对她说,病情到了这一步,只能进行肝移植,手术费大概要60万元,让她好好考虑。 小晞对钱,没有正确的概念。在墓园,她不花钱,出了墓园,花钱的不是她。虽然她明白60万必定不是一个小数目,她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太婆手里有多少钱,打了止疼针的太婆板着脸对她说:“我没什么病要治的,一会儿就可以回家了。” 小晞便问太婆要手机,说要打电话给钱宝来接她们,没想到太婆却大声吼了起来:“他竟让你一个人回来,我就是死了也不会让你再找他!” “不是的奶奶,是我自己要回的……”小晞听到奶奶说不让她再找钱宝,慌忙解释。 “你为什么要回来?”奶奶仍然语气火爆。 “因为……”小晞垂下头,没能说下去。 因为没有哥哥的大宅子,实在是太大太空,家里除了伯母,几乎没有人和她说话,而伯母每天也是早出晚归,并不比哥哥在家呆的时间久,而哥哥,更是越来越不爱在家里呆了……她觉得孤独不已。 “没话说了吧?”太婆用浑浊的眼睛瞪着她,“不管怎样,他赶你也好,你自己回的也好,总之,既然你们不想在一起了,你就不要再去找他!” 一直在病房门外静静听着她们谈话的林暮枫这时敲了敲房门,说找小晞谈点事情。于是,他便在医院大门外,向小晞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为我工作的话,你可以赚很多钱。” 工作对与小晞而言,有着致命的诱惑力。曾经,奶奶就是嫌弃她没有工作不会赚钱,才不要她的。而今,她也需要钱为奶奶治病。于是,小晞虽然难过不能和钱宝见面,却还是一声不响地跟着林暮枫走了。 “后来工作了,他们不让我往外打电话……我怕他们扣我钱……”小晞在电话那边继续解释。 钱宝听完她的这些话语,忽然觉得无力至极,“你为什么不找机会跟我说呢?我可以帮奶奶出医药费啊。” “我一直在医院和奶奶一起,没机会跟你说……再说,奶奶不会同意的。”小晞在电话那头说的很坚决,忽然声音又转小,“上次她都凶你了。” 钱宝想起太婆烫伤的那次,他提出要帮她付医药费,却被太婆说成居心不良。可是,现在太婆的病,不是要立刻手术才好吗? “哥哥不用担心,我会认真工作的!”小晞反而安慰起他来,“我马上就有工作了,等我赚够了钱,治好了奶奶的病,奶奶也许就不会这么凶了……” 钱宝重重叹了口气,“我很担心……半点心都放不下,我这就订机票来接你,你乖乖等我,别再到处乱跑,听见没?” “呀?”小晞在电话那边惊讶不已,“可是,可是我也不知道我在哪呢……” “我会找到你的。”钱宝对着电话承诺。 依依不舍的挂了小晞的电话,钱宝立刻去了机场,直接在机场买票,去了B市。到了B市,拦了出租车就去了天下娱乐。 已经过了一般公司下班的时间,天下娱乐的大楼里仍然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忙碌不已,钱宝报在一线希望找去了林暮枫的办公室,隔着玻璃墙,他看到林暮枫正在办公室里悠哉地打室内高尔夫。 钱宝敲了敲玻璃,面无表情地看向办公室里的人。林暮枫看到他,脸上竟没有露出半丝惊讶的表情,反而立刻就笑脸相迎,好像他和钱宝事先有约一般。 “钱总,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也好订个位置给你接接风啊。”林暮枫红光满面,笑吟吟的。 相比之下,钱宝面色黑沉,“不用麻烦了,我是来接小晞的。” “小晞?”林暮枫挑眉。 钱宝也不兜圈子,直视着林暮枫的眼睛,“不要想藏她,你现在带我去,我就当你带她来B市观光旅游了一圈,若是玩什么把戏,我只能报警。” “报警?”林暮枫捏了捏下巴,绕有兴致地看着钱宝,“原来钱总和B市的陈局长也很熟?”[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钱宝不动声色,“你要知道,既然我能找到B市来,就代表我和小晞已经联系过了。我来之前已经交代过她,如果晚上9点还没有看见我,就让她按下110。如果我不能在她的住处见到她,那我只好去警局找她。” 林暮枫没了笑容,眼神变得冷漠,开始在大脑里计算利益得失。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在意小晞进不进警察局?”林暮枫转身走进办公室,开始随意的收拾办公桌上的文件。 “我不在乎你在不在意,我只要见到小晞就行。”钱宝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还有35分钟到9点。” 林暮枫抿了抿嘴,语气软了许多,“这对她而已,是份很有前途的工作。” “我知道,”钱宝并不看林暮枫,又看了看手表,“如果她喜欢的话。” 林暮枫再次走到钱宝面前,“我真的希望你能好好为她考虑下。” “我不用考虑什么。”钱宝目光冷然,干脆地回答他,“我说了,如果她喜欢。” 林暮枫没有再说什么,用手比了一个“请”的动作,接着反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8点50时,小晞的房门被人敲响。 打开门,是高大的钱宝面带微笑地站在门口,一旁,是黑着脸的林暮枫。 她什么话都没说,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钱宝微微前倾,收紧双臂牢牢抱紧瘦弱她,温声责备,“笨。” 奇)小晞却没意识到这一刻是多么的浪漫感人,埋在他怀里,闷闷的声音带着哽咽:“为什么说我笨?” 书)“笨女孩才会做惹自己哭的事。”钱宝低下头,吻在她的额角。 小晞抬起头,泪光盈盈地看着他,接着伸出手臂圈住了钱宝的脖子,也不管旁边是不是还有个人,踮起脚就要亲亲。 钱宝咧开嘴笑了,轻啄她的嘴唇,接着按住她的后脑把她再次埋进自己的怀里,这才对林暮枫说:“谢谢林总送我过来,晚安。” 林暮枫努了努嘴,“是走是留,麻烦都通知我一声。” “会的。”钱宝回以微笑。 林暮枫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这件事,他觉得自己处理得很是失败,虽然不甘心,然而任何事对他而已,都有个成本计算。小晞这件事,从头至尾,只有亏,没有赚,赔得彻底,他不打算重来一次。而眼下,事情是否有转机,完全取决于这对年轻情侣,这被动的局面,让他颇为不爽,却又无可奈何。 林暮枫在感叹无可奈何时,小晞的房间里却是浓情蜜意。 这些日子各自隐忍的相思,因为一个倾情绵长的吻而挣脱控制,如溃堤的洪水一样泛滥,引发的是无穷无尽的互相索取,似乎只有疯狂地宣泄之后,才有办法用温吞的语言来互诉衷肠。 风暴平息之后,月光泄入落地窗,洒了满床。钱宝拥着小晞,慵懒低喃。 “以后不可以这样,突然就不见了,这都第二次了,事不过三。” “怎么就两次了?”小晞眨眼睛。 “上次在草原不算啊?再急我几次我头发都白了。”钱宝胸闷。 “嘻嘻!那都不能怪我的嘛。你看,第一次是因为马,第二次是因为奶奶……呀!好嘛好嘛,我以后注意……”她躲开他的魔爪。 “‘以后注意?’不许再这样了!”他轻轻拍了下她的小圆弧。 “可是……你说话也不算话啊……唔!!”抱怨的话被他吻住。 “对不起……”钱宝与她抵着额头,轻声道歉,“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有机会,消失在我身边……” 她的选择 早上五点钟,熟睡中的小晞和钱宝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嗯嗯~”她轻哼抱怨,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他一边拥紧她,一边用空出的那只手越过她去拿她放在床头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孙助理”。 看来,林暮枫并没有取消小晞的工作行程,一早她就要工作了。钱宝抱着小晞,很是心疼,昨晚折腾得不清,她得好好补眠。不过,他还是在她耳边轻声唤她:“小晞,你的电话。” 小晞皱着眉头,不情愿地睁开眼,接过电话,声音疲惫慵懒:“喂?” “还‘喂’!这都几点了,昨天跟你说了5点过10分就下楼的,你怎么还没睡醒的样子!”孙助理在电话那端咆哮。 “啊!我一会儿就好!”小晞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光洁的皮肤暴露在秋季微凉的空气里,挂了电话她看向钱宝,“哥哥……我要工作了。” 钱宝坐起来拥住她,“嗯,我陪你去。” “好呀!”她高兴了,欢快的在他脸上叮了一口,接着迅速跃下床去,开始穿衣服洗漱。 两人速度都很快,5点过10分,小晞便牵着钱宝站到了孙助理的面前。清晨北方的空气寒凉,钱宝多情地搂住了小晞,这让孙助理觉得很是碍眼。她催促两人上车,上车之后她对钱宝说:“小晞才刚刚起步,交男朋友什么的,要慎重。” 小晞不明所以地在一边接话:“怎么慎重?” 怎么慎重? 孙助理不耐地抿了下嘴,这小姑娘是真听不懂话,还是故意跟她唱反调呢? “总之,尽量避免被别人看到,尤其是在你住处。”孙助理板着脸对小晞说。 “为什么?”小晞不解。 “这会影响你工作!”孙助理不耐烦了,这小丫头有没有常识啊! “那到底为什么会影响我工作啊?”小晞不罢休,继续不解。 孙助理叹气,她要长篇大论地跟她解释过早曝光交往对象对一个新出道的艺人伤害有多么多么大吗? “总之,”孙助理决定不和小晞对持,转向看上去明白事理些的钱宝,“你们尽量避免在小晞公寓见面。” 钱宝还没答应,小晞开口了,“这工作真奇怪!” 孙助理斜她一眼,奇怪的是你好不好! 钱宝抠着眉心暗笑,默不作声。 一会儿,车开到了B市电视台,孙助理拎着大包小包,领着小晞和钱宝上楼,来到一间化妆室。化妆室里已经有不少人,化妆师和发型师们都在忙碌,孙助理进了化妆室便点头哈腰的给众人打招呼,有人淡淡一笑,有人爱答不理,接着她先从包里拿出一套衣服,催促小晞去换。小晞去了更衣室后,孙助理嘱咐钱宝:“有人问你就说是实习助理。”接着她便到更衣室门口不停催促小晞:“快点快点,本来就迟到了!” 过了一会儿,小晞出来了,钱宝皱着眉头瞅着她那一身衣服,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白色抹胸马甲紧紧裹住她的上身,甚至还勒出一道浅浅的沟壑,粉色多层雪纺蓬蓬裙刚刚能遮住她的臀部,长短不一的白色|网文丝袜裹住她两腿笔直却削瘦的腿,脚上带着可爱绒球的白色毛绒靴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更加娇小,给这一身cosplay式服装画上圆满句号的是,她那细细白白的脖子上,还有一个粉色的蝴蝶结项圈。 