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养成记》

作者：花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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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仲夏，红日当头高挂，晒得柏油马路滚烫滚烫。绿叶在风中摇曳，割碎了日光，沙沙作响。

繁华喧闹的商业街上，有一家挂着“真的假货”字样匾额的服装首饰店。店面不大，里面可供选择的款式也不算多。来来往往的人经常看到老板娘翘着二郎腿坐在柜台前打电脑游戏。

没生意，她不急；有生意，她也不热情。

感情这店其实不是她盘的，她只是义务给人代。就连房东来收租费的时候都忍不住问道，我说施小姐啊，您每个月赚的钱都够你付房租么？

每当那时施旖旎就会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瞅着那阿姨道，这一看就知道不够啊。要不阿姨您发发善心给我减免一点？

于是阿姨也摆出一张米勒佛式的笑脸道，我租房子向来没有低保政策。

由于房租从来不拖欠，所以这家诡异的店一直诡异地矗立在那儿。

铃——挂在玻璃门上的风铃发出了悦耳的响声。

门外是火辣辣的大夏天，屋内是被空调照顾着的另一番新天地。男子身着黑色短袖衬衫，胸前的纽扣并未扣紧，雪白的肌肤崭露无疑。脱下墨镜放于柜台上，他垂眸看向那个正在专心致志玩电脑的人。

桃花眼轻眨，回眸一笑令人不饮自醉。

重重按了一下回车，旖旎并未抬头，只是懒懒道，“喜欢什么自己看，价钱有挂牌，本店不接受砍价。”

男子转首闷笑了一会儿，随后轻声唤道，“旖旎，我回来了。”

旖旎抬眸瞥了一眼男子，神情比方才更不耐烦，“我的老祖宗，你回来干嘛。”说着，她又将注意力放回了电脑屏幕上，“肚子饿了自己回家烧饭，不然就出去吃，我这店还得等到下午五点才关门。”

腰际忽然被人搂住，男子从身后抱住了旖旎。将头轻放在她的肩膀上，美目微垂，笑脸相迎。他伸舌舔了舔旖旎的下耳垂低喃道，“老婆，我好想你。”

旖旎雷打不动地看着电脑屏幕，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地回应道，“你可以再恶心一点。”

男子有点不乐意了。

他眉心微皱眨了眨眼，随后强行把旖旎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拉了回来。吻住她的唇瓣，撬开她的贝齿。见怀中女子也没怎么多做挣扎，他便肆无忌惮的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二人的呼吸声越来越乱，他才松开了她。

凝视她的瞳孔，他再一次认真地说道，“老婆，我在巴黎的时候真的很想你。”

旖旎无奈地望天，“我也是真的一点都没有想你。”

于是桃花眼内五光十色，男子有泪奔的趋势。

“旖旎，你这里都卖得什么牌子的衣服？”淡定几秒后他将注意力转向了那几件挂在衣架上的衣服，“为什么我觉得这些款式那么眼熟呢？”

再次看向电脑屏幕，旖旎懒懒道，“evil啊。”

男子略显诧异，“假货？”

“嗯，如假包换的假货。”

“老婆……你居然卖我创立的品牌的假货……”

“不是你创立的，我还懒得去淘假货。”将游戏存档，旖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继续道，“你把图纸落在家里的时候，我就直接拿给裁缝师傅的。比你们公司还要先上市。”

于是眼眶这次是真红了。

男子噙着泪道，“老婆……你太过分了……”

“哎。你都多大个人了怎么还是哭哭啼啼的。”旖旎从柜台前抽了两张餐巾纸，接着走到他身边胡乱擦拭着他的眼角，“你说我培养了你将近三十年，你怎么还是个娘娘腔。”

一听娘娘腔仨字，男子立刻停止抽泣。

他勾了勾唇角凑近旖旎的脸庞，笑得一脸轻浮，“不，你已经很成功的将我培养成妖孽了。”

一巴掌拍向他的头顶，旖旎斜了他一眼，“我看是很成功的精神分裂儿吧。”

很小的时候，他就很爱对着她哭，所以从小她就习惯了身后跟着一个哭包。

很小的时候，他就很爱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所以从小她就习惯了身后有一个可以呼来喝去的小跟班。

哪怕现在的他在社会圈内多么光鲜照人，哪怕现在的她走在人群中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那群人。

这些小时候的习惯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未成年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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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

东区的小巷子里座落着两栋古宅。由于体积问题，一栋被称为别墅，而另一栋被称为私房。过往的行人总是忍不住停下脚步感叹，为什么贫富差距如此明显的两栋房子会在同一个小区内。

当然，这至今都是一个未解之谜。

那一年，他们同读幼儿园中班。

许谦由于擅长眼泪攻击外加长得漂亮性格乖巧颇受老师的宠爱。

施旖旎由于比男生还闹腾外加严重多动症被老师视为麻烦儿童。

可是真正让老师头疼的是，每次狠下心来教育教育旖旎，都能听到坐在一边的许谦嚎啕大哭。这个条件反射玩多了，老师也就撒手不管了。

小旖旎最爱穿红色的衣服，许谦第一次在阳台上看到旖旎的时候拉了拉妈妈的手臂很认真地说，“妈妈，妈妈，你看。太阳掉下来了。”

新春佳节，爆竹连天。

两个屁孩子拿着刚从邻居家领来的糖果走在小区内。

略高一点的孩子穿着鲜红色的小棉袄，棉袄群配一双黑色小靴子。若不是那身女装，就单凭她走路和说话的样子看来，没有人会认为她是个女孩。大踏步往前走着，在混着红色包装纸和鞭炮残骸的雪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小脚印。

而那屁颠屁颠跟在女孩身后的孩子则是一身雪白的滑雪衫，细细茸茸的短发，黑如玛瑙般的双眸眨巴眨巴地，长长的睫毛也随之颤动。白里透红的皮肤细致无比，那张小脸蛋比放在床边的洋娃娃还漂亮。许谦几近用跑的了，可还是被前方的女孩甩开一条手臂的距离。他伸手抓住女孩的裙摆扯了扯，“旖旎旖旎，你走慢点。”

旖旎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回头，小嘴一撅，“你很烦诶，我要去玩打雪仗，你别跟来。”

“呜……我也要玩……带我一起去……”许谦依旧不依不饶地扯着她的小裙摆，眉头轻拧，一双大眼睛眼泪汪汪地瞅着旖旎。

鼓了鼓腮帮，旖旎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糖果。眼珠在眼眶内转了一圈，她笑道，“这样吧，你把糖果统统给我，我就带你一起玩。”

“好啊好啊。”许谦二话不说将手中的糖果统统让给了旖旎，“妈妈还给我买了很多好吃的，你要，我回去给你拿。”

咦？那么好？

小旖旎的双眸笑得眯成一条缝。她伸手拍了拍许谦的脑袋特别潇洒道，“那你以后就跟着我玩吧！”

于是许谦也很开心，他笑得双眸噌亮，狂点头，“好啊好啊。”

雪正停。

三五成群的孩子自行分组，或堆雪人或打雪仗。对于喜静的许谦来说，堆雪人才是最好的差事。他双手交叉握拳放于胸前，小脑袋微低。明亮的大眼睛眨了又眨，他先是看看那些堆雪人的孩子，又转了眼珠看向正在兴高采烈弄雪团的旖旎。

委屈的鼻头都皱起来了。最后轻咬了一下红唇，他转身大步大步走到旖旎身边，“旖旎，我要和你一组。”话音刚落，从对面飞来的雪团正砸他的脑袋。

眼眶红了红，他顶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旖旎。

“哎，不哭不哭，我帮你报仇。”旖旎一瞅他那张委屈到要死的脸就开始妥协。站起身，她双手叉腰，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欺负我的人！”

人字才落音，一个雪团毫不客气地砸上了旖旎的额头。于是许谦的眼眶更红了。

顺手拿起地上准备好的雪团，小旖旎使劲往对面扔去，直至将“敌方”完全“剿灭”。

“旖旎好厉害，旖旎好厉害。”许谦在原地蹦了蹦，猛地鼓掌。

小手重重拍了一下许谦的肩膀，旖旎很是自豪道，“那是！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于是许谦面露崇拜，星星眼看向小旖旎。

新年搬新家。

小区内又多了一户人。鞭炮声连天，新住进来的老奶奶正乐呵呵地站在门口发着糖果。老人两鬓斑白，看似已过六甲之年。

旖旎对这类老人的定义为“糖果”。只要去溜达一圈，说一声老奶奶好便有糖果拿。她推了推一边的许谦道，“走，我们去领糖果。”

“好啊好啊。”许谦立即点头。

“老奶奶新年好！”二人异口同声。

“诶，好好好。”老人笑容可掬地看着门前两个漂亮的小娃，可转首再看向糖果袋的时候，里面却是空无一物了。“哎，不好意思啊两位小朋友，糖果刚才都发完了……”

旖旎鼓了鼓腮帮。她凑头在许谦的耳边小声道，“她没有糖果给我们了怎么办。”

“我有我有。”

旖旎皱了皱眉头。“以后我不带你玩了。”

语毕，许谦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老人见状有点手足无措。可是无论怎么劝怎么哄都无济于事。旖旎依旧笑得灿若桃花，“奶奶，只要你答应明天给我们一整包果冻，他就不会哭了。”

于是老人连忙答应，说明天给他们一人一包。

旖旎凑近许谦的耳边低喃，“好了好了，我还是带你玩的。”

于是哭声没了。

其实有个哭包在身后跟着，还是一件挺好的事。旖旎如是所想。

当夜，许妈妈在给许谦讲完故事后，抱住他亲吻了一下额头道，你真是妈妈的乖孩子。

原先一言不发的许谦却忽然坐直了身子反驳，我不是妈妈的。

许妈妈怔住，那你是谁的？

许谦笑了，水灵的大眼睛看着自家母亲轻眨，旖旎今天说，我是她的。

那一年，他们一同步入小学的校门。

旖旎极其讨厌那套校服，不但没有丁点红色还是绿底黄斑。她举着校服气急败坏地说，我又不是大树，为什么要穿那么绿的衣服。

许谦则很是喜欢那套校服。因为有了校服，他看起来就像和旖旎穿了同一款式的衣服。当然，周围人也和他们穿的一样的衣服这一点被许谦自动忽略了。

开学第一天，旖旎起得很晚。许谦由于说什么也要等旖旎一起去学校，所以也跟着迟到了。

看见许谦如此讲义气，旖旎便一把拽住他的小手，晃悠着向学校走去。全然把身边的许太太和施太太抛于脑后。或许旖旎的叛逆性格是自小就带来的，只是父母并未重点关注，以至于她进入叛逆期的时候完全管不住。

二人手拉手一起跨进教室，班主任对他们说得第一句话是，“你们两个人孩子是不是穿错校服了？”老师推了推眼镜指着许谦道，“女生怎么可以穿男生的校服呢？”再指向旖旎，她一时间有点分不清性别，“男……生怎么可以穿女生的校服……”

旖旎由于还在生校服的气不予理睬，小嘴撅得高高的，她扭头看向黑板。

许谦不明白老师的话，扁嘴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旖旎，却见她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便红了眼眶。

仅仅因为校服问题，便在开学的头一天惊动了许家和施家的父母。

阳光普照大地，被旖旎骗过果冻的老人扫了扫家门前的垃圾轻叹一口气感慨道，这两家邻居今后的日子看似更不太平咯。

被老人绑在家门口的狗应和着叫了几声算是同意了。

chapter02

周末的天气异常好，金灿灿的日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许谦坐在写字台前一笔一划地临摹着字帖，旁边整齐地放着已经做完了的周末作业。小手无意识地撑着下巴，许谦踮起脚尖向窗外探去。

旖旎穿着白色的衬衫外加红色格子裙在楼下随意晃荡。故意把裙摆甩得高高的，从许谦这个角度看去比第一次看见旖旎的时候更像一颗坠落的太阳。

三五个小男孩从后一幢房子里冲了出来，嚷嚷着跑向旖旎，说是要玩追杀游戏。

许谦看了看被他们带走的旖旎，又看了看桌子上尚未做完的周末作业，眉头拧成一团。小嘴撅得高高的，他坐回原位加快了写字的速度。可越是心急就越是容易出错，就在他擦去第三个错别字的时候，许谦的眼眶红了。

刚和周围邻居聊完天的许奶奶正悄悄靠近自己的宝贝孙子，想看他作业做得认不认真，却见一双兔子眼睛瞅着她扑闪扑闪。于是老人惊了。

“谦谦，你怎么哭了呀？是不是shen体不舒服？”满是皱纹地手覆上许谦皱着地眉头，老人颇为心疼道，“还是爸爸妈妈骂你了？告诉奶奶，奶奶给你出气。”

“奶奶，奶奶。”许谦扯着老人的衣角晃了晃，“奶奶，我想和旖旎去玩。”

老人那颗揪起的心这才稳稳落定。落定后她又不由感叹，这小子会不会太会用苦肉计了一点？比他爸爸当年还要狡猾。“去吧，去吧。晚饭前记得回来。”轻轻拍了拍许谦的后背，老人下了恩准令。

原先还五光十色的眼眸瞬间笑得弯了起来，他跳下椅子一溜烟小跑，没了踪影。

自家孙子最爱粘着邻居家的闺女，这个老人听媳妇在洗菜时提起过。可是如今一见这阵势，老人无奈摇头。看了看放在桌上的作业本，一开始的字写得端端正正，可越到后面越丑，老人第二次摇头叹气。

这小兔崽子，从小就跟人跑，长大还得了？

穿着爸爸新买给他的小皮鞋，许谦一路追着旖旎和那些小男孩跑去。只是待他兴高采烈地找到他们的时候，显现在他眼前的场景就不那么让他开心了。

几个小男孩仗着自己的人多揪住旖旎的头发，前推后拉的。

“哼，施旖旎，让你平时再嚣张跋扈！让你在学校里看扁我们！”

小旖旎鼓嘴，看准男孩的脚猛踩了下去。“自己不知道一加二等于几，还说我看扁你们。”又踩了几脚，旖旎双手叉腰到，“你本来就很扁啊，大饼脸！”言毕，她冲男孩做了一个鬼脸。

身后胖胖的男孩伸手推了一下旖旎，岂料手下力道没掌握好，旖旎笔直摔了下去。另一个旁观的小女孩在这时走上前，小手抓住旖旎的头发道，“不准你欺负我哥哥。”

“不准你们欺负旖旎！”

才从慌张中缓神的许谦迈着小步子走上前，他想拉起摔在地上的旖旎，却被一边胖胖的男孩拦下了。本想伸手推开那个胖胖的男孩，可惜自己无论是在体型上还是力气上都技不如人。

许谦想了想，啃了啃大拇指。

“我……我拿最近新出来的卡片给你们，你们不准欺负旖旎。”

从小就会利益诱惑，这是令人堪忧的啊孩子。

几个收集卡片的小男孩一听新出来的卡片，个个乐不思蜀，立马点头。

其实，从小就hexie不住利益的诱惑，这更令人担忧啊孩子。

“你为什么要把新卡片给他们啊。”旖旎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脏东西。无奈白衬衫怎么都拍不干净。她走到许谦跟前，比他高出大半个头。“那个卡片可是很少的，很宝贵的诶！”

许谦却像没事人似的，傻乎乎地笑了。“可是，旖旎比较重要啊。”

……原先倔强皱起的眉头，不知怎么的就舒展了。小旖旎咧齿笑了笑，“许谦，你作业做完了没有？”

“除了临摹都做完了。”

粉白的小手一摊，旖旎道，“借我抄。”

施家门口，俩小屁孩围坐在一起做着不法勾当。虽然旖旎是剽窃方，而许谦的被剽方，可是很显然，悲剧的依然是许谦。

白嫩的小手指指着本子上的答案，旖旎第三次喊，“许谦，二加二等于几？”

刚想报五，可是许谦看着旖旎的表情冷静了一下。这才怯怯地说，“……四。”

“你不要和那个大饼脸一样犯这种错误好不好。”拿起橡皮擦去了那个端端正正的数字５，旖旎草草地写了一个４上去。

“旖旎算术好厉害。”

这是许谦被训得最终总结。

人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任许谦长大后如何脱胎换骨，一遇旖旎便成Ｍ。这是很早便被施下的定咒。

且不看小孩儿之间那超出常人思维的友情关，就一个老师而言，看到两本答案一模一样的数学作业本不发飙，那是她修养好。

可就一个语文老师而言，看到两本自己一模一样的临字帖而不怒，那是在纵容下一代放肆。

于是语文课上，老师严重批评了抄作业行为。

从最初指出抄作业行为的弊端，到指名道姓的当众批评。周末那些和旖旎冲突的小屁孩个个捂嘴看笑话。于是旖旎忽然把小手举得老高。

“老师，你不要再说了，不然许谦要哭的，他哭了你好是哄不回来了的。”

理所当然的，老师将训话的目标锁定在了旖旎身上。几句重话压下去，再看坐在第一排的许谦，眼眶还真有点红红的。

生怕他当堂就“哇”地哭出来，老师见好就收，就此打住。

小学一至四年级的时候，许谦坐第一排，旖旎坐第四排。

二人出双入对，颇有大姐大保护小弟弟的风范。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许谦由于乖巧被老师安排到了第三排……旖旎的前面。

旖旎的嚣张跋扈随着年纪的增长渐渐有所好转，老师甚感欣慰。

抄作业的行为由于作业越来越多而趋于白热化，老师甚感愤怒。

于是，在升学之际，施家父母与许家父母再次被召唤去了学校。

曾被旖旎骗过果冻的老人坐在家门口拨笋，她一边拨着一边叹息道，“才小学就如此闹腾，初中该如何是好哟。”

被闩在门口的狗，吐了吐舌头算是应声同意了。

chapter03

上一所好的初中，是每个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家长的必经程序。

当然，望子成龙的只有许家父母。而那个跟风学样，只为了攀比的施家母亲愣是硬着头皮让旖旎和许谦一起报考了那所省重点。

考不考得进不是问题，问题是学费超出了施家的承受范围。于是施家夫妻连吵三天三夜，施爸爸一声：万一旖旎考进了怎么办！？盘旋在空中久久未能散去。

小旖旎坐在大门口，周围蝉鸣声不断。她不耐烦地拍着周围嗡嗡叫个不停的蚊子，时不时还拿起身边的小水枪冲前方进攻。

家里刚才还吵得天翻地覆，几个麻将好友来了之后，争吵声被麻将声取代。

“旖旎，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啊？”许谦蹲在旖旎身边，乌黑的眸子印着月光，噌亮噌亮的。或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一股清香飘进旖旎的鼻中。

“家里吵死了，不想进去。”把小脑袋往前凑了凑，旖旎皱眉。“好香，什么味道。”

伸手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许谦笑了笑，“大概是洗发水的味道吧。对了旖旎，明天考试成绩就要出来了，如果我们都能进去就好了。”

拿起水枪对准路边停放的自行车喷了喷，旖旎噘嘴道，“我还是不要进的好，不然家里又要吵翻天了。”

许谦扁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就那么耷拉了下去。微凉的水忽然喷了他一脸，许谦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险些一屁股坐到地板上。

“哈哈，中枪！”罪魁祸首举着手中的水枪，笑得很是得意。

许谦抹去脸上的水，又蹭了蹭袖管。他慌忙说：“不玩，不玩。衣服湿了妈妈要骂的。”

“许谦！你怎么可以把衣服又弄湿了！这可是新衣服！”旖旎故意瞪大眼睛扮演生气的许妈妈，两手叉腰继续吼，“让你不要和施家丫头混，你怎么就是不听！”

@奇@许谦被逗乐了，咯咯地笑着。“才没有，我妈妈才不会露出那么丑的表情。”(奇*书*网.整*理*提*供)

@书@“你说我的表情丑？”水枪抵上许谦的额头，旖旎眯眼，“你再说一次看看？”

于是许谦赶紧捂上嘴巴，拼命摇头。见对方求饶，旖旎这才放下了手臂，把枪中仅剩的水喷在了邻居放在窗台外的盆栽上。

这个夏天，旖旎没有剪头发。顺滑的黑发一直掉落进颈项间，她仰着头看向夜空，群星璀璨。身后是吵杂的麻将声，身旁是一言不发的小正太一枚。

“许谦——！回来睡觉了！”

安静间，许家母亲从大宅内走了出来，冲自家儿子吼。“许谦——！”

“知道了知道了！”许谦应声站起身。“旖旎。”转身前，他垂头看着旖旎认真道，“旖旎，我还想给你抄作业的。所以我们要进同一所初中。”

说完，他一路小跑回了家。

对哦。要是进了不同的学校，以后谁给她抄作业？

旖旎曾经尝试抄过别人的作业，可是被发现一次后他们就不借第二次了。无论是被训还是被罚写检讨，甚至是请家长都雷打不动，心甘情愿借作业的，除了许谦没有第二人了。

“不行，我要和作业本进同一所学校。”旖旎看着前方黑漆漆的一片正色道。

翌日。

许家父亲与施爸爸一同回到家中。

一个兴高采烈，步伐轻快。“考进了考进了，小谦考进去了！”

另一个阴郁着脸，步伐沉重。“居然被那死丫头考进去了。我以后要少抽多少烟，少喝多少酒啊。”

有人欢喜有人忧，这是生活的常态。

暑假还长，权衡了一下旖旎这些天闯祸的次数和旖旎从幼儿园开始的兴趣爱好，施妈妈替旖旎报名参加了暑期绘画班。有老师管着，就算是打架也有个保障。

许谦骑着老爹新买的自行车在小区里晃悠，却见旖旎背着斜背包和阿姨一起从小区门口进来，手里还拿着卷起的铅画纸。

“旖旎。”他停下那辆火红色的自行车叫住了正要回家的旖旎，“你上午去哪里玩了？”

晃了晃手中的画纸，旖旎灿烂笑，“我去学画画了。许谦，你的自行车颜色真好看。”

其实许谦喜欢得是蓝色，不过在爸爸问起要一辆什么颜色的自行车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红色。他可不想因为自行车的颜色太丑陋而被旖旎讨厌。

“学画画？”

“恩，很好玩的。比学校里的美术课有趣多了。”旖旎说着，把背包和画纸统统交给了妈妈，转了个屁股就向许谦身边走去，按了几下车铃，她道，“我也想学自行车。

”

许谦二话不说将自行车交给了旖旎，“我教你。”

“可是学会了也没有自行车给我骑。”

“我的自行车给你骑。”

“那你呢？”

“……我们轮流骑……”

我们轮流骑。

因为这句话，许谦在长大后吃了不少苦头。他知道旖旎的记忆力很好，却一直碎碎念着她什么时候才能忘记这句“我们轮流骑”。

夏夜，在蝉鸣声中显出一番别样的宁静。

许家客厅内，冷气机正辛勤地劳作着。许谦坐在饭桌前拧眉啃着筷子，直到父母发现他的纠结。

“小谦，你怎么不吃？”

扒了几口饭，他鼓着大大的腮帮道，“妈妈，我想学画画。”

“好好的怎么想起学画画了。”老奶奶笑着夹了一个鸡翅给许谦，“我以前看见过一个学钢琴的孩子，特别有出息，走出来还特别有气质。不如让谦谦去学乐器吧？”

“不要钢琴不要钢琴。”许谦急道，“我想学画画……旖旎说……画画很好玩……”

老奶奶怔了怔。

怎么又是隔壁那女孩。

“看来我们家谦谦喜欢那个叫旖旎的丫头喜欢得紧。不如去订个亲事吧。”许爸爸舀了一碗汤，打趣道，“那丫头我见过几次，古灵精怪的很。”

“我看还是省省吧。你没看见他们家三五不时吵架，搓麻将的。孩子将来没教养。”老奶奶倒是很认真地否决了许爸爸的提议。

“诶，妈。人家的私事我们别议论。孩子还小，谁知到长大后会是什么样。”

许谦虽然不能完全听明白长辈们的谈话，却也略知一二。除了爸爸外，妈妈和奶奶似乎都不太喜欢旖旎家的人。

批评归批评，可是许妈妈仍然替许谦报名了绘画班。只是她工作比较忙，老奶奶年纪又大，过马路不太方便，只得拜托施妈妈带着许谦一同去学校。

旖旎不解地看着跟在身后的许谦。

“你为什么也来学画画了？”

“……和旖旎也在学。”

“可我学画画是因为我喜欢啊，你喜欢么？”

“……喜……欢。”

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旖旎继续道，“我喜欢画画是因为将来想做服装设计师……你呢？”

“啊？”茫然地看着旖旎，许谦闷槽。服装设计师，这个名词离他遥远的足有一光年。“……”虽然没能及时回话，可是这个职业却深深烙在了脑海里。

有些时候，你费尽去记住的东西反而忘得最快。而一些无意听进心里的话，却怎么都忘不了。

那一堂课上，旖旎的画分是Ａ，许谦的是Ｂ－。

理所当然，许谦又多了一个崇拜旖旎的理由。

chapter04

就着考试成绩，学校将学生分为了三六九等。旖旎是二班的领头羊，许谦则是二班掉尾。

班主任是数学老师，二五二六左右的样子，特别善解人意。

一进教室便瞅见像尾巴一样拖在旖旎身后的许谦，桃花眼笑得眯成一条缝，张口不知说了一句什么话，被旖旎弹了一下脑袋。他也不怒，只是扁了扁嘴。直到旖旎实在看不下去他一脸委屈的模样，伸手揉了揉自己方才下手的地方。

安排座位的时候，班主任特意将这两只活宝安排在了一起。

许谦笑得乐开花，旖旎却悄悄地在桌上画了三八线。

得意洋洋地偷笑了几下，旖旎将文具一一摆放在桌面上，还是五年级用得铅笔盒，带吸铁石的。旖旎上课时最大的爱好便是摆弄那个搭扣，在课堂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咦？许谦你换铅笔盒了？”旖旎在看到许谦那只崭新的铅笔盒后，酸酸地问着。

“嗯，是奶奶奖励的。”

就在旖旎感叹有奶奶真好的当口，许谦跨越了三八线。

“停！”一声厉吼，吓得许谦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眨着黑溜溜的眼睛不确定地问道，“怎么了？”

伸手敲了敲桌面，旖旎指着那条三八线严肃道，“这是分界线，你的一切文具书本，包括你的人都不准超越这条线。”

其实这是旖旎小学时与那个天敌同桌玩的把戏，由于班主任一直无视他们白热化的关系，所以这个把戏一直玩了三年。旖旎甚至已经把三八线当成了天经地义。

“……那万一超过了怎么办？”许谦亦很认真地问着游戏规则。

超过了？起先和那个讨厌的同桌采取的规则是，“斗殴”惩罚。可是很显然这个规矩不适合她和许谦。细眉拧了拧，旖旎鼓了鼓腮帮。

“这样吧，如果一方超过一次，那么对方也能超越一次以示抵消。”

许谦答应得很爽快。旖旎立即觉得其中有诈。

作为“上午睡神”的旖旎，几乎整个上午都在睡梦中度过。若是主课，她会撑着下巴低头，若是副课，她会毫不犹豫地直接趴倒。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人睡着以后，手脚不受自己控制。

许谦默默记下了旖旎超越三八线的次数。下午再一一超回。于是旖旎更坚信这个惩罚措施里有诈。

“许谦！”

大休息的时候，旖旎吼。由于整个上午都在充电，所以此刻的她精力旺盛到一定程度。见许谦正闭目养神，她推了推许谦的胳膊。“喂，起来。”

“嗯……”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过头，原先睡意十足的许谦在看到旖旎一双充满怒意的眼眸后，猛地坐直了身子。活像一个被教官喊了立正的新兵。

“你故意的对不对？”

“我……故意什么？”

“三八线。”旖旎伸手蹭了蹭课桌上的银色线条，手指上沾了一点铅芯。“你故意利用三八线的规矩。刚才那节课你都超过几次了？”

旖旎哀怨的并不是许谦超过三八线，而是他超越界线后，不是推醒昏昏欲睡的她，就是提醒她抄笔记什么的，烦得她几欲给许谦一个爆栗。

……可是，他却又笑得一脸理所当然。

伸手抓了抓软软的短发，许谦笑曰：“可是，这个规矩是旖旎你自己定的……”

于是旖旎决定，她不要睬许谦了。

小区内的住宅相对离得较近，若是将家门敞开，再大声嚷嚷，那么十有八九四周围的邻居都能听见。

旖旎搬着小桌子和小凳子坐到家门口面无表情地写着回家作业，身后是父母那永无休止地争吵声，时而还传出重物落地的声音。

钢笔笔头与纸头摩擦产生的声音被夏风带的很远。

——解：设甲用了Ｘ分钟超过乙。

淡定写下这句话，施爸爸正破口大骂，“你带着你女儿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去！老子看着心烦！两个拖油瓶！”骂骂咧咧之后，紧跟着的是啤酒瓶被摔碎的声音。

“什么我女儿？我一个人的女儿？你自己输了钱还怪女儿考进重点学校，你怎么当爹的你！”

——答：甲共用了４５分钟超过乙。

视线转移到下一行，旖旎默念题目。好像身后正在吵架的人，和自己没有丁点关系。

“你看看，又在吵了。”

许奶奶极为厌恶地摇了摇头接着说：“这对夫妻哪个星期不吵架，我看太阳就要从西边出来了。真是的，也不知道收敛一点，考虑考虑邻居。”

“哎呀妈。”许妈妈一边在厨房忙着晚饭一边叹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人家的事，我们还是别议论了。你看施家的女儿多聪明，考试成绩比谦谦还高。”

老人自然明白旖旎各方面都比自个儿的孙子强，可还是憋不住那口气。“那丫头不懂礼貌，不成体统。”

许谦在认真完成语文作文之后，就再也做不进作业了。旖旎父母的争吵他不是听不到，可是耳边奶奶的唠叨更是让他坐立不安。盖上钢笔盖，许谦离开了写字台。

“谦谦，马上就吃晚饭了，你去哪里？”听到玄关处换鞋子的声音，许妈妈拿着锅铲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谦谦？”

“我马上就回来妈妈。”留下这句话，许谦用力关上房门。

初秋时分，仍是昼长夜短。

旖旎趁天还亮着的时候，拼命赶着回家作业。雪白的手臂被蚊子叮得东一个包西一个包。红红的一小块看起来很是碍眼。

啪——第五次拍向自己的手臂，眉头皱得足以夹死那只可恶的蚊子。

“旖旎。”许谦蹲在小桌子旁边，抬眸眨巴眨巴地看着旖旎，“旖旎，等一会儿你要不要来我家做作业？外面蚊子好多的。”

等一会儿？

是指吃好晚饭么？

旖旎回头看了一眼屋内还在拌嘴的父母轻叹一口气，她还是指望着明天的早餐吧。那才比较有盼头。

“不用了，等等天暗了我就不做了，剩下的我明天去抄。”言毕，旖旎瞅着许谦道，“你明天早点去学校，不然会来不及的。”

借作业给旖旎抄是没问题，可是……许谦看着她手臂上的蚊子块，小脸皱起。安静了一会儿后，他迅速冲回家拿了一个小板凳，没管奶奶叫他不要再出门的话语，再次回到了旖旎身边。

作文写到一半，旖旎抬头。

“你奶奶都喊你回去吃饭了，你还坐在这里干嘛？”

“……嗯……”许谦绞尽脑汁想了想，最后道：

“分担蚊子。”

最后，许谦是被许爸爸抱回家的。连带那张小板凳。

chapter05

渐入深秋，天暗得越来越快。十月下旬的时候，几乎在旖旎回到家的同时天就漆黑一片了。

施家父母吵架的频率越来越高，嗓门也越喊越大。旖旎的作业完成率也日渐变得不太客观。许家几乎每晚都要将门窗紧闭，更有甚者，许奶奶因为受不了他们半夜猛然爆发的吵架声，理了理行李，准备去小儿子家住一阵。

夫妻是前世的冤家。

施氏夫妇很好的诠释了这一观点。

临近期末考试的时候，作业总是压得学生连连叫苦。旖旎更苦，每天早上的休息时间根本不够她抄完那些变态的复习卷。许谦甚至提议过替旖旎抄了数学作业，却被断然拒绝。

“抄归抄，可我还要看一遍题目的。”

这是旖旎抄作业向来的宗旨。

纸包不住火，初雪的那一天早晨，旖旎起得有些晚，再赶到教室里匆忙抄作业已然来不及。被那退休回聘的语文老师逮了一个正着。

无论是写检查还是当众批评，旖旎都准备咬牙认了。可惜，老师却一个电话打去了家里。

抄作业虽不是作弊，可也是严重地违反了中学生行为规范。家长需要每天监督孩子做完作业才能睡觉，家长需要好好督促孩子认真学习。

……按照这套模式，语文老师与班主任整整与旖旎的爸爸谈了半个小时。

虽然男人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二位老师还是很敬业地训完了话。旖旎垂首站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最近爸爸变了。

以前就算和妈妈吵得不可开交，他对自己还算是温温柔柔的。可是这个男人近一个多月来，没有好声好气对自己说过一句话。发现自己打从心底开始害怕父亲，是上个星期开始的。

啪——清脆的耳光声隔着厚厚的围墙传入了教室内。

男人骂了几句后也没和老师多说几句就自行离开了学校。

许谦仰着脖子想查看门外的状况，可是除了班主任的脑袋之外再看不到任何东西。那个耳光吓到的不止是许谦一个人，还有班主任。

她原本就觉着第一次发现抄作业，教育教育旖旎便行，闹到家长来学校似乎有些小题大做。这毕竟是初犯。可是作为班主任，她也实在不想和任课老师把关系搞僵。推推嚷嚷的，还是打了电话。

男人已经走了有段时间，旖旎却还是低着头。半边脸微微泛红，眼眶也红红的。她咬着下唇，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这阵子看妈妈流眼泪，已经看烦了。她才不要哭。

“施旖旎，你跟老师来。”班主任弯腰拍了拍旖旎的肩膀，接着牵住她的小手走进了办公室。

窗台上放着新买的水仙花吐露着淡淡的芬芳。冬日透过窗户直射进办公室内，班主任拉了拉窗帘，使得阳光不那么刺眼。旖旎看着淡蓝色的窗帘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心里的委屈顿时也好了一大半。

“施旖旎，脸还痛不痛？”

旖旎不语。

“抄作业的确是不对的行为，不但影响自己的学习，还对一个人的品德行为有很大的误导。”温柔地摸了摸旖旎过肩的头发，班主任微笑，“下次改正就好了。”

还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旖旎只是点了点头。

偷偷塞给旖旎一颗巧克力后，班主任这才让她回了教室。

方才那一巴掌打进了每个人的耳里，待旖旎敲门走进教室后，班级内一阵悉悉索索地闲聊声。狐疑的眼神不断往她身上瞟，还有的甚至看好戏一般咧嘴一笑。

瞪了一眼和自己有过节的文艺委员，旖旎气鼓鼓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旖旎，旖旎。”许谦不确定地推了推旖旎的手臂，见她半边脸还红着，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想问她，脸还痛不痛。可是红成这样，怎么可能不疼呢？

“……”看着许谦纠结的脸郁闷了一会儿，旖旎道，“我可不可以到你家去做作业？”

几乎是在旖旎提问的下一秒，许谦猛点头。

许奶奶在小媳妇那儿受了点气，没到一个星期又搬了回来。原本就一肚子的怒气，结果一回家又听到隔壁吵翻天的声音。大声嚷嚷着，外遇，赌债什么的。好生让她这把老骨头承受不能。

“大宝啊。”许奶奶坐在沙发上，眉头皱得紧紧的。“你等会儿去居委里反应反应，这施家总那么折腾也不是个事啊。该调解就调解，整天那么吵，我估计活不了多久了。”

一见老妈如此疲劳的样子，许爸爸也甚是心疼。连声应和着说会去反应的，施家夫妻其实人都不坏。

门铃声准时于五点响起，老人惦记着自家孙子，起身去开门。

“谦谦啊，快给奶奶看看，瘦了没有？”笑得一脸慈祥，她摸了摸许谦的脑袋，“哟。几天不见，这小家伙又长高了。”言毕，她看到了许谦身后的旖旎。笑容便有些挂不住。

“奶奶……旖旎来和我一起做作业的。”

隔着围墙的麻烦，现在居然还跑家里来了。叨念着对孩子不能太不客气，许奶奶自认倒霉，回了房间。

“旖旎，这个三角形的高应该怎么算？”

三心二意地旖旎抬眉看了一眼许谦的练习本，接着皱眉读题。

黑发顺滑的耷拉在肩头，一些小碎发挡住了旖旎的眼睛。许谦只能看到那上下移动的睫毛。小巧高挺的鼻梁，和一张因倔强微微撅起的小嘴。白里透红的皮肤，不知是不是上午的巴掌还未消肿。

许谦看得有些发愣，小手不由自主地抬高。然后，轻碰了一下旖旎的侧脸。

“你干嘛？”旖旎也不算很惊讶，只是皱眉闪开了许谦的手。“等腰三角形三线合一。”放下练习本，旖旎指了指题目继续道，“ＣＤ是中线，给了ＡＤ的长，所以ＤＢ等于……”

状似是在听旖旎的讲解，许谦亦有一点走神。

很小的时候就觉得旖旎很漂亮。没想到旖旎认真的时候，更好看。

“诶？旖旎。”许谦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的看着旖旎的作业本封面，“你看，你的名字，三个都是方字旁。”

旖旎看了看，还真是。又看了看许谦的作业本，旖旎淡定道，“你看，你的名字，两个都是言字旁。”

嗯？

许谦连忙低头去看，果不出其然。

这样，算不算是一种另类的缘分？

寒假前，班级开办了最后一期班会。主题为：喜欢。

班主任不是教语文的，自然不会那套文绉绉的，更没有很生动的故事来引起学生的共鸣。她站在讲台前，笑着询问学生：你们认为，什么是喜欢？

有人说，爸爸喜欢妈妈。

有人说，爷爷喜欢我。

有人说，爸爸喜欢我。

有人说，同学喜欢老师。

许谦拿过笔记本，用铅笔在每一页的页角上写下一个字，一连翻了七页。

“你在写什么？”好奇地把脑袋凑过去，旖旎眨巴着眼睛看着正在偷着乐的许谦。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她下命令。“喂，你在写什么，给我看看。”

接过许谦红着脸递来的笔记本，旖旎疑惑地翻开。

页角上写着：许。

翻至第二页，页角上写着：谦。

第三页的页角上，是一个“喜”字。

一连翻了几页，旖旎将七个字拼在了一起。

许谦喜欢施旖旎。

许谦笑得像个小傻子，旖旎瞥了他一眼，拿出铅笔盒里的橡皮，作势要擦掉那七个字却被许谦拦下了。

“不要。”他压低声音，一手紧紧护着自己的笔记本，“……我不会给别人看的。”

旖旎没有理睬他的抗议，继续把橡皮靠近笔记本。

或许是抢夺笔记本的动作太大，班主任歪了歪脑袋，把视线投向他们。“许谦和施旖旎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没……”脸蛋涨得通红，许谦松开了抓住笔记本的手，把头埋得低了一点。

眼珠在眼眶内转了一圈，旖旎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老师。”她忽然伸长了手臂，“老师，许谦肚子痛。他想上厕所。”

“……”倏地抬头，许谦不知道是说没有好，还是顺着旖旎的话真的去上厕所好。

可是很显然，只要他一离开教室，旖旎就可以悠然自得地擦掉那七个字。

“肚子痛？那快去卫生室吧。”班主任关切地声音让许谦很是不好意思。旖旎笑得古灵精怪，看着许谦狂点头。不过老师接下去的一句话便让她郁闷了。老师说，“施旖旎，你陪许谦去。”

风水轮流转，旖旎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许谦，恨得牙痒痒。

一番闹腾之后，许谦再也没找到自己的那本笔记本。

习惯了每天回家面对一片狼藉，旖旎回到家后，惊讶地发现爸爸妈妈竟然没有吵架。一个坐在桌旁，一个坐在沙发上。

“旖旎，你是跟妈妈走还是跟爸爸走？”久久的安静后，施妈妈沉声问。

下午的班会课还留在记忆中，同学们的欢声笑语也还记忆犹新。

什么是喜欢？

爸爸喜欢妈妈。

妈妈喜欢爸爸。

爸爸喜欢我…………

chapter06

许奶奶一早便从别处听得施家夫妻要离婚的事情，一边感叹现代人家庭观念的薄弱，一边兀自庆幸终于可以过消停的日子了。

“不知道那小丫头会和谁走。”许奶奶夹了一些蔬菜放进许谦的碗里，不知为何宝贝孙子今天特别沉默寡言。“隔壁的老施虽然常打麻将，可起码有份工作。”

“旖旎会走么？”

安静吃饭的许谦忽然冒出那么一句，许奶奶的筷子悬在半空中久久没有放下。漂亮的眼睛显得有些委屈，他的眼眶红红的。见奶奶没有回话，许谦坐直了身子第二次问，“奶奶，旖旎会走么？”

老人自然回答不上来，只能看着许谦默默地回房间做作业。许爸爸耸了耸肩，坐到沙发上翻看晚报。许妈妈则是一声不吭地收拾着碗筷。

她不喜欢婆婆一直唠叨别人家的家事，可是劝阻了好几次后一点效果都没有。

笔头在纸上逗留了半分钟之久，许谦仍然想不出来那个公式是什么，转身想从书包内掏出笔记本查看却猛然想起那本本子已经“英勇就义”了，并且是死在了旖旎的手下。

放下钢笔，许谦背靠椅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起身离开了房间。

“谦谦，天都黑了，你去哪里？”许妈妈切好了苹果准备给许谦送去，却见他坐在玄关处换鞋子。“谦谦？别出去了，外面很冷的。”

绑好鞋带，许谦回头应了一句道：“我去问旖旎数学题目，等等就回来。”

浅金色的月光下，旖旎独自坐在家门口。她裹着厚厚的棉袄缩在哪儿，头埋得低低的。周围尽是秃了顶的大树，不能挡风，更遮不住寒冬的凉意。

“旖旎。”许谦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旖旎，你跟爸爸走，还是跟妈妈走？”

女孩抬头，双眸定定地看着他。许谦这才松了一口气——旖旎并没有哭呀。“当然跟妈妈了，爸爸又没房子，跟着他会睡马路的。”理直气壮的口吻，微蹙的眉头。

口中哈出的暖气在空气中散成白雾。旖旎接着道，“而且，我……最讨厌爸爸了。”

……至少那一晚，许谦是真的认为旖旎很厌恶爸爸。毕竟，她说得那么斩钉截铁。

可是……旖旎好像是在撒谎呀。

叔叔走的时候，她分明躲在角落里哭了很久，任施妈妈怎么哄都没有用。几近黄昏的时候，她还站在小区门口不断张望，像是在等叔叔下班回家一样。

这是许谦第一次明白什么叫作口是心非。

他只能假装没有看到旖旎哭得那么伤心，不然旖旎一定觉得更难受。

施家的新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过得比往年都要热闹。很久不来访的亲戚朋友一一来探访，问候问候母女二人，顺便解解忧愁。一家人也倒是其乐融融。

唯有许谦有些憋屈。

每天都有客人来访，要不就是出去走亲戚。他这个新春根本就没有时间和旖旎一起玩。

年初七。

听到儿子和媳妇离婚的消息，旖旎的奶奶大老远从老家买了火车票赶来。自个儿的儿子自个儿心里清楚，这媳妇有多委屈，吃了多少苦，老人家也不是估摸不出。

“来，旖旎。”塞了一个鼓鼓的红包给旖旎，老人轻轻摸了摸旖旎的头。除了刚生下来那会儿，她还没怎么看过自己的孙女，转眼间便那么大了。“小姑娘长大了，越来越漂亮咯。”

旖旎瞅了瞅身边的妈妈，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才微笑。“谢谢奶奶。”

一个脑袋从敞开的大门处探了出来，然后一只白净的手搭在了门框上。

“旖旎，你朋友找你玩来了。”老人第一个发现正东张西望的许谦，她慈祥道，“小朋友，进来吧，是找旖旎么？”

踌躇地点点头，许谦迈步走了进去。

走到旖旎身边站定，二人的身高差距竟已经拉平了。旖旎不爽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许谦，“你这个寒假都吃了什么？怎么和我一样高了？”这样哪里还有姐姐和弟弟的优势感。

“……我没吃什么……”

家乡的老一套让老奶奶笑开了花。她拉过旖旎和许谦的手，调侃道，“阿娟啊，你看看这两个孩子站在一起多般配。改明儿和他家长说说，定个娃娃亲。”

许谦忽然睁大眼睛。

旖旎却红了红脸，撇嘴道，“我才不要和爱哭鬼定娃娃亲。”

“……我不是爱哭鬼。”很显然，许谦在旖旎面前说这个话很没有底气。

“那就娘娘腔。”

“我不是娘娘腔……”许谦急了，眼看那眼眶又要泛红，眼看旖旎就要得逞。“旖旎，我们出去玩好不好。”立刻换了一个话题，他愣是把泪水给憋了回去。

没等旖旎回答，老人抢先将他们二人推了出去。“去玩吧去玩吧，晚饭前记得回来。记得别跑太远，也别去马路上啊，车子很危险的。”

没有办法自食其强的女人，总是被逼无奈寻找靠山。撑不起一个家庭，刚过三十七岁的施妈妈压根没想过独自把旖旎拉扯大。

寒假没过多久，施妈妈便拉着旖旎看着另外一个中年大叔温柔地说着，“旖旎，快叫叔叔。”

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脸上同样堆满笑容的中年人，旖旎疑惑地眨眼——叫叔叔，是一直都叫叔叔，还是说以后需要改口？

许家。

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年后，许奶奶总觉得日子太冷清。整天无所事事，听听邻居间的八卦。什么张三买了辆跑车，李四股票赚了多少。东家长西家短的闲扯，总免不了扯到施家。

“诶，听说施太太重新找了个伴儿？”老人在饭桌前嘀咕，“不对，以后不能叫她施太太了。哎，现在这个时代真是让人越来越看不懂了。以前我们离婚啊，要单位调解，要这要那，离婚不要太丢脸哦。现在真是，结婚离婚就和过家家一样……”

许妈妈本想开口制止婆婆的唠叨，可是看了看丈夫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老人家爱唠叨，就让她去唠叨，并没有什么恶意。

“哎，只是这做母亲的这般行径，会给那个小丫头带去什么印象？以后那个施丫头和她母亲学样就不好了。”

许谦喝完最后一口汤，还是没有忍住。

“奶奶……旖旎没了爸爸已经很可怜了，您别再说她了。”很显然，他微蹙的眉头和那抱怨的口气让老人有些受不住。

“别旖旎旖旎的，谦谦，你以后少和施旖旎在一起玩。你会被带坏的。”

“旖旎又不坏……”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爸爸一声咳嗽给憋了回去。

“已经开始和长辈顶嘴了，你还说没学坏？我再说一次以后不要和那个姓施的丫头一起玩，你听到没有？”

“妈，您别气。谦谦这没想和你顶嘴。”放下手中的筷子，许爸爸连忙安抚自己母亲那颗脆弱的心，“谦谦，和奶奶道歉。”

咬了咬嘴唇，许谦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回房间去做作业，上半年就是分班考了，要好好学习啊。”许妈妈帮着一起打圆场，将许谦赶去了房间。

旖旎这个学期读书很用功，没抄过作业，听课的时候也没再打瞌睡。

第二次分班考的时候，她去了一班，而许谦仍留在二班。

chapter07

分班后，许谦和旖旎能接触的时间明显变少了。两个班级的作业不同，不存在借作业抄一说。施爸爸离开之后，施家的氛围明显比之前好了，旖旎也不需要去许谦家借地方。

原本两人并肩回家的路途，也因旖旎认识了一个和他们顺路的同学而变成了三人行。

这一天，三人照例在校门口集合。一班的班主任向来爱拖课，于是许谦只得在校门口静等。待一批又一批学生走出校门后，许谦看到了旖旎。可是旖旎和身边的女孩却没有注意到他。

晓玲指着马路对面，旖旎顺着她的手势看过去。

高大的男生正站在奶茶铺的门口低头hexie手机。

白衬衫，黑白条纹的领带。晓玲说，这是一中的校服。男生发完了消息，抬头看向校门口。白净的皮肤，凤眼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看到晓玲后，他皱了皱眉，绷着下巴向她们走去。

“你哥哥真帅。”旖旎低声赞扬。

“诶？是吗？可是……我觉得许谦比我哥好看诶。”

旖旎耸肩，“那不一样，气质差太多。”

说话间，男生已经走到了她们跟前。“怎么那么晚放？我今天作业很多。”

“老师放得晚。”很显然，晓玲对这男生有三分畏惧。她扯了扯旖旎的衣角道，“哥，这是我同学。”

眼睛从旖旎身上扫过，他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了。“走吧。”

“等一下。”旖旎松开了晓玲的手，转而向呆在原地的许谦跑去。

或许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大哥哥是谁，许谦迟迟没有走到旖旎的身边。“看什么呀，过来啊。”旖旎在离许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晓玲的爸爸听说这一带最近骗子比较多，所以让她的哥哥来接她。”

“哦。”许谦这才应声赶了上去。

晓玲的哥哥走在最前头，晓玲默不作声地跟在后头。旖旎一边抱怨书包好重一边东张西望，视线掠过许谦的时候她不满地鼓嘴。

他居然已经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了。

“当心点。”沉默间，晓玲的哥哥一把将晓玲拽到了身后，一辆摩托车擦着晓玲的手臂开走了。松开了妹妹的手，男生微皱眉，“走路不看车的么？”

“……对不起。”

“……”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家快要哭出来的妹妹，男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算了……你跟紧我。”他拉住晓玲的手继续往前走去。完全漠视了身后的两个孩子。

旖旎看着大哥哥拉着晓玲的手，分明是保护自家妹妹，却别扭的冷着一张脸。旖旎微微歪过脑袋，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晓玲的哥哥。

莫名的，浅笑爬上了脸颊。

自那以后，旖旎从晓玲口中经常听到关于她哥哥的事情。比如，他是一中的，而且成绩一直都是年级前二十。比如，他其实很关心晓玲，只是性格很别扭。又比如，她父亲也希望她能考进一中，这样一来兄妹在一起有个照应。

旖旎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只在最后回了一句：一中的校服好漂亮，我也要考一中。

初二，是个尴尬的年纪。

有一种叛逆从骨子里一点一点蔓延开来。想做之前没做过的，讨厌这种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旖旎的母亲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家女儿最近有些不对劲。

周末愣是拉着她去礼品店买了新的发绳和一对做工精巧的蝴蝶结夹子。颜色，自然是她一贯喜爱的红色。每天出门前必照三回镜子，以确定自己的头发没有梳歪。

当然，觉得奇怪之余，旖旎的母亲只觉得——十四年来，她头一回肯定自己养得是女儿。

“旖旎，快要迟到了。”

许谦背着书包坐在自行车上，单脚支地。自初二学校允许学生骑自行车上学之后，许谦载旖旎去学校便是一个惯例。这对他们来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可是来来往往围观的人却有不同地看法。

叼着方面包冲出家门，旖旎顺手将书包塞进了她硬逼许谦装的车篮里，随后双脚离地跳上了自行车。动作一气呵成，她拍了拍许谦的书包道，“走吧走吧。”

天气转凉，旖旎只扎了一小束头发，其余则是披在了肩头。她低着头啃面包，所以许谦一转头就看到了她头上红红的蝴蝶结。“司机”久久未开动，旖旎疑惑地抬起头。

眼睛瞪得溜圆溜圆，她一边咀嚼面包一边催促，“喂，不是要迟到了么。”

许谦这才回神，木讷地哦了一声。

到校后，俩人都是踩着铃声奔进教室的。

靠窗的两个女生看到旖旎匆忙放下书包的样子对视了一眼，接着若有所意地笑了笑。“你看，施旖旎又差点迟到了，刚才肯定和隔壁班的许谦去哪里溜圈了。”

“……隔壁班的许谦长得好漂亮啊，好像前天还有女生递过情书的来着。”

“情书？哪个女的那么老土？”

“唔……好像是叫李什么的来着，不过那个女的没旖旎好看，但是性格绝对比旖旎好。”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老师将昨日的考卷发下后才消停。

旖旎心里捣鼓着怎么又比晓玲低了一分，随后才认命地戳了戳她的手臂。“晓玲晓玲，你哥哥今天来接你么？”

“接啊，怎么了？”

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她抿嘴笑。“没什么。”

在去厕所的路上，旖旎和晓玲迎面撞见了正和同学倒完水回来的许谦。和许谦差不多高的男生在看到旖旎后不怀好意地撞了撞正在喝水的许谦，接着用下巴指了指旖旎。

盖上水瓶盖，他笑着走向了旖旎。浑然不知自己中了朋友的圈套。

理所当然，身后一阵起哄声。

“许谦，今天放学你自己回去吧。我和晓玲一起走。”

许谦还未来得及问为什么，身后又是一阵更热烈的起哄声。矮个子的男声学着旖旎的声音道，“许谦，今天不要等我了，你自己先回去。”

另一个男生立马接话，“为什么？你要和别的男生走吗？那个男生有我好看么？昨天还有小姑娘给我送情书呢！”

原本瞪着那两个无聊人士，并且想冲上去一人一脚的旖旎忽然舒展了眉头。她歪过脑袋看向许谦，“咦？有人给你送情书？”

埋怨地看了那两个八卦男一眼，许谦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情书呢情书呢？给我看看。”

“……我还给她了。”

旖旎大为失望地撇了撇嘴。

高个子的男生由于刚从三班转去二班，所以对于旖旎和许谦的情况是很不了解的。他一边勾着许谦的肩膀往教室走去一边感叹，“施旖旎哎许谦！那可是一班的小班花。

”

矮个子的男生则是不赞同地摇头。“我还是觉得秦思怡比较漂亮。”

“拜托，那不是一个类型的好不好。一个火一个水，别拿来比。”

他们的对话是很无聊的。可是许谦还是在跨进教室的当口应了一句，我也觉得旖旎比较好看。

这句话说出口后的反映自然是不同凡响的。

吴起先是欢呼雀跃二比一，他胜利。随后便是对许谦挤眉弄眼，把时下最流行的“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给嚷嚷地全班都听到了。

坐回原位，许谦叹气。

——交友不慎。

不过……旖旎为什么今天不和他一起走？

chapter08

是因为值日的关系，所以许谦出校门的时候晚了。他……不是故意等原因的。

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一眼便看到了和晓玲并肩行走的旖旎。她正抬头说着什么，晓玲的哥哥淡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按照常规来判断，拍打旖旎脑袋的人都会被她瞪回。可是许谦很诧异地发现旖旎只是低下了头。

眉头微皱，许谦挣扎了好一会儿。是上前载旖旎一起回家，还是当做没看见他们。

三人已经穿过了红绿灯，许谦垂眸将书包放进车篮，跟着跨上自行车绕远路骑回了家。

“嗯？昨天的数学考试几分？”注意路况的男生漏听了妹妹的言语，他低头询问。视线无意从旖旎身上掠过，却见女孩眨巴着大眼睛，笑得一脸灿烂。

“九十八。”

“那旖旎呢？”

笑脸瞬间垮台，旖旎撇了撇嘴角，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九七。”

钱煜看着旖旎忽然乌云密布的脸扬了扬嘴角，没有再回话。

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小区门口，和往常一样快步跑进小区，再转身冲兄妹二人挥手告别。钱煜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喊住了准备回家的旖旎。

“明天别忘了。”

“……嗯。”抿嘴点了点头，她转身跑回了家。并且是五十米冲刺的速度。晓玲看了看反常的旖旎，又看了看身边一反常态的哥哥，有点莫名其妙。

回到家中的时候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上次来拜访过的叔叔正在厨房里准备着晚饭。旖旎狐疑地打量了一下那位男子的背影，随后才大步流星地冲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打开衣橱拼命翻着什么，施妈妈叫她吃饭的时候她仍专注于自己的衣橱。

实在找不到了，她无奈地冲到了客厅里。“妈妈，我的裙子呢？”

“臭丫头，那么冷的天穿什么裙子。”放好碗筷，她催促，“快去洗手吃饭了。”

那位叔叔倒是很体谅小女孩的心，他憨厚地笑了笑，随后说：“敏娟，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都爱打扮，改天我带她去买几件漂亮的衣服。”

“别买。她还在长 身 体，买回来没多久就穿不下了。”

鼓着大大的腮帮，旖旎解决了晚饭。

虽然口中说着不赞同的话，可施妈妈在送走了那位叔叔后，还是把旖旎的冬裙给翻了出来。并嘱咐穿厚一点的连□，不然冻出病来她绝不饶她。

美滋滋地看着那条红黑格子裙，旖旎一个兴高采烈便把周末作业一扫而空。

翌日。

施母听着旖旎房间里传出的声响，又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六点三刻。这丫头发什么疯？平时星期六不到七点三刻绝对不会起床，害的许谦每次都跟她一起迟到。画画的老师为此还特地打过一个电话。

