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儿黄》 作者:一路追寻01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梦断考场 第二章 只身南下 杏儿 一 当杏儿无力的踏出高考考场的大门时,外面落起了大雨。这是她的最后一场考试,她知道她考砸了,看着试卷上一块块的空缺,她的大脑一阵眩晕,刚过30分锺,她就交了试卷,她不想在这种沉重的气氛中再呆下去,她怕自己会倒下,她知道一切都不再有希望。此时正是午后,暴雨冲去了夏日的炎热,也冲去了她人生的第一个梦想。站在雨中,杏儿茫然不知所措,脸上的雨水与泪水掺杂着往下滑。 她不敢回去面对父母。平日里,母亲的叨唠让耳朵起了茧,在母亲的概念里只要好好学习,只要能考上大学,就可以不再牵那老黄牛的尾巴,就能光祖耀宗。但是在琼瑶阿姨的字典中,没有好好学习一词;就连《红楼梦》也是一群痴男怨女的生动生活,杏儿向住那种生活,哪怕象林黛玉一样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也在所不惜。 “咔嚓”一声,一个炸雷在她耳边响起,让她打了一个激灵。吓得她抱着头往最近的屋檐下跑去。学校门口拥挤着很多人,几乎都是家长,而且都是家在县城的父母,有的穿著雨衣,有的打着雨伞。一声炸雷只是在人群中引起一阵躁动,并没有打散他们望子成龙的希望。当杏儿跑到一个小吃店的走廊上时,浑身已经湿透,宽大的衣服一缕缕的贴在身上,象一个大山里的野丫头,虽然她有一双黑黑的大大的眼睛象黑夜里的精灵一样单纯而明亮,虽然她的皮肤很白晢,但是她的穿著却很寒酸,那件宽大的粗纱白色衬衣罩着她瘦瘦的身体,再配上黑色的宽宽的西裤,让她本来出众的容貌显得那么不起眼。她环抱着自己单薄的身子,一丝凉意从脚底升起,望着外面的大雨,她不知要往哪一个方向去。这时一个同样湿淋淋的二十来岁的男孩向走廊这边冲过来,他的穿著明显比杏儿讲究一些,月白色短袖衫已经湿透,雨水顺着袖管往下滑,他一边抹着身上的雨水一边说,“这老天,每年高考都下雨。” 望着头发都在滴水的他,杏儿忽然觉得很亲近,她想起了哥哥,他很象她的哥哥-----面容清秀,瘦瘦高高的,只是他的五官比哥哥看上去严厉,而且轮廓分明,颧骨很高。如果现在哥哥不是在外地打工,今天一定会象他一样在风雨中等待她的消息。看着他象落汤鸡一样,杏儿不由的乐从悲中来,“呵”的一声咧开嘴笑了。 他一愣,继而也笑了起来,并解释着说:“前年我高考的时候也下雨了,只是没有今天的雨大。” 她掳着发稍仍在痴痴地笑,没有回答他。雨一直下,屋檐下滴滴嗒嗒的雨水溅湿了杏儿的裤管,她往墙边更靠近一步,仰望着茫茫的大雨。 男孩忽然看到杏儿手中的准考证,他很吃惊的问:“咦?你怎么这么快就考完了?还是迟到了?” 她的泪水唰的一下,抑制不住的往下流,象一个受委屈的孩子看到了最亲的人。 他没想到一秒钟前还在笑的她忽然就泪水滂沱,真象这天气啊,他惊慌失措,双手抬起又放下,好象想帮她擦泪又不敢,只能用不肯定的言语来安慰她说:“明年应该还可以重来的。” 她用湿湿的衣袖擦着泪水,哽咽着说:“晚了。” “不晚,只要你有信心。”他急切的说。 杏儿摇摇头,看着他一脸急切,又乐了,说:“你真象我哥。” 他又是一愣,继而害羞的笑了,脸也一下子红了起来。 夏天的暴雨说停就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分外的刺眼。开始有考生陆续的走出大门,从他们的表情中判断不出结果,严肃的考场好象压制住了他们的表情,只有从他们的眼神中才会探视出好与不好。杏儿仍不能确定自己要往哪个方向走,她知道现在还不能回家,晚上老师会发高考试题下来,并靠估分来确定将要报考什么学校。虽然报考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但至少还要走一下过场,那是回报母亲的期待的一种心里安慰。身旁的这个大男孩开始伸长脖子,企盼的望着校门口。他说,他是来接他的妹妹的,他的妹妹今天高考。 正说着,一阵铃声响起。片刻,全部的考生一拥而出。门口及延伸到小吃部走廊下的人群开始涌动起来,到处都是“考题难不难,考得怎么样”的声音。 这时,同班同学张静正兴奋的跑过来,杏儿暗然神伤,从张静的表情中能看出她一定考的很好,杏儿不知怎样开口与她说话,她害怕张静那张炫耀的脸。没想到张静却对着身旁那位男子说:“哥,你真的回来了!”原来这个男孩就是她哥。 张静的哥哥也激动的关心妹妹考的怎么样。张静一边亲切的拍打哥哥衣袖上快干了的雨水,一边说:“怎么不知道带伞,衣服都淋湿了。” 看着他们兄妹相聚,杏儿的泪水不禁又一次滑落了下来。她默默的从他们身边走开。刚走几步,就听见张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说:“杏儿,你怎么那么早就交试卷了?”杏儿回过头想说话,但声音被泪水噎在喉咙里。望着张静及她哥哥一脸善意的关怀,杏儿无声的掉转头向校园里走去,她觉得这种关心更刺痛她的心。张静哥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很早就站在这里了,是你一个班的吗?” “是的,她叫柳杏儿,我们都叫她杏儿,肯定是考砸了。唉……” 所有与高考有关的声音都消失了,连窗外的鸟鸣声都显得那么微弱,那么遥远。杏儿强装着笑脸,与最后一位室友告别后,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杏儿也开始收拾行李,她知道已经到了非走不可的地步了。一想到回家,她就心虚,她不想看到母亲额头上的皱纹和父亲弯了的脊背。杏儿磨磨蹭蹭的清理东西,脑海中的一个念头挥之不去,而且越来越清晰。她想到了远在南方的哥哥,每月是哥哥寄来的钱维持她的学费和生活费。如果她不读书的话,父母一定会生活的更好。都是因为她,母亲才会一日一日在辛苦的劳作中老去。她咬着下唇,毅然的做了决定。她找出不久前哥哥刚寄过来的二百元钱,小心翼翼的装进裤子口袋里,她想这些钱足够她去哥哥那里的路费了。 杏儿拿起哥哥用第一个月工资给她买的小猫咪闹钟,时针已经指到十一了,她加快了收拾行李的动作。她决定轻装上阵,什么语文英语数学,统统都还给学校吧。象为自己离别校园做一个祭典,她把所有的书本都摆在床上,包括平时省吃简用买来的小说,整整铺了一床,那一刻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虔诚,她想起了黛玉葬花,而她在葬什么呢?是在埋葬一颗求学的心吗?她泪眼婆娑的做完这一切,然后背起一个半旧的黑色挎包-------那是刚入高中时妈妈给买的,没有了课本的束缚,她脚步轻盈的往外走。但是刚走到宿舍门口,她就停下来,不舍的回过头看着熟悉的床铺,泪水漫出她的双眼,那里盛着她中学时代的所有欢乐与优伤,就这样离开吗?那么从此再也听不到老师的讲课声了,再也听不到同学们朗朗的读书声了,再也看不到熟悉的课本上印着两个显眼的大字:语文或数学……她的心有一种痛,还有一些胆怯,不知是对离开校园的胆怯还是对人生未来的胆怯。她又回到床前,找出那本平日最喜爱的<<红楼梦>>装进背包里。然而离别是必然的,是不得不选择的方式,她擦去泪水,决心去南方大城市里找她的哥哥。她相信那里是她梦开始的地方,她相信有一天她会让母亲为她而微笑,让父亲不再为她操心。 二 下午四点,杏儿坐上了火车。 正值火辣辣的农历六月,火车在太阳的爆晒下,象一个大火炉,烘烤着车厢里的人,当杏儿随着人流挤上车时,已经汗流夹背。她紧握着火车票,按号找到自己的座位,忐忑不安的心情总算有了着落,但车厢内嘈杂的声音让她感到不安。她有些惧怕,看到车上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她想到了小偷、抢劫犯,她紧抱着那只半旧的背包,缩进硬座椅中。而实际上她的包里除了能穿的几件衣服外,所有的财产也就是一百块钱。但是,如果这仅有的一百元钱也没有的话,她该怎么办呢?下一站就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没有钱她将寸步难行。虽然她有哥哥的地址,但是能找到哥哥吗?广州那么大,从没有出过远门的她能分的清东南西北吗?车厢内小孩的哭声让她心烦,而想到双亲,她的鼻子发酸,泪不由的滑落下来,如果母亲知道她离家出走,一定会肝肠寸断。她多想回去再看一眼已两鬓斑白的父亲和母亲。但是火车已经渐渐离开了那片熟悉的土地,她双眼朦胧的看着窗外,树影打着转的向后飞奔,眼前的一切越来越陌生,一座座山开始高起来,大起来,挡住了太阳。不知何时,人们已经安静下来,孩子不再哭啼,空气也没有那么闷热。有些旅客还玩起了扑克牌,在这拥挤的车厢,人们的心情开始放松。 渐渐地,窗外的景物变得模糊,灰暗,车厢内的灯亮了起来,杏儿一直盯着车窗,没有变过姿势。车窗玻璃上反照出的她的大大的凄凄的双眼越来越清晰。杏儿望着自己楚楚可怜的面容,她的内心更悲凉,更无助。从车窗玻璃上,她发觉有一位四十来岁的妇女正在打量她。杏儿不自在的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坐在她身旁的这个妇女,只见她一头烫卷的短发还挑染着栗色,穿着也很讲究,手里拿着一只休闲手提包,显露出一种老练精干的神情。杏儿没有心思与她打招呼,她也不想去猜测自己的哪个地方吸引这位妇女的注意力,而妇女却回报她一个热情的微笑,并和蔼地与杏儿打招呼:“做这长途火车很烦人的啊。” “是啊!”杏儿小声地应答。 这时窗外已经一片漆黑,车厢内,有些人已经沉沉的睡去,有的人还在兴致勃勃的聊着天。偶尔过来一辆推着小吃的餐车,也吵不醒那些困倦的乘客。 “我坐火车从来都睡不着,我认床。”妇女开始与杏儿搭讪,“我想不通,有些人无论什么在地方都能睡得那么香。”妇女微笑着并悄悄的指着坐在对面的一位中年男人。只见那个人的头歪在身旁女人的肩上,嘴角流着口水,两个人都睡得很香,但能看出两个人并不认识,因为那个女人在模糊中还知道侧身闪过男人的头,但困倦还是让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到最后,两个人彻底粘在一起,象一对情侣。杏儿努了一下嘴笑了。 妇女从手提袋里掏出一包饼干,打开拿出一块递给杏儿说:“吃点东西打发时间吧,还有十来个小时呢。” 杏儿推辞着说:“谢谢阿姨,我不想吃。” 妇女笑着说:“没什么,吃点吧,闲着也无聊。” 杏儿笑笑说:“我真的不想吃。” “这孩子,真客气,出门在外,象你这样可不行。在这个车上大多数都还是一个地方的人,一下车想找个老乡就难喽。” 杏儿叹了口气小声附和着说:“是啊!” 妇女看杏儿不吃,就自己慢慢的嚼起来。然后又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问一声杏儿要不要喝,杏儿说“不喝”,她又一边吃一边喝起来。随着深夜的来临,火车卡嚓嚓的脚步声显得更响,更沉。杏儿觉得有些累,却没有睡意,她回过头去依然盯着车窗,任思绪飘远,任时间流走。此时,她又想起刚刚结束的高考,如果自己能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该多好啊,大学校园会是什么样子呢?那里是不是才子佳人相聚的地方,那里是不是充满着快乐与浪漫?她又想起平时父母的叨唠,不禁感到后悔,如果一切可以从来的话,她一定会努力完成学业。 杏儿正胡乱地想着,被妇女碰了一下,杏儿敏感的看了一眼这个妇女。只见她笑着站起身说:“我去上厕所,你帮我看一下包。”杏儿还没来得及回答,妇女就把手提袋放在杏儿身旁,走开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能赢得别人的信任,让杏儿很感动。她想自己先前的所有顾虑都是多余的,她盯着那个包,象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使命,她环顾周围,注意着每一个人,好象那些熟睡的人会突然站起身来拿走身边这个手提袋似的。