孙助理看她出来,立刻迎上去指责,“你看衣服都没好好穿,胸部都没挤好就出来了!” 钱宝听了这话很郁闷,皱着眉头瞪着孙姓胖女人,挤什么啊挤!这就够明显了!(奇*书*网.整*理*提*供) 小晞也皱着眉头,“胸还要挤?” “你这小胸部,上了镜头一点都没看头,进去进去,我帮你!”说罢,孙助理就把小晞推回了更衣室。 钱宝捏着拳头,却又不好冲进去,不一会儿,从更衣室里传出小晞很A的声音:“呀……痒啦!不要……不要碰人家那里……” 实在让钱宝听得脑袋充血。 过一会儿,挤好了胸的小晞红着脸出来了,那到沟壑果然看上去深了一截。小晞有些幽怨地凑到他身边小声:“哥哥……” 钱宝还没来得及把她抱进怀里安慰她,孙助理就又把她拎走了,“别蘑菇了,还要化妆做发型!” 小晞被塞到一把椅子里,看着化妆师拿着瓶瓶罐罐就冲她扑来,立刻就要站起来,“我不要化妆!”她在椅子里挣扎,然而纤瘦的双肩却被孙助理的大肥手按得死死的,“你怎么这么多毛病啊,上电视怎么能不化妆呢!你到底要不要工作啊?” 小晞听到“工作”二字,委屈地闭了嘴,忍受着化妆师往自己脸上涂抹一层有一层粘腻的,散发着怪异香味东西。 化完妆,小晞只觉得眼睛也睁不开,嘴巴也张不开,憋屈得眼眶都开始泛红,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发型师要给她梳一个高高的马尾。发型师很忙,所以,只求迅速做好发型,她重重地梳着小晞纤细的头发,狠狠拉扯着小晞的头皮。 “痛……”小晞终于委屈的落下泪来。 孙助理炸毛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娇气啊!才化好妆,哭个什么啊!梳下头而已,忍一下会怎样啊!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想以后能红能赚钱吗?” 小晞听了这话,咬紧了下唇,拼命想忍住眼泪,然而泪珠子还是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一直在旁忍耐的钱宝终于受不了了,他上前拦开了发型师,“谢谢您了,我来帮她梳头吧。” 发型师乐得少件差事,孙助理在一旁絮絮叨叨,说就是要让小晞吃苦才行,就是家里人也不能这么一直宠着,想要在这行混就要有觉悟,这圈子里这么多人,人人都巴望着能红,红是那么简单的事吗,等等等等,啰嗦个不停。 钱宝也不理她,只是轻轻帮小晞扎起一个不高的马尾,刚好露出她脖子上的项圈,又不会让她觉得很重,最后帮她轻轻理了理刘海,扶着她的双肩,让她看向镜子里那个粘了假睫毛,上了腮红,涂了唇彩,标志得像个洋娃娃的女孩。 “很漂亮。”他望着镜子里的小晞笑。 “谢谢哥哥。”她红着眼眶,甜甜地向他道谢。 一旁的孙助理也不啰嗦了,敢情人家男主女主浓情蜜意,她全当背景音了。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孙助理把小晞领往一间录影棚,这是一档综艺谈话类节目,和小晞一起上节目的还有另外几个女艺人,这一期的主题是“新生代宅男女王”。 录影开始后,钱宝一直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看着小晞举止生硬不知道跟主持人打招呼,看到她听不懂主持人的玩笑而一脸木讷甚至眉头微蹙,以及面对主持人的问题抛出各种火星答案。于是渐渐的,主持人不再问她问题,然后小晞在这长达50分钟节目的后半场,竟然开起小差,找旁边的助理主持人聊起天来。 节目录完后,孙助理上前向主持人问候,钱宝听见主持人说:“你们公司这个新人是没开窍,还是有点脱线?” 钱宝躲在一旁,偷偷笑了。 录影结束后,孙助理觉得很无力,这档综艺节目很红,小晞的这期通告还是林总监凭着自己的人脉,硬争取来的,千叮咛万嘱咐,说就算不出位,也一定要给观众留下好印象,孙助理只觉得效果恰恰相反。 把小晞和钱宝送到她的公寓,孙助理连话都不想多说,小晞却一脸欢喜,“我今天工作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孙助理无力的回了一句,接着便开车走了。 小晞牵起钱宝的双手,开心得像个孩子:“哥哥,我下班了!” 钱宝一把将她抱起来,抱着她往楼上走,惹得她笑个不停。 回到房间,小晞洗澡、吹头发,接着从背后抱住正在看杂志的钱宝,把头靠在他结实的背上。 “小晞,你喜欢你这份工作吗?”钱宝翻着色泽鲜艳,图片精美的时尚杂志。 “不喜欢。”小晞毫不犹豫地回答,“可是我需要钱给奶奶治病。” 钱宝沉默了半响,“你要在这里工作的话,我就没法天天见你了,因为我也要工作。” 小晞搂着他,不说话了。 钱宝轻轻笑了,伸手把她从身后拉进怀里,意外地看到她眼眶都红了,他捏了捏她的鼻尖责备:奇*|*书^|^网“怎么最近这么爱哭鼻子啊?” 小晞还是不回话,只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 钱宝拥住她,带着笑意轻问:“很难选择吗?” “我不要跟你分开……”她在他怀里孩子气的撒娇。 “那……”钱宝轻轻摩挲她的背,“你想不想换一份工作?有钱赚,还可以天天和我一起。” “真的?”她立刻扬起挂着泪水的脸,双眸放着兴奋的光彩,“哥哥不早说!” 钱宝莞尔,“可是,你就做不成明星,不能经常上电视咯。” 小晞皱着眉头看着他,“那很重要吗?” 钱宝笑而不语,低头吻住了她。 除了你,什么都不重要。 这个世界总是有太多诱惑,太多为难,一点一点的,蚂蚁一般,啃咬着原本单纯快乐的生活。 所以,谁都需要一座城堡,来守护最重要的东西。 叶小晞 S市,医院。 干瘪太婆比从前更干瘪了,纸一般贴在病床上。看到钱宝来了,她抬了抬眼皮,眼眸马上转向了别处。 “奶奶,先做手术吧。”钱宝站在床边,并不在意太婆对他的不理不睬。 太婆转向小晞,声音冷硬却无力,“不是让你不要去找他吗?我还没死呢你就不听话了?” 小晞心虚地埋下了头,钱宝连忙解释,“是我找的她。” 太婆斜钱宝一眼,“玩也玩够了,你还想要什么?” “奶奶,您要是对我不放心,就更要早些做手术了。”钱宝语气温和。 太婆偏过头不看他,半天才吭声,“我死也不会花你的钱!” “不是我的钱,是小晞赚的钱。”钱宝继续温声劝说。 听了他这话,太婆忽然就坐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钱宝,“你什么意思!你把小晞当什么!” 钱宝慌忙摇手,“奶奶你误会了,我是说小晞代言我公司游戏赚了钱。” 太婆立刻看向小晞,用目光逼问她,真的假的? 小晞连忙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奶奶我有工作了!拍几张照片就能赚钱呢!” 太婆闻言,又看向钱宝,神情复杂,接着缓缓转过头,无力地看向床单,叹着气道:“你的钱,我也不能花……” “为什么?”小晞坐到床边,不解地看向她奶奶。 太婆抬起没有插针的那只手,轻轻抚上了小晞的脸,黑黄干瘦的手指抚过小晞白皙滑嫩的皮肤,她浑浊的眼睛忽然湿润了,轻轻笑道:“傻孩子,该拿你怎么办呢?” 小晞歪着脑袋,不明白她奶奶为何这么说,接着,太婆牵起了她的手,语气温和,“你出去逛会儿,我和钱宝说会儿话。” “哦。”小晞点点头,看了钱宝一眼,接着出了病房。 小晞一走,太婆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她也不看钱宝,冷声道:“你倒还算有心,还给她挂个工作的名头,让她不至于那么难看。” “奶奶,我真没有那个意思……”钱宝觉得太婆实在对他误会得很深。 “不管你有没有那个意思,外人看来,就是那么回事。我这病我心里有数,不是花了钱就一定能活得了的。不管是你的钱,还是你给小晞的钱,我都不会动。若我伸了腿,小晞就只能靠她自己一个人,她得靠钱生活,什么人都靠不住。”太婆语气冷淡,透着一丝悲凉。 “奶奶,您实在不用把事情想得这么复杂。”钱宝有些无奈,“本来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您病了,小晞赚了钱给您治病,只是这样而已。如果我对她有什么不好的念头,我根本不用把事情弄这么麻烦,我给她工作,只因为她想要工作,也因为我想把她留在身边。 “她现在还小,还什么都不会,我只想多给她些时间,让她慢慢长大,慢慢充实自己,今后等她有了本事,能独立了,她愿意继续和我一起也好,想出去闯闯,不想理我了也罢,我绝不会干涉她。您接不接受手术,花不花这钱,我都会按我的想法去做,不论是眼下,还是以后。” 太婆沉默了片刻,仍然不看他,嗤笑道:“世人说的话,有几句能信的?” “您得好好活着,才能知道我说的值不值得信。”钱宝言辞中肯,不再劝太婆什么。 细细考虑之后,奶奶终于看向了钱宝,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眼神,不再充满抵触。 太婆做手术的事,总算是定了下来,只要找到合适的供体来源,便可以进行肝移植手术。钱宝又聘请了专业护工,24小时在医院轮流照顾太婆的饮食起居。小晞,实在不能算一个能干的看护。 小晞因为奶奶终于能做手术了,欢天喜地的,不停找奶奶说话,说她这些天都经历了什么事,说她在钱宝的公司都做些什么工作,说人人都喊她爱丽丝,真是奇怪极了。钱宝看太婆精神不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小晞带离了医院。 一上车,小晞就呼扇着眼睛问他:“哥哥饿不饿?” 麦麦餐厅。 小晞拿到新出的小狗公仔很欢喜,不过,她却让钱宝又去买了一份。 “想要两个?”钱宝知道她肯定吃不下两份套餐,只把公仔拿出来给她。 “这个给你!”小晞颇大方似的把公仔又塞回他的手中,直白地说,“我们是一对的!” “嗯。”钱宝温情脉脉地应了,牵住她递来公仔的手,可惜对方并不是个有浪漫细胞的人,把公仔塞给他后立刻把手抽了出去,继续吃她的薯条,喝她的可乐。 空了的手,只好无聊地扣了扣眉心,还好,电话响起,为他解了围。 “钱宝吗?你好,那个……我就打电话问问你手好了没……”电话那端传来教授夫人犹犹豫豫的声音。 “嗯,好了,没事了,谢谢您还特地打电话来。”钱宝礼貌地回话。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会儿,接着鼓起勇气般,一口气说了出来:“我想见见你女朋友。” 钱宝抬眼看了看正在专注吃东西的小晞,半刻都没犹豫,“好的,没问题,您看什么时间合适?” 教授夫人和钱宝约在了市中心一家茶馆。 一进门,茗香扑面,筝乐拂耳,迎客的店员软语细声。店里没有什么客人,显得很是清幽安逸。 钱宝带着小晞来的时候,教授夫人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一张檀木桌旁,双手捏着皮包,看向窗外,不知道是刚到,还是想走。 “您好,对不起我们来晚了。”钱宝牵着小晞走到桌边,小晞被他教过之后,现在看到生人也知道要微笑问好。 教授夫人看向他们,似乎被吓到了般,有些错愕,张了嘴却没说话,她的目光在小晞身上流连了很久,半响才僵笑道:“没……是我提早到了,你们坐吧。” “我要坐里面!”小晞也不知道拘谨,即使钱宝不会和她抢,她还是动作敏捷地,迅速占领了靠窗的位置。 钱宝冲教授夫人抱歉的笑笑,却发现教授夫人根本就没看他,她的目光,一直在小晞身上。 店员上前问他们要喝那种茶,钱宝随意点了一种,上茶之后,小晞闻了闻,浅浅尝了一口,接着抱怨,“好闻不好喝。”抱怨完她还问店员,“有没有糖啊?” 钱宝和店员都笑了,只有教授夫人怔怔地看着小晞,红了眼眶。 “奶奶你怎么哭了?”小晞歪着脑袋,看着教授夫人,话语直白得叫人尴尬,“你那杯很苦吗?” “有……有点。”教授夫人冲她微笑,忍着泪水,却红了鼻头,“你叫小晞?” “嗯。”小晞点点头,接着嫌弃地把自己那杯茶挪到钱宝面前。 “你很漂亮。”教授夫人双眸蒙上水雾,那泪水就在眼眶里来回地转,声音也哽咽起来,“你妈妈肯定也很漂亮……” 小晞抿了抿嘴又叹了口气,“我有点记不得她的样子了,她死了很多年了。” 这句话让教授夫人突然崩溃,她终于控制不住,掩面恸哭起来,口中不断低唤,“方逸……方逸啊……” 这把小晞吓到了,她望向钱宝,张合嘴唇无声地问:她哭什么? 钱宝拍了拍小晞的手背,让她别说话。两人静静坐着,等着教授夫人平静下来。 老人家终于艰难地控制住了情绪,她从皮包里拿出手帕抹去眼泪,扬起头,红着眼睛鼻子对着小晞笑得和蔼,“小晞啊,平时喜欢吃什么?晚上我请你和钱宝吃饭啊。” 小晞眨了眨眼,不解地看向她。教授夫人见她不回话,又开口道,“不想吃饭的话,我带你去逛街,你喜欢什么?衣服?书?化妆品?” 小晞见一个陌生人对她这样热情,只觉得奇怪极了,挪了挪,靠向了钱宝。一直默默将叶老夫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的钱宝牵起了小晞的手,轻声对教授夫人说:“叶老夫人,您和小晞的母亲……?” 教授夫人听了这话,顿时没了笑容,接着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转悠,她双唇微颤,过了半响,终究细声细气,断断续续地开了口,“我……我是她外婆啊……我是小晞的外婆啊……” 钱宝没吭声,只是不自觉地捏紧了小晞的手,即使心中已经猜到这答案,他仍然心跳得厉害,他终于帮她找到家了吗? 然而故事的女主角却在他身边天然地问:“哥哥,什么是外婆?” 钱宝伸手拨了拨她长长的刘海,看着她那茫然无知的眼神,很是心酸,轻声告诉她:“外婆就是妈妈的妈妈。” 小晞眨眨眼,接着回过头看向桌对面的老妇人,然后,笑容像一朵玫瑰,在她脸上渐渐展开,她的声音里只有欢乐,没有悲伤,“你是我妈妈的妈妈?” 叶老妇人看着她,泪如落珠,哽咽无语,轻轻点头。 她的“家” S市公墓,叶老夫人对着叶方逸的墓碑嘤嘤哭泣,含糊不清的念叨:“方逸啊,你怎么那么倔呢……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让妈妈见……” 快二十年了,叶夫人仍然记得当初女儿那简短的一句话,如同一计黑火药,将原本幸福安宁的家炸得面目全非。 “爸,妈,我怀孕了。” 那时她才不过十八岁,刚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 这句话对任何终于欣慰地看到女儿长大成人,在心中默默为其规划光明前程的中年夫妇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尤其,固执的叶方逸如何都不愿拿掉这个孩子。 “它是我的,我要把它生下来。”她抚着自己的小腹,目光平静地看着被震惊、气愤、失望、痛苦、无措……种种情绪折磨得几乎崩溃的父母。 “你滚!我没有养过你这样的混账女儿!”叶教授气得面若猪肝,捂着胸口,十八年来第一次痛骂了自己的掌上明珠。 “没想到……那竟是你外公对你妈妈说的最后一句话……”叶夫人不再抽泣,只是泪水,仍然像断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下松弛白皙的脸颊,她牵着小晞的手,微微笑着低诉。 “你妈妈真的是很倔啊……这一走,就再也没回过家,只在一年多后,寄了一张你半岁多的照片回来,告诉我,她生了一个漂亮乖巧的女儿,皮肤像外婆一样白,头发和外公一样又细又密,因为生在日出时分,所以起名叫小晞……”叶夫人的手温柔的抚摸小晞的头发,满眼怜爱,看着自己的外孙女,又仿佛是看着自己已故的女儿。 “奶奶……”小晞开口想问话。 “喊我外婆……”叶夫人的声音轻轻柔柔地,让人不忍拒绝。 “外婆……”这两个字,小晞叫得很不顺口,然而这生硬的一声,却是让叶夫人大大的满足,本来已变成小溪的泪水又忽然变成瀑布,她再次哭泣出声,让小晞没法继续问话。 等叶夫人再次平静下来,小晞不敢开口了,怕一张口,又把她妈妈的妈妈惹哭了,妈妈肯定会不高兴的。不过,她想问的问题,钱宝帮她问出了口,“叶夫人,您知道小晞父亲的下落吗?” 叶夫人捏着被泪水浸湿的手帕摇摇头,“不……我和小晞外公一直都不知道……方逸什么都不肯说……” 钱宝有些失望。 小晞的父亲到底是谁?十五年前把小晞遗弃在墓地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这日小晞外婆给叶方逸扫完墓之后,便依依不舍地和小晞告别,并没有说要把小晞带回家去。 钱宝看着叶夫人那既不忍又为难的样子,猜测小晞的事情,叶教授还毫不知情,便也没逼问叶夫人为何不带小晞回家。唯一的女儿死了,谁都需要时间和勇气,才能将这事实说出口。 小晞对“外婆”没带她回家竟是半点反应都无,在她的世界里,“妈妈”这个词,都已开始变得模糊,何况是突然出现的“妈妈的妈妈”。当钱宝送叶夫人回S大后,她没正形地倒在了后座上,嚷嚷着累了,嚷嚷着要回家。 车就停在教授楼楼下,她的家就在楼上,她却毫无意识。 她这十五年来的空白,不是电话里多了一个称呼,就能弥补得回的。 回到钱家“白宫”,吃完晚饭,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晞靠在他身上,不一会儿竟睡着了。钱宝觉得意外,若是换了别人,得知自己终于找到了家人,怎么着也该辗转反侧下吧,这孩子,竟然比平时睡得还快。 钱宝轻轻抱起小晞,送她回自己房间。自从他把小晞从B市接了回来,就因为对大姐的“不信任”,让小晞和他同住在“白宫”的三楼西面,住在他套间隔壁的客房。虽然客房比不上大姐那边舒适,但至少,两人想腻在一起的时候,没有电灯泡碍事。 当然,什么话,都不能说绝。 “你要干嘛?”五姐穿着睡衣拖鞋,头上戴着发卷,嘴里叼着牙刷,站在她家门口狐疑地打量着他。五姐家的套间,就在钱宝对门。 钱宝郁闷,五姐这明显是从卫生间冲出来的吧?她还真是竖着耳朵听他这边的动静呢。 “很明显啊……”钱宝随意地回话。明显是送她回房里睡觉嘛! 这话当然引人误会,五姐从嘴里拔出牙刷,口吐白沫,“你丫个禽兽,怎么这么没脸呢!人家一小姑娘,这还在家里,你就……我都不好说你!” “那就别说了。”钱宝做了个鬼脸,“早点睡,对皮肤好!”说完,长腿大迈了两步,接着用背部一推,打开了小晞的房门,把五姐一个人晾在走廊里。 钱宝轻轻的把小晞放到床上,为她盖上被单。起身准备离去时,她却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哥哥,你去哪里?” “我也去睡觉了。”他轻拍她的手背,让她继续睡。 “不嘛……”她哼哼唧唧地拉住了他。 “乖啦,明天你要去上学了。”乱七八糟的事,已经让她错过了开学。 “要你抱着睡。”陈述5分,命令3分,撒娇2分。 不过对钱宝而言,攻击力十分。 钱宝正准备俯下身吻她,“咚咚咚”的敲门声急促地,跟要债的上门一样凶悍,同样凶悍的五姐之声在门那一边响起,“钱宝,你给我出来!” 钱宝叹气,准备起身开门,小晞却圈住他的脖子,嘟嘴抱怨:“讨厌~!” 呼……这个小A人…… 钱宝轻啄了她一下,“我去下就回。”接着把她按进床里,自己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随着五姐有节奏的敲门声,走到了门口。 “姐,还没睡呢?”钱宝站在房门口,对着五姐露齿而笑。 五姐也不跟他打哈哈,直接咆哮:“你要么带着你这脑残小孩滚出家去,要么你就别做些恶心人的事情,我想着你在这儿,眼皮就直跳,肺都快被你气炸了,还能睡得着?” “姐,当初可是你让我回的。”钱宝扬了扬眉毛。 “我是让你和她分手!”五姐指了指房门里面,小晞正好从床上坐了起来,披头散发地,在没开灯的房间看上去很有些鬼魅。 五姐仿佛手指被阴气冻着了,迅速收回了手,扬脸对钱宝道:“你再这么没谱,我肯定让大姐停你账户!” 钱宝用食指扣了扣眉心,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姐,姐夫公司的事情,可都是我在管着呢。” 五姐愣了愣,恍然大悟,“好啊,你小子这是在威胁我?” “没有,我只是提醒你。”钱宝轻笑,“早点睡吧,别瞎操心了。” 五姐看着他那大局在握的轻松笑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这个弟弟了,直到小晞的房门在她面前“咔”的关上,她才终于晃过了神。 她管不住他了! 黑黑的房间里,当钱宝借着窗子透进的月光走到床边时,小晞竟然孩子气地“耶”了一声。 “呵呵,有这么开心吗?”他拉起被单,坐到她身边。 “当然!”小晞回答得很欢快。 “为什么?”