……算了，想着问那丫头她也不会说，施妈妈只得继续进厨房烧红枣汤。

穿着深红色的大衣，踩着兔子模样的拖鞋噔噔噔地跑到客厅。随即一股枣香味传入鼻内，旖旎寻着香味走进厨房。她只是站在母亲身后，左顾右盼地没有开口。

“什么事？”自己的女儿自己再清楚不过了。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肯定是有事相求。

“……妈妈……能不能给我点钱。”

尝了一口枣汤，味道刚刚好。她盖上盖子，开始收拾灶台上的东西。“你要钱干嘛？”

“嗯，买辅导书。”

万分疑惑地回头看向旖旎。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她能把老师布置完的作业做完就很不错了，现在居然要去买辅导书？“……老师要求的？”

“不是，马上要初三了，要多做点练习。”

没再多问，施妈妈从皮夹内拿出一张五十块塞进她手里。“多下来的你自己留着买早饭，下个星期我要上几次早班没办法弄早饭给你。”

“哦。”迅速将钱塞入口袋内，她歪了歪脑袋看向时钟——七点二十。

端着汤走出厨房，施妈妈打趣道，“怎么？今天不让隔壁的许谦等你了？你这丫头，自己迟到偏偏还拉着别人一起。我要是许谦早就和你翻脸了。”

扁嘴望天，旖旎不以为然。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啊，让许谦等，这已经是改不掉的习惯了。况且，他自己都没有抱怨过。

啃完昨天买的面包，再一口闷掉玻璃杯的牛奶，旖旎拿起背包就要出门。

“诶，等等。喝了这碗红枣汤再出去。”

“不要我喝不下了。”坐在玄关处穿鞋子，旖旎随便打发了一句。

“一日三枣，红颜不老。你知道吗？吃点红枣涨不死你的。”

冲着大门吐了吐舌头，旖旎耸肩。“我还一日六枣，返老还童呢。”低声驳斥了一句，她头也不回地跨出了大门。走得太快，以至于没听到自己母亲的那句——死丫头。

许谦已经等在了家门口。

高高的身子斜倚在大树旁，他低着头，刘海盖过了眼睛。双手插在口袋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东张西望，没有不耐烦地抬起手腕看看手表。

“许谦。”旖旎冲他招手。

和施妈妈一样诧异于旖旎的准时，他呆愣片刻后向她走去。乌黑的长发一直披到肩膀下方，冬天寒冷的早晨，万物都死气沉沉的。唯独旖旎的眼睛笑得噌亮。她穿着红色的大衣，下摆露出一小截红黑格子群。旖旎正低头冲自己手心哈气，没看到许谦的眼神。

忽然，她抬头。许谦立即眨眼挪开视线。

“许谦，今天我不去画画了，你帮我请个假。”

“为什么？”

眼珠在眼眶内转了一圈，旖旎笑得坏坏的。“秘密。我先走咯。”言毕，她踏着小皮鞋快步离开了。

转首看着旖旎渐行渐远的背影，许谦微微皱眉。

因为起晚了，所以他连早饭都没有吃就匆匆出了家门。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怕万一旖旎今天早出门，看不到他就不好了。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他叹息，往马路对面的馄饨店走去。

老板娘亲切地把馄饨端上来的时候，许谦无意间瞥见了站在超市门口的旖旎。其实仔细想想，最初注意到旖旎，也是因为那一身红，太亮眼，以至于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看到她，以至于看不到身边的人。

而后，许谦的馄饨就不太消化了。

因为他看到了晓玲的哥哥。

居然让旖旎好脾气地等着，他似乎是第一人。

书店“晓玲没来吗？”旖旎明知故问，脑袋左右探着。

“她今天有家教的。”钱煜简单说明了自家妹妹的去向，接着把视线放到了初中辅导书这几个字上。“走吧，我帮你挑几本好的练习。”[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唔。”低头轻声应了一句，她屁颠屁颠地跟在了钱煜的身后。

修长的手指在书架上缓慢移动着，钱煜无意看了一眼身边的旖旎。披下的头发有一半掉入了颈项里，露出白皙的脖子。她正全神贯注地翻看着手里的参考书，认真得像个好孩子。……虽然是初一的。

不自觉地笑了笑。他轻咳了一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参考书。“这本是我初三时候用的，感觉蛮有用。”

“唔？”下意识接过那本书，她哦了一声。

真的买回去，也是积灰用的吧。

“旖旎，你有没有想过考什么高中？”

“诶？”捏着手里的辅导书，她直言不讳。“我想考一中，嗯……一中的校服很漂亮。”

钱煜浅笑了一下，“是么。”

买了几本初中数学的教参，旖旎跟着钱煜去了高中辅导书处。因为他很“专心”地看着书本，所以旖旎可以大大方方地看他的侧脸。审查了一会儿后，旖旎发现晓玲说得对。

果然还是许谦的侧脸更好看。

“我脸上有脏东西么？”抽出第三本教刊，钱煜扭头。

旖旎的脸忽然涨得通红，却还是硬着头皮没有移开视线。“啊没，我只是在想你和晓玲怎么长得不像。”

“我和她是同母异父的兄妹。”

这个倒是没听晓玲提起过。不过旖旎对于别人的家事兴趣缺缺，她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无聊。“高中的数学难不难呀？”无聊到极点，她选择说话。

“还好，不过比初中难上手。”

“唔？那糟了。我语文一般，如果进了高中数学跟不上就麻烦了。”

将选中的几本练习整理到一起，钱煜单手握住。“我可以教你。”回以一个干净的微笑，旖旎怔怔地站在原地，脸蛋再次通红通红。

似乎很喜欢这丫头脸红的样子，钱煜习惯性拍了拍她的头顶。“结账吧，我们去吃点东西？”

“……好。”

有时候，女孩总会把对未知者的好奇，看成是另一种异样的感情。直到很久以后回忆起来，才会发现当初的自己，傻得令人发指。

ch9

许谦从画画班回来后，便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一顿午饭也是吃得安静到不能再安静。许妈妈连连看向自己的丈夫，得到的回应却是无奈耸肩。

待沉默的小屁孩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老人家才不确定地开口询问：“谦谦这是怎么了？shen体不舒服么？阿宁啊，你等会儿带他去医院看看？”

“妈。”许爸爸倒是泰然自若地继续吃着饭，“谦谦现在叛逆期，性格是会有点别扭的。你忘了我十四岁那会儿还离家出走过。”

老奶奶立即恍然大悟，皱紧了眉头道，“对哦对哦，我想起来了！阿宁啊，从现在开始我们送谦谦去上学，万一他离家出走了怎么办？”

原本只是想劝解那两位母亲大人不要再担忧，岂料老人家抓错了他话中的重点，变得更加担心了。

草稿纸上已经画了三个抛物线了，许谦看着图形，一边转笔一边发着呆。想着旖旎早上站在超市门口的样子，手指微微一僵，水笔跟着掉落在了桌面上。

眉头轻轻皱起，他重新拾起桌子上的水笔继续做题。

有序的敲门声传入耳内，他转头看向大门处。

许妈妈端着一盆水果走进房间，她看着许谦，笑得很温柔。“谦谦啊，最近是不是读书很累？来，吃点水果。作业等会儿再做。”

盖上笔盖，许谦接过母亲递来的水果盘。“谢谢妈妈。”

“谦谦啊……”许妈妈在确定自家儿子心情不算差到极点，这才实施刚才和婆婆拟定的套话战略。“刚才吃饭的时候怎么闷声不吭的？是不是shen体不舒服？”

啃着苹果摇了摇头，许谦开始回忆刚才吃饭的情景。……他好像真的一句话都没说。

“那……是不是读书压力太大了？”

“没有，妈。”本想放下苹果继续做作业的，可是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妈，为什么一个来往十几年的人，忽然间就不怎么理你了？”

话一出口，许妈妈就想到了隔壁的施丫头。感情这孩子这两天闷闷不乐的，还是为了那丫头？要是把这茬告诉婆婆，那她老人家铁定更加讨厌那家人了。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和“战友”交代，许妈妈伸手拍了拍许谦的头，“傻孩子，每个人在长大的过程中都会遇到形形□的人，渐渐地会有很多朋友，他们不可能把时间仅仅给一个朋友的。他们并不是不理你，只是刚好没有把那段时间让给你罢了。”

好似接受又好似没有接受，许谦怔怔地点了点头。

他不是在意旖旎有了其他朋友，只是……那个人怎么可以抢走原本属于他的时间。

许妈妈算是勉强松了口气。毕竟丈夫刚才那句离家出走也是吓着了她。许谦这孩子从小就乖，说不定叛逆起来比其他孩子更厉害。端着水果盘静静退出房间，却在关门的瞬间听到儿子略带坚定的口吻。

“妈，下学期我要考进一班。”

——旖旎，听说你和许谦闹别扭了？

数学课上，晓玲将草稿纸轻轻推给一旁昏昏欲睡的旖旎，并指了指自己写的那句话。

旖旎拧了拧眉头。许谦？因为最近总是下雨，所以的确没有坐他的自行车来上学没错。再次皱紧眉头回忆了一下，这几天还真没怎么和他说过话。可，那也叫闹矛盾么？

——没有啊，怎么了？

躲过数学老师探察的目光，晓玲匆匆回了话。

——嗯，最近同学都在传，说你和许谦分手了。

一口气没接上，旖旎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她捂嘴猛咳，瞪大眼睛瞅着“分手”两个字。这……都是些什么谣言啊？她和许谦只是朋友关系而已啊。

看到数学老师明显不满的目光，晓玲拍拍旖旎的后背替她顺气，随后便认真地做起题目。

——我和许谦从小一起长大的，所以关系比较好而已。你们会不会太能瞎掰了点？

从课桌下面掐了掐晓玲的大腿，随后把草稿纸还给了她。

晓玲呈恍然大悟状地点了点头，数学老师以为她是对这道难题有了解题思路，想着等会儿请她起来回答问题。

——哦，我哥问你这个星期天有没有空，他们学校有篮球赛。

写完这句话晓玲这才发现点眉目。哥哥比赛，为什么不是问妹妹有没有空，反而问起这个基本没什么联系的妹妹……的同学？

——有！！！

旖旎一连三个惊叹号让晓玲再次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有猫腻！

“钱晓玲，你来回答这一题。”

既然一连点头两次，说明这题她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数学老师颇为期待地把她喊了起来。

结果，理所当然是杯具的。

“伸展运动预备——起。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

久违的室外的体育课。

半干的操场上，一班和二班的学生都在进行热身运动。旖旎边跟着老师的节奏，边想着这个周末的篮球赛。唇边缓缓绽放的笑容更加坚定了晓玲上午的猜测。

旖旎和哥哥之间，绝对有猫腻！

“由于右边两块篮球场未干，所以同学们就在这里散开活动。注意千万不要去水塘的地方。”体育老师一吹解散的口哨，站在原地的男生便拿着篮球去占篮球架了。

作鸟兽散。

旖旎选了一个看起来稍微干净点的篮球和晓玲站到了篮球架下。

“旖旎，你什么时候对篮球有兴趣的？”晓玲狐疑地看着眼前那个对着篮球恬静一笑的女孩，冷不丁地颤抖了一下。太可怕了，施旖旎居然会笑成这样。

“唔？老师说篮球有益shen体。”强词夺理后，旖旎拍了拍篮球，作势要投篮。

篮球飞到空中，从弧线的角度来看，是绝对不可能进篮的。一声闷响，从远处飞来的篮球重重砸在了被旖旎扔出去的篮球上。

两只球落到地面上，弹起，再坠落，再弹起，最后滚到了很远的地方。

旖旎捡球前不满地看了一眼砸球的人，是二班的。

“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秦思怡连忙低声道歉，扯了扯一边短发女生的袖管。短发女生略带挑衅地瞪了一眼旖旎，眼神好似在说，我就是故意的，你怎么着？

旖旎咧齿一笑，看着秦思怡点头。“嗯，我相信她没那么好的眼神。”

留下皱眉的短发女生，旖旎跑着去捡篮球。

共用篮球架，原本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可是渐渐的，二班的女生全部挤到这小半个篮球场上。一点位置都没有留给旖旎和晓玲。

很明显的“踢馆”。一班女生原本就不多，更别提根本没几个人对体育课有兴趣。晓玲叹气拉着旖旎准备离开，可旖旎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旖旎，抢不过她们的，算了吧。”

旖旎撇了撇嘴角，“不让。”就像小时候绝对不让别人抢走她的玩具一样，坚决不让篮球场。

秦思怡在短发女生连连进球后笑得很是开心，有意无意地看一眼旖旎，又把头低得低了一点。旖旎双手圈着篮球抱在胸前，她转首问晓玲，“那个人为什么老是瞥我？”

“嗯？旖旎你都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什么？”为什么二班人的事情，她要知道？

“……上个周末，二班有几个人玩真心话大冒险，套出秦思怡喜欢许谦。结果一个男生当场就乐翻天，还说许谦已经有女朋友了。啊对，传出你们‘分手’的也是那个男生。”晓玲指了指远处打篮球的高个男生，“那个拉裤子看到没？”

旖旎没有看到那个拉裤子的男人，倒是瞥见了投三分球的许谦。

“那你怎么会知道？”

“二班有我的小学同学，她打电话告诉我的。还说秦思怡那神情，差点当场哭鼻子。”

……所以说，秦思怡到底是为什么要瞥她啊？

旖旎拍着篮球挤到球架下方，坚决不让自己先占有的领地。一技投篮未进，周围响起故意压低的嘲笑声。瞥了一眼笑得最响的人，旖旎再次跑去捡回自己的篮球。

不会打篮球，有那么可笑么？

“喂，施旖旎。不会打篮球就去玩别的。”终于在旖旎一连三球未进后，短发女生开口进行了言语攻击。

旖旎才想着用同样的调调回她话，却猛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字。又是一个三班转去二班的，她根本就不认识。“你一生下来就会打篮球哦？”

不理会那不礼貌的挑衅，旖旎继续玩着那颗不听话的篮球。其实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她不走，是因为不想让她们得逞。

平时再不和，在遇到班级问题的时候，那种深埋心底的集体感会被激发。一班那些正在闲聊的女生在收到晓玲传来的信号后，亦跑去了那小半个篮球场。

两个班级的女人聚在一起，专心打篮球的男生也忍不住侧目多看了几眼。

吴起好笑地看着自己班级的女生，拍了拍身边的许谦，“诶，你说我们班的女生中什么邪了？居然聚在一起打篮球。”

许谦没有理睬他，接过别人传来的篮球起身灌篮。

“哎哟，不对不对。我看看，她们这是在打篮球还是在打施旖旎啊。”吴起故意夸张的语气成功引起了许谦的注意力。吴起捧腹，故意笑得呲牙咧嘴。好像被抓住了小辫子似的，许谦脸颊微微泛红，他瞪了吴起一眼。“喂，够了。”

再把视线转到旖旎身上，发现她身边果真围着自己班级的女生。

一班的男生似乎也发现了篮球架下的小骚动，拍着篮球走到了球架下。然而，擅长口舌战的女生早已吵开了锅。短发女生站在秦思怡身边，比她高出一个头。她拿着篮球，挑衅地看向旖旎。

“我让你三球，赢了就把球场让给你。”

“不、干。”旖旎一手叉腰，一手抱球。“先来后到。”

秦思怡拉拉短发女孩的衣角，她指了指正向这里走来的许谦，轻轻摇了摇头。

短发女生嫌秦思怡没出息，冲她皱了皱眉头。这施旖旎充其量一只纸老虎，就算找她茬又怎么样？

许谦顺利挤进女生中间的时候，篮球正有节奏地在地上弹跳。短发女生单手拍着球，居高临下地看向那个昂首的女生。旖旎的反映，许谦再熟悉不过了。

只是瞪着眼睛看。

小时候觉得旖旎很厉害，遇到再凶的人也不会退却，瞪着溜圆的眼睛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甚至于，以前的自己很崇拜那种眼神。

不知为何，这种眼神，现在的他却连一秒都不想再多看。

左手轻握住旖旎的手臂，将她往身后带了带。许谦高瘦的身影挡在了她的眼前。篮球砸在许谦白净的球鞋上，弹跳的方向稍有偏转。短发女生皱了皱眉，没能及时控住球。

“许谦，你是几班的。”

没有回答女生的问题，许谦垂首转头。旖旎眨巴着一双有些茫然的大眼睛看着他，“许谦？你来干嘛？”

原先有点郁闷的心情被这个问句弄得更加阴霾。他回过头看向短发女生，一反平时温柔有佳的态度淡漠道，“如果我没有记错，半年前你也不是二班的人。”

ch10

傍晚下起了初雪，雪白的圆点悄无声息地落在旖旎红色的围巾上。许谦推着自行车走在前边，不知是因为天冷还是怎么的，他越走越快。

“喂，许谦。”旖旎停下脚步。

自行车车轮忽然停止了转动。许谦回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和旖旎差了几米远。“怎么了？”

几步跑上前，旖旎蹙眉盯着他的脸。“你最近有点不对劲。”从小到大，无论对方做了什么样事，他都不会用那种态度待人。

旖旎的身后是一片晚霞。紫红色的光芒晕染了天边的云彩，细小的白色雪花纷纷飘下，在微风中轻扬。他的手套给了旖旎，自己那双扶着车头的手却冻得几乎要僵掉。

许谦垂眸看着静等他回话的旖旎，看着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不知怎么的，那份原本的阴霾的心情，却如晚霞一般渐渐变得柔和。

“没有啊，怎么了？”认命地投降，许谦握了握拳头，再松开。确保自己的手指还有丁点知觉后才继续推着自行车。

“少来，你以前说话有那么刁钻的么？你没看到那个短发的女人脸都青了。”抬眼间，旖旎瞥见了许谦那只有点变色的手。她坏笑，推了推许谦的手肘道，“许谦，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嗯？”他作认真状看向她。

“手指头如果冻到一定程度，是会断掉的。”

几乎是立刻领悟了她话里的意思，许谦下意识收紧了手指，有点窘迫地低了低头。安静了几秒，那副毛线手套便印入了他的眼帘。

顺着手套往上探去，旖旎正露齿灿烂笑。

“没关系的……”

还来不及辩解，旖旎的灿烂笑变成了威胁性的笑容。“你拒绝我，嗯？”

赶忙摇头然后接过手套，许谦乖乖听话。虽然像是被“恶势力”所欺压，可是桃花眼内的笑意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些雪花，亮晶晶的。

手套里还留有旖旎温热的体温。

“对了许谦，你篮球好不好？”

“……一般吧。”

旖旎双手插兜，走路一摆一摆的，像只企鹅。险些撞上一旁的垃圾桶，她往旁边挪了挪，贴近了许谦扶着车头的手臂。“你撒谎，我今天分明看到你投进三分球的。”

“嗯？那是身高帮得忙。”

一语戳中旖旎的要害，她挑眉。“你是在暗喻我长得矮么？”

说实话，不敢。

于是许谦立即不说话了。

“你教我打篮球好不好？”旖旎的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许谦不由地一愣。“发生么呆啊，我说，你教我打篮球好不好？”

“……什么时候？”

“这个周六下午怎么样？”

周六。不愉快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许谦皱了一下眉头。时间很短，所以旖旎没有发现。“那，这个周六你去不去画画？”

“废话。”

虽然她瞟了他一眼，虽然她的回答很不以为然。许谦却不由自主地扬了扬唇角。

星期天的篮球赛，让旖旎见到了和平时不太一样的钱煜。上半场结束后，他大汗淋漓地和队友商量着下半场的策略。挥手擦汗，仰头灌下矿泉水，从额头流下的汗水里跳跃着冬日的阳光，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要夺目。

然而，那一天真正让旖旎红了脸的，是钱煜在接过她手中的干毛巾后，和队友说得那一句——她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

生命里第一次多出来的新名词。

钱晓玲眨巴着眼睛看向自家的哥哥，又看了看低头脸红的旖旎。脑海里唯一想到的却是，旖旎和哥哥在一起，那许谦怎么办？

下午的阳光依然炙热，晒在旖旎红扑扑的脸上，升得是彼此之间的温度。

以二十三分的差距顺利拿下这一场比赛，钱煜被队友用矿泉头淋了满头以示庆祝。到现在他的头发还是呈半干状态。水珠滑落发梢，亮晶晶的。

“为什么不让我教你篮球？”

话题聊到了旖旎学篮球的问题上，钱煜微微蹙眉。很显然，自己的女朋友要学篮球却不让自己帮忙这件事让他不敢苟同。更何况自己还是篮球队的队长。

旖旎笑了笑，只说了两个字，秘密。

她不会篮球，初学者肯定会闹出很多笑话。而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傻乎乎的一面。而许谦，太过熟悉。思来想去，许谦在她手中的把柄太多，他若是敢笑话自己，那么她可以插腰仰天长笑。笑到他挖地洞为止。

两个人走路的步伐都刻意放慢，待钱煜将旖旎送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已是傍晚了。

两手放在口袋内，旖旎抬眸，声音轻轻的。“再见啊。”

钱煜点点头，一手拍了拍旖旎的头顶，一手将小纸条塞进了她的口袋里。“这是我的手机号，周末可以打。”

“嗯。”

傍晚的风徐徐吹过，小区内仅有的几棵腊梅在风中轻轻摇曳。刚出门准备买色拉酱的许谦站在不远处。眉头微蹙，星眸渐渐黯淡了下去。

他不是不懂那个男生和旖旎之间正在发生着什么，心底的不爽油然而生。

她什么时候对别人如此低声下气过？哪怕星期六的时候一个球都没有投进，她还是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拍球。究竟是旖旎变了，还是他错了。

难道旖旎不该是每时每刻都昂首阔步，两手叉腰对着别人发号施令的么？

钱煜已经走远了，许谦握紧手心的硬币大步往小区门口走去。

理所当然的，撞上了嘴角还留有笑容的旖旎。

“许谦？你去干吗？”

“买色拉酱。”

“诶？有色拉吃？”旖旎鼓了鼓腮帮，“真开心，我都很久没吃过色拉了。”

“……我可以分一小盘给你。”

旖旎连忙摇头，只是随便抱怨抱怨罢了，也没真想吃色拉。“不用了，我先回去了。”

待那抹身影消失在视野里，许谦才松了松手掌。硬币在掌心留下一圈很深的印记，微微泛红。

初二下半学期是最为平静的一学期。一方面这是最后一次分班考，一方面男女之间懵懵懂懂的关系让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变得有些腼腆。有那么一点两点不正常的交集，流言蜚语就会传出。

而流言蜚语传出最直接的结果，就是被班主任喊去谈话。

早恋是不对的行为。

许谦的成绩在下半学期有了大跃进，甚至好几次都超过了旖旎。

“许谦，你这次月考总分多少？”

“三百八十……嘶……”

还没报完分数，许谦的脚就被旖旎狠狠踩中了。她瞪他，“谁允许你超过三百八的。”

叹息微笑，许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玷污”的白球鞋。再抬头，对上旖旎那双写着不满的眸子。“嗯？那你几分？”

“……三百七十九。”

“也很高了啊。”

“屁。”红白书包在背后晃啊晃的，裙摆也随着旖旎的大跨步轻扬。

旖旎心情极其不爽，因为许谦接二连三超过自己；许谦心情极佳，因为钱煜最近很少在放学后来校门口等旖旎。虽然两人各自关心的事情不太一样，可是明显的表情差异让路人忍不住频频回头向他们投去注目礼。

眼看旖旎越走越远，许谦只得跨上自行车追了上去。追到旖旎身边的时候，他急忙刹车，单脚撑着地面。看着旖旎依然很生气的脸庞，他勾了勾唇角。

“上车吧。”

于是旖旎很不客气地把书包塞进了他的车篮里，一屁股跳上了车。抬起手腕，她命令道，“我给你五分钟，不骑到小区我就要你好看。”

许谦先是一愣，随后打了一个激灵，最后奋力踩下踏板。

兄弟说，宁可得罪小人，不要得罪女人。

许谦将这句话的前半句范围扩充了一下，后半句的范围缩小了一下。

——宁可得罪全世界，不要得罪施旖旎。

ch11

第五次拿起家里的电话拨通那个熟记于心的电话，第五次被对方毅然掐断。旖旎皱眉，甩手挂了电话。她呈大字型趴在床上，几近怒发冲冠。

敲门声传入耳内，紧接着是母亲不太确定的话语。“旖旎啊，妈有事要告诉你。”

侧翻过身，她瞅着自家母亲眨眼，一言不发。

“嗯……妈妈最晚下下个月……可能要和叔叔结婚。”

……初三才开学，整个年级都陷入了紧张的学习中。学校为了保一中率，重点率，普高率，策划了一系列让人为之叹息的变态的计划。

许谦如愿在最后一年挤进了一班。

校门口的红榜边，许谦淡笑看着一班的名单，只是笑着笑着，唇角便僵住了。他从上至下，再从下至上来回看了三遍，始终都没有看到施旖旎三个大字。

回想起分班考后旖旎那张闷闷不乐的脸，许谦心里忽然没了底。虽然不愿意，可他还是移开了视线，转而去二班的名单上搜寻。

然而，结果依旧。

三班的班主任是退休回聘的英语老师。短发配上一副老花镜，满脸皱纹在她微笑的时候显得更加深。校长一大早便给她下了一张目标单。

百分之五的一中，百分之三十的重点以及百分之五十的普高。她来回审查着自己手中的名单，仔细浏览了每个学生从预备班开始到初二的大考成绩。

视线在施旖旎这个名字上稍作停留，明显的成绩落差让她愣了一会儿。

“施旖旎是哪位？”她推了推眼镜，从左至右把教室扫视了一遍。只是迟迟没有人应声或举手。她再次重复了一句，“施旖旎同学来了没有？”

“怎么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班主任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头，用红笔在旖旎的名字下方打了一个波浪线。又一连在几个学生名字下方打上了波浪线，她在名单的角落里最后写了两个字，一中。

馄饨摊边，一只书包安静地躺在椅子上。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慢悠慢悠地吃着馄饨，浑然不顾自己已经迟到了将近十分钟。

家里的亲戚最近一个接一个地找她谈话，让她劝劝妈妈不要和那个叔叔结婚，那个叔叔看中的只是那套房子而已。虽然旖旎和母亲相依为命，可是这种现实化的问题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还是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什么房子，什么户口的。旖旎完全不明白。

她唯一仅有的疑惑，是妈妈为什么一定要找个伴。

咽下以后一口馄饨，她将书包甩上肩膀，慢慢向已经关闭的校门走去。

许爸爸和许妈妈对于自己儿子拼进一班这件事简直乐坏了。许奶奶更是因为孙子的成绩终于超过隔壁那丫头而大感欣慰。唯独许谦自己。

又是一次家庭小会议。

“大宝啊，你说谦谦这孩子的脾气是不是有点怪？小时候这孩子总是有什么说什么，怎么现在一不开心就沉着脸，一声不吭的。”很显然，老人对于自己孙子走向“稳重”这件事有点不能接受。

“什么心里话都说出来，像个女人。妈，你就别瞎操心了。”许爸爸悠闲地看着报纸，对于许谦的变化他一向采取旁观的方式。只要孩子不学坏，不误入歧途，性格方面不是做父母的可以强硬改变的。有时候逼得太紧反而会有副作用。

老人不同意儿子的观点，把视线抛向了媳妇。

其实许妈妈是很疑惑的。为什么婆婆这样的性格可以把自己的丈夫教出这种性格，完全就是天南地北，相差甚远。“哎，我看我们给谦谦一点奖励吧，说不定孩子的心情会好点。”

一方面打回了婆婆求助的目光，另一方面这个决定对于圆滑的丈夫来说也是可以欣然接受的。她长叹一口气，无奈望天。

只听说过丈夫夹在老婆和老妈之间难做人的，就没见过哪个媳妇和她一样夹在婆婆和丈夫之间难做人的。

夜里睡觉的时候，许妈妈终于忍不住把心里话问出了口，她无比认真地问道：“你是你妈捡回来的吧？你们没有血缘关系的对不对？”

很难的，自己的丈夫居然也被她问闷了。

按照长辈的思维，许谦的自控能力从小就好，基于这样的基础，他们本想给他添一部手机或者MP3这样的电器小玩意儿。可是许谦却要了一辆新的自行车。

还是红色的，依然另外加了车篮。

关于旖旎忽然落到三班这件事，他们谁也没有开口提起过。很自然地每天等旖旎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可是许谦却觉得旖旎离自己越来越远。

以前的她喜形于色。

如今许谦根本不能确定旖旎是开心，还是生气。虽然她还是会在气急的时候狠踩他的球鞋，可是那张冷冷的脸他怎么都习惯不了。

钱煜和旖旎分手的消息，他也是从钱晓玲口中得知的。原先以为旖旎的反常是因为失恋，所以他不确定地问了旖旎为什么会分手，岂料旖旎却很不以为然。

“他要接吻，我不肯。几次冷战下来就分了呗。”

接吻，是情侣间很正常的互动。

察觉到许谦眼中的疑惑，以及想问却不敢问的神情，旖旎轻吐气。“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不想而已。和他在一起还没有和你在一起感觉自在。分开倒也轻松。”

初三上半学期，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玻璃窗上总是沾着白雾，内外温差相当大。许谦的手套在进校门之后就顺手递给了旖旎。旖旎的手套掉了一只，在那之后一直没有买到自己喜欢的。

许谦的手套很普通，唯一的优点是颜色。

红色，她最偏爱的色彩。

秦思怡有一次很奇怪地问许谦，为什么他的东西几乎都是红色的。许谦一时答不上来，只得木讷地说，我喜欢红色。

于是这个错误的爱好就被人一传十，十传百地传了出去。

“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红色。”好不容易在车棚等到了下课的许谦，旖旎把手套还给了他。跟着打趣道，“欺骗小姑娘是不对的行为哦。”

开锁，推车。动作一起喝成。他单脚跨上自行车，等待旖旎上车。“这不是欺骗，是打发。”

旖旎莞尔。

学校最近盛行一部青春偶像剧。说得是校草和校花之间的二三事。小女生的剧情，帅气的演员和感人至深的表白言语成功吸引了一票青少年。

这种青春读物对学生最大的影响便是让他们从自己身边寻找点点滴滴，只要有一点点和剧情相似就会让她们兴奋半天。

作为已经早恋过的人，旖旎对男女主角的爱情抬眉眨眼。

至少，她没觉得她和钱煜在一起的时候有那么惊心动魄。偶尔的悸动，也是在初识的时候而已。

临近寒假的时候，许谦被光荣推选成为了“校草”，而秦思怡则相对地成了“校花”。老师想遏止这种对于电视剧的痴迷行为，可是面对整个年级这种花痴的倾向，年级组长忽感束手无策。更何况“主人公”都是一班的重点培养对象。

“太不准了。”

这是旖旎对于校草校花评定结果的评价。许谦点头赞同。校花的评选名单里，根本就连施旖旎三个字都没有，很明显是故意的。

旖旎继续叹气，看着许谦的照片严肃道，“很明显你才是校花。”

许谦一口气没接上，险些撒手人寰。

时间飞转，一眨眼却已是初三下半学期。二模考结束后，学校下发了志愿单。许谦试图询问旖旎填了什么学校，结果却未遂。

心下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草表上交之后，二人皆被班主任喊去谈话。

“许谦，以你的成绩绝对稳进一中，为什么不填？”老头很是不解眼前的小男生，一表人才，成绩优异，却选择了一个小小的区重点。当然，除去他的前途不谈，Qī.shū.ωǎng.这对自己班级的一中录取率会是一个极大的影响。

“宁音中学有专门的设计特色班，我只想进那个班级而已。”

班主任不予苟同。

“我爸妈已经同意了。”许谦搬出终极ＢＯＳＳ。

同一时间三班教室内，旖旎站在讲台旁，神色坦然。班主任看着她的志愿表气得直喘气，眉头皱得紧紧的，就差跺脚呐喊了。

“施旖旎，你的上进心在哪里？”

“志愿表上。”

“把你父母的电话给我，我要联系他们。”

“老师，这志愿表是我妈亲手填的。”

作孽，真作孽。

班主任忿忿地把旖旎的志愿表放在了最底下不停地摇着头。

ch12

七月盛夏，日晒蝉鸣。

录取通知书挨家挨户地送去，有人欢喜有人忧。

旖旎看着邮递员刚刚送到的信封，满脑袋只有两个字——后悔。可是转眼看着坐在桌边，笑容略带嘲讽的妈妈，她再次坚定了信念。用力拽起桌子上的通知书跑回自己的房间，接着用力关上了大门。

许谦进宁音中学几乎是没有悬念的事情。唯有许奶奶因为孙子怎么都不肯进一中而赌气不理人。许爸爸私底下和老人家说，他之所以会答应许谦报考那么一所学校，是因为之后还有安排。

可那是后话，老人家追究的，是现在的面子问题。

“听说隔壁的施旖旎进得是中专？”午饭时间，老奶奶冷不丁飘来一句话。像是在寻找安慰，又像是在存心和许谦抬杠。整天旖旎旖旎的，结果人还不只是中专生一个？

冬瓜汤烫到了许谦的舌头，他轻蹙眉。

绘画春季班的最后一节课理应要支付暑期班的学费，可是当许谦把学费递给老师的时候，坐在一边的旖旎却一动不动。

白纸上也只是寥寥草草画了几笔而已，大半节课的时间旖旎都在发呆。

“施旖旎，学费忘记带了？”

使劲捏着手中的４Ｂ橡皮，旖旎抬头。“不是，我以后不画了。”

“为什么？”这三个字，许谦比老师还要先问出口。漂亮的桃花眼睁得大大的，眸内写满了疑惑。旖旎瞥了一眼许谦的表情，垂眸继续玩橡皮。

没有为什么。

这只是交换的条件。

阻止妈妈和那个来历不明的叔叔结婚，这就是她需要付出的。减少读书的时间，放弃高中去念中专，早一点步入社会工作。停止画画，停止一切在妈妈眼里看来无益的花费。

整个初三这一年让旖旎明白了，这就是生活。

若非妈妈太过依赖别人，单靠爸爸养着，她就不会在爸爸有外遇之后像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般。

“旖旎，你妈妈我这辈子就是没用的女人，我就像蔓藤一样，需要东西依附。如果你能养活我，我就不和叔叔结婚。”

母亲的话深深烙进了旖旎的脑海里，针扎一样的难受。

原来没用的女人，就会像蔓藤一样么？

如果她松口，让妈妈和叔叔结婚，那之前离婚的悲剧还会再来一次吗？结局，她们会沦落街头么？

“旖旎……”许谦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说话的声音自然是没了底气的。挣扎了许久，他才发现自己有资格询问的，只有一件事。“……旖旎，你不想做服装设计师了么？”

这本是她的梦，为什么努力去完成的人，却是他。

“成本太高，我付不起。”没有否认自己的理想，旖旎只是说出了心底的真话。

结束了最后一节美术课，时钟正走到十二点整的时候。酷热的夏天，让人一走出空调间就有一股说不清楚的烦躁感。旖旎顺手扔了画笔，板架等工具，单肩背着那个空空如也的书包。

许谦默默走在旖旎的旁边，像是有话要说，又感觉难以开口。

走出学校大厅，迎面扑来的热气不禁让旖旎头皮发麻。

日光正烈，旖旎不适地眯起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回家的步伐。心下虽有一些不舍，却也必须接受以后再不会跨入这里的事实。

许谦还是紧跟着旖旎，嘴唇抿得紧紧的。

树影斑驳，微风吹散了天边的白云。

正午时分，一切事物都显得懒洋洋的，几条流浪狗趴在小区门口无力地吐着舌头。

“旖旎。”终于，在旖旎就要拿钥匙开门的当口，许谦出声叫住了她。声音不算很大，语气却很坚定。“旖旎，我有话要说。”

狐疑地转过身，旖旎抬眉。“怎么了？外面很热诶。”

几步走到旖旎身前，足尖相抵。许谦抬眸。他身后的阳光太过刺眼，旖旎不得不偏过脑袋。

“旖旎，我……喜欢你。”

好像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可是感觉却和第一次完全不一样。以前的喜欢，是想和你一起玩，像小跟班一样任你指挥。而这一次的喜欢，是想在你垂眸思索时轻轻抱住你。

“许谦，你是不是中暑了？”旖旎歪过脑袋，伸手在他眼前使劲晃。乌黑的眼眸内，是明显的不以为然。“时间不早了，回去吃饭吧。”

那么说着，旖旎继续掏钥匙开门。银色的钥匙在碰到锁孔的前一秒被拦下了，白净修长的手指捂住了门锁。没料到他会伸手，旖旎还保持着开门的姿势。

钥匙戳中了许谦的手背。

“许谦。”旖旎微怒。

“我没有开玩笑……”很久不见的委屈脸庞却将旖旎刚冒出的火气熄灭。

“你是不是做我的跟班做上瘾了？你放心，你上了高中我就不会再欺压你了，你也不用等我上学等到迟到。”

“我愿意等。”事实上，他很喜欢这种等待。因为无论多久，结局，她一定会出现。

掂量着许谦今天是和她卯上了，旖旎扁嘴。他们太过熟悉，熟悉到像亲兄妹一样。至于其他的关系，她根本就连想都没有想过。

“你会觉得你喜欢我，是因为你没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过。等进了高中，你会遇到很多。”没等许谦再说话，旖旎最后说了一句，“况且，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的分量如旖旎所想。许谦松开了捂住门锁的手，嘴唇紧抿。

开门走进去，再反手关门。将他关在门外，旖旎不知道许谦会不会像小时候一样红了眼眶。

她所谓的两个世界，指得是家庭状况的差异。而许谦却误解了她的本意。

越走越远，从初三开学的时候，又或许是那个钱煜出现以后开始，他们两个人之间就有了隔阂。许谦有点害怕这种距离，却没有学会用另一种更聪明点的方式去挽回。

似乎每个年龄段，男生都要比女生来得晚熟。

毕业之后，各奔东西。

轨迹有了偏转，有些人，会不会真的咫尺天涯。

初三之前，旖旎一直在念叨，什么时候才可以没有暑假作业。真熬到了没有作业的暑假，旖旎却变得百无聊赖。像猪圈里的某只家伙一样过完了两个月，她顺理成章的胖了五斤。

某个吃饱喝足的夜晚，旖旎瞅着自己的小肚子惊呼：天哪，这还是我的肚子么？

总而言之，这两个月，还是被她给熬过去了。

开学第一天，旖旎立于卫生间内迷迷糊糊地刷着牙齿，后脑勺却被一个抱枕毫不留情地击中了。

“让你昨天晚上不要看午夜剧场的电影你偏要看，你看看你脸上的黑眼圈，跑出去别人还以为你妈是熊猫科的。”

迅速漱口，将牙膏吐干净。旖旎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妈，熊猫科是什么东西。”

“臭丫头还回嘴！你和隔壁的许谦现在又不是同一个学校，怎么还让他送你去学校，你这丫头知不知羞啊！”关于许谦依然送旖旎去学校这件事，旖旎的母亲已经骂了不下三次。

一方面是看不惯隔壁那位老奶奶讽刺的目光，另一方面，她很怕旖旎和她一样太过依赖一个人。

“顺路就行了，许谦自己都没有抱怨，妈你就别瞎操心了。”旖旎开始悠哉悠哉地洗脸。

“施旖旎我告诉你，现在已经七点了。”

“知道了知道了。”随便扎了个马尾辫，她拿起沙发上的书包和桌上的早点就冲出了家门。

宁音中学的校服也是白衬衫，木质的纽扣。或许是天热的关系，许谦并没有把最上端的纽扣扣好，他漫不经心地坐在自行车上，单脚撑地。乖乖孩的气质完全被扼杀，相反还有些痞。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

表白，好像已经是上世纪的事情了。

他们在冷战了两个星期后，不约而同地恢复了主人和小跟班的关系。

“我们没有早自修，你要是天天等我，肯定会被记过的。”

“没有关系，现在可以走了吗？”

旖旎瞟了他一眼。“难道你想开学第一天就因为迟到而出名么？”

风水轮流转，一个人总不会得意太久。许谦有没有因为迟到而出名旖旎是不清楚的，可是施旖旎却是真的因为不小心将牛奶洒在了学长身上而远近闻名。

黑色的T恤衫上沾了牛奶的污渍，特别的碍眼。旖旎的第一反应——毁尸灭迹，于是她伸手把牛奶袋扔进了垃圾桶里，她的第二反应——逃之夭夭，于是匆忙说了一句对不起以后就向教学楼跑去。

动作溜得很，一看就是以前坏事做多了，形成了条件反射。

“啧啧，脏了点就算了，可是很臭诶兄弟。”站在穿黑T恤衫男生旁边的人首先打趣道，“怎么样？我带了校服，要不要换上？”

利宇飞皱眉看了一眼脏掉的衣角，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陪我回去换衣服。”

“哎？可是要……迟……”

男人油腔滑调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被利宇飞打断了。“你准时到校反而会吓到辅导员，别跟那扭扭捏捏的。开车。”

“我开？”

“那我开，你用走的？”

“……我开我开还不行么！”

掐准学校的钟声跨入教室，旖旎长吁一口气。

老师还未到，教室内却早已乱成一团，吵开了锅。听到有人进来，三三两两的目光投向旖旎，打量了一会儿之后又埋头继续自己的事。

不适应这种氛围，是在情理之中的。

走到第一排的空位坐下，老师这才不慌不忙地进了教室。

开学第一天，老师说得不是新课，而是校纪校规。就在说到不准再课堂上使用手机的时候，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不知是真的巧合，还是学生故意。

下课铃响起之前，老师特地强调了一句，在学校不要和利宇飞混在一起，不然后果自负。

零食，手机，MP3，化妆品，首饰。

这是旖旎上完一天课后提炼出来的关键词。

读书，混日子。旖旎觉得，在融入中专的学习氛围前，她首先要区分一下这两个词汇的区别。

晃着那个轻得几乎和空包没什么两样的书包，旖旎一步一挪地走回了家。

她不知道应该庆幸自己放学早，以至于她可以拆穿母亲的谎言，还是应该装聋作哑，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小区的大门口，那个许久不见的叔叔再度出现在旖旎的世界里。

骗子。

那个叔叔是不是骗子，旖旎不能确定。

可是妈妈却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大骗子，她怎么可以把她们之间的约定当做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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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叔叔搬进旖旎家后，家里的氛围自然是僵到一定程度的。施母自认是自己没理在先，心下虽有怒意却也没法开口训旖旎，一口气堵在心里，憋得慌。

就在旖旎第三次把那个男人的东西扔出家门后，施母终于没能忍住。她一手揪住旖旎的耳朵把她拎回了家。

“你这死丫头怎么回事！人家叔叔对你不错的，你不要恩将仇报。”

旖旎冷眼看着身前的妈妈，一言不语。

“我告诉你施旖旎，你不要做白眼狼。妈妈的事情还轮不到你小孩子来管，家里那些阿姨舅舅的话你也别去当真。你现在唯一要做得就是认真读书赶紧毕业。听到没有？

”

叔叔已经买好老酒回来了，一进家门便见这阵势，不由皱了一下眉头。他捡起被扔在外面的行礼，跟着走进家门。“敏娟啊，有事关起门来说，嚷得邻居都听见多不好。

”

那个男人的恬不知耻，让旖旎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伸手接过男人递来的酒瓶，施母在进厨房前最后告诫旖旎道，“施旖旎，我再告诉你一次，大人的事你少管，听到没有？！”

“没有男人你会死么？”一个字一个字从牙关里挤出，旖旎把前天从同学闲聊时听到的话语送给了她。

“什么？”一声厉吼，施母恶狠狠地看着旖旎，“死丫头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没有男人你会死啊！”

啪——几乎是旖旎吼完这句话的下一秒，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回响在客厅内。

“哎，敏娟。小孩子不懂事，你别气了。”叔叔装作和事老，半推半就地把施母拉进了厨房。然而看着旖旎的眼神却有些讽刺。

没有再多想什么，旖旎转身摔门离开了家。

碧绿的树叶逐渐开始泛黄，晚风也不如盛夏来的闷热。这样的季节，不知是该称作夏末，还是初秋。

一边踢着路边的石子，一边沿着小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旖旎越想越觉得气不过。究竟是为了什么她才放弃考高中的？放弃了漂亮的白衬衫配红格子领带，就换来一巴掌？

猛地一脚将石子踢到马路对面，她仍是有气没地撒。

夜幕低垂，点点星光在夜空中升起，城市七彩的霓虹也随之点亮。

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坐在花坛边，月光洒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她脸上尚有未干的泪痕，来往经过的路人纷纷望向她，却也只是看几眼而已，没有人有意愿停下脚步问一问。

当许谦骑着单车经过那条小路时，旖旎正巧起身准备离开。

一低头，一抬头，四目相撞。其实就算许谦不来，她也准备回家了。露宿街头的勇气，她是没有的。

“阿姨不见你回家，所以让我出来找你。”气氛一时安静得不像话，许谦绞尽脑汁才想出那么一句开场白。

“哦。”旖旎冷了冷脸。这是什么老妈，张口闭口让她不要麻烦隔壁的人，关键时刻自己还不是去麻烦许谦。“你作业多不多？”见许谦就要跨上单车，旖旎连忙追问。

“还可以。”其实很多。施妈妈找到他的时候，他的桌子上还放着五套没动过的卷子。只是旖旎那么问了，肯定有她的理由。

“唔，那我们走回去吧。”

……目送旖旎回家的背影，许谦这才想起自己忘了说什么。

他忘了和旖旎说，他们可以约定一个地点，这样她下一次需要逃避的时候，他就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地满大街找。

可以懦弱，可以逃离，只要他还能找到她。

开关门的声音响起后，施母从沙发里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却始终说不出话来。直到旖旎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才跟着走进去询问是在客厅里吃晚饭还是把饭菜端进房间吃。

“我不饿。”蹬掉拖鞋，旖旎钻进了被窝。

施妈妈也没有再多言，关掉了房间的灯，然后安静退了出去。

年轻气盛的时候不懂得忍让，学不会宽容。特别当对象是自己的亲人时，因为笃定不会背弃，所以肆无忌惮。却不知自己的一言一行给对方带去了多少叹息和泪水。

恨妈妈吗？不恨。

讨厌吗？似乎有点。

更多的，是害怕。害怕她再一次在婚姻的问题上受挫。

翌日，旖旎才跨进学校大门便被一个染了黄毛的男生拉到一边。一头毛发在阳光下金光灿灿，不知抹了多少发蜡。左耳钉闪着微亮的光芒，再配上轻浮的笑容。

总而言之，很欠扁。

“新来的小学妹？”

旖旎抬眼蹙眉，“干嘛？”来人穿得不是校服，她一时不能确定他的身份。

“嗯？小学妹可真不温柔。”调侃的调调，时不时还抛个媚眼。旖旎的眉心皱得更紧了，她伸手拍掉那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

“学姐，有事吗？”

……男生本想继续调戏，一句学姐却让他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手臂在半空中停留，不知是该放下还是重新搭上旖旎的肩膀。

“咳。”他忽然严肃，两眼放光地摸了摸下巴到，“这位同学，你还记得开学第一天你干了什么吗？”

来来往往的同学统统向他们投去了注目礼。小声议论，然后笑着走开。旖旎背着双肩包浑然有种被耍的感觉。

“我吃了早饭。”

“嗯，然后呢，早饭是重点没错。”

“然后我吃了中饭。”

没等黄毛男生阻止旖旎继续说我吃了晚饭，我吃了夜宵等言语，他就被身后一个黑发男生用力推到了一边。

“大清早就发情，你有没有点出息，魏辰。”

“啧，我帮你报仇，你居然推我。”魏辰忽然开始耍无赖，“没天理啊没天理啊，这兄弟做不成了啊，重色轻友呀。”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他的鬼哭狼嚎很成功的吸引了一大票人。直到利宇飞不爽地扫了他一眼，魏辰才很识相地闭了嘴。理了理衬衫的领子，笑得一脸绅士。

旖旎抬首打量了一下黑发男生。发型是最近才在电视上看到的最新流行款式，不过应该没有涂发蜡什么的，看起来蓬松柔顺。单眼皮，眼睛不大眼角却很长，眨眼转眸间，美目流转。睫毛似乎没有许谦来得长而卷，却很密。从远处看去，还以为是画了眼线。

他的神情看起来似乎有点不悦，却又谈不上生气。

总而言之，捉摸不透。

稍稍放低了视线，旖旎看到那件黑T恤。

“啊……”她下意识低吼出了声。

“怎么样怎么样？想起来吧？看到我们老大的脸就想起来你干了什么好事了吧？”魏辰从沉默中爆发，继续在利宇飞身边上蹿下跳。

“不，我是认出了这件衣服。”

魏辰第二次愣住。

有没有搞错？不记人脸反而记得衣服？

似乎是尝到了反调戏的甜头，旖旎冲魏辰露齿一笑道，“学姐，我去上课了。”跟着一甩书包，以胜利者的姿态往教学大楼方向昂首阔步。

“老大，她调戏我。”

“还好，起码她承认了你年纪比她大。”利宇飞单手插在裤袋里，迈步向操场走去。“打球去了，学妹。”

“老大，怎么连你也调戏我！还有，你怎么三天里穿了两次这件黑T恤？”

“早上随手拿的，没注意。”

中午，学生拿着饭卡挨个排在餐厅内，队伍几近排到餐厅外部，小小的餐厅眼看就要被挤爆。

旖旎踮起脚尖看向排头，可是任她怎么踮脚，怎么蹦，都还是看不到队伍的最前端。鼓了鼓腮帮，她低头。

“小学弟。”

一个欠扁的声音萦绕耳畔，旖旎像赶蚊子一样挥了挥手。

“小学弟，大哥哥这里有好吃的，你要不要跟我来。”魏辰继续不依不饶，弯腰浅笑，“喂，泼牛奶的小学弟。”

……转头横了魏辰一眼，旖旎撇了撇嘴角。“这位小姐，请不要插队。”

“魏学长中午好。”两个高挑女生端着餐盘路过，在经过魏辰身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长长的卷发一直披到腰际，也是黄毛。睫毛刷了厚厚的几层，黑成一团。

“诶诶，好。小学妹们好。”魏辰笑成花痴状，并伸手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旖旎心里惦记着那些发蜡，悄悄往前挪了几步。

好容易打发了那两个女生，旖旎已经和他拉开一大截距离。

“哎呀，小学弟，你别跑呀。”

厌恶地看了一眼魏辰欠扁的脸，再小心提防着他摸过脑袋的手，旖旎扁嘴，“你究竟想干嘛？”

魏辰一副你懂的表情，把饭卡递给了旖旎，接着双手合十。“你都叫了我那么多次学姐了，帮我带一份午饭吧。”

旖旎看了看那张新到不能再新的饭卡，又瞅了一眼魏辰，接着轻笑道，“要我帮你带午饭，省的你排队？”

魏辰猛点头。

“……想得美。”

“你忍心看学长活活饿死么？”

眼看就要轮到旖旎点餐了，她开始盘算着等会儿要吃点什么。顺便回了他一句，“你就不能不要死在我眼前啊。”

魏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站在身后的小男生打断了。

“魏辰学长，利学长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他说了什么？”

“嗯……他说……请不要用他的饭卡去调戏小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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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个，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女生。”教室外，两个女生看着旖旎大声议论着。似乎连在背后说人坏话需要秘密进行都给忘了。

中发女子个子偏高，手臂细得让人感觉一折便会断。银色手链在阳光下闪着光芒，她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侧过头继续道，“听说开学的时候她把牛奶泼在了利宇飞身上，引得魏辰现在对她极其关注。”

“你有没有脑子？魏辰从来都是一见到小姑娘就往前扑，你瞎吃什么醋呢。”扎着包子头的女生有点婴儿肥，浓妆艳抹，看起来不太好接近的样子。她对身边的女生嗤之以鼻，“你放心，这个月月底之前你都会是魏辰的女朋友。”

“谁在意这个月呀！”女生蹬脚，“我想和他一直谈下去。”

“那你是在做梦。走了，回教室了。”

随着脚步声的远离，旖旎被身边的女生摇醒了。下午的教室，阳光充足，旖旎才睁开眼就被日光刺中。她不满地扁了扁嘴，眯起眼睛。樱红的嘴唇，剔透洁白的肌肤里透着红润的血色。

旖旎看着坐在她身边的女生，疑惑地一下又一下眨着眼睛。

“你好，我叫莫小小。”

这个名字旖旎有印象，记得老师第一次点名的时候，她还感叹这个人的名字好简便，有一个那么好写的名字实在是太幸福了。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自己的名字太麻烦，每次考试旖旎都会因为写名字而抓狂。

“……呃，好。有什么事么？”

女生的皮肤白得和牛奶有一拼，却没有一丝血色。乌黑的眼睛看着她一眨一眨，似乎有点害怕的样子。本来睡觉被打扰是一件很窝火的事，可一瞅莫小小那表情，旖旎不得不收敛了自己的起床气。

“嗯……我想和你交个朋友可以吗？”

……旖旎先是愣了愣，随后环顾四周。同学都围坐成一小圈一小圈，像是在宣布着朋友圈子不可侵犯。唯独她们两个比较孤立的样子。

于是旖旎毅然点了点头。

下午的体育课上，碰巧利宇飞，魏辰和另外一些男生在打篮球。体育老师索性在热身运动后就解散了队伍。

解散二字才落下音，女生们有的是急步前进，有的是缓慢行走，无论速度怎么样，目的地都是一样的——最靠边上的篮球场。

旖旎用手肘推了推身边的莫小小，满脸疑惑道，“老师不是说不要招惹利宇飞么？为什么她们还接近他？”

莫小小对此表示没有想法，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大概因为他比较帅，然后家里又比较有钱吧。

“诶？你知道？”

莫小小看着旖旎安静了一会儿，这才继续道，“嗯，利宇飞和魏辰在初中的时候就很有名的。据说，利宇飞从初二开始谈恋爱，初三就不是处男了。而他身边的魏辰总喜欢在女生身边转圈，不过真正有关系的却又不多。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说完，她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旖旎，“你不会也和别的女生一样，欣赏这样的男生吧？”

旖旎扬了扬眉，“那个叫什么魏辰的也能算是男生么？整个一苍蝇同类。”

莫小小轻笑出了声，“我就知道我们是同类。”

或许莫小小只是想说明旖旎和她是一类人，可是旖旎看着她说话时的表情，再听听她说话的调调，怎么都觉得……有点诡异。

橘色的篮球在阳光下跳跃，利宇飞抢过篮球，三步上篮，一个大满灌。动作一气呵成，快而精准。起身灌篮的时候，汗水从脸颊滑落，在半空中有那么一瞬的停顿，随后坠落地面。

旖旎偶尔的一回头，看到得便是这样一幅场面。

只是，钱煜这个前车已经让旖旎成功对男生打篮球时的帅气模样产生了免疫。

她咂了咂嘴，侧目那些鼓掌惊呼的女生。

中专里的学习和初中时形成剧烈反差，忽然间多出来那么多的时间，倒让旖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每晚都能从窗户处看到许谦背着硕大的书包匆匆走过，那么忙碌，那么充实，嫉妒得旖旎连肠子都发青了。不，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打死她也不会填报中专。

“小小。”临近放学时分，旖旎无精打采地看着身边的女生，“小小，你放学以后是不是直接回家看电视啊？”

莫小小轻咬了一下嘴唇，似乎是在考虑什么。过了半晌才轻声道，“不是，我不回家。”

像是找到了希望，旖旎忽然精神振奋道，“那你要去哪里？带我一个吧？”

“……我要去爸爸开的酒吧帮忙。那里有点乱，你确定要一起来么？”

再怎么样也比回去面对那叔叔似笑非笑的脸好。旖旎欣然接受。

莫小小带着旖旎走进酒吧的时候，离开营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桌面上横一个竖一个的啤酒瓶，地面还有些许碎玻璃。

光线昏暗，唯独吧台哪儿亮一点。

莫小小熟练地走到酒吧尽头，爬上圆桌推开三扇大窗，让烟酒味稍稍散发出去一点。她跳下桌子，拍了拍有些脏的手。

“昨晚有人在这里打架，所以碎玻璃很多，你当心不要被割伤了。”一看这满地狼藉和东倒西歪的桌子就知道昨晚的打架阵势不小，可从莫小小口里听来却是那么的轻描淡写。“我去拿扫帚和抹布，你等我一会儿。”

旖旎点点头，跟着开始“观赏”她只在电视里见过的酒吧。那个时候的她，还没有分清酒吧和迪吧的区别。

清扫工作不如想象中来得麻烦，畚箕里最多的，也不过就是玻璃碎片和烟头。

生活，真的是有千百种样子。有些东西对于一个来说，认知程度就仅仅停留在电视，广播的程度的上，而对于另一个人来说，却是真真切切生活的地方。

唯一的共同点，是没有一个人会对自己的生活环境和形式感到满意。总是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呆呆傻傻地投去羡慕的眼光。

转眼到了六点，酒吧正式开营。

旖旎本想还了扫帚就回家，却被莫小小拉住了。

“施旖旎，你在吧台前等等，我和爸爸请个假然后和你一起出去。”