然而车上的每个人都很平静,没人会瞟一眼她的包包,于是杏儿又自嘲,这世上哪里就有那么多坏人呢?直到妇女回来,杏儿才放松下来。但是她的情绪依然没有从悲伤中走出来。看着静静的,长长的车厢,她的心也随着火车晃晃悠悠。渐渐的,她不再觉得这个夜晚是如何的漫长,她反而更憧憬火车的终点站。那将会是一个怎样繁华与神秘的城市呢?就在昨天,她还没有想过自己会离家到这么遥远的一个地方去。望着车厢里穿着打扮不同的乘客,杏儿无聊地猜想她们的身份及学历。而对于身边这位妇女,杏儿想她一定有一份舒适的工作,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因为从这位妇女的一举手一投足中,都透着一种职权或金钱的魄力。杏儿不禁羡慕起这位妇女,她想自己将来有一天,也许会比这位妇女过的更好。杏儿想着想着不由得又侧脸看一眼这位妇女,妇女微笑着问:“你到哪里下车?” “我到广州。”杏儿回答。 “一个人吗?” “是啊!” “第一次去吗?有没有熟人在那儿?” “啊,有,我哥在那儿。”杏儿诚实的回答。 “哦,那就好,一个闺女家,让人多不放心啊!” 杏儿抿嘴笑笑表示感谢,她觉得这位阿姨不仅有魄力,人也挺热情的,杏儿对她渐渐产生了好感。“我有一个闺女与你差不多大,你今年最多也就十七八岁吧?” 杏儿说:“是啊。” 妇女说:“我的女儿今年十九岁了,没上学,也在南方打工。” 妇女与杏儿攀淡起来,她讲述自己外出打工的经历,讲述人心是怎样的叵测,而她又碰上怎样的好人,讲述她是如何想念在家念书的女儿等等。这一路上,杏儿不再觉得无聊,她认真的听着,象在听一位老师的讲述,她认为这是她走向社会前的一节最重要的课程,她想象着遥远的那座城市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开放的城市也需要性格开朗的人,她觉得自己比起这位妇女,真是太小家子气了。她尊敬的称这位妇女为阿姨,而妇女说,叫她兰姨更亲切。杏儿觉得这个称呼很顺口,喊着喊着就觉得很习惯。然后杏儿还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兰姨。 当兰姨问及杏儿哥哥的地址时,杏儿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自从哥哥外出打工,她每一个月都会收到一封信。哥哥虽然初中都未念完,但是写起信来仍能大道理一条一条的讲给杏儿听。兰姨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顿时高兴的眼睛瞇成了一条缝,兰姨说,她也是去这个地方,至于那间厂,她还经常看到,是一家电子厂。“真是太巧了!”兰姨感叹道。 不知缘是否真的是千年修炼所得,但能与这位兰姨偶尔相遇并且话语投机,让杏儿觉得很幸运。而更让她们距离拉近的是她们居然前往同一个地方。通过兰姨,杏儿知道很多关于工厂的工作,工种及生活规律等方面的事。一路上杏儿很兴奋,她与兰姨都只打了一两个小时的盹。杏儿已完全从高考的苦恼中走出,她也抛开了对父母的挂念,她想一见到哥哥,立刻就给母亲打电话,她要向母亲承诺,她一定会好好工作,一定会象哥哥一样挣钱,她不会再让父母对她失望了。 安静的夜晚悄悄过去,火车依然在疲备中喘息前行。外面已经大亮,绿绿的山一座比一座高大,铁路旁有一些不知明的树木,居然还开着红艳艳的花朵,在车窗外扭动着身肢,象在欢迎异乡的旅客。大多数乘客已经醒来,车厢内早餐叫卖声不断传来,火车广播也播放着早餐供应的消息。杏儿打开车窗,观赏着窗外的景物,任清风拍打自己的脸庞,她深深的呼吸,感受这清晨的清新与惬意。虽然她还是在上车前吃了一碗面条,但是她并没有饥饿感,她只觉得浑身麻木,脑袋发胀。当兰姨为她买了一碗热腾腾的泡面时,她闻到那泡面味,竟差点呕吐。兰姨怜惜的拍着她的背说,“总不吃东西怎么受得了呀!”杏儿赶紧将整个脑袋都伸出窗外,在凉风的猛吹下,没有吐出来,翻腾的胃最终平静下来,她觉得好受了许多。 忽然“轰”的一声,火车一下子钻进黑暗中,杏儿吓的呼叫一声缩回头,原来火车又在钻山洞了。杏儿惊魂未定,眼前又恢复了光明。仅几秒钟的时间,杏儿象经历了一场大劫。兰姨也紧拉着杏儿的胳膊说:“小心一点,不要再把头伸到窗外去了。” 兰姨的每一句话都让杏儿很感动,她感激地望着兰姨说:“你真好,兰姨。” “好闺女!”兰姨笑着说,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开始拨号。只听她说:“我现在在车上,再有几个小时就到了……什么?你来接我,好啊,我大概十一点就到了。好,你在出站口等我……好,好的。” 妇女挂了电话,很兴奋的告诉杏儿说:“我厂里有车来接我,真是太好了,不用去挤公交车了。” 杏儿也为兰姨高兴:“那太好了!” “对了,你不如也搭我的车吧,我同事可以顺便把你送到你哥的厂门口。” 杏儿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妇女笑着又说:“我只是觉得很顺路,而且你对广州也不熟,广州那么大,如果你坐错车就麻烦了。不过,如果你不放心我的话,就算了啊。” 杏儿连忙说:“不是,阿姨,我只是……”她不知该如何解释。 妇女很和谒地笑着说:“其实没什么的,大白天我还能吃了你呀,我只是觉得与你这闺女有缘,再说出门在外的,能行个方便就行个方便,而且我们又同路……” “我愿意啊,我不是不相信你。”杏儿说,她觉得怎么看这位阿姨也不象是一个坏人,再说光天化日的,哪就那么多坏人呢。 第三章 勿把恶人当恩人 三 也许是答应了与这位兰姨同行,杏儿不但不觉得害怕,反而更踏实了,她不用担心到站了怎样坐公共汽车,也不用担心能不能找到哥哥信封上写的那个地址。杏儿生来依赖心就很强,也不是一个喜欢动脑筋的人,既然能碰上这位好阿姨,就说明她们有缘份,而且这还可能是她前途光明的好兆头呢。那隐藏在她心底的一丝丝担心也被这位妇女留给她的好印象给抹杀了。这余下的旅途也因杏儿的好心情而过的很快,她整个心里想的都是见到哥哥时的情景,哥哥一定会吃惊她的到来,她一定要讲述她与这位阿姨是多么有缘。她觉得坐在对面的那位男乘客都在羡慕她或妒忌她,因为她时不时都能看到这位乘客的怪怪的表情。那又怎样呢?她想,谁知道一个人一生中究竟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呢?一个偶尔相遇的人也有可能会影响或改变另一个人的命运,这位兰姨说不定就是影响她一生的人。 十一点零五分,火车终于到站了,火车上的人躁动起来,杏儿觉得闷热心烦。这南方的夏天更加炎热,中午的太阳象一个巨能量的火球,似乎要熔化这座城市。杏儿背着黑色挎包,任兰姨拉着自己的手,跟随着人流向出站口走去。刚下火车的杏儿,觉得头重脚轻,眼前的景物还在不停的晃动,只好懵懵的随着兰姨走。火辣辣的太阳晒的杏儿胳膊灼痛,她觉得再这样曝晒一会儿,头发都会着火的,恍惚中,杏儿跟随兰姨来到火车站旁的停车场,那里早有一辆白色面包车等着。车旁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他看上去粗粗壮壮,给人一种威慑感,却也眉目端正。 兰姨牵着杏儿的手先向男子介绍道:“这是我老乡来找她哥哥,与我们同路,让她搭我们的便车吧?”不待男子回答,兰姨又向杏儿介绍起这位男子:“这是我们厂里的司机,叫阿强。” 杏儿礼貌地冲这位司机阿强点头微笑,而男子好象并不领情,他死死地盯着杏儿,并上下打量,象在审视一件商品,让杏儿心里发怵。 兰姨觉察出杏儿的不自然,有点不高兴的扯了一下阿强的衣服,说:“赶快走吧,这大太阳的,你不觉得热呀?”阿强连忙应声打开车门,帮杏儿及兰姨提行李上车。 一坐进车里,杏儿就觉得凉爽了许多,车内的冷气让杏儿的头脑也清醒了不少。陌生的环境却又让她紧张起来,但这时车门已关,司机已经发动车子。从车头内的反光镜中,杏儿看到司机阿强严肃的表情,不禁感到害怕,她惧怕这个开车的男人,并后悔自己仓促的决定。 这时,兰姨很合时宜的轻轻握着杏儿的一只手慈爱地说:“这闺女,一路上一口饭都没吃,饿坏了吧?” 杏儿动动手指,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最终放弃了。杏儿问:“还要多久能到?” 兰姨捏了捏杏儿的手,轻声说:“很快的,大概一个小时就到了。你看这大城市的街面和咱那小县城比,就是不一样吧,多繁华呀。”兰姨说着用另一只手指向窗外的路标。 杏儿的注意力被转向窗外,她顺着兰姨指的方向,观察起窗外。那里的高楼大厦都是她以前没有看到的,而眼前的路标,公交车站牌等都如过眼烟云一晃而过。她仔细的辨认每一个大的建筑物,并在心里默记一些大酒店,大商场的名字。她想在下一次路过时,还能认识这条路。但车速很快,所有的东西都是一晃眼就消失在杏儿的脑海中。不过她更希望司机能开的再快一些,她想马上见到哥哥。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司机忽然减速,并在路边停下,兰姨问司机阿强为什么停车。阿强没有回答,打开车门就蹲在车门旁的车轮处查看。而后兰姨也下了车,并随手带上车门。不难看出,一定是车子出了问题,只见兰姨随着司机趴在车轮处查看,并不时的说着什么,杏儿脸贴着车窗观望并焦急的等待着。过了很久,司机阿强与兰姨才一同上车。阿强重新启动车子,试了几次却都失败了。 兰姨问:“还是不行吗?” 阿强摇摇头说:“走不了了。” 兰姨说:“要不然,我们打的士回去算了。反正也不远了,不过我很饿,不如先吃点东西再走吧。你说呢,闺女?” “要不,我先走吧。”杏儿说着想下车。 兰姨一把拉住杏儿说:“那怎么行,离你哥的工厂还远着呢,如果在这里下车,你没车坐呀,我们走的是近道,这条路没有通往你哥哥那个厂的公交车,再说路上也很乱,你一个小姑娘,我怎么放心呀。” “……” 杏儿还想说什么,被兰姨打断:“既然一起走这么远了,不如先吃点东西,看阿强能否修好车子,如果修不好,我们再打的士走也不迟。反正我一个人坐车也要掏钱,多一个人也无所谓,如果你真的觉得过意不去,等到了你再给我十元二十元的都行。好不好?” 杏儿被兰姨说的无话可说,她答应同兰姨一起进餐,而此时她的肚子也确实很饿。 杏儿步履蹒跚地走下车,打量着眼前的街道,她能肯定这一定不是主街道,因为这条路还没有杏儿家乡县城里的马路宽敞。路两边没有什么特别显眼的建筑,她根本无法辨认她此时所在的位置及方向。虽然汽车只行驶了半个多小时,但速度却相当的快,左弯右拐的,她根本无法记忆到底走了多远的路程。其实杏儿的心里一直都不踏实,有一种对陌生的惧怕,但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怎样走,她已经分辨不出对与错,只有跟着兰姨走一步算一步。她们下车后又前行了几分钟,才来到一家路边的小餐馆。 兰姨一直都很关照杏儿,她为杏儿点好菜后,就带着杏儿去洗水间,让她舒舒服服的洗了一把脸。虽然简单的清理了一下,杏儿也觉得清爽了许多,因而吃起饭来更有胃口,也许是因为她太饿了吧。 杏儿喝着兰姨递过来的温热的茶水,开心的吃起兰姨帮她添好的大米饭。她从心底里感激兰姨,她觉得兰姨是她在异乡的亲人,是她命中的贵人。 她望着兰姨慈祥的微笑,想说:“兰姨,你真好!”但是杏儿忽然觉得很困很困,不知不觉的,她磕上了眼皮…… 第四章 羊入虎口 0 四 深沉的睡眠是不会有梦的。杏儿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一共还没有睡上两个小时,她实在太困了,她不清楚自己究竟睡了多久,糊模中她感觉到象有一只小狗在用舌头舔着她的脸颊,她觉得很舒服,不想醒来,但是她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气息,同时她的身体被抱住。意志告诉她,她必须要醒来。她努力睁开双眼,刺眼的灯光下,她看到一张男人的面孔,那个面孔陌生而又熟悉。杏儿想起这个人是司机阿强,她的意识马上完全清醒,她猛得推向阿强,大声呼喊:“救命啊!”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硬生生的抽在杏儿的脸上。