钱宝忽然有了一丝渴望,希望听到她说“因为我爱你”之类的浪漫话语。 这当然是奢望。 “因为我喜欢和你XX,XX还有XX。”A版火星人伸出手臂攀上他宽阔的肩膀,大有顺势要上位的意思。 钱宝立刻钳住她的细腰,将她放倒在床上,接着压住她,吻住她说不出讨喜话的嘴,“我让你喜欢个够……” 于是她快活了。 同居生活的结束 钱宝在办公室,看着电脑屏幕上小晞新拍的游戏宣传海报,海报上的她仍然是身穿白裙,长发轻扬,冲着镜头瞪着眼睛,嘟嘴撒娇,头上还多了一弯红色发箍,可爱又俏皮。 这次宣传的重点就是那红色发箍。现在,《恒远之域》各服务器都有不少顶级玩家完成了第二章的主线任务,虽然运气好到能抓到爱丽丝当宠物的,所有服务器加起来,也不超过十个,但是日子久了,越来越多的人会抓到爱丽丝,肯定是必然的。因此,官方及时发行了宠物道具——“爱的红色发箍”,增加被捕获为宠物的爱丽丝的属性点,以及宠物与玩家的亲密值,当然,这道具是要钞票买的。 这张宣传照上小晞的表情是抓拍的,钱宝当时正站在摄影师边上,摄影师因为要拍出符号“宠爱”这个宣传主题的照片,不停让面对镜头表情为空的小晞笑一笑动一动,虽然小晞在天下娱乐的那些天里受了不少罪,形体上算是有些改进,然而表情仍然是茫的可以。 钱宝看着聚光灯下的小晞努力对着镜头摆出各种抽搐的笑容,心中笑个不停,却对她一脸严肃,“再拍不好我不等你了哦。” 于是小晞不满地嘟起嘴,埋怨地瞅了他一眼,这一刹那便被摄影师拍了下来,最后定了这一张做了海报。 钱宝一直都知道小晞是可爱的,可是当她的可爱被定格放大之后,他仍是觉得很惊讶。女孩子果然都是可以风情万种的呢,尤其当她们开始发现自己魅力时候。小晞的身上,也在慢慢发生着变化,虽然她还没有自觉。也许等她念够了书,学到了本事,意识到自己的独特之处时,她会绽放出令人炫目的美丽。 钱宝忽然觉得小晞的将来有无数种可能,她总是以她自己的方式另辟蹊径,现在的她都能一个不留神从寂寥的墓地杀进纷繁的娱乐圈,今后她会从事什么样的工作,成为什么样的女人,真是很难把握。 想到此,他觉得有些兴奋,又立刻觉得有些担心,一面担心将来的自己不能很好的保护她,一面又担心自己保护过度限制了她,心中烦恼纠结不已。 正纠结,忽然接到了叶夫人的来电,就让他有空和小晞一起去家里吃饭。钱宝高兴得只知道连声说好。 小晞终于要被她的家人接受了! 他立刻就给小晞打了电话,女主角的反应很淡定,就应了一个“哦”,然后便说自己要上课了,挂了电话。 当傍晚时分钱宝把车开到S大教授楼的时候,叶夫人竟然迎在楼下,看来是早早地就在盼了,她一见面就搂住了小晞,面色红润地说:“你外公在家等着呢!他今天为了你亲自下的厨!” 钱宝提着两瓶红酒,跟在小晞和她外婆身后上了楼。一进家门,便见本来学术气质浓厚的叶老教授围着围裙从厨房冲了出来,什么话都没说,只望着小晞悲喜交加,眼里全是血丝。 “小晞,快叫外公。”外婆在一旁轻声提醒她。 小晞看着眼前高高瘦瘦,满头银发的男人,眨了眨眼,“外公?” 这一声无疑是催泪弹,催得教授夫妇老泪纵横,围着小晞悲声哭泣。 小晞又被吓着了,望向钱宝求助,钱宝本来远远呆着,不想打扰一家人终于团聚的感人时刻,不想小晞这么状况外,又一脸无措,只得上前安慰两位老人家。 叶教授做了一桌子菜,然而除了小晞,大家都是说的多吃的少。教授夫妇自然说些小晞妈妈往年的旧事,已经当年叶方逸离开家的情形,而钱宝则负责向二位老人叙说小晞这些年的经历。 “真是太可恶了!到底是谁这么狠心,把我们小晞留在墓地里……”叶夫人想到当年女儿独身带着孩子,又身染疾病,最后孤苦伶仃地死去,而唯一的外孙女那么小就被人遗弃,还是遗弃在墓地里,悲愤交加又心疼不已,更恨不得时光能倒流,后悔自己和老伴当年因为要面子,永远的失去了唯一的女儿,甚至唯一的外孙女。 “我也一直在派人寻找,可是小晞能提供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她只说那人很高很瘦,别的却是说不出来。不知道您这儿有没有小晞母亲旧时的照片?我想既然这个人为阿姨办了后世,也许是阿姨认识的人,小晞记性很好,也许她看了照片后就能认出来。”钱宝怀抱希望地说。 “小钱说的有道理,”叶教授很是认同,“老伴,你快去把方逸的照片都拿来。” 小晞听见要拿她妈妈的照片来,很是高兴,来到叶家之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整整四大本相册,虽然看得出年岁的久远以及频繁翻阅的痕迹,然而封面封底都是干干净净,平平整整。打开来,里面的照片按时间顺序收纳得整整齐齐。于是叶方逸的人生,在小晞的面前一点一点的展开。 刚满一百天的叶方逸坐在童车里,冲着镜头瞪大眼睛,好奇地凝望。 她的第一口奶糕,是年轻的叶教授端着小碗和小勺子,小心翼翼的送进她的小嘴里。 学会走路的她,留着柔顺的短发,欢笑着向镜头跑过来,不远处,是猫着腰,随时防备她跌倒的年轻的叶夫人。 幼儿园时的叶方逸,就开始有了特立独行的表情,和周围的孩子比起来,她总是若有所思,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她小学的时候,看起来比周围的同学成熟,即使她也同样带着红领巾,她个子高出其他孩子一个头,穿着长长的裙子,扎着随意的马尾。别的孩子们都对着镜头笑得灿若桃花,而她只是淡淡轻笑,有些别扭,甚至透着点桀骜不驯。 那样的淡然不驯的笑容在她中学之后显得更加老练自然,仿佛她的笑容天生就是那个样子,且在桀骜不驯之外又透出一份古灵精怪,即使是从照片上,也能看出她是个聪明的女孩。 最后一本相册只放满了一半,最后一张相片是叶方逸的单人照,洗得很大,长发齐腰地她坐在书房的窗台上,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目光盈盈,嘴角带笑,难得的温和。 教授夫妇一边翻着相册一边向小晞讲述她母亲小时候的事情,有的时候老两口还会为照片拍摄的时间和地点,或是拍照时的情形、细节争上几句。小晞认真地看着她妈妈短暂的一生,听着自己外公外婆的在耳边解说,没有明显的情绪,仿佛只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钱宝看着这情形,很是心疼,甚至觉得小晞的外公外婆有些残忍。叶方逸英年早逝确实悲剧,可是她至少还曾被人溺爱过十八年,她活着时那些值得纪念的一点一滴,都有人为她细心的做了记录,留存了下来。然而小晞的这十七年,却几乎是一片空白,她的花样年华,都消逝在了那孤寂的墓地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甚至不曾有人在乎过。 他忽然想带着小晞一件一件弥补她童真时期未能经历的事情,然后也用相机把她的每个表情都记录下来,也像这样,整整齐齐地装满几大本相册。 “这是你妈妈寄回来的,你小时候的照片。”叶夫人从相册封面的夹层里,抽出一张压得平平整整的旧照片。 照片上,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子披散着长而柔顺的头发,怀中抱着一个瘦小的婴孩,看着镜头柔和地微笑,温婉不已。 “妈妈……”小晞看着这张照片,终于红了眼眶。 眼眶发红的不只她一个人,“方逸寄过照片回来?我怎么都不知道?”叶教授错愕了,有些生气地质问自己的老伴。 “我还不是怕你又气病了……”叶夫人柔声说。 女儿出走,父母不会好过,当年的叶教授一气之下竟病倒进了医院,出院时愤愤说就当没这个女儿。 叶教授垂下眼,满心的悔恨,然而如今,后悔还有什么用呢,女儿已经不在了……还好,总算把外孙女找了回来——嗯……总算外孙女被人送了回来。 “小钱啊,真是谢谢你啊,如果不是你,我们一家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团聚呢!”叶教授握住钱宝的手,由衷地说。 钱宝说了句毫无新意老土不已的台词:“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钱啊,真的是很感谢你照顾我们小晞……”叶夫人微笑着看着钱宝,声音有些颤抖,“我们欠这孩子的太多了,如果方便的话,想尽快把她接回家里来住……” 钱宝愣了愣。 他怎么就忘了,帮她找到家时,他的逍遥快活又甜蜜的小日子,就宣告结束了。 钱宝看向小晞,小晞还在翻看她妈妈的照片,似乎对外婆的话没有异议,于是钱宝看着教授夫妇期待地眼神,艰难地对着二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露齿而笑。 “好。” 这是他这辈子,说的最言不由衷的话。 说完之后,他又看向小晞,小晞没看他,却指着相册上一张照片问,“这个是林总吧?” 爱之变 你认识叶方逸吗? 林暮枫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从水泥地面上生长出来的,钢筋玻璃森林,那些玻璃上印着模糊的蓝天白云,然而讽刺的是,玻璃的反光却让他看不清天空。 他一手端着咖啡杯,一手拖着端杯这只手的胳膊肘,仿佛那杯子有多么沉重一般。 他算认识叶方逸吗? 曾经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熟悉,最了解她的人,可事实表明,那不过是他的自以为是,他以为她那对任何人与事都能挑起眉毛,摆出毫不在乎的冷漠淡然,不过是一种伪装,她的内心,比谁都要柔弱敏感。 可是,他太高估了自己,他以为自己是她的唯一,却也不过只是她的任何人。 所以,她才会面无表情的,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当着他的面,小鸟依人地偎进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烦了他一早上的电话再次响起,他暴躁地把咖啡杯扔进一旁招财树的花盆里,走到办公桌边拿起手机,粗暴地按了接听键:“钱总,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不认识这个女人,你打多少遍电话我也是这个答案,真没想到你竟是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的人!”说罢,他不等电话那端说话就准备挂。 