想着刚才七弯八弯的路自己也不记得了，旖旎便答应了。跳上吧台前的转椅，她一手搁着下巴，一手在桌面上拍打着节拍。

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旖旎有些不耐地看了看手腕的表。

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DJ一开始放得是较为柔和的轻音乐，而后一点一点趋于快节奏。酒吧内也变得越来越燥热。

可是莫小小一直都没有再露面。

调酒师注意这个小姑娘很久了。无论怎么看都觉得这小女孩是像走错了地方。终于在空闲的时候，挪到她跟前。

“小妹妹，要来点鸡尾酒么？哥哥请客。”

“不用了。”旖旎没有抬眼，直截了当地回绝了。

酒吧的角落里，一个黄毛男生瞅着旖旎的背影瞪大眼睛，险些把口里的啤酒喷了出来。勉强把酒咽了下去，他道，“老大，我没看错吧。这个女的是不是泼你牛奶的那个？”

“嗯。”利宇飞扫了一眼吧台，接着继续翻阅自己手里的书。

魏辰看起来似乎很扫兴。他背靠着小沙发，无奈地望着天花板。“又看走眼了。我以为我终于在学校里碰到很单纯的小美女了。老大，我伤心。”

“哦。”

很显然，利宇飞这句哦伤透了魏辰的心。他从沙发里坐起身，“老大，你居然都不慰问我一下？”

轻叹一口气，利宇飞道，“来酒吧的女孩不一定都是坏女孩，起码她还没有和男人勾肩搭背，袒胸露乳的。”

“你也算是安慰么？”魏辰对于利宇飞的讲解很是不满意。

合上手中的册子，利宇飞正视魏辰。“你为什么一直要找单纯的女孩子？”对于自己兄弟的此举，他是很不解的。

“嘿嘿，老大，你这就不懂了。我这是在追求小莲花。初中的课文里不是说了么？出淤泥而不染，那是一种品质，一种精神。”魏辰越说越起劲，几近眼泪汪汪。

“你应该去小学找，那里莲花挺多。”利宇飞拿过第二本册子专心翻阅起来，完全不理会魏辰的深情表演。

魏辰忽然发现，以后还是不要叫老大安慰他的好。他现在已经不是伤心，而是内伤了。

“话说回来。”好了伤疤忘了疼，魏辰是个耐不住安静的主，才不一会儿的时候又铤而走险地去撞利宇飞这颗钉子。“老大，关于那条传言，你真的不准备出面澄清一下？”

“哪条？”

“说你初二开始谈恋爱，初三就不是处男的那条。”

利宇飞先是沉默，而后勾了勾唇角。“为什么要澄清，我还得谢谢那个散布流言的人。多亏了他，我省去了很多摆脱女人的工作。”

“哎，本来还想着女生被你拒绝后，我好上去安慰安慰顺便做个护花使者……”魏辰还未来得及说完就被利宇飞冷眼打断了。

于是他学乖，安静喝啤酒。

旖旎等了整整四十分钟才瞅见莫小小的脸。

眼眶通红，像是才哭过。可是她刻意躲闪着旖旎的眼睛，让旖旎打消了问她发生什么事的念头。

回家的路挺长。

深蓝色的夜空里，点缀着点点星光。

路灯下，两个女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路上她们都没有说话，安静得有些尴尬。

“旖旎。”

脚步才在一个十字路口处站定，身边就响起了熟悉的男声。

“许谦？你们才放学么？”

“嗯，下个星期要摸底考，老师抓得比较紧。你怎么那么晚？”红灯已经跳转成了绿灯，有些人因为许谦停在路口不动而开始漫骂。

像是听不到身边那些粗鲁的话语，许谦接着道，“上车吧。”

也没有多想什么，旖旎很自然地跳上了许谦的自行车。接着冲莫小小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有些泪花的眼睛在看到许谦后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小小赶忙低头，小声说了一句，“嗯，再见。”

单车很快便没入了人群中消失不见。小小却还没有从刚才的遇见中回神。

他，居然和施旖旎认识？

再急步返回酒吧的时候，场面又是和昨天一样得乱。

两帮人扭成一团，只要是能砸人的东西统统都用上了。她还想往里走一步就被站在旁边的男生抓住了手臂。

“别进去了。”

莫小小有点错愕地回头，撞上一双好看的单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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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刚泡完澡的利宇飞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白毛巾搭在肩头，一副慵懒的样子。他闭着眼，眉头微皱。侧脸颊处有明显的斗殴痕迹。

直到电视机被人打开，打扰了他的思绪，利宇飞才睁开眼。他不悦地扫了一眼那个正赤着上身，蹲在沙发上偷着乐的魏辰。

“深更半夜看什么电视，关了。”

魏辰只是把电视的声音关小了一点，然后挪了挪屁股坐到利宇飞的身边。他挤眉弄眼道，“利哥哥好坏呀，明明很喜欢那个莫小小，却总是矢口否认。”

“我再说一次，不要乱造谣。”

“得了兄弟，我和你在一起那么多年，你什么时候为女人打过架？昨天晚上才听说那酒吧有人闹事，你就调了一批兄弟去。你还说你对那丫头没感觉？”

利宇飞盯着魏辰的脸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接着缓慢吐字。“她是青姨的女儿。”

魏辰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他目瞪口呆道，“……青姨？那个从小把你拉扯大的青姨？”

“嗯。”似乎懒得解释，利宇飞一把扯下肩头的毛巾扔在了茶几上。顺口带了一句，“她上个月求我保护好她女儿，就这样。”

“真没劲。”魏辰似乎有些扫兴。“还以为我们和尚一般的老大终于开荤了。说真的，老大。你真的是刚成年么？我怎么感觉你都七老八十了。”

一句话戳中利宇飞的痛处，他淡定吸气吐气。

“你都成年了，幼儿园的人离成年还会远么？”

发现这个话题对自己很不利，魏辰立马改口，他一脸坏笑道，“老大，据说同居三年就算夫妻了？那我们再同居个几年不就是……了吗？”

利宇飞轻挑眉，“嗯？你终于决定变性了么？”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魏辰跳下沙发奔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边跑边喊，“不干了不干了，每次都是你占上风。”

旖旎当晚回到家的时候，施母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扔下一句，饭菜在桌上，自己热一热再吃。

然而翌日清晨，施母的脸色很明显地差到一定程度。

叔叔坐在餐桌旁一边啃着包子一边优哉游哉地看着报纸，看完一版还不忘抖一抖报纸，接着才翻页继续看。

旖旎强忍住狠狠踹他一脚的冲动，愤恨地喝着碗里的粥。

“施旖旎，你昨天晚上怎么那么晚回来？”

“哦，我和同学出去了。”夹了一根萝卜干放进碗里，旖旎有些不以为然。以前就算放学早，她也会和同学出去闹一闹，玩到晚饭时间才回家。

岂料施母还没有转移话题，反而追问起来。“和同学去哪里了？”

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妈妈，旖旎没有所想便脱口而出，“酒吧。”

坐在一边不说话的叔叔很明显地笑出了声。施母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她伸手拽起旖旎的耳朵，跟着吼，“你要死啊！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

“妈，你放手。我只是去哪里打扫卫生而已。”

“打扫卫生？你那么有空怎么不在家里多打扫打扫？他们给你多少工资啊死丫头。我不管你，你真无法无天了是不是？”

“很痛诶！”旖旎挣扎着要松开妈妈的手，可无奈力气大不过她。

吃完包子的叔叔用餐巾纸擦了擦嘴，不紧不慢地劝道，“敏娟啊，孩子第一次犯错，口头上警告警告就好了，一大早的就不要大动肝火了。”

施母放下了手臂，同一时间旖旎狠瞪了一眼叔叔。

“施旖旎，你这什么态度！”

一把拉开旁边的椅子，旖旎拎起书包就冲出了家门。砰地一声关上家门，把母亲的谩骂声关在了身后。

许谦才从车棚把自行车推出来，见到已经站在大树下的旖旎他略微有些诧异。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确定自己没有晚到之后才匆匆推着车子走到她身边。

天气转凉，衬衫外面加了一件深蓝色的无袖毛衣，三角领配上灰白格子领带。落叶飘零在他的肩头，许谦却没有留意。

旖旎的左耳明显泛红，她低着头，拽住书包带子的指节微微发白。

“旖旎？”

“走吧。”没有抬头，旖旎径直绕道了自行车后座。

从来都不会把自己最软弱的一面表现的出来，更不会在人前落泪。许谦偏过脑袋，看了一眼身后的旖旎。她却依旧低着头。

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就在他准备跨上自行车的时候，肩头忽然多出一只白净的手。修长的手指夹起那片落叶，叶子的边缘还沾了些毛衣的细线。松开手指，hexie的枯叶便落在了泥地上。

她凝视被她丢掉的叶子，脸蛋不知因为生气还是委屈，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微颤，额头的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滑落，遮住了她的眉。

或许这个动作对于旖旎来说太过自然，可是许谦却愣了一个上午没有回神。骑车的时候还险些闯了红灯。

甚至在从不开小差的美术课上也走了神，等意识回笼的时候，画纸上却是旖旎上午低头时的模样。正纠结着是擦掉还是不擦，一边的男生却不坏好意地问，“怎么？你女朋友？”

“不是。”重新拿了一张画纸盖上，许谦开始专心听课。

整个上午，旖旎对什么事情都兴致缺缺。懒懒地趴在课桌上一动不动，有男生调侃她是在挺尸她也不回嘴，只是抬眸瞥对方一眼。

“旖旎，你shen体不舒服么？”终于把老师上课讲的东西给悟透了，莫小小转而把视线落在了旖旎的身上。

“没有，就是不想动而已。”她继续趴。

莫小小看着笔记本挣扎了一会儿，随后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问道，“昨天骑你回家的男生好漂亮啊，是你男友吗？”

“隔壁邻居。”抛出四个字，旖旎正式闭眼会周公。却不知莫小小因为这四个字落定了那颗七上八下的心。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几下，莫小小赶忙查阅。消息是利宇飞发的，很简略的一句话：放学我送你回去。

眉心微蹙，莫小小对于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男人有点条件反射的戒备。

职工餐厅内，利宇飞和魏辰面对面坐着，来往的老师职工对于这两个身影选择性忽略。猛吸了一口冰红茶，魏辰看着对面的男人眨眼。

“老大，你用得着像奶妈一样么？总不见得你保护她一辈子？那还不如直接娶回家算了。”当然，魏辰恼的，是他美好的夜游生活被扼杀了。

“最近比较乱。你可以不跟我一起去。”

“这什么话？做兄弟的有难同当有福共享。”又喝了一口冰红茶，魏辰撇了撇嘴角。“其实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小小，我今天再去酒吧帮你的忙吧。”旖旎一边把文具统统塞进书包里，一边对身边的小小说着。“我不想那么早回家。”

莫小小本想答应说好，可一想起那条短信又有些犹豫。久久的沉默，直到她看到旖旎那双期待的眼睛。“好。”

仿佛有种解脱的感觉，旖旎笑得眼睛弯弯。

只不过这种轻松的感觉在她看到利宇飞和魏辰两个人之后荡然无存。怎么走到哪里都会看到不顺眼的人？旖旎扁嘴瞅了一眼同样愣住的魏辰。

“原来你是去酒吧帮忙打扫的啊，小学弟。”魏辰挤在旖旎和小小的中间，浑然不知自己很异类。

抱着不闻不听不看的三不政策，旖旎淡定前进。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转头，“那个，小小……”

“哎呀哎呀，你看，绿灯在闪了，快走。”丢下这句话，魏辰忽然拽起旖旎的手腕飞速跑过了人行道。动作太突然，小小和利宇飞都没能跟上步伐。

绿灯在闪烁了三下后跳成了红灯，四人只得隔岸相望。

旖旎压了一整天的脾气终于上来了。她甩开魏辰的手，眼眶气得微红，“你干什么啊你！疯子投胎转世啊！”

魏辰却忽然收敛了笑容，一反常态的有些严肃。“施旖旎，相信学长的话，不要和莫小小太接近。”

“不能太接近的人分明是你吧。”她的眉头皱得足以夹死一只苍蝇。

“哎，我性格疯是疯了一点，可我不是坏人。相信我的话没错的。”眼看红灯没剩几秒，魏辰再次劝阻，“你快回家吧，真的不要和莫小小混一起。这个世界不是你看到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的。”

旖旎想笑，扬了扬下巴道，“学长，你是好人。”

“喂，现在不是给我发好人卡的时候吧。”

话还未说完，莫小小和利宇飞就已经到了他们跟前。于是话题只得就此打住。

利宇飞很了解自己兄弟的个性，如果下午的那个情报真的属实，他肯定会用最激进的方式劝旖旎离莫小小远一点。可这样常常会起反作用，特别是从他这样的人口中说出来。

趁旖旎和莫小小二人走在前面的时候，利宇飞低语了一句，“你莽撞的性格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没办法，我要是不莽撞的话，我就是你老大了。”

利宇飞第一次觉得，魏辰说的话还是有点哲理的。于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淡定道，“下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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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得了便宜还卖乖，大抵就是那中年大叔的样子了。挑拨关系看猴戏，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男主人。旖旎从小不是软柿子，逮着机会就冷言热讽一番。可很不幸的是，作为一个裁判，施母并不公正，还连连吹黑哨。

又是一个不愉快的早晨，施母拍桌时不慎打翻了旖旎手边的热牛奶。前手臂有厚实的衣服挡着，没伤到。可曝露在空气中的手背却被狠狠烫伤。

施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叔叔则是看着滴落在地面上的牛奶直叹气。

伸手拿过桌面上的餐巾纸胡乱擦了擦，旖旎连书包都没有拿就跑出了家门。

有那么一瞬间，旖旎有想过去找爸爸，可是没有联系方式，甚至连他现在究竟还在不在这座城里，她都不知道。

每个月妈妈都会去银行取抚养费，似乎自己的亲爸爸就只剩下一张可怜的存折了。

在昼长夜短的冬天，六点半，天不过才蒙蒙亮而已。

旖旎用小区的公共自来水拼命冲着红肿的手背，不知道是烫伤的痛，还是凉水刺痛了皮肤。眨一眨眼，再眨一眨眼，视线就模糊了。

所以在许谦把自行车架置一边，走到她身后，关掉水龙头，再轻握住她的手这一连串动作做完的之后，旖旎都没有抬过头。

这些月来，施家发生了什么事，许谦从奶奶口中也略知了一二。几次做作业的时候，做着做着手便停了下来，想着旖旎是不是又被阿姨训了。

可除了想，他什么都做不了。

“旖旎，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不用了。”声音明显变得有些沙哑，旖旎低着头抽回了自己的手，“不痛了，你去上学吧，别管我。”

张口闭嘴间，唇边都冒着白色的雾气。那么冷的天，她不回家，不去学校，在街边岂不是会冻出病来？许谦微皱了一下眉头，接着道，“我进去帮你拿书包，你呆在这里不要动。”

没等旖旎回话，许谦转身向施家大门走去。

施母小心向许谦打探了旖旎的情况，许谦憋了很久，只说了两个字，“没事。”

而后的几天，旖旎总在他们还在熟睡的时候就溜出了家门。在大街上来回晃荡一会儿，等着早饭的摊头摆出来。那几天，都是她在等许谦。

从来都是被等的那个，旖旎开始佩服许谦怎么就有那么好的性子。好几次馄饨的小贩来晚了，旖旎都会等得不耐烦。

而他，居然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在等她。

当然，这个等，在若干年后有了新的定义。

“旖旎。”

小贩还未前来摆摊，许谦却已经出了家门。他推着自行车横穿清晨空无一人的马路，步伐显得有些急。

“你怎么那么早就出来了？早上有事么？”

安置好自行车，许谦漫不经心地晃着手中的钥匙。“没有，正好家里的面包没了，我和你一起出来吃早饭。”

“哦。”旖旎一屁股坐到了花坛边，小声抱怨那个馄饨大叔怎么还不来。

“冷么？”她没有带围巾手套，头发被风吹得乱舞。给人一眼看起来就感觉很冷的样子。许谦扯下了脖子上的围巾，搭在了旖旎的肩头。

“还好。”含糊地回答了一句，旖旎拽紧那条围巾。还留有许谦的体温，很暖。她把半张脸都埋进了围巾内，想起自己刚才还说不冷，简直就是搬起砖头砸自己的脚。

“你们今天几点放学？”

“四点，有事？”

“我们今天早放，也差不多四点。”许谦顿了顿，跟着看向旖旎微笑道，“我来接你吧。”

莫小小家的酒吧最近装修，放学也不能去那里溜达。旖旎左思右想，点了点头。“不如我们回初中逛逛吧。”

“好。”

咦？答应地那么爽快？旖旎难得笑得狡猾，她试探地问道，“然后再回小学溜达溜达？”

“好。”笑眼如月芽一般，亮亮的。

就像小时候她问他要糖果一样，没有一丝犹豫。乐意分享，愿意把时间让给她占据。

这个早晨看来似乎很温馨，唯独一个老人默默泪流。当许奶奶兴高采烈地端着自己蒸的包子走出厨房，却怎么也找不到了自己孙子的影子了。

等待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怎么短。不一样的心情，不一样的感受罢了。

像旖旎这样趴在课桌上一睡就是大半个上午的，总觉得时间可以过得再快一点。总是来不及做些什么，大好时光就没了。

像许谦这样凝神听课，时不时开个小差，再回神，再走神，这样重复的精神状态，让他觉得这一天过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慢。

“许谦。班主任说这个星期的工作小结必须要交了。”一个马尾辫女孩将文件夹重重摔在桌子上，一副你快点处理，不然会倒大霉的样子。

“知道了。”从文件夹里抽出自己的那份工作单，许谦连眉头都没有抬。

女生气鼓鼓地跑开了，引来周围其他女生阵阵发笑。

一个卷发女生用书本挡着自己的视线对身后的人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相貌，以为成绩好一点就可以追许谦了？人家连屁都不甩她一个。”

“嘘——被她听见你会倒霉的。班长大人不好惹。”虽然比了一个安静的姿势，女生还是满脸的赞同。

“……嘘——”

“不过……你说许谦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啊？你看他长得那么漂亮，会不会喜欢假小子一样的女生？”

“不是吧？那太可惜了。男人婆我可扮不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位姑娘有点真相了。

同一时间另一所学校。

“旖旎……小学弟！”魏辰再一次刷新了他的厚脸皮下限，端着餐盘不问旖旎和莫小小是否同意就在她们对面坐下了。“怎么样怎么样，反正今天不去酒吧，我带你们去玩桌球。”

垂眸扒饭，旖旎摇头。

“别这样，太不给我们家老大面子了。”

“邀请是你发出的，请不要牵扯上我。”利宇飞端着餐盘在魏辰身边坐下。似乎还是第一次吃学生餐厅里的东西，菜色很明显比教工餐厅要来的差些。

“去吧去吧，我和别人打赌今天会带一个小美女去看我打球的。输了会很没面子的。”几句话便露出了底细。利宇飞都替他觉得丢人。

旖旎满是同情地摇了摇头，“真对不住了小学姐，我今天和别人约好了要出去的。”

于是魏辰哀嚎，痛骂老天不可怜他。引得餐厅管理员几次警告他不要大声嚷嚷。他抓着利宇飞的袖管几欲落泪，利宇飞不耐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腕。

“我可不可以不认识你？”

“那当然不可以。”魏辰回答得那叫一个干脆。

下午的时候下了点小雪，可惜未能堆积。只有过道上停着的三两辆私家车车顶上还留了些雪花的痕迹。

莫小小站在旖旎的右边，安静的没有言语。

直到看见校门口那抹高挑的身影，她才微微睁大了眼睛。旖旎约得人，果然是他。

许谦坐在后座，双脚稳稳架住了自行车。他歪着头看向走出来的学生，起先是面无表情，随后唇角缓缓弯起。

他抬手，“旖旎，这里。”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和小小道别后，旖旎快步向许谦走去。不料，半路杀出个陈咬金。魏辰幸灾乐祸地看着门口的男生，贼笑。

“有约，原来真的是约会啊。哎，你有了男朋友，利哥哥可是会很伤心的。”

一个大书包被狠狠甩进了魏辰的胸膛。利宇飞不慌不忙的声音这才传入耳内，“伤心的是你，别把我扯进去。”

其实他还很想补充四个字——交友不慎。

“学姐，快去卫生室看看吧。”旖旎颇为严肃道，“胸部被撞扁了就不好看了，会变学长的。”言毕，她一溜烟小跑，离开了学校。

隔着半开的校门，许谦捕捉到了利宇飞向校门处投来的目光。同样的，利宇飞也看到了他。静默地对视几秒后，各干各的事。

魏辰还在管自己闹腾。所以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脸色变差的莫小小。

虽然只是在看旖旎的时候，瞥到了一边的女孩。可许谦仍旧觉得有些眼熟。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回，却无半点思绪。

“许谦，你闯红灯了。”

旖旎冷不丁飘来的话语让他下意识急刹车。可回神后却发现自己停在了马路中央，身边骑车而过的人纷纷向他投去了不满的目光。

“小孩子怎么骑车的？突然停在马路中间找死啊！”

旖旎把脸埋在他的围巾里偷笑，眼睛亮亮的，像刚偷了鸡的狐狸。

“许谦，你真的很好骗诶。”

许谦无语，只得继续骑车。经过一个斜坡后，一扇有些老旧的校门才印入眼帘。

就像初中时他送她去学校那样，旖旎在一个垃圾桶旁跳下了车，轻车熟路地从车篮里拎起自己的书包，跟着一路小跑，跑进了校园内。

如果还在一个学校，该多好。

许谦将车锁在了校门外，双手插袋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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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紫红色的晚霞被黑夜一点一点吞噬着。许谦走得很慢，偶然地一抬头，便看到旖旎在二楼的过道上大步行走。

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嘴角，他加快了步伐。

初三的学子还在晚自习，埋头苦干地做着卷子。当许谦轻敲一班大门的时候，只有几个人抬头望了一眼门外。相对于三班来说，一班的人真可谓专心致志如居里夫人。

问了一些近况和高二之后许谦打算选文还是选理，班主任不止一次惋惜他没有报考一中。而许谦只是低头浅笑。

旖旎趴在五楼走廊的栏杆上，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许谦偷瞥了她一眼，为了不让班主任狐疑自己为何忽然就乐开了怀，他伸手贴近嘴唇，清了清嗓子。

又寒暄了几句，许谦向班主任微微鞠了一躬，接着向耐性快要被磨光的旖旎走去。

“你们男人的话怎么比女人还多？”旖旎想起自己方才和班主任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声你好，怎么都觉得不可理喻。

“饿了？”看了一眼腕表，他似乎有点故意似的继续问，“还要去小学么？”

星眸眯起，旖旎唬着一张脸。“去，当然去。还有幼儿园托儿所，一并去了。免得将来他们说我没良心。”

其实，你有良心才是奇怪的。

“嗯……小学已经放学半个多小时了，幼儿园托儿所的话，大概只剩门卫大叔了。”桃花眼里满是笑意，许谦作势指了指手表。

只是红润的笑脸在三秒后变得有些铁青，而他那双才买的白球鞋，变成了灰色。

“你真的很喜欢踩人。”掏出兜里的车钥匙，许谦跟上一路风风火火走出校门的旖旎。

“不是我喜欢踩人，是你欠踩。”就像那个魏辰欠扁一样。女生裹着厚厚的校服坐在自行车上，头顶星空脚踏水泥地。她抱肘，微抬下巴。“许谦，谁允许你顶撞我的。

”

“嗯？我有吗？”

旖旎不语，继续抬着下巴审视他。最近都没怎么打量过他，许谦和以前比起来好像更帅了。这是她第一次用漂亮以外的词语形容他。

许谦拿着车钥匙等旖旎让开，可左等右等，她就是不走。

于是许谦星星眼看向旖旎，并把钥匙放到了她的眼前，“你骑我？”

“想得美。”

若干年后，某属性不定的家伙说：我骑你？

某蛮不讲理，强词夺理的人抬脚就是一踹，厉声道：想得美。

某属性不定的家伙忽然强势道：想逃？

某不可理喻的人叉腰挑眉道：想死？

于是某人泪奔，属性确定为M。

……又一次晚归，许谦不知道施家那一夜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旖旎从自行车上跳下去的时候，施母的表情很难看。

翌日，许谦一直等到七点一刻，旖旎都没有从家里出来。本想上前敲门，却看到叔叔拿着公文包从施家走了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施旖旎生病了，今天不去学校。你也不要进去了，她妈妈会照顾她的。

……生病？

昨天还好好的，又没受冷又没乱吃什么东西，好端端的怎么会病倒？

莫小小一整天都没有看到旖旎，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听课，一个人去厕所，感觉很是孤单。孤单之余，还有一点小失望。已经在校外见了两次，可是许谦似乎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的样子。

再次见到旖旎，是在傍晚的时候。

她穿着红色大衣和破牛仔裤坐在酒吧门口。长长的黑发一直披落到肩头，她抱膝坐在那里，仿若已经冻僵了一般。

“小学弟？”魏辰是第一个发现她的。

“旖旎？”莫小小连忙走上前，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旖旎？你为什么坐在这里？今天为什么没有来学校？”

坐在门口的人总算有了点反映。旖旎抬头，大眼无神。她的侧脸被很明显地打肿，红得很碍眼。薄唇轻启，旖旎道：“未成年，他们不让我进去。我只好在外面等你。”

“怎么了？”出了奇的，这一次是利宇飞首先开口询问情况。

“没事。”可惜旖旎没有给他面子。

不是第一次踏进这家酒吧，可旖旎是第一次逗留到酒吧开门都没走。

一手搁在下巴处，手指有意遮去了红肿的半边脸。她一边玩着手里的硬币一边看着调酒师一杯又一杯地调着鸡尾酒。

莫小小忙着送啤酒，递酒杯，无暇顾着旖旎。

“小妹妹，大哥哥调一杯酒精度偏低的鸡尾酒给你喝喝看怎么样？”

工作终于稍有间断的时间，挑染红发的调酒师站到了旖旎的正前方。隔着吧台，他压低身子凑近旖旎的脸庞。光线虽然昏暗却仍旧看得出那半边肿着的脸。

“诶？是谁把这张漂亮的小脸蛋打肿的？”那么说着，他很自然地把手伸向了旖旎的脸。就在快要碰到的前一秒被旖旎狠狠拍了一下。

清脆的拍打声传入刚端盘回来的莫小小耳内。她转头，皱了皱眉，“阿福哥，别调戏我同学，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我对未成年的小姑娘没兴趣，随便聊聊而已。”阿福哥尴尬地笑了笑，随后抽过一根烟离开了吧台。

旖旎没有被那个叫阿福哥的人吓到，却被莫小小刚才的样子震到了。印象中她是一个偏文静的女生，说话也唯唯诺诺好像很怕生的样子。

可是方才那仰头，趾高气昂的模样，倒和学校里那些小聚众差不多了。

“小小，陪我喝杯。”

两人静默间，一个手臂上刻有刺青的男人举着酒杯走到了吧台边。版刷头染上了很浅很浅的金色，皮肤黝黑。他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样子把酒杯递给了莫小小，唇边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

莫小小略显迟疑地看了看旖旎，又看了看那人递来的啤酒，心下一横，举杯喝了个精光。

男人乐呵呵地拍了拍小小的肩膀，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这才迈步离开。

“……旖旎……我……”

旖旎打断了莫小小断断续续的言语，“好喝吗？”

“……什么？”小小像是没听懂旖旎的问题，眉头微皱，眼神显得有些难以置信。

“啤酒好喝吗？”

“不怎么好喝。”

是么？旖旎抬眉扁了扁嘴，接着笑道，“让我喝喝看吧？”

试试看的结果便是，啤酒好苦。

阿福哥趁莫小小没注意这边的时候，给旖旎调了一杯草莓鸡尾酒，酒精含量不高，也不怎么刺激。可还是灌醉了旖旎这丫头片子。

昏暗的灯光下，酒吧的角落里。旖旎蜷缩着身子躺在沙发上，嘤嘤细语了几声便睡熟了。莫小小有点尴尬，不知道是应该叫醒她，还是任她睡在这吵杂的地方。

魏辰用手肘顶了顶利宇飞，难得没有发神经。只是笑道，“这小学弟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以前的我？”

“你是离家出走。”

“难道她不是么？”魏辰指了指旖旎带来的大书包接着道，“根据我这个常年离家出走者的经验来看，这丫头片子肯定是和家长赌气离家的。”

利宇飞看着魏辰自信满满地神情沉默片刻，随后抬眼看向小小。“给她拿条毯子盖盖吧。魏辰，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

“咦？不如我们把小学弟带回去吧？同居三年可是算合法夫妻的。”

才正常了几句话，魏辰又露出了那条狐狸尾巴。当然，狐狸尾巴在看到利宇飞那个虎头闸后，左右摇摆了一下，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了回去。

接下去的几天，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旖旎已经三天没有回家这件事。可是她渐渐习惯了酒吧的生活，比起回家面对那小人叔叔和被鬼迷心窍的母亲大人，旖旎更喜欢这里。

许谦一连三天没有接到旖旎，心下有点慌神。可是施母什么都不肯说，只是一个劲地骂着那个死丫头没良心。想去她的学校等人，无奈自己总是放得比他们晚。

就在他想着翘课去堵人的时候，许谦遇到了莫小小。

周六的绘画室一如既往地坐满了学生。许谦到得有些晚，走进教室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开始定型了。

“许谦，你坐到那里去。今天你画半身像。”坐在教室前翻阅绘画书的老师忽然抬头，他指了指人最少的那组，跟着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

在教室的最前方拿好画纸，许谦应声往半身像那组走去。

一个视线引起了他的注意。只是略微挪了挪视线，许谦忽然在原地止步。

难怪前几次看到莫小小都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原来她是上个月进来的插班生。

莫小小被许谦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笔头还留在画纸上，却迟迟没有下笔。她看着他，想了很久还是选择了点头微笑。

想着不要打扰别人画画，许谦点头打招呼。他走到最后边坐下，可画画的心思不如以往来得专注。对于旖旎的“失踪”似乎越接近答案，越感到不安。心慌的感觉到了一个制高点。

于是可怜的大卫被许谦毁了。

老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安慰说第一次画半身像都会有差错，没有关系。

“不好意思，请等一下。”

放学后，许谦快步离开教室拦下了莫小小。知道自己有点唐突，却也顾不了许多。“你是……施旖旎的同学？”

“嗯。”小小点头。

“……那你知道她最近都去哪里了么？”

“呃……她在我家……”本想说我家酒吧，可是想想有些不妥，于是说话声戛然而止。小小抬眸看着许谦，有一下没一下的眨着眼。“还，有事吗？”

“嗯……你能不能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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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许谦并没有马上见到旖旎。据酒吧里的其他员工所说，一个叫阿福哥的人一大早就带旖旎出去玩了。

小小几乎是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下一秒就皱了眉头。垂在身侧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握了起来。如果让旖旎和阿福哥多接触，难保旖旎不会走自己的老路。

许谦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让人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唯独那跟无意识在腿上敲打着节拍的手指曝露了他心底的不安与浮躁。

虽然不能随意批评他人，可是这里显然不是什么好地方。而旖旎最近几天竟然都住在这里。手指不由僵硬了一下，许谦回头看向大门。

“我已经让他们联系过阿福哥了，旖旎就快回来了。”莫小小端了一杯雪碧走到沙发对面坐下，“这里只有这一种饮料。”

“谢谢，我不渴。”

很明显的冷漠感让小小垂下了眼帘。可是前几次看到他和旖旎在一起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状态。

莫非，他讨厌自己？

乱七八糟的想法没有进一步下去，阿福哥便带着旖旎回来了。似乎是因为小小打扰他约会的时间而不高兴。他双手插袋走到小小身边，跟着抽出一根烟点燃。

烟圈吐出，他道，“怎么？下班时间也要管？”

“我再说一次，不要碰我同学。”莫小小努力压制着自己的脾气。

“小小，这人可是你带来的。都常驻酒吧了，还装什么清纯？”阿福哥却也不客气，大口大口吐着烟圈，眼神极为挑衅。

痞子是种气质，耍痞却没有那调调，则是无赖。

阿福哥在旖旎心里的印象分忽然降至零。她歪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再低头。顺着那杯雪碧往沙发上看去，旖旎怔住。

“许谦？你怎么会在这里？”

“旖旎，许谦和我是同一个画画班的。他说要见你，所以我把他带来了。”赶走了阿福哥，莫小小赶忙站起身解释。

“同一个画画班？”虽是反问小小的话，可旖旎却是看着许谦的。“既然是一个画画班的，为什么你前几次没认出小小？”

原本想问旖旎为什么不回家，却被对方抢了个先。许谦眨眨眼，很理所当然地回答：“我画画的时候是看着石膏的，又不看人脸。”

旖旎静默。这还是头一次被许谦说闷。

回到家里，被妈妈冷落是在考虑范围之内的。旖旎也没说一句话，跑回自己房间后反手锁门。用力把书包甩在床上，她恨得牙关都在颤抖。

那个叔叔抢走了妈妈的信任，抢走了妈妈的关心，抢走了妈妈的温柔，也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家。

高二，人生中的第二次叛逆期，旖旎学会了很多东西。比如，抽烟，比如，化妆，又比如……喝酒。

漫骂声一天比一天厉害，旖旎的离经叛道也越来越张狂。陷入这样一种恶性循环里，没有人愿意后退一步，兜兜转转怎么都绕不出这趟浑水。

“是谁让我读得这种中专？是你，李敏娟！是谁出尔反尔不守信用？是你，李敏娟！”又一次争吵，旖旎留下这句话便摔门离开了。

旖旎变得太突然，身边的人甚至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好几次许谦从旖旎身边走过的时候，都没有发现站在那里的女孩，竟是施旖旎。

许奶奶对于这件事的看发仅有两句话句话——这施家啊，真是造孽。谦谦，我不许你以后再和施丫头接触，听到没有？

高二的学习压力越来越大，对于选课方面许谦也不是很确定。多出了旖旎那么一桩事，他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恨不能一夜之间长大，撑起一片天。一片能让旖旎变回从前样子的天。

周五的宁音中学是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枪声连连，加油声不断。体育节的旗帜在国旗和校旗边随风飞扬，一派青春热闹的场面。

刚比完四百米的许谦靠在操场的围栏上喝水，心里想着的，却是旖旎现在在做什么。运动会是旖旎很喜欢的，她说过，在运动会上获得胜利的男生是最帅的。

不知道，现在的她，是不是还有这样的想法。

回家的途中路过旖旎的学校，许谦下意识按住刹车。运动会放得比较早，旖旎应该还没放学。还没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他已经跳下自行车停在了校门口。

他看看手表，估摸着离下课大约还有半个钟头。

门卫看着等在门口的许谦，悠闲地点了一根烟。盘算着等会儿他会接个什么样的女生。

可惜门卫的如意算盘打错了，直到校内的学生都走了差不多了，许谦都没有看到旖旎的人影。再等一会儿，门卫却已关上了校门。

逃课了么？

重重叹了一口气，许谦推着自行车往家的方向走去。只是没走几步，他便看到一个化着浓妆的女生朝他迎面走来。

勾长的眼角弧线，黑色眼影，厚实的睫毛。

旖旎的漂亮从来都是干净的，化上这样的妆虽不丑，却叫人看不下眼。气质变了，看人的眼神也变了。

“旖旎。”踌躇了好一会儿，许谦还是叫住了她。

早早就看到了一身运动装的许谦，他会拦下她也是估计到的。旖旎和身边的女生嘀咕了几句之后走上前。“什么事？”

“随便走走，可以么？”

旖旎垂眸，好一会儿才说了两个字，“走吧。”

对她来说，整个世界似乎只有许谦是不同的。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骗老奶奶的糖果，一起画画。虽然有些事她已经不再继续，可那些却是真实存在的记忆。

证明她以前存在过的证据。

夜风微凉，树影摇曳。

他们真的只是随便走走，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这份宁静，直到旖旎喊累了之后才被打破。

“那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站定脚步，旖旎抬眉看着许谦。想说让他回家，却怎么都开不了这个口。随手指了指身后的水泥管，她道，“不用了，就坐那里。”

红色的自行车有些掉漆，旖旎和许谦并肩而坐。夕阳将二人的身影衬托地格外冷清。

依然是无言，旖旎伸手理了理头发，露出了耳垂上那颗闪闪发亮的耳钉。

“你打耳洞了？”

“嗯。”旖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不顾许谦就在坐在自己身边就兀自点燃了。烟圈从二人眼前晃过，旖旎忽然起了调侃的心。

“怎么样？还像小时候一样崇拜我吗？我会抽烟。”旖旎是笑着说这句话的，只是这个笑容并不友好，相反还略带嘲讽。

其实她很害怕看到他。因为他存在的本身就会让她清楚的知道，现在的自己堕落地多么彻底。

如她所料，许谦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或许他会骂她，或许他会一言不发地骑车离开。烟还夹在手指间，旖旎眯眼等着许谦的下一步举措。

“是很厉害。”不料却等来他肯定的话语，旖旎的笑容从脸上消失地极快。

“虽然很厉害，可对shen体不好。以后不要抽了。”言毕，他从她的指尖夺过烟蒂，动作温柔却坚定。许谦轻吸了一口，立即被呛到。他将烟扔至地上，一脚踩灭，接着边咳边摇头，“不是什么好东西，戒了吧。”

戒了吧。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旖旎红了眼眶。索性天色已暗，她又化了妆，许谦应该看不出来。

“你不回去么？已经很晚了。”

“今天学校开运动会。”许谦转移了旖旎的话题。

当然，这个话题很成功。旖旎放长了目光看向夜空，轻叹。“运动会啊……真好。”

话匣子终于被打开，他们聊了很多。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有很傻的，有很恶搞的。唯有一件事他们都选择了回避，那便是旖旎如今的改变。

没有什么特别的，许谦只是觉得，无论旖旎变成什么样，她终究都是施旖旎。喝酒抽烟，这些对shen体不好的东西，戒了就成。

大约六点的时候，许谦书包里的手机响了。电话是许妈妈打的，催他快点回去吃饭。

“嗯？你爸妈给你买手机咯？”

“嗯，不过基本没什么用，反而给一些抄作业的人行了方便。”

旖旎笑出了声，抄作业这档子事，让她忽然想起很多小时候的杂事。“抄你作业？原来有人继承我的事业啊。”

许谦也笑了，无奈地点了点头道，“是啊。”把手机塞进口袋，许谦并不想说再见。

“回去吧，家里有个盼你回家的人，应该要珍惜。”

旖旎拍了拍牛仔裤站起身，双手插袋。“马上要高三了，好好加油啊。我先走了。”

酒吧。

“旖旎，旖旎，来这里。”一个穿着背心的男人站在椅子上冲旖旎挥手，“等你好久了都。你不在大伙喝酒都没什么兴致了。”

“吼什么吼，我又不是啤酒代言人，少来这套。”几步走到那桌坐下，旖旎顺手拿起小瓶啤酒。

“哎呀，小琳说你半路跟个男人跑了，我以为你被拐走了。”男人说着递了一根烟给旖旎，“我正愁怎么把你赎回来呢。”

喝了口啤酒，旖旎挥手挡住了那根烟，“不抽。”

“怎么了？这可是进口烟。”

“戒了。”

于是男人笑了，他一把勾住旖旎的肩膀笑曰，“跟男人跑一次就戒了烟，那再跑一次是不是就戒酒了？合着多跑几次，你就要回老妈身边做乖乖孩了？”

“妈你个头，松手。”旖旎毫不客气地拍掉了男人的手，厉声道，“端正坐好，耍猴戏啊。”

于是男人正襟危坐，一双小眼却在旖旎身上不安分地打转。

“小小呢？”旖旎环顾四周，却不见小小的影子。

“刚才利哥找她有事，旖旎，叫杯长岛冰茶给你怎么样？”

旖旎斜了他一眼，“找人送你去净身房怎么样？”

……弄堂的死角处，利宇飞和莫小小二人僵持不下。

一手撑着小小耳边的墙面，一手拿着一张有些揉皱的纸头。利宇飞紧绷着下巴，眼神偏冷。“莫小小，你最好适可而止。”

“我怎么了？”

“你对施旖旎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很清楚。”利宇飞举起手中的白纸，竟是一张医院的发票单。“莫小小，初三的时候和学校签过退学协议，堕过胎。你，想把施旖旎也变得和你一样么？”

“你怎么知道……”

“要查这种事并不困难。”

小小冷了冷脸，随后笔直对上利宇飞质问的双眼。“那是以前的我，不管你相不相信，现在的我努力在变好。所以我才和旖旎打交道，因为她是个好女孩。”

“难道不是因为你想把好女孩变成坏女人么？”

“我没有！经常在酒吧里混，会变成那个样子是谁都控制不了事。要说真凶，那也是对她不管不顾的家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谁教她化妆抽烟喝酒的？”

小小忽然颤了颤身子，安静了几秒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OK，我承认化妆是我教的。可那是每个女孩都要学会的事情，不在乎早晚吧？至于抽烟喝酒，那是阿福哥带的。”

冷哼了一声，利宇飞放下了手臂。“你好自为之。”晃了晃手中的发票单，他将它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内。

再回到酒吧的时候，旖旎又被那个大老粗灌得微醉。

急步走向旖旎所在的那桌，利宇飞拍了拍大老粗的肩膀。“让开。”

本想喊哪个兔崽子敢拍老子的肩膀，可转头一瞅利宇飞那张快要黑成包公样的脸，他差点把口中的啤酒全部喷出来。

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他飞速跑开了。

“施旖旎。”

旖旎放下酒瓶歪头看向说话人。脸颊微红，眼睛发亮。“学长？”又看了看左右，她这才继续道，“魏学姐呢？”

“泡男人去了。”

……“原来学姐好这口啊。”又想拿起酒瓶，抓到的却是利宇飞的手腕。她皱了皱眉，疑惑道，“利宇飞？”

“你今晚不能睡在这里。”

旖旎不语，不知是懒得转移视线还是怎么的，两眼直勾勾地瞪着他。

“跟我来。”

没有再多说话，利宇飞抓住旖旎的手腕就往酒吧外走。拦出租车，把她塞进车里，下车，拽着她往公寓走。每个动作都强硬的很，不容反抗。

酒劲上来的旖旎却也真的是没多大力气去反抗。

一进公寓，一看好大一张床，旖旎二话不说就趴了上去。等利宇飞拿好拖鞋走进房间的时候，旖旎都快要会周公了。

他推了推旖旎的肩膀，“起来。”

“干吗？是你带我来的，我要睡觉了，你要睡就睡沙发去。”

利宇飞有些失笑。他有说了不准她睡床么？“一身酒味很难闻，先去洗澡。”

“……”身上是有些黏黏的，很不舒服。可是……以为她又要睡着了，利宇飞再次伸手推了推，“洗完澡再睡。”

旖旎霍地坐起了身，吓了他一大跳。瞪大眼睛瞅着利宇飞，旖旎咬牙轻声道，“没有……换洗的衣服……”

“……你先穿我的衣服好了。”

“可是……”

“我有按时洗衣服，不脏不臭。”

“不是……是……”

利宇飞被旖旎绕地有点晕。“怎么了？”

“……内……内衣。”

呃……房间里尴尬了一会儿，魏辰却开门回来了。一回来就看到个大活人躺在自家老大的床上，他除了惊呼还是惊呼。看清楚女人的脸之后他开始哀嚎。

“怪不得老大不让我碰小学弟，原来是自己图谋不轨。”当然，这句话刚说完，他的鼻梁就被枕头砸中了。凶手是施旖旎。

“回来的正好。”利宇飞忽然想起什么，“你去下面的超市里买几件……咳……内衣回来。”

“你的？”

“她的。”

于是魏辰再次哀嚎。

“魏学姐，你再叫我扔得就不是枕头而是遥控器了。”旖旎的脸红得像被烧过一样，此时此刻恨死了那个口无遮拦的魏辰。

“好吧……”魏辰暂时认了自己的跑腿命，转身走了几步又兜了回来，“那个……什么尺寸？”

旖旎很想钻到床底下去。

“先B吧。”利宇飞却比任何一个人还淡定。

这一回，旖旎很想从窗户口跳下去。

看着她羞愤的脸，利宇飞浅笑。无论平时装得多么大大咧咧，又是抽烟又是喝酒的，骨子里的保守劲还是抹不去的。

乖孩子，永远都是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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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上利宇飞那件大大的体恤衫，再穿上那条长得令人发指的牛仔裤，旖旎就那么哀怨地走出了卫生间。

利宇飞正坐在沙发上研究着杂志，听到开门声后抬头。

湿漉的长发微卷，一直垂到腰际上方。宽大的衣服把旖旎整个人衬得很小，她踩着魏辰的拖鞋噔噔噔跑到沙发边，险些被长长的裤腿绊倒。

踢掉拖鞋跳上沙发，旖旎抱腿看向身边的利宇飞。“魏学姐呢？”

“睡觉了。”

“泡完男人就睡觉，这究竟是什么癖好。”

利宇飞笑了笑，没有回话。转而放下杂志看向旖旎，她正垂眸翻阅着茶几上的杂志，扬眉眨眼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肌肤白如瓷，双颊粉红。卸了眼妆，睫毛依然又长又密。上勾的眼角很长，却不是很明显，难怪画了眼线后显得有些撩人。额头上或许是化妆品的缘故，起了一个小疙瘩，红红的。平时有刘海遮着，所以看不见。

“这样不是很漂亮么，干吗要上那么浓的妆。”

“嗯？”旖旎将视线从杂志上收回，转移到利宇飞的脸上。“哦。”含糊的应了一句，她再次低下头。“……可不可以吃你一个苹果。”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旖旎身处别人家里，不得不委曲求全。她可怜兮兮地看着利宇飞，又指了指茶几上摆放着的红苹果。

“请便。”

于是旖旎笑眸噌亮，她得意洋洋地拿着苹果冲向了厨房。期间，魏辰的房门有被打开的声音，接着门缝间露出一双装满笑意，准备看好戏的双眸。利宇飞若无其事地拿出放在茶几下层的水果刀，再有意无意地瞥向那扇大门。

零点零一秒后，房门被用力关上了。关门人似乎为了表达自己不会出来偷窥的决心，还将门给反锁了。

“学姐醒了？”旖旎啃着苹果悠哉悠哉地坐回了沙发。

“没，他有梦游的习惯。”

很明显，这个消息惊到了旖旎。她张了张嘴，结巴道，“那……那晚上……”

“我的房间是他梦游的禁地，这点你不用担心。”

禁地？该不会魏辰在利宇飞的房间里有什么痛苦的回忆，以至于他做梦都不敢进他的房间？旖旎纠结地挠了挠侧脸颊，继续啃苹果。

手臂一抬，利宇飞的大手就拍上了旖旎的头顶。

她似乎被吓到了，咬着苹果眨巴眨巴地看向利宇飞，大气不敢喘。虽然魏辰和利宇飞最近一直都和她们混在一起，可还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学姐很烦，却很和蔼。学长正经，却很严肃。

“呃……为什么你会和魏学姐住在一起啊……”

“和你一样，家里不和就搬出来了。”看出了旖旎的尴尬，利宇飞收手。“再过一年你也毕业了吧，有没有想过接下去干什么？”

“没想过。”旖旎讨厌未来这两个字，从放弃考高中，放弃画画的那一刻起就厌恶透了。“你呢？你们已经毕业一年多了吧。”

抬手指了指茶几上的杂志，利宇飞背靠沙发，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准备和魏辰开家发廊。”

旖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将口中的苹果如数喷出。“发……廊？”

“理发的发廊。”

“……哦。”旖旎为自己龌龊的想法忏悔。

小小报了美术班，准备专业加分考大专。

好像每个人未来的路都很明确，唯独她。浑浑噩噩的，不知道究竟在做些什么。最初是和妈妈赌气，而后是恨意，再之后，是无人问津的悲哀。

方才还炯炯有神的双眼，此刻正一点一点暗淡下去。利宇飞心中一动，轻握住了旖旎垂在沙发上的手。

“我知道你需要停靠，跟我在一起，再差也有一张床可以让你休息。”

“啊？”旖旎扭头，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利宇飞勾了勾单边唇角，身子前倾，吻上了旖旎的唇瓣。

这是她的初吻，保留了很久的初吻就在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夜晚被一个捉摸不透的人夺走，旖旎几近忘记了呼吸。

如同溺水的人，只要是稻草，无论是谁递来的都会奋不顾身去抓住一样。旖旎头一次尝到了作为蔓藤的甜头。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利宇飞。

如同每个人都有恶报一样，魏辰也尝到了作为偷窥者的苦头。旖旎半睡半醒间，总觉得隔壁房间在打架。

第二天，魏辰果然挂了彩。

早餐时间，他不止一次拿眼横利宇飞，跟着嘟囔，“说好不打脸的，这让我今天怎么去见我的小美女。”

旖旎一声不响地啃大饼，只在利宇飞把小笼推给她的时候抬眼笑了笑。

旖旎和利宇飞在一起的消息散播的极快，当然是因为魏辰这个活宝的存在造成的。莫小小并不是很惊讶的样子，反而有点放心。

她，也差不多是时候找许谦谈谈了。

素描暂时告了一段落，老师挑选了三分之一的人开始水粉教学。许谦拎着工具箱匆匆在走廊里走着。他向来是早到的，每次走进教室除了画板，椅子，凳子之外看不到任何活物。

可这一天不一样。莫小小，到得竟比他还早。

“早。”

“早。”许谦放下手中的工具箱，开始摆放桌椅。只是手中的动作没能持续很久，他便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莫小小，他道，“旖旎……”

“旖旎昨天睡在利宇飞家里，他们已经在一起了。”没等许谦问完话，莫小小就将旖旎的近况统统告知。

“利宇飞？”眉头轻蹙，许谦从记忆中搜寻那么一号人物。

“你见过几次的，高高瘦瘦，总喜欢穿黑色衣服的那个。”

“哦。”许谦回过头，继续把画画所需的工具一样一样拿出来，只是动作明显没有之前来得麻利。教室里一时间安静地只剩许谦往调色盒里填加颜料的声音。

莫小小起身坐到许谦身边，因为紧张而脸色发白。

“许谦……我，我喜欢你。”手指都在颤抖，她连忙补充道，“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没有女朋友的话，可以试着和我交往看看么？”

他的确是没有女朋友没有错，可是他的状况比有女朋友更复杂。莫小小是旖旎的朋友，拒绝的话说重了，说轻了，似乎都不妥。

慢慢拧上颜料罐的盖子，许谦拿出小纸条写了一串手机号。他把手机号递到小小手边，温言道：“如果旖旎有什么事，麻烦联系我一下。”

莫小小跨了脸，只得接了纸条坐回自己的原位。一股久违的不公平感再次袭上了心头。

为什么别人出生的家庭都普普通通的，她却要落在那么一个开酒吧的爸爸手里。每天面对的都是市井小混混，让她用亲身实践得知什么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什么叫做常在滩边走，哪能不湿鞋。

她不听课，不做作业。早恋，打群架。凡是那个年纪可以做得坏事她都做尽了。直到堕胎以后，莫小小才有片刻的清醒。

人，不应该过这种日子的。

一个人，不是因为遇到了谁从而想改变自己，而是在自己想改变的时候，正巧遇到了那个人。许谦对于莫小小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那么干净，那么优秀。虽只是短短几面，莫小小却想为了他而努力使自己变成一个好女孩。那是一种信仰。

可是……凭什么施旖旎身边站着一个，到这儿心里还得绑着一个？

她憎恨这种不公，恨之入骨。

市区中心处有一家小店正在装修。灰尘肆意扬起，装潢的吵杂声音也让人忍不住叹气。这是旖旎近几个星期来第一次没有上妆。

她捂着鼻子，拧眉看向利宇飞，“发廊就开在这里啊？”

“是啊是啊，大嫂。欢迎你以后来店里帮忙做做清洁工啊。”头一次看到自家老大谈恋爱，那股别扭劲乐得魏辰上蹿下跳。

“魏学姐，我发现如果你右脸颊上也有淤青的话，会更帅的。”旖旎冷不丁扔下一句话，便跟着利宇飞走进了店内。

“喂喂喂，不带你们夫妻两人这样欺负人的啊。小学弟，你看看，我们家大哥憋了半年多才鼓起勇气和你表白……”

话未说完，利宇飞便扔了一个重磅炸弹给他，“魏辰，反正你这两天不能泡妞，就留在这里看着装修情况。”

“老大你公报私仇。”

“饿了么？附近有家拉面馆不错。”利宇飞垂首问身边看热闹的旖旎。

坏心眼地看着魏辰一笑，旖旎应声，“好啊，学姐你好生看店。”

二人越走越远，独独留下那个大吼，“老大你重色轻友”的小学姐在原地空守闺房。

午饭完毕后，利宇飞因为店里还有些事就让旖旎先回去了。临别前，叮咛她不要再喝酒，也不要和大老粗那帮男人混在一起。

旖旎当时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可是回到酒吧的时候，情况却不怎么受控制。

莫小小像是受了刺激一样，和大老粗他们在一起划拳喝酒。那些男人在她身上胡乱摸着她也不在意，只是一个劲的笑着，喝着。时不时还蹦出一句，为什么我努力变好，还是得不到我要的。

旖旎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莫小小，有些诧异。

她急步走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酒瓶，顺带拍走了那些肮脏的手。“你们喝你们自己的，走远点。”赶走了那几个男人，旖旎扶住小小的双肩，“小小？你怎么了？”

莫小小定了定神看着旖旎，接着移开视线。不言不语地拎起桌上的酒瓶继续喝。

“哎呀，旖旎。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喝有什么意思。你不让小小喝，那你来陪我们喝。”大老粗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来来。”

“不来。”对于这些男人，旖旎从来都不怎么客气。

大老粗看了看周围，没有利宇飞和魏辰的身影，于是拉下了脸，命令道：“今儿没人帮你，过来喝酒。”

瞪了他一眼，旖旎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小小恢复了一点理智，见场面不太对劲的样子，立刻站起来打圆场。“大老粗，旖旎现在是利哥的女朋友，你确定不给这个面子？”

男人先是一怔，随后吹胡子瞪眼地砸了手中的啤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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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旎，你还记得刚开学的时候我和你说过的话么？”小小一手扶着酒瓶，下巴搁在瓶口处。看着旖旎的眼眸显得有些模糊，看来还是醉了的。

“什么话？”

“利宇飞……从初二开始谈恋爱，初三就不是处男了。”小小轻吐一口气，一股酒味瞬间弥漫。“你确定你真的要和他在一起么？”

指尖在瓶口画了一个圈，旖旎若有所思道，“可是，魏辰不是说了那是谣言吗？”莫小小的双眼像是长在了旖旎的身上似的，视线一秒都未曾离开。旖旎对于这段感情原本就不确定，被小小那么一看更是心虚。

“……其实，我只是很久没有尝过被挂念的感觉了……”

听完旖旎的话语，小小哂笑。她终于垂下了眼帘，轻声回答，“挂念？许谦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挂念你么？”

“这个小跟班，我已经不配了。”

有时候虽然觉得很荒唐，可是安静下来仔细想一想，有些人不就是在那么一条分岔路上，和自己站成两个世界了么？

“什么配不配，都是废话。”小小又叫了一打啤酒，她分了几瓶给旖旎。跟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算了不谈了，陪我喝酒吧。”

旖旎毕竟不是小小，她的酒量是从小就被爸爸练出来的。几瓶下了肚，小小还分得清东南西北，旖旎却已经想躺倒会周公了。

利宇飞处理完了理发店的事匆匆赶到酒吧时，旖旎已经缩在沙发里睡着了。缩成一小团，是最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不是说过不准再喝酒的么？”他皱眉，弯腰把旖旎从沙发里抱了起来。这里那么吵，亏她还能睡得那么香。想起魏辰之前给旖旎的评语，原本有些恼怒的表情不禁有点垮台。

施旖旎最大的优点，就是很安逸。

凶得很安逸，笑得很安逸，狡黠的很安逸……总而言之，就是安逸的丫头片子。

利宇飞的怀抱当然不比沙发舒服，旖旎动了动，想翻身，却怎么都翻不了。迷糊间睁开双眼，却见一双生气的眼眸正对着她。

酒意还在，睡意全无。她险些惨叫。

“走之前还说不准喝酒的，现在居然还喝得那么醉。”

“……小小心情不好，陪她的。你放我下去好不好……”

又是莫小小。

分明对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无奈还要完成和青姨的约定去保护她。利宇飞只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旖旎偷瞥了一眼利宇飞，见他臭着脸，又移开了视线。避免不自在，她往旁边挪了挪，再挪一挪。他好像没有发现的样子，旖旎继续挪。

“……施旖旎。”

啧，被发现了。她抬头，狡猾的笑容一览无遗。利宇飞顿时气得连话都说不出了。用魏辰的话来说，此刻的利宇飞……很安逸。

老住在利宇飞的公寓里白吃白喝，旖旎总觉得心里上过意不去。之前住在酒吧里，起码还打打下手，算是做个小临工。

谁知利宇飞让她以后去理发店打工偿还。感情，还真得做那么几回清洁工。

电视机开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却都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电视上。利宇飞安静地研究着杂志，时不时拿笔记下几个比较好的发型，还动手这里修修那里改改的。