杏儿顿时两眼冒金光。 阿强恶狠狠的指着杏儿的鼻子说:“**的再叫,老子宰了你。” 杏儿摸着麻木的脸,发疯似的向床下冲去,并拼命的连哭带喊。 恼怒成羞的阿强象饿狼一样一下子把杏儿扑倒在床上,他连撕带打,剥去杏儿身上所有的衣服……可怜的杏儿象一只小羔羊,没有一丝反抗能力。 男人带着施暴的快乐离去,一切来得那样突然,一切又很快恢复了平静。杏儿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浑身都象散架了一样痛。房内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四周的墙壁上没有一扇窗,仅有一道紧闭的房门;房间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床。杏儿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睡去的。她不是到广州去找哥哥吗?她怎么会睡在这里?兰姨呢?她不是跟一个叫兰姨的女人在一起吗?杏儿努力的在脑海中寻找这些答案,她回忆着与那位妇女交往的全过程,却没有一点可疑的蛛丝马迹。她不相信是兰姨骗了她,想起阿强的眼睛她就不寒而栗,其实一上车她就应该能觉察到危险,而她还是轻信了兰姨,她以为兰姨是她的保护人,但是此时兰姨在哪里?她想是不是兰姨也象她一样遭到不测?杏儿头痛欲裂,她已没有心思流泪,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她的大脑飞速的思考着。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如何能逃出这扇门,她吃力地撑着身子坐起来,强忍着身体撕裂般的痛。她拾起扔在床沿上被撕破的衣服,颤抖地穿上,但这些衣服已经不能遮体蔽羞。她找遍整张床,想找到她的背包,但是整个床上除了一块单薄的床单,什么都没有。杏儿的手抖动的厉害,她拉过垫在身下的床单,却看到上面斑斑血迹,她紧紧的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但是她还是无助的哭了起来。她后悔就这样轻率的离开父母,恨自己不好好念书。她的右手狠狠的掐着左胳膊,把所有的怨恨都发在自己的身上,任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唯有怨恨满腔。 杏儿无声的抽泣着,就是在那一刻,她才觉得自己长大了,她知道从此以后不能再依赖任何人,以后的路要她自己一个人走。她想到了死,但在遥远的地方,有妈妈的眼睛在守望着,她必须要给妈妈一个希望,那也是自己活着的唯一理由。她无法想象如果她永远不回去了,妈妈会怎样伤心,她从来都没想过要永远地离开妈妈,还有在同一个城市的哥哥,此时哥哥做梦也想不到她也来到了这个地方。她要逃走,必须逃走,不惜一切代价。如果留在这里,就等于留在地狱。一想起阿强那个魔鬼一样的身影,她就浑身打颤。 杏儿扶着墙壁下了床,她试图打开房门,但是门从外面被锁住,她用力的拉了几下,没有拉开,只好徒劳的放手。杏儿又无力的回到床上,此时她泪已干,心已碎,只有绝望的等待死神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开门进来,杏儿象只受伤的兔子,拉起床单捂住身体,躲进墙角。 “嘘,别怕!”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饭盒。杏儿惊恐的打量着这个女孩,只见她染着金黄色头发,长长的碎发垂在肩上,正好遮盖住坦露的肩膀,一件紧身的吊带套裙把整个身体包裹的有棱有角。她汲着拖鞋,一副懒散雍容的神态,却眉目清秀,那两片花瓣似的嘴唇,煞是美丽。 女孩将饭盒放在床头,顺着床沿坐下,她注视杏儿半天,眼里流露着同情和关怀,她说:“我叫小雪,来这里有半年多了。”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到这里来了?兰姨呢?我要找兰姨。” “这是一个旅店,你是被他们骗来的。你说的兰姨可能只是他们的一个线人而已,她不会在这里的。” “他们骗我来做什么?” “还能干什么呢,只要来到这个地方,身体就不是自己的了。” “那你呢?你是……”杏儿不知该如何去问,很多事情她都还羞于启齿。 “我同你一样。”小雪悲伤地说。 “为什么不逃?” “能逃得了吗?” 杏儿忽然绝望的拉着小雪的手说:“求你了,好姐姐,求你们放了我吧,我还要去找哥哥,他若见不到我会急疯的。” 小雪挣开杏儿的手,无奈的说:“你求我没用的,我也是被骗来的呀,唉,到了这儿就别想走了。” “为什么?”杏儿问。 小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前天夜里,来了才三个月的亚梅终于等到逃跑的机会,但刚逃到街上就被抓了回来,打个半死,到现在还躺在床上。你没看到她被折磨成什么样,可怜亚梅只有十七岁,就是性子太烈了。”小雪眼圈都红了,她接着说:“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你要想开点,只要你顺从,他们就不会虐待你,强哥也会对你好一些的。” “强哥是谁?” “强哥是这里的老板,这里所有的人都要听他的。谁不服从他,谁就要忍受他的凌侮。其实只要你顺从他,他会对你很好的。” “他对你很好是吗?”杏儿有点鄙视地问。 小雪没有回答,她把饭盒塞到杏儿的手上说:“反正都这样了,就看你怎样想。” “我不相信,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难道就这样任他们消遥法外?” “听说强哥还开有一家夜总会,那里还有很多漂亮的小姐。而这里除非是熟客,不然没人会知道。而且,被骗到这里来的,多数都是未满二十岁的年轻女孩。唉,就算是死在这里,也没人会知道的。”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光明的世界里还有这么黑暗肮脏的地方。” “先吃饭吧。”小雪说。 杏儿没有心情吃饭,她还在思考如何才能跨出这道门。 小雪好象看出杏儿的心思,她说:“你就别想了,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留住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杏儿摇摇头说:“我真的吃不下去。” 小雪说:“不想吃就算了,走,我带你去收拾一下吧。” 杏儿披上小雪给她拿来的外衣,跟随着小雪走出这间象地狱一样的房子,其实杏儿已经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是不是肮脏,她只渴望能走出那道门,渴望能逃离这个地方。杏儿顺从地洗澡,换上小雪拿给她的新衣服,她也不在乎衣服是否好看。她只有把所有的动作都放慢,她仔细观察她所处的位置,观察阳台,观察冲凉房的窗子。但是处处都防护的很好,阳台上装着防盗铁栏,冲凉房的墙壁上方只有一扇不足一尺高的小窗子,杏儿走出阳台,看见楼梯口处有一中年男子上楼,杏儿一下子扑过去,跪在地上说:“大哥,求求你放了我吧,我要回家,我家里人找不到我会急死的。” 男子低头看了看杏儿,玩味地笑着说:“每个刚来的都这样说哈,别怕,小姑娘,等习惯了就好了。”男子说着又碰了碰杏儿的脸颊,装着很同情地说,“乖,听话,以后我会很照顾你的。”这时一个中年妇女上来,瞪着男子说:“阿彪,楼下有人找。”杏儿看见中年妇女,象抓住了救命草,她爬到妇女的身边说:“大姐,求求你,让我回家吧,求求你了大姐。” 小雪一直站在阳台处无动于衷,她也许她早就看惯了这种情景,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每个新来的都是这样。 这时中年妇女喊着小雪说:“把她拉回去,好好开导她,不要惹我心烦。” 小雪这才过来拉住杏儿的手,小声地说:“回去吧。没用的。” 杏儿被小雪拉回房间,屋子里又是一片昏暗,她绝望地望着小雪哭泣着说:“为什么,为什么?” 小雪亲切地拉着杏儿的手说:“没用的,不要对他们抱任何希望,他们若是有良心就不会做这种没良心的事。你还是省点力气,想想别的办法吧。” 杏儿慢慢平静下来,她忧伤地说:“天阴了吗?” “不是,天快黑了。”小雪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小雪又问。 “杏儿。” “杏儿,这名字挺好听。” “麦黄杏儿黄,稻黄李子黄,我是麦子成熟的季节出生的。”杏儿悠悠地说。 小雪无言以对,她带着杏儿到自己的房间里,原来小雪就住在杏儿的隔壁,这间房子显然比杏儿的房间大得多,房间内有一个简单的梳妆台和一个木衣柜。小雪让杏儿在梳妆台前坐下,她拿起一把小梳子轻轻地帮杏儿梳着秀发。 “你的头发真好,象缎子一样。”小雪一边梳一边赞美道。 杏儿没有表情也没有回答。她机械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一双曾经明亮单纯的大眼睛,竟象荒野中的殭尸一样灰暗无神;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玉一般的颈子无助地坦露着;如瀑布的黑发披在肩后。她从没有穿过这种坦胸露背的衣服,她认不出镜中的那个性感的女郎就是自己。她想起潇湘馆中的林黛玉,凄苦伶仃的病美人临死还有一个宝玉惦念着,而自己呢?除了一个被污染的身体,她还剩下什么?泪无声的从杏儿的眼中滑落。 小雪一直静静的看着镜中的杏儿,她觉得这是她所遇到的最可人,最让人怜惜,也是最美的一个女孩。她的美是那么自然,那么纯,纯的让人生不了一丝妒忌。不管在哪里,她相信杏儿一定是大家庞爱的焦点,但是不公平的上天为什么偏偏把她送到这个魔窟? “你也许会有出路的。”小雪望着镜中的杏儿说。 “真的?”杏儿惊喜地问道。 “我是说也许,你这么漂亮,上天会怜悯你的。” 杏儿失望地低下头,也许正是漂亮惹的祸。 “小雪。”这时一个声音传来,随即进来的是那位三十几岁,却风韵犹存的女人。女人看到杏儿,表情明显地柔和下来,她打量了一下杏儿,然后将小雪喊到一边,并附在小雪的耳边小声地说着什么。小雪迅速看了一眼杏儿,小声说:“今夜?那怎么行?要不,我来接吧。” “这个客人以前来过,很变态的,你敢接吗?”妇女低声道。 小雪犹豫了一下,坚定地说:“我接。” 妇女努努嘴,看了看杏儿有点不高兴,说:“迟早还不都一样,小心别长了她的性子。” 杏儿听到了小雪的话,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那一刻将要到来。但是她却让自己的耳朵逃避,她不敢问小雪是什么事。而她知道她应该感谢小雪。 第一个夜晚,杏儿安全地渡过了,不过半夜的时候,她还是听到了隔壁的声音,那是一阵男人的打骂声和小雪的抽泣声。那一刻,她想冲出门外,但是房门依然紧锁。小雪在隔壁承受着折磨,杏儿在自己的房间里煎熬,她痛苦、着急、害怕、绝望。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她脱下连衣裙,把它拧成一股绳,绕在脖子上。她被勒得透不过气来,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但她却忽然听到妈妈的喊声:“杏儿,杏儿,你在哪里,妈妈想你啊,快回来呀!”杏儿松开了手,她扑在床上,双手紧抠着枕头痛哭起来,她觉得自己都要疯掉了,她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杏儿把自己折磨累了,身子软了,才迷迷糊糊的睡去。她象漂浮在太空中,恍恍惚惚不想醒来,她害怕醒来,她想就这样永远的睡去。 杏儿终于病倒了。身心的疲惫加上病痛的折磨,让她彻底的垮了,连续两天她都发着高烧,没有人为她请过医生,除了小雪没有人来看她。她已经神志不清,口里不时的喊着妈妈或哥哥。