烦躁,他不就是没经他同意就带走了他女朋友吗,用得着翻出这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来要挟报复他吗? “她死了!”在耳朵离开听筒的那一刻,钱宝的声音急匆匆地从电话那端传来。 林暮枫的手顿时僵住,他对她的现状想过千万种情形,唯独想都没想过,她已经死了! 许多零碎的画面在他大脑里一闪而过。 当年的叶方逸冲他温柔妩媚地微笑,说她这辈子只爱他一个人。 然后是她冷漠无表情的,毫无反抗地任由他的对手,多情地搂住她纤细的腰肢,绝然地离开他的视线。 接着是他那些痛苦不堪,支离破碎的日子。 还有他声嘶力竭地对着大海咆哮,发誓要成为最强大的男人时的片断…… 最后的最后,是那惨白墓碑上,孤零零的“叶方逸”三个字。 林暮枫手中的电话滑落到地面上,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小晞,是她的女儿? 林暮枫不禁发出一声冷笑,生活,果然就是一部最狗血的电视剧。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电话,电话那一头的人,竟然还在不死心地等着。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认识这个女人。”林暮枫老练地控制着自己的声带,让话语里充满了戏谑之意,接着他手指一收,“啪”地合上了电话。 “妈的!怎么都不让人说句话!”钱宝在办公室里气愤地把手机扔得很远,捏紧拳头,愤恨地捶了捶桌上那张翻拍的照片。 照片上有七八个男女学生,在一片草地上,有站的有坐的,很是随意,看上去应该关系都很不错。只有年轻的叶方逸旁边,坐了一个看上去有些玩世不恭的男生,和照片上的这群人,显得格格不入。从这个男生的衣着打扮上看,他应该有着不错的家世,而且是个被人宠爱的孩子,他挑着眉梢看着镜头,歪着嘴角似笑非笑,一副嘲笑世界的模样,而他身边的叶方逸,难得地对着镜头露出了和煦温暖的笑容。 非常温柔,非常女人的笑容。 钱宝从小晞外公外婆那里打听到照片上叶方逸当年同学的联系方式,一个一个去寻找,去联系,虽然只找到了三、四个人,但是大家都说,印象当中,那时的叶方逸正在和她身边的那个男生交往,不过男生的名字他们却记不太清了。 叶方逸身边这个男生,就是少年版的林暮枫,气质虽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然而五官还在那里,尤其这个男人如今还保养得很好,所以小晞才能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该死的林暮枫,竟连话都不让他多说。, 钱宝闷闷地看着这张照片,觉得林暮枫越是否认,就越证明心里有鬼。 于是钱大侦探开始怀疑,也许,小晞就是林暮枫的私生女?也许,当年林暮枫就是不想要小晞这个麻烦,所以把她扔在了墓地? 想到这里,他反而开始犹豫要不要继续帮小晞找父亲了,如果她的爸爸是这么个心狠手辣的男人。 “小晞,你想找到你爸爸吗?”钱宝这天接小晞放学时,在车里问她。 小晞皱起了眉头,撅嘴道,“以前没有我也没觉得怎么样,以后有没有都没关系。” 听了这话,钱宝却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很是幼稚可笑,不论她的父亲会是谁,是什么样的人,那毕竟是她父亲,她总该知道知道那是谁。 “嗯,我慢慢帮你找吧,现在在家里睡得好些了吗?”一眨眼,小晞在叶家已经住了一个月了,然而从她搬进叶家开始,她就频频抱怨睡不安稳,说她不喜欢她的床,睡得她全身都痛,说她不喜欢房间里暗色的家具,黑乎乎的很是难看,还有着奇怪的味道。 “睡的不好。”小晞嘴撅得更高了,“哥哥,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钱宝笑了,“那里才是你的家呀,要我把你接去哪里?” “我不能跟你住吗?”小晞幽怨地看着他。 钱宝只摇头,却说不出口那个“不能”,“外公外婆多疼你啊,你不和他们住他们会难过的。” 小晞垂下眼,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钱宝心都化了,他探过身去帮她系好安全带,顺势亲了亲她的小脸,“今天带你去吃麦麦?” “好呀!”小晞立刻眉开眼笑,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干净的气息吹拂到他脸上。 “……我要开车了。”话是这么说,可是他却目不转睛地盯上她日渐粉嫩的嘴唇,咽了咽口水。 她没说话,只是凑上前来,吻住了他的唇,甚至用小小的舌头,撬开了他的牙齿。 意乱情迷。 一吻过后,他昂扬得就像手刹杆。 钱宝很是郁闷,小晞住进教授家之后,他就不怎么能找着机会和她长时间的独处,因为叶方逸曾经的荒唐,教授夫妇对小晞管得很严,晚上8点之前必须回家,这还是因为他们信任钱宝,否则估计每天一放学就会亲自把小晞接回去了。而且,钱宝若是带小晞出去玩,他们也一定会追问详细的行程,还会电话追踪。 “现在外面世道很乱,能在家里就在家里吧,小钱随时都可以来,玩晚了住在这里都没问题的!”小晞外婆对钱宝很是喜欢,热情洋溢地对他说过这么一番话。 钱宝只能笑笑,礼貌地说不用,说家里也管很严,不能在外留宿,这自然让教授夫妇更加觉得他是新时代的好青年。 只是,在教授家里他要怎么和她xx,xx和xx呢! 正郁闷着,叶家的电话又追踪来了。“你们什么时候能到家?”叶老夫人很关心这个问题。 “外婆,我今天想带小晞在外面吃饭。”小晞认了外公外婆后,钱宝也随之改了口。 “外面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呀,家里饭菜都做好了。”老人家认为什么食物都比不上家里的饭菜美味又健康又实惠。 “嗯……想带小晞去吃麦麦,新出了一款小狗公仔,她一直在收集那个。”钱宝从容回话,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生怕连单独吃饭的机会都不能有。 “哦……小晞喜欢那个啊,那好吧,吃完了早点回来,最好买了带回来吃。”虽然管得紧,但是教授夫妇对小晞却很是宠爱,这可以从她入住叶家一个月后,衣柜就被新置的衣服塞爆,鞋柜放不下所有的鞋,各种青少年酷爱的电子设备摆满了书桌,以及一直清瘦骨感的她终于开始长肉了——这些现象轻易得出结论。 钱宝当然不可能买了套餐带回叶家去吃,这可是他难得的约会时间。不过,晚餐高峰时期的麦麦才不会因为他许久都未约会而给他空个座位出来,餐厅夸张到连点餐排队都差点排到门外去,钱宝站在餐厅门外看着店里拥挤的形势,心中抓狂,今天是什么日子,都跑来吃什么麦麦啊! 小晞见着这夸张的长龙,从身后搂住他的腰,轻声道:“哥哥,我不吃麦麦了。” 钱宝意外,这还是相识以来小晞第一次说不想吃麦麦,他回过身,搂着她的肩膀,低下头问:“那你想吃什么,意大利面?” 小晞摇摇头,“我想做饭给你吃。” 钱宝幸福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搂着她的腰,当街就来了一计浪漫之吻。 两人的白色小公寓,小晞忙着做饭,钱宝忙着做清洁。短暂居住过,又许久未曾回来的地方,感觉却比任何地方都要熟悉。 简单的两个菜,简单的两双碗筷,两个人吃的格外香甜。吃过饭,一起做着最琐碎的家务,洗碗,收拾灶台,递抹布,擦水渍,清垃圾,为不足挂齿的小事笑闹,亲亲我我。 洗手的时候,他把她圈在自己和盥洗台之间,在手上挤上玫瑰香味的洗手液,大手包着小手揉搓,不一会儿就起了粉红色的泡泡,他垂眼看着她的手,用拇指摩挲她掌纹浅淡的手掌,用水冲净覆在上面的泡沫。 “小晞。” “嗯?” “快点长大吧。” “我不正在长么……哥哥在想什么?” “早点嫁给我。” 失踪的和出院的 一大早,钱宝就绕着钱宅那半个足球场大花园跑步,他心情很好,第一次发现红枫遮掩的钱家“白宫”也不是那么难看。 这红枫很高,不知道当初老爷子花了多少钱搞来的,钱宝看着高大的红枫,入了秋仍然浓绿的草坪,觉得也许婚礼在自家草坪上举行也不错,在这红枫之下,绿茵之上,小晞穿着白色的婚纱,想想都美。 钱宝因为脑子里的幻想,傻呵呵地笑出了声。 还太早,还太早。他不断劝自己别这么傻兮兮的,小晞还小,等她再大一点,再成熟些,学会把头发挽起来的时候,再给她戴上白色的头纱。 然而他幻想着小晞绾头发的样子,又傻呵呵地笑了。 爱情也让男人智商降低,也让男人无药可救。 跑完步,回到房间吃早饭,顺手拿起报纸,看到一条差点让他噎住的消息——“天下娱乐总监林暮枫无故辞职” 报道上说,天下娱乐的总监林暮枫今日忽然向董事会递出辞呈,且在辞职信里并未说明任何缘由,反而非常不负责任的写着五个字“老子不干了”,并且,在递交辞呈之后,林暮枫未经董事会同意,便自行从天下娱乐离职,手机处于关机状态,无法联系。业内人事猜测,林暮枫和天下娱乐在某些方面有所不和,因此才提出辞呈,然而天下娱乐却极力否认了这一说法,说他们在工作上,非常尊重,甚至可以说非常依赖林总监。他们正在极力寻找林暮枫,希望他可以回来,并表示林暮枫的任何条件和要求,只要在公司承受范围内,他们都可以商量。 钱宝咽下嘴里的食物,又把这报道看了一边,接着瞅了瞅自己的手机。他并不着急打电话找林暮枫,林暮枫的手机这会儿应该还是关机状态,而且,他对于帮小晞找爹的事,远不如帮她找家那么上心。 吃完早餐,他合上报纸,接着开车出门去接小晞,今天是太婆出院的日子。 太婆答应手术之后,钱宝就把她换到了单人病房,高薪请来3个专业看护,24小时轮班陪护太婆左右。小晞外公外婆得知太婆的事后,立刻来医院看望,恰巧发现这医院的院长是叶教授的学生,于是有了院长的高度关注,太婆的主任医师更是尽心尽力,不敢出一点差错。太婆的肝移植手术做的很成功,术后的恢复也很不错。教授夫妇感激她养育了小晞这么多年,要把她接到家里疗养,却被太婆一口拒绝了。 “我只是给了她口饭吃,这些年来,一直是她在陪我……”太婆对小晞的外公外婆笑得很是客气,“这孩子跟着我什么福都没享到,关键是还什么都不会,两位都是教授,正好能从头再好好教她……”虽然小晞一直牵着太婆的手,然而太婆却一眼都不看她。 “这个自然是会的。小晞这么多年都和您一起,对您比对我们还亲呢,您要是不来,这孩子肯定不会原谅我们的。”教授夫妇看着小晞一直牵着太婆的手,心中很是羡慕。 小晞外公外婆对于太婆当年对小晞的收养,真正有一种谢天谢地的心情。