旖旎算了算时间，自己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回家了。上次遇到许谦他也没说妈妈有找过她。一半气愤，一半担心。想着想着，眉头就紧皱了起来。

审美有些疲劳，利宇飞打了一个哈欠回头。一见旖旎那张纠结的脸，他抬眉。

“旖旎。”

“嗯？”

“不要和莫小小多接触，她不是什么好人。”

……莫小小说利宇飞不是什么好人，利宇飞又说莫小小不是什么好人。其实换种角度来思考，他们两个还真的很配。

“施旖旎，你偷笑什么？”

旖旎作诧异状，“诶？我有偷笑么？都被你看到了还能算是偷笑么？”

平时看着旖旎和魏辰两个人斗嘴，斗得你死我活还挺有趣。可一到自己身上，利宇飞才发现其实不那么好玩。他叹息，起身准备去卫生间洗澡。

“啊……对了……”旖旎一反刚才的嚣张劲，声音压低了很多，“我……要下去买……嗯……内衣。”

这一回轮到利宇飞乐了，似乎内衣一直都是旖旎的死穴。“上次魏辰买的呢？”

旖旎扯了扯衣角，嘀咕了几个字，“……小了点。”

“那么大？”利宇飞脱口而出三个字，当然，一脱口他就后悔了。

不出所料，沙发上四个抱枕统统被旖旎拿来当做武器扔向了他。

洗完澡后，一身的疲惫都被冲刷净了。旖旎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寻着利宇飞的背影走到了阳台。

他靠在阳台边，指尖夹了一根烟。

“原来你也抽烟啊？”以前都没见过的样子。

“嗯，很少。”烟还剩半根，利宇飞却掐灭了扔进烟灰缸里。他冲旖旎招了招手，浅笑道：“站过来点。”

应声走了过去，旖旎还想继续擦头发却被利宇飞搂住了肩。他低头，深吸一口气。再抬头的时候，嘴角弯起好看的弧线。

“好闻多了。”

旖旎忽然有种被耍的感觉。索性不理他，垂眸看着底楼嬉戏打闹的小孩。

“在想什么？”

“我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

“那就回去。”

说得倒轻松。回去一次还不是吵架，吵个半小时再离家，真是多此一举。想起前几次回家的情景，旖旎瞬间放弃了。

“回去看看吧，我陪你。”

“啊？”

“顺便看看你那个衣冠禽兽的叔叔。”

莫名的，旖旎瞬间爱上了衣冠禽兽这个形容词。实在太贴切，实在是生动又形象。简直就是为某人量身定做的一般。

周日的清晨下起了阵雨，气温整个降了下来。旖旎没有带什么厚衣服离家，只得披上了校服。地面上还留有积水，一个不留神就中了头奖。

两条马路走下来，利宇飞的裤腿已经湿透了。当然，肯定不是他自己踩中的水塘。肇事者似乎并没有悔改的意思，又踩中了一个大水塘。

用力的一下，水花溅在了利宇飞的裤子上。

“……施旖旎。”

那么容易就生气了呀？以前她可是明目张胆地把水踹向许谦的裤子，他也没啰嗦过一句话。啧啧，他是小跟班体质，不能对比。心里默念着这句话，旖旎没有再踩过水塘。

然而，他们首先见到的人不是施妈妈，也不是那只“衣冠禽兽”，而是许谦。

偌大的世界，总有那么一些人，会遇见自己最不想看到的场面。

绿叶转黄，由于雨水的洗礼显得格外靓丽，金装一片。天蓝的格外清澈，偶尔飘过几朵白云，被飞过的麻雀划出一条优弧。晶莹的雨珠不时顺着叶片滑下，滴落在水塘里惊起小片涟漪。

越接近小区门口的时候，旖旎的脚步就放得越慢，甚至有掉头就走的嫌疑。利宇飞无奈，一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快点，难道你想留我在你家吃午饭么？”

“一滴白开水也不会给你喝。”瞥了他一眼，旖旎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步伐。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远处走来，那人披了一件黑色风衣，更是把身段衬托得极好。一开始旖旎只是抱有欣赏的目光看，可是再看几眼后，她立马停下了脚步。

分明星期五才见过他，可是旖旎却觉得自己已经隔了好久没有见到许谦，竟有些不认识了。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句话果不其然。

“怎么不走了？”利宇飞疑惑地垂眸看向旖旎，再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许谦。

这一年多来，和许谦碰面不是第一次，却从未说过话。利宇飞对他的认知仅仅停留在，旖旎和他是邻居。

许谦在看到旖旎后没有诧异，也没有笑颜。只是照着自己本来的速度淡定地走到旖旎跟前，站定。“回来了？”

“嗯，马上还要走的。”

“最近那个男人把他儿子接到你家去了。旖旎，我觉得你还是赶快搬回来比较好。”他不懂这些法律，可是从奶奶和妈妈的闲聊中大约能了解一二。总而言之，若是施妈妈松了口，这房子将来很可能不属于旖旎，她会无家可归。

“儿子？那家伙还有孩子？”

许谦点头，视线掠过利宇飞抓住旖旎的手，眉头轻皱了一下。速度极快，没有人发现。桃花眼对上利宇飞略带挑衅的眼神，许谦的眼神也不怎么温柔。

旖旎挣脱了利宇飞的手掌，迅速跑到家门前用力按门铃。许谦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利宇飞挡住了去路。

“虽然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可现在我是她的男朋友。”

许谦垂眸笑了笑。他背对着旖旎，所以旖旎只能看到利宇飞那副不高兴的脸庞。笑着往前走了几步，他垂首。

许谦比利宇飞略高一点，可因为他故意低头，所以显得利宇飞比他矮了很多。

“你们，会分手的。”

他缓慢吐字，生怕利宇飞听不清楚一样。双眸笑成月芽状，许谦擦过利宇飞的肩膀向小区大门的方向走去。

直到走出小区，许谦才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再过一年，大家都成年了。无论是守株待兔还是坐以待毙，都不再会是他选择的方向。

他可以等下去，可是他等的那个人，不会永远留在原地。

终于在旖旎按门铃按到第十一次的时候，大门才被人慢慢打开了。引入眼帘的，不是妈妈，也不是叔叔，而是一个陌生的小男生。照许谦方才所言，他应该就是那个叔叔的儿子。

几步冲进家里，旖旎连鞋子都懒得换。横冲直撞地往自己的房间跑去，不出她所料，这个衣冠禽兽的儿子最近都睡在她的房间里。

“你是谁？你干嘛到我家里来？”男生正值初中的年纪，并不是好欺负的主。

“你家？”旖旎冷笑，“或许你家在桥边的宠物店里吧。”言毕，她把不是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扔出了房间。

男生本想伸手将旖旎拉出房间，只是手臂才抬起来就被利宇飞用力抓住了。

“小弟弟，你最好去客厅休息一会儿。”利宇飞毕竟是道上混过的人，对付这种人游刃有余。

一时间，家里到处都是乒乒乓乓的声音。直到一个尖锐的女声回荡在客厅内，“施旖旎！你这死丫头在干吗！？”

“这是我的房间，我不准这种来历不明的杂……”脏话还未来得及脱口，施母一巴掌就挥了上来。她气得脸色铁青，牙关都在打颤。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没有教养！不懂规矩！我告诉你施旖旎，是你自己不回家的！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人家弟弟可比你这没良心的懂事多了！”

“等他们捞到了房子，你看他们再懂事！到时候把你赶出去你都没地方哭！李敏娟！”

“我看你这死丫头皮痒了是不是？”施母已然气急，对着旖旎又是打又是踢，“小小年纪，一天到晚房子房子的，你懂什么啊你！”

“你一把年纪还不是什么都不懂！”

“你！……”气得几近语无伦次，施母只得喊，“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敏娟，哎，别动气了。气坏了身子多不好。”叔叔赶忙跑到施母身边，顺着她的背道，“孩子学坏了，拉都拉不回来。全世界只有亲人是最坏的。”话中有话，矛头直指那个还按着他儿子不放的利宇飞。

“造 反了，你 造 反了啊？带男人回来拆家了是不是，啊？你出息了啊你！”

那小男生还是不肯放弃，使劲要逃离利宇飞的束缚。这个年纪的男生，正处血气方刚的时候，哪能忍受那么窝囊地被人抓着。

于是利宇飞松手。男生伺机准备挥拳头，却被利宇飞一拳打偏了脸。

长辈不能打，只得退而求其次。

利宇飞看着旖旎通红的侧脸，不悦地皱眉。

气氛总算是平静了一点，旖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将四季的衣服以及一些琐碎的小东西统统塞进行李箱内。

“李敏娟，无论你以后被他们父子两个怎么欺负，都不要来找我。”扔下这句话，旖旎毅然离开了那个家。

利宇飞跟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回头冷言道，“旖旎还有三个学期的学费，不要忘了交。不然会和法律染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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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吼的时候是感觉挺泄愤，可是吼完了，跑出家门了，旖旎心里瞬间就没了底。去找爸爸么？如果他会管自己，又怎么会一连好几年不回来看看她？垂首看着手中的行李箱，她叹气。

“走吧。”利宇飞不紧不慢地跟上了旖旎的步伐。顺手想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可是旖旎却没有松手。“旖旎？”

“我不想住到你那里去，感觉很奇怪。”之前可以用借宿来搪塞过去，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

那一晚虽然尝到了蔓藤的甜头，可是施旖旎毕竟不是李敏娟。她不能心安理得地依附在一个人身上，更何况她之于利宇飞似乎没有熟到这种地步。

“那你去哪里？小小那儿？”

去小小那儿自然也不是上策，她只是去那里缓一缓，在确定外婆没有回老家之后再搬去外婆那里。“暂时。”

“你就那么喜欢混酒吧？”利宇飞明显不高兴了。“之前不是都住得很好么？”

不就是一个决定，哪里来那么多为什么。旖旎心里还憋着气，这会儿根本没心思说出自己的考量。“反正就这样了。”

反手抓着行李箱拉杆，旖旎没有再多说任何一句话便往酒吧的方向走去。利宇飞见旖旎根本没有回头的意思，拦了车自行回了公寓。

许谦说得那句“你们会分手的”在利宇飞脑海里不断浮现，直挑他忍耐的底线。他坐在出租车后座，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施旖旎要的，不就是一个肩膀，一个依靠么？比起那个温言温语的许谦，他有更多的优势。可是他不明白，那种不对劲的感觉究竟是从何而来。

他以为，在面对母亲的打骂时，她会向他求助。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跟来的原因。可是旖旎从头至尾都没有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旖旎拖着行李箱，不好意思地在酒吧门前站定脚步。正想着待会儿一定要为酒吧里多做点工作当做住宿费，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阿福哥打着哈欠伸懒腰，手臂才抬到一半就定在了半空中。

“旖旎？”他看了看她身后的行李箱，笑道，“嗯？离开了几天又决定回来了？我就说嘛，酒吧什么都缺，唯独沙发不缺……”

对于身前的话唠兴趣缺缺，旖旎开门见山，“小小呢？”

“她和老板出去买东西了，你先进来吧。”

旖旎一直坐在吧台前研究那些好看的瓶子和五颜六色的鸡尾酒样品。有那么一瞬间，她有想过找个师傅教她调酒，以后就在酒吧做个调酒师算了。

可惜年少时的想法往往都太不切实际，不用别人泼冷水，旖旎自行掐断了这个想法。

小小看到旖旎之后并不是很惊讶，好像从最开始就预料到她不会在利宇飞那里住很久一样。

“旖旎，要不要做兼职？”看了一眼横在一边的行李箱，小小心下略懂一二。她坐到旖旎身边，随手拿了一根玻璃棒把玩。

“兼职？”

“嗯，反正是熟人，蛮好混的。每个星期六下午去壬五广场促销酸奶，时薪五十。”

几乎是立刻，旖旎两眼放光，“去，当然去。”

大老粗最近新认了几个小弟，于是变成了老老粗。小小一边清点他点的酒，一边摇首道，“我看再这样下去，他的脖子要比树还粗了。”

“树苗么？”旖旎勾起唇角轻笑，接着拎起酒瓶灌了几口。

“你少喝点，估计等会儿那个大老粗又要拉你去喝酒了。”小小清点完了账单，起了调侃之意。“喝醉了，我可没办法和利宇飞交代。”

旖旎怔了怔，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有男朋友的，还是道上混得挺有名的主。“无聊。”才丢下这两个字，远处果然传来了大老粗的召唤声。

“吼什么吼，你以为我召唤兽啊。”没好气地冲大老粗喊了一句，旖旎放下手中的酒瓶走到他们那桌坐下。

“哎呀旖旎，你最近怎么不化妆了？我喜欢看你化黑眼影的样子，撩人。”椅子往旖旎那里靠了靠，他一手搭在了沙发的扶手上。“啤酒？还是来点新鲜的伏特加？”

这丫的就是一心想把她灌醉，都快成信仰了。若不是看在常客的面子上旖旎得罪不起，她早开骂了。“啤酒，伏特加你自己享用。”

“那可不行，我点了那么多伏特加，你不喝，让小小来喝。”言毕，他伸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莫小小，过来。”

吧台上的电话忽然响起，吓了正在开小差的阿福哥一跳。他在原地呆了几秒，随后才伸手接起电话，“喂，找谁。”

“是我。”利宇飞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渐渐亮起的霓虹灯，眉头不由自主地就皱了起来，“施旖旎在么？”

“在在，在和大老粗他们喝酒。”

阿福哥这句话刚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他以为利宇飞会火速赶来灭了大老粗，可是等了一个多小时都没见人影。

小小被硬灌了一瓶伏特加，脸颊红得几近可以滴血。偏偏顾忌着爸爸说过这个人他们得罪不起，就连利宇飞也没办法完全摆平，只能面子上混个相敬如宾。

“莫小小，我记着两年前看到你的时候，你不是现在这样的。”大老粗说着，又倒了一杯。“我记得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

厌恶往事被揭开，小小直接开口制止，“闭嘴。”

“旖旎你看，你好朋友都醉成这样了，你确定不替她分担一点？”

小小以为，旖旎会想办法找利宇飞来圆场。可她只是瞪着那个男人，把那杯酒给喝了个精光。

这是旖旎第一次喝啤酒以外的品种，又辣又呛，一杯下了肚就开始头重脚轻。

看好戏的男人笑成一团，其中一个矮矮瘦瘦的人装可怜道：“哎呀妈妈，大哥哥欺负人，我头好晕，我喝不下了。”言毕，放声大笑。

“大老粗，你……”看来这男人今天一心想开荤，小小试图搬救兵。

“别和我说利宇飞，老子卖他面子已经卖了三次了，不会再有第四次。”甩手扔了酒瓶，他重新开了一瓶继续灌。

旖旎坐在沙发上，两眼有些发直。被母亲赶出家的事终于从脑海中驱逐，换来的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好像，喝醉了，就真的可以忘记很多事情。

抢先小小一步接过那杯烈酒，她再一次喝了个精光。呛得眼眶通红，眼泪直冒。

\奇\大老粗挑眉观察了她们一会儿，又和几个弟兄交换了一下眼神。确定大家都觉得玩得差不多了，便端着酒瓶换了一桌续摊。

\书\莫小小毕竟是练过酒量的，再怎么样还能保持神智，可是坐在一边的旖旎就大不同了。她摸索着掏出手机，翻开电话簿。

视线在利宇飞这三个字上逗留很久，却迟迟没有按下通话。若是利宇飞此刻赶来，那么喝大老粗之间免不了纠纷。最终倒霉受损失的，是他们酒吧。

又一连往下翻了几个号码，她的指尖移到通话键上。最后看了一眼身边的旖旎，确认她的情况真不怎么好之后才犹豫不决地按了下去。

“喂，我是莫小小。那个……旖旎喝醉了……”

许谦赶到的时候，旖旎正值酒劲上来的阶段。简略地和小小道了个谢，他扶着旖旎想把她从沙发里拉起来，可怎么都拗不过她的倔劲，用力了还怕抓疼她。

踌躇了一会儿，他只得弯腰把她从沙发里横抱了起来。

弄堂里没有路灯，只有点点星光洒下，让人可以勉强看清楚前方的路。旖旎在落入许谦怀抱之后就显得异常安分，不吵不闹。虽然眼睛睁着，却什么都没有看的样子。

一不留神踢到了巷子口的废箱子，一只流浪猫从脚边飞快窜过。

夜风吹在脸上有点痛，旖旎被冻得清醒了一些。

许谦的脚步走得很急，生怕她清醒之后会闹着重回酒吧。出乎意料的是，旖旎只是疑惑地说了两个字，“许谦？”

“嗯。”

“外面好冷……”

许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收紧了抱着她的双手，走得比刚才更快。

“你要带我去哪里？”一阵冷一阵热，头痛得几乎要炸开来。视野里只有许谦那白皙的脖子，和弧线优美的下巴。

“我家。”想了想，许谦又补充了一句，“今天爸妈和奶奶去外地旅游了，要后天才回来。”

旖旎没有回话，只是拽紧了他的衣服。

在一个红灯前，许谦不得不停下了脚步。抱着旖旎背对风向，他偶然一低头，却见旖旎眨巴着亮亮的眼眸看着他。

果然是醉了的，不然她怎么会像个小孩子一样。

“许谦，你放我下去，我腿麻了。”

松手将旖旎放回地面，许谦脱下了外套披在旖旎的肩头。手指擦过她的颈项，温热的触感。“怎么喝那么多酒？”

红灯闪烁了几下，跳成黄灯，又跳成了绿灯。旖旎吸了吸鼻子，握紧许谦的衣服忽然就往前跑了起来。

“……旖旎！”许谦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迈步追了上去。

跑步速度还是有明显差距的，才跑过人行道旖旎就被逮住了。她不高兴地站在街边，抬头瞪了许谦一眼，“我又不是罪犯，你抓我干嘛？”

许谦被旖旎呵斥地有点莫名，而后才想起现在的她神智不怎么清楚，不能去推敲她话里的所以然。

“好好好，我不抓你，你也不要跑。”

“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跑的啊？”转过身，旖旎第二次往前狂奔。

追追停停，停停追追的，两人就那么偏离了回家的路。最后，旖旎因为不认识路而放慢了脚步。

“没劲。”她一脚踹飞路边的小石子。

“迷路了？”许谦浅笑着站在旖旎的身后，弯下腰，下巴离她的肩膀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夜风中，从他口中哈出的气格外温暖。

旖旎拿眼横他。

“走吧，再跑下去，我也不认识路了。”很自然地握住了旖旎垂在身侧手，他拉着她往反方向走去。只是这一次，二人的脚步都放得很慢。

“许谦，我发现你的手比你的手套还要暖和。”

许谦笑了笑。只是还未来得及回话，旖旎接下去的话语便让他哭笑不得了。

“送给我吧。”

……“旖旎，我的手不是拆卸式的。”

……利宇飞赶到酒吧的时候，已然没了旖旎的踪影。好容易才找到那个窝在角落里的莫小小，小圆桌上放了三四个空酒瓶，她握着手机安静地没有任何言语。

他找到她，还没问话，莫小小便先他一步开了口。

“旖旎被许谦带走了。”

“……什么？”

“就是那个经常骑自行车来找旖旎的男生。”

利宇飞皱眉。

问题不在于许谦是谁，而是为什么他会带走施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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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许谦的家之前，他们无可避免地路过了旖旎的家。客厅的灯还开着，应该是在看电视或是饭后闲聊什么的。

旖旎莫名地梗咽了一下，可是碍着许谦还在自己身边，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这是她的家，她却不能正大光明地走进去。

回了家后，许谦开始犯难。想着旖旎刚才喝了那么多酒，虽然意识没有完全糊涂，可是总她的表情来判断，shen体肯定不舒服。醒酒汤醒酒茶之类的，他又完全不知道怎么做，就算需要的材料都不清楚。

踌躇间，一阵不和谐的声音传入了耳内，它来自于那个缩在沙发上犯困者的肚子。

这个就好办多了。

许谦坐到旖旎身边。沙发陷下去一大块，旖旎险些倒向许谦那边。“我去把饭菜热一热？还是说你先洗个澡？”

敷衍地点了点头，旖旎询问了浴室的方向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厅。

心下了然她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许谦没有多问什么，转而去厨房乖乖热饭菜。才把糖醋排骨放进微波炉里<网罗电子书>，他猛地想起旖旎并没有拿换洗的衣服。

匆忙拿了一套妈妈的睡意和抽屉里未拆封过的内衣跑去浴室，他在门外顿了顿脚步。

浴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只开了一盏很小的夜灯，似乎也没有放洗澡水的声音。许谦凑头往前挪了一小步，随即听到了故意压低的抽泣声。

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么？

就像几年前父亲离开时一样，忍到实在忍不住时候才缩在角落里流泪。不让任何人看见她卸下防备的时候，哭过之后自信依旧。

是进，还是退？

是继续维持旖旎的骄傲，还是一反以往，牢牢抓住她脆弱的时候？

好像没有一个选择是完全正确，没有一个选择能让旖旎好受些。白天利宇飞那张略显嚣张的脸在脑海中闪现，许谦皱了一下眉头，下意识就推开了浴室的门。

旖旎又往角落里缩了缩，躲着许谦的目光。越是想停住掉泪，泪水流得越是凶。她低头，想把脸埋进双膝内。

许谦快她一步，轻拥住她的身子，将她的脸埋在自己的胸膛内。旖旎挣扎了几下，却拗不过他的力气。

浴室内忽然死寂一片，只剩二人很轻的呼吸声。这是旖旎第一次在哭泣的时候被人抱住，这亦是许谦第一次做出这般有些逾越的动作。尴尬，是难免的。

许谦接到小小电话的时候，正准备钻被子看书的。按时间算来，他也才刚洗完澡不久，身上淡淡的沐浴香萦绕旖旎的鼻尖，暂时驱逐了那股难闻的酒气。

动作大约维持了一分钟，许谦的胸口的衣服便湿了。

习惯这样姿势后，旖旎索性肆无忌惮地哭了出来。声音回响在浴室内，搅得许谦心乱如麻，除了更用力地抱着她，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我讨厌中专，讨厌酒吧，讨厌喝酒，讨厌抽烟，讨厌化妆……讨厌那些轻浮的男人，讨厌那个丑的要死的大老粗……”

“我知道。”

“我讨厌他们，我可以选择不理他们，可以选择不喝酒不抽烟不化妆，我讨厌中专，再过一年多就可以毕业……但是，为什么我那么讨厌那个家，却还是想要一个家呢……”

手指用力拽住许谦的外套，旖旎借着酒劲将平时打死她都不会说的话全盘托出。哭过，吼过，心里自然会好受一些。

“我懂。”只要你能等等我，我会给你一个家。只是后半句话许谦并没有说出口。因为责任太沉重，所以只能在办到的时候说出口。不然一切都只是浮夸。

事实上，一句我知道，一句我懂，对旖旎来说就已经很够了。不知是哭的累，还是饿得没力气，又仰或是酒醉后犯困，旖旎一会儿便睡熟了。

本是冰凉的瓷砖，却硬是被他们坐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许谦都抱着旖旎没有动。骗自己说，动了会惊醒她，实际上却只是一点小私心。

直到最初的余温褪去，夜间的凉意侵袭背脊，许谦才屏息松开了旖旎拽着自己的手，将她抱去了自己的房间。

虽说温柔这玩意儿是他从小就给了旖旎的，可提到真照顾人，这还是第一次实践。第一次，难免笨手笨脚。不是因为怕吵醒她说所以蹑手蹑脚的走路结果反而撞上了台灯就是见她翻身吓得往后一退踢到了椅子。

总而言之……很惊心动魄。

好容易一切整理完毕替她盖上被子，许谦才安心坐到了椅子上抹汗。听说过戏罢酒酣睡眠好，果不其然。

眼角的泪痕未干，旖旎的眉头却是舒展的。

生活，究竟可以多残酷。竟能将一个从小骄傲如斯，永不屈服的女孩摧残成现在这般模样？

从小到大，一直都听别人说，上帝若是关上了一扇门，定会再为你开一扇窗。那么……上帝在夺去了旖旎的父爱和母爱后，准备用什么来弥补呢？

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和旖旎换一个家庭。

旖旎像是了解了许谦的想法一样，裹着被子翻了一个身。头发沿着耳廓一路滑下，遮去了半边脸。许谦下意识伸手替她拨开碎发，只是才拨到一边，它又垂了下来。

无奈地站起身，他轻轻地将发丝拨到了耳廓后，虽然一直避免碰到她，可还是擦过了她温热的脸颊。

喉结上下动了动，许谦俯身轻吻上旖旎的额头。

一夜未眠，许谦在客厅里干坐了整整五个小时。好像想了很多事，可是回神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发了很久的呆。

那些在脑中一幕幕闪现的，全部都是小学时期的场景。那个时候施家并没有闹矛盾，那个时候他的成绩总被旖旎甩开好几条马路，那个时候，哪里来的那么多烦心事。

大约又坐了半个小时，许谦拿出手机匆匆发了条消息给同学，接着便离开了家。旖旎一夜没有吃东西，早饭必须买点她爱吃的。

只是没走几步路，他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小区门口的利宇飞。

他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企图将旖旎带去他的国度，却根本不了解旖旎究竟需要的是什么。

没打算理会他直视的目光，许谦径直往小区外走去。

“施旖旎呢？”然而利宇飞也没准备就这样放他走。

礼貌地后退一步，许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在我家，还没醒。”

“我昨天应该说过，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你作为一个邻居，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么？”之前倒是说着不要住到男生家里，难道这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是女人不成？

利宇飞眉心不悦地皱起，许谦却笑了。由于一夜未眠，眼圈难免有点重，可许谦的气场却不怎么输给他。“你是说过了你‘现在’是旖旎的男朋友。可是，现在是多长时间？”(奇*书*网.整*理*提*供)

利宇飞怔了怔，还未接话，许谦又接着开口道：“现在是，不代表未来是。而人的生活，是向未来发展的。”

道上混的，是干架的。谁有理不是重点，关键看谁的拳头比较硬，谁的兄弟比铁，谁的组织比较强。利宇飞眯了眯眼，拳头反射性地紧握。一忍再忍，最终还是咬牙松开了手。

“你的两面派可真不赖。在旖旎面前一副温柔有佳的样子，背后却又是另一种性格，不会累么？”

馄饨大叔已经开始摆摊，一边的小笼店也开张了。许谦不想再浪费时间多说什么，绕过利宇飞往前走了几步，他回头最后留下一句：“不是我善变，我只是节省了所有对别人的温柔，然后统统给了旖旎而已。”

人这一生不必对谁都温柔上心，一个足矣。

这个男人只是碰巧在旖旎最无助的时候遇到了她，他以为她像弱者一样需要呵护，需要庇护的屏障。可是他错了，脆弱只是旖旎很小的一部分，亦是她不愿拿出来见人的一部分。

为了这种理由在一起，分手，是注定的。

这个男人无论从外形，样貌，性格来说，的确都是一个很强劲的对手。却也是许谦最不担心的情敌。

利宇飞和旖旎都需要一个会忍让的伴侣。毕竟，一山容不得二虎。

拎着早饭回到家中，旖旎已经睡醒了。

她套着许谦母亲的睡衣在客厅里晃来晃去，却什么都没碰。一见许谦那张脸，她先是很欣慰自己的早饭总算有了着落，而后笑脸却又沉了下去。

“……许谦，昨天晚上……”

“嗯，昨天晚上你喝醉了，然后睡着了。”

旖旎顿时很想给许谦发一块奖牌，那家伙竟自动自觉地忽略了她得场景。欣喜地拖着大大的睡衣蹦到餐桌旁，她的肚子已经扁到一定境界了。

“今天星期几？”嘴边叼着小笼，旖旎猛然想起什么。

“一。”

“你不用读书的吗？”

“嗯，早上请过假了。”收到旖旎鄙视的目光，他补充了一句，“一天而已，没关系的。马上就期末考了，没有新课。”

……你这算是，大考大玩，小考小玩么？

“高中真好。”往嘴里塞了两个小馄饨，她抬头，笑眸如星，“光顾着吃，都忘了谢谢你收留我一晚上了。”

“没关系。那……你以后准备？”

咽下馄饨，旖旎打了个哈欠，“我准备去找我那几年未见的外婆。以前外婆家闹过一些事，弄得阿姨舅舅都不怎么去看她，我准备借着相依为命的借口去蹭饭。”

虽然旖旎是用很轻松的口吻说完这句话的，可是许谦口中的馄饨却迟迟咽不下去。

“对了许谦，你有空的话帮我补补数学和英语吧，我也要期末考了。”数学课本学得没有高中深，可是大半年没怎么听过课，要混个及格也还是很悬的。

“好，星期六下午怎么样？”

“星期六下午我要兼职，还是星期天吧。”

将剩下的小笼全部推到旖旎手边，他点头。笑眼如月芽一般，“好。”

ch23

解决早饭后，许谦表示要送旖旎去外婆家，只可惜这种想法被旖旎狠狠扼杀。他想顶着一张隔夜脸出去抛头露面，旖旎可不想身后跟着熊猫的亲戚。

外婆家，旖旎只去过两次，索性下了车就是小区门口，旖旎并没有尝到迷路的痛苦。门牌号也很顺口，一号，一零一室。

老人家因为外孙女的忽然造访在原地怔了很久，再看看旖旎身后的行李箱，她更是想不明白了。

外公走得早，旖旎连一次面都没能见着。只记得好几年前外婆家闹过一场纷争，好像是为了房子的所有权。那是她第二次见自己的外婆，当时的她，头发几近全白可身子骨还是挺健壮的。面对阿姨舅舅们的口舌之战，她置若罔闻。

直到吵得不可开交快要出手的时候，外婆才厉声道，我还没死呢，你就想着分房子了？我告诉你们，这房子，我是谁都不会给的。

旖旎对这句话印象很深，虽然人小，却还是被外婆的气势给威吓住了。当时她就想，外婆好帅，她以后也要那么强势。

不过自那以后，外婆就真的只是一个人了。无论是生病还是过节，似乎都没有人过问的样子。妈妈偶尔打一通电话问候问候，却也是没有前去拜访的意思。

老人家一边替旖旎将行李搬进屋内，一边听着她说最近发生的事。女儿是她生的，她再了解不过了。

洗了一个梨子递给旖旎，老人坐到了桌边，两鬓斑白，脸颊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你妈妈呀，从小就是没有主见的人，偏偏耳根子又软，容易相信别人。她小时候，我就担心她在马路上被人拐骗了，直到初中还上学放学得去接她。”

“真的？”旖旎好笑地看着外婆，似乎对于母亲小时候的事情很有兴趣。

“是啊，其实在遇到你爸爸之前，我也一直在担心你妈妈以后嫁了人会吃亏，婆媳关系呀，夫妻矛盾呀，这些都是学问，得自己慢慢悟，慢慢学。本以为总算遇到了你爸爸那样忠厚老实的人……没想到还是……哎，过去的事就不谈了。”老人慈祥地摸了摸旖旎的头顶，笑眼温柔。“你妈妈那性格，估计一时半会儿的，还想不明白的。你就现在外婆这里住下吧。”

这感情好，她本以为外婆不太愿意收留她的。

“对了外婆。”旖旎啃干净了手中的梨子，一脸狐疑道，“舅舅和阿姨他们这样对你，你都不会生气的吗？”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知道生气这个东西，毫无意义。气坏了shen体，倒霉得还不是自己？生活，总是很无奈的。学着心平气和地去接受，才能活得轻松。”

旖旎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谁对她不好，她就讨厌，或者恨。谁对她好，她就喜欢，这不是很明白的事么？

老人看着自家外孙女有些卡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再长大些，你会明白的。”

很久很久以后，旖旎回想起十七岁那一年。印象深刻的不是在酒吧的那段日子，不是和妈妈大吵大闹的时候，而是外婆这番肺腑之言。

短短几句话，却改变了她以往所有的生活态度，和对事情的认知度。

甚至有时她会觉得，或许老天就是故意逼她去外婆家，为的，就是那句：生活，总是很无奈的，学着心平气和地去接受，才能活得轻松。

“我去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她你暂时留在我这儿，省的她担心。”

“她会担心才有鬼。”

“你妈她呀，永远都是刀子嘴豆腐心。指不定前脚把你赶出家，后脚就自己窝被子里哭呢。”

在外婆家借宿的日子，旖旎过得份外开心。首先，外婆烧得饭菜要比妈妈好吃，她也顺带学了几道，在厨房玩得不亦乐乎。其次，外婆每天都会讲很多以前的小事，每一件都有趣的很。

其实一生中，能有那么几件到老了还津津乐道的趣事，就足够了。不在乎大富大贵。

利宇飞像是猜到了旖旎会提分手一样，一连五天都没有在旖旎眼前出现过，包括魏学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小小告诉旖旎，利宇飞有去酒吧，要想找他还是很方便的。可是旖旎却耸肩摇头道，没空，我要赶回去和外婆学烧菜的。

周四的时候，老师象征性地做了一次随堂测试。旖旎和莫小小的成绩很惨，二人相顾无言，就差抱头流泪。

可是任凭旖旎怎么研究自己的数学书，都还是不知道，数列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莫小小在研究完数学书后，表示她感同身受。

“还好许谦肯帮我补课，不然这次期末我肯定死惨了。”旖旎抓狂地把数学书扔进了书包内，决定放弃自学。

莫小小忽地转过头，“许谦帮你补课？”

“嗯。”

旖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跟着看向正在发呆的小小。“怎么了？”

“没事。”

转眼就到了周六。

旖旎想着下午就要去做兼职，兴奋地一大清早就醒了。闲着没事，她把房间全部打扫了一遍，老人家早练回来，一见小姑娘在做家务，笑得嘴都合不拢。

把行李箱内除了衣物以外的东西倒了出来，旖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带出来一些什么东西。当时被气得不轻，拉开抽屉就拿东西，也没管有用没用。

于是，她看到了，一支荧光笔？一本初中时候的默写本？一张订外卖的纸？一本速写手册？……视线在一本蓝皮封面的笔记本上停了停，旖旎疑惑地眨了眨眼。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有买过蓝色的本子？随后翻开笔记本，引入眼帘的端正字体更让旖旎万分确定这不是她的东西。

又翻了几页，她在纸头的边角处看到一个字——旖。[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似乎……有了点印象。她又把纸头往回翻了几页，在同样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字——喜。

初中时候的事情冲破那一层记忆的掩埋，在脑海中活了起来。

那是一节班会课，主题是喜欢。当时许谦神秘兮兮地在笔记本上写下那么一串字，她还抢着要擦掉来着。

可惜后来事情有些复杂，她只是把笔记本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里，忘了擦去这七个字，亦忘了还给许谦。

把笔记本翻到第一页，旖旎完整地看了一遍。

——许谦喜欢施旖旎。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就笑开了怀。

“要是用这件傻事去调戏许谦，他估计又得急得哭鼻子了。”作为上次他将她带出酒吧的回礼，旖旎决定拿着笔记本去逗他。

因为临近期末考的关系，绘画班的老师很近人情地不再拖堂，准时准点下课。许谦最后修了几笔阿波罗的头发，把画纸交给了老师。

莫小小侯在校门口，见许谦出来了，她转身挥了挥手。

“上星期谢谢你打电话给我。”许谦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向她道谢，于是抢在她开口之前表达了谢意。

小小垂下了眼帘，“不客气。对了，听旖旎说，你星期天要替她补课？”

“嗯。”

“……那，我可不可以一起来？”

反正将题目，一个人是听，两个人也是听，许谦也没多想便答应了，毕竟她是旖旎的朋友。“可以啊。”

说完这句话，许谦便想道别回家了。可是莫小小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咬着下唇直视他的双眸。似乎在这种状态下说再见，有点不妥。

“……还有什么事么？”

小小踌躇再三，还是往前跨了一步拥住了许谦的腰。动作太突然，许谦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莫小小？”

“许谦，你能不能听我说一个故事……”

“当然可以，可是你……”你能不能先放手？

街角处，旖旎侧目看着两人。她先是啧了啧嘴，随后摇首叹气。“好你个许谦，和小小在一起居然不告诉我。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

又摇了摇头，她转身离开了街角。

现在不适合拿笔记本去调戏许谦，不然会有破坏他们情侣感情的嫌疑。

冬日的太阳，阳光十足，却没有丝毫温度。旖旎没有带手套，拿着笔记本的手很快就冻得失去了知觉。

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一个人心安理得地接受另一个人的好，也会让一个人弄不清自己的感情。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会在身边。

其实星期天的晚上，许谦拉着她的手往家走时，她有想过，就跟他走吧，随便去哪里。这种瞬间的想法，消失得也极快。

步伐越来越慢，她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抬眸吹了吹刘海，旖旎微微皱了皱眉。

那是掩盖不了的情绪。小跟班和别的女人抱在一起，她很不爽。

兼职领到了第一份工资。旖旎给外婆买了些老人爱吃的，剩下的钱则是给自己换了一副耳钉。小小的十字架，十字相交处镶了一颗小水钻。

星期天，按照约定去了许谦的家。看到同样拿着课本来找许谦的莫小小，旖旎也并不惊讶。只是有点疑惑，既然他们已经在一起，为何小小听说她要找许谦补课的时候，一个字都没透露呢？

老师虽然一样，可是听课的学生总有差异。平均莫小小掌握一道题的时间，旖旎可以解决三题。

和以前读书时一样，旖旎一觉得无聊就会用下巴抵着桌子，然后发呆，最后睡着。许谦看着她才做完的三道题，哑然失笑。

方法是他交的，公式是他给的，可是旖旎做题的思路却比他来得巧。

“旖旎，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聪明。”

瞟了他一眼，旖旎道，“废话，难道智商会越长越低啊。”

没有抬头，许谦顺口带了一句，“你的脾气也变得和小时候一样了。”

轻挑眉，旖旎抬脚对着许谦的小腿就是一踹。许谦还未来得及哀嚎，旖旎首先定下了他的罪状：“找踹啊你。”

小时候。

莫小小永远插不了嘴的三个字。

想着昨天中午他推开她后说得那些话，看着这些难以理解的题目，莫小小的眉头越皱越紧。

旖旎推了推许谦的肩膀，又指了指小小，眼神示意他应该去帮忙解题了。

“先用Sn-Sn-1=An这个公式算出An的通向公式……”

旖旎轻叹一口气，决定不再听这个已经听了三遍的公式和解题思路。她转了几圈手中的水笔，随后盖上笔盖。起身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旖旎伸手伸脚伸懒腰。

许谦瞅了她一眼，那种分明已经不耐烦却还强忍住的神情让他乐了好一会儿。

“旖旎，不要在沙发上睡着了，会着凉的。”

“……教你的课，我又不是瞌睡虫。”

一刻钟后，旖旎还真就不负众望地睡着了。

虽然见过许谦和小小两个大活人当街抱过，可是他们两个人根本就一点都不像情侣。旖旎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直到一天，旖旎实在没有忍住，质问了许谦。

谁知旖旎才将这事说出口，许谦就瞪大了眼睛。小脸一红，他慌忙开口解释，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你能不能慢慢说？”旖旎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于是许谦选了最重点的话说：“我和莫小小什么关系都没有。”

“真的？”旖旎继续嫌弃。

“真的……”许谦开始憋屈。

住在外婆家唯一的缺点就是外婆的作息时间。老人家，七点半睡下去，七点三十五分就肯定已经睡着了。

旖旎七点三十七分的时候突然想找她老人家聊天，却发现她已经睡熟了。

“……外婆……你的睡眠能不能不要那么好……”

电视台换了一个又一个，始终没有感兴趣的节目。旖旎扁嘴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忽然想起许谦给她的手机号。

电话嘟到第三声的时候，对方接起来了。

“喂，是我。”

“……嗯。”只是电话那头的许谦有点奇怪。

“你在干吗啊？”

“……洗澡。旖旎你等等……等我穿好衣服再打给你……”

旖旎差点摔了手中的听筒。“你洗个澡怎么还把手机放旁边？”

以前自然是不会放的，还常常忘了开机。可是把电话号码给旖旎的那一刻起，手机绝对不会离他三米远。

他穿衣服的速度很快，旖旎不一会儿就接到了电话。

“你作业做完了没有？我只是无聊了所以骚扰你。”

“嗯，欢迎骚扰。”

“高三开学快两个月了，有没有感受到所谓打仗的气氛？”

许谦轻笑出声，“还好，没有传言那么夸张。……旖旎。”

“嗯？”

“下个星期我十八岁生日，家里要开个生日会，你能不能来？”

电话那头的旖旎咧齿一笑，神情极为狡猾，她斩钉截铁道：“当然不能。”

电话另一头的许谦，忽然的，就很想泪奔。

成年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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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爸爸对于许谦的成绩，向来采取三不问政策。可是这一天，他破天荒地在许谦做作业时敲门走进了他的房间。许凛稳步走到那个苹果小沙发边，先是拍了拍西裤，随后才坐下。

“谦谦啊，明天你就十八岁了，是个大人了。爸爸有些事想先给你打个预防针。”

把视线从英语翻译上挪开，许谦转首看向父亲。“什么事？”

“你不是一直都想做服装设计师么？当初我同意你报考宁音中学，是因为宁音中学的特色班常年都会挑选一部分人去法国进修，服装设计系。”他顿了顿，觉得许谦还是没有听懂的样子才把话补充完整。“……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

最后将一张法文学习班的学生证放在许谦的课桌上，许凛没有再多说任何话就退出了房间。

许谦看着那张卡片愣了好一会儿，完全没有做作业的心思了。

他不想离开，离开这个有旖旎的城市。可若是把这样的话说出口，又显得对父母太不负责任了。

旖旎这一个星期都忙得团团转，一边要忙着考试，忙着报名学校安排的几个实习位置。偏偏外婆又感冒发烧。连着三天晚上陪外婆在医院里吊盐水，回到家还要拼命复习英语，旖旎的黑眼圈是越来越明显。

好在星期六的晚上，外婆的烧总算是退了下去。她长吁了一口气，连忙跑去厨房烧开水。这不是老人头一次生病，却是这几年来第一次有人在身边陪着。有些感动，有些欣慰。

“外婆，医生说这个药还是要继续吃。”旖旎拿着药瓶走进房间，视线无意掠过挂在墙上的日历。“然后……”她忽然定住脚步，扭头重新看了一遍挂历。二十八号这个数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啧，她忘了今天是许谦的生日会了。

“旖旎？”老人顺着旖旎的视线看向挂历，“今天有事么？”

“啊，一个朋友生日。”旖旎把热水放在床头柜上，接着拧开药盖的瓶子，“外婆，把这药吃了，再喝点水。”

“嗯，吃了药我就先休息了。你有事就出去忙，记得早些回来。”

“没关系，等会儿打个电话招呼声就可以了。”旖旎却没有放下外婆去参加生日会的意思，反正和许谦说清楚原因，他也不会生气。

“去吧，外婆真的没事。等等我睡着了，你一个人在家里也该无聊了。”

旖旎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八点半了。来外婆家的公交车末班车是九点，她这是有去无回。

犹豫了很久，旖旎这才绕到客厅拿起了电话。不知道许谦是不是一直在等她电话，只嘟了两声不到电话就通了。

“喂，许谦，我外婆病了。只能在电话里祝你生日快乐了。”

电话那头的许谦没有立即回话，旖旎能听到电话那头其他同学闹腾的声音。只一会儿，吵杂的声音就没了。“外婆现在好点了么？”

旖旎又差一点摔了手中的听筒。这是我外婆不是你外婆，称呼不要喊错……“高烧才退，刚吃完药睡下了。”

又是一阵静默，旖旎疑惑地反问，“许谦？”

“那你现在可以出来一会儿么？一会儿就好。”

许谦从来不会要求她什么，既然那么说了，就肯定有事。旖旎咬牙，横下了心。“可以，不过末班车九点就没了，你要确保我能回来。当然，不准拦出租车。”

“好，我等你。”

两手空空地下了车，旖旎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准备生日礼物。

夜凉如水，新月如钩。街边有淡淡的花香，应该是从花园里散发出来的。旖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走过这条回家的路了，心里泛起丝丝微妙的感觉。

不知道，妈妈最近怎么样。

又往前走了几步，旖旎便看到了那个等在门口的许谦。

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弧度和天上的月芽一般，黑眸亮亮的，就连街边的路灯都黯然失色。可是旖旎却觉得许谦这个笑容并不快乐。她挥了挥手以示看到了他，跟着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冷么？”旖旎的衣服穿得并不多，单薄的身子看起来随时都会被风吹走一样。许谦那么问着，作势要脱下自己的外套。

“不冷，我可是穿着外婆的传家宝。”

“传家宝？”

“嗯，贴身小背心。”眼珠在眼眶内转了一圈，旖旎笑道，“生日快乐啊，可是我没有准备礼物给你。”

礼物什么的，许谦并不在意，只要她人能过来就好。“没关系。旖旎，我们去新造的小公园里坐一会儿怎么样？”

寿星虽然说了没关系，可旖旎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想了想，她顺手把耳朵上的耳钉拿了下来塞进许谦的手心，接着说：“别说我欺负你啊。这可是我用我的第一份工资买的耳钉，还是很有纪念意义的。”

许谦摊开手心，那颗水钻在路灯下闪着微弱的光芒。再握紧拳头，他抬眸微笑，“谢谢，我很喜欢。”

“你笑得很假诶，不喜欢就直说。”

“只要是你的，都喜欢。”

旖旎闷了一会儿，连踢他的欲望都没有了。这孩子，今天有点不对劲。

新造的公园是免费开放的，白天和清晨是老人与小孩的地盘，夜里则是小情侣休憩的地方。理所当然的，旖旎看着许谦的眼神也越来越古怪。

第三次看到在大树下调情的男女，旖旎挑眉瞥了许谦一眼，随后轻咳。

“那里没人。”许谦居然对身边的一切都视若无睹，而是径直把旖旎带到了幽静的路灯下。

长椅上，二人并肩而坐。幸而是冬天，仅有几只顽强的小飞虫在路灯的灯罩旁瞎转悠，若是换了夏天，他们肯定会被蚊子围剿。

月光笼罩整座城市，只一两颗星星闪烁着光芒。四下里安静得不像话，偶尔传来一两句男女的打情骂俏，只能听到那份腻味的口吻，具体内容却听得不是很清楚。

旖旎翘着二郎腿，手肘搁在膝盖处，手掌托着下巴，双眸瞪着一边的许谦一眨不眨。许谦低着头，背靠椅背坐着，整个人窝下去了点。刘海顺势滑下，遮住了他的侧脸。

“喂，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许谦并没有直接回答旖旎的问题，只是随便拨弄了一下指甲。

旖旎身子往前倾了倾，扭头直视他的脸，却见他皱着眉头，嘴唇抿得很紧。长长的睫毛因着月光，在眼下投去一层淡淡的黑影。

“啧，好吧。看在今天是你生日的份上，我给你一个特权。”旖旎颇为大肚地给自己的小跟班颁发了免死金牌。

许谦抬眼，睫毛跟着颤了几下。“特权？”

“说吧，要怎么样你心情才能好？随便什么事都可以，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一次了。”旖旎笑眸弯弯，路灯下她的脸显得份外清晰。可能是照顾外婆的关系，旖旎的脸看起来精神差了一些，可是脸颊依然红扑扑的。她坏笑着，神情正是许谦最熟悉的那种狡黠样。

“随便什么事都可以？”许谦坐直了身子，望着旖旎的眼有些道不明的期盼。

“是啊，君子一言，驷马难……”

大话还未说完，旖旎就被许谦封住了口。她的唇瓣微凉，他的却温热。

旖旎睁大眼睛看着许谦那张放大版的脸，脑中一片空白却还是记得应该伸手推开他。只是手才抬到一半就被许谦按住了。

“……你说的，什么事都可以。”

一点一点攫取旖旎的唇瓣，在她樱红的唇上留下一排很浅的牙印。吻了吻下嘴唇，许谦单手圈住旖旎的腰际，轻闭上眼睛。

很明显旖旎没有办法收回自己说出去的话，就算现在才在“什么事”上加个限制，也是徒劳。她半眯眼看着许谦颤抖的睫毛，静等他结束。

拥着旖旎腰际的手忽然收紧，许谦用舌尖撬开了旖旎的双唇。下意识明白过来许谦要做什么，可早已来不及抵抗。

这是许谦的第一次。青涩，却很霸道。

接吻换气的时候，暖暖的气息吹到旖旎脸上，她这才发现自己在做什么。一手被许谦按着，另一手却不由自主地拽住了他的衣服。

侧过脸，在她推开他之前，许谦就很识相地松了手。

唇角边有止不住的笑意，许谦偷瞥了一眼身边的旖旎。

一肚子没有地方撒，旖旎看着许谦的眼光和杀人的目光有得一拼。她死死踩住许谦的右脚，恶狠狠道：“开心了？”

“……”小指轻勾住旖旎的小指，许谦淡笑，“……嗯。”

抱肘看向另一边，旖旎冷冷道：“我不开心了。”

“要怎么样你心情才能好？”许谦将几分钟前旖旎对他说的话还给了旖旎。角色忽然就有了戏剧性的转变。

总不能再亲回去吧？旖旎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她歪过头看向许谦，“我说许谦，你该不会还喜欢我吧？”

“犯法么？”

许谦理所当然地抛出这三个字，让旖旎几近扭曲了五官。这小跟班……最近真的想起兵 造 反了么？

“……我要回去了。”说是风就是雨，旖旎一边喊着我要回家，一边就真的起身往公园大门走去了。没迈几步，手臂就被许谦拉住了。

他今天要说的重点还没说呢。

“干嘛？请我吃夜宵啊？”

“好。”

……斯里甜品。

旖旎捣鼓着手里那碗芒果西米露，开始回想自己最近都遇到些什么人，做了些什么事。她怎么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俯身了一样，不然怎么会大半夜的来和许谦吃什么夜宵。

唯一感到确定的，就是无论何时何地，和许谦在一起都有一份安心。

“旖旎，我……”

旖旎心烦意乱地打断了许谦的言语，抬首道：“许谦，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总是跟在我身后哭哭啼啼的？”

“嗯。”

“你漂亮的和女孩子一样，又爱哭，我小时候一直都认为你是娘娘腔来着的。要不是你会给我糖果吃，我也不会带你一起玩。”

回想起那时旖旎狡猾的神情，圆圆的脸蛋，笑起来甚是可爱。许谦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颤了一下。“嗯，我们还一起骗老奶奶的果冻。”

“那不叫骗！”横了许谦一眼，旖旎继续道，“娘娘腔和妖孽男只有一线之隔，却有着天壤之别。”

许谦不懂旖旎话中的意思，只得静听。

“如果你往娘娘腔这个方向发展，那就别说你认识我。如果……你转型成妖孽男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

旖旎的考虑考虑，让许谦挣扎了好一会儿。他不确定，旖旎的考虑，是否和自己心中所理解的“考虑”是同等概念。

作者有话要说：T^T。坐等扑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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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时候没觉得怎么样，可把一串话全部说完之后，旖旎忽然发现自己是何等的失态。“真的很晚了，我要回去了。”霍地站起身，她淡定点头，最后转身离开了甜品店。

许谦从呆愣中回神，结账后追了出去。

旖旎并没有走远。这是一条单行马路，车行方向和旖旎回外婆家的方向又是相反的。她根本拦不到出租车。

快步跑上前，许谦从旖旎身后抱住了她。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旖旎的左耳边是夜风嗖嗖刮过的声音和汽车开过的声音，右耳边，则是许谦急促的呼吸声。

他抱得很紧，不给她任何挣扎的余地。

许谦的外衣并没有扣好，他将旖旎裹在长长的风衣里面，低头埋在她的颈项间。“……旖旎，你刚才说的话，算不算数？”

如果她反悔，许谦会不会原地勒死她？

“那也要等你转型成功了再说。”旖旎吸了吸鼻子，随之轻叹一口气，“你下手能不能轻点，我会被你勒死的。”

“……哦。”许谦窘迫地松了松手，“那，什么样子的类型才叫妖孽？”

旖旎愣了愣。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说不上来。妖孽是种气质，是种调调，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阐述清楚的。

“不知道。”

许谦忽然有种被耍的感觉，“嗯？”

“让我回去好好想想。”

“……哦。”远处红灯亮起，马路上暂时没有了汽笛声。许谦凑头，在旖旎的侧脸上轻啄了一下，随后淡笑道，“我送你回去。”

旖旎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摸了摸侧脸。心下只有三个字——亏大了。

从许谦家到旖旎的外婆家只有五站的车程，尽管许谦已经放慢了自行车的速度，也还是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期间旖旎问了施妈妈的近况。许谦告诉她，施妈妈和那个叔叔自她走后吵过几次架，那个叔叔也搬出去过几天，不过最后都还是和好如初了。

旖旎觉得，她这些日子真的被外婆给训练出来了，不然她在听到妈妈和叔叔吵架之后，怎么会没有幸灾乐祸呢？

跳下自行车，旖旎冲许谦挥手告别。

目送旖旎走进一号楼大门，许谦这才安心推着自行车转过身。

一辆黑色的私家车停在路口，一个穿着黑色滑雪衫的男人斜靠在车上。他看着许谦站立的方向，丝毫米有挪开视线的意思。

许谦皱了皱眉头。

接下去的几天，旖旎都在奋力填充那本《妖孽养成计划书》，就连上厕所都得带在身边。一想起什么重点就立马写下，玩得不亦乐乎。

倒是许谦，自那一夜后就再没接过旖旎的电话。最开始是没人接，然后是关机。

周五放学后，旖旎带着那本计划书准备去许谦家找他。

按了许久的门铃后，是许妈妈开的门。看她的着装打扮，是正要出去的样子。旖旎的忽然造访让许妈妈在原地愣了很久。

“呃，许阿姨，我是来找许谦的。”

许妈妈拎着一个装汤的保温瓶，在听到许谦二字后才回神。“哦，谦谦最近不在家。”

“那他在哪里？”

“……医院。”

市一医院。

听许妈妈说，在许谦送旖旎回家那个晚上，他遇到了一帮痞子。说是要勒索还是怎么的，总之就是被群殴了一顿。许谦没有把话说的很明白，亦没有让父母去报警。

话说到前面的时候，旖旎也认为是地痞hexie什么的。可是在许妈妈说到许谦说什么都不让他们报警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名字忽然从脑海中闪过。

病房里一共六张床，可是只有两张床上是有病人的。

旖旎进去的时候，许谦正在睡觉。原本漂亮的脸蛋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眼角处还有明显的伤疤。脸色苍白，一看就知道伤得很重。医生说，还好没有伤及内脏，不然就麻烦了。

看着床柜上放着的课本以及水果，旖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许谦睡得很浅，在旖旎一声叹息后便睁开了双眸。眼神起初是很涣散的，眨眼片刻后，许谦诧异地睁大了眼。

“……旖旎？”

“怎么？见鬼了？”旖旎转过身正对许谦，见他要坐起身的样子连忙制止。“祖宗诶，你就躺着吧。”

一句祖宗，叫得许谦胃疼。

“谁干的？”旖旎也不多啰嗦，开门见山地问。既然说什么都不肯报警，那肯定是认识的人。而许谦这种学校家里两点一线，顶多去去篮球场的人是不可能认识这种道上小混混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

“大老粗？因为上次你把我从酒吧带走那件事？”

许谦只是摇了摇头，却一个字都不肯说。

“许谦，如果我拜托小小帮忙的话，打你的人一样可以查出来。如果你现在骗我，我就一辈子都不理你。”

施旖旎，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

许谦别开视线，只说了三个字，“……利宇飞。”

“什么？”

旖旎将那本计划书放在了许谦的床头，跟着就离开了医院。先去了小小家的酒吧，可惜没找着人。再去那间公寓，一样没有人影。猛然想起他和魏辰在市中心开得发廊，旖旎没有耽搁一秒就打的去了那儿。

她有的是疑惑，更多得则是愤怒。让一群人去殴打一个高三的学生，利宇飞他这样做，和大老粗那种人有什么区别？

店面装修已经差不多完工了，剩下是我都是些小问题。利宇飞坐在转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遗留下的木材。

旖旎推门走进去的时候，他也没有抬头。

“你为什么要打许谦？”快步走到利宇飞面前站定脚步，见他一副轻轻松松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我说，不是我叫人打的，你会相信么？”

旖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诓得有点晕，可她还是顺从了自己心底的想法。“许谦不可能骗我。”

“看，你对他的信任远远超过我。”利宇飞蔑视地笑了笑，“人是我叫的，没错。”

“许谦怎么你了？你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交集。你这样仗势欺人，和大老粗有什么区别？”

利宇飞极其不喜欢旖旎这样质问的口气。从小到大，只要他想要的，就绝对不会让给别人，也没有人敢和他抢。无论是东西，还是女人。“我和大老粗，原本就没有区别。”

人都打进医院了，似乎说再多也是白费力气。旖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第一次，最后一次。许谦不报警，不代表下一次我不会报警。”