阿强曾来过一次,他在杏儿的床前站了一会儿,皱皱眉头,离去了。临走时,他交待小雪多照顾一点,并丢下一盒感冒药。 小雪一直守在杏儿的身边,并不时的用湿毛巾敷在杏儿的额头上,细心的照顾杏儿。直到第三天,杏儿才慢慢退去高烧。其实杏儿多希望自己能永远病下去,直到离开这个世界,她流着泪问小雪为什么不让她就这样去。小雪冷冷地说:“死了又怎样?生与死对于我们来说还不都一样?与其无声的死去,不如努力的活着,也许有一天我们还会重见阳光。”从小雪的眼神中,杏儿看到了如顽石一般的坚强,她轻轻的掀起小雪的衣服,小雪身体上的一道道已变成暗紫色的伤痕触目惊心,那些疤痕象一条条巨毒无比的蜈蚣舔噬着小雪的肉体。 杏儿含着泪问:“痛吗?”小雪没有回答,她低着头说:“今晚,你可能要接客。”杏儿浑身一阵颤栗。 该来的躲也躲不掉,她们就象一个知道死亡期限的绝症患者,痛苦又无助。(奇*书*网.整*理*提*供) 就在那一夜,杏儿又试图从嫖客身上博得同情,当她痛苦流涕地诉说自己的不幸时,那个四十几岁的秃头男人眯着眼睛笑着说:“哦,原来是这样啊,看来你也挺可怜的呢,那以后,我就多来几次,多照顾你的生意。” 看着他那副丑恶的嘴脸,杏儿恨不得一口吞了他。她暗暗嘲笑自己真傻,来这里的人有几个有良心有同情心,她又何必指望他们呢。虚弱的杏儿彻底绝望了,也就是在那一夜,她渴望自由的愿望却比任何时候都强烈,她终于明白小雪为什么不会哭了。为了自由,她在心里计划着一切,不管结果如何,但是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她来到小雪的梳妆台前,开始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化妆,虽然动作很生硬,但是妆后的杏儿还是美的出奇。天生丽质的她经过修饰,显得更有成熟的韵味,尽管在她深情的眼眸里再也找不到一丝情义,在她无暇的面容上再也看不到一点纯真。 当阿强再见到杏儿时,显然也被震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杏儿,象饿狼见到了鲜活的食物,但是只有杏儿明白,她要的效果已经出现了。也就是从那一天起,杏儿被换了一个房间。 她的屋子同小雪的布局相同,大约二十平方米的空间,上方摆放一张木床,床上仅有一张竹席、一个双人枕头和一方折迭好的粉红色棉质毛巾毯子,床边是一个款式简单的梳妆台,靠门边的墙壁处置一个双组合木衣柜。杏儿打开衣柜,看到左格处挂着几件丝质衣裙,件件都是裸肩露背的,右格折迭着几件颜色鲜亮的睡衣及内衣,最下面还有一个方格,里面塞着一床又薄又软的棉被芯。杏儿的房间比小雪的房间多了一扇窗,而且她的屋子还靠近阳台。尽管窗子被钢筋封死,但是在早晨时还是会有一米阳光射进来,杏儿觉得这就是希望。 不管怎样,能讨得阿强的欢心,就是她实现计划的第一步。最让杏儿欣慰的是她的门不再上锁,而且她试着走下楼去,也没有人阻拦。她时常会呆坐在一楼的吧台边沙发椅上,看着门前的马路,但她已回忆不出是否走过这条路。她已经认出吧台女就是那天找小雪说话的女人,而名义上的保安也不过是监视她们的打手。杏儿时刻关注着吧台女和站在门旁的保安,她多想一步冲出门外,但是每当她移动到离门有一米处的位置,保安就会有礼貌地说:“小姐,请留步。”吧台女也会向她投来冷冷的目光。她不敢轻举妄动,她害怕因一点点失误就会前功尽弃。 她仔细观察着整栋楼的布局,发现处处竟都装饰的舒适温馨,吧台是一张红木做的豪华大柜台,吧台的背景是一块用深红色绒布装裱成的匾,上面用金色大字写着xx旅馆,吧台的左边摆放一套深棕色的真皮沙发和一张玻璃茶几,右边是通往住宿的二楼和三楼楼梯,楼梯口边还摆放着一大盆发财树,深褐色的大理石地板被擦得能照出人影。显然这是一家表面上做正规生意而实际上在做肮脏交易的怡红院。如果不是身在其中,杏儿根本无法相信这里居然是一个人间地狱。 在这里,除了小雪和亚梅还有几个女孩,其中有两女孩与她们很快熟悉起来,一个叫小佳,一个叫阿美。她们几个都住在二楼,至于三楼的女孩,包括亚梅,她们很少能见到。在这里只有小雪和阿美喜欢与杏儿聊天,阿美的年龄最大,不过也才二十二岁。有一次和阿美聊天中得知,阿美有一个不幸的婚姻。刚结婚不久,男人就喜欢拈花惹草,而且还经常打她。阿美曾多次闹离婚,但男人坚决不同意。伤心的阿美只身一人南下,被骗到此处,不过现在的阿美对事事都看得开,她说,既来之,则安之,趁着年轻还是要赚点钱,给孩子一个好的未来,也给自己一条活下去的路。她说她的儿子今年才两岁,说着说着她就泪流满面。现在她已经是半自愿出卖肉体了,因而阿强也答应给她少许工钱。杏儿问她的男人知不知道。阿美摇摇头。尽管阿美性格开朗但有时聊到深处也会满脸忧伤。她时常会说:“女人啊,活着真难。” 杏儿很少与小佳聊天,因为她看不透小佳。只有一次,杏儿问过她的年龄,因为小佳看上去比杏儿年龄小,她个子不高,只有一米五几,面容姣好。杏儿说:“你应该比我还小吧?”小佳说:“我今年十七岁,你呢?” 杏儿说:“我也是,你哪个月的生?我五月。” “我八月。”小佳说。 “那我以后叫你妹妹吧。” 小佳好象并不乐意,她只是勉强笑了一下,说:“随便。” 从此杏儿再也没有主动与她深聊过。小佳不喜欢聊一些不开心的事,她每天最喜欢的就是和保安及阿彪打情骂俏,并且摆着各种自认为最优美的姿势来吸引男人,有些女人也许天生就是男人的玩物。其实她还是很和善的,见到小雪及杏儿,都会热情的打招呼,也许她把最痛若的东西都深埋起来,每天都是戴着一副面具活着。 杏儿一直没有看到亚梅,她猜想不出这是一个怎样顽强的女孩,杏儿更钦偑她的勇气,她们经常偷偷地谈起她,但无不流泪叹息。 尽管老板阿强身边不泛美女,但他还是被杏儿的天生丽质所迷惑,他喜欢看杏儿有时的淡然神伤,那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美,单纯而又有内涵。他也许见惯了对他献媚而又俗气的女人,因而更珍惜杏儿。他不再让杏儿去接客,让她做他全职的情妇。 杏儿并不为得到这些感到高兴,她对阿强怀着深深的恨,尽管她有时也需要笑脸相迎。在和阿强交往的日子里,她渐渐熟悉他的生活习惯,并悉心取悦于他,但她那深深的恨和痛苦的忧伤,并不能让她时刻保留着笑脸,她永远也学不会献媚,她只能尽力做到自己认为的最好。而这却招来吧台那个女人的妒忌。她叫阿珠,大家都叫她珠姐,听说她才是阿强名正言顺的情妇,工作上她为阿强出谋画策,生活上却不约束阿强,阿强很器重她。但是自从来了杏儿,她的位置受到威胁。每次杏儿都避开与阿珠的正面接触,杏儿不愿与任何一个女人争斗,她只是为了达到目的,她可怜这些争庞夺幸的女人。 在黑暗的生活中,杏儿学会了冷漠。但是尽管杏儿不择手段的做了所有努力,她还是没有离开过旅店半步,显然阿强还是对她防不胜防。 杏儿曾要求到阿强的夜总会去看一看,但是阿强却矢口否认,他不承认自己还有一家夜总会。这让杏儿无法确信传言是否属实。 然而痛苦每天都在吞噬着她,她曾尝试着往窗外扔求救纸条,但并没有得到回应,她也不知道窗外的楼下是什么地方,并且还时刻担心有一天会被阿强发现,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一举动。 在等待与寻找机会的煎熬中,杏儿在这个鬼地方竟过了一个年。那天,若不是阿强提醒她是过年,她竟不知道。她甚至不相信,她说:“过年怎么没有动静?外面为什么没有鞭炮声?” 阿强笑着说:“你看我给你买了礼物,还叫了一桌大餐。这不象过年吗?” 杏儿看着那些东西,她凄然笑道:“这个年过的真好,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个有意义的新年。” 随后,杏儿泪流满面。阿强也因此没了兴致,他说:“你自己吃吧,我还有事不能陪你了。” 望着阿强下楼的背影,杏儿感到绝望,她真想一死了之。可是,一想到今天竟是大年三十,她的心又如滴血般痛,想想此时母亲一定在厨房里忙出忙进,可是妈妈一定会一边擦着泪水一边煮着新年的吃食。这个年,爸爸和妈妈一定过不好,没有女儿的消息,他们会怎样心伤啊。看着窗外,她痛声喊道:“妈,我好想你们!” 杏儿开了阿强带来的红酒,一个人无味的吃着,此时她已不在乎心情,只想着好好吃点,好好活着,能早一天出去见到父母。 但是新年和旧年一样,不给杏儿任何希望,连日里,窗外阴雨霏霏,杏儿的心情也坏到了极点。阿强仍是需要她时就来,不需要就走。 她的泪已干,心已碎,活着的只是行尸走肉。她只能靠信念坚持活着。她仍想着用各式各样的方法打动阿强,让阿强带她出去。但是狡猾的阿强也会用各种借口回绝杏儿,有时甚至会为此向杏儿发火。失望的杏儿流泪的次数越来越多,恨也越来越深。 在这种日子中,她竟又度过了几个月。眼看天又渐热,想是夏天又来临了,杏儿看着窗外想。 然而她依然相信老天会顾念她的,一天,她终于见到亚梅了。听说亚梅病的很重,因为长时的骨折而得不到救治,她已无法下床走路,阿强为此忧心忡忡。杏儿得知后,问阿强:“能不能让我看看她?” 阿强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答应。当杏儿走进亚梅的房间时,不禁泪水长流,那是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小女孩,已经被伤病折磨的皮包骨头。她躺在床上两眼无神,看到杏儿的身影,她只是微微张开双眼,并不说一句话。房间里很阴暗,一盏昏黄的30W的灯泡,高高地悬在墙壁上,杏儿看着这些,心肺象是被刀割般痛。 杏儿趴在她的床前,轻轻握住她瘦骨如柴的小手说:“妹妹,我来看你来了。” 亚梅嘴角露出一个微笑说:“我还活着,很坚强的活着。” 杏儿流着眼泪说:“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活着逃出去。” 亚梅冷冷地笑着说:“我就是死了,也要变成厉鬼,不放过他们。” “妹妹是好样的。”杏儿说,“你病成这样,也是个机会,明天我说服他们带你去医院,然后我再写好求救纸条放在你手心里,在医生帮你救治的时候,你一定要把纸条塞进医生的手中。”杏儿趴在亚梅的耳边,小声地说着。 亚梅说:“还有希望吗?” “活着就有希望。” 亚梅微微点点头,说:“你叫什么名字,我想记住你。” “我叫柳杏儿,如果能出去,我们做最好的姐妹。” 有了希望,亚梅的精神也好了许多,她说:“杏儿姐,我想吃东西,我饿了。” “嗯,我这就叫人去弄,你要好好活着。我们说好的事你要切记切记。” 杏儿说着,轻轻帮她翻身,却发现她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杏儿的心都冷了,她怕这亚梅的病是好不了啦。 那天夜里,趁着阿强走开的时候,她从挂在墙上的日历上撕下一张纸,她在背面写道:“请救救我们,我们被囚禁在XX旅馆。”然后她画了一个这条街道的地图,虽然具体的位置不清楚,但标示出了她能见到的所有标识。 第二天,为了说服阿强带亚梅去看病,她几乎与阿强翻脸。杏儿的语气很强硬,她说:“如果亚梅死在这里,你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的,现在是法制社会,不会任你胡作非为的。” 阿强笑着说:“我好怕哟,你以为我好怕呀?真是笑话。” “如果你不带她去看病,我就绝食,要死我和亚梅一块儿死。”杏儿绝望地说。 阿强气愤地看着杏儿半天无语,最后他妥协道:“让我考虑一下吧。” 那天中午,杏儿没有吃饭,她静静地坐在房间里,哪儿也不去,她的目光里充满着绝望与仇恨。阿强望着固执的她摇摇头说:“好,听你的,我带她去看病。” “你应该这样做,我上去再劝劝她,让她好好配合,等病好了,还可以为你挣钱。”杏儿趁机说道。 得到阿强的许可后,杏儿飞快走到亚梅的房间,此时,她看到阿梅的眼中有了亮光,当她看到杏儿时,想起身,却动不了。杏儿赶紧扶住她的肩膀说:“别动。” 杏儿轻轻抚着亚梅的脸颊小声说:“好妹妹,你有机会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希望我们再见面时就是重生之日。” 杏儿说着,把纸条轻轻塞在亚梅的手中,说:“小心点。