小晞那时被遗弃的地方,是墓地,而方逸去世的日子,又并不是传统上人们扫墓的时节,一个三岁不到的孩子被遗弃在那里,不用想就知道后果会有多么严重。叶夫人现在想起小晞当初可能会遭遇的种种,仍旧会觉得心脏要停止一般。 “小晞不会的。”太婆这才看向小晞,语气亲切,亲切到让小晞觉得陌生,“小晞一直都很乖的。” 小晞将太婆的手牵得更紧了一些,她开始觉得不安,“奶奶,和我回家。” “奶奶是要回家。”太婆有些动容,“奶奶要回自己的家,小晞也要回自己的家……” 小晞的外公外婆闻言不知道该怎么劝,钱宝见到这一幕心中不是滋味,当初,是他把小晞带离外婆身边的,他为她找到了家人,却也夺走了太婆的家人…… “我要和奶奶回家……”小晞听出了太婆话里的意思,声音立刻就有些不对了,接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小毛孩子,就这么点出息,一点小事情哭什么,你还不回来看我了不成?”太婆理了理小晞的刘海,笑着埋怨起来。 钱宝见小晞哭了,连忙走到她身边搂着她,轻声安慰,“奶奶说的对呀,以后我常常送你回去看奶奶,好不好?” 小晞哭得稀里哗啦,含混不清地哼唧,“奶奶不要我了……我都有工作了……奶奶怎么还不要我……” 听了这话,太婆的双眸忽然眼波闪动,她很快挤出一个笑容,“傻孩子胡说什么呢,就是让你换个地方住,你这么哭哭啼啼干什么,你在城里都住了这么久了,不是也一直好好的,也没见你多想我呀!” 小晞听了这话,吸了吸鼻子,不吭声了,只是抽抽噎噎的。 钱宝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先接奶奶出院吧?” 小晞听了点点头,然后钱宝又对太婆说:“奶奶,您还要定期来医院复查,住在那么远的地方,实在不方便,我和小晞也不放心,我准备了一处住处,离小晞外公外婆家也不远,不然您暂时搬过去,等身体完全好了,再回去住?”钱宝重重强调了“暂时”二字。 太婆闻言,深深开了钱宝一眼,那干瘪的嘴唇竟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也好。” 小晞闻言,连忙用手背抹去眼泪,帮太婆收拾东西准备出院,教授夫妇心中长吁一口气,幸好有钱宝这样的安排,不然还不知道他们会愧疚不安成什么样。 当钱宝把太婆扶进他车里时,太婆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钱宝微笑回应。 纸鹤之愿 “小晞,明天是你妈妈的生日。” 叶夫人抚摸着小晞长长的头发,和蔼地告诉她。 叶小晞眨了眨眼,接着笑若桃花。长到了十七岁,她才终于知道自己妈妈的生日是在哪一天。 第二天,天还没亮教授夫妇就爬了起来,在厨房忙忙碌碌做了许多菜,再用小食盒一样一样细心的装好。 小晞倚在厨房门口,诱人的香气让她有了食欲。 “外公外婆在做什么菜?”小晞咽着口水问。 “你妈妈爱吃的菜。”教授夫妇每每听到小晞叫“外公外婆”都会喜笑颜开,那感觉就像是刚得了个外孙女,而这外孙女一出声就会喊“外公外婆”了。 “ 这是给你准备的早餐。”外婆把一份搭配好了饭菜的的早餐端到小晞面前,小晞乖乖地吃了个干干净净。 早上八点半,钱宝把车开到了楼下,送小晞和她外公外婆去公墓。 小晞一个人抱着一大束□早早就下楼了,见到钱宝立刻就粘了上去,一脸开心,“哥哥,今天是我妈妈生日哦!” “我知道。”钱宝轻笑,所以他才会来接她啊,小晞也有高兴得什么都忘了的时候。 “我有给妈妈准备生日礼物呢!”小晞两眼放光,还有些得意洋洋。 “是什么?”钱宝配合地问。 “你帮我拿着花,”她把花束塞进钱宝怀里,接着低下头在她斜背着的白色小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瓶,那瓶子看起来似乎比她的包还大,真好奇她是怎么塞进去的。瓶子里花花绿绿的,塞满了用彩纸折的千纸鹤。 “班上同学说,折一千只纸鹤,再许一个愿望,这个愿望就能实现,所以我帮妈妈折一千只,让她许一个生日愿望,这样不管她想要什么,她都可以实现啦!嘻嘻,我很聪明吧!”小晞捧着那玻璃瓶,很是满意自己的礼物。 钱宝看着她,只觉得心酸,她这么用心的为妈妈准备折纸鹤,可是叶芳逸却再也看不到了。 “折了很久吧?”钱宝心疼地问。 “是呢!折了我一个晚上!”小晞嘟着嘴,坦白回答。 “待会在车上睡会儿。”钱宝伸出手臂,想把她揽入怀中,无奈这时教授夫妇下了楼,于是钱宝连忙帮二老将准备好的祭品纸冥放到车上。小晞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瓶塞回自己的小包,自觉地走到副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教授夫妇难免又提及叶芳逸的旧事,钱宝担心小晞会难过,然而他身边的人却听的兴趣昂然,她侧着身子看向后座的外公外婆,认真地听着每句话,还不停的追问,“那后来呢?后来怎样了呢?” 钱宝见她这般渐渐放下心来,小晞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车开入墓园,直接行驶到叶芳逸长眠的墓区,和往常一样,平日的墓园人际稀少。然而,当大家从车上下来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在这片白色的墓区里,有一团刺眼的的红色,那是许许多多的玫瑰花堆积起来的鲜活的红。 这团红色所包围的,正是叶芳逸墓碑的所在,而墓碑旁,颓然地蹲着一个男人。 教授夫妇面面相觑,钱宝牵着小晞向她母亲的墓走去,走到近前,一地碎落的花瓣。那个男人背对着他们蹲在墓碑前,蹲在玫瑰花丛之中,一口接一口地吸烟。玫瑰花包围着他和叶芳逸白色的墓碑,有些花束已经完全凋败,有些正在枯萎,而有些仍然十分新鲜。 “您好,请问您是……?”钱宝对着那男人的背影询问。 那男人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来,回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们。他眼眶青黑,两颊微凹,肤色暗沉,他已经多日没有修正颜面了,鬓发和刘海都已长得很长,下颚上生出了许多胡须。不过,还是能叫人认得出来,他是林暮枫。 “林先生,你这是……”钱宝心中生出一份希望来,这个林暮枫,终于肯认自己认识叶芳逸了。 林暮枫只看了他们一眼就回过头,继续盯着叶芳逸的墓碑,钱宝看到墓碑上,放着一枚戒指,而林暮枫夹着烟的手指上,也带着几乎一样的一只。 “今天是她的生日,就是在她生日这天,她把自己给了我……那天她喝了酒,说起胡话来就像个孩子,好可爱……”林暮枫看着墓碑上叶芳逸的名字,深情款款。 这时,跟上来的教授夫妻正好听见这番话,叶夫人立刻就激动了,“原来是你!当年就是你毁了方逸!你怎么还敢站在她的墓前!”叶夫人放下手中的东西,作势就要冲上前去教训林暮枫。 不想这林暮枫竟然没有一点羞愧之色,反而冲着老妇人大吼起来,“别过来,谁也别来打扰我们!”他神情激愤,仿佛一个叛逆期的少年,“我恨你们,我恨这个世界,是你们让方逸离开了我!” 叶夫人被他这一吼顿时僵住了,叶教授连忙上前扶住她。 “林总,请你冷静一点,我们是来给叶阿姨扫墓的。”钱宝没想到一贯儒雅的林暮枫竟然变成这副模样,不禁同情起他来。 “滚!”林暮枫歇斯底里起来,“谁都不许靠近方逸,她是我一个人的!我一个人的!” 大家见他这般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眼下的林暮枫明显已有些情绪失控,若是刺激他,恐怕他会做些极端的事情。只是叶母想起当年女儿的疾苦,又想着做了这些女儿爱吃的菜却没法送到女儿墓前,伤心不已,落下泪来。 忽然,小晞清越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你帮我把这个给我妈妈吧。”她举起胳膊,手中拿着的正是那装满了千纸鹤的玻璃瓶。 林暮枫冷目看着她,不为所动。 “这里面有一千只纸鹤,你告诉妈妈,有了这一千只纸鹤,她许什么愿都能实现!这是我给她的生日礼物,帮我对她说生日快乐,还要给她唱歌哦!”小晞很认真地对林暮枫吩咐。 林暮枫看着她小手里塞满了纸鹤的玻璃瓶,神色缓和了下来,看了好一会儿,眼眶竟然红了。 亲爱的,你折这么多纸鹤干什么? 许愿啊! 什么愿望? 想要个孩子,我们俩的孩子。 不信的悲哀 就像所有经典商战片,十八前,创业中的林暮枫被和他共同创业的兄弟,一个叫吴铎的男人陷害,诬告他窃取其他公司商业机密,害他吃了官司,被收押待审,纵然依靠林家的势力,他沉冤得雪,免去了牢狱之灾,然而当他回到公司时,却发现刚刚步入正轨的公司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已易主,改姓为吴,而他挚爱叶芳逸,就在他曾经的办公室里,被这个吴铎搂在怀中! “我家里不会同意我跟一个坐过牢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有几天,你知道,我家人是很要面子的,我也一样。”叶芳逸偎在吴铎怀中,眼神冰冷,言辞刺骨。 林暮枫无法相信不过是几天的时间,他的整个世界就被颠覆了。当初因为家里不接受他和叶芳逸的交往,他才从家里搬出来,自己创业,自信满满地认为自己一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男人,给她幸福。可是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摧毁了,半点都不剩。 他很没骨气的求过叶芳逸很多次,然而她却冰冷得像石头一样,不给一丝回旋的余地,绝情得像个陌生人。被伤得千疮百孔的林暮枫最后心灰意冷地接受了家里的安排,去了美国,二年之后才回来,开始管理天下娱乐。 在最初,他唯一的目的就是报复,他要让吴铎身败名裂,然而吴铎实在是个很弱的人,林暮枫不过是在银行方面打了招呼,让各家银行都不给吴铎贷款,这个当初夺去他一切的卑鄙小人,竟然就宣告破产,然后销声匿迹了。 然后他怎么也找不到叶芳逸,他从吴铎口中,得不到关于叶芳逸的消息,他来过叶家打听,教授夫妇却告诉他,方逸去了国外。 所以林暮枫一直认为叶芳逸过得不错,也许不是那么一帆风顺,但至少平安无恙。 