转身向门口走去，在临近大门的时候，旖旎顿了顿脚步。“虽然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默认了，可还是说一声比较好。”她转过头，脸颊因为气愤比平时更红。“我们，结束了。”

言毕，旖旎准备伸手推开玻璃大门。指尖还未碰到把手，她就被人推到了一边的墙上。利宇飞两手撑着她耳廓旁的墙壁，眼神凶得仿佛要将她掐死。

旖旎回瞪他，没有丝毫示弱。

“施旖旎。”

“怎么？打完男人还要打女人么？”

“……”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不见其人但闻其声。“哎呀，老大，你们这是在干吗？光天化日之下，不能这样啊。还有警察在外面走过呢。”

不知道这魏辰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旖旎先是如此感叹，随后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学姐再见。”留下这四个字，旖旎离开了理发店。

利宇飞斜了一眼魏辰，又坐回了原位。

“哎，老大。你说你别的地方都比我厉害，单单对女人这方面你还真得好好跟我学学。”魏辰拖过一边的小板凳坐到利宇飞身边。

“对女人，不是这么个强硬法的。特别是对……呃……不喜欢你的女人。老大，你对施旖旎顶多算是情窦初开，别那么在意啦……”

因为魏辰那句情窦初开，利宇飞连吃晚饭的胃口都没了。

之后几天旖旎去医院看许谦，基本都是二人合伙研究那本计划书。看看有什么可以改进或者补充的。

不过许谦常常走神，有一次旖旎实在没忍住，挑眉问他在发什么呆。许谦只是摇头说没有。于是旖旎在计划书的封面上写下了：养成计划之三忌讳——欺骗，隐瞒，生气。

要说前两个忌讳许谦还能接受，在看到第三个词语的时候他就无奈了。

“我只是在想。”许谦坐在床边，身上的伤也基本好得差不多了。当然，除了眼角边的疤痕之外。“我要不要去学跆拳道或者空手道什么的。”

旖旎原本在啃从他手里抢来的苹果，一听这话就乐了。“好主意。”推开笔盖，她又在计划书的后面加了一句——学会一定的防身技能。

许爸爸偷偷将妻子叫到了病房外，他望向正在病房里聊天的两人，摸了摸下巴。“阿宁，你说，谦谦和这隔壁的施旖旎？”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在怀疑。你还记不记得谦谦生日那天，他九点多还去车棚取自行车说是要送这丫头回外婆家。”

“可是谦谦就要去法国了啊，他们没道理在这个时候……”

许妈妈却对自己丈夫的观点持有不同的看法。“就因为快去法国了，所以我也就不管他们了。现在孩子嘛，分开个几年马上就撇清关系了。各自都有各自不同的交友圈。”

“嗯？听你这口气，你不喜欢谦谦和施旖旎来往？”

“不是我世俗，说真的，以前还对这丫头印象不错。可是你看看她前一阵子都成什么样了？我可不想我辛苦养大的儿子最后和一个不伦不类的女人在一起。”她顿了顿，接着道，“别说我了，就你妈也不可能答应。”

许爸爸却只是笑了笑，没有作答。

作者有话要说：默默内牛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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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谦出院的那天，爸妈正巧都上班，看着儿子身 体也没大碍便放心地让他一个人出院了。用许爸爸的话来说，他是要去法国独自生存的人，做爸妈的，从现在开始必须放手了。

旖旎很理所当然地翘了课。对着许谦的脸东瞅瞅西瞅瞅，确定脸型没有突变，鼻梁没有歪，疤痕没有留之后才长吐一口气。“还好还好，还是个漂亮的黄花大闺女。”

拎着行礼的许谦不赞同地看向旖旎，“那是你。”

“嗯？那你是黄花大小伙？”跨进电梯，旖旎顺手按了一楼。许谦的手臂叠在她手臂上方，修长的手指按下了数字二。

“你去两楼干吗？”

放下手臂，许谦回眸轻笑，“你猜。”

“我猜你还想住一次医院是不是？”

旖旎瞪着最近变得越来越欠扁的许谦，目光略带警告。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跳成了2。银色大门缓缓向两边打开，许谦一手拿着包，一手抓住了站在身后的旖旎。

没有多言，只是拉着她的手走出了电梯。

“旖旎，如果我真的脸扁了，鼻梁歪了，脸上留有疤痕了，怎么办？”

旖旎甩开他的手，大摇大摆地走在他右前方的位置。“能怎么办？到时候就算你有全世界所有的糖和果冻，我都不会要你。”

很显然，旖旎打得比方很奇怪。许谦往前跨了几步走到她身边，笑脸有些不怀好意。“旖旎，你是不是想吃糖了？”

“没有。”

“真的没有？”

停下脚步，旖旎侧目望向许谦。“你真的越来越欠扁了。”

岂料许谦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道：“……你的计划书上就是那么写的。”

旖旎哑口无言。

旖旎本来以为许谦是有什么报告单要取，或者是去医生那儿最后确认一下情况。可许谦却只是带着她穿过挂有“静”字牌的走廊，最后走到了安全出口处。

眼见他就要走下楼，旖旎双手插腰厉声喝止。“喂，你究竟是为什么要在两楼逛一圈啊？早一楼下来很好玩么？”

“不动声色地增加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许谦将背包反手甩上肩膀，他淡定地回头，第二次说着：“旖旎，这不是你在计划书上写得么？”

有么？旖旎一时有些被唬住，思来想去，发现自己好像是写过那么一句话，只得认命道：“你学得还真快。”

许谦却把这句话当成了补药，“嗯，老师经常说我接受能力很强。”

……不情愿地往下走了几格楼梯，旖旎咕哝了一句，“那你为什么不在十二楼的时候就往下走呢，那时间肯定拖得比现在长。”

“那样会累到你啊。”

“你还真会顾全大局。”

“嗯，老师还常常表扬我很会举一反三。”

虽然旖旎没读过高中，可还是很清楚举一反三这四个字不该用在这个时候。许谦站在旖旎的下方，在地理上就失去了优势。他只得抬头仰望，仰望那个正在狂乱边缘的女生。

“我决定回去坐电梯，劳动力付出什么的，你自个儿领悟就好。”潇洒地转过身，旖旎甩开手臂，迈开步子就向电梯口走去。或许是她的手臂甩得太高，所以许谦轻而易举地便抓住了。

轻握住她的手腕，再环住她的腰际。许谦将下巴搁在旖旎的肩上，随即淡淡的发香萦绕鼻间。“别动，先让我咬一口。”

“你 造 反！你农民起义！”

“……这是你的计划书……”话说到这里，许谦就自动停下了。留给旖旎的，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和两片薄唇。

旖旎已经被诓糊涂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计划书里还写了些什么变态的东西。她写的时候是非常明白的，妖孽型。怎么到了许谦这里就变成恋爱型了呢？

见好就收，许谦在旖旎唇上轻啄了一下便松开了。可是抱着她的双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安静的楼道间，只有他们轻缓的呼吸声。

“许谦。”旖旎沉声唤着。

“有。”

“把计划书拿出来给我看看。”

许谦愣住，看着旖旎杀人般的目光，不得不低头拉开背包的拉链，再认命地把计划书交到旖旎手中。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一般，许谦松了松圈住旖旎的双臂。

不出旖旎所料，她根本就没写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啪地合上笔记本，她挑眉看向身后的小男人，“许谦。”

“……在。”

“知道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么？”

“……大不了，我再让你咬回来……”

原先气宇轩昂的旖旎在听完这句话后，忽然岔气。她以为许谦会偷笑，可许谦却是正了正脸色，异常严肃。

“旖旎。”这一次，换他叫她的名字。

“嗯？”

“有一件事，我忘了和你说。”

旖旎将笔记本交到许谦手中，满不在乎地往一楼走去。“边走边说，我肚子饿了。”

许谦并没有跟上她的脚步，才十几秒的时间就和旖旎拉开了一定距离。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笔记本，看了一眼那潦草的“妖孽养成计划书”七个字。

“我要去法国留学。”

正准备转弯继续往下走的旖旎向后退了几步，她抬首看向许谦。“什么时候？”

“高三毕业。”

“那么快？”旖旎下意识皱了下眉，“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身后传来了推门声，一个妇女带着两个双胞胎走进楼梯间。两个肥嘟嘟的孩子疑惑地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许谦，小手一指便喊，“妈妈(www.wrbook.com)，为什么大姐姐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啊？

”

妇女赶忙放下了孩子的手，小声喝斥道，“没礼貌！这是大哥哥。”

“大哥哥？”两个孩子齐刷刷地捧脸看向许谦。

许谦弯腰，轻轻拍了拍他们的头，“嗯，大哥哥。”言毕，他几步□楼梯走到旖旎身边。他牵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就往医院大门跑去。

“我们边吃早饭边说。”

医院附近的早餐店人不算多，旖旎和许谦坐在靠窗的位置，左右都是空桌。旖旎旁若无人地啃着粢饭棒，似乎对于许谦要去法国这件事感想不大。

“我爸爸初三时候就想好的，高三快结束了才告诉我。”许谦看着碗里的豆浆轻叹一口气，他继续道，“我看若不是需要学法语，他会拖到暑假才告诉我。说不定还会骗我说去法国旅游，然后把我一个人扔那里。”

旖旎一口豆浆噎住，憋了很久才憋出一句，“你爸好腹黑。”

“我奶奶倒是常说我爸爸心机重，这次总算领教了。”

“都说孩子的性格比较像爸爸，你怎么不和你爸学学。你别说，表里不一也是妖孽的附加属性。”

许谦虽然没有说话，可是看着旖旎的眼神好似问她：表里不一，是这样用的么？

没有太多的疑惑，没有太多不舍的样子。旖旎越是笃定，许谦心里越是没有底。他，不是没有想过极力反抗爸爸的安排。

“旖旎，如果是你，你会不会不去？”

“如果是我，赤脚我也要跑去。”旖旎伸手又喊了一碗小馄饨，颇为惆怅地看着窗外人来人往，车流不息的样子。“服装设计师，多远的理想啊。我差点以为这是我上辈子的目标了。”

人这一生就像一道数学题，算错一个不起眼的数值，走错一步路，就会导致全错。而许谦，或许是她的步骤分，让她的生活远离了零鸭蛋。

是这样么。

许谦最后一丝反抗的想法也被泯灭。

“那你……”那你会不会等我回来。许谦张了张口，话才说了个开头就咽了下去。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等旖旎，关于旖旎等他这件事，他连想都没有想过。

“喂，你去了法国可别忘了计划书。要是几年后回来还是没有长进，我绝对不会说我认识你。”旖旎舀了一勺馄饨，眼睛没有看着许谦。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耀进餐馆内，从许谦的角度看去，旖旎低垂的眼眸中有不明所以的笑意。

许谦没有接话。

旖旎抬眸，笑眼弯弯。语气却很是挑衅，“怎么？你想我继早恋之后再早婚么？”

许谦很庆幸他没有喝豆浆，不然这会儿肯定全部喷出来。其实……他没想得那么远……虽然……差不多……接下去的几个月，许谦简直忙疯了。学法文，解决学校里的课业，跟着旖旎的计划单走。他觉得自己改天精神分裂也不足为奇。

可是旖旎似乎玩的很开心，很投入，他也不能扫兴。

临近毕业期，旖旎又何尝不是忙得团团转。为了顺利毕业，为了能拿奖学金，为了能有更多的择业机会，她满眼都是习题和英文字母。

莫小小是艺术生考大专，语数英的成绩很重要。许谦还是会给她和旖旎补课，可每当旖旎躺在沙发上背单词背到睡着的时候，他便会分心。

又是这样一个正午。

许谦拉上窗帘，以便旖旎不被刺目的阳光弄醒。旖旎睡觉的时候习惯蜷缩身 体，就算是横躺，也只占三分之二的沙发。

许谦捧着那本计划书坐在她脚边。看一会儿笔记本，伸手拉一拉被旖旎踢掉的毯子，再看一会儿笔记本……如此反复。

当然，也会有很悲剧的时候。比如旖旎忽然伸手伸脚伸懒腰时，脚掌会毫不留情地踹中许谦的屁股。

六月份的时候，旖旎找着了第一份工作。而许谦却整理着行礼，准备离开这座城市。

许谦高考结束的当天，他们随便选了一辆公交车，从终点站坐到终点站。一人一只耳机听着最近的流行乐，而那支MP3是旖旎十八岁生日时外婆给的礼物。

从一起看窗外的风景，到头靠头浅眠。看似没有终点，却又哪里都像是终点一样。

许谦走的那天，旖旎没有去机场送行。

因为送行这个举动，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别离。而许谦，只是暂时不在，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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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有暂时的，人为的，也有永恒的，逼不得已的。差不多是在许谦去法国一年多的时候，旖旎的外婆去世了。

她和自己生前说得一样，没有把房子分给任何一个孩子，虽然对一起生活的旖旎存有私心，可是考虑到她一个姑娘家斗不过那些阿姨舅舅，也只得作罢。外婆走前曾和旖旎说过，将房子变卖，一半的钱自己留着，另一半的钱让那些大人们去分。可是旖旎却一分钱都没有拿。

虽不是很直接，但大舅舅和阿姨们都旁敲侧击地试探过旖旎，试图了解自己的母亲还有没有留下别的遗产。

旖旎则是一反常态地笑了。她镇定自若地看着那些大人，乖巧地点了点头，“有啊。”温顺的笑脸瞬间变得略带讽刺，旖旎挑衅地看着每一个舅舅和阿姨。“还有骨灰，你们要不要也分一分？”

即使眼睛已经哭得又红又肿，旖旎的神情还是让那些大人们很识相地闭了嘴。李敏娟家的女儿，他们自然是知道的，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

小姨拉了拉二哥的手臂，使了使眼色，又看了看李敏娟。她小声嘀咕着，“你说这二姐是不是故意让自己的女儿和妈住一起的？私下好捞一笔？”

“算了算了，人都走了，反正房子谁也没拿到，拉倒吧。”

小姨又不满地咕哝了几句，这才消停去折锡箔。李敏娟坐在旖旎身边，也是哭个不停。从小这娘就最疼她，她却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又上了三炷香，李敏娟让旖旎去房间睡一会儿，第二天毕竟还要上班，旖旎却说不想睡。打小就管不住这丫头，更别提长大了。李敏娟摇了摇头，跟着道，“旖旎啊，你要不要搬回家里住？”

“那个男人还在么？”

“……在。”

“那男人的儿子还在么？”

“在是在，可是读得是寄宿制的学校，只有周末回来。”

将新折好的锡箔放进箱子内，旖旎看都没有看一眼身边的母亲。“那我回去干吗，你们一家三口不是挺好。”

“旖旎啊……”

“妈，我不想和你一样在外婆去世后才后悔当初没有尽孝。可这不代表我会无条件退让。事到如今，那个男人究竟是真的爱你，还是要房子，我也不想管了。这是你的选择，没有人替你负责。”旖旎转眸，兔子眼看向母亲，“但是，我的人生，我自己负责。”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李敏娟只得安静。

“妈，你手机借我一下。”

接过母亲的手机，旖旎躲进厕所并反锁了大门。手机荧幕闪着淡蓝色的光芒，旖旎背靠墙上的瓷砖站立，身子微弯。

指尖不利索地在键盘上摸索着，好不容易才打下一串字。

——许谦，我是旖旎。你在干吗？

巴黎已是傍晚时分，太阳还露出小半个脑袋。火红的枫叶在落日的照耀下有种快要燃尽一切的趋势。

许谦住得阁楼临近文人区，一块和吵闹都市截然相反的地方。房子不大，却也显得不那么烦躁。就在他找到兼职之后，许爸爸就断了他的零花钱。许妈妈强烈不赞同自己丈夫的做法，可又掌不得大权，只能偷偷给儿子寄一些钱，让他别累着自己。

打工钱加上奖学金，足够许谦维持在那里的生活，偶尔画一些插画寄给杂志社，也能赚些小外快。父亲断了他的零花钱其实并没有什么很大影响。

只是上个星期在商业街闲逛找灵感的时候，他无意中瞅见了一件红色的长款大衣。毛茸茸的边，木质纽扣，帽子缝里穿出来的带子扎成蝴蝶结的样子。大方又不显老气。这是的新款大衣，才上市几天而已。许谦看了一眼价目牌，愣在原地直眨眼。

又挣扎了那么一会儿，他正式决定存钱。这么一来，能省下的钱就绝对不多花一分，连带手机费都克制了。说起来，真的很久没有和旖旎通过电话了。

手机铃响的时候，他正在写生窗外的景色。右手仍然在上色，许谦伸长了左臂去够手机。荧幕上闪现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疑惑地按下了ok键。

看到旖旎的名字后，先是惊，然后是喜。可是最后还是皱起了眉头。按时差来算，国内应该是午夜时分。那么晚了还用别人的手机发消息过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在画画，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迅速打完这串话，却迟迟没有按下发送键。许谦放下画笔，身子向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

如果旖旎想说，应该会直接把发生的事发过来，而不是问他在干什么。

重新编辑了一下消息，他这才按下了发送键。

——在温习那本计划书，刚好想到你。

旖旎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想念一个人。她看着那短短的一句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外婆走了，我很想她。不知道为什么想着想着就想到你了……打完这句话，心里的压力似乎有了缓解。旖旎轻吐一口气，将这句话删除。

——不准偷懒啊。我睡觉了，晚安。

——晚安。

短短的几句话，却让旖旎安心了很多。她洗了一把冷水脸，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旖旎，我一直都在。

几乎是在看到这句话的同时，旖旎在心里把许谦从头到尾骂了个遍。一句话，害她脸又白洗了。

旖旎有点遗憾的，是外婆没能陪她过二十岁生日。

由于房内刚有人去世的关系，挂牌将近一个多月都没有人来买。阿姨舅舅有提议不如先出租，房钱他们平分，至于房子，以后再说。

旖旎给他们的回答，就只有三个字：想得美。

这事若拖着，指不定哪天产权就被抢了。旖旎不懂法律，更没这时间去和大人们玩法律。小姨明里暗里都挑最难听的话说，可是旖旎却像是在听赞美一样，纹丝不乱。

淡定，是外婆的生活方式。

“这还有没有理了？我们几个中年人被她一个黄毛丫头逗着玩？妈到底在想什么？居然把最后的权利全部都托付给这死丫头！不就是最后陪她住了一段时间么？吃喝拉撒还不都是妈花得钱？说不定这丫头卖个乖，妈还把多余的退休工资都给她了呢！”隔着一扇门，小姨大发雷霆。表面是说给大哥听的，实际是说给门外的李敏娟和旖旎听的。

李敏娟向来没有主意，只是劝旖旎一个小孩子不要插手这件事。

“妈。”旖旎也说得很大声，却没有动怒的样子。“外婆有一次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知道是什么问题么？”

“什么？”李敏娟一时被唬住，下意识地接上了旖旎的话。

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旖旎继续道，“外婆问我，这舅舅和阿姨们，都长什么样啊？她只记得他们婴儿时期的样子了。”

房间内一片死寂。

旖旎继续道，“做妈妈的连自己孩子长什么样都忘记了，你说，是外婆的记忆力太差呢？还是这些做孩子的……”

“施旖旎你给我闭嘴！长辈轮不到你来教训！”小姨最后冲她吼了一句，但至始至终都没有再开过那扇门。

吃晚饭的时候施妈妈仍旧将信将疑。她小声问道，“旖旎，外婆真问过那个问题？”

“没，我编的。”吞下一大口菠菜，旖旎淡定咀嚼。可李敏娟却着实被惊到了。

幸而有几个外地人急着找一楼的房子好开棋牌室，这房子总算是在两个月后给卖出去了。施母给旖旎买了一部手机作为二十岁的生日礼物，并叮咛她想回家就回家，在外面总是不方便。

可惜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了解，就旖旎那样子，要她回家去是根本不可能的。

旖旎在自己工作的商场附近租了一间房子，真真切切地开始过自己一个人的日子。有时候她会想，自己到底还恨不恨妈妈当初让她去读中专。结果，自然是不的。若没有那么一出闹剧，外婆可能至死都是孤身一人，而旖旎也不能从外婆身上学到那么多经验。

初夏的时候，一个中年男子敲开了旖旎的大门。

干净清爽的面容，用过定型水的短发，一身干净的烟灰色西装。旖旎的嘴里还叼着牙刷，瞅见那么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差点把泡沫喷他脸上。

“旖旎，好久不见。”

拿出牙刷，旖旎回应，“好久不见……爸。”

因为这一个称呼，中年男子差点老泪纵横。旖旎虽然喊了一声爸，却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两人相望，旖旎的嘴里还满是泡沫。

“你去下面的咖啡馆等我，我马上就来。”单脚勾住房门，再用手肘关上。旖旎继续优哉游哉地刷牙洗脸。

“我是从你妈那里知道你的住处的。”施爸爸坐在旖旎的对面，看着女儿很是笃定的表情心里反而有些慌。“旖旎……你恨我吗？”

“我上班很忙的，没时间恨你。”咬下一口松软的面包，旖旎吸了吸鼻子，“你还请我吃那么高级的早餐，我感谢你还来不及。”

“……是爸爸不好……让你受苦了。”

这句话好玩，旖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又没虐待我，什么叫你让我受苦了。”

施爸爸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旖旎对他又哭又闹或是大发脾气，他也倒觉得合情合理。可是这样一张无所谓的神情，让他手足无措。

“我没理由讨厌你啊。”搅拌着手中的咖啡，旖旎抬眸看向老爸。“如果说因为你离开那个家所以要恨你，那我自己也不是搬出来了？好了好了，不说以前了。看你现在穿得挺高档的，发财了？”

施爸爸这才放下心来和旖旎聊起家常。说到自己年近五十还在那里创业，搞公司。说到新娶的女人，还说到旖旎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啧啧，这孩子没我小时候好看。”旖旎在看了弟弟的照片后如是反应。

施爸爸笑了，却也是很赞同。“那是，你小的时候和隔壁许家的孩子，那可是跑出去就被人抢着抱抢着捏，个个都说可爱漂亮。不过他们老爱叫你弟弟，叫他姐姐。”

所以说，性别问题要从小抓起。

临别前施爸爸给了旖旎一张银行卡。父爱已经无法弥补，至少在物质生活上，他不能再亏欠旖旎。

想着自己还有房租没交，旖旎也就没和这老爷子客气。

一晃就是两年多，旖旎还不知许谦那厮什么时候才能回国。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呀，许谦那厮下一章就好回来了。

我最近一直在看名侦探柯南……好多尸体好多尸体【捧脸】众：喂！好多尸体你脸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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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旖旎一身枣红色连衣裙，脚踏黑色高跟鞋。胸口挂牌，工号：12768。她走向刚进商店的两个小姑娘，微笑道，“两位美女，这是QS最新上市的两款T恤，一共有四种颜色，领口乃至袖口的设计都很大方。”挑出一件鹅hexie的短袖，旖旎继续道，“这样的颜色很适合你们，衬得皮肤看起来很水嫩。”

两位姑娘显然被旖旎的热情吓到了。一个劲地眨巴眼睛之后，才决定去试衣间穿穿看。目送小美人离开，旖旎重新站回收银台前。

“哎，旖旎。你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么？”收银的小李伸手推了推旖旎的肩膀，“平时你见客人都跟见空气似的，今天怎么那么热情？”

“有么？”旖旎抬眉回首，接着笑道，“老板不是说业绩不好要裁员嘛，我当然要努力一点。不然第一个被裁得肯定是我。”

小李凝重地点了点头，也亏旖旎有自知之明。虽然现在大多顾客不爱营业员像跟屁虫一样走在后面，可看到营业员像假人一样站在那里，心里也一样是不会舒服的。

从试衣间出来的姑娘径直走向收银台，一买就是四件。旖旎拉长了脸，差点问她是不是要发给同学当校服。

“现在的孩子。五百多的短袖居然一买就是四件。”待女生离开商店后，旖旎扯着嘴角，很是不满地咕哝着，“啧啧，还好只出了四种颜色，不然她父母肯定疯了。”

“别眼红了，人家那是命好。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的样子，出来逛街居然刷卡。有没有搞错，我唯一拥有的就一张交通卡和银行卡。银行卡还是因为工资才去办的。”小李无奈地一边记账一边抱怨。

将挂在衣架上的衣服理好，旖旎又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唇角。“不过，这款衣服真的很漂亮。特别是这件红色的，害的我都想奢侈一回了。”

“稳住！”刚从仓库出来的老王猛地一吼，把旖旎和小李吓了一跳。老王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妇女，算起来也是这里的老员工，做事麻利的很。她推了推眼镜，看着旖旎道，“就我们这点工资，经不起奢侈。施丫头啊，冲动是魔鬼。”

垂首叹息间，又一个妇女和女儿走进了商店。旖旎迎上前，和方才一样热情介绍。

老王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看着旖旎的背影，跟着寻到小李身边轻声问，“这丫头吃错什么药了？她平时不是最讨厌奉承客人么？”

“天知地知，你不知我不知。”小李耸肩。

开心的事，自然是有的。

清晨随着闹钟一起响的，还有床头的那支手机。一条短信，简单的一句：旖旎，我大约十一点到机场。

意识回笼的时候，旖旎抱着枕头傻笑了很久。高兴归高兴，笑完之后她还是不忘回一条：你自己回来，我懒得去机场。

理所当然，拖着行李箱的某男人差点在机场里泪奔。

“旖旎，现在才十一点诶，你干嘛要换衣服？”

“我找人顶班了，今天有点事。”冲小李挥了挥手，旖旎一溜烟小跑便没了踪影。留下小李一人面对那个才进门的姑娘。她开口招呼，美女，请随便看Qī.shū.ωǎng.，喜欢可以试一下。

美女回头，微微一笑，一口龅牙。

见面的地点约在他们第一次接吻的公园里。

正值午饭时间，公园内除了蝉鸣声，再无任何人声。烈日当空，幸而那张长椅在树荫里，不然旖旎怀疑自己没多久就会被晒hexie干。

昨日才下过阵雨，大树经过洗礼，换上了新绿。

旖旎坐在长椅上左顾右看，偶然一只虫从树上掉落，她总能把下巴拉得很长很长，然后感慨自己实在不能和虫类坐在一起，最后伸手弹掉。

细微的脚步声从矮树后传来，旖旎挪了挪屁股，昂首看去。一声可人的“喵”，小白猫从旖旎眼前窜过。

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旖旎以手代扇拼命扇着。很热，更多得却是烦躁。

又等了一刻钟，一个高挑的身影才印入眼帘。

男子带着深咖色墨镜，刘海止于耳际。薄唇轻抿，白皙的肌肤被太阳晒得有些潮红。黑发在颈项处弯起性感的弧度。浅蓝色的圆领T恤衫很宽大，衬不出身材却让男子看起来更清瘦了些。□也是同样宽松的牛仔裤，配上一双深蓝色板鞋，身边还放着一个红色的行李箱。

阳光照耀下，耳垂上那颗小水钻显得格外抢眼。

他走到旖旎面前，摘下墨镜。

这一瞧，是再也忍不住笑意了。桃花眼弯了弯，眼眸竟比那颗小水钻还亮。许谦弯下腰，和旖旎额头相抵，抬了抬下巴，唇瓣轻而易举地贴上了她的嘴唇。

旖旎处于呆愣状态，很久都没有回过神。她知道这几年来，许谦的外型不可能不变，却也没想到会变得如此之大。头发留长了，刘海遮去额头与睫毛相触，使得那对眼睛显得更为深邃，一眼望不穿。

“旖旎，我回来了。”手指擦过旖旎的耳际，轻抚她鬓角的头发。随后轻拥住她的双肩，用胸膛迎接旖旎的侧脸。

没有很强硬的动作，没有很炙热的言语。感觉就像他只离开了一个星期一样。

咽了口口水，旖旎淡定眨眼。“您哪位？”

维持良好的调戏状态就此被打破。许谦拧眉看着旖旎，“……你……”

“哎，果然变得只有外貌啊。”看着许谦委屈的眼神，旖旎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性格还是和以前一样，看来你没有好好照着计划书去练习。”

顺势坐到旖旎身边，大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我有练的，可是看到你以后就破功了。”

“……什么破比喻。我又不是千年老妖。”鄙视地瞪了一眼许谦，旖旎抬手碰了碰他耳朵上的小耳钉，“你居然打耳洞，谁允许的？”

捉住旖旎的手放在腿上，许谦低头凝视她。“我很确定，是你的生日礼物让我非打耳洞不可的。”

……好像，这对十字架的耳钉还真的是她送的……“旖旎，你瘦了。”

“这句话女生都爱听。不错不错，总算还是学会了一点东西。”

扯了扯嘴角，许谦理了理旖旎的头发，跟着继续说道，“我没有开玩笑，你怎么瘦了那么多？你别学那些女孩子减肥。”

“我吃饱了没事干才去减肥。你还没回过家？”

还是有点纠结于旖旎的瘦了和黑了，许谦只嗯了一声。“等等我把行李搬回去，我们吃了中饭去看外婆。我给她带了礼物。”

……“嗯……”旖旎别过头，声音虽然轻可是吐字很清楚。“外婆去世了。”

握着旖旎的手忽然收紧，许谦像是没听到一样，反问着，“啊？”震惊之余，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条短信。

“……是不是你发短信给我的那次？”

“嗯。”

“旖……”尾音消失，许谦一把将旖旎搂进怀里。力气之大，是他自己都没法控制的。后知后觉的感觉很糟糕，他根本来不及分清自己是难过还是心疼。

“要死啊你，很痛。”

许谦没有因为旖旎的推开和言语松手。沉重的呼吸声回响在耳畔，旖旎却终于感到踏实了。自外婆走后，头一次感到切实的安定。

“许谦，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现在这样的反应，只会更让我庆幸当初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旖旎放弃了挣扎，只得认命自己力气大不过他。

“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忽然很在意……我不在你身边这件事。”

起了调侃之意，旖旎玩笑似的地问了一句。“如果我当时告诉你外婆走了，你会不会偷偷溜回来？”

没有丝毫的犹豫，许谦给予了她肯定的回答。“会。”知道你在哭，我怎么能够仅用三言两语去安慰。

旖旎没有再说话，任由他孩子气地抱着。如此用力，像是在惩罚她的欺瞒一样。

结果许谦还是没有回家。拖着行李箱满大街找地儿吃午饭，旖旎嘲笑他整个一浪子。许谦不耻反以为荣，说是他难得叛逆一回。

“对了旖旎，那你现在住哪里？”

这一年里，旖旎有关于生活环境变化的事情，统统没有告诉许谦。知道真相后的许谦着实憋屈了很久。

“我在QS旗舰店附近的小区里租了一套房子。”

本想点头说哦，许谦却又把视线从菜单上转移到旖旎的脸上。“等一下，房租多少？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我一个月一千九，房租一千二。”看到许谦扭曲的脸，旖旎乐了。于是她决定隐瞒爸爸赞助资金的事情，假装可怜道，“哎，所以咯，我不是早饭和中饭并在一起吃，就是省了晚饭。放心吧，勉强还活得下来。”

……放心个大头鬼，难怪瘦了那么多。不满的话语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许谦同志只得在点菜的时候拼命“发泄”。

发泄的后果就是旖旎拍桌抗议，“喂许谦，就算你把这整个店的食物都点来，也不可能一下子把我吃成个大胖子的啊。”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临别还不忘回头多看许谦几眼。啧，狐狸精。旖旎一边玩着旁边的小瓶子一边咕哝着，“你什么时候再回巴黎？”

“不回了。”

“啊？不是还有一年么？”

“再去巴黎呆一年，你就要皮包骨头了。”

一口气没接上，旖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她好笑地看着眼前正在生闷气的许谦，眉头紧皱，星眸内却是点点心疼的样子。

“你这是什么怪推论？好了好了，刚才逗你玩的。三餐我都有按时吃。”

第一次，许谦向旖旎投去了鄙视的目光。

旖旎敲桌警告，“许谦，你反了是不是？”

许谦之所以没能完全进化，大抵是因为头上趴着个母老虎。

吃过午饭，许谦还是没有回家。而是执意要去外婆的坟上看一看。旖旎就纳闷了，十一点的飞机，都已经下午一点了，怎么他爸妈还不打电话给他。

许谦却神秘地笑了笑，“因为他们压根不知道我这个暑假回来。我们看外婆去。”

……“她是我外婆不是你外婆！”事隔三年，旖旎终于把这句话吼出来了。

许谦却异常淡定，不由分说地牵住旖旎的手。“你的，我的，一样的。”

因为他笑得很奸诈，所以旖旎回了他一个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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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间，有时许谦腾不出手，旖旎便很自然地接过了他手中的行李箱。单手托着行李箱踏步走，路人却向他们投来了注目礼。

旖旎看一眼身边光鲜照人的许谦，再低头看看自己已经磨破的牛仔裤，此时此刻她手中还拖着行李箱。怎么看怎么都像小少爷和佣人出行。

想着过几天一定要抽时间去逛街买点衣服，她把行李箱推给了许谦，“喂，自己看着。”

“嗯？哦。”用肩膀抵着手机，许谦继续在小纸条上写着什么。再接下去说的语言又是旖旎听不懂的了，或许是在法国的同学或者教授什么的打来的。

挂了电话，许谦看到旖旎一个人坐在街边的自行车后座上。柏油马路被晒得滚烫，破旧的自行车车头曝露在阳光中，恍然冒着热气的感觉。

许谦好笑地拖着行李走到旖旎身边，拍拍她的头顶，果然如想象中一样烫手。用手指抹去她鼻翼处的汗水，他道，“傻丫头，坐在这里你不热啊？”

“当然热。”旖旎站起身，“可以走了？”

“嗯。如果交通线路没有变得话，我记得这里有87路可以直接到QS旗舰店。”说是风就是雨，许谦作势要往车站走却被旖旎一掌拦下了。

“许先生，你要去QS旗舰店做什么？”

“你不是说你住在那儿附近么？”

嗯，好像有点道理。

见旖旎没有发话，许谦继续淡笑着往车站的方向迈步。只是才迈了两步，又一次被追上来的旖旎拦下了。“所以我才问你，你拖着行李箱要去我家干什么？”

“借宿。”

“啊？”

许谦眨着一双纯洁的大眼睛，“我会付房租的。”

“不是这个问题，而是……”

许谦拍胸脯保证，“我也会做家务的。”

“更不是这个问题……”旖旎被许谦那大无畏的样子给唬得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于是很无奈地说了一句，“我租得是一室一厅。”

原来如此。许谦笑得更灿烂了，“我睡客厅。”

……“废话，难道还你睡房间我睡客厅啊！”顺着许谦的话说下去，旖旎这才发现自己中招了。“不对呀，谁允许你住到我……”

一手拽着行李箱，一手拉着旖旎，许谦笑得一脸狡猾。他用下巴指了指缓缓驶来的车子道：“走吧，车子来了。晚一班可是要多等半个小时的。”

抬头看了一眼火辣辣的太阳，旖旎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先前的疏忽造就了现在的大眼瞪小眼。

旖旎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抬眉审视那个规规矩矩坐在冷板凳上的许谦。行李箱放在玄关处，旁边放着两双换下的鞋子，一双大一双小，挤在这小小的屋子内，有点莫名的温馨感。当然，女主人的表情显然不怎么温馨。

“许谦，你是不是在国外欠了钱，或者犯了法所以才不敢回家去？”

空调的冷风徐徐吹来，赶走一室燥热。许谦很是赞同地看着旖旎，连连点头。“还请你高抬贵手，不要报警。”

旖旎不知道是该笑还是哭，只是很鄙夷自己没有毅力，就此妥协了。她拿过身后的靠垫扔向许谦，跟着发号施令道：“进房间要敲门，要洗碗，要刷马桶，不许带闲杂人等进来。我要保留厕所的优先使用权。”一口气报完这串话，旖旎深吸一口气最后道：“开电视。”

许谦甚至连屁股都没动一下，伸长手臂就够到了开关。

“长臂猿啊你。”

笑着走到旖旎身边坐下，小小的沙发顿时变得有些拥挤。旖旎横竖都觉得不舒服，顺手去掐许谦的大腿，“你去坐板凳。”

“那里的角度看电视不方便。”

“那你站起来看。”

“会挡到你视线的。”

“……”横了一眼镇定自若，对答如流地男人，旖旎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卫生间有搓衣板，你要不要去问候一下？”

翻着茶几上的杂志，近几期服装类的版块基本全是QS的专版。拥有强大的设计师团体，红过半个世界的形象代言人，以及模特。教授给予它的评价却是，时尚的尖端，却终将被下一波潮流打败。

“我和它不熟，招呼还是免了吧。”合上杂志，许谦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QS最近上市的那款短袖……”

说到那款短袖，旖旎就气不打一处来。如果可以，她真想把那个设计师从巴黎揪过来狠狠踩扁。“那衣服销量好得不得了。听同事说好像是什么学校举办设计大赛，然后QS买下了那个冠军的作品。贵得要死。五百多块，我都能批一箱短袖回来了。”

“你不喜欢那件衣服？”许谦略显诧异。

“喜欢。就是因为喜欢才更恨得牙痒痒。”虽然父亲给了她钱，可旖旎大抵不想做啃老族，能不动父亲给的银行卡就绝对不动。背靠沙发，旖旎望向天花板无奈道：“真想痛扁那个设计师。”

然后旖旎就看到许谦有点不自然的神情。

“喂，你那什么眼神？”

“……不要扁我……”

旖旎很庆幸自己没有喝水。她瞪大眼睛看向许谦，“原来是你！”

“嗯。”小心翼翼地注意着旖旎手上和脚上的动作，确定自己不用吃竹笋烤肉之后，他才放下了心。“你有没有穿过那件衣服？”

“许先生，做服务员的可以擅自拿店里的衣服去穿嘛？”

“一次都没穿过？”

一手搭上许谦的肩头，旖旎冲他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微笑着，语气却异常肯定，“是的，一次都没。”

惋惜地侧过头，许谦嘀咕了一句：“本来就是设计给你的，结果你一次都没穿过。”

“你嘀嘀咕咕地说什么？”

“没。”

手机很是时候地响了起来，许谦借听手机的理由成功脱离了旖旎的爪牙。一打又是半个小时，旖旎差点窝在沙发上睡着。

她还是喜欢蜷缩在沙发上，喜欢抱着靠垫。半眯着眼，像一只懒洋洋的猫。许谦只靠近了一点点，旖旎便完全睁开了双眼。

“嗯？是不是巴黎的女朋友打给你的？”

“怎么可能。”把手机搁置在茶几上，许谦将仍有些睡意的旖旎抱起来放到腿上。见她没有挣扎，于是扬了扬唇角，轻吻她的发丝。“是QS的老板。他想我毕业之后去QS做设计师。想拒绝，又不能太直接，拖拖拉拉的都两个月了。”

“那么大牌的公司你都不要？喂喂喂，我只能在QS里做一个服务员，人家请你去做设计师你居然还不知足？”

“QS这个品牌红得太快，没有基础。一旦潮流过了，也只能算是二流品牌。他们急着征集设计师，就是怕没了创新。老实说，那样的公司，不适合长久发展。”耐心地分析完原因，只见旖旎恍然大悟的样子。她半张着嘴，眼眸噌亮。

心下一动，许谦侧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早该中午的时候就给予了。

忍太久，会内伤。

内伤，容易导致失去理智。

一顿晚饭，两人都吃得心不在焉。想着刚才放肆的吻，红晕悄悄爬上了他们的脸颊。旖旎看着许谦难得害了羞，更是觉得无地自容。

“你吃个晚饭脸红什么！”

“……嗯，老婆大人为什么红，我就为什么红。”

旖旎差点摔了手中的筷子。“谁是你老婆大人！？”

“谁应谁就是。”

“许谦，你的皮用什么做的？”

许谦低头扒饭，小声回应道，“和老婆大人的质地是一样的。”

趁着旖旎还没有实施家庭暴力，许谦很识相地换了话题。“旖旎，我们晚上去散步吧。很久没逛过这个城市了。”

虽然是很“纯洁”的同居关系，可是第二天的清晨，惨剧还是发生了。

天热的时候，旖旎习惯只披一件上衣去刷牙洗脸。于是这一天早上，她穿着跳跳虎的睡衣，外加一条白色的小裤裤推开了房门。半睡半醒地蹬蹬蹬跑去卫生间，旖旎抬头看了一眼镜子，猛地怔在了原地。

某个时差还未完全倒过来的人正坐在沙发上，表情和她一样惊悚。

“嗷——”惨叫一声，旖旎大力关上了厕所的门。关门后不久，敲门声便传入了耳内。旖旎恶狠狠地看着大门，“干嘛？”

“……我刚才什么都没看到。”许谦无比真诚地说着，可是接下去一句话又让旖旎差点去撞墙。“你开门，我帮你把裤子拿来了。”

生活，就是一出闹剧。

旖旎认命地开门，迅速夺过他手中的睡裤。

“欢迎光临。”

正在发呆的小李一听旖旎这无精打采的语气立刻抬起了头。她推了推旖旎的肩膀，“昨天还精神焕发的，怎么今天就歇菜了？”

“一言难尽啊。”

旖旎还在想该怎么用戏剧性的言语解释她经历的一切，小李却一脸泛春地瞅着刚进门的男子道，“欢迎光临！”

顺着小李炯炯有神的目光看过去，旖旎的血压噌地就上去了。

许谦用手指蹭了蹭鼻梁，一脸坏笑。以前看着这月芽形的眼眸，旖旎总觉得很漂亮。可是如今却越看越想扁。

“旖旎旖旎，你收银，我去招呼那个帅哥。”小李说完这句话就溜出了收银台。

抢在小李溜到身边之前，许谦随便挑了两件衣服向试衣间走去。路经收银台，他停下了脚步。轻咳一声，向旖旎投去了调笑的目光。看到旖旎扭曲的五官，他才浅笑着走进了试衣间。

“我又不是炸弹，那个帅哥怎么一见我就跑。”小李颇为郁闷地走到了旖旎的跟前，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搁在收银台台面上。

“通常看到女人就跑的男人，都有gay的体质。”

小李的下巴从掌心滑落，她惊呼，“不是吧？”

“你看那男人长得细皮嫩肉，比女人还漂亮，还打耳洞……”意味深长地看着小李，旖旎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

“旖旎。”

一声诡异的叫唤从试衣间传来，旖旎的脸忽然变得铁青。小李瞅着许谦走进的那间试衣间，疑惑地眨眼，“旖旎，好像有人在叫你诶。”

“旖旎。”

见旖旎没有反应，许谦索性开了门呼唤。重重地放下手中的圆珠笔，旖旎颤抖着眉头走向试衣间。

“这位先生，我们这里只提供试衣，不提供为你穿衣服的服务。”

说完这句话，就连旖旎自己都没忍住，笑出了声。稍有疏忽，她的手腕便被人拽住，一起拉进了那狭小的空间内。

“你……”

心下想着要是再不教育教育许谦他铁定要爬自己脑袋上来，可是一瞅他裸着的上半身，旖旎活生生把话给咽了下去。

许谦站直了身子，比旖旎高了足足一个半头。两手撑住门，将旖旎围在身前。穿着衣服看起来很瘦，可是手臂和腹部却有明显的肌肉。

“你真练空手道了？”

“嗯。”放下一条手臂抓住旖旎的手，许谦弯下腰，与她的视线持平。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感受着彼此呼出的热气。店里虽然开了空调，他们却不自觉地冒出了汗丝。

“我还在上班。”

“我知道。”

“你这样我会被扣工资的。”

没有回话，许谦轻咬住旖旎的下唇。昨晚在沙发上的吻闪过脑海，许谦撑在门上的手渐渐紧握成拳。“不会的，我看过了。这里没有摄像头。”

你试衣服的时候究竟都在想什么东西啊！

没来得及将这句话吼出口，许谦压下来的双唇让旖旎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口。只留下嘤嘤的暧昧声。

还记得这是在哪里，还记得旖旎是在上班。许谦不得不放开了她。没有像昨天那样彼此避开视线，有了前一次的经验，他们毫不避讳地直视对方的眼眸。

只不过，许谦的眼神是温柔的，旖旎的眼神却是想杀人的。

用力拉开那扇已经坏了好几次的门，旖旎最后踩了许谦一脚才跑回店堂。许谦没有追出去的意思，只是靠着门喘气，意犹未尽地用手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再美的巴黎，都比不上这里。

待许谦稳定好情绪走出试衣间的时候，却见一个中年大叔拉着旖旎站在女装区喋喋不休。是一张完全的陌生的脸孔。

“这位帅哥，衣服要嘛？”小李欣喜地看着许谦的侧脸。

“啊？哦，等下。”又看了一眼旖旎，许谦不确定地问道，“这个大叔是你们老板？”

小李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中年男子，然后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是老板没错，不过不是我们的老板。他经常来买店里买衣服给他女儿，不过我看是借机和旖旎聊天。”

“都有女儿了还找旖旎做什么？”

“人家离过婚的啊，大概是想找旖旎做后妈什么的。长得漂亮就是好，傍大款也轻松。”

放下手中的衣服，许谦没有再听小李嘀咕下去。果不出小李的预料，这个中年胖大叔的确是有和旖旎搭讪的意思。

当许谦走到他们身边的时候，大叔正好提出了邀请。“方便的话，我能请你吃一顿晚饭么？”

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大叔，旖旎没有回话。

一时情急，许谦连忙拒绝道，“不，她还要回家带孩子的，没有空。”

一句话说完，两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铁青铁青。对上旖旎凶恶的目光，许谦反而变得泰然自若，他笑着点了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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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中年男子疑惑地看了看旖旎，又望了几眼许谦。“施小姐……难道不是单身么？”分明和店里的服务员确认过她没有男朋友的，怎么忽然冒出来一个孩子？

许谦很得意，不过也没得意很久。旖旎郑重其事地拍了拍许谦的肩膀道，“是啊，你看，我儿子长得还算标致吧？”

莫非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开这种玩笑？男子还是有些云里雾里，不过眼前这忽然冒出来的小青年很明显地在拉开他和旖旎之间的距离，他只得暂时作罢。

“好吧，那我改天再约你。”男子匆匆选了两件衣服便离开了商店。

“诶？旖旎，你和这位帅哥认识？”不知什么时候，小李竟然窜到了他们身边。许谦刚想点头承认，却被旖旎用手肘狠击了一下。

“我才不认识这种随便诽谤的人。”

许谦郁闷地看着旖旎眨眼，可惜了郎有情，妞无意。视线瞥过挂在最前边的上衣，他踱步走了过去。

“唔？先生，这一件是女装。”小李在结账的时候，顺手拿起一件红色的短袖衫。一句话，引来了旖旎的注意。她离开新进客人的身边走到柜台前。

“嗯，我知道这是女装。”身子前倾，许谦一手有节拍的敲击着台面，一手支着下巴。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大龄情敌身上，以至于没有发现在他身边站定的旖旎。

“这位先生，原来你有穿女装的癖好。”

许谦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看清旖旎的脸庞后，他才淡定地往她身边靠了靠。侧过头，许谦贴近旖旎的耳朵小声道：“这是给我女朋友的。”

夺过小李手中的衣服，旖旎笑得很灿烂。“我替你的女朋友表示，她不想要这件衣服。”

“旖旎，你不让客人买衣服，被店长知道肯定炒鱿鱼！”小李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男一女。说是不认识，举止行为却那么亲密。

“包起来吧。”许谦拍了拍旖旎的头顶，“这位小姐大概是不想我花太多钱，一番好心而已。就不要告诉店长了。”

小李哪会真的告诉店长。只是刚才许谦拍旖旎脑袋的动作把她给震到了而已。

“先生，请问是现金还是刷卡。”

“刷卡，谢谢。”

一路将拎着大小包的许谦送出店门，旖旎最后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儿，记得回家等着娘。”

“旖旎旖旎……”小李跑出收银台拉着旖旎使劲晃，“那个男人好帅好帅……都快和我昨天在电脑上看得画出来的帅哥差不多了。怎么会有皮肤那么细致的人啊？为什么他的鼻梁可以那么挺啊？为什么……”

“stop！”旖旎松开了小李的手，有点郁卒。“有那么夸张吗？”

“绝对有！你知道吗？一个男人最帅的时候就是在刷卡的时候。特别是这种长得又帅又有钱的男人……”

其实旖旎认为，男人在刷卡的时候，帅得不是那个人，而是那张卡吧。不过，也或许是她见许谦见太多次，所以司空见惯了。

“还有旖旎，你有没有看见他耳钉上的钻石？闪闪发亮。太有型了！”

这个旖旎还是有发言权的。她挥挥手打断小李的发言。“那只是水钻而已，便宜得不能再便宜了。”

“你怎么知道那只是水钻？”

“因为。”旖旎站得笔直，抱肘微笑。“那副耳钉是我送的。”

待旖旎下班回家后，许谦正在扫地。仿若自己犯了错一样，大气没出一声。想着要烧晚饭，旖旎也没立即找他算账。

许谦不怎么挑食，唯独白萝卜是死都不会碰一口的。看准了这点，旖旎特地准备了白萝卜汤。手下正切着萝卜，一个宽大的胸膛就贴上了她的后脑勺。

“旖旎，你生气了？”下巴枕着旖旎的肩膀，许谦低声问着。原先充满自信的桃花眼此刻却落寞地看着旖旎手中的白萝卜。

“没啊。”一刀切开白萝卜，旖旎轻松回应。

看着那可怜的萝卜，许谦半信半疑地回了一个字，“……哦。”

想起了什么，旖旎放下手中的菜刀。许谦没有松手的意思，旖旎不能转身，只得回头。“你真的不准备回家了？”

“我下午回去过了，又搬出来了。”

“诶？你爸妈没留你下来？怎么可能？”

“嗯，我爸让我改天带你回去吃顿饭。”当然，爸爸开玩笑叫她准媳妇儿的事情许谦没有说。毕竟妈妈看起来并不高兴。

没有回话，旖旎再次拿起菜刀，对着白萝卜就是一刀。那速度那力气，包括那果断的神情都让许谦捏了一把冷汗。

“旖旎……你没有把这萝卜当成我吧？”

“怎么会。”旖旎说得特别大肚，“虽然你和这萝卜有个共同的特质。”

“特质？”

“是啊。”笑着又是一刀下去，旖旎咧齿笑道，“都很白。”

这一回轮到许谦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抱着旖旎，看着她手下的动作。因为彼此间太过熟悉，反而无法拒绝。可是这样的距离还是让旖旎有些窘迫。

从来都没有人陪在她厨房忙东忙西过。

待三菜一汤准备完毕后，许谦尝了一口汤。还未作出评价，他就看到旖旎举着菜刀站在他身边笑得很是温柔。“要是敢说不好喝，我就宰了你。”

刚下肚的汤水有点不消化的感觉，许谦赶紧摇头，摇完头之后又点了点头。一副被旖旎欺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旖旎这才满意地放下菜刀。

果然嘛，许谦还是被她欺负的时候最帅。什么刷卡，都是浮云。

“旖旎，你喜欢吃法国料理么？”

被监督着洗碗的许谦老老实实地站在水池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旖旎斜靠在门框上，请皱了一下眉头，“没吃过，吃不来。”

“……嗯……明天我来准备晚饭。”刷干净最后一个盘子，许谦回头道：“你去试一下那件短袖。”

“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QS买下那个设计，当然要付钱。”洗完手走到旖旎身边，一手撑着门框。许谦两腿相错，弯下腰。“就是因为那个老板给了太多钱，所以我才不能太直接地拒绝他的邀请。”

转身离开了厨房，旖旎摇头晃脑地说着：“啧啧，真麻烦。”

是的，很麻烦。

在法国的这三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太过复杂。有国家的隔阂，有同学教授的隔阂，有嫉妒也有猜忌。甚至于有好几次寝室偷窃事件，别人都栽赃给了他。

清者自清，白者自白这句话在这样一个有国度之别的小圈子里，根本就是一堆垃圾。

最开始的时候，他很希望旖旎能和她一起去法国留学。可是越呆到后来，越庆幸旖旎还在国内。他愿意看着她永远都趾高气昂的样子，也不要她因为踏入社会而被磨平了角。

那是生命中最难承受，却也是必须承受的痛。

“许谦，你发什么呆啊。”

旖旎换完衣服走出房间，却见许谦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下巴处摩挲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没。”许谦抬头看向旖旎，这一回是真的呆愣了几秒。

“不好看？”

“很好看。”

目光略显怀疑，旖旎第二次问道：“你放心说实话，我不会拿菜刀对着你的。”

“真的。”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许谦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柔声道，“过来。”

都说吃别人嘴软，拿别人手短。无奈这件衣服是许谦送的，旖旎再不情愿也只得乖乖走到他身边坐下。

客厅的吊灯是暖暖的hexie调，电视机虽然开着却没人有心去看一眼。演员时而愤怒，时而惶恐的音调在他们二人耳里，等于是不存在。

以手代梳，许谦一下又一下地理着旖旎披落的长发。连续几十个小时没怎么好好睡过觉，他忍不住打了几个哈欠。

“睡觉吧，我也困了。”坐直了身子，旖旎看着这张小沙发犹豫了一下。“这沙发那么小，你怎么睡？”

“嗯？可以睡的。”

“可以睡？那你的黑眼圈是怎么回事？”

“时差关系。”

没有多做辩论，旖旎只说了一句随便你就回房了。可是关灯后翻来覆去睡不踏实，又一次开了房门。

摸索着打开墙壁上的开关，只见许谦侧卧在沙发上，虽然已经屈膝了，可是大半条小腿还是凉在了沙发外。或许是很累的关系，他睡得很沉。

旖旎回头看了一眼房间，跟着踌躇了很久。

最终，旖旎抱着许谦绝对不会对她怎么样的态度推醒了他。

许谦半睁开眼睛，眼白处泛着的血丝让旖旎有些心疼。她明白的，他要留在这里的理由。沙发上的男人迷糊地看着身前的女人，张口，声音也有些哑。“旖旎？怎么了？”

“你睡到我房间去。”

“哦。”茫茫然坐起了身，许谦忽然打了一个激灵。“什么？”

“大半夜的吼什么吼。”微蹙眉，旖旎催促着许谦，“我说，你，带好这条毯子，睡到我房间去，快点。”

许谦被彻底惊醒了。

“你只有两个选择。一，现在就回家，二，跟我进房间去。”说完这句话，旖旎很悲剧地发现自己好像一个调戏少女的怪叔叔。而许谦就是那个拉着被子大喊雅蠛蝶的姑娘。

旖旎的房间不大，唯独那张床特别大。

许谦还没有从诧异中缓神，他站在房门口木讷地看着那张大床。

“你睡左边我睡右边。和初中时候用课桌一样，不准超过三八线。”说完这句话，旖旎自顾自地翻身上了床。留下许谦一个人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旖旎。”终于能够躺平的许谦转头唤了一声。可是身边人没有一点声音，看样子是睡着了。

抬头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这一夜，许谦又没能安心睡好。

不过老天开眼，那个天马行空，胡思乱想了很久的某人，终于在凌晨四点的时候睡熟了。旖旎那只传说中可以把隔壁邻居都吵醒的闹钟居然也没能把他闹醒。

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拉好窗帘，开窗透气。许谦对着窗外伸了一个很大的懒腰。想到昨晚竟然和旖旎同床，许谦就觉得胃疼。就算自制力再强，他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算着离旖旎下班还有一定时间，许谦先整理了一下床铺。原先只是想摆好两只有些歪掉的枕头，却意外地在旖旎的枕头下发现了一本蓝色的本子。

很薄，不是相册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这本笔记本很眼熟，好像自己也用过。好奇地翻开本子，待那些工工整整的字体霎时印入眼帘，许谦就了悟了。

这是他第一次和旖旎表白的证物。

从首页开始翻看“许谦喜欢施旖旎”这几个字从眼底直入心里。当时的自己，其实还不懂什么叫喜欢。只是觉得和旖旎在一起做什么都很开心罢了。

合上笔记本并放回原位，许谦走到客厅翻出自己的手机。手指一下一下地按着按键，像在用心打字一样。

——旖旎，我喜欢你。

时隔多年的表白，不知道旖旎收到后会有怎么样的表情，怎么样的回答。有过再多的动作，再多的言语。在表白的时候，还是会忐忑不安。

当然，旖旎的回答也秉承了她一贯的风格。

——嗯？你做什么春梦了？

许谦无力地扶了扶额。

将房间整理完毕后，他拿着旖旎给他的房门钥匙去买伙食。

故人的出现，总是会引发人们对于过去的记忆。

那一天，旖旎正和许谦讨论着他的设计，一条消息打破了他们二人的思路。发信人是钱晓玲。

说也巧，进入高中之后旖旎基本就没和晓玲有过联系。遇到她，是在大卖场的时候。那时她身边还站着钱煜，而钱煜的手边，挽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

晓玲叫她大嫂，她害羞地说，还没过门呢。

因为不知道旖旎现在的住址，晓玲只能用短信的方式邀请旖旎参加她哥哥的婚礼。毕竟说起来，也不是全无关系的。

旖旎怎么都觉得这是炫耀。钱煜那个男人想用自己的幸福来刺激旖旎当年的不肯就范。

“钱晓玲你还记得么？”