切记!” 杏儿回去后就没有看到阿强,她猜想阿强一定是去联系医院了,毕竟是违法的事,他肯定会小心谨慎的。杏儿不禁又为亚梅担心,如果医院的人是阿强的人怎么办?那么她们岂不是前功尽弃了?成与不成,也只能看亚梅的造化了。杏儿想,她能做的只有为她祈祷。 大概晚上九点,阿强才回来,他平静地对杏儿说:“医院找好了,马上就带亚梅走。” 杏儿没说什么,随着阿强一起上楼,这时阿强已经安排阿彪等人,准备好担架。杏儿帮忙扶着亚梅,她用鼓劢的眼神看着亚梅,亚梅对她微微笑了一下。杏儿留意到她的手攥的很紧,她的心也随着那紧握的拳头拧着劲,希望她能成功,杏儿在心中默默祈求。 然而自从亚梅走出那个房间后,再也没有回来。杏儿隐隐感到出事了,可是又无法想象亚梅到底怎样了。她问阿强,阿强只是淡淡地说,还在治疗。杏儿不相信地说,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好。阿强不耐烦地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象她那么严重,能治得好就是万福了。” 从此,杏儿不敢再问,这一晃又过去了两个月,杏儿无时不在担心着亚梅,可是她又做不了什么。越等待她就越绝望。 却说阿强,原来并没有将亚梅送去治疗,而是找来阿彪,打算处理掉亚梅,因为他也看出亚梅是好不了啦,再说象这样拖着对他迟早是个威胁。他考虑再三,最后决定把她做掉,但是为了讨好杏儿,他在杏儿面前玩了一个障眼法。阿彪曾问他,大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用怕一个小女人吗?可是阿强摇摇头说:“我这一生玩过多少女人,还没对哪个女人动过心呢,她是第一个。” 那天,他亲自驾车,带着阿彪,带着躺在担架上的亚梅,开车出了省城,在一个偏僻的公路边,把亚梅放了下来。那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那条路上几乎没有车辆,更别说行人,路两边都是荒芜的山野。他们拖出亚梅,本想放在路边了事,但是却看到亚梅异常的清醒。 亚梅瞪着发怒的双眼说:“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你们不得好死。” 阿强忽然害怕起来,虽然他知道将亚梅扔在这荒山野岭中,她不会活,但是他还是怕会出意外,最后他下了狠心,活埋了亚梅。 就在他们慌张地往亚梅躺着的坑里填土时,亚梅紧握着双拳,她不住地骂着:“你们等着,等我变成厉鬼,我一定会去找你们的。” 那凄惨的声音在黑暗的山野中显得特别恐怖,但是这罪恶的一幕却无人见到,无人听到。只到亚梅的声音逐渐变弱直到消失,阿强才停手,他擦去脸上的汗水,他扭头问阿彪:“你怕不怕?” 阿彪笑着说:“不怕,她要变成厉鬼,我就能把她掐死。” 阿强看了看那个被填平了的活人坑,说:“走吧。” 他们回来时,天色朦胧,阿强在楼下阿珠的房间清理好后,天已经大亮了,他才准备去见杏儿。阿珠好奇的问:“你不是送亚梅治病了吗?怎么弄得这么狼狈不堪。” 阿强撒谎道:“这小妮子出去后大喊救命,我把她弄死了,处理完后才回来。” “啊?”阿珠大叫,被阿强捂住嘴巴。他说:“你找死呀,小声点,千万别让人知道了。” 这些杏儿当然不知道,她还在苦苦煎熬中等待,晃眼又过去了一个多月。南方的天气,即使将近秋天也会热的让人心里发慌。阴沉沉的空气象长了毛的魔鬼,钻进杏儿的体内,让她浑身难受,心情也糟透了。一个星期了,阿强还没有回来,临走前他曾与杏儿道别,说三天后就会回来。杏儿并不关心阿强去干什么了,她只是不能忍受这样的孤独日子,看不到阿强,她好象更看不到希望。杏儿已经失去了耐心,每天都在无法言表的痛苦折磨中度过,杏儿觉得有一天自己会崩溃。 吃过午饭,杏儿去找小雪。小雪的门虚掩着,杏儿轻轻的推开门,发现小雪正半裸着上身坐在梳妆台前,只见她用双手用力地抓挠肩背,而脊背上红红点点,象正在出麻疹的病人。杏儿一惊,问:“小雪,你怎么了?”小雪慌张的用衣服裹住身子,但是已经迟了,杏儿随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惊呆了,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小雪。她不相信眼前的一切。坚强的小雪第一次哭出声来,她一边压抑的抽泣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完了,我完了,我不甘心呀,我一直以为老天有眼,会让坏人受到惩罚的,我愿意等啊,受再多的苦我也不怕,只要能等到那一天,但是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平,所有的不幸都让我承受。为什么啊,我不惧怕死,但是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那声音象一个幽怨的鬼魂在哭诉,杏儿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凝成冰,结成石,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哭泣,但是此时她的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滴。除了陪着小雪默默流泪,她也无能为力。 杏儿不知怎样回到自己房间的,她为自己一年来所做的努力感到失望。她失神地躺在床上,盯着象牢笼一样的窗户,她想不出任何一种可以逃脱的途径。只有任泪水无声的往脸颊下爬。 夜晚,阿强回来了,他搬过杏儿的肩,却发现杏儿泪流满面,他心疼地问杏儿怎么了。 杏儿憎恨阿强,她把头偏向床里不想与他说话。阿强扶正杏儿的头,轻轻地问:“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好吗?”杏儿只是拼命的流泪,把集了满腔的痛苦都用眼泪发泄出来,她的心已经死了,哀莫大于心死。 阿强抱起杏儿,并不断地亲吻她,一声声地在她耳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杏儿哽咽着说:“强哥,求你放我回去好吗?我想家呀!” 阿强一愣,他注视着泪眼朦胧的杏儿,许久才说:“对不起,杏儿,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这么长时间了。” 杏儿使劲的摇头说:“我真的好想家,好想妈妈。” 阿强没有回答,他俯下身,轻轻地吻着杏儿的睫毛,杏儿的泪水和唇,他试图用情欲熔化杏儿心中的思念。但是杏儿象块木头,一动也不动,睁着那双凄美的大眼睛,任泪水不停地往外涌。 阿强失去了兴致,如果换成别人,他一定早就抽去一巴掌。但是他对杏儿动了心,他不想失去这个可心的宝贝。他点了一支烟,坐在杏儿的梳妆台前,静静地燃着,燃着。 杏儿没想到自己的泪水能让阿强如此反常,她打算做最后一搏,她从背后紧抱住阿强,不停地用脸在阿强的后背摩擦着,她一边流泪一边说:“让我回去一趟好吗?我太想念我的妈妈了,我保证回去后还会过来,因为我不舍得离开你。” 杏儿感觉到阿强脊背的僵直,她梦想她的愿望能够实现,但是阿强却突然拧来烟火,一句话不说,头也不回的开门离去。杏儿盯着那扇开了又合上的门,泪水滂沱。 连续两天,阿强没有来看过杏儿。而杏儿每去看望一次小雪,心中更增加一道伤口。杏儿又一次的绝望了,这次还包括对生命的绝望。与其不能健康的活着,不如草草死去。她不再抱任何希望,任自己闭着眼睛等死。这次没有了小雪的安慰,也没有谁会同情这个曾经受宠的女人,她躺在床上,只等着死神的降临。 然而老天就连这等死的人也不放过,那天上午,阿珠来到杏儿的房间,霸道的指着杏儿的鼻子骂:“到了老娘这里,休息摆着你那高尚的架子,你以为你在做千金小姐呢?对,你是千金小姐,是走到哪里都洗不去小姐身份的小姐。你休想拿出你的可怜让人同情,永远都别忘了,你到底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还是万人踩的千金小姐……”杏儿的心象被这女人割成了碎片,颤抖地滴着血,她不屑与这个女人争吵,但她却被女人的话刺得遍体鳞伤。阿珠本带着一腔的威风却遇上了冷冰的石头,她把积在心中所有的怨恨都发在杏儿身上,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只好悻悻离去,而杏儿再也不打算起来了,阴沉的窗外,看不见一丝阳光。 已经三天过去了,杏儿仍然用绝食来作无言的反抗。小雪带着伤痛来看望杏儿,却再也给不了更好的安慰,她同杏儿一样在绝望中等待死亡。 天黑了,杏儿的双眼空洞,她已经感觉不到饥饿,却有更多的梦幻,她时睡时醒。睡着的时候,有妈妈哭泣的声音,醒着的时候,看到房间里到处都是黑影,她不知道那是魔鬼还是精灵,她已没有恐惧,没有了思想。注意力开始分散,意识也开始模糊。 阿强还是来了,深夜里,杏儿看到了阿强的身影。他坐在床前注视着杏儿,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杏儿的脸庞,他不明白一个柔弱的女人怎么会有这么坚定的心。他从来没有为谁心软过,做这种生意是他与阿珠最好的合作,每一个被骗或被买来的女孩首先要过他这一关。能讨他欢心的女人自然也会得到他的宠爱,他认为女人生来就是给男人享用的,到哪里还不都是一样。他最恨那个叫亚梅的行为,她以为她有多么贞烈,哪怕到临死时还说着报复他的话,可是他不活的好好的?还生意兴隆呢。而杏儿呢,杏儿竟是一个他想不出该如何对付的女子。可以看出杏儿很软弱,她害怕暴力,她从没有正面反抗过他,但是杏儿却有一颗坚定的求得自由的心,那是任何力量都催毁不了的意志。阿强想他对杏儿用暴力也许能解决问题,但是他却无法做到,阿珠说是他助长了杏儿的性子,而且阿强还清楚,他在杏儿的心目中没有一点位置。阿强想过如果不让杏儿走出这个旅店,杏儿就不可能会活过来。从杏儿失神的眼睛里,阿强读到了那不畏死神的坚定。他端来一杯温水,用勺子一点点的往杏儿的嘴里灌,杏儿抿紧嘴唇,无言的抗拒。阿强无奈,他放下杯子把杏儿抱在怀里,附在她耳边轻轻说:“想出去吗?要想出去就要吃点东西。” 杏儿瞪大眼睛,她不敢相信阿强的话。但她不能放过一线希望,她看到阿强确定的点头,她还是张开了嘴,生命又开始在她体内延续。 第五章 搏命出逃 五 阿强答应带杏儿出去,但是出门前他语气强硬地说:“我今天是真心带你出去的,你要老实听话,不然的话你自己清楚我会用什么手段。” 杏儿说:“我明白的。” 城市的夜晚虽然没有乡间清新的空气,然而景色却煞是迷人,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座座都被镶上五彩的金边,迷幻的彩灯把整座城市妆点的象童话里的宫殿。杏儿坐在阿强的那辆白色的面包车里,她终于争取到了跨出旅店大门的这一步。杏儿第一次看到如此富丽堂皇的夜景,她迷惑于这炫烂的美,她悲伤的想:如此美丽的城市夜景竟是在她最不堪的时候欣赏,那炫丽的灯光也许是魔鬼幻化出来的吧。她何时才能自由地漫步在那美丽的街景中呢,能自由地走进每一个想去的角落?她在心里祈祷上帝能给她一个逃脱的机会。 但是一路上,阿强时刻留心着杏儿的一举一动,特别是在人多的地方,阿强很紧张。而杏儿也不敢轻举妄动,此时她坐在副驾驶室里,虽然心里打着小算盘,却又一动也不敢动,只要她稍微动一下身子,阿强立即把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杏儿只能装着很轻松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她说:“大城市的夜景真美啊。” 阿强说:“只要你能一心一意跟着我,我可以天天带你出来,还可以带你去珠江,看大海。你还没见过大海吧?” “是的。”杏儿说,“如果有一天,我能看到海多好啊,我真的很喜欢那海水的深蓝。” 阿强笑了,他最喜欢看杏儿那种痴痴的表情,象是一个不谙人世的小女孩,也许正是杏儿偶尔透露出的纯真打动了他吧。