可是如今,钱宝却告诉他,叶芳逸死了,而且死了很多年,在他想念着她的时候,她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林暮枫再次去寻找吴铎,找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要知道方逸为什么会走的那么早!可是当他找到消失多年的吴铎时,他却发现他无法质问,因为如今的吴铎,已经躺在加护病房里,奄奄一息了。 “不要再来打扰我父亲!我父亲这一生这么凄惨,都是拜你们林家所赐!”吴铎的儿子甚至连病房都不让他进。 “当年吴铎所做的一切,竟然都是我父亲安排的……就是为了拆散我和方逸……”林暮枫苦笑,“父亲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把叶芳逸带得远远的,可是之后,也没再理过他,他的生意做得并不顺利,所以当我切断他资金来源之后,他便绝望的破产了,从此抑郁不振,人也渐渐消磨完了。” 教授夫妇和钱宝听了这样的陈年旧事全都沉默了,谁也没接话,然而林暮枫并不需要别人说什么,他的情绪就像是冲垮了江堤的洪水,直到最后一滴流尽,他才能停得下来。 “可是叔叔阿姨,当年你们为什么要骗我说方逸去了国外……那个时候方逸还在啊!如果你们没骗我,也许我能找到她,也许至少还能见上最后一面……”林暮枫双眼发红,声音低哑甚至哽咽。 教授夫妇悲从中来,悔不当初,“我们糊涂……我们当初实在糊涂啊……方逸不在家了,不论谁问起来,我们都说送到国外了……面子……都是为了该死的面子……”两位老人恸哭了起来,如果当初能花心思去寻找方逸,此刻这气氛压抑的客厅里,就该充满天伦之乐,女儿女婿,外孙女外孙女婿,全在膝下,多么叫人羡慕的场景…… 小晞如今已经习惯了外公外婆动则流泪,非常贴心的给两位老人递纸巾。钱宝见林暮枫宣泄完了,终于问了他憋在心中已久的问题:“林先生,你可知道小晞的父亲是……?” 林暮枫尴尬的笑了笑,“大概只有方逸知道小晞的父亲是谁……” 叶夫人听了这话自然心里不悦,“别把我们方逸说的那么不堪!” “我也不想啊!”林暮枫再次激动了,“可是谁来告诉我,这个世上有什么是值得相信的吗?爱人、朋友、家人,甚至不相干的陌生人都能毫不脸红的说谎!我要如何相信十八年后,这个陌生女孩是我骨肉!”林暮枫厉声指向小晞,仿佛她是叶芳逸离开他的原因,恨不得能把一切的怨恨都发泄在她身上。 钱宝顿时怒火烧心,上前扒开林暮枫的手,“林先生,麻烦你搞清楚状况,你从未为小晞做过什么,她并不是非要你这样的父亲不可!你相不相信叶阿姨,都和小晞没有关系,就像你说的,你对她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你没权利这么指着她!” 林暮枫回瞪着钱宝,额上青筋浮现,钱宝也不甘示弱,黑沉着脸,目光阴鸷,客厅的空气瞬时凝固。 直到一直沉默的叶教授,语气冷硬的开了口,“林先生,如果你不相信方逸,很抱歉,我们叶家不欢迎你。” 林暮枫本就对叶家心怀恨意,听了这话立刻摔门而去。摔门的力道震得客厅的窗户都颤了几缠。叶夫人长叹了一口气,将茶几上的茶杯收去厨房,叶教授默默无言,起身去了书房。 小晞凑到钱宝身边,轻轻牵住他的手,“哥哥,你在生气吗?” 钱宝平复了下心中的愤怒,低下头对她微笑,“不气了。” 小晞惆怅地叹了口气,“林总原来和我妈妈谈恋爱吗?” “是的。”钱宝趁客厅没人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他现在干嘛这么生气?”她踮起脚圈住他,还想继续。 钱宝只敢浅浅啄了啄她的唇瓣,温声低语,“他觉得你妈妈欺骗了她。” “切!”小晞颇不以为然,抛出她在学校新学的感叹词,“我妈妈从来都不骗人!” “嗯,你说的对。”钱宝柔情满怀,情不自禁的把她抱进怀里。然而这时,叶教授严厉的声音却从他背后传来:“小钱,你来一下。” 家有火星人 教授的书房自然铺天盖地地全是书,弥漫着纸张和茶的味道。 对于爱看书的人来说,这样的书房带给人宁静安逸之感,对不爱看书的人来说,这样一间书房只意味着沉闷和压抑。 “坐。”叶教授指向一张色泽深沉的藤椅。这张藤椅看上去已很有些年头,钱宝目测了一下,估计它应该还能承受他的体重,他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藤椅抱怨地“支呀”了一声。 “小钱,我直话直说,叫你来,是想谈谈你和小晞的事情。”叶教授坐在书桌旁的一把木椅上,神色和蔼,目光认真。 钱宝的心脏忽然变成一颗掷子,开始在他胸腔里旋转,他希望出现幸运的6——小晞外公说以后就把小晞交给他了;或者是5,虽然差一点到6——让他完成什么事情,然后把小晞交给他;最怕是1——一句话告诉他,小晞现在还太小,让他离远些。 “外公有什么话就直说吧。”钱宝很是忐忑。 “小晞现在还太小……”教授徐徐开了口,面露难色. 钱宝立刻吓得四肢冰凉,心急地开口,“我可以等她,我会照顾她的!” 叶教授摆了摆手,让他稍安勿躁,继续听他说,“按我们那个年代的观念,她现在还不应该恋爱。虽然时代变了,可是我和小晞外婆仍然是这么认为的,尤其小晞的妈妈……就是恋爱的太早……”老教授深深地叹了口气。 “外公!我一直很注意的!”钱宝急得傻乎乎地站起来,此地无银地表明心迹。 小晞外公看着他,眨了眨眼,张着嘴愣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来。 意思到自己说了什么的钱宝觉得自己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咳,”老教授清了清嗓子,伸手拿起书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又端起来,又连喝了几口。最后看着杯子里的茶叶发了会儿呆,好像那茶叶能生出什么花儿来。终于,他把那无辜的茶杯放回到了书桌上。 “当然……现在不叫你们恋爱也是不现实的。”叶教授面带微笑地看着钱宝,钱宝看出老人家笑得很有些勉强,每一道皱纹都弯曲得十分僵硬。“看得出你对小晞很认真,我和小晞外婆也都很喜欢你,只是,小晞现在确实还小……所以,我们希望你们的交往,能慎重一些。” 美国傻小孩对教授的话完全按字面意思理解,心急道:“我很慎重的,我对小晞真的很认真,我……我……我对天发誓!”钱宝实在找不出什么能证明他心意的事情,于是伸出三指,指向叶家书房的天花板。 叶教授笑了起来,“小钱,别紧张,我们不是反对你和小晞来往,只是,我们想和你家人见一面。” 哎? 钱宝举着三根手指愣住。 “我们希望你和小晞的交往是很正式的,是经过双方家长同意的,不想再让小晞经历她妈妈当年那样的磨难。”叶教授诚恳地说。 “嗯……好,我会跟家里说……”钱宝答得有些恍惚,隔了半天他又补了一句,“我会保护小晞的。” 叶教授深深看了钱宝一眼,半响,点了点头。 叶教授和钱宝一起出了书房,在客厅和外婆一起看电视的小晞见他们出来了,立刻好奇地问:“外公,你和哥哥说什么呢?” “我和钱宝说,想见见他家里人。”教授面对小晞时,总是和颜悦色的。 “真的哦?”小晞望向钱宝,钱宝点了点头,于是不明白这双方会晤重大意义的火星小孩眉飞色舞地开了腔,“外公,哥哥的姐姐们都好奇怪的!明明是哥哥的姐姐,却让我喊伯母!大伯母一天到晚都不在家,二伯母总是看女主角好笨的电视剧,三伯母总说她儿子很聪明,可是我一点都看不出来,五伯母好凶的,还用高跟鞋打过哥哥的头!据说还有个四伯母,可是我一次都没见,好像从来都不回家。” 钱宝揉了揉太阳穴,为何被这小孩一说,他家人听上去才是火星人呢?他抬起头,看着神色错愕的教授夫妇,艰难地露齿而笑。 “小钱,辛苦你安排下了……”叶教授看向钱宝的目光,明显有了点同情。 这天,钱宝一回家就召集家里人开家庭会议,甚至打电话把四姐也叫了回来。由他召集大家开会,这还是破天荒第一次。 “小晞的外公外婆希望见见我家人,我一会儿会亲自跟妈去说。”钱宝扫视着一楼大客厅的姐姐姐夫们。 大家愣了一会儿,仿佛在消化这句话,五姐最先反应过来:“她不是无父无母吗?” “找到了。”钱宝简短地回答她。 “她家里做什么的?”三姐其次。 “她外公外婆是S大的退休教授。”钱宝一言概括。 “教授?姓什么的?”在S大教书的四姐和四姐夫几乎同时发问。 “姓叶,她外公以前是医学院的,外婆是商学院的。”钱宝也只知道这么多。 四姐夫妻对看一眼,“不会是叶博文教授家吧……” “好像她外公是叫这个名字……”钱宝似乎是听小晞外婆这么叫的。 四姐夫妻立刻表示,“我们没意见。” 于是老二、老三、老五都开始向老四打听这“叶博文”是何方神圣。只有大姐一人坐在旁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钱宝,你可还记得之前答应家里的条件?” “自然是记得的。”钱宝平静地看向大姐。 “那就好,见面什么的,我没意见。不过你可要想清楚,这双方家长见面了意味着什么,到时候你答应的事情没做到,你无法交差的,可就是两家人。”大姐轻轻放下茶杯,把两手搭在膝盖上。 “姐,你知道我这次是认真的。不管我有没有完成家里的条件,双方家长见面,是迟早的事。”钱宝说完,轻轻一笑。 宝贝多多[VIP] 事实证明不论是钱宝还是他五个姐姐都自以为是了,因为当钱宝出于对老太太的尊重而将这件事知会给老人家时,老太太脸子一板,不高兴了。 “双方家长见面,要你们这些小孩子掺和什么!真是不知体统!你就算了,你几个姐姐怎么也不懂事起来,还一天到晚口口声声叫我放心,这么点事都不懂,我怎么放心!”老太太一听钱宝说姐姐们都同意了,在商量时间,就立刻拉下了脸,唬了钱宝一句。钱宝见老太太生气了,不敢吭声,连忙递上茶,让老人家消消气。 老太太喝了茶,顺了气,神色到底和缓了些,毕竟这算是喜事,“这事儿本来该男方上门的,说起来,对方还长上一辈,可是我身体不好,还是把那姑娘的外公外婆请到咱家里来吧。你好好解释,免得说我们钱家只认得钱,不晓得事!”老太太把这件事看得很重,且比钱宝想得还远些,“做事情要前思后想,好好拿捏。尤其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可得安排仔细了,若是做得不到位,只怕人家会担心以后我们欺负人家姑娘,别一天到晚吊儿郎当什么事都不上心,这可是你自己的大事!” 钱宝听了这话只知道傻笑,“妈,你要不要先见见她?” “我见不见不要紧,你看中就好。”老太太喜笑颜开,“那姑娘多大了?” “额……快18了……”钱宝胆颤心惊地说。 没想到老太太却乐开了,“好,好,年轻好!趁年轻早早的给我生个孙子,我也算对你爸有了交代!” 