“嗯。”许谦闷哼了一声。其实他印象最深的不是钱晓玲，而是她哥哥。

“她哥下个星期结婚，要我去喝喜酒。你要不要一起来？”

才回想起他的第一任情敌的样子就听到了他要结婚的消息，许谦差点笑出声。维持淡定的样子，他点头。“好。”

——好，我和许谦一起来。

迅速回了一条消息，旖旎继续研究着许谦设计的晚礼服。当短信再传来的时候，旖旎只是看了一眼便放下了手机。

——好啊好啊，我都好久没看到许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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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喜酒那天，许谦配合着旖旎穿了鹅hexie的T恤。从背影来看，颇有情侣装的感觉。两个金灿灿的人手指相勾，就那么一路晃悠去了饭店。

他们没有跟着预定的大巴走，而是自己去的，所以到场的时间点是就着请柬上的。可是当许谦和旖旎签到进场后却发现，人基本已经到齐了。

原本就和在座的人不熟，又是晚到，旖旎只觉得那一双双投向自己的目光，是诧异，是疑惑。反正有千万种可能，就不可能是友好和善意。

晓玲是伴娘，穿一身淡绿色的旗袍。看到那两个傻站在门口的人之后，便笑着迎了上来。她踩着高跟鞋，步伐不是很快。

“旖旎，许谦，你们来了。”

钱晓玲染了一个栗色的头发，中发微卷。或许是化了妆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不是一点点。她拉着旖旎的手腕高兴道，“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坐我旁边吧？我给你们留了位置。”

话说到这里，她才真正把目光挪到许谦身上。和一个多星期前的旖旎一样，晓玲差点就想问，你是谁。

原来，一个人的气质真的可以改变那么多。从初一唯唯诺诺的小男孩，到初二敢站出来公然站出来反驳挑衅旖旎的人，再到初三那个少言的清冷少年。

而现在的许谦，唇边总留有一抹浅笑，让人不知道他究竟是何心境。漂亮的双眸不会直视某个人，却感觉每个人都被他看在眼里，运筹帷幄的样子。如果真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晓玲的第一直觉便是，妖。

似乎发现自己安静了太久，钱晓玲赶忙冲许谦点点头，随后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旖旎，要喝水么？”茶壶转到许谦手边的时候，他垂首轻声问着。

旖旎瞥了一眼他杯中的水，皱了皱眉。“是茶叶茶？”

“嗯。”

“不想喝。”

只是很简单的交流而已，晓玲却羡慕得两眼发直。那么多年来，许谦唯一没有变的，就是对旖旎的那份温柔和耐心。

青梅竹马，她也想要。

宴会还未开始，新娘补完妆后和新郎携手走进了大堂。一群人看着他们手挽手的样子开始起哄，大堂内立刻变得吵闹起来。司仪还在调试话筒。忽然一首轻音乐飘来，缓和了气氛。

“哥，这是旖旎。上次在大卖场还见过的。”

钱煜微笑着向旖旎点了点头。身边的新娘似乎是听说了两人有过那么一段初恋，有些吃醋地拧了拧钱煜的胳膊。

忍着痛轻轻拍了拍爱妻的手背，算是给哄过去了。

旖旎侧过头咬晓玲的耳根。“你哥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是啊是啊，不过我哥为了大嫂还算是收敛了一点目中无人的性格。”晓玲忽然来了劲，趁宴会还没开始，给旖旎讲起来这位大嫂和自家哥哥的英勇事迹。

许谦只是安静地喝着茶，对于晓玲说的话没有什么兴趣。旖旎也只当是打发时间，听过算数。说是来祝福，其实旖旎觉得自己更像是来……咳，蹭饭。

“旖旎，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就连我哥都不知道的。”晓玲故作神秘地看着旖旎，幸福的笑却快要溢出脸庞。“明年年初的时候，我要和男友订婚了。”

这个秘密比较像重磅炸弹。如果旖旎没有记错，晓玲还比她小几个月呢。可是结婚这个词语一直以来都离她很遥远的感觉。

“你那么早就要订婚了啊？”

“嗯，等我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就去hexie了。”

旖旎还是没忍住疑惑，回问道：“干嘛要那么急着结婚？”

“再大点年纪就难嫁了啊。现在这个年龄段，找一个比自己大五六岁，甚至七八岁的都也还说得过去。你想，万一等你到二五二六了，再去找那些三四十岁的男人，不是离过婚的，就是自身有问题所以还没结婚的。旖旎，你长得漂亮，更应该利用这个优势抓紧时间找一个人好的，家里有钱的嫁了。”

那么深奥的问题，旖旎还真没考虑过。她耸了耸肩，不予苟同。

“反正啊，不能找同龄的人结婚。”晓玲最后总结，“女人最美的年纪，却是男人最青涩无用的时候，等女人老了，男人却又到了最光辉的年纪。同龄的人谈谈恋爱还行，真要过一辈子，难。”

待晓玲这番言语全部说完，才发现原先默不作声在喝茶的许谦，此时此刻却看着她。撞上她的视线后，也没有任何回避的意思。

许谦冷着脸，没有一丝笑颜。

幸而宴会开始了，钱晓玲不用花精力去琢磨许谦为什么忽然绷直了脸。

旖旎早就饿扁了肚子，对于那些华丽的词藻，即兴表演，新郎新娘接吻等等，都毫无兴趣。在她眼里，美食就是上帝。

“吃慢点。”许谦偶尔一回头，就看到旖旎把脸颊旁的发丝给含进了嘴里。伸手替旖旎拨出那根头发，下一秒就被旖旎狐疑的目光逗乐了。

“你笑什么笑？”

“旖旎，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舀了一碗汤递到旖旎手边，“这个比较有营养，还美容。我妈以前经常煲这汤喝。”

虽然许谦把话题转到了汤上，可旖旎还是捕捉到了前半句话中蕴含的意义。她挑眉道，“你的意思，我是鸟？”

“嗯？有吗？”

“你以为你现在装傻还有用么？”从菜盘里挑出一小块白萝卜，旖旎奸笑着说，“来，张嘴，赏你一块萝卜。营养又好吃。”

许谦立即摇头。

“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明白了？”

“一清二楚。”

晓玲跟着新郎新娘和伴郎挨个敬着酒。虽然不太认识，可是旖旎猜想，闹得最欢腾的应该就是高中同学那桌了。作为高中时候的篮球队队长，这些人不可能对他客气。

又闹了一会儿，忽然有个男生认出了旖旎。

他拿着酒杯摇摇欲坠地走到旖旎身边，惊呼，“哎哟，这不是老大的初恋情人嘛。要抢亲吗？今天可以看到抢亲戏吗？”

趁那个满身是酒气的男人弯腰低头的当口，许谦把刚上来的刀切小馒头塞入了男子的口中。动作很利索，像是很早以前就策划好了一样。

男人糊里糊涂地看着许谦，不明所以。

旖旎却郑重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道，“先生，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以及，你的口水已经留下来了，快点把这馒头给吃了。”

吃饱喝足后，旖旎将婚礼的礼金放在了晓玲的椅子上。三言两语的道别后，她与许谦最先退出了宴会场。

月如银盘，星如火光。

夏天的夜风驱赶了白天的酷热，换来的是丝丝凉爽之意。

“旖旎，你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上钱晓玲的哥哥？”

“不知道。大概是因为他身上有我身边同龄人所没有的成熟感吧。”旖旎踩上路边的水泥管，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好像利宇飞也是这样。”

“同龄人缺乏的……”许谦自言自语道，“果然和钱晓玲说得吻合么……”

“啊？”旖旎停下脚步看向许谦，“你又在嘀咕什么？”

“没有。”又一阵晚风袭来，旖旎的衣服被吹得鼓鼓的。许谦牵住旖旎的手，以便她安全从水泥管上跳下来。“你冷么？”

“嗯，被你那么一说有点。”

顺势勾住旖旎的肩膀，许谦加快了步伐。

那一夜，许谦看着手机上那篇名为“同龄的我们，能结婚吗”的文章，睁眼到天明。他想了很多事情，那些从幼儿园一直到现在所发生过的事情。

旖旎最需要的，是一个家。而这个家，却是许谦短期内给不起的东西。他甚至都不确定自己读完这最后一年之后，是会回国，还是继续留在巴黎深造。

时间流得很快。

旖旎等不起，他也耗不起。

浑然不知身边的男人正陷入牛角尖中，旖旎这一觉睡得很是舒坦。因为第二天，是难得的休息日。

睡到自然醒，旖旎又赖了大约半个小时的床，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坐起了身。原本只是随便瞥几眼，想看看许谦的睡脸。谁知这视线才挪过去，她就看到许谦两眼望着她一眨不眨的。

“……大清早的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许谦跟着坐起了身，严肃地说着，“旖旎，不如你先找个可靠的男人嫁了，等我有实力了，再把你抢回来。”

哈欠打到一半的旖旎被这句话吓得不轻。她放下手臂，挪了挪屁股坐到许谦身边。一手搭上他的额头。“许先生，你确定你现在是醒着的吗？”

“……”

可是，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么？

租这样小的一间房子，剩下能够生活的钱又少之又少。之前是因为被蒙在鼓里，如今一切都了然了，他没有办法再若无其事地回巴黎去。

特别，是在听了晓玲昨晚的话以后。

二十岁的女人，二十岁的男人。四十岁的女人，四十岁的男人。

年龄，有时候真的是很致命的问题。

就像那件他存钱想买的兔毛红大衣，等他终于存够了钱，却发现那件大衣已经售完。并且永远不会再上市。

如果那不是大衣，而是旖旎的幸福。

他如何承担得起这拖累的罪名。

“许谦？”旖旎伸手在许谦眼前来回晃了晃，“你傻了？”

“旖旎……”

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旖旎不爽地瞪着许谦，“怎么？那么想看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还是说没有别的男人和你竞争，你没有优越感？”

“当然不是。”

“那就闭嘴。如果你懂我，你就应该知道我不是我妈那样没有依靠就会跨的女人。如果你还是许谦，你就不应该执着那什么同龄不同龄的问题。”

头一次对许谦发火，只为了那句，你先找个可靠的男人嫁了。

爱情里，难道不该是独占欲放在第一位的么？

眼看旖旎掀开毯子就要下床，许谦却想不出任何话语。只是出于本能的跟着她下床，然后从背后紧紧拥住她。

那些胡言乱语，还不都是因为不舍。

“是我发神经，我道歉……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这种事，我一次也不想看到。”

确定许谦这神经算是发完了，旖旎才用力掰开他抱着自己的手，并长天长啸道：“喂你放手，我要去拉屎。”

“……哦。”话题转得实在太快太突然，许谦愣愣地松开了手臂。直到旖旎砰地关上卫生间大门，他才反应过来旖旎刚才在说什么。

找人暂时照顾旖旎，这显然已经行不通。而许谦心里却是有了另一番打算。

暑假分明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他却提前回了巴黎。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想要尽快结束这聚少离多的日子，就不能贪恋一时的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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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旖旎和往常一样去三楼交房租。房东太太却很是疑惑地看着她，愣了半晌才道，“上次不是有个男人替你交了一年的房租了么？”

于是轮到旖旎诧异了。她瞠目结舌地看着还带着浴帽的中年妇女，脑海里迅速闪过会替她交房租的人的名单。

“是不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然后皮肤有点黑的中年男子？”

“是挺高挺瘦的，不过是个白白净净的帅小伙。”中年妇女忽然来了八卦的兴致，她笑道，“诶？怎么他付了房租都没告诉你么？那小伙子还叫我多关照关照你，说是钱的问题不用担心。是你男朋友？还是你老公？他来的时候还拖着行李箱，好像要出远门的样子。哎，现在这样体贴的男人已经不多了。”

及时打住了大妈的唠叨，旖旎拖着人字拖蹬蹬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窝在沙发里冲着茶几上的手机发呆，一坐就是半个小时。这是旖旎第一次仔仔细细回忆从小到大所发生的事情。

似乎，许谦一直都在她身边，可又安静得没有丝毫存在感。只有在发生事情的时候，许谦的脸才会变得很清晰。

旖旎开始弄不懂这段感情。

许谦就像那个自称自己是太阳，是需要奉献不需要索取的尼采一样。他对待他们的感情，也从来都是一味付出，无需回报的感觉。

天平已经严重失衡。

——你给自己太多压力了。你现在只需要记住一点，没有别人，我一样活得下去。房租我存着，等你回来我再还给你。

犹豫了一会儿，旖旎还是将这句话发了出去。可是许谦却没有回消息。

失去联络，一晃就是三个月。

期间旖旎遇到许谦的爸爸一次。两人在就近的茶馆里聊了一会儿，那些有关于许谦的，而旖旎从来都不知道的事情。

许爸爸说，许谦这孩子表面看起来想法很单一，很善良好骗。其实他肚子里埋得什么药，谁都不知道。

这一点，旖旎也不得不承认。她的事情似乎许谦都了解的一清二楚，偶尔的隐瞒最终也还是被他知晓。但她却知道许谦知道得很少。

“人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谦谦的三岁和七岁都乐呵呵地围着你转。”许爸爸没有将这句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浅笑了一下。

春天还未临近，不过人类的发春期却是中年午休的。

那个离了婚的大叔在秋季的时候减了肥，比几个月前看起来更有男人的魅力了。原先的别克换成了大奔，黑色的西装偶尔也换成了烟灰色。

有了上一次许谦的教训，大叔在约旖旎出去吃饭的时候，总不忘先问一声，今天还需要回家带孩子么？是调侃，也是为了确认旖旎是个没有家室的人。

每一次，小李也不忘和大叔一搭一唱地应和着：“她自己都是个孩子，哪能有孩子？王老板，今天又要买什么衣服给你女儿呀？”

旖旎的生日，自然也是小李告诉大叔的。

“哎，我说旖旎啊。我要是有你那么漂亮，我肯定趁着自己年轻赶紧找个大款嫁了。爱情不爱情的，太玄幻了。RMB才是真理，知道么？R?M?B。再说了，你那个帅帅的男朋友不是去法国然后杳无音讯了么？估计十有八九在法国找到新女朋友了，你也别委屈着自己那么耗下去不是？万一真相大白了，我还怕你受不了这个打击。”小李一边吹着自己新擦的指甲油，一边进行着每日一训。

旖旎无言，只得从另一个角度去堵上她的嘴。

“开大奔也能算是大款？”

不出所料，小李讶异地瞪着旖旎，“你还想什么？”

旖旎诡异地笑了笑，一手握住小李的手腕，她亲切道，“我喜欢小莲花。”那语气，吓得小李鸡皮疙瘩抖三抖。

正值过年前期，各商店疯狂打折。旖旎每一天都忙到爆炸，一回家就原地挺尸。只觉得最近手机很消停，没有横竖的垃圾短信和电话，却没有发现其实那是因为停机了。

旖旎生日的当天，下起了初雪。客流却没有因此而减少，相反，因为想要赏雪景而特地出门的人倒是不少。

透明的窗玻璃因为内外温差而蒙上了一层白雾。雪花安静地在空中飘摇，披着路灯暖暖的色彩，路人拍照留念，一晃而过的闪光灯让街边的雕像亮了那么一瞬。

倒真的是有那么一些过节的气氛了。

“居然已经是小年夜了。”小李叹息着看着店里来来往往的客人。“不但没有放假，居然还要加班。对了旖旎，今年年夜饭你和谁吃？”

“不知道。”才整理完柜台上新年吉祥娃娃的旖旎站回收银台前道，“爸爸那儿一个家，妈妈那儿也是一个家。”

小李忽然笑出了声。“哎呀旖旎，你这句话让我想起一首歌来。”

“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剩下我自己，好像是多余的。”说完这句歌词，旖旎白了小李一眼。“应该会去爸爸家蹭饭吧。只是一顿年夜饭，那后妈起码表面上还是很欢迎我去的。而且我那弟弟还出了奇的可爱。”

哪里可爱了？小李看过那小男孩的照片，肥嘟嘟的，跟只加菲猫似的。

旖旎说，这叫心宽体胖。

位于市中心的商业街在年初的时候就被规划为了不夜街，商店就算打烊，里面的灯也必须开着。已是晚上九点，旖旎缩在收银台内连连打哈欠。

“旖旎，王老板还在外边等你下班呢，你可不要在这里睡着了。”

从半睡半醒间惊醒，旖旎抬头，“什么？那么晚了他等我干吗？”

“给你庆祝生日啊。有钱人嘛，最喜欢布置浪漫的烛光晚餐。”小李越说越激动，眼内几近闪着泪光。“旖旎，说真的，就算你要拒绝人家，那也得把这生日给过了不是？”

把头探出柜台，一辆奔驰果然停在店外。或许是因为时间太久，车顶上已经有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肚子饿之余，旖旎还觉得头痛。

“那，你们吃得开心。”顺便搭车回家的小李满心喜悦地向王老板和旖旎告别，留给旖旎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接着拉开车门撒腿就往家里跑。

“不知道你喜欢西餐还是中餐？”憨厚的中年男子回头看向旖旎，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搓了搓。

饿死人的时候如果还去西餐厅，看那啥啥灯光，品那啥啥红酒，切那啥啥牛排……那铁定是和自己的胃过不去。旖旎看着窗外，车玻璃倒映出她有气无力的脸。

“中餐，谢谢。”

车开得很稳，旖旎差点合上眼会周公。

酒楼很高，一看那阵势就是贵得要人命的。大门处设立三个旋转门，旖旎跟着王老板从中间那门走了进去。耳边还不时回响起小李的话语：蹭饭这种事，第一次总是不习惯的。蹭多了，也就习惯了。

“冷盘喜欢什么？”

呆愣间，王老板一句问话吓得旖旎身子往旁边一让。

“随便，没吃过那么高级的。”把手中那份菜单一并还给了服务员，旖旎从包里翻出手机。等了一整天，都没有等到那一句：生日快乐。

或许，真的像小李说得那样。人不在身边，心也随时会跑的。

“抱歉先生，现在已经很晚了，聚宝鸭汤已经没了。”

“那换这个。”

耳边是服务员和大叔的声音，旖旎撑着下巴看着酒红色的餐布，有点闷闷不乐。

“怎么了？是不是上班累了？”

不知什么时候，王老板已经将餐全部点齐。他侧着头询问旖旎，双下巴坦露无疑。旖旎心中默念：我不是外貌协会一百遍之后，还是挪开了视线。

“还好。”

“你看，这，我也没追过女孩子。蛋糕和鲜花都没准备，还说给你过生日……真是，让人笑话了……”

“……有吃的就很好了。”

想起夏天许谦回来的那一天，他因为赌气而点了满桌的菜。服务员拿看猪一样的眼神看着旖旎，许谦竟然还颇为得意。

一顿饭，吃得不能再安静了。偌大个餐桌，只有王老板一个人的说话声，旖旎只顾着吃。一来肚子的确是饿了，二来这高级饭店的厨艺本就是难得体验一回的，三来她还在思量怎么拒绝这男人。

“施旖旎。像我们这种大老粗，不但不懂浪漫，肚子里还藏不住话。我也就不和你七绕八绕的了。我呢，今年四十二，老婆很早就去世了。孩子十几年来一直没个妈……我工作又忙，她又没父爱又没母爱的，我还真是过意不去……”

“去婚介所找。”旖旎吃饱喝足，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你应该明白我说这些话的道理，你是个聪明的女人。”

“王先生，你和我爸差不多大，我呢，和你女儿差不多大。说真的……我其实不明白你话中的意思。”

姓王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用拇指撬开盒盖，那颗钻戒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嫁给我，你不用再天天早出晚归的上班，我会给你最优的物质生活。”

“我有男朋友的。”

“我知道，可是显然他给不了你我所能给予的。”

“你所能给予的。”旖旎看了一眼还剩下大半的菜，“我没有很大兴趣。谢谢你给我过生日，不过钻戒这种东西，你还是给别人比较适合。”

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口，旖旎顿感卸下了一身的担子。

“谢谢，对不起。”

这是旖旎说得最后五个字。

王老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拿着外套走出了小包房。“那我送你回去。”

车灯逐渐消失在眼帘里，旖旎一边摇头一边走上楼梯。感应灯坏了好几天，物业还迟迟没有来修，她只能摸瞎子一般往前走，顺便在包里翻钥匙。

脚步在离家门口几步距离的时候猛然停下。

虽然很暗，可仍旧能看出门口蹲着个大黑包一样的东西。

摸索着往前走了几步，正式确认那个大黑包其实是个人。旖旎半蹲□，伸手戳了戳那家伙的肩膀。“喂？”

男人抬头，满眼的疲倦。

“许谦？你怎么又回来了？”

旖旎略显诧异的口吻把许谦从睡意中拉回神。他用手背敲了敲头，又赶紧把手机翻出来看时间，时钟正走到十一点五十二分。

幸亏，还来得及。

“旖旎，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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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你的头啊。”旖旎心下顿时不知是什么滋味。零下三度的天，居然就坐在这冰冷的楼道里，他是疯了还是傻了？

许谦一眼不语地站在旖旎身后，天太黑，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旖旎拿钥匙开了门，他便也跟着走了进去，但没好意思把行李箱拖着。

时钟敲了十二下，电子钟的日期也往后推了一天。

旖旎一手撑着鞋柜，一手插腰站在玄关处。她抬头看着那个被冻得有些木讷的许谦，似乎没有换鞋子的意思。

“你没有厚一点的外套么？”

冷不丁的一句话，许谦更是呆立在原地。她，原来在看这个么？

细长的手指掂量了一下许谦外套的厚度，旖旎皱了皱眉头，“没有滑雪衫？”

“没有。”

垂下手臂，旖旎最后瞅了许谦一眼便兀自蹲□换鞋。

“把行礼拖进来，我没有那么大号的冬天拖鞋，你穿鞋进来吧。”

许谦捧着热腾腾的白开水坐在板凳上。整个人明显瘦了下去，仔细看，还有黑眼圈。头发倒还算干净整齐，只是耳垂上没了那副耳钉。

取暖器正烘着他冻僵的双足，电视机没有开，整个客厅里除了他的呼吸声，就是从浴室传来的淋浴声。

他想问，为什么你会那么晚回家。

可是话到了喉咙口又给咽了下去。

浴室门被打开，许谦下意识放下水杯回过头。旖旎裹着厚厚的睡衣，一边低头往客厅走一边用手里的干毛巾使劲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脚步在许谦的身旁站定，旖旎将手中的毛巾挂上他的肩头，紧接着道，“洗澡去。”

“不用……”

话还未说完就被旖旎凶恶的眼神给吓住了。

“我没有毛巾。”

“你夏天留下的，我还没扔。”话说到这里，旖旎不知为何忽然红了脸。但是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气势不能轻易垮台，她继续瞪许谦。“不过肯定很脏，所以我帮你拿了两条新的，用旧的还是新的，你自己选。”

“哦。”许谦摸了摸鼻子，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旖旎很少脸红，每次真闹到害羞的地步，双眸就会比平时更亮一些。或许，她自己都没发现这微小的变化。

奇）已是凌晨，洗完澡的人窝在沙发内，很自然的就被睡意席卷了。旖旎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电视里在放些什么她完全没有看进去。

书）浴室里传出的水声不但不令人嫌吵，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和一份她想掩盖也掩盖不了的想念。

水声停止的时候，旖旎像从梦中惊醒一般。她换了一个坐姿，继续抱着靠垫看电视，却发现自己换的台已经结束了一天的放映，出现的是五彩斑斓的条纹。旖旎郁闷地换了一个台。

许谦穿着宽大的黑色毛衣走出浴室，没有直接走到旖旎身边，而是绕回了自己的行李箱放置处。

是个死角，旖旎看不出他在干吗，直到一件红色大衣印入眼帘。

“生日礼物？”旖旎倒也不怎么矜持，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一直就想买一件大衣，可是没有看中喜欢的。喜欢的，价钱又是看一眼就想吐血的。

“嗯，你试试。”

全身镜前，旖旎正拨弄着领口用带子系成的蝴蝶结，只是这大衣似乎大了些，袖口几近将她的手完全吃进。

“这款大衣刚上市的时候我就想买，可等我存够钱了，它居然绝版了。”理着旖旎散落在背后的长发，许谦缓缓道：“前阵子在绝版时装秀上看见了，才买到的。”

难怪尺寸大了。

旖旎的身上还留有沐浴后的香气，凑近她的耳际，发香扑鼻而来。虽然是冬天，可许谦却觉得一室燥热。

“很漂亮，很喜欢。”

挣扎了很久，旖旎还是低下头把话说了出来。或许是因为太熟悉，所以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些话，反而觉得很不好意思。

手指还在袖口上磨蹭，旖旎因为久久没有等到许谦的回话而抬头。

镜中，许谦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许谦？”

“嗯。”

旖旎转过身，直视许谦的目光。“你怎么了？”

“没。”修长的手指抚过旖旎的长发，从表情看来，他有点晃神。“果然你最适合红色。”指尖擦过耳廓，经过脸颊，停留在了旖旎的唇瓣上。

很自然地俯□，顺理成章地贴上她的嘴唇。

旖旎伸手环住许谦的腰际，完全摆脱了前几次的羞涩。又或许，是在宣泄久别的思念。

“旖旎，你为什么那么晚回来？”始终还是没有忍住。

下巴轻搁在旖旎的肩膀上，许谦避免抬头看见那面全身镜。嫉妒的样子，很丑。

“还不是托你的福。”侧脸贴着许谦的胸膛，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听得她跟着一起心中小鹿乱撞。“介于你上次说我要回家带孩子，那个老板表示他希望我能去他家带孩子。”

许谦怔了怔，随后推开旖旎。

“你们，去约会了？”

“是啊。”旖旎咧嘴坏笑。“你不是说让我先找个有能力的人嫁了么？我前思后想，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许谦忽然一脸窘迫。对上旖旎笃定的眼神，他又试着慢慢放宽了心。

“那可不行。”他亦微笑，只不过笑容里多了些调戏的成份。看着旖旎的双眸慢慢弯下腰，他将口中哈出的热气传到了旖旎的耳根。“除了我身边，你哪里都不准去。”

“那我要去上厕所呢？”

“打小报告申请。”

“许谦，你活腻了是不是？”

临近睡觉的时候，旖旎开始犯难。冬天的被褥就一条，盖在被子上的毯子也只有一条。还是爸爸上次给买来的。

很显然，许谦睡在这里，不但要同床，还要同被。

旖旎穿着棉拖鞋在客厅里抓狂，许谦淡定喝水。时差再加上方才蹲在门口睡了一会儿，他现在并不困。

最终，旖旎一咬牙，决定抛头颅洒热血。反正穿着那么厚的睡衣，而许谦也不像是敢乱来的人。

“进来。”

女王发号施令，小跟班欢欢喜喜地放下手中的杯子走进屋里。

一夜睡得规规矩矩，清晨的时候，许谦高烧发到三十九度八。枕头湿了一大半，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旖旎说什么他都搭不上话。

“你还知道自己姓什么吗？”

捧着一碗粥坐在床沿，旖旎瞥了一眼那个迷迷糊糊坐着的许谦。“让你穿那么薄的衣服，让你再蹲家门口。下次再蹲，我就把你扔出去堆成雪人。”

“堆不成的。”

粥的香味引来许谦肚子一阵交响乐，他用手背抵着额头，转过头去咳嗽了几声。

“为什么堆不成？”

“你不够高，堆不到脑袋。”

旖旎差一点就把这粥端出去，并关上门不管许谦了。

许谦的鼻头通红通红，怕把病菌感染给旖旎，说话也不对着她的脸。很长时候，他还是将她赶出去的。

窗帘拉开了一点，坐在床上就能看到外面纷飞的雪花。

“旖旎，过几天我们去堆雪人吧。”

“不去。”

“为什么？”

“我不够高。”

轻笑出声，许谦有些咧开的嘴唇隐隐渗出了血丝。“你这两天都睡客厅么？”

“总不能睡卫生间吧？”旖旎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反正她身 体强壮的很。“快把粥喝完了，吃药。病再不好小新我把你踢出去。”

“哦。”

喝了粥吃了药，许谦又想起一件事。

“你最近不用上班的么？”

“好意思说，还不是要照顾你所以请假了。”

“那明天上班么？”

把取暖器的方位转了转，旖旎坐在小板凳上暖手。“一定要去，店长刚才一个电话，再不去就抄我鱿鱼了。”

“不要去了。”

“不去上班？你养我啊？”

“好。”

他回答的太快，旖旎连反驳的话语都想不出来。瞪大了眼睛，涨红脸，似乎被气得不轻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回法国？这次回来又没告诉你爸妈？”

“他们知道我回来了，是我爸说的不用急着回家。”看到旖旎明显扭曲的五官，许谦笑着猛咳了几下。“然后，这次不回法国了。”

“你不读书了？”

“不是。我学分修完了，中旬的时候再去处理毕业的事。这大半年，我都留在国内。”伸了一个懒腰，许谦的精神看来好了很多。

旖旎不赞同地看向他。

“这大半年留在这里做啃老族？对了，房租我还没还你。”

“你的我的，一样的。而且房子我也有住。”决定转移话题，许谦叹息，重新躺回了枕头上。“教授给我写了一封推荐信，等年过完以后，我会先去那里打工。”

“你别告诉我你准备这大半年都住我这里。”

“嗯，一到四回家。星期五住过来。”岂料许谦皮厚起来，旖旎也是招架不住的。更何况他还付了房租。

和半年前一样，旖旎咬了咬牙，吐出一个字。“滚。”

幸好，许谦的烧很快就退了。

那么小的沙发，睡得旖旎腰都直不起来。病好的第一天，旖旎没有陪许谦去堆什么诡异的雪人，而是拽着他去商店买了一件滑雪衫。

银白色的。

作者有话要说：被针灸的某人表示……压力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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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公园的草坪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人工湖上也结了冰，三两只鸭子走在薄冰上，甚是悠闲的样子。几个孩童蹲在湖边照镜子，家长则站在旁边以防孩子走上冰层。

旖旎穿着红大衣坐在长椅上，脑袋上套着个绒线帽，帽顶上的毛球在风中乱颤。她视线望着的地方，一个高挑的身影正朝她走来。

一袭银白色的滑雪衫，和身后银装素裹的城市连成一片，很不显眼。就像许谦从来不张扬的性格一样。

可等他走近一点，那张几乎挑不出瑕疵的脸成功吸引了周围一群人的目光。就像许谦是一个需要慢慢相处，一点一点了解的人一样。

“在想什么？”直到许谦把手中的热果珍递到旖旎手边，她才回神。

顺手接过那温暖的水杯，旖旎看了一眼旁边瞅着许谦一眨不眨的小女生，接着才道：“你怎么不去做明星呢？肯定能混个偶像派巨星。”

“当心烫。”见旖旎仰头就要喝果珍，许谦连忙伸手制止。发现自己又变回了旖旎口中老妈子一样的性格，他赶紧放下手。“做巨星干什么？”

“做巨星好呀。你看，每天都有很多小姑娘疯狂地喜欢你，你感个冒打个喷嚏还能引起别人的心脏病发。”

许谦却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手臂自然地搭上了旖旎的肩膀，他道：“一个就已经够呛了，哪敢要很多个。”

接受到旖旎凶恶的目光，他轻笑着在她的发丝上吻了一下。

原先还炯炯有神看着他的女学生下一秒在原地石化，跟着就大步离开了那里。

假山前，一群孩子正在打雪仗。白色的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就在砸中假山的一角后瞬间碎裂。小时候玩，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看看，总觉得被砸一下应该会很痛的样子。

“旖旎，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打雪仗，我被砸中脑袋。”

热乎乎的果珍喝下肚，顿时驱赶了严寒，旖旎剩了半杯给许谦。“哪次？我怎么记得每一次你都是被打的。”

于是许谦扁嘴，眼眶不知是给委屈的还是冻得，微微泛红。

“大庭广众之下，注意形象。”

“我忘了是哪一年，就记得你穿着红色的小棉袄，走路的时候裙摆还一晃一晃的。之后我跟着你去打雪仗，当时那个雪球正砸我的脑门，而后你双手插腰站了起来，说了一句话。”

“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欺负我的人！’”

呃，好像是有那么点印象的来着。不过……等一下，她说了什么？我的人？

发现旖旎有点尴尬的神情，许谦笑弯了眼睛。“有时候想想，那句话就好像是蛊惑，是诅咒一样。不然，为什么从小到大，除了亲人之外，世界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呢。”

“切，那是因为我气场强大。”

许谦笑了。“旖旎，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老夫老妻？”言毕，许谦将杯中的果珍倒入了口中。

“不。”旖旎谄媚地笑了笑。“比较像儿子和娘。”

如她所料，许谦将果珍全部喷了出来。

大年夜的时候，许谦先去旖旎的母亲家造访，随后又跟着旖旎去了父亲家。二老对于这上门的女婿没有半点意见。从小看着他长大，几斤几两重心里总还是有数的。旖旎要真跟了他，肯定是桩完满的婚姻。

而后，年初三，旖旎跟着许谦去了他家。

拖了大半年的晚饭，终于在一月的最后一天得以实现。虽然以前都是邻居，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这一次的登门拜访，大抵是不一样的。先是在买什么礼物上面犯了难，又在穿什么样的衣服梳什么样的头上挣扎了很久。

许谦头一次看到如此在意别人看法的旖旎，不禁觉得好笑。好笑之余，又很贴心。毕竟，她在意的是他的父母，在意的是他们之间的东西。

“许大设计师，你看戏看够了没有？”

“嗯？”从杂志中抬起头，唇边一抹淡笑，“怎么了？”

“你奶奶喜欢红色，你妈妈喜欢白色，你爸爸喜欢蓝色。我到底要穿什么啊。”

许谦一副深思的样子，随后摆出一副想到好主意的样子。“那就穿荷兰国旗吧，三个颜色都有。”话音才落下，一个衣架便从房间里飞了出来。

“去你的荷兰国旗。”

最终，旖旎还是选了一件白色的蝴蝶袖短袄，配一条紧身牛仔裤。长长的围巾几近把她的脸都给埋进去。

大卖场内，旖旎一边推着手推车一边低喃。

“买补品会不会很俗？红酒怎么样？还是买点实用的家用小电器？化妆品？香水？护肤品？”

许谦正弯腰看冰柜里新鲜的牛排，再回头的时候，旖旎已经甩掉他很远的距离了。

大手用力拍了几下旖旎的脑袋，许谦叹息。“买点水果再加一瓶红酒就可以了。做客哪有那么麻烦的。”

“你上次给了我爸妈什么东西？”

“剃须刀和香水，法国带回来的。我不知道你还有个弟弟，不然就多带份玩具了。巴黎最新上市的一套玩具很精致。”

转眼就到了水果区，旖旎拿起一个苹果掂量了一会儿。她望向许谦，无奈道，“那小胖子需要减肥器，不需要玩具。”

“你和你弟弟除了鼻子之外，还真没相像的地方。”

“那还真谢天谢地。”

奶奶的牙齿不好，旖旎选了一些不用费力气去啃的蛇果，又添置些别的水果之后让许谦去选了瓶红酒。

结账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头发又剪短了一些，并染成了栗色。利宇飞穿着黑色的风衣站在他们前面，付钱的时候，也抬头见到了旖旎和许谦。

三人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许谦打破了沉寂。“好巧。”

“嗯。”简单地嗯了一声，他拿着买好的东西转身便走了。甚至都没有再看旖旎一眼，陌生得好像从来不认识。

许谦眨眨眼看向旖旎，却见她很淡定地将东西放在了帐台上。

年初三，烟花爆竹声总算是少了些。旖旎抱着红酒，许谦拎着水果，二人就这样并肩跨进了小区内。路经自己家的时候，旖旎顿了顿脚步。屋内一片漆黑，似乎没有人的样子。

“怎么了？”

“没。我妈的日子似乎过得很逍遥。”

忽然想起几天前施母对自己说过的话，许谦只是笑笑，牵住旖旎的手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那是做为一个母亲彻底放下自己的尊严和姿态才能说出的话。她说，我不配做一个母亲，我自己都还是一个不懂事的老小孩。我生下了旖旎却没能养好她，这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只希望，将来她自己的组成的家庭能够幸福。

许谦按得门铃，许妈妈开得门。

许妈妈笑得一脸和蔼，赶紧接过两人手中的东西，嘴里还念叨着，吃顿晚饭不必买什么东西，大家都是老邻居了。

许谦给旖旎递得拖鞋，二人进门后一次给老奶奶，爸爸，妈妈道了声新年好。

这大过年的带一个女人回家，谁都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相对于那两个女人，许爸爸对于旖旎来说，还是比较亲切的。

“旖旎，你要吃什么？”

许谦手中的竹签在水果拼盘的上方兜了一圈。“苹果？菠萝？草莓？”

“诶。”旖旎从许谦做了手势，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我坐在这里吃东西看电视，真的好么？不用去厨房帮忙吗？”

“你想展示你的厨艺？”

“去去去。可我看电视里不都这样的么……”

许谦倒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一起咯。”

“你会烧饭？”旖旎的口气充满怀疑。法国料理他是会点没错，可是中国菜……往旖旎嘴里塞了一片橘子，许谦拍拍牛仔裤站起身。“至少刀工可以。”

向来话唠的许奶奶，这一次倒是安静的很。说了些客套话，便只顾着低头吃菜。吃完以后又先行离开了饭桌，说是人老了，闹腾不动了。

其实老人家心里又何尝不知。自家孙子对着施旖旎，只能说是上辈子欠了什么债，今生非得还一还，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劳心劳累地去拆散。说穿了，自己都这把年纪了，不知还能活多久，还是和身边所有人保持好关系算了。

家中唯一一个和自己有共同想法的人都选择了中立，许妈妈一时之间有点底气不足。舀了一碗汤递到旖旎手边，许妈妈笑了笑。

“瞧这施丫头，真是越长越俏丽了。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比谦谦小了两个月是吧？”

“是，阿姨。”

“那也得二十三，二十四了吧。”许妈妈继续保持那和蔼的笑容，她拉住旖旎的手道，“女孩子啊，早点嫁人，省的累着自己不是？我们家谦谦就不一样了，这男人不比女人，男人二八二九结婚也不碍事的。”

低头喝汤的旖旎再想怎么装傻，这伯母话中的意思总还是能听得出的。

“妈。”许谦微蹙眉。

许妈妈却没有里会许谦的抗议，接着说，“我单位里有几个小伙子人蛮不错的，要不改天我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这一次，连许爸爸都假咳了几声以示警告。

“最近几年还没有结婚的打算，多谢伯母关心。”放下手中的汤碗，旖旎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嗯……时间不早了，我还约了朋友，先告辞了。阿姨叔叔，你们慢吃。”

如果那个女人不是许谦的母亲，旖旎难保自己不会丢出很难听的话。

走出许谦家没几步，一条长围巾便搭上了她的肩膀。随即一双温暖的大手拥住她的肩膀。“傻瓜，你围巾都忘拿了。”

旖旎低着头，没有回任何一个字。

“生气了？”许谦强迫旖旎转过身来看着自己，他凑下头看着她黯淡的双眸。“对不起，可她是我妈，我不能当面……”

“我知道，我没有生任何人的气。只是，有点无奈罢了。”

才在风里站了一会儿时间，旖旎的脸颊就被吹红了。许谦温热的手心贴上她的双颊，跟着微笑，露出两颗洁白的门牙。“回头我会和妈好好聊聊，不用担心。”

“算了，难道你想做不孝子么？”松开许谦的手，旖旎裹着围巾转身向小区门口走去。

许谦并没有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冲着她的背影问道，“旖旎，什么才是孝顺？”

旖旎停下脚步，回头。“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他这才稳步走上去，停在旖旎身前。“但我知道，就因为妈妈不喜欢，而放弃自己爱的人，那不叫孝顺。”

天很冷。许谦口中哈出的暖气在空中凝结成白雾，转而又涣散开。

“那叫盲从。”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童鞋都很期待OOXX？

欧……要知道……谐期社会……和H永别啊……就算是写……也是……一笔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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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顿晚饭后，许妈妈像是知道许谦会找她聊天似的，屡次避开。许谦不得不找老爸做抢手，好好吹吹枕边风，许爸爸却缴械投降。

“你妈更年期，惹不得。”

迎财神那天，旖旎拖着许谦在空旷的场地上放烟花。第一次那么任性，第一次没有用发号施令的口吻对许谦提出要求。

烟花声淹没在漫天的爆竹声中。旖旎拿着手中的安全烟花靠近许谦的风衣，测试它是否真的什么都烧不起来。

许谦一开始还没注意，点完烟花转身的时候，却见旖旎正用掌心触碰那已经点着了的烟花棒，顿时吓得浑身一颤。

“你怎么那么胡来！”也不管欣赏才放上天的烟花，他赶忙抢过旖旎手中的烟花棒，“烫着怎么办？”

旖旎笑他无知。“这是安全烟花。”

“万一真货里参了假货呢？”许谦倒是说得振振有词，“小摊贩只管赚钱，谁管你死活。以后不许那么玩了，听见没？”

“许谦，你怎么像我再生父母似的。”旖旎拍去他风衣上沾到的灰尘，手指顺着衣袖滑下，最后拽住了他的袖口。“不，你比我爸妈管得还多。”

反握住她冰凉的右手，许谦解开风衣的扣子将旖旎整个人裹住。微凉的唇瓣贴上她头顶的发丝，许谦调笑道，“谁让我讨了一个孩子一样的老婆呢，只能认命提前做一回父母了。”

“去你的老婆，你合法么？”

“那只是时间问题。不然，我们明天就去把证领了？”

许谦的体温很快就将严寒驱逐了。旖旎忽然有点倦意，下意识从衣服里头圈住许谦的腰际，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站着。

“不去。我要找个比你更帅的，更有才华的。”

许谦佯装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裹住旖旎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可却没有说话。

“冻僵了？”久久没有声音，旖旎作势要钻出风衣。

“说你小时候聪明成那样，怎么长大了就愚笨了。”许谦垂首，“真要找别人，那也不能是比我帅，比我有才华的。”

“那找什么样的？”

“当然是找比我更爱你的。”

旖旎怔住。

许谦满意地笑出了声。“不过，你找不到的。”

四下里弥漫着爆竹烟花的味道，此起彼伏的五彩烟花在空中绽放，点亮了漆黑的夜空。他们就这样相拥着，偶尔低语几句，可绝大部分时间还是选择了沉默。

无言，是这样背景下最美的状态。

群人散尽的时候，旖旎几乎睁不开眼睛。半睡半醒的状态很难办。

这里离她租的公寓很近，不可能有在车上打一会儿盹这个选项。若强行让她从睡意中醒来，不是到家后难以入眠，就是第二天很容易头痛。

三思过后，他将旖旎扛上了后背。

“你还可以再轻一点。”

许谦的后背很宽大，很舒服。旖旎这一次再没任何犹豫，直接合眼会周公。一路上不知做了什么梦，她竟忽然收手掐住了许谦的脖子。

好在她还有那么一点菩萨心肠，知道松手，不然许谦估计会英年早逝。

掏钥匙开门，径直走到卧室让旖旎在床上躺平。

许谦先绕回客厅喝了杯热水，再重新走回卧室替旖旎脱鞋子。本想直接盖上被子，可又觉得穿那么厚睡不舒服，第二天起床还容易感冒。

捏住被子的手放了下去。许谦先褪去了那件红色的大衣。旖旎似乎很喜欢这件大衣，整个冬天，只要是外出，总归不由自主地拿出这件外套披上，尽管尺寸偏大。

最开始的时候，许谦并没有发觉什么。直到手指碰到那件拉链式的针织衫。

已经接近贴身的衣服，身 体的弧线也越来越清晰。胸部随着呼吸起伏。原先要抓拉链的手指悬在半空中，不为人知的微颤了一下。

浑然不知身前已经有人僵直了身 体，旖旎翻了个身，伸手蹭了蹭发痒的鼻尖，而后继续沉沉地睡去。

客厅里通亮一片，灯光透过开着的房门斜射进漆黑的屋内。

许谦能够感觉到，自己那忽然乱了的心跳。没有由来的hexie，快要吞没他所有的理智。

躺着的角度不太舒服，旖旎又翻了一个身。这一翻，险些从床上跌下去。许谦赶忙扶住她的腰身，把她往床中央挪了挪。

温热的鼻息碰到一起，像是能燃尽一切的星星之火。

吻住旖旎的唇瓣，许谦一点一点地开始吸允。控住不住理智，也控制不了亲吻的力道。身下睡迷糊的女人微微睁开一只眼。

“……许谦？”不明所以地张口轻唤了一声，却正好给对方让了路。

探进她的口内，缠住她的舌头。

旖旎从最初感到舌根有点痛，转而产生了另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呼吸越来越乱，旖旎无意识地勾住了许谦的颈项。却早已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身边真正存在的事情。

炙热的双唇顺着嘴角吻到侧脸颊，再滑到耳垂处。温热的掌心绕道她背后，轻轻摩挲着。

“……许……”

旖旎开始确信自己在梦里。现实中的许谦，就算是睡在自己身边也不会做出那么大胆的事来。

吻过她的眼睛，眉毛，额头。许谦开始慢慢往下游走。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铃声是旖旎前几天恶整他的时候换的，如此怪异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回响，让人没有办法刻意去忽略。

认命地坐起身，许谦掏出手机。

“妈……嗯……我等会儿就回来。”

挂了电话，床上的旖旎又翻了一个身，或许是因为冷，她往被子里缩了缩。

意识回笼，许谦一边用手背敲打着额头一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待完全镇定下来后，他才起身为旖旎盖好被子，接着离开了那间屋子。

当然，纸是包不住火的。

第二天清晨，某人睡醒后发现自己的外套被放置在椅子上，而自己根本就没有回家和脱衣服的记忆。

想起那张似梦非梦的许谦的脸，想起自己还勾住那男人的脖子。坐在床上的旖旎突然的，就红了脸。她一边跳下床，一边在心里把许谦骂了个遍。

并发誓，一定要将他大卸八块。

年后，许谦逐渐将时间投进了工作中。还未毕业的黄毛小子要在合资企业混口饭吃，谈何容易。没有工作经历，没有市场调查，没有抓住现代流行趋势的眼光。有的，只是一纸推荐书。

有些时候，许谦甚至连看旖旎发来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一个case解决。获得大功劳，大奖赏和休假的人往往是工作比较轻松的，而跑动跑西，每天加班的人，最多在工资卡里多那么一丁点可怜的奖金。

上层人员是用鼻孔在看人，下层人员是露个头顶给人看。

“喂，妈。我今天加班，晚饭不回来吃了。”

“怎么又加班啊？你最近天天凌晨才回家，身 体怎么吃得消。”

“没事，这阵子忙过去就好了。就这样，我先挂了。”

掐断手机，许谦继续整理别人刚送来的材料。坐在许谦对面的姑娘觊觎这新来的小伙子有些时候了。

虽说人要注重心灵美。可是外表美的人总是更容易被人发掘他的内在美。

“哎，许谦。你喜欢红色？”

女人扎了一个包子头，虽着一身职业装，可看起来年龄和许谦差不多大。是总经理的侄女，冠冕堂皇开后门进来混日子的。

“嗯。”继续翻阅资料，许谦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既然我们都加班，不如等会儿一起出去吃宵夜吧？我请客！”

“嗯？”稍抬一下眼眸，许谦连忙道，“哦，不用。我已经有约了。”

女人像是被泼了冷水一般。那么晚了还有约，对方不是娘就是女朋友了。“哟，是和你女朋友约好了么？”

“不是。”

被浇灭的希望重新燃了起来，她捧着咖啡杯道：“啊，那是你的好兄弟？”

放下手中的文件，许谦淡定抬头。桃花眼望向身前的女人，他的笑容有些官方。“是妻子。”扔下这句话，他继续埋头工作。

简短的三个字，足以让捧着咖啡杯的女人风中凌乱。

今天正好轮到旖旎值夜班，计算下来，二人下班的时间差不多。终于能够见着好久不见的某人，许谦因为心情愉快，ｑǐζǔü所以工作效率比以往都来的高。

做完最后一次检查，旖旎安心锁店关门。

根据许谦才发消息汇报的状况来看，距离他下班还有半个小时。她决定先去占位。

避开那条繁华的不夜街，穿过两条马路。夜排档的摊头一个紧挨一个地摆在那儿。顺着路灯的方向走下去，香味扑鼻而来。

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旖旎淡定打下一串字。

——许先生，请问你想吃什么口味的夜宵呢？清淡点？麻辣？重辣？

办公室里还聚着五六个人，许谦看着手机屏幕弯起了嘴角。下午才勾搭失败的小王顿时心里不是滋味。很想看看，许谦的女朋友，有多大本事。

——一切随施小姐。不过听说施小姐近来肠胃不太好，重口味的东西还是谨慎为妙。

起先还觉得这样说话的调调的很有趣。可是看到最后一句里的“重口味”三个字后，旖旎又一次想摔了手中的电话。

迅速解决完手头的工作，当许谦急急忙忙赶到旖旎身边的时候，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仅剩几个夜不归宿的老大爷在那儿喝酒，一看那阵势就知道已经喝高了。

旖旎一个大姑娘家坐在他们旁边那桌，怎么看都有羊入虎口的危险。

“老板，我点的东西可以上了。”

远远地就看到那个站在路灯下的许谦。他是从不穿红灯的文明市民，哪怕马路上没有车。可这一次，许谦却像是没有看见红绿灯一样，步伐敏捷地往前走着。

走到旖旎身边坐下，许谦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旖旎，你不怕么？”

“怕什么？”

“怕那些喝高了的大老爷们欺负你。”

瞥了一眼许谦，旖旎自顾自接过老板递来的粉丝汤。“这不是有你在么。”

“可我刚才不在啊。”

喝了一口汤清清嗓子，旖旎还是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她理所当然地回答：“要是在他们欺负我之后你才出现，那你就不会是许谦了。”

许谦被旖旎这股坚定给怔住了。

当然，这只是开头。因为老板给了他一碗重辣的粉丝汤。看着那碗通红通红的汤水，许谦张了张嘴，颤抖着眉头看向旖旎。

“许先生，作为一个男人，要重口味一点。”

结果，吃下那碗粉丝后，许谦的嘴唇一直抱持着火辣辣的红色。旖旎尝到了报复的快感，一路笑着回了家。

就在许谦去法国除了毕业事务的前一天，许妈妈拖着他去相亲。

许谦忽然不能理解妈妈这一举措究竟是为了什么。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为什么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并且做出这种令人反感的事情。

“我想不去。”

“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妈妈阅人的经历比你足多了，我和你说，那个施旖旎不是什么好姑娘。”

放下色谱大全，许谦不悦地皱了皱眉。“妈，能不能注意一点用词？你阅人经历比我多，可我了解旖旎肯定比您多。”

“这还没过门呢，就帮着别人数落起妈妈来了？你说她好，一个正正经经的小姑娘，会和别的男人同居么？这事我还没管你，我告诉你许谦，别到时候弄出个奶娃娃出来，一辈子拖油瓶。”

“我和旖旎没有越过轨。”

这倒是让许妈妈吃了一惊。不过也只是一会儿，她又道，“那只能说明你的定力好。”

“……妈，你的双重标准能不能不要那么厉害。”许谦终于见识到爸爸口中，所谓更年期女人的蛮不讲理。

只能和她打太极，不能硬碰硬。

“你看那个施旖旎前几年像什么样子？化妆化得不三不四，整天不去上学。”

“那是家庭问题。就和你经常在电视里看到的节目一样啊。不完整，病态的家庭，很容易激发小孩的叛逆性。”

许妈妈忽然没了理，郁闷了半天才甩下一句话，“你今天到底去不去相亲！？”

许爸爸给许谦使了一个眼色，提醒他不要得罪女人，特别是更年期时期的女人。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道，“OK，我去。”

旖旎最近感冒，总是昏昏沉沉的想睡觉。近几天，一到家，几乎就是躺床上装尸体。

才清醒一点，放在床柜上的手机就开始震动。她咳了几声接起电话，“喂。”

“旖旎，我傍晚有点事，可能要晚点到你家来。”

“又要加班么？”

“……差不多吧。”不过这班是给老妈加的。只要对方不是死缠烂打的女人，他一般可以在二十分钟内打发。

“嗯，我知道了。”

没有再等许谦说话，旖旎就先行挂了手机。闷头在被子里又是干咳，有种要把肺咳出来的感觉。

突然，很想见到许谦。

虽然挂了电话，可许谦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旖旎的声音听上去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不过那更年期的母亲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去想媳妇儿，而是把干洗店拿回来的西装递给了他，并催促着他快点换衣服。

“头一次见面男方就迟到，印象会不好的。快点快点。”

作者有话要说：呃……本来以为这章可以写到一笔带过的XXOO的，没想到还没到。咩哈哈……【orz，留言等我下午针灸完回来再回复T^T。】

【困得看不清屏幕的人表示……我要去会周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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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内，许妈妈坐在后排不停地向许谦灌输相亲对象的身家背景。说是对方不但家庭不错，小姑娘自身条件也很到位。不但学业事业好，看照片，那脸生得也是水灵动人，越看越喜欢。

许谦把开了一点车窗，将手肘搁在车门上，单手磨蹭着鼻尖。他专注地看着车窗外的夜景，只在母亲说得天花乱坠的时候补充了一句。

“妈，有的人特别上照。”

“怎么特别上照？人家初中的时候还是校花呢，这有假？”

许谦笑。怎么会有人在相亲的时候把这种事挂在嘴边，她要不要说自己出生的时候是产房的产花？不远处便是母亲订好的饭店，许谦低头掏皮夹。“初中的时候旖旎也是校花。”

许妈妈瞪了自家儿子一眼。“那高中呢？她上高中了么？”

下了车，许妈妈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拉住准备走进饭店的许谦。“谦谦，我忘记给你说了。那女孩叫秦思怡，思念的思，心旷神怡的怡。”

“秦思怡？”许谦琢磨这名字怎么那么耳熟，有那么点隐约的轮廓，却也没什么特别深的印象了。

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两人七弯八弯地走进了预定好的包厢。令许妈妈放心的是，女方还没到。这第一印象总算是给保住了。

拍了拍西装，又给理了一会儿头发，许谦坐在那儿任凭老妈“调戏”。

“唉，忘记给你配一条领带了。不愧是我儿子，走出去还真是有模有样的。”

许谦有点晃神，把那句有模有样的听成了人模狗样的。抬腕看了看表，指针正好走到六点半。心下还惦记着旖旎刚才有些反常，他道，“妈，我八点必须走。”

“干吗去？第一次见面，你不把人家小姑娘送回去？”

许谦倒也很诚实，“我要去旖旎家。”

没等许妈妈翻脸，包厢的门就被人打开了。于是到了喉咙口的怒气不得不暂时压下去。

穿着高档的贵妇人昂首走进了房间内，身后跟着一个略显腼腆的大姑娘。妇女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挽起，露出白皙的脖子。银耳钉在暖色的灯光下闪烁着光芒，她手中捏着一个黑色的珍珠小皮包，大颗的钻戒一览无遗。

秦思怡烫了一个大波浪式的淑女卷，长发一直垂至腰际上方。化了些淡妆，浅浅的微笑，粉粉的脸颊，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大家闺秀。她抬眸看了一眼许谦，笑眸如星。

“哎呀，不好意思，刚才有些堵车。”秦母抱歉地笑了笑，“女儿家嘛，出门时总要这打扮打扮，那儿弄弄的。”

“没关系，男孩子，等是应该的。”说完许妈妈横了许谦一眼，跟着压低声音，“帮人家拉椅子啊。”

秦思怡又看了一眼许谦，笑眼如丝。“HI。”

许谦这才确定眼前的秦思怡的的确确是自己初中时的秦思怡，瞬间回神。

许妈妈和秦母同时愣住。一是没想到这相亲会居然是女方先主动，二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以前就认识。

眼看老妈的手就要掐上自己的大腿，许谦认命地站起身为秦伯母和秦思怡拉开了椅子。太过机械化的反应引起对方家长微微皱眉。

“哎呀，真巧。原来你们是一个初中的啊，真是有缘，有缘。”许妈妈连忙打圆场。秦母看在两家还算是生意上经常来往的份，勉强不去注意许谦的心不在焉。

菜很快上齐，彼此寒酸了几句，执筷开动。

许谦吃得不多，也没有理会母亲投来的目光。倒是身边的秦思怡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笑脸，她轻咬筷子，跟着小声道，“许谦，你心情不好？”

“没。”

秦思怡很明显地怔了怔。夹着牛肉片的筷子悬在半空中，许谦想了想，将牛肉片放入了秦思怡的碗内。“和你没关系，别想太多。”

不懂两个小孩在聊什么，看在大人眼里，二人还算是相处地很融洽。特别是夹牛肉的动作，看得二位家长会心一笑。之前那些冰冷的尴尬全部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家餐厅的水晶鸡特别好吃。”秦思怡仿佛受宠若惊，赶紧又夹了一块水晶鸡放入许谦碗内，笑眸弯弯。