在这种拜金的时代,到哪里还能找到一个清纯如水的女孩呢。 阿强不会放弃杏儿,更不忍心失去她,尽管阿珠几乎与他翻脸,他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决定,他相信自己能够收放自如。他不敢带杏儿去逛商场,而是选择了一家名叫“小北屋”的幽静的咖啡厅。这也是他对杏儿的一次尝试,如果今晚成功了,那么杏儿就完完全全属于他了。他希望杏儿能象阿珠那样忠心,能成为他真正的贤内助。今晚虽然很冒险,而他却认为值得。 这是一家算不上豪华却很有格调的咖啡厅。共有两层楼,一楼只设有四张桌子,每一个座位都设在假山丛林间,假山上有涓涓细流清脆的流淌,一簇竹林旁,有一位三十来岁,表情忧伤的男子坐在钢琴旁,优美的旋律轻轻地在他的指尖下随着水声流淌,把人带入仙境。 阿强的身上没有这浪漫的细胞,他从来都不能静下心来欣赏这所谓的天籁之音,他反而认为这是娇揉造作,是为赤祼祼的灵魂包裹一层虚伪的外衣,而今晚他却需要这么一个安全僻静的地方。今晚的杏儿比平时更迷人,削瘦的脸颊上了一层淡淡的妆,一身白色的长裙配上一条亮紫色的披肩,体态婀娜,纯情美丽。他拥着杏儿来到二楼,他喜欢登高望远。二楼的布局与一楼截然不同,它利用了得天独厚的条件。四周的墙壁是用粗糙的灰色石板砌成,象古代的城堡,而在靠街边的墙壁上却凿出一扇如门般高却很窄的窗子,身在其中象是一个藏在暗堡中的战士窥视外面的世界,而屋内古色的摆设和布景更有一种古朴的风格,更增添了小北屋的神秘与浪漫。 杏儿走进这梦境般的地方,有点眩晕,她迷惑的几乎忘记了思考,但是眼前的阿强让她不得不回到现实。她强迫自己镇定,面带着微笑,用自己认为最优雅的姿势轻轻的搅动着咖啡。而她的双目却时不时地打量着这个咖啡厅,厅内的顾客很少,只有隔他们有两张台的地方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正低声说着什么,一次也不抬头,更不会注意别人。杏儿有些失望,但她依然柔声问阿强:“强哥,你经常来这个地方吗?” 阿强今天的心情特别好,他好象也融进了这浪漫的气氛中,他轻声应答:“从来没有,因为没有象你这样的女子陪伴我。” “那你以后会经常带我来这里吗?我很喜欢这个地方。” “只要你喜欢,我天天都带你来。” 杏儿点点头表示感激。 阿强心情好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今天将要宣布一件大事。因为事关重大,所以要有前奏,他生疏的表达有点象在背台词,他说:“一直呢,我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你们憎恨我,是因为我限制了你们的自由,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女人其实就是男人的附属物,无论你们在哪里还不都一样过着男人宠爱的生活。再说谁不想过有钱人的日子,当你们还年轻时就应该用青春为自己积下一笔财富,青春就是你们的资本。你们有没有为我想过,我承担着多大的风险。人都是为钱活着,只是我的手段不太光明而已。” “但是赚钱也要有正规的途径,你的作为是道德与法律所不容的啊!” “是的,所以我觉得你是天上的女神下凡,你是来拯救我的吗?” “我能救得了你吗?” “能,因为有了你,我才知道什么是真善美,杏儿,你能答应我永远陪着我吗?如果你能答应不离开我,我会为你建一栋最美的别墅,为你买所有你喜欢的东西。” 阿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他打开盒盖,拿出一枚耀眼的钻石戒指。“嫁给我好吗?做我的老婆,我会让你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他说着拿起杏儿的手。 杏儿本能的抽回手,她说:“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能放了小雪她们吗?你能去投案自首吗?如果你去投案自首,我愿意等你。” \奇\阿强瞪大双眼,他忽然觉得这是一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他一字一句恶狠狠的小声对杏儿说:“你别蹬鼻子上脸,我已经给了你太多了,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书\杏儿的泪流了出来,她觉得自己就是狼故事里的东郭先生,到这种时候,自己为什么还如此幼稚,还这么轻易相信别人。 阿强觉察出自己的失态,他压低声音说:“对不起,杏儿,其实你的善良已经打动了我,但是你真的忍心让我去坐牢吗?” 杏儿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她说:“我也不愿意,但是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考虑一下好吗?”阿强的目的没有达到,只能无可奈何的答应杏儿。 杏儿握了一下阿强的手,柔声说:“我去一趟洗水间,你看我的妆都花了,以后再不能让我掉眼泪了好吗?” 阿强目送着杏儿,纵然心中有多少无名火,却没处发,只好默默地等待,他相信只要用心去攻这座堡垒,有一天一定会收到成效的。 杏儿走进洗手间用痛哭来发泄自己的绝望,而很快,她又不得擦干眼泪。今晚,她必须要逃出去,可是只要再坐上阿强的车,她就没有机会了。她紧张的四处张望,多想能在这个小小的洗手间内找到一条出路。而一个刚好能容下身体的窗子给杏儿带来了希望。她已经来不及思考,便打开玻璃窗,准备攀爬。 “小姐,你怎么了?”这时走进来一位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杏儿认出她就是另一桌的女顾客,只见她扎着一个长长的马尾辫,上身穿着一件白色T恤衫,下身着一条浅灰兰色牛仔裤,好一个精神阳光的女孩!只见她惊恐的瞪大双眼,张开嘴巴,就差没叫出声来。 杏儿看见女孩,腿一软,突然跪下,拉住女孩的手压低声音哽咽着说:“好妹妹,求你救救我吧,我被外面的那个男人骗了,他一直监视着我,我没办法逃走,只有你能救我了。好心人,好妹妹,求求你了,求求你救救我吧。” “我怎么救你啊?发生了什么事?”女孩仗义的拉起杏儿问。 “你有电话吗?你帮我打电话报警好吗?” “糟了,我手机放在桌子上了。这样吧。”女孩知道已经来不及问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她一边说,一边开始脱衣服。“你穿上我的衣服赶快走吧。” “能行吗?你怎么办?” “快点,别管我,我自有办法。” 杏儿飞快的穿好女孩的衣服,并仿照女孩绑了一个马尾辫。临出门时,杏儿感激地看了一眼女孩,说:“谢谢你,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快走吧。”女孩说。 杏儿打开洗手间的门,不敢回头,也不敢想阿强有没有注意到她。还好洗手间离楼梯口不远,她快步朝楼下走去,一出大门就立即飞奔起来。正好与驶过来的出租车差点相撞,幸好司机急剎车,杏儿惊魂未定,又使劲拍打起出租车窗。 司机一打开车门,杏儿立刻钻进车去说:“快点,我有急事。”司机问杏儿去哪里,杏儿说:“往前走。” 车子一直在飞速前行,杏儿回头仔细观察,确定后面没有车辆追踪,才放下心来,她舒了口气,有点不相信自己真的逃出来了。而此时,她才想起还没有问那个救她的女孩的名字,还不知以后她们能不能再见面,杏儿只有在心中默默地念着:“好人一生平安!”而昔日的如何被骗,如何度日如年象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在她脑海中闪现。而如今真的逃出来了,她却没有一点轻松感。因为她现在还在另一个陌生男人的车上,如今她已不敢相信任何人。杏儿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上没有一分钱,但坐出租车是要给钱的,她在思考着要怎么说怎么做。但是无论怎么说也不能免去车费呀,杏儿心里犯了难,而她还不能这时下车,她想要走出阿强的地盘,要远离那个梦魇,她犹豫着而车子仍继续前行,她开始寻找哪个地方更适合她下车。 第六章 喜遇贵人 六 杏儿不知车子行了多久,她总是犹豫不决,不知在哪里下车好。而司机显然没了耐心,在一个工业区的路口,司机忽然停住,他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不管你到没到,我都不跑了,这都到效区了,等下我怕回不去了。” 这是一个偏离市区的工业管理区,道路上行人很少,但是工厂门口却热闹非凡,靠近厂区的路边摆着各种小吃,什么炒米粉、炒河粉、油煎饺子、麻辣豆腐等等样样俱全。夜晚加班对于工人来说已经形成习惯,十点正好是工人下晚班的时间,出来吃夜宵的人自然是络绎不绝。累了一天的工人们惬意的享受着这路边小吃,让人有一种幸福感。 张凡进这个厂已有三年多时间,自从两年前高考落榜,他就出来打工了。他觉得自己虽然没有妹妹那么聪慧的头脑,却有足够的体力挣钱。凭着他的认真与实干,他先后被提升为组长,车间主任。张凡的性格天生内向,他一直不善于表达,但给人的印象却是诚实、稳重。他天生有一双锐利的眼睛,镶在那张清瘦的脸上,让人有一种威慑感,因而更有威性,正因为他的威性,他工作起来也更得心应手。他没有丰富的业余生活,他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放在学习上。就连夜晚出来买宵夜也并不是每天必须,他只有在时间不晚或很饿的情况下才会出来。 今年下半年开始,工厂又接到大批订单,今天正赶上工厂新产品上线并有客户来访,所以特别忙,特别累,也特别饿。一下班,他就来到小吃摊旁,想随便买点吃的充饥。这时他看见路边围观了很多人,还有一辆出租车。张凡也凑过去看,他想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故吧。 张凡刚走近人群,就听见一个男人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大声嚷着:“我一天也挣不到几个钱,我还要养家糊口啊。” “我身上真的没钱。”一女孩无助地说。 “你没钱还不早说,车跑了这么远,现在你说没钱,你是不是想坐霸王车?“对不起,大哥,我真的没钱,你留下你的电话或地址,等我有钱了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大家听听,她这话我能信吗?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告诉你,今天你不给钱就别想走人。” 张凡靠近人群,他看见一个女孩无助的低着头,手捏着衣角。 “说不定人家真的有困难呢,这半夜的,一个女孩子不至于想骗你一点钱吧。”有人打抱不平的说。 “没钱她为什么不早说呀,你知道有多远的路程吗?我是从市区一直跑到这里的,她还说有急事,现在下车了,你有什么急事呀,你说啊?”男人越来越气急败坏。 “是啊,你有什么急事啊,你要到哪里去啊?”很多人都关心的发出疑问。 女孩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 “哎呀,你倒是说话呀,我可没时间和你在这里耗。你以为这样耗下去就能解决问题吗?” 女孩开始抽泣。人群中有同情的声音,也有愤愤不平的声音。 张凡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很熟悉,只是想不起曾在哪儿见过。他挤进人群,路灯下,他看清了女孩的面容。这不是妹妹的同学柳杏儿吗?张凡心里想,他清清楚楚的记得杏儿那双特别大,且无助忧伤的眼睛。虽然此时的杏儿比那时显得更成熟,更美丽,但是他能确定这就是杏儿。 “柳杏儿!”张凡喊着。 杏儿惊慌地在人群中寻找声音,她甚至做了一个转身逃的姿势,却发现是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孩。