钱宝不知道是该乐还是该愁。老太太似乎啥都不在乎,最要紧的事就是抱孙子,可是,小晞的外公外婆,恐怕不会依吧?他不禁为这双方会晤,捏了把汗。 两方家长见面的时间很快就定了下来,除了小晞外公外婆还有钱老太太,谁也不知道双方在这次会晤上都沟通了什么。教授夫妇离开时脸色也很平静,叶教授拍了拍钱宝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 忐忑的钱宝自然去问他娘亲,钱老太太坐在轮椅上给房里的花草浇水,看都不看他说,“咱们约好的事,还没到时间吧?等你把答应的事情做到了,再说婚事吧。” 钱宝郁闷了,娘亲这是健忘呢,还是善变呢?之前不是还急着抱孙子的,怎么一下态度差这么多? 好吧,好男儿言出必行,反正小晞也还小,他也要为他们的将来打算。 一切总算归于平静,钱宝继续努力工作,小晞继续淡定的上学,林暮枫继续不知所踪,所有人的生活都在继续。 秋天,钱宝用镜头记录下拍下和柚子认真作战的小晞。 冬天,钱宝举着相机,在雪地里有些艰难的锁定全身雪白的小晞的身影。 春天,她和同学去春游,学会对着镜头比出v字。 夏季,钱宝心神荡漾地拍下她的第一套水着。 和家中约定的期限转眼就到。钱宝坐在办公室,平静地等着盈利数据送过来。 “恭喜钱总,公司盈利已超过上年41%。”能干的女秘书向他汇报。 “知道了。”钱宝眨了眨眼,目光仍然锁定在电脑屏幕上,秘书准备退出去时,却又被他喊住,“麻烦帮小晞准备一下签证资料,我回头把她护照给你。” 叶小晞如今是个证件齐备的人,户口身份证学生证工作证样样都有,连护照也一口气办了。 秘书退出去后,钱宝给五姐夫打了电话:“我想休个假。” “您随意。”五姐夫在电话那端唱歌似的。 小晞一放暑假,钱宝便带着她,飞跃了太平洋。钱家没意见,因为钱宝同志完成约定在先,叶家也没意见,因为让小晞多开开眼界总是好的,不过,嘱咐总是有的。 “注意点。”叶教授牢牢盯着钱宝。 钱宝连连点头。 二十多个小时的飞行让小晞闷得不行,睡了一觉又一觉,所以当飞机在午夜时分抵达时,她精神好得不行。 “大姐姐!”她兴奋地和来接机的杜思蔓打招呼。杜思蔓眉梢直跳,大姐姐?这还真是个不记仇的主儿。 杜思蔓冲她笑笑,接着对钱宝说,“路上辛苦了。” “还好,倒是辛苦你这么晚来接我们。”钱宝牵住小晞的手,怕一个不留神这小孩就跑不见了。 “哟,跟我这么客气了。”杜思蔓扬了扬眉毛,“先上车吧。” 过隧道,上高架,行驶了20多分钟,车行到一栋带着花园的浅蓝色的house前停下,钱宝下车,拿了两人的行李,杜思蔓却连车都没下,对两人挥挥手,开车走了。 小晞望着黑漆漆的房子问:“哥哥,这是哪啊?” “以前是我住的地方,现在是我们俩住的地方。”钱宝提着行李往大门走,小晞跟在他后面,打量着花园里的花,“这房子好漂亮。” 虽然房子已经两年多没住人,但是钱宝提前让杜思蔓来打理过,因此还算干净整洁,钱宝把房里的灯打开,行李放好,回头发现小晞还张着嘴巴望着天上,微微蹙眉,大步走进花园里,打横将她抱进了屋。 她圈着他“咯咯”笑得像麻雀,他却很是不满,“真是不自觉。”说罢,便用吻封住了她的笑声。 卧房看起来很新,为了迎接她,差不多所有的东西钱宝都让杜思蔓换了新的,大都是白色。他抱着小晞上了床,却在床头发现一个金灿灿的东西,下面压着一封信。 那金灿灿的东西,是杜思蔓曾经从他脖子上取下的金佛。 “是什么呀?”小晞坐起来,把脑袋搁在他肩头,他忽然觉得全身不舒服起来。 “先去洗澡吧。”他亲了亲她的额头。 帮小晞放好洗澡水,钱宝回到房间,坐在床头,打开那封信。 保重,傻子。 钱宝合上信纸,把信收进床头柜的抽屉里,起身把金佛放进了行李箱。 第二天,钱宝带着小晞去了他曾经就读的高中。告诉她他曾经在哪间教室上课,在哪个球场打球,经常在哪个位置吃饭,小晞并不觉得枯燥,对什么都很感兴趣,不停地问他,以前会这样吗,以前会那样吗?钱宝也很开心,和她一起回忆还不认识她时的日子。 他带她来美国,就是想让她看看他的曾经。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很神奇,不自觉的想让她参与自己的人生,现在,过去,还有未来。 “哥哥,你以前有女朋友吗?”她问得很不经意。 “有的。”他回答的很诚实。 “有过几个呀?”她弯起眼睛。 “挺多的。”他也不回避这个话题。 “她们都去哪里了呢?”她不再看他,继续打量他的校园。 她们都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若不是一直牵着手,总有一天会变路人。 他向小晞看去,小晞背对着他,没有说话。他以为她生气了,走上前想牵著她,她却突然神秘兮兮地往前面的草地一指,压低声音,“松鼠!好肥一只!” 钱宝笑了,“你要是手上有吃的,它还会过来呢。” “真的?”小晞兴奋了,“那我明天拿吃的来!” “随你。”钱宝牵起了小晞的手,打量着她因为开心而微微颤动的睫毛,觉得应该在这个小朋友学会翻旧账之前,先把大事解决一下。 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看向他,“小晞,等你满了20岁,我们就结婚吧。”。 “结婚?”小晞皱起了眉头。 “是啊,结婚了,我们就可以住在一起了。”钱宝扶住她的双肩,求婚时还要进行解释说明,这是他从前从没想过的。 小晞仍然皱着眉头,还歪起了脑袋,“不结婚我们也能住在一起啊,是你总不来接我。” 钱宝有了不好的预感,“那什么,结婚以后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我们现在不是吗?”小晞费解地眨了眨眼睛。 “结了婚我们就可以要小宝宝!”钱宝语气夸张,仿佛他们一直在期待这件事似的。 “要小宝宝干什么?”小晞只觉得他奇怪,“再说,我妈妈没结婚,也有了我呀。” 宝少爷扶额了,谁来告诉他,跟火星小孩,要怎么求婚呐! “小晞,你不愿意做我的妻子吗?”钱宝无力地问。 小晞抿了抿嘴,凑近他,一脸严肃,“哥哥,你没听过吗,结婚对男人来说,就是坟墓!我是在墓地长大的,不害怕啦,但是,你要考虑清楚哦!”说完,她很老派地点了点头,似乎颇同意自己的说法,然后转身,去追那只松鼠了。 当钱少爷无奈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在他求婚之后扔下他去追松鼠时,叶教授家里,来了一位客人。 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手臂上戴着孝章,把一封信毕恭毕敬地递到叶教授手里。 “我父亲临走前唯一的心愿,就是把这封信交给你们。”少年红着眼眶说。 这封信来自一名叫做吴铎的男人。 信不长,字迹有些无力,大概是他在弥留之际写的: 我大概是死有余辜的。十八年前,我为了钱,欺骗了林暮枫,带走了叶方逸,之后我才知道,方逸当时那么配合我,只是因为受到了林家的威胁,而她想保护肚子里的孩子。虽然我同情她,却仍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也没有费心去照顾她。老天很快就惩罚了我,所以,不久我就破产了。可是,我却没有反省自己的错,反而让内心充满了憎恨,憎恨玩弄我的林家,憎恨这个世上所有的人。所以,在方逸去世之后,我扔下了小晞,那么一个可爱天真的孩子……我为此悔恨了大半生,我想,这悔恨将伴随我直入坟墓。我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小晞还活着,有着简单快乐的日子,不被这利欲熏心的凡世所惑,若能如此,也算能让方逸安息了…… 教授夫妇每每读起这封信都会唏嘘不已。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爱恨情仇上演不同的人生悲喜剧,而时间这位编剧,却总以奇妙的方式,让一切归于平静。 二年之后。 小晞看着送到她面前的纯白婚纱,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嫁给你。” 钱宝激动得都要哭了,两年啊!他用尽了各种办法,总算让这小姑奶奶答应了! 事实证明,男人对于火星女人的吸引力,远比不上一款华美的白色婚纱。 自然有盛大的婚礼,自然有浪漫的蜜月。一年之后,小晞非常顺利而淡定地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钱多多。 钱老太太眉开眼笑的将一块金佛带到孙子的脖子上。 “这是你爸当年给你求的,”老太太抱着孙儿对儿子说起这块金佛的来历,“你小时候扁桃体总发炎,总是半夜发烧,那个时候,你爸没少背着你跑医院,医生建议把你扁桃体给拿了,你爸就去定做了这块金佛,又在庙里请了个很有来头的大法师给开了光,这才同意医生给你手术。他一直说这佛很灵,说这佛肯定能保佑你平平安安,逢凶化吉,以后啊,能娶个漂亮媳妇,生个大胖小子!看看,你爸说的话,句句都应验了!”老太太抱着孙儿,只有满心欢喜,“现在啊,我懒得管你了,这金佛给咱多多,要保佑咱多多一生平平安安的~!”老太太亲了亲孩子的脸,那孩子竟然“咯咯”笑出了声,哄得老太太心花怒放,从今以后,眼中就只有孙子了。 回到卧房里,挽着头发的小晞坐在白色大床上愁眉苦脸的。 钱宝坐到她身边,拥着她轻声问:“宝贝,怎么了?” “外公外婆抱怨了,说我要回去住,把多多也带回去。”小晞嘟着嘴说。 “那过两天回去呗。”钱宝轻轻拍了拍她鼓起的腮帮,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好犯愁的。 “才回来几天呐,又回去……就一个孩子,两边都要带,怎么弄啊……”新妈妈很愁。 “赶紧的,我们再生一个……”钱宝低下头想吻她。 “不要!”小晞毫不犹豫地拒绝他,“怀孕好难受的!” “一个孩子不好带的……”钱宝准备软磨硬套,然而才开始说服,电话响了。 接起来,一个久违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钱宝,我要我的外孙!” 咳,我们宝少爷的问题,还有许多许多……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我只希望乃们的失望能小那么一点点……我对此文结得也颇不满意,然而实在是太卡了,内牛满面……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