忽然想起上次和旖旎吃夜排挡的时候，她点了一碗重辣的粉丝汤。其实他不吃辣，却还是咬着牙一口一口咽下去。旖旎见玩的差不多了，从包里拿出矿泉水递给他，跟着夹了一筷子清淡的蔬菜到他嘴边。

他记得，那瞬间，旖旎的笑眼是难得的温柔。

再一次抬腕看了看表，已经是七点半了。许谦放下手中的筷子，在秦思怡耳边低语了一句，“跟我出来一下。”再抬头，他看着二老道，“妈，阿姨，你们慢吃。”语速很快，说完他就走出了包厢。

秦思怡害羞地红了红脸，说完：伯母，妈你们慢吃之后也跟了出去。

饭店三楼的小观光台上，许谦弯着腰站在围栏边。从高处看，星星似乎更亮了。秦思怡先是站在他的身后，随后站到了他的身边。

修长的手指，精心护理的指甲。她扶着围栏，淡笑道，“没想到，兜了一圈，又见到你了，许谦。”

“是啊，这个城市本来就不大。只是很吃惊，我爸常年挂在口中的生意伙伴，就是你爸爸。”轻叹一口气，许谦转过身，背靠围栏。“我赶时间，只能长话短说。”

秦思怡疑惑地抬头。

“你还记得施旖旎吧。”几乎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下一秒，秦思怡皱了皱眉。“我现在和她在一起。不止现在，从今以后都会在一起。”

那你还来相亲？没等秦思怡把疑问说出口，许谦大致解释了一下近期发生的事情。

“呵，还是她。”

她秦思怡究竟是哪里比不上施旖旎。要说漂亮，就算初中时差她三分，现在来比也绝对是她占了上风。要说学历谈家庭背景，更是没得比。

当然，心里的嫉妒是不能放在口上的。

“永远是她。”许谦吐出简单的四个字，几近hexie秦思怡淑女的外壳。

“好吧，那你就送我回家。”压制住怒气，她勉强扯出一个笑脸。“作为欺骗我感情的补偿，今天你送我回家。”

许谦再次抬腕看了看表，“我真的赶时间，不然下次请你吃饭。”

“反正永远都不会是我的，我才不要和你有‘下一次’。”她笑得轻快极了，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转身，裙摆摇曳。“只要今天送我回家。不然我就告诉你妈妈你不要我，是因为施旖旎。”

……他喜欢被旖旎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可是他讨厌以旖旎为筹码被人将军的感觉。最起码，旖旎不会用外界物质来胁迫他。

抵达旖旎家门口的时候，已将近十点。许谦将西装的扣子松开一个，单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停留在门铃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不知她有没有睡。

轻微的咳嗽声从门内传出，断断续续的。

许谦蹙眉，这才按下了门铃。

门打开的时候，一阵风迎面吹向旖旎。才忍住的咳嗽，一下又全部破功。她穿着鹅hexie的短袖睡衣，低头猛咳。半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旖旎？”

“关门关门。”旖旎挥了挥手，跟着捂嘴走回了客厅。

许谦最近忙得团团转，的确没怎么和她联系。只在前几天抽空通电话的时候听她说有点鼻塞，当时他还提醒她小心感冒的来着。

“看过医生了么？”许谦换好拖鞋，走到旖旎身边坐下。伸手揽过她的肩膀，额头相抵。幸亏没有发烧。

“感冒看什么医生，吃过药了。”旖旎捧着水杯继续看电视。

“感冒会引发很多病的。”许谦有点诧异那么晚了她居然还在看电视。诧异之余，又不免怀疑她是在特地等他。这种怀疑，让他有点窃喜。

受不了地斜了许谦一眼，目光落在了他的西装上。

“诶？你们发职业装了？”伸手捏住袖口处的衣料磨蹭了一下，她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很昂贵的样子。你这样不像是加班，倒像是去相亲。”

许谦一愣，笑容忽然变得尴尬。

这人，他果然不能做坏事。

“如果我真的去相亲呢？”话题说到这里，许谦似乎也没有刻意去转移的意思。箍着旖旎肩膀的手没有松开，他拉着她，往自己胸口带了带。“你会不会生气？”

喉咙还是痒，旖旎又咳了一会儿才道，“生气的应该是和你相亲的女人吧。你看，女人的脸，女人的性格。啧啧。”

“我哪里有很女人？”

“就算你不女人，你也不男人。”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关了电视，旖旎起身向卧室走去。“睡觉，我明天还要上班。”

“你明天几点下班？”

“下午一点，怎么了？”

“我接你去医院。”

旖旎虽有点不赞同，却也没抗议。毕竟这两天她真咳累了。才走进卧室没几步，许谦就从她身后抱住了她。

“半夜三更的，你干吗。”

“让你知道我哪里不女人，和哪里很男人。”

……第二天，旖旎在整理货架上的衣服时，一个踏着白色高跟鞋的女人推门走进了商店。卷发扎成一束垂至胸前，身着一套黑色的小西装。她摘下墨镜，看着旖旎微笑。

“好久不见。”

旖旎回头瞅了秦思怡一眼，佯装沉思。随后淡定地问，“您哪位？”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不要想歪哦，他们没有发生很发塞克的事情。

于是……我在写到许谦犹豫要不要按门铃的时候……坐在我身后绣十字绣的小老婆说……【这时，许谦从口袋里掏出一朵花，扯着花瓣说。进去，不进去，进去……】

口于是……套用琼瑶奶奶的经典对话……知道许谦去相亲的旖旎说：你说，你说，为什么。

许谦：你听我解释。

旖旎：我不听，我不听。

口童言无忌啦。

其实旖旎的性格很难虐，特别是言情里最普通那种【误会式虐】……除非许谦真的不要旖旎了……，当然，那更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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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思怡倒也不像初中时那样扮的楚楚可怜，她嘴角挑起一抹淡笑，又往商店里走了几步。指尖不经意的滑过折叠整齐的白衬衫。“我是顾客，而你，是服务员。”

语气里明显的挑衅。

旖旎放下手头的活，缓步走到她的身边。“美女，这里是男装区。要买衣服请去右边，我们有几款新上市的雪纺，最适合您这样事业有成的女人。不显年龄。”

小李一时弄不懂状况，站在收银台内呆呆地看着眼前火药味十足的两个女人。当然，介于她的仇富心理，围观之余还是给旖旎默默加了一把油。

“我是买给我喜欢的人的。”

原来如此。旖旎挑起秦思怡触摸过的白衬衫道，“他多高？”

“和许谦一样高。”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只是旖旎没想到，这丫隔了那么多年还是在许谦的问题上和她过不去。放下手中的衬衫，旖旎转身挑了一件更大些的递到她手中。“拉卡还是现金。”

不紧不慢地接过旖旎手中的衣服，秦思怡装模作样地左看看右看看，接着轻笑。“施旖旎，我昨天去相亲的时候，你猜我看到了谁？”

白痴都猜得到。

“这位客人，没有事的话，轻去收银台付款，我很忙。”

观察着旖旎神情的变化，秦思怡继续说，“我看到了许谦，和许谦的母亲。是他昨晚送我回的家，还说下一次要请我吃饭。”只可惜，这句话说完，她并没有从旖旎脸上看到令自己满意的表情。

“许谦和许谦的母亲，我小时候天天见。如果你没别的事，我就去忙了。”旖旎看她的眼神，像在看滑稽戏。许谦和许谦的母亲又不是国家总统，见一面有那么得意么。

“你帮我挑一件衣服吧，下次和许谦出去吃饭的时候可以穿。”秦思怡迈步向女装的方向走去。“既然你和许谦那么熟，肯定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衣服吧？”

旖旎冲她的背影翻了一个白眼。许谦喜欢果奔的，你果不果？“他喜欢草绿色，就那件，诶，对就你手指的那件。”

将衣服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秦思怡开始怀疑旖旎是不是在耍她。想完，又觉得是自己不对。如此对施旖旎发问，被耍的可能性本就很高。[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踌躇了一会儿，她还是拿着衣服走向了收银台。反正才那么点钱，就当救济难民也好。刷完卡，秦思怡拎着袋子准备出店。

才走了几步，她又绕回了旖旎身边。伸手递了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大家同学一场，有事可以来找我。比如，换一个好一点的工作。”

一句话戳中身后小李的痛处。

她曾经问过旖旎，为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孩，总是那么不懂礼貌。旖旎当时回答她说，有钱人家的小孩，其实很懂礼貌。那些不懂礼貌的，家里肯定是暴发户。

“谢谢。”吐出两个字，旖旎垂眸看了一眼她的名片。在看到公司名的时候，她差点笑出声。

秦思怡重新戴好墨镜，伸手准备推开店门，门却被人从外面拉开了。来人看到她后，略显错愕。秦思怡也觉得尴尬，没说一句告别的话就绕开他走出了商店。

许谦回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跨进店里，旖旎正背对着他折叠那件被抖开的白色衬衫。小李不是第一次见到许谦，却还是觉得他漂亮的有些过份，特别是作为一个男人。

“旖旎。”

“我还没下班。”

“……那个秦思怡……”他不是刻意隐瞒什么，只是觉得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打发完就没关系了。谁知兜了那么一圈，反倒像是自己心虚，做了什么坏事。

叠完衬衫，旖旎转过身正对许谦。“如果你妈妈以后要你去相亲，你就去。”

许谦不明所以地愣了愣。

“去过之后再说不适合比直接拒绝，更能让一个做长辈的接受。”又看了一眼那件白衬衫，旖旎沉下了脸。“许谦，我警告你。今年不要让我看到你穿白衬衫。”

他还是没弄懂这是什么情况。

“秦思怡刚才和你说了什么？”

“她说，你昨晚送她回家。还说你改天会请她吃饭。然后能够为了更完美地应你的邀，她问我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旖旎打断许谦想说话的欲望，顺手指向那件绿色的上衣，“于是为了刺激你的眼球，我建议她买了那件。”

许谦看了一眼那件丑到一定程度的衣服，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才一年多，QS就开始走下坡路了。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它的受众群和价位就会逐渐降低。当初拒绝签合同的决定，还是对的。

说也奇怪，昨夜吃了药，睡了一觉之后，咳嗽竟出奇地好了。旖旎懒得再去医院，便和许谦两人在附近的店内吃了顿午餐，看了一场电影。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跨进电影院，却是第一次以约会的名义一起进入放映厅。

一人一小桶爆米花加大杯的珍珠奶茶。

虽然如此，可旖旎拿得，是许谦桶里的爆米花，而许谦则是觊觎旖旎怀中的爆米花桶。二人交叉着拿吃的，黑暗中，冷不防地就抓到了对方的手。

借着微弱的光，旖旎瞪了许谦一眼。她压低声音道：“再抓我的手我就对你不客气。”

“分明是你自己伸过来的。”许谦凑近旖旎的耳根小声回应着，尽量不去影响身边看电影的人。

“是你抓的！”说完这四个字，旖旎很自觉地发现了自己的幼稚。扭头继续看电影，顺带拍掉了许谦伸过来的手。

电影里放得是《异国度的爱情》。男女主角大学毕业后，分别去了不同的地方深造。从开始的依依不舍，到出国后一个星期好几通电话，再到最后那不说再见的分手，各自在各自的生活圈又找了新的伴侣。

在场的观众有明显的感悟差。有的认为这部电影太过悲哀，抹杀了他们对爱情美好的憧憬。有的则是认为很现实，有时候，爱情在生活面前，什么都不是。

出放映厅的时候，许谦和旖旎都沉默了一会儿。旖旎在路过洗手间的时候把手中的包交到许谦手中，“我上厕所。”

“嗯。”

旖旎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许谦正弯腰靠着墙壁站立。一个大男人拎着女式包倒也不嫌别人投来的好奇目光。

甩去手上的水珠，旖旎拿回自己的包。“你不上厕所？”

“不用。旖旎，我明天中午十二点的飞机……”

“我知道啊，怎么了？”按住往下的电梯键，旖旎转头，“我明天上班，不能去机场送你。你自己当心。”

电梯很清脆的叮了一声，跟着大门缓缓从两侧打开。许谦依旧沉默地跟着旖旎走进了电梯。一言不发的，弄得旖旎一阵莫名。

其实早在他提前回国的时候，导师就暗示过许谦。巴黎的T-MO很具发展力，不但拥有环球的连锁公司，还有扎实的历史基础。而许谦也还年轻，如果能顺利打进那家品牌公司，将来的发展前景绝对一片光明。只不过，必须留在巴黎工作五年才能被分配到国内的分公司。

之前也只是听听而已，可看完这场电影，许谦忽然开始茫然。若他真的被录用，那么留在国内的旖旎该怎么办？五年，五年后他们都近三十了。

“许谦，你早点回去吧。我要去一次我爸家。”出了电影院，旖旎打消了许谦还要吃晚饭的念头。“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国？”

“……两个星期差不多。”

眼珠在眼眶内转了一圈，旖旎微笑，“好，我等你。”

旖旎抵达父亲家的时候，弟弟正在接受家庭教师所授予的知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流行的学前教育，说是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旖旎对于这种被扼杀了的童年，表示很同情。

想自己还在玩堆雪人，躲猫猫的时候，弟弟已经开始学123，自己在骗糖果吃的时候，弟弟在学写百家姓，自己在和周围孩子打闹，分帮派的时候，弟弟在学乐器。

……多苍凉的童年。

“哎？旖旎你怎么来了？”后妈开门一见是旖旎来了，又惊又喜。连忙把在书房里搞设计的男人给叫了出来。“诶，家里的顶梁柱，你闺女来了。”

对于后妈给爸爸起得绰号，旖旎但笑不语。既诙谐，又满足了男人的虚荣心。

“旖旎？你怎么想起来这了？”摘下老花镜，施爸爸连忙上前接过旖旎手中的包。“前几天还想着好久不见你了，你就来了，真好。”

有时候，分居就是亲，同居就是敌，也是有点道理的。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呀。”换上拖鞋，旖旎摸摸正在弹琴的弟弟的脑袋，跟着和爸爸坐到了沙发上。“顺便再蹭一顿饭。”

“这什么话，太见外了。想吃什么，我现在就让王妈去买。”

半年不见，爸爸家里竟多了一个保姆。

旖旎笑着摇了摇头。“我从小就不挑食，你知道的。”

“那是那是，你这点就比你弟弟好。那孩子，挑食的很，尽吃些没营养的东西。你看他，胖成这样。”批评间，那个挑食的，发福的小男孩回头憋屈地看了一眼旖旎。

收到弟弟求救的目光，旖旎只得再次搬出老掉牙的劝说词。“这叫心宽体胖。”

没聊几句，年轻漂亮的后妈就端了一盘水果放到旖旎眼前。

“前几天刚买了新鲜的水果，旖旎你来得真巧。”

“谢谢阿姨。”旖旎用牙签戳中一块苹果塞进口内，以表示自己的谢意。几口啃完之后，旖旎才转入此次来的主题。“爸，你公司是不是有个叫秦思怡的女人？”

“对对，她是我上一个客户的女儿。她爸爸说让她呆在自己的公司里容易养尊处优，所以送我这里来磨练磨练，怎么了？”

“没，问问。”又选了一个葡萄塞嘴里，旖旎口齿有些不清，她问：“那她的工作能力怎么样？”

很疑惑旖旎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不过施爸爸还是如实说了。“工作很认真，可是缺乏经验。学历很高，接受能力很强，但是缺乏创造性，思维不够活，灵感和对于市场的灵敏度也不够。我觉得她不太适合广告设计这个行业。”

旖旎没有马上回话，而是淡定吃完半只橘子。

“爸，我下个月想辞职，然后专攻广告设计。我来你公司上班好么？”

“那当然再好不过了，我前几次不就和你说了来我公司的么。”施爸爸乐开了怀，一双布满皱纹的时候搓了搓，“旖旎，爸爸知道你的。从小到大，只要是你想学的，就没有学不好的。”

这边，家里的顶梁柱兴高采烈。那边，家里的主妇脸色有点讪讪挂不住。

旖旎自然是知道后妈心里惦记着什么。于是笑着转过头，“阿姨您放心，我只是工作而已。公司的继承权什么的，我不会和弟弟抢的。”

一言道破心事，后妈先是尴尬地笑了笑，随后才慢慢放下心来。对于丈夫前妻的女儿，她是更为喜欢了。

晚饭的气氛很好。除了弟弟和旖旎抢鸡腿时，被父亲说了一句：等你和姐姐一样瘦了再考虑吃鸡腿，现在就喝点豆腐汤，安分点。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下一章是hexie篇的最后一章……下面就是都市篇了……唔……不会很长……全文大概17W字。XDDD。

不要霸王嘛【扭屁股

ch15

小李得知旖旎要辞职后，自然是哭天喊地的。这家店里的店员轮拨换了很多，唯有她和旖旎两个人是坚持下来的。坚持多年的“战友”忽然弃自己而去，碰上谁都会想不开。

可她又听说旖旎跳槽是为了气回那个富家女，又不得不在心中摸一把泪，握拳做宣誓状：施旖旎，打倒鬼子的光荣任务就交给你了。

设计的培训班五花八门，太久不接触这方面的东西，旖旎一时之间还拿不定主意选哪家。各类宣传单几乎将茶几堆满，她头大地躺在沙发上看着这些纸头。

问许谦？人家是海归派，对国内的事情不一定了解。

半干的长发已经被揉得杂乱不堪，旖旎猛地坐起身，最终决定去请教老爹。说实话，自家父亲从小就学得设计，这一点彻底把旖旎给震惊到了。毕竟维持小时候的记忆，爸爸的工作好像类似于木匠。

锯齿和设计……显然是搭不上边的。

知女莫若父。这边旖旎还没打电话请教，那边施爸爸就已经将速成班的学生证给她送来了。这是男人第二次来旖旎的住处。

不像上次那样穿着西装，这一次倒显得很悠闲。

旖旎把许谦的拖鞋放到父亲的脚边，提醒他记得随手关门后先行一步回到了客厅内。

屋子很小，东西也堆得乱七八糟。施父站在那个比家里的卫生间还小的客厅里，一时之间心里很不是滋味。同样都是自己的孩子，旖旎却一直受苦。

“旖旎啊，要不……你过几天住到我那里去吧？房子大，多个人也热闹些。”

旖旎将茶几上堆得乱七八糟地广告纸整理到一起，以便放茶杯。“还是不要了。我逢年过节拜访一次，阿姨和弟弟都看我顺眼。我要是真住过去，那就是碍眼了。”放下手中的水杯，她继续道，“我不喝茶，白开水凑合一下吧。”

“没关系没关系。”施爸爸连忙端起凉白开喝了几口，仿佛被女儿端茶送水是一件受宠若惊的事。“那我给你换套大点的房子吧？”

“一个人住要那么大的房子干嘛？”旖旎重新懒洋洋地躺回沙发里，“要看电视么？我没有烟灰缸，想抽烟可以去阳台。”

施爸爸笑了笑，“早戒了。你阿姨她烟味过敏，一点闻不得。”

有时候，男人为女人改变，就是那么简单。关键在于是否有心。像很久以前妈妈劝说爸爸戒烟，软磨硬泡都没成效。

“爸，你当初为什么会和妈在一起呢？”

女儿忽然那么一问，倒是把一个做爸爸的给问倒了。最初认识，就知道李敏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也知道这样的性格和自己很难合拍。可还是在恋爱一年后去民政局登记了。

“或许，因为你妈漂亮吧。”他倒也坦诚。坦诚作为一个男人心底最本性的渴望。不知是谁做得统计，说是每个年龄段的女人期盼的东西都不一样，而男人，在二十岁后基本就只想着要20岁左右的漂亮姑娘，直到老死。

旖旎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对了，那个许谦呢？婚期定下来了么？”过年才来拜访过，他可是已经准备着要喝女儿的喜酒了。女孩子家二十五岁结婚，差不多了。

旖旎撇了撇嘴角。“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学历不高，工作不好。许妈妈根本就不会要我这个媳妇。”

“许谦的父母？”那对夫妻给他留下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许爸爸属于不漏声色的男人，肚子里很藏得住货。许妈妈则属于不爱管别人的闲事，但对于和自己利益有关的事情，绝对不会让步。

“哎，这个以后再说吧。许谦才毕业，时间还长。”旖旎挥挥手，将这个话题跑到九霄云外。她和许谦已经走到这一步，今后不管发生什么，都是天数。

年代不同了。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本就超出了父母的管辖范围。旖旎的父亲便也没再多问，顺着女儿的意思换了话题。“你最近回去看过你妈么？那个男人……有没有欺负你妈？”

“谁知道呢。回去是回去过，不过也就吃顿饭而已，哪能看出那么多东西。真的过得好不好，只有妈妈自己心里清楚。爸，如果那男人真的欺负妈了，您还会管么？”

只是一句很普通的问话，却迟迟等不到答案。

想管，那是肯定的。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可是关注前妻的生活，或多或少都会给现在的家庭带来困扰。他太过屈从现在的安定生活，不想再被打破。

“我懂了，爸。”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学生证，她微笑。“谢谢你的援助。妈妈的事，还是我来管就好了。我也不想和阿姨那边关系搞僵。”

施爸爸叹了一口气，瞬间老了很多。临走前，他小声地说了一句，“你妈真有事的话，记得通知我。都是女人家，太容易吃亏的。”

爸爸还是关心妈妈的。只不过这种关心，和爱情无关，只是一种责任。作为一个男人对自己曾经的女人所给予的责任感。

两个星期后，许谦如约定地那样回了国。第三次回国，却是第一次没有直接去找旖旎，反而回了自己的家。

许家偌大的客厅内，四个人都坐在沙发上，像是在商讨着什么。四个人，四种表情。

老奶奶叹着气，一脸不舍的样子。许爸爸单手支着下巴，眉心微蹙，看不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许妈妈则是欢天喜地，笑得几近合不拢嘴。

当然，脸色最难看的还是当事人，许谦。

“哎，我这把老骨头还不知道能撑几年。你这一去外国又是五年，我恐怕是挨不到抱曾孙的那天了。”奶奶的头发已经花白，眼角处的皱纹一天比一天多，身子骨也是越来越不利索。许谦是她唯一的孙子，不能看到他结婚生子，会是一件多么遗憾的事。

“妈，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您身子骨好着呢。”许爸爸赶忙打断老人家晦气的言语，又是忧心忡忡地看了许谦一眼。“这五年，施旖旎怎么办？”

轻而易举地就戳中了许谦的软肋。

“所以我回来了。”许谦发现，从小和他交流甚少的父亲，却是此刻最能看透他心思的人。“合同，我也还没有签。”

“和施旖旎有什么关系？”许妈妈不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谦谦，你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既然在巴黎五年，你就找个巴黎人也蛮好。我看人家混血儿漂亮的很。”

果然最头大的，还是妈妈这边的问题。许谦本就很烦，加上那么一通乱搞，再好的性格也不免上了些脾气。他背靠沙发，皱眉看向胡思乱想的妇女。

“妈，你究竟在扯什么啊？”

时钟停留在九点整的地方。

许爸爸估摸着时间，是时候打断了这次家庭小会议。这件事的主角不是他们，而是取决于许谦自己和施旖旎两人。“谦谦啊，我让你出国读书，只是为了你能有更好的发展，至于要不要去巴黎工作，全由你自己决定。时间不早了，休息吧。”最后一句话，是说给妻子听的。

许妈妈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到丈夫警告的眼神又给憋了回去。

二十分钟后，许谦打的到了旖旎家楼下。

旖旎还在和电脑里的Photoshop打交道，听到门铃声后好一会儿才去开门。

“小跟班？你回来得正好。”不由分说，旖旎将许谦拉进房间，连鞋都没让她换。“你看看我这张logo设计还有哪里要修改么？我怎么就是看着有点不顺眼。”

很夸张的图案，不按理出牌的色彩搭配。很有旖旎向来的风格。只是看了一眼那张图，许谦就觉得心情轻松了一点。他弯下腰在图上稍作修改，柔声道：“这里太过抢眼，会让人忽略重点。”又点击换了一个色彩，他继续说着，“这一块颜色暗一点看起来会比较舒服。”

只是几处很小的改动，却让整个logo看起来比之前顺眼很多。旖旎茅塞顿开，顿时乐开了怀。

“咦？小跟班，我终于发现你的厉害之处了。”顺手加了一个高斯模糊，最后点击保存。旖旎伸了个懒腰，有种大功告成的喜悦。

许谦笑笑，伸手理了理旖旎脑袋上翘出的头发。“你该不会在睡下以后又爬起来玩PS吧？”

“恭喜你答对了。”旖旎起身询问，“要喝水么？”

“不了。旖旎，我有事要和你商量。”难得严肃的神情，旖旎挑眉打量了一下许谦，接着一屁股坐到了床上。“什么事？”

“学校给我推荐了一家很有发展前景的公司，只要我同意，立刻就能签约。”

那不是很好？又不是关小黑屋吃窝窝头，他干嘛看起来愁眉苦脸的。旖旎不解地看着许谦，等他把话说完。

“只是，要在法国呆足五年才能回国。”

一句话就把气氛降至冰点。

旖旎微微有些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约莫安静了一分钟的时间，旖旎才缓缓吐出一句：“又要去巴黎啊……”

“旖旎，我……”他坐到她的身边，双手箍住她的肩膀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旖旎极少袒露自己内心的想法，如此失落的表情的言语，只能说明她已经失望地连伪装的意思都没了。“如果我签了那份合同，你，会等我么？”

“我不知道。”旖旎垂下眼眸，刻意避开许谦的直视。她略显调侃，“说不定挨不过几年，我就随便找个男人嫁了也不一定。”

就像前不久看得电影一样。电影，被美化过的爱情故事尚且不能延续到最后，她凭什么信誓旦旦地相信五年之后，她和许谦还会和现在一样。

早知道会是这样，他应该立刻拒绝这份合同的。许谦有些懊恼。如果说在巴黎的时候他在事业和旖旎之间有些摇摆，那么现在的他没有一点犹豫。

事业固然重要，但不能只看到事业。

“许谦，男人还是应该以事业为重的。”旖旎蹬掉了脚上的拖鞋，横躺在床上扯过一边的被子。“你是住下来还是回去？”

那一夜，许谦是搂着旖旎入睡的。尽管被她又蹬又踢，下巴也被撞了好几次，许谦也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只有抱着她，他才能坦然面对那被放弃的良好机遇。

第二天，先醒的人是旖旎。她翻了一个身，笔直撞上许谦的胸膛，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就连最后一丝倦意也被撞没了。

左看又看他的双臂，旖旎憋气，跟着在许谦耳边怒吼：“你给我起床！”

怀里搂着人，许谦倒是一夜美梦。只可惜被旖旎那么一吼，吼得差点魂飞魄散。他猛地坐起身，瞪大眼睛看着前方。再回神的时候，肇事者已经偷笑着溜进厕所了。

一碗粥，一个咸鸭蛋，一碗萝卜干。

许谦低头默默喝粥，萝卜干咬在嘴里够脆。旖旎喝完一碗，将锅里剩下的全部倒进了许谦碗里。“多吃点，五年内你别再想吃到这粥。”

原先埋头喝粥的男人倏地抬起头。美目里满是坚定。“我不去巴黎了。”

“啊？”把锅子浸在水槽里的旖旎回过身，透过透明的玻璃门看向许谦，“工作呢？”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可全世界就一个你。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旖旎饶有兴趣地看着许谦，背靠灶台，双手抱肘站立。“许大少爷，你这算是要女人不要江山么？”

许谦愣了愣，那不是昏君么？

“哎，别人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要江山的男人，我这个女人不会要。”

“可是……”

旖旎又一次转过身，把灶台上的脏碗放进水槽里。她低声说了一句话，因为混杂着水声和瓷碗碰撞的声音，听在许谦耳里就像是自己的幻觉一样。

她说，“我等你。”

“昨晚我想了很久，我想大概是因为小时候我让你等了太多时间，所以现在轮到我等你。一年又一年。”

接下来一串警告式的话语还未说出口，她就被一双柔软的唇瓣封住了口。

他吻得小心翼翼，就像在害怕怀里的人忽然不见一样。

“旖旎，不如我们先去民政局把证领了吧。”

某个正在用Photoshop玩涂鸦游戏的男人如是所说。

“啊？”

某个正在扫地的女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向说话的男人，差一点把畚箕扣他脑袋上。“你妈绝对会被你气死的。”

男人不知羞，反而理直气壮。

“我叛逆期的时候都没叛逆过，现在只是补一下，问题不大的。”

旖旎嘴角抽了抽，挤出两个字，“去死。”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就是小夫妻了，凹也。

都市篇

ch1

领证是不可耻的，可耻的是两个人都没有告诉监护人。许谦在签字的时候，笑着对旖旎说，他有种私奔的感觉。旖旎颤了颤眉头签下自己的名字，顺便回了许谦一句：我一种犯罪的感觉。

如此一搭一唱，愣是把工作人员给唬得一愣一愣的。她警惕地看着坐在自己身前的这对年轻夫妻，生怕他们其中一人犯了重婚罪。

三岔路口边，红绿灯正在交替。两位看似已经合法了的夫妻等在路灯旁，不知该晃去哪里，却又不想回家。

大夏天的，柏油马路被烤得滚烫滚烫。许谦和旖旎牵着的手已经渗出了汗丝，不知是热的还是兴奋的。

“旖旎，我们去哪儿？”

红灯转眼变成了绿灯，只不过再往前走，也是毫无目的。旖旎没有抬眼，嘟囔了一句，“不愧是小跟班，才领完证就知道妇唱夫随。”

听到小跟班这三个字，许谦立刻咬着下唇看向旖旎，闪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我没有经验……”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有经验了？”

两个人诡异地站在路口，说着诡异的话题。过往行人纷纷扭头向他们致敬。有一对情侣在听到他们谈论经验的时候，意味深长地放长了目光，随后偷笑着向马路对面走去。

视线无意瞥见路边的广告牌，登得似乎是婚纱店里的知名摄影师。旖旎打了一个哈欠，看向马路另一边。许谦别过头去弯了弯嘴角，随后淡定道：“嗯……我们去拍婚纱照吧。”

“这个你有经验？”旖旎抱肘而立，挑眉看着许谦。红绿灯又进行了一次新的轮替。几个路人三三两两站在许谦和旖旎的身后等待交通灯变绿。

许谦仔细想了想，随后摇头。“这个……也没经验。不过我想，进了一次之后，总会有经验的。”

火辣辣的太阳罩着大地，原本应是令人感到闷热烦躁的天气，许谦和旖旎却感到背脊一凉。被许谦牵着的手微微晃了晃，旖旎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

动作僵硬地低下头，他屏息静听。

“许谦，你有没有觉得背后有杀气？”

“有……我觉得我们好像被围观了……”

偷偷瞄了一眼身后的大叔大婶们，旖旎和许谦立马回头，毕恭毕敬地站直了身子。红灯还有十五秒的时间。旖旎一直拿眼睛横许谦，暗喻他——看看你刚才都在说什么。

许谦很无辜。

分明是他们思想不正。

座落在市中心的婚纱店最近一直客满。首席设计师的十款经典婚纱，外加留洋回来的著名摄影师，让店里的订单比之前多了一倍。

旖旎提议还是去别家拍照比较好，在这家店里，今天别想轮到。许谦却让旖旎在一边坐会儿，他去前台预定。

不一会儿，站在前台的许谦就开始向旖旎招手。狐疑地走上前，视线停留在了许谦手里的纸条。似乎是接受到了那审视的目光，他连忙把手中的纸条捏成团，笑道：“我和这里的工作人员认识，可以不用预定。”

很显然，许谦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柜台前的工作人员露出了奇怪的眼神。

“没想到小跟班还真是相交满天下啊。”旖旎皮笑肉不笑，手掌摊开严肃道：“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根据事情的轻重缓急来酌情处理。”

大法官都如此发话了，被告人不得不把“赃物”交出。

将纸团展开，虽只有潦草的几个字，却依然能够看出这是一张预订单。并且预定日期是两天前。

认证物证俱在，许谦这一次是在劫难逃。

“小样的。”

化妆间里，许谦眨巴着眼睛坐在椅子上，他谨慎地看着身前的旖旎，往椅子内缩了又缩。旖旎两手撑在椅子后方的化妆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假装讨好的男人。

“分明就已经全部计划好了，还装作一切顺着我的意思走。刚才在大街上还一脸不知道接下去应该干什么的表情。你活腻了是不是？”

“刚结婚的人表示……我还想活更久一点。”从许谦的角度看过去，旖旎正黑着脸，一副恨不得把他剁成肉酱的感觉。于是他态度诚恳道：“不过……妻要君死……君不得不死……”

……直到换完婚纱从试衣间出来，旖旎都没有想到应该用什么话来回答许谦的那句，妻要君死，君不得不死。

化妆师习惯了和客人闲聊，这聊着聊着便聊到了小夫妻俩是怎么认识的，都发生过什么感人的事情，又或者是闹过什么特别大的矛盾等等。

旖旎很悲剧的发现，她所能想到的，最大的矛盾，就是刚才……当然，前提是刚才那真的算矛盾……另一边，在替许谦弄发型的造型师正乐淘淘地讨论着初恋。他正说在兴头上，一看镜中但笑不语的许谦，下意识合上了嘴。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遇到了很讨厌八卦的男人，许谦便开口了。

“我的初恋就是现在的妻子。”

妻子。似乎在拒绝别人邀请的时候，他有那么说过一次。可如今再将这个称呼挂在嘴边，心情大抵是不一样的了。那份莫名的温馨感瞬间袭上心头。

许谦想回忆旖旎低头签字时的表情，可不知为何，跳入脑海中的，竟是刚才那杀人一般的目光。身 体一哆嗦，许谦清了清嗓子。——还是不要想得太多比较好。

男人需要打理的东西自然比女人少，许谦绕去了女化妆间想伺机偷窥一下，却被工作人员给烂在了门外。

“施小姐说，谁都可以进去，除了和她一起来的男人。”

忽然想起在巴黎时和几个留学生在唐人街闲逛，有抱怨吃不惯的，有叹息住不惯的，也有整天忧心忡忡在国内的老婆会不会出轨的。心态在各方面都比较平和的，似乎就只剩下许谦一个。

当时一个哥儿们喝了点小酒，醉醺醺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是男人，就要学会忍得。许谦，你除了长得不太男人以外，还是挺男人的。

许谦也喝了点酒，脑袋有些胀。被这哥儿们的话一绕，绕得有些头晕，都分不清那家伙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天太热，化了的妆容易掉，采景便全部选择在了室内。

许谦坐在长椅上看那个摄影师调焦距，灯光，等等他所不懂的东西，直到高跟鞋的声音传入他的耳内。几乎是立刻抬头向声音来源处看去，引入眼帘的，是一身白婚纱的旖旎。

长发在脑后高高挽起一束，用公主冠固定住。留下的长发拉直后绕过左肩垂在了胸前。

露肩的A字型婚纱，浅金色的边纹衬托得旖旎的双肩更是柔白。用来束腰的丝绸带子扎成一个小蝴蝶结，蝴蝶结下两条长带子服帖地耷拉在群面上。长裙从腰际处往下，总体呈直线感。下摆处弯起优雅的弧度，直至触碰到地面。

似乎是不习惯穿那么长的裙子，旖旎走路的时候一直低头看着地面，漂亮的锁骨一览无遗。她两只手提住裙子轻轻往上带了带，鬓角的发丝随之垂落。

这一身打扮，让旖旎整体看起来高挑了很多。

负责给许谦整造型的男人兰花指一翘，笑得灿若桃花。“哎呀我说，怪不得你初恋一谈就给谈到结婚了，我要有那么漂亮的女朋友，我也不放手。话说回来，你老婆的初恋也是你吗？”

旖旎已经走进他们身边，造型师的话皆入耳内。她脸色一沉，眉毛轻挑。“初恋是什么？能当优惠券用么？”

完全习惯旖旎这种强势气场的许谦笑着将她搂紧怀里，一低头便吻上了她的眉心。

造型师决定收回刚才说过的话。

——我要有那么一个蛮横的女朋友，我绝对撒手就跑。

摄影师是个混血儿，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甚为漂亮。他一边咀嚼着口香糖，一边看着镜头前的小夫妻。

一般人总是取四分之三的侧脸为最美角度，可是他惊讶的发现，这一对夫妻，哪怕是很平常地交流，他们所流露出的表情和手边的小动作，都是一副完美的画面。

无关于长相的好坏，而是般配。一种从骨子里透露的默契。

这是来到国内后，他第一次没有示意镜头前的人该放什么姿势。

最自然的，也是最美的。

一组相片照完，摄影师询问许谦是否可以加印一份让他保留，许谦则是笑笑：只要不要把这照片贴在马路上，当然可以加印一份给摄影师保留。

当然，他不能告诉摄影师，他怕照片被放大贴在门面上作广告用，是因为害怕自家老妈逛街的时候瞅见。

趁旖旎把衣服换下的时间，许谦用钢笔在摆放他们照片的纸袋上写了一首歌的歌名。

为了爱你而活着。

虽说一整天就做了领证和拍照这两件事，旖旎还是觉得浑身像散架一样。一顿晚饭也吃得心不在焉，叉子不停地在牛排上乱戳。

喝了一点红酒，便开始犯困。

回到家后，旖旎洗完澡便倒头栽进了软软的床铺里。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她喜欢这种裹紧被子的感觉。

当许谦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旖旎几近睡着了。不过红酒的后劲比较足，她在床上翻了几个身，被子踢开一点还是觉得热。

许谦躺在旖旎身边，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调，再伸手松开旖旎仅仅裹住被子的手。

“有你这样睡觉法的么？难怪前几个星期会感冒。”钻进被子里，许谦从背后搂住旖旎的腰。下巴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摩挲，许谦丝毫睡意都没有。

“热死了，你放手。”旖旎和昨天一样试图松开许谦的手，却依然徒劳。

发香萦绕鼻间，她的呼吸声近得就像贴在耳畔那样。透过睡衣，许谦的指尖能感受到旖旎的体温。“……旖旎……”

半睡半醒的女人没有发现身后的男人声音有些沙哑，从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应和声听在男人耳里更像是一种催眠。

“结了婚，有些事……就是合法的……”滚烫的嘴唇贴近旖旎的耳垂，喉结随着咽口水的动作上下滑动。

“嗯……”其实她完全听不清许谦在说什么。

“结婚，是要入洞房的……”他吻住她的下颚，一只手解开了旖旎睡衣上的扣子。指尖的触感让他几近失去控制。

已经……忍了很久了。

从第一次睡到这张床上开始。只是旖旎对他的信任让他不敢擅自逾越。

恍然间惊醒，黑暗中，旖旎猛地睁开了双眼。“许谦你干什么？”

“干夫妻间的事。”难挨地开口说话，话音才落下他便封住了旖旎的唇，丝毫不给她口头抗议的机会。

旖旎本来就被红酒的后劲给弄得有些晕乎，许谦肆无忌惮地吻抽离了她最后一丝思考的力气。

一室燥热。

这没有“经验”的一整天，却是记忆中最深刻的篇章。

ch2

第二天，先醒的人是旖旎。

清晨刺目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屋内，正对旖旎的视线。然而刺眼不是重点，重点是热。空调不知被哪个欠扁的家伙给关了，旖旎光是躺着就觉得额头上隐隐渗着汗丝。

而那个欠扁的家伙居然还把她裹在怀里，生怕热不死她一样。

没好气地推开许谦那只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旖旎对着他的胳膊使劲一掐。“你给我下去！”

倒吸一口冷气，许谦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睛。盯着旖旎的脸看了约莫一分钟的时间，才彻底清醒。清醒归清醒，却仍不知错。“……旖旎你醒了？”被推开的手臂重新放回旖旎的腰间，还收了收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吻上她乱糟糟的头发，他的呼吸很稳。“再睡会儿。”

“睡你个大头鬼！你给我下去！”光用手看来不行，旖旎索性直接用脚踹。只是才踢了一脚，她便感到□隐隐有些痛。想起昨夜他的行为和低喃，旖旎的脸瞬间通红。羞愤的感觉让她几近抵达火山爆发的突破点。

察觉到怀里人忽然的呆滞，许谦轻蹙了一下眉。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小腹，许谦柔声问：“很难受么？”

敷衍地摇了摇头，旖旎把头埋进了被子里睡回笼觉。

许谦很心疼，甚至有一点懊恼。可这种事又不可能避免一辈子。轻吻上她的眉心，蜻蜓点水一般。一路吻下，在下颚处停住。“抱歉……”

旖旎只是缩了缩脖子，似乎没有回话。可是许谦却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她似乎说了，没关系。

再一次醒来，已是十一点。

空调开到28度的正常室温，不知许谦什么时候替她穿上的睡衣，被子也盖得很严实，只是身边没了那个罪魁祸首。

摸索着床柜上的遥控器，旖旎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空调，接着坐起身。疼痛的感觉比清晨好了很多，她翻身下床，却在床柜上发现一杯水。还是温的，应该是有人定时热了再送进来的。

拉开房门，正撞见那个才热完饭菜的新婚小男人。

黑T恤外面套着卡通围裙，许谦看到旖旎后的眼神就和围裙上两眼放光的Q版人物一样。再大的起床气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我帮你去放洗澡水。”放下手中的菜盘，许谦欢欢喜喜跑去了浴室。旖旎不懂，他那么兴高采烈是为哪般。

洗完澡吃了午饭，旖旎猛然想起今天下午还有课。急急忙忙从电脑上把作业拷进U盘，再满衣橱的找衣服准备换下睡衣。

她是吃红烧鸡翅吃到一半放下筷子的。许谦先是震惊地看着旖旎东忙乎西忙乎，随后淡定地抱肘站在房门外看着那个急得团团转的女人。垂眸偷笑了一会儿，他走上前。

“旖旎，酱油还留在嘴边。”

把课本，笔，U盘一股脑塞进包里，旖旎回应，“拿张餐巾纸给我，在拿茶几上的水杯放点冷水，我上课要喝的。”

许谦没有走回客厅，而是径直走到了旖旎身边。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他先叹气摇头，接着微笑着低下头。舌尖在旖旎唇边舔了舔，许谦的鼻尖直接贴上了旖旎的脸颊。

他的动作太自然，自然地让旖旎在原地僵硬了一会儿。回神后，她一巴掌推向许谦的脑门，怒极。“你可以再恶心一点！”

接受一切肢体和语言上的“攻击”，许谦最后按住了旖旎准备拎包的手。“下午是学Photoshop么？”

“是啊，这软件烦死了。”

那就好办多了。许谦直接从旖旎手中夺过了背包，另一只手推着她的后背，把她往客厅赶去。“继续吃饭吧，吃完了我教你。”

“喂，哪有你这样结婚第二天就逼我逃课的。”

“不是逃课，是强化训练。”待旖旎坐回餐桌旁，许谦才将手里的包放到了沙发上。桃花眼内是难得自信的微笑。“大教室上课，老师又不知道每个学生的进度怎么样。而你的学习速度，我最清楚。”

继续啃那只刚才被抛弃的鸡翅，旖旎翻了许谦一个白眼。“你能教到我出师么？你什么时候去巴黎？”

被戳到了痛处，许谦忽然沉默。

“明天？后天？”旖旎继续戳他的软肋，虽然戳的时候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也是自己的软肋。“还是说今天晚上就要走？”

“星期一早上。”简单的五个字，却像是判了他的死刑一样。

星期一早上，也就是大后天。

最开始开玩笑的人是旖旎，可弄到最后郁结到饭都没吃完的人，还是旖旎。这大半年来，她已经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可接下去她却要用五年的时间去重新适应一个人在家。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以至于往后两天谁都没有再提起类似于“离开”这类的敏感话题。就算知道彼此都会等待，分离仍旧是一道隐隐的伤口。

初尝情事的人总在那方面有出人意料的渴望。

大学时一直在宿舍里听舍友谈论关于这方面的话题，许谦再傻再乖，毕竟也还是个男人。不过懂得克制的，才算是个好男人。所以每当想到不该想的地方，他都会逼自己转移注意力。

而现在，旖旎就在他怀里。

真真切切地存在，切切实实地感受。

旖旎平时对他的拳打脚踢和凶恶的目光在这种时候却是另一种hexie剂。

星期一的早晨，闹钟在五点半准时响起。许谦怕吵醒了还在甜睡的旖旎，迅速按掉了闹钟的开关。

重新搂住她，努力维持刚才的姿势。安静了半分钟的时间，他不得不轻叹一口气下了床。只不过平时会因为他下床的动作而皱眉的旖旎，今天却纹丝不动。感觉像是真的睡死了。

迅速刷完牙洗完脸，许谦下楼买了份早餐放到饭桌上。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从客厅到厨房，再到卫生间。他努力查看是否还有什么是他可以帮忙做掉的。

饮水机的水桶前天才刚订了两桶，垃圾也在昨晚散步的时候扔掉了，油烟机清洗过，家里的每个灯泡也都检查过。许谦很悲剧的发现，临走前，他已经无事可做。

轻推开房门，旖旎扔拽着被子的一角在熟睡。

“旖旎，早饭放在桌子上了。”许谦蹲□，超过一米八五的高个子缩在床边，只为了能正视她的脸告别，是一种说不出的安定感。

可是躺在床上的人显然不怎么领情。不但没有醒来，反而翻了个身继续睡。

“你在我面前踢被子没关系。”许谦起身替旖旎扯了扯被子，眉眼间全是温柔。他接着道，“以后不许了，直到我回来为止。”

看起来似乎是他在自言自语一样，可是床上的女人越是安静，许谦就笑得越是温柔。他俯□，在旖旎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

房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瞬，旖旎才睁眼。她呆愣地看着床头柜上的闹钟眨眼，一言不发。如果这不是生活而是晚间八点档，那么，只要一眨眼的功夫，五年就可以过去了。

旖旎拼命眨了几次眼，除了视线变得有点模糊之外，什么都没有改变。

起床，刷牙，洗脸。

习惯了一脚踹在和她抢地方刷牙男人的腿上，习惯了趁许谦弯腰洗脸的时候把他的头往水里按，习惯了他一脸无辜的样子等她心软……挂上毛巾，旖旎拖着沉重的黑眼袋走到了客厅里。

指尖掠过纸袋，里面的早餐还是温热的。

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旖旎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喂，被子和床表示，没了你以后很宽敞。

才登机的某人坐在位子上看着手机屏幕傻笑，笑得身边的大婶汗毛一竖，还以为身边坐了一个神智不正常的人。

——既然它们嫌我挤，那我只好找个机会把它们统统都换掉了。

切。旖旎喝完吃完早饭，舒舒服服地横卧在沙发上。本想说“你敢”，可后来一想，若是这家伙知道自己的地位还不如一张床和杯子，肯定会泪奔。于是为了他周围群众的心里着想，旖旎没有把那两个字发出去。

——儿，早点回来。妈还等着你来赡养呢。

飞机开始滑行，许谦在空姐的指示下不得不关了手机。头轻靠在椅背上，许谦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难过。

还没有离开，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生活可以很狗血，亦可以平常得气死人。

旖旎好不容易才学习完毕得以进爸爸的公司工作，那个秦思怡却被调去了其他部门。除了偶尔几次碰面外，二人基本是没有任何冲突的。

那她还特地学广告设计干嘛？旖旎第十次在办公桌前抓狂。生平第一次想报复一个人，上天却不给她机会。

在电话里，旖旎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愤怒。

许谦却在电话那头笑个不停。“我就纳闷你怎么忽然去学广告设计了，原来是有阴谋的。啧，看来老天还是知道帮助好人的。”

“你说谁是好人？”女王不好惹，一句话就火山爆发。“你还想和她再相一次亲是不是？还是你想让我追究你瞒着我偷偷去相亲的事，啊？”

小跟班赶紧认错，态度端正。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许谦在逢年过节的时候还是可以抽空回国的。五年，并没有一开始想得那么难熬。甚至有时候一个设计项目完成，就已经过了半个多月，时间飞速流转。

许谦在第二年回国的时候，偶尔问起旖旎一个问题。说是如果让她创立一个品牌，她会取什么名字。旖旎也不打哈哈，简单利索地回了一个单词：evil。

没有特别的意思，就是对这个词情有独钟罢了。当然，如果旖旎知道许谦那句问话是认真的而不是随口问问，说不定她会慎重考虑。

一转眼到了收获的秋季。

巴黎已是凌晨两点，正在酣睡的许谦忽然被手机铃声给吵醒。本想直接按掉手机继续睡，可心里隐约觉得要是自己不看着短信，早上醒来以后会死得很惨。

半睁眼看向手机屏幕，不出所料消息是旖旎发来的。

——我算不来时差，如果不慎打扰了你的清梦，那也不能怪我。于是我发消息只是为了检测你是不是在巴黎找了情妇啊什么的，别的也没什么。不是因为想你才发得消息，你不要误会。

还说算不来时差。许谦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弯了弯嘴角。“分明就是特地算了这个时间。”翻个身，他耐心地打字。

——家有女王，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找情妇。我只是有回消息的良好习惯，不是因为这条消息是你发的所以我才回。老婆大人千万不要想太多。

这许谦，学她的调调倒学得挺快。旖旎笑着瞥了一眼身边的电子钟，这才回消息。

——好梦。

简单的两个字，许谦握着手机一觉到睡天明，嘴角上扬的弧度却一直都没有变。

ch3

许谦去巴黎的第四年，旖旎在杂志上看到了evil这个新晋品牌的介绍。视线逗留在那四个字母上迟迟未移开，她不确定这是否是一个巧合。可是再往后翻了一页之后，旖旎才明白这不是巧合，这是必然。

一张许谦的生活照放在文稿的中央位置，地点是伦敦塔桥。他穿着红黑格子衬衫搭配一条稍有破损的牛仔裤，一副英伦风的学生范儿。墨镜摘下挂在领口处，他正靠着大桥眺望夕阳下的河水。眼帘微垂，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一张轮廓鲜明的侧脸美轮美奂。

文稿里记载着他和其他几个同学周游欧洲，探索当地服装文化的所见所闻。有记者旁敲侧击地问许谦为什么会和前公司解除合约，许谦只是打哈哈地说，因为想拥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然而，对于这一切，旖旎竟一点都不知道。

文章的最后，是一个爱心小贴士，贴得是许谦的个人小档案。旖旎刚想说这又不是征婚广告，写那么详细干什么。话到了喉咙口又给咽了下去。

因为贴士的最后一条写着——婚姻状况：已婚。

感动的那瞬间，旖旎在心底呐喊：不好！这份杂志肯定会传到许谦父母手里。按照父母对儿子成功的激动心里，他们肯定会把这篇报道里的每一个字都看进去，一个逗号都不落下。更别提这已婚两个大字了。

考虑到话费问题，一般都是许谦打电话给旖旎。可这一次旖旎压根就没考虑自己那可怜巴巴的话费，直接按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传入耳内的是再熟悉不过的男声。那么干净，却又不失稳重。“旖旎？发生什么事了么？”

诧异是必然的。许谦原先还在和副设计师商量下一款秋季短装的样式，看到手机上跳动着的人名，他几乎是立刻走出了办公室接听。

“咦？许大设计师怎么没有让你的秘书代听电话啊？”听得出他语气中的紧张，质问的口气忽然地就变成了调侃。“不是和名人打电话见面，都需要预约的么？”

“……旖旎，你在说什么？”

“你别告诉我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上杂志了。”

这才回想起上个星期接受的访谈，许谦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拿着手机背靠墙壁，轻笑道，“那么快就放刊了啊。”

“你还笑！你在婚姻状态那一栏里写了什么！？”

“已婚啊，不然呢？老婆大人。”许谦发现，只有和旖旎通话的时候，才能真的放松心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喜欢上了，先囧旖旎，再被威胁到举白旗投降，这样的聊天模式。

“许先生，我很确定，这份杂志也会传到你父母手里。”

“嗯，我知道。”

许谦的淡定令旖旎更加难以淡定。“就这样？”

“没刊登妻子的照片，爸妈说不定会以为我是和一个巴黎人结婚了。我妈应该不会找上你的。”可很显然这不是重点，并且许谦也不想让母亲造成这样的误会。深吸一口气，他扭头看向墙上的电子钟。“旖旎，我后天早上的飞机。回国以后，我带你回家。”

还想说点什么，可旖旎被那句“我带你回家”惊到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回家……她好像已经十几年没有回家这个概念了，即使她的亲人就在同一个城市。而现在，那个在遥远欧洲的男人却信誓旦旦地说，过几天他带她回家。

“旖旎？”

“啊！手机费不够了。我先挂了。”

匆匆挂掉电话，旖旎看着手机已经黑掉的屏幕眨了几次眼。眨着眨着，眼泪便夺眶而出。自外婆死后，再苦再烦的日子，她都没有红过一次眼眶，如今却被回家二字彻底击溃。

心里把许谦那个罪魁祸首骂了个遍，手里却还捧着那本杂志。照片里的许谦没有笑，旖旎开始自恋地怀疑，那个时候的他，正在想自己。

许家父母看到照片后，二人的想法截然不同。如许谦所预料的那样，许妈妈直接认为他是和巴黎的哪位小姐结了婚，口头上虽然说这孩子真没良心，结婚也不给父母说，脸上的笑容却是遮掩不住的。

“算了，看他也快30了，闪婚也没什么不好。”

许爸爸掐灭了手中的烟蒂，没有发话。如果许谦这孩子的脾气和自己有那么一点相像，那他肯定是在去法国之前就和施旖旎结了婚。

当然，为了避免家庭内战，许爸爸还是把最终解释权推给了许谦。他决定自己在必要时刻出来做一个和事老就好。

等许谦回国的那两天，旖旎都没有睡好。沉重的黑眼袋就算是化了妆也还是清晰可见，她都在考虑要不要戴一副现在流行的装饰镜遮掩一下。

施爸爸以为自家女儿是劳累过度，准备开后门给她放长假休息。

一切戏剧性的猜测就在许谦回国以后彻底走向破裂。

许妈妈坐在沙发里，演绎了什么叫做当场石化。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许谦和施旖旎，嘴巴张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所有的愤怒和惊讶挤在一起，反而变得词穷。

许爸爸假装专心致志看报纸，暗地里冲许谦竖了一个大拇指。

“你……你们……”一口气总算是冲出了喉咙口，许妈妈使劲憋出一句话，“你们……究竟把家长当成了什么？”

“妈。”

“不要叫我妈！你……”她也算是半个知识分子家庭里长大的，自然不能像泼妇一样当着旖旎的面说些不中听的话，“你……翅膀硬了啊，结婚都瞒着妈了啊？真长出息了。

”

“阿姨，瞒着长辈是我们不对，可是如果有更好的主意，我们肯定不会走这一步。”挣扎很久，旖旎还是选择了叫她阿姨。

许爸爸还没来得及缓和一下气氛，就被身边气得暴跳如雷的妻子给抢了话题去。“更好的主意？父母不同意的婚事就搞秘密结婚？这就是好主意？”她是看着许谦说的，可话里的意思却是飘向旖旎的。“谦谦啊，你从小就是个乖孩子，你现在这股拗劲究竟是和谁学来的？”

“我听话，是因为知道你们为我好。当然，你想给我选一个你理想中的媳妇，也是为了我好。可是妈，我从十年前就下定决心要给旖旎一个家的。这不是拗劲。”

许谦一句十年前，不但吓了旖旎一跳，更是把许妈妈给气的直喘气。放下手中的报纸，许父觉得差不多了，便示意妻子跟自己回房间一趟。

不管有多不愿意，可是自家丈夫的脾气性格她还是了解的。看似平时不声不响，其实一切都尽收眼底。他决定的事，一般是阻止不了的。

楼下，许谦冲旖旎微笑。“没事的，我妈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

他们不是旖旎的爸妈，她哪能真的知道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既然走到这一步，她除了相信许谦，还能怎么样呢。

楼上，年过半百的夫妻正在协商。说是协商，气势却是一边倒。

“你别老帮着那个施旖旎。你们男人都怎么回事呀？我怎么看不出那个女的有哪里好？”许妈妈一屁股坐在床上，努力维持自己最后的风度。

“不是那丫头哪里好，谦谦既然喜欢了十年，我想大概还不止十年。谁都没有办法改变谁的感情。更何况，你看那施丫头等了谦谦四年多了，现在的小姑娘哪里肯啊？她自身条件并不差。”

许妈妈还是屡试不爽。“那她也可能看中谦谦的钱啊。”

“他们是四年前结婚的，那时候谦谦刚毕业，以后的路谁知道？那个施旖旎在国内耗到了快30岁，她的大好年华都等许谦等没了。你现在还来嫌弃这嫌弃那的，像话么？”

“那他们也不能瞒着我偷偷结婚啊！”

许爸爸笑了笑，“还好他们偷偷把婚结掉了，不然你怎么可能点头。而且，他们不是道过歉了么。”

“你还帮着他们一起目无尊长？！”许妈妈被跟前的男人气得恨不得一个枕头砸上去，“我不管你们了！你们要这个媳妇你们自己要去！”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许爸爸关了房门走下楼。客厅里，旖旎和许谦仍然安静地坐着。他们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可若时间重来一次，还是会做这样的选择。