杏儿愣了一下,随即认出张凡来,她还记得他是张静的哥哥,去年在校门口碰见的,只是叫不出名字,但此时她象见了亲人一般,喊道:“哥……” 那一刻,杏儿象抓住了一颗救命草,放声的哭起来。 “好了,别哭了,你怎么会在这儿呀,你什么时候来的?” 杏儿不停的哭泣,说不出一句话。 围观的人嘘了一口气。 有人说:“好在有熟人在这儿啊!” 有人说:“是啊,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怎么不小心呀。” 司机急了,他一把抓住张凡的衣袖,有点哀求地说:“兄弟,咱们都是在外混的人,赚点钱不容易,你就先帮忙把钱给我吧。拜托了!” 张凡忙问:“多少钱?” “六十元。”司机说。 张凡慷慨地付了车费后,司机满意的钻进车里,临走时还不忘道谢:“谢谢了,兄弟!关心一下你妹妹,她好象碰到了什么事。” 车子开走了,围观的人也散了,杏儿依然不停的抽泣着。张凡也不知该怎样问杏儿的来龙去脉。忽然之间认了一个妹妹,张凡又喜又忧。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张凡对杏儿的印象还是挺深的Qī.shū.ωǎng.,他一直忘记不了校园门口的那个茫然的女孩。张凡觉得只有他最能理解当时杏儿的心情,只因假期短,并一直忙于妹妹的事情。虽然杏儿曾在他脑海中闪现过,但是他还是没有向妹妹了解关于杏儿的事。没想到在这千里之外,他们居然以这种方式相遇。 张凡想了想带着杏儿来到附近的一家小饭馆,他想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再慢慢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张凡象兄长一样,坐在杏儿面前问:“柳杏妹妹,如果你当我是你哥的话,就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到了这儿?” 杏儿轻声哽咽着说:“哥,是你救了我,我从心底里感激你,但是请你别问好吗?我真的不想说。” “那么,”张凡说:“你想回家吗?我明天送你回去吧。” “不,我不回去。”杏儿连忙说。 “你不会是从那天高考后就出来的吧?你家人知道吗?” 杏儿低着头,不说一句话。 不回答即是默认,张凡很吃惊,他不知道这一年来杏儿是怎么过的。看到杏儿象一只被惊吓过度的小鸟,张凡不忍心再问,他轻声地说:“我送你回去吧?你想过没有,你的父母没有你的消息,他们会怎样担心,着急?” 杏儿又失声的哭了起来。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这不是都过来了吗?回去休息一段时间,让一切从头再来吧。” “不,我不回家。”杏儿仍哭着说:“哥,如果你一定要我回去的话,我现在就走,就当你没见过我。” 望着无助而又倔强的杏儿,张凡无奈地说:“但至少你要给家里打一个电话,报个平安。” 杏儿点点头,擦着泪水说:“哥,我能进你厂吗?” 张凡想了一下说:“行,不过目前没有什么好的职位,只能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做,怕是很辛苦。” “我不怕。”杏儿说。尽管她的脸上还闪着泪光,但是那双凄凄的大眼睛忽然明亮起来。 “张凡,难得看到你也下馆子呀?“这时,一个年轻的女孩进门热情与张凡打招呼,随即她才看到旁边的杏儿,转而开玩笑地说,“哟,女朋友呀?也不介绍一下?” “不,家里刚来的,妹妹。”张凡随意扯了一个谎。 接下来他也真的象对待自己的亲妹妹一样,把杏儿申请住到厂里,直到办理好入厂手续。这中间的重重麻烦与困难自不在话下,比如说杏儿没有身份证,张凡只好请主管签名担保,杏儿随身没有一件行李,样样都是张凡帮忙置办。张凡的细心与热心让杏儿感动的眼泪哗啦啦,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在做梦,一直不敢相信她真的逃离了虎口。 第七章 爱恨无所依 七 一切都被张凡安排的妥妥当当,杏儿的心中很是感激。虽然她只不过是做流水在线的工人,但是她很满足,至少比过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好。她的住处被安排在四楼,与五位工友同住一间宿舍,虽然很拥挤,却也热闹,她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工作在不同的部门,但她能感觉到她们相处的很融洽,生活的很快乐。 而张凡作为车间主任,待遇自然与员工不同,他独自一人住一间宿舍,有一台半旧的17英寸彩色电视机,还有书作伴,张凡说他过得很快乐。自从来了杏儿,这个房间就多了一位常客。他把房门钥匙配备一把给杏儿,看来他是真心当杏儿是自己的妹妹。 夜晚不加班的时候,杏儿也喜欢到张凡的住处看看书或看看电视,她喜欢这样的日子,也渴望一直能过上这种安静而快乐的日子。但是她的心中总有一些不安,而且她时时能想起小雪,还有阿美和小佳,她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她应该救她们。可是她独自一人又怎样去救呢?她又不敢对张凡讲。每天,她最害怕睡觉的时间,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会做恶梦,会看到小雪指责她,还有阿强那让人憎恶的面孔。 如今已进入秋天,天也渐渐转凉,杏儿更是牵挂着曾经同患难的姐妹们,她最担心小雪和亚梅,不知小雪的病情怎样了,不知亚梅有没有从医院里出来。 那天晚上,杏儿满怀心事的去找张凡,她很想把这些事情告诉张凡,让她帮自己拿个主意。当她走进门,看见张凡正在那里看电视,而且看的很认真,他头也不回地指着旁边的椅子说了声“坐”,仍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看。杏儿也好奇地看了一眼,此时电视正播放一则本地新闻,新闻的画面是一片杂乱的荒山,地上躺着一具女尸,有警察正在拍照取证,并费力地从死者手中抽出一张纸条。播音员讲到:九月十六日清晨,一位老农在某条公路旁的山上砍柴时发现一具尸体并报警。警方正在全力展开调查,据悉,死者为女性,15岁,身上没有能证明其身份的任何证件,唯有死者手中的纸条可能与死者的死有重大关系,但因为尸体腐烂侵蚀,已经看不出纸条里的内容。希望知情者能够提供有利线索…… 杏儿眼前一阵发黑,她扶住椅子站稳,她能确定那张纸条就是她亲手写的。可是,阿强不是说带亚梅去医院了吗?那死者会不会是亚梅?杏儿巩惧地想。 “真是可惜了,这世上又多了一个冤魂。”张凡对杏儿说,并抬头才发现杏儿的脸色苍白,他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忽然感到头晕,没事的,坐一下就好了,我经常这样。”杏儿说着坐了下来。 她本想告诉张凡,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不知为什么,她害怕别人知道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杏儿小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她已经无心看电视了,亚梅的惨死让她心惊肉跳,她后悔让阿强带亚梅去治疗,这无疑加速了亚梅的死亡。那天夜里,她咬着被角哭了一宿。 第二天,她请了一天假,跑出去偷偷给警察打电话,她直接拨打了110,当时她很紧张,她声音颤抖地说她是提供线索的。警务人员安慰她说,你慢慢说。 杏儿小声地讲述着,她提供了死者的姓名,年龄,和她死前所住的地方,但是具体的位置还是讲不出来,她提供了犯罪嫌疑人阿强,阿珠却不知道他们的全名,她只能完整地讲述出他们所犯的罪行。她急促的说着,警察安慰她,让她慢慢说,并问她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些。杏儿说:“我也是被害者,我是逃出来的,所以对这些事情都很清楚。”警察记录下她说的话,并问她叫什么名字的时候,杏儿说:“我不想告诉你们,我想忘记以前的事情。”然后立即挂掉电话。 象是完成了一件心事,杏儿的心平静了许多,她希望警察能够将此案尽快查个水落石出。为了能够得到消息,她开始时常去阅览室看每天的报纸,去张凡那里看电视新闻。 而张凡并不知道这些,杏儿的到来虽然在他的生活中激起小小波浪,却没有影响他的生活。他两年前就报考了大专自学课程,已经合格了十门课程,还差最后两门,他有信心在即将到来的这场考试中取得最后胜利。 其实杏儿的到来对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影响,他能够感觉到杏儿的痛苦,因而对她怀有深深的同情与怜惜,虽然他不明白杏儿的痛苦在哪里。可是越是不能了解,心才会跟着一起痛。 眼看着考期已到,他不能分心,可是今天杏儿却无故请了一天假,他很担心杏儿会出什么事。下午一下班,他就找到杏儿的宿舍,看到杏儿的眼睛有些红肿,他连忙问:“怎么了?” 杏儿知道无法掩饰,只好撒谎说:“想家了。” 张凡叹气道:“等我这次考试过后,我陪你回家吧?” “不,我不想回去。才刚来这里,连路费都没有。” “有我在,怕什么?”张凡说。 杏儿依然固执地摇头,她伤感地笑着说:“张凡哥,你就别管我,赶快去复习吧,再过几天就考试了呢。” “那好吧,等我考试过后再说吧。”张凡无奈的说,并问杏儿,“为什么请假。” 杏儿说:“心情很不好,怕上班出错。” 张凡语重声长地说:“每个人的一生都不是一帆风顺的,要学会坦然面对,哪怕真的有过不去的坎,只要你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叫张凡的哥哥,他一定会与你风雨同舟的。” 张凡亲切地拍了拍杏儿的肩膀说:“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杏儿望着已经出门的张凡,心里很感动,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该多好啊,她伤心地想。可是没有得到结案的消息,仇恨与愧疚仍然折磨着她。然而除了报纸和电视,她又没有消息来源。 时间在她的无限煎熬中流走,张凡也圆满完成了自学考试。杏儿依然没有看到任何关于亚梅那个案子的报导,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亲自往当地的派出所走一趟,但总没有勇气,下不了决心。 这天中午,杏儿象往常一样下班,却无意中看到挂在饭堂门口墙壁黑板上写着:“柳杏儿,外面有人找。” “杏儿,有人找你呢。“身旁的工友文青说。杏儿一下子呆了,她无力的垂下双臂,手中的饭卡也滑落下来,她不知道找她的人会是谁,但不管是谁,她都害怕见到。如果是阿强呢?不会,不会的,杏儿摇头,她无助地咬着下唇让自己镇定,文青关心地问,“你怎么了?”杏儿摇摇头没有回答,此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走在后面的张凡看见了杏儿,他疾步走过来,问杏儿,“怎么了?”随即他才看到黑板上的字。他帮杏儿捡起饭卡,并握起她的手安慰地说:“说不定是你的家人来了。” “希望是,可是他们不会知道我在这里的。”杏儿软软地回答。 “去看看再说吧。走,我陪你。” 杏儿一走出厂门,就看到正在下班人群中张望的爸爸妈妈和哥哥。杏儿顿时止住了脚步,当她看到一年不见,却老了很多的父母,内疚极了。杏儿泪眼婆娑,她没有想到父母会千里迢迢地来寻她。而此时,母亲已经看见杏儿,她蹒跚着走向杏儿,杏儿这才冲上前去抱着妈妈,伤心的放声大哭。她心疼地说:“这么远,你们为什么还来,是女儿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对不起……” 父亲望着不知何时已经长大的女儿,眼睛里有失望,更多的是痛惜。