重新坐回沙发，许爸爸又点了一根烟。

“旖旎啊，你说，这你们结婚，又没办酒宴，又没蜜月旅行的。太寒酸了。这样吧，你想要什么就直接说，我就当是聘礼给你了。酒席什么的，你想补办的话，也不成问题。

”

“不用了，反正我家那里……要真请起来，也很麻烦。不过要是许谦那边的亲戚不好交代的话，补办一下也没关系。”

“爸，妈她……”

夹着烟的手轻轻摇了摇，许爸爸示意他放心。“给点时间，你妈会想通的。她现在正在气头上，多说多措。”顿了顿，他继续道，“许谦啊，你也老大不小了，爸相信你做事有分寸，包括你这次大胆的创业，我都替你瞒着你妈。可是……这样的事情做多了，你妈会心冷的。”

“我懂，等妈平静点的时候，我会好好和她道歉的。”

“这就行，好好生活。还有你们都这个年纪了，赶紧添个孩子，过了三十再生对母亲对孩子都不好。”

冷不丁投出一句话，旖旎和许谦同时绷直了脸。互看一眼，便红了脸颊。

回到属于自己的小屋子，旖旎二话不说就横躺在沙发上装尸体。许谦把钥匙放到茶几上，却不知道往哪里坐比较好。

旖旎坐起身对许谦道，“坐过来。”

待许谦乖乖坐好以后旖旎直接躺在了他的腿上，用指甲不停拨弄着许谦的牛仔裤。长发凌乱地散开。

许谦一边用手指理顺她的头发，一边轻声问，“累了？”

“没，就觉得很对不起你妈。她会不会一辈子不认我这个媳妇？”

“不会的。过几天我一个人去和妈谈谈。归根结底这是我的主意，你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最近工作忙么？”

“什么你的主意，这是我们共同的责任。”旖旎后脑勺枕着许谦的大腿，大眼瞪向许谦，“话说回来，你开公司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不是想藏私房钱？”

指尖从旖旎的额心滑下，经过鼻梁，最后逗留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许谦笑得很是温柔，“刚起步的时候，麻烦接踵而来。若你在身边，哪怕只是一个微笑，我也觉得足够了。

可是你不在，我不想让你在国内干着急。这样，我一边忙那里的事，一边还要担心你的情况。会更乱。”

“看你说的，你又不是我爸。”拍掉许谦的爪子，旖旎翻了一个身继续闭目养神。“签约的那家公司不好么？为什么要跳槽？”

“福利很好，可是他们出尔反尔。五年后续约，我还是必须要留在巴黎。再在那里呆下去我会疯的。正好几个大学同学想hexie，我就解约了。违约金当时还是别人代付的。”

接下去的时间，许谦把在巴黎发生的所有事情逐一说给旖旎听。长长的诉说，夹杂着四年的思念。许谦本以为旖旎会听着听着就睡着，可待他准备抱旖旎回房间的时候，却发现她睁着眼。

“许谦。”

“嗯？”

“我一直以为我们很幸福，可是我现在发现，幸福的只有我一个人。你不是娘娘腔，你也不是妖孽男，你是十足的傻大个。”最后一字的尾音才消失，旖旎便勾住许谦的脖子吻了上去。

以后，换我们一起承担。

作者有话要说：保佑我9.1之前能完结这篇文吧！

码字大神请眷顾我！日更大神请照耀我！

chapter 04

那一夜，旖旎在前戏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裹紧被子，不由分说地安心睡大觉。留下许谦一人躺在床边憋屈地眨眼。

清晨，麻雀飞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旖旎是一夜好眠，准时在早上六点半醒来。许谦的时差还没调整过来，睡得正香。

“谁允许你钻到被子里来的。”旖旎向许谦投去鄙视的目光，可她也不得不佩服他良好的睡相。除了呼吸造成胸膛的起伏外，手脚几乎可以做到纹丝不动。

眼帘下是沉重的黑眼圈，他轻皱着眉头，眼皮内的眼珠飞速转动着。在知识普及课上听说过，这叫深度睡眠。旖旎伸手，指尖掠过他长而卷的睫毛。少年时的青涩已经完全退去，才两天没刮过胡子，鼻子下方就多了些胡渣。

“哎，果然老了不少。”

感叹一句之后，旖旎翻身下了床。

今天要接一个新的case，据说对方来头不小，架子也挺大。若是不早点去公司准备，万一出了差错她可承担不起这责任。

迅速刷牙洗脸，视线在多出来的牙刷和毛巾上逗留了一会儿。旖旎一边嘀咕许谦这小样动作挺快，一边偷偷地弯起了嘴角。看来，这一次他会在国内久留。

某个被嫌弃的男人在睡饱以后，诧异地发现自己脸上被贴了两张便利条。一张写着：把你脸上恶心的胡子刮干净。另一张纸上写着一大串食物的名字，最后一句话用红笔加了着重号：漏买一样就解雇你。

顺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胡渣，许谦勾起单边唇角。“把便利条贴在脸上。旖旎，你真是太‘体贴’了。”

手机上有两通未解来电和一条短信。

许谦先回了副设计师的电话，把国内分公司的事情和下一季新装上市的事情安妥完毕后，才悠闲地重新躺回床上回旖旎的短信。

——报告老婆大人，胡子已经剃干净了，等等就出去买你要的食物。

因为是午休时间，所以旖旎很快就回了消息。

——谁是你老婆大人

——谁不承认谁就是。

——我是

——乖

——滚！

因为那个感叹号，许谦躺在床上笑得直颤肩膀。放下手机，他开始了一连串的家庭主夫的家务活。叠被子，扫地，拖地，整理茶几上随意摊开的杂志，还有昨晚……之后落在地上的靠垫。

动作再利索，一圈收拾下来，也已经将近两点了。昨天离开家的时候，爸爸有意无意地提起最近房价有跌，实则提醒许谦稳定下来以后，把该办得都办掉。而新房的大概位置，许谦心中已经有数。

把桌上放着的备份钥匙塞进口袋，许谦这才安心地出门了。

“男朋友？”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旖旎放下手机回头。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打了一根红色条纹的领带。齐耳的短发修理得很干净，额前的碎发止于睫毛上方。一双好看的单眼皮眼睛此刻正看着身前的女人。

“合法丈夫。”旖旎倒也不含糊，实话实说。视线抛向身边的椅子，她道，“坐啊。干嘛那么居高临下的。”

点头坐到旖旎对面的椅子上，利宇飞停顿了几秒。“你结婚了？”有些诧异地反问了一句，接着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很可笑。她都快三十岁了，结婚也不是一件稀奇的事。

“要不要喝点什么？”其实不止利宇飞，就连旖旎也觉得很微妙。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广告公司也是铺天盖地。偏偏利氏企业的人挑中了这家广告公司。当然，利宇飞是利家的独生子这一点也把旖旎惊着了。

“不用了，不渴。”顺手想点一根烟，利宇飞微皱眉看了一眼旖旎的神情，又把烟给放了回去。

忽然想起一张很欠扁的脸，旖旎笑了笑。“对了，魏学姐现在怎么样？”

“他在看店。”想起魏辰得知他要一个人看那么大家店面之后露出的绝望表情，利宇飞不禁勾了勾唇角。“我只是代我爸处理一会儿公司的事情，等忙过这一阵还是回理发店去的。”

“你不帮你爸打理公司么？”顺口问出来的言语，问完以后才发现有点逾越。别人家的事，不该拿到工作时间上来谈。更何况，他们的关系并不怎么样。

索性利宇飞没有介意，只用一句没兴趣搪塞了。

一晃就是十个年头。再一次面对面坐着聊天，竟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想最后一次和利宇飞说话还是用吵架的方式，旖旎就觉得好笑。想想以前做过的事情，真的好幼稚。

利宇飞重回会议室后，旖旎泡了一杯柠檬茶，跟着进了会议室。

公归公，私归私。会议上旖旎所提出的方案利宇飞都在酌情考量之后一一回绝了。因为有理，旖旎也没怎么觉得不好意思。发言权最终还是在几个老资格设计手中的。负责会议记录的秦思怡却不那么认为，她乐于看旖旎的方案被压下的感觉。

会议结束后，总经理和利宇飞握了握手，寒暄道，感谢利总经理亲自参加会议，并提供了很多好的建议。利宇飞点了点头算是应和了。

脑力有点使用过度，旖旎累得只想原地躺下，然后哟呵小跟班泡茶切水果。当然，现实和理想还是有点差别的。她踹着文件夹最后一个走出办公室，没走几步就撞见了楼梯转角处正在攀谈的利宇飞和秦思怡。

“我是客户总监秦思怡，这次主要是由我和贵公司之间保持联系，以便尽快传达双方的建议和要求。”

“利宇飞。”他伸手。

旖旎忽然发现，相隔十年之后，利宇飞更加惜字如金了。耸耸肩，她打着哈欠从他们身边经过，从秦思怡身后绕过，往楼梯下走去。(奇*书*网.整*理*提*供)

“利总果然是青年才干，刚才会议上的建议针针见血，也算是给我们公司一些新进的，想法还不够成熟的设计师上了一课。希望我们以后的合作可以更加愉快。”

明喻暗喻，不是傻子基本都听得懂。旖旎淡定抱着文件夹继续往下走，声音不算响，但通过回音还是能够传到他们两个人耳里。

“利总有空也要记得给我们公司一些连想法都没有，直接被踢出创意部的人上一课啊。”

利宇飞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下方的旖旎，又瞥了一眼身前的秦思怡。礼貌点头，“先告辞了。”单手插袋，他往下走了几个台阶跟上旖旎的步伐。

“旖旎，时间不早了，我开车送你回去。”

秦思怡微愣，可就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这利氏企业最近都是她在联系，怎么这小老板看起来和施旖旎的关系比较好？

***

“员工内部矛盾么？”前方是红灯，车子缓缓停下。利宇飞双手放在方向盘上，虽然在对旖旎说话，两眼却是看着前方的。

旖旎坐在副驾驶上，头倚着窗户。若不是利宇飞突然一句问话，她几乎快要睡着了。“不算是员工内部吧，从初中就开始了。”

“那你们还真是有缘。”重新发动车子，利宇飞浅笑了一下。

有缘个屁股。

换了一个坐姿，旖旎这才看向窗外的路况。或许是秋天临近的关系，才六点外面的天就全暗下去了。路灯亮成一排，照亮了繁华都市。

“就那里放我下去吧，里面的路不太好开。”旖旎顺手指了指三岔路口，跟着调侃了一句，“谢谢你了，利总。”

“不必。”

从车子的后视镜中，利宇飞看到了那个提着满手菜的男人。最近在国内名声大作的设计师，此刻的形象要是被狗仔队拍了去，足以让人大跌眼镜。

倒车开向三岔路的另一边，利宇飞沉下了脸。

十年了，居然还是他。

偶尔一抬头，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印入了眼帘。待黑色轿车驶离之后，许谦才快步走到旖旎身边。“旖旎？那是谁的车？”

“利宇飞的。”视线落在许谦的双手上，旖旎挑眉，“许少爷，你掐准这个时间买菜是在等我回家给你洗菜煮饭烧菜么？”

旖旎为什么会坐利宇飞的车？只不过许谦没能把这个问题问出口，因为他深切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看房子和新公司看了太久，再绕去菜场买菜，竟然已经那么晚了。

“……我洗，菜我来洗……”

“你会不会洗菜？”明显质疑的口吻。

“会。”毋庸置疑的回答。

依此类推，旖旎回了家后接着问了许谦会不会煮饭，会不会烧菜。得到满意的答案之后，她径直钻进浴室泡了个澡，再大摇大摆走过厨房，最后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许谦竭尽所能把会烧的菜式统统端上了桌，可那个横卧在沙发上的小女人已经睡着了。遥控器还拽在手里，不过有下落的趋势。

脱下围裙，许谦关掉脱排油烟机，洗干净了手。

抢在遥控器和地面亲密接触之前接住，许谦扶住旖旎的肩膀轻轻晃了晃，“旖旎，吃了饭再睡，你这样对肠胃不好的。旖旎。”

睡得正舒服的时候别人吵醒，任谁都不会有好脾气。旖旎半睁眼瞪着许谦，“吵死了你，让我眯一会儿。”

“哎，你再不起来我就亲你了。”

谁知许谦话音才落下，旖旎就凑头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现在可以了吧，你自己先去吃，别吵我。”

许谦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呆愣了很久才回过神。回神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拽住旖旎的手腕道，“旖旎，你再不起来我就非礼你了。”

不由分说地，许谦被家暴了。

chapter 05

旖旎不是拜金女，糖衣炮弹也炸不跨她。对于利宇飞此次和她合作的事，许谦并没有太多的猜忌。对方却像是在刺探他忍耐的底线一样，频繁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放心毕竟不是放任，他对于旖旎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这件事，很介意。

支柱设计师不知怎么的就胃出血住院了，少了一根顶梁柱，整个创意设计部简直就要忙疯了。偏偏这一次遇到的客户又特别的挑剔，设计稿横竖都定不下来。

旖旎就连做梦都在构思那几辆破车应该怎么拍，才能显得够新颖，够吸引人。秦思怡旁敲侧击地询问过利宇飞究竟有什么特殊的想法，结果却是不了了之的。

这是秦思怡第一次独自和客户打交道，工程停滞不前，落到这般田地，她大抵也是不好受的。敢怒不敢言，她只得在利宇飞那儿碰了壁后，回公司找旖旎。

“你和利宇飞不是很熟么？为什么不去好好利用这层关系？整个公司现在就忙这一个破case，业绩要连续下滑好几个百分点。”

按下回车，旖旎抬头。“关系好，不一定设计好。你考虑自己的业绩，别人同样也会考虑自己的业绩。还有，我是副设计师，要沟通找老张去。”

这边才打发走秦思怡，那边手机短信就传来了。

——五点，星际咖吧。

一边刻意为难，一边还悠闲地约她去咖吧，旖旎那几近被磨平的暴躁性子差一点就破功了。按手机键的手指特别用力，好像想通过手机活活把对方掐死一样。

——私事公事？

——看情况而定。

依旧是简短的话语，当事人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变成了不速之客。旖旎合上手机，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许谦最近在忙总公司迁徙的事，也要七八点才能回家，趁空去问问利宇飞到底想要什么样的设计稿也不影响晚饭时间。最后一个小时里，旖旎把之前所有被否定的创意稿都看了一遍，这才叹着气整理桌面上的东西。

才走出公司的大门，旖旎就见到了那个等候在楼下的许谦。他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通话。

看到旖旎，许谦抬手挥了挥，随后继续讲电话。旖旎三五步走到他身边，随即一口流利的法语传入她耳内。

匆匆讲完电话，许谦转身和旖旎面对面站着。“今天下班怎么那么早？”

“我还想问你呢，新公司不用监督了？”

“大致差不多了，不用天天盯着。”许谦好笑地牵起旖旎的手，“他们又不是劳改犯。”伸手再想接过旖旎手中的拎包，可惜被她闪了过去。

“旖旎？”

“你特地绕过来接我回家？”

“不全是。”握住旖旎的那只手在她的手背上来回摩挲了几下，指尖停留在无名指上没有再动。许谦微笑道，“旖旎，我们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旖旎立刻会意了。

“走吧。我认识几个设计钻戒的朋友，那几款都还很入眼。”

想去买婚戒是没错，可是利宇飞那里的案子还没解决。旖旎抽离许谦的掌心，无奈的摆了摆手，“改天吧，我现在还得去和利宇飞谈论一下设计稿。”

几乎是在听到利宇飞这个名字的下一秒，许谦皱了皱眉头。“你们约在哪里？”

“星际咖吧。”

离公司这里不是很远，却离他们的家有一定距离，当然，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开往回家路线的公交车。想了想，许谦最后拿定了主意，他说：“我和你一起去，等你们谈完了再去买也不迟。”

咖吧内很安静，利宇飞坐在靠门这边的位子。等的人还没进入咖吧，他就看到了那个下意识护在旖旎身前的许谦。

淡笑了一下，他转首让服务员把点单拿上来。

许谦替旖旎拉开利宇飞对面的椅子，随后一个人坐到了吧台的地方。虽然各就各位，可是三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有些僵滞。

“你丈夫怕我吃了你么？”视线从许谦的背影转回旖旎身上，利宇飞轻笑。“其实他应该坐近一点，不然会来不及救你。”

“我们只是等会儿有事要出去，你想太多了。”

“既然有事，那我们就直奔主题吧。”利宇飞把公文包里另几份设计稿摊在了桌面上，“这是另外一家广告公司给予的初步稿，比起你们公司三番两次修改的底稿远让人觉得满意。如果月底前再不能定稿，我会解约。”

旖旎随手翻了翻那几份创意图，想法的确不错，可是如果弄巧成拙，很容易引起观众的反感。估计利宇飞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把这份稿子给她看，以求互补。

“解约？如果找了别的公司，这不是毁约么？”

“因为是先签约再设计，所以合约第三十七条写着，如若乙方不能给予甲方满意的稿件，合约在签约后的三个月内自动解除，甲方和乙方都不用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广告？”见过难伺候的客户，就没见过挑剔成这样的客户。进公司也有几年了，从没有遇到过稿子被全盘否定的例子。这一回一否定就是五份。

“这是你们的责任。”利宇飞单手拿起黑色的公文包，看了一眼正把视线投向他们这里的许谦，同是不悦的眼神。“既然你们还有事，我就先告辞了。”

待利宇飞付完账走出咖吧之后，许谦才坐到了旖旎的身边。他很少看到旖旎气成这样的表情，不由询问，“怎么了？”

“真见鬼了。”一把将文件夹扔在桌子上，旖旎深吸一口气。“他又不是广告学毕业的，哪里来的那么多意见，摆明了是在故意刁难。”

许谦眼眸垂了垂，没有回话。

或许，他想为难的人不是旖旎，而是他。

傍晚时分，许妈妈正出门倒垃圾，才走出家门几步远，一个中年男子正稳步向她走来。十几年没有见过面，她差一点认不出自己的老邻居。

“许太太。”施振华微笑着礼貌地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许妈妈眨了眨眼，眉心微皱，不确定地问了一句，“老施？……真的是好久没见了，你变了不少。”

“我的变化以后有机会再说，我来找你，是想说说旖旎和许谦之间的事。”

*

挑选婚戒的时候，旖旎几乎都心不在焉，应该说是怎么都提不起精神。戒指带到手上，看了几眼就脱下放好，也不说喜欢不喜欢。

许谦和店员说了几句话后便拉旖旎去旁边的小餐馆解决了晚饭。

“服务员说下个星期会有最新款，我们改天再来好了。”点完菜，许谦把菜单还给了服务员。伸手勾住旖旎的手指，他微笑道，“还在想设计么？”

旖旎摇摇头，把视线转向了窗外。

不出许谦所料，旖旎一回家就坐在了电脑台前。她最近是越来越有工作狂的倾向了。泡一杯咖啡放到她手边，许谦从身后抱住了旖旎。

“不要太累了，你最近脸色都不怎么好。”

“嗯。”随口应了一句，旖旎转首，“诶许谦，你看一下，这个平面设计究竟是哪里不好看了？颜色？排版？”

许谦看了一眼海报的设计图，若有所思道，“车不好看。”

“啊？”

“怎么看都是他们公司设计的车不好看，所以无论是平面广告还是动画广告，都不会吸引人。”许谦伸手，按住旖旎握着鼠标的手移动了几下，将背景颜色调暗了一点。“这种车型，能做到让人看着顺眼就很不错了。再者说，如果车真的好，群众之间的宣传力度绝对比广告来的奏效。”

旖旎这才反应过来许谦是在讽刺利氏的车。她笑出了声，“你好毒。”

许谦亦笑了笑，在旖旎的头顶上轻吻了一下，“终于看到你笑了，我计算下来，你板脸一共板了三个小时四十一分钟。”

“最近脾气是不太好，控制不住也掩盖不了。”

“例假期？”

“这个月没来。”旖旎瞥了一眼电脑屏，抢在自己再一次发火之前迅速保存并关机。

许谦略显诧异，他侧过头看向旖旎的眼睛，“没来？”

“嗯，没什么大事，以前工作累的时候也会经期不正常。”伸一个懒腰，旖旎扭了扭脖子，“真希望这桩生意快点结束，愁死我了。”

心下还是有些顾虑，不过旖旎看起来已经很烦了，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你去洗个澡睡觉吧，广告的事，我帮你问问一些广告界的朋友。”

“你怎么认识那么多类型的设计师？”

“设计一家亲呗。”说着，许谦便赶旖旎去了卫生室，“你快去洗澡睡觉，听话。剩下的我帮你解决。”

***

位于中心商业街的一家大型理发店里，一个黄色短毛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与美女调侃。男人一身长袖衬衫，袖管往上卷了几层。

许谦走进店内的时候，男人并没有招待的意思，而是接着和美女侃大山。只可惜他身边的美女没他那么专注，转头看了一眼许谦。

“诶？你就是杂志上登的那个……那个……设计师？”女人立刻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看着许谦又惊又喜。“哎呀，你比照片上还要漂亮啊。我真是头一次见着活的名人。”

许谦愣了愣，随后习惯性地微笑了一下。

魏辰泡妞才泡到一半，这妞就跟被人跑了，心里自然不爽。他从沙发上站起身，缓步走到许谦身边，“先生，请问剃发还是美容？”

他一共只见过许谦两三面，早没了印象。

“我找人，请问利宇飞在不在。”

“不好意思，要找我们家老大剪头发，得提前一个月预约。帐台在前面，请你右转进行登记。”魏辰说话的时候还是喜欢摆出欠扁的口吻。“当然，如果你等不急的话，我这个副当家可以代劳。怎么样？我最拿手的发型就是02年罗纳尔多的那个发型，要不要试试？”

许谦唇角弯起，他盯着魏辰的头发看了一会儿，随后心领神会地回答，“我看出来了。不过，我暂时不想理发，我找你们老大有别的事。”

“哎呀魏辰。”美女用手肘推了推魏辰，“人家大名人找飞哥肯定有事，你就别跟这瞎参合了。许大设计师，老板就在里面，我带你去。”

“喂！”魏辰指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喂……你这女人怎么那么有异性没人性的？”

美女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甜美道，“难道我们是同性么？”

……

利宇飞似乎一点都不惊讶许谦会来找他。

“有什么事么？”他明知故问。

“除了她，还能有别的事么？”许谦往办公室里面走了走，正对利宇飞的视线。“又或许，应该我问你，你找我有什么事。”

利宇飞哂笑。他翘起二郎腿，两手十指相扣搁在膝盖上，淡定地看着身前隐隐透露着冰冷气息的男人。“我找你？”

“百般刁难旖旎，并不是你的目的，不是么？”

“我只是希望企划案能做得更好，仅此而已。无论那件case是谁负责，都和我没有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利宇飞站起身，几步走到许谦身边。他背靠墙壁站立，面无表情地问着：“怎么？心疼妻子？这次的设计，你可以摆平么？”

许谦先是不语。直到利宇飞等得不耐烦才缓慢开口。

“利宇飞，我要谢谢你给我上了两课。第一课，是放弃无谓的等待，学会主动。第二课……”故意放低放缓了声音，紧接着拳头揍向墙壁的声音回响在房间内。拳头离利宇飞的耳廓仅有半厘米的距离，许谦慢慢勾起唇角继续道，“男人，有时候是需要靠拳头来说话的。”

垂下手臂，指关节上隐隐泛红。

“我不管你这一次是想怎么玩，但是有一点你必须清楚。”许谦往前跨了一小步，两眼微微眯起，“旖旎是我的，这是早二十八年前就确定的事。”

chapter 06

对于手背上的小伤，许谦只说是在公司里不小心蹭伤的。理所当然，换来的是旖旎鄙视的目光，并附带一句：你怎么那么笨？

许谦也只是笑笑，然后用很欠扁的语气说：没关系，反正孩子的智商多半遗传母亲的。

旖旎发现，她已经连打许谦的意思都没了，怪只能怪自己当初给他定了什么妖孽养成计划书。这下全回报给她了。

人说，倒霉过一阵之后，总会迎来新的气象。最近的旖旎，对于阳光总在风雨后这句话表示深信不疑。首先不论利宇飞对他们日赶夜赶的设计稿终于点头和顺利买下一对限量发售的婚戒。许妈妈竟主动打电话让许谦和旖旎回家吃晚饭。

许谦对此表示，他的确回去了两次和妈妈谈心，可是她并没有怎么松口。他已经做好了马拉松比赛的心理准备，却不知为何她老人家却让步了。

旖旎一边换衣服一边不确定地问，“你妈该不会是想好好劝说我们离婚吧？”

“不会的，别瞎猜了。”

“女人心海底针。”

“真是那样，我爸会提前告诉我的。”

扣上衣服上的纽扣，旖旎往后仰了仰。她把脑袋伸出门外看向许谦，“原来你爸是你安排在你妈身边的奸细。”

许谦摇了摇手指，接着镇定自若道，“我们和妈是亲密友党关系，不是对立党。怎么能说是奸细呢。”

言之有理，旖旎继续换衣服。牛仔裤才套进去一条腿，许谦的话才在她脑海中变得清晰。他说，我们和妈。

这一次和许谦回家，许妈妈的态度明显有转变。这让准备好低头继续认错的旖旎有点不能适应。比起微笑得快要脸抽筋的旖旎，许谦倒是格外轻松。

“谦谦啊，新房不要买得太远，不然爸妈想去看你们都不方便。等以后有了孩子，我也好过去帮你们带带。”就像以前从来没有闹过矛盾一样，许妈妈的态度转变得如此自然。“诶旖旎，多喝点排骨汤。之前几年我和许谦他爸也没好好做我们的公公婆婆，以后可千万不要记恨。”

“怎么会……”旖旎还是觉得很诡异，一边伸碗接过许妈妈夹来的菜，一边忙不迭看了许谦一眼。“是我没好好孝敬你们二老。”

许谦则是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很无辜的表情，然后把视线转投向爸爸。许爸爸耸肩笑了笑，表示，他也不清楚。

既来之则安之，旖旎决定全盘接受。顺手舀了一碗排骨汤，只是这汤水还未送进口内她就觉得喉咙口有些堵。愣了几秒，她硬着头皮喝了下去。又吃了几口清淡的蔬菜，可还是觉得犯恶心。

“旖旎？你怎么了？”正和爸爸讨论是否要买辆车，偶尔一回头，许谦发现旖旎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是不是排骨汤有什么问题？”许妈妈说着自己舀了一勺，可是喝下肚之后并没有觉得有任何异样。

旖旎清了清嗓子，连忙摇头道，“没事，大概刚才吃太快了，现在有点噎住……”那么说着，犯恶心的感觉还真就不见了。只不过，她没再敢碰那碗排骨汤。

接下去的话题主要是围绕喜酒展开的。不管怎么说，许谦那边的亲戚总是要交代的，特别是老奶奶那儿，自己唯一的孙子不能就那么不明不白的结了婚，连喜糖都没见一盒。

初步推断下来，旖旎那边，就只叫父母。可难免显得太过寒酸。许谦家的亲戚虽不是什么大人物，可也算见过世面的，若是婚宴上发现女方家只来了两个人，不免引来非议。

因为旖旎一整晚状态看起来都不怎么好，许谦在晚饭过后没多久就带她离开了家里。旖旎忍了很久，终于在走出小区门口的时候卸下所有伪装。

她把头靠在许谦的左臂上，声音很轻，“许谦，我想吐。”就是想吐，干呕了几下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另一边，许爸爸趁妻子收拾碗筷的时候，站在厨房门口盘问。许妈妈一边呵斥他不要在厨房里吸烟，一边潦草地解释了几句。“前几天老施来找我，就是旖旎的爸爸。其实本来气就消得差不多了，可老施几句话还是让我觉得很有道理。”

“他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他就说，父母犯下的错，为什么要让孩子承担。其实仔细想想，那施旖旎也真是蛮可怜的。我光想着要门当户对，一直忽略了谦谦自己的感情。好了不提这个。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不如新房就我们来买，作为聘金算了。你说这聘金给施太太或者给老施都不太好，不如就给他们小俩口。谦谦才回国，又要弄新公司，买房肯定有点力不从心。”

的确旖旎这个情况，给聘金的话有点难堪。许爸爸掐灭了烟蒂，轻吐一口气。“你的想法是不错，就怕那两个小孩不收。谦谦既然还有买车的打算，那房子的钱应该没什么问题。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医生的诊断显然惊到了那对还处于打闹阶段的小夫妻。旖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许谦愣了一会儿，看着旖旎一脸惊讶的神情，笑得甚是灿烂。

***

怀孕的消息传得很快，几天之内，几乎所有同城的亲戚都来问候过了，包括旖旎的后妈和同父异母的弟弟。后妈是乡里来的，对于这方面规矩特别多。又是嘱咐这个又是叮嘱那个，想了想用说的好像记不住，还特地拿纸给写了下来。

后妈是和爸爸一起来的，那时候施母还没有走。旖旎不知道这样的碰面会给妈妈带去多少伤心难过，却也不想询问太多。这是她的婚姻。

可是很显然，李敏娟在看到丈夫第二任妻子有模有样照顾自己亲生女儿的时候，还是难受地垂下了眼帘。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好。那个男人在自己不同意把他儿子的名字写进户口本之后闹了很久，最后还是和她离了婚。和旖旎说了几句贴心话，她没有看施振华一眼就匆匆离开了。

后妈还处于兴奋状态，就像是亲生女儿怀了孕似的。不断地提醒许谦注意这个注意那个，许谦一边听一边点头，跟个小鸡啄米一样。

“旖旎啊，这酸儿辣女，你是想吃酸的还是辣的？”

话题从许谦身上猛地转到旖旎身上，旖旎飞速眨了眨眼，然后尴尬地摇摇头，“……不知道……就是不想闻猪肉味而已……”

“这样啊，那我改明儿煲点鱼汤给你，鱼的味道能接受么？”

还真挺想吃鱼的，于是旖旎不客气地点了点头。

“行了行了，旖旎有婆婆有亲妈，你别在这里多参合了。你看看你的样子，怎么你比自己怀孕的时候还激动。”

“我做梦都想着要个女儿。”后妈无视施爸爸的小声抗议，“想着女儿怀孕的时候，坐月子的时候好生照料。你们城里人就爱好那些贵的要死的补品，也不知道哪些真哪些假。吃坏了，不但害孕妇还害孩子。我告诉你，食补最重要。”

旖旎看了眼身前拌小嘴的夫妻，又看了看身边的许谦，不由坏笑。许谦反握住旖旎的手，竟比以前还要温柔。“你的后妈真可爱。”

“我弟弟也很可爱。”

“嗯，你弟弟的身材最可爱。”

小胖墩一听这小夫妻谈论到了自己，二话不说挤到了许谦身边。眉头一皱，嘴巴一嘟。“姐夫你说我什么？你敢说我坏话，我让姐姐不理你。”

于是许谦举双手投降。

因为要炖些补品，所以许爸爸和许妈妈是最后到的。

许妈妈一边感天感地，庆幸自己没有在知道旖旎有了孩子以后才承认这个媳妇儿，一边忙着给旖旎盛汤。

“难怪那天在家里喝了排骨汤这脸色就差了，原来是有了。你看我这马虎的，当时怎么就没联想到呢？”视线撇到一边正悠闲的许谦身上，许妈妈不满地用手指扣了扣茶几，“喂，拿件衣服给旖旎披上，这天越来越凉了，你得注意着点。”

“……哦。”

衣服虽然拿出来了，可许谦还是很犹豫要不要给旖旎披上。毕竟，她喝了汤之后，热得已经在冒汗了。这外套一旦盖上去，还真像是落井下石……

“不行。”许妈妈在这小房子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不放心。“不行不行，这地方那么小，空气不好，还容易碰伤。这样吧，许谦，你们先搬回来住。”

正在纠结外套的男女在听到自家母亲的提议之后，扭过头，异口同声，“啊？”

“啊什么啊，谁让你新房准备得那么拖拖拉拉，而且你还要上班。我反正已经退休了，你们住回来，我好有个照应。哎，还有那个喜酒，趁肚子还没大赶紧补办了，不然穿婚纱或者旗袍不好看的。老许。”

许爸爸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会被提名，他看着满心欢喜的妻子微笑点头。“酒店喜帖我会准备的。”

“那我今天回去就选日子，你们收拾收拾，赶紧搬回来。”

在婆婆的监督下，旖旎喝光了两碗蛋黄莲子汤。待二老离开之后，许谦才得以坐到旖旎身边伸手摸摸她的肚子。

“嗯？真大了。”

旖旎一掌拍开他的咸猪手。“那是吃太饱撑的。”

“旖旎。”

“干嘛？”一饱就困，旖旎把披在肩头的衣服扔到许谦腿上，跟着往沙发里窝了窝，眼皮有搭住的趋势。

“你喜欢女孩还是男孩？”

这个问题好。旖旎睁眼，想象了一下长得和许谦很像的女儿和儿子，可是当她想到许谦小时候那张眼泪汪汪的脸之后，不由地颤抖了一下。

“如果性格像你，那千万不能是男孩。”

许谦扁嘴，一脸郁闷。

还嫌打击不够，旖旎坐直了身体，看着许谦严肃道，“其实就算是女儿，性格也不能像你。不然一箱100抽也不够用一个星期。”

“哎。”许谦叹息着，指尖在旖旎的肚子上来回摩挲。“孩子，你在肚子里的时候千万多学学你妈妈的性格，不然你妈妈会嫌弃你的。”手臂绕道旖旎背后，他轻轻抱住她。唇瓣离旖旎的脸颊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许谦勾了勾嘴角，眼神温柔的无以复加。“当然，如果性格像妈妈的话，爸爸会更喜欢的。”

言毕，他吻上她的额头。

chapter 07

利氏的case最终定稿，整件事圆满落幕。公司为了庆祝此次告捷组织了一次野外郊游。许谦并不打算让旖旎去，可结果自然是拗不过旖旎的。她好歹也绞尽脑汁帮忙想点子，头发还掉了一大把。功成身退什么的，下辈子也不可能。

由于婆婆早上说什么也要她吃完补品才能出门，所以当旖旎到达公司的时候，面包车已经被坐满了。仅剩秦思怡，她，还有另外一个女孩。

“哎呀，你看这总经理，人数也不算算好，这面包车坐不下了怎么办？”司机回头看了一眼车子，确认塞不下三个大活人之后无奈地耸了耸肩。

“不然这样吧。”创意部总监看了看马路上来往的TAXI，心下一横，说，“你们拦一辆出租车跟在我们后面，车费……我报销！”

话音才落下，身边的人立马推了推他的手臂，接着挤眉弄眼道，“这次老板给你多少奖金啊，发达了么？改天请吃饭啊。”

“什么奖金不奖金的，秦思怡和施旖旎也算是这次的大功臣，那要不然你不要去了，让她们上来。”

“那么偏僻的地方出租车还不一定肯去。这样吧，反正我有开车，我带施旖旎和李倩跟在你们车后吧。”秦思怡乖巧地笑了笑，把视线投向旖旎和李倩，“(www.wrbook.com)不嫌弃我的开车水平吧？”

“有车最好了，走吧走吧，再晚就玩不了什么了。”那么说着，总监顺手关上了面包车的门。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面包车往后倒了一点距离以便秦思怡把停车场的车子开出来。

旖旎坐在驾驶座的后面的位子，李倩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一个是公司里出了名的独立女，剩下的两个明里暗里关系都不怎么好，于是三人一路上几乎没怎么说话。旖旎连打好几个哈欠，险些睡着。

山路难走也难开，秦思怡每过一个弯都显得很费劲，和前方的面包车也逐渐拉开一定距离。一会儿一个急刹车一会儿一个急刹车的，李倩开始有点晕车。

放在包里的手机响起，秦思怡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掏包里的手机。

“喂，小王……嗯……我还在后面开……你在前方的路口等等我，我看不到你车了。”

挂了电话，秦思怡低头准备将手机放回原处，却听身边的李倩惊呼一声：“车！”

睡意正浓的旖旎被惊呼声吓醒，下一秒便感觉到车子在紧急刹车。刺耳的刹车声传入耳内，虽然大幅度地转动方向盘，可车子依然撞上了什么东西，碰地一声。

旖旎没有坐稳，头部笔直撞上了车玻璃。

围栏被撞开一半，车头伸出了山路外。惊魂未定，秦思怡吓得浑身都在发抖。李倩深呼吸几次，确定没有翻车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施旖旎？”

医院的长廊里，护士们扶着小推车匆匆而过，有吊完点滴准备离院的，有刚打完针正哭得很凄惨的小孩子。一股消毒药水的味道弥漫在鼻间。

旖旎坐在病床上，脑袋上贴了一块正方形的纱布。前几天才冲家里的大人们此刻全冲进了医院里。她很庆幸自己只是被撞闷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不是直接晕过去。不然医院里说不定会有游行的阵势。

“这人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进医院了呢？”许妈妈追问完医生有没有动到胎气，跟着急急忙忙赶回了旖旎身边。

“旖旎啊，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李敏娟仍旧很担心地看着旖旎，“要不要再仔细做个检查？万一脑震荡怎么办？”

旖旎伸手抓抓头发，尴尬地笑了笑。“医生都说我脑袋没事了……”

当然，医生也很诧异这样的撞击下她竟然没有出现脑震荡。她宽慰那些处于惊吓中的大人们，说施旖旎这孩子命硬。可旖旎怎么都觉得医生其实是想说她头硬。

许谦正和在巴黎的几个股东谈论下星期的年会事宜，等视频通话结束后他才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翻看，一见老妈打来的十六通未接来电，他先是吓了一跳，而后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翻开未查阅短信，只见一句——谦谦你死哪里去了，你老婆出车祸了！

连外套都没拿，许谦直接冲出了办公室。

***

他到达医院的时候，两位母亲还陪在旖旎身边。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许谦直接坐到放在病床边的木椅上开始检查旖旎的情况。

很明显，旖旎额头上的纱布超出了许谦的承受范围，哪怕这对车祸来说已经算是轻伤了。“怎么会弄成这样。”

“废话，撞得呗。”

修长的手指才触碰到纱布就被旖旎一掌拍开了。“喂，你没看到肿那么大一个包？不准摸。”旖旎一言一行都装得和平时一样，却仍然不能使许谦松开皱着的眉头。

许妈妈瞅着许谦那张纠结的脸，冲施母使了使眼色便一起退了出去。直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传入耳内，旖旎才重新躺回了床上。

小声嘀咕了句，“痛死我了，从小到大几乎都没进过医院，结果一进就呆病房里了。”

“除了头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许谦停顿了一下，“……孩子没……”

“没事没事。”想了想，旖旎补充一句，“不过刚才医生说我身体虚，很容易滑胎。可把那两个妈妈给吓得。”

许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身体虚？”

“大概是前阵子的工作弄的，我倒觉得我精神蛮好。”

轻轻拥住旖旎的肩膀，碍于她头上的伤，许谦没敢用力。眉头终于舒展，他叹气。眼帘微垂，浓密的睫毛耷拉着。“为什么要出这种事……”

“大概我们太过一帆风顺了吧。老天很公平的，不给你一点天灾人祸，那就不叫人生了。”

“如果真的要降临一点天灾人祸才能算是完整的人生，那我身边的一切都可以出事，唯独你不可以。旖旎，你这次真的吓到我了。”

既然许谦已经真情流露，旖旎自然而然地就起了调侃的心。她推开许谦，笑问，“诶，如果我这次真的变植物人了怎么办啊？”

许谦想了想，很严肃地回答，“我会每天给你浇水的。”

若不是旖旎头上有伤，肚里有人，她绝对在病房里对许谦实施家暴。退而求其次，她拿起身边的苹果砸向许谦。

“你给我洗苹果去！”

单手接住凶器，许谦还是很严肃。“不能气，气多了孩子会变丑的。”

“丑就丑了，反正这孩子长得像他爸。”

……

住院一天半，确定暂时没有什么并发症之后旖旎终于得以出院。不过，真正的后遗症，还是在她出院以后才爆发的。

比如——

“旖旎啊，这是你爸给你开的产假单。”

正在啃梨子的某人伸手接过产假单，跟着放到了桌子上。视线无意从电视屏幕转移到那张单子上，她的嘴角抽了抽。“我说……十二个月？这还是人的产假么？怀胎一年的那是羊驼啊。”

再比如——

“旖旎，爸说他招到了新的设计师，正好顶替了你的位置。”许谦一边整理图纸一边假装漫不经心地说出这句话，“所以产假放完之后也不用去上班了。”

其实这些人就是串通好了想让她做一个地道的家庭主妇吧？

秦思怡买了好些补品去许谦家登门道歉。这女孩曾经还是许谦相亲的对象，许妈妈真是有苦说不出，再尴尬也只能往肚里咽。一顿饭吃得自己心里有数。期间秦思怡无意提起自己的婚姻，笑着打哈哈说自己之前眼光放得太高，弄到现在都没人要了。现在家人一致同意见到人好的就嫁过去算了，不管什么条件不条件了。

她很想融入这个家庭的气氛，许妈妈也很想消除那份尴尬。可是两个当事人却在比筷子功，眼里除了对方再装不进别的。

于是许母和秦思怡同时石化。

***

摆酒席的那天，旖旎的爸妈同时到场。不知道是否是爸爸最后的一丝体贴，他并没有带后妈一起来。两人站在一起，宛若还是夫妻一样。

由于旖旎身怀六甲，灌酒这种事便堂而皇之的避免了。倒是许谦，被人无理灌了好几杯。什么你们夫妻很有夫妻相这类莫名其妙的理由，都能喝上两三杯。

敬爸妈酒的时候，旖旎还是象征性地喝了小半杯。自己很早以前就不和妈妈住在一块儿，照道理她是不应该悲伤的。可举杯间，旖旎还是看到了母亲的眼里含着眼泪。

爸爸现在很幸福，自己也过得很好，唯独妈妈是孤零零的。想起以前和妈妈之间开心的小事，旖旎心里有些堵，怎么都觉得不好受。

“旖旎。”许谦拿着酒杯的手绕过旖旎的肩膀，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根。一张口，酒味还是挺重的。“等新房弄好了，让妈搬过来我们一起住吧。”

旖旎被许谦的提议震惊到了，她微微睁大了眼睛转过头。却见许谦笑眸弯弯，眼底亮如夜空中的繁星。或许是喝醉了，所以他卸下了平时乖乖孩的模样，眼神和笑容都显得有些痞。

“……那你爸妈……”

微凉的鼻尖滑到旖旎的颈项间，许谦张口轻轻吸允。待旖旎伸手推他，他才松开。一手握着空空的酒杯，一手拉住旖旎往另一桌走去。

“之前我就和我爸妈说过了，他们也觉得妈一个人住不好，上了年纪没人照应总是不行的。所以你不用担心落下闲话。”

停下脚步，旖旎抬头看向许谦，他还是笑着。

“之前？你很久以前就考虑到我妈的养老问题了？”

“如果你是水，那你妈就是源。做人要饮水思源。”在旖旎脸上轻啄了一下，许谦接着去应付那些恶意灌酒的人。

若不是结婚的时候哭着不吉利，旖旎真心想泪奔。

闹腾到午夜十二点宴会才散场，那个时候，许谦几近说不清楚话了。四个人打的回到家，旖旎勉强把许谦搀扶回了房间。

倒了一杯热水坐到床边，旖旎拍了拍许谦的脸。“起来喝点水。”

许谦往被子里挪了挪，像是没有听到。旖旎面无表情地掐住许谦的鼻子，并重复道：“起来喝水。”

不料手被许谦捉住，并且有去无回。

“……旖旎。”半睡半醒间喊得还是她的名字。

都说酒后吐真言，许谦又是千年难得醉一次。想到这里，旖旎把身子往前凑了凑，低声问，“许谦，你究竟喜欢我什么？”话问出来才发现很像530剧场，可无奈自己又是真的很疑惑。

房间内安静了几秒时间，许谦张口回答，“因为旖旎像虎姑婆……好凶……”

第二天早上许谦起床刷牙的时候，发现自己额头上被人用记号笔写着：你才虎姑婆。脸颊上则是写着：我回家之前把地扫干净。

无可厚非，许谦把嘴里的水全部喷在了镜子上。

***

旖旎最近是越来越胖，婚戒只能串一条链子挂脖子上。孕妇装大得可以装进两个以前的她。几节楼梯她也走得不太稳，总感觉那木头会被自己踩出一个大窟窿。

许谦没有参加巴黎的年会，遭到其余股东一致抗议。许谦却怡然自得，面对一封封质问的邮件，只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我不参加此次春季新装发布会。

“喂，这是你自己创立的品牌，你不参与春季新装？”

旖旎一边往嘴里扔话梅，一边翻阅着手中那本所谓的胎教书。许谦捧着热茶坐到她身边并合上那本书。“设计我已经发过去了，不想特地去巴黎跑一趟。最近几个晚上你经常腿抽筋，我不在怎么行。”

“不务正业。”旖旎继续吃话梅看书。

“哪里敢不务正业。我可是清楚地记得我身边的美人是不会理睬不要江山的男人的。”许谦温热的掌心贴于旖旎的腹部，“旖旎，你想给孩子取个什么名。”

“一定要简便好写，我已经吃够我名字笔画多的苦了。”

“比如呢？”

“许一，许二。”

“……二好像不太好听……许一，许三怎么样？”

“那不行，数字不连着别人会以为还有个许二，而这许二已经夭折了什么的。还是许三，许四吧。”

“那听起来很像不三不四。而且小名还要叫‘小三’。万一是女儿，用了这名多不好。”

“那叫许可证？许文强？许仙？许多？”

……

某两只呆在肚子里的孩子默默泪流：爸妈，你们究竟小学毕业了没有。

隔年六月，旖旎在她和许谦出生的医院里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名字，当然不能是许三许四。

哥哥叫许枫，妹妹叫许言。

完结章

又一年新春佳节，住宅区里到处都散着烟花炮竹的残渣。时不时一个冲天炮飞上天际，在空中崩裂。大街上张灯结彩，红灯笼沿街边的树木一路延伸，远不见尽头。老爷爷老奶奶兴高采烈地站在家门口迎接前来拜年的晚辈。一派热热闹闹的景象。

两个孩子一直闹腾到凌晨才睡，已是上午九点，他们还睡得和两头小猪似的。

旖旎放在床头柜上的闹钟准时响起，她闭着眼睛在柜子上摸索，好容易才摸到那只白色的小闹钟不料被身后的人抢了去。

许谦关了闹钟，手臂自然垂下，搂住了旖旎。

“旖旎，我饿了……”

裹紧了被子，旖旎没有起床的打算。把头埋进枕头里，她随便应了一句，“饿了就去吃早饭。”

温热的手指拨开挡住旖旎脸颊的长发，许谦凑下头咬住她的耳根，缓慢吐气。“嗯，现在就吃。”

十点一刻，一家四口人全部起床刷牙洗脸。许谦和旖旎站在较高的盥洗台前刷牙，两个小屁孩站在较低的盥洗台旁刷牙，动作整齐划一。小屁孩学着爸妈的动作，就连踹人和瞪人都学得一模一样。

餐桌前，许言捧着一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抿着，脸蛋儿红扑扑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份外白皙，晶莹剔透。大大的眼睛看着许谦一眨不眨，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发问地冲动。她放下牛奶杯，用稚嫩的声音问着，“爸爸，你为什么不吃早饭呀？”

旖旎瞥了一眼身边的许谦，接着冲小言笑了笑。“你爸爸他已经吃过了，不用管他。”

许谦嘴一扁，眼眸内五光十色。

“哎呀你笨死了。”许枫捡起许言掉在地上的面包屑，“再把东西吃到地上就罚你扫地！”许枫的样貌和许谦小时候像极了。翻开许谦童年的相册，爷爷奶奶一致觉得这孙子就是他爸爸童年时的再版。

许言被哥哥那么一凶，眼眶立马红了。

“呜……爸爸……哥哥好坏……”跳下椅子，许言哭着跑到许谦身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往他身上蹭。

许枫鄙夷地看着许言，如同旖旎鄙夷地看着许谦。

解决完早饭后，旖旎牵着小枫，许谦抱着小言，一家四口人风风火火地走出了家门。过往行人总忍不住回头瞅一眼他们。羡慕的同时却又好奇，为何走在后面的爸爸和女儿都有泪奔的趋势。

李敏娟拒绝了许谦的邀请，没有和他们住到一起。这份孝心她已经明了，可是想起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她又觉惭愧。本该她抚养的时候，旖旎被她逼出了家门，现在轮到旖旎尽孝，她一样也不该去打扰。卖掉了老房子，李敏娟换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自己过日子。

一大早她便起了床，等待自己的外孙和外孙女。一晃眼，这些孩子都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了。

许枫拿了红包就准备出去玩雪堆，许言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头。“哥哥，你不能不带我玩的。妈妈说过，哥哥要保护妹妹。”

“你很烦诶，你又不是小白兔小绵羊，这里又没有大灰狼，干嘛老要我保护你。”

远处有几个小孩正在扔雪团，嬉笑打闹的声音就连小言和小枫都听到了。

“我要去玩男子汉大丈夫玩的打雪仗，你就乖乖在这里堆雪人。”发号施令完毕，许枫扭头往人群堆里钻。

许言自然是不干的，小手拽着红包，她小跑着跟上前面的许枫。“我不要玩堆雪人，我也要打雪仗。”

屋内，旖旎捧着热咖啡坐在暖气旁。询问起妈妈的近况，她也只是点头微笑，说过得很好。时间如流水，不知不觉间，父母都已经老了。看着妈妈头上越来越多的白发，和脸上多出来的皱纹，旖旎忽然的就心软了。

那些成长时有的没的，全部都不想再追究了。直到自己为人母，她才明白这其中的辛酸。在有些方面，自己都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却不得不在孩子面前撑起一片天，做一棵遮阳大树。双亲都会觉得有压力，更别提单亲。

“旖旎啊，你现在还在开那家服装店么？”

那家服装店是许谦的伤心处，他默默看向旖旎。却见旖旎恶狠狠地扫了他一眼，跟着用格外轻松的口吻说着，“是啊，许谦又不让我出去上班，只好开家店消磨一下时间。”顺便消磨一下他的工资。

许谦扯了扯旖旎的衣角，小声嘀咕，“老婆，打个商量。我们卖真品好不好？”

“不好。你们公司衣服贵的没天理，我当然得弄点假货造福社会造福人类。”

“……那能不能给小店换个名字……你这样是在挑战警察和打假队的忍耐底线……”

“你不懂，最危险的名字就是最安全的名字。”

许谦无奈扶额。

李敏娟看看自己的女儿，再看看那百般退让的女婿，笑着摇了摇头。或许，上辈子许谦欠了旖旎什么吧。

将近午饭时间，两个屁孩子竟还不知回来。旖旎喝完杯里的咖啡，说了一句我出去找那两个小鬼，就离开了房间。

许谦本想进厨房帮丈母娘准备午饭，就在见到旖旎那条落在沙发上的围巾之后，那个念头被打消了。他拿起围巾跟了出去。

“旖旎。”腿长有一点好，追人比较快。没等旖旎走多远，他就成功拽住了她的手腕。同一时间，把围巾挂在了她的脖子上。“那么不注意保暖，当心又感冒。”

“才一会儿时间，又没关系。”口上虽那么说着，可旖旎还是把围巾围了起来。

许枫和许言就站在他们视线的正前方。他们兄妹同组，对面站着三两个不认识的孩子。小言带着大红手套，许枫则是“赤手空拳”。几乎所有的攻击和防守都是哥哥一个人独挑大梁。小言只在必要时刻崇拜地看几眼自己的亲哥哥。

旖旎挑了挑眉，“你觉不觉得这场景好熟悉？”

“发现了。”许谦从后面抱住旖旎，两只手分别握住她的左右手。“只不过以前打雪仗的时候，独挑大梁的人是你。”

好意思说。

“小枫的性格和我比较像，至于小言……”一想到她发达到一定程度的泪腺，旖旎就忍不住颤抖眉头。“和你一样能哭。”话说到这儿，旖旎忽然紧张。“哎，你说万一以后他们乱伦了怎么办？”

很显然许谦被旖旎的紧张吓到了。他愣愣地回了一个字，“啊？”

那一年春节，以许枫为首，许言为从属官。两人浩浩荡荡从爷爷奶奶那里搜刮了红包，糖果，游戏机等物件。

许枫悄悄地对旖旎说，妈妈，我发现有时候妹妹的眼泪还是蛮有用的。

一句话，引得旖旎不知道是该哭还是笑。她是否应该告诉自己的儿子，当初，她也这样说过他爸爸。

***

许谦和旖旎结婚十周年，家里办了个小型party。

小学才开学不久就进行了摸底测验，原先一直承认小枫像她的旖旎这一回是怎么都不承认了。许言几乎每一次考试都是班级第一年级前十，而那做哥哥的每次都在二三十名的地方徘徊。

“喂，我怎么可能考试考不过你？”旖旎潜意识里把这儿子当成了自己，而那闺女就是那哭包啥的。

“男孩子发育比较晚，小学里比不过女孩子很正常的。”

虽然这是有一定道理的，可旖旎还是忿忿不平，想着找一天给小枫开小灶补习功课。

“旖旎，过来吹蜡烛了。”

许谦关了客厅里的灯，随后点亮插在蛋糕上的蜡烛。“吹蜡烛前要许愿。”

“又不是生日蛋糕，许什么愿。”嘀咕着走到蛋糕旁，透过蜡烛微弱的光芒，她看到了三张满是期待的脸。他们正急切渴望着听到旖旎的愿望。

双手合十，旖旎在许谦炙热的目光下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要离婚。”

连忙挤到旖旎身边，许谦跟着双手合十，“那我要复婚。”

“你阴魂不散！”

“嗯。”单手搂住旖旎的腰，他微笑，“做鬼也不放过你。”吹灭蜡烛，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个等待开灯的小屁孩，吻住了旖旎。

其实这是很尴尬的，如果旖旎多做反抗，那孩子肯定会疑惑他们在干什么。可若她不做反抗，许谦这厮是不会有节制的。就在犹豫的当口，许枫同学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跑去开关处把顶灯给开了出来。

纵使松手松得再快，也还是被看到了。

许枫看着爸妈坏笑，手指蹭着脸颊，“哦，爸爸你羞羞。”

“爸爸，我也要亲亲。”小言绕着圆桌跑到许谦身边，抱住他的手臂来回晃，“我也要爸爸妈妈亲亲……”

在爸妈那儿尝到了甜头，小言跟着拽住许枫的手臂，“哥哥，亲亲……”

许枫自然是不买账的，他鄙夷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径直走到蛋糕面前。他一边切蛋糕一边回答，“谁要亲大哭包。”

旖旎心下暗叫不好，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泪水瞬间布满脸颊，许言哭着跑到沙发旁边，“呜……哥哥是坏人……我不要睬哥哥了。”

“不睬我正好，蛋糕我可以独吞。”许枫满不在乎地继续切蛋糕。

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轻重，许言又哭着跑回了桌旁。“我要有花的那一块，还有樱桃！”

把许言要的那一块蛋糕切完递给她，许枫犹豫着到底要不要亲这个哭包一下。看着她脸颊上风干的泪痕，他摇了摇头，果然还是不要亲比较好。

正想到这里，许言抬头，把另外一只小樱桃递到了他嘴边。笑眼弯弯，“哥哥，樱桃有两个，给你一个。”

吃下樱桃，许枫忽然觉得自己有理由亲自己的妹妹了。低下头，他在小言的侧脸颊上轻碰了一下。

在远处看戏的某夫妻，下巴同时掉在了地上。——乱伦啊，这俩孩子长大以后万一乱伦了怎么办啊！

待旖旎收拾完客厅里的东西，再催两孩子去睡觉，最后得以躺在沙发上休息的时候，许谦正洗完澡。他披着宽大的浴袍，双手撑着沙发，水珠沿着发梢滴落在肩头。

“老婆，辛苦你了。”

“猫哭耗子假慈悲。”

绕过沙发，许谦走到旖旎眼前蹲下身。“那请个保姆，你要不要？”

“如果你钱太多，就请当墙纸贴。”

没有回话，许谦淡笑着横抱起旖旎。淡笑随即变成调笑，他冲旖旎挤了挤眼，不怀好意地问：“还可以再累一点么？”

旖旎单手勾住许谦的脖子，学着他的调调。“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说过一句什么话？”

“什么？”

“轮、流、骑。”

笑容消失得极快，许谦眨巴着大眼睛。

见他一张菜色脸，旖旎尝到了报复的甜头。她另一手也搭上了许谦的脖子，“还不想进屋么，官人……”

那一夜，他们仅是相拥入眠。

迷糊间，许谦似乎说了那句很久没有说过的，爱。而旖旎，似乎也说了一句她很久没有说的，滚。

简单的一个字，让许谦做梦都处于泪流的状态。

***

如果说，人这一生能遇到自己真心爱的人，是一种幸运。那么能和自己所爱之人相守，那便是莫大的幸福。

即使那个人偶尔很坏，偶尔嘴不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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