杏儿又连哭带笑地拉着父亲的手,父亲一直板着脸,任嘴角不停地抖动,说不出一句话。 张凡看着这催人泪下的喜相逢,笑了。 杏儿的哥哥柳青握住张凡的手说:“非常谢谢你,感谢你一直照顾着妹妹。” 张凡真诚地说:“杏儿是我妹妹的同学,我当然要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看。” 经过柳青的解释,杏儿这才知道是张凡泄露了她的情况。 原来那天张凡看到杏儿红着眼圈没有上班的样子,很痛心,他已经猜到杏儿是偷偷离家出走的,而且又不知道她还遇到什么样的坎坷,看到她总是那样忧心忡忡的却无法给予安慰。他想也许只有他的家人才能真正安慰她,但此时的杏儿却执迷不悟。于是他决定要找到她的家人,至少要向她的父母报一声平安吧,张凡决定后,立即行动。虽然他不知道杏儿家的地址,但是他相信通过妹妹一定能联系得上。于是他给妹妹写了一封信,告诉妹妹杏儿的近况,并请她务必联系上她的父母。想到自己的妹妹张静,昨天还写信来讲述她大学的生活,那快乐溢于言表。如果杏儿也能象妹妹那样快乐该有多好。他一直不敢把妹妹的情况告诉杏儿,而杏儿从来没有问过张静的情况,尽管她们曾是同班同学。 当张凡的信寄出一个星期后,张静很快有回信,她说: “为能有杏儿的消息感到高兴,没想到哥哥能有缘碰到杏儿,她大概不知道她的父母和哥哥曾怎样的寻找她,我的同学都知道杏儿失踪一事,大家都曾出力找过,杏儿的家人还报了警,但是一直没有她的消息,同学们一说起此事无不黯然神伤。我一直后悔高考那天没有关心杏儿,其实那天她的情绪已经出现问题,她提前交卷我是看到的。对了,那天你也看见的,就是因为看见哥哥你,我才激动的忘记了杏儿。没想到她竟会与你在一起,能有她的消息真是太好了,你不知我有多高兴,此时给你写信,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你们在一起我很放心,她平安我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我会马上联系她的家人,向她们报平安的。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张凡读着妹妹的信,也激动不已,但是对于通知杏儿的家人,张凡有些犹豫,他总怕伤了杏儿,至少现在的杏儿还是平安的,平静的。但是这于情于理,这又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只是没想到杏儿的父母这么快就找来了,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杏儿的父母来后,张凡帮他们安排了住处。但是只住了两夜,杏儿的母亲就要求回去。母亲说,看到杏儿平安他们就放心了,如今家里正是要种麦子的季节,他们不能耽搁。 杏儿只好流着眼泪把父母送上车,她感激父母没有过分责怪她,感谢张凡没有说出见到她的实情。善意的谎言让杏儿的心安定一些,她让自己相信以前的事只是一场梦,现在的她还是原来的她。虽然哥哥建议她去他那里,但杏儿拒绝了,她平静地对哥哥说,“虽然以前我不懂事,但是经历了一个人闯荡的日子,我已经长大了,知道怎样保护自己,我现在的工作很好,很稳定,我想先安定下来,再去思考其它。” 而对于柳母,此行虽然辛苦,但她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看到一直陪着杏儿的张凡,她感到欣慰,但敏感的母亲立刻又为女儿的终身大事担忧。她当然喜欢张凡这个人,但是好事应该早促成才行,这是关系女儿一生的大事。那一夜,住在旅店里的两个老人为这件事而产生分歧,柳父生气地说:“你们妇人家怎么就这样多事,人家只不过是因为杏儿是她妹妹的同学,才给予帮助,你就那么多心。这说不好会弄巧成拙的,再说咱杏儿才多大呀?” “瞧你又生气了,我这不是为杏儿担心嘛?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她也不小了,这学也没上成,再不帮寻个人家,我这当妈的心里难过呀。”柳母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这不是我们急的事,象柳青,你倒帮他找了几个姑娘,哪回他相中了?搞不好还和你闹别扭。”柳父点支烟,蹲在地上抽了半天,又接着说,“现在的小孩,我算看透了,做老子的把他当宝一样供着,他们倒好,说走就走,说什么好就什么好,你给她指的路是光明大道,他却把那当成地狱之门。这杏儿,唉,要不是舍不得,我真的想一辈子都不见她了,可这娃,自小就老实听话,为啥这大了就变了?”柳父说着说着,嗓子有点噎,便使劲的抽烟。 柳母不敢再说什么,但是作为母亲她不能不操心,她认定人家人老实心眼好,如果对杏儿没有好感怎么会这么尽力的帮忙呢。 上车前,柳母终于找到与张凡单独说几句话的机会,她诚心诚意地说:“好孩子,我们杏儿多亏你的照应。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这孩子单纯,心眼好,我最操心她一个人在外面受苦。就当是伯母请求你,帮我照顾好杏儿,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让人放心不下。” “伯母,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张凡诚恳地说。 父母走时,杏儿与张凡一同来到车站,而柳青则要把父母送到家。母亲很希望杏儿能回去,但杏儿却因为心中的难言之苦,不想回去。她就以因刚入厂不久,不便请假为由,拒绝了母亲。 当父母上了车,列车已经远行时,杏儿还恋恋不舍地站在那里,望着家乡的方向,杏儿的泪水不停地往下流。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让人看着心痛,张凡情不自禁拥住她的肩头,轻轻擦着她脸上的泪水,怜爱地说:“好了,没事了。” 如同受伤的小鸟,杏儿靠在张凡的肩膀,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温馨与安全,那曾经的屈辱都化着泪水不断地流淌。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从今以后别忘了你身边还有一个永远关心你挂念你的张凡哥。好吗?”张凡一边帮杏儿擦拭着泪水,一边说。 杏儿用带着泪光的明眸望着张凡笑了,又一辆列车停靠,站台上立即拥挤起来, 张凡说:“走吧。”并握住杏儿的手,杏儿与张凡十指相扣,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前行,她再也不会迷失方向。 回去后,张凡更全心全意地关心照顾着杏儿,而且这种关心中更多了一层意思,这不光是一份情感还有一份责任。杏儿其实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女子,可是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杏儿对往事不能释怀,可是对亚梅的案子却越来越不抱希望。 然而正当杏儿感到绝望的时候,却又看到了让她震惊的消息。那天,她在阅览室里的报纸上看到一张A级通辑令,通辑令上是阿强的照片和阿强的个人信息,再看内容才知道阿强已经逃跑,并且在他逃跑前已经关闭旅馆和夜总会,解散**女。只有一名化名小雪的女孩主动向警方报案,并提供了重要线索,然而不幸的是,小雪于昨天上吊自杀。警方呼吁,请所有受害者及时报案,并提供线索,争取早日抓获犯罪嫌疑人,也希望知情者能够为警方提供有利线索。 小雪也死了?她不敢相信,亚梅死,小雪死了,不,怎么会这样。杏儿愤怒地站起身来,却一阵眩晕倒了下去。 “快点,有人昏过去了。”阅览室里有人呼叫,同时有人七手八脚的对杏儿急救,并打了120。很快救护车赶到,张凡才知道杏儿晕厥的消息。他飞快地跑过来,跟随杏儿去医院进行检查。而杏儿只是昏迷了一阵子,很快就醒来了,她虚弱地看着张凡,泪水一下子就滚落下来。 张凡握紧杏儿的手,他不明白杏儿承受着怎样的苦痛,只能痛惜她虚弱的身体。张凡一遍又一遍的问杏儿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但杏儿只是摇头,张凡帮她擦着泪水,心痛而又无能为力。 在医院里,经过两瓶营养液的补充,杏儿恢复了体力,也恢复了心情,她只能把心事藏在心中。小雪死了,亚梅也死了,阿强却跑了。杏儿痛心地想,她不能再掷之不理。 但是对于张凡,她依然只能隐瞒,她总会想到与张凡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分钟,但那时的他们是多么纯真,多么质朴,她不想破坏了这美好的回忆,她想给张凡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象。因而即使她心中再苦也不愿意说出来,殊不知,正是她的隐隐藏藏才让张凡一度误会她。 说起张凡,他早就感觉到杏儿经历了不寻常的事,只是她不愿意说出来。可是具体是什么,他又猜不出。自从第一次在县高中门口见到她,他就与她结下不解之缘,那时的她是一个多么天真,纯朴的女孩,他还记得她带着泪水哭的样子,但是经过时间的流走,他不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再也看不到从前的那个杏儿了。再从那天晚上见到她的那一刻回想起,张凡更确信,杏儿一定是遇到麻烦了,但到底是什么麻烦,他还是不得而知。再想想她在这里工作的日子,看起来好象都很正常,她好象也很平静,只是表情忧郁了一些,但是那天晚上在他家看电视时,她却脸色苍白,忽然头晕,而那时电视里正放着一个凶杀案,难道杏儿是因为那个凶杀案才会表现反常吗? 张凡又想起杏儿晕倒的时候,她是不是又看到了什么呢?于是,回来后,他偷偷到阅览室去查看,细心的他发现了那个通辑令,竟是与那晚电视放的那个案件相同。杏儿的再次反常表现说明什么呢? 张凡细细读着报纸,回想着那天看到的电视新闻,他不寒而栗。难道杏儿是逃出来的,如果不逃出来,会不会与那个叫亚梅的下场一样?还有一个叫小雪的自杀了,天啊。杏儿到底碰到了什么事,她会不会也想不开?张凡越想越害怕,从此,他更关心杏儿的一举一动,生怕她会遇到什么不测,而同时,他又不停地安慰自己,也许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些与杏儿是没有关系的,是他多心了而已。因为杏儿一直都好好的,她安安静静地上班,平平静静地工作,虽然有些忧郁,却并不是很封闭。 第八章 情归何处 八 张凡苦苦寻思,却找不到答案,尽管他对杏儿百般照顾,却安抚不了她那颗支离破碎的心。看着总是愁容满面的杏儿,他只能暗暗叹息。虽然他与杏儿都过着各怀心事的日子,表面上却依然维持着兄妹般的宁静。张凡的妹妹张静因为重获杏儿的消息,心中自是高兴非常,每次她写信的内容自然也多了对杏儿的挂念。 这次,张凡考试顺利过关。妹妹张静来信祝贺,并在结尾处玩笑地说,如果能有象杏儿这样的嫂子在哥哥身边,她就更高兴了。张凡把信给杏儿看时,只见她脸色飞红,不觉心中荡漾,高兴的呵呵傻笑,他说:“这也是我梦寐以求的呢。” 然而杏儿的内心却涌现一股寒意,她竟害怕面对婚姻大事。记得当时母亲也曾有这样的意思,只是没有在她面前道破,张凡虽然从来没有表示过,但她能看出张凡对她确实有好感。而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她对他动了心,从第一次见面时,她就有此感觉,此时听张凡那么一说,心中即高兴,又惭愧,而且她还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虽然她曾强迫自己忘记过去,但那残留在她心中的污点总在随时提醒她,她不再是一个纯洁的女孩。一个有着不堪回首的历史的人怎配拥有如此纯洁的感情,内疚之心总是在她与张凡的交往中时时出现。可以看出,虽然张凡比她年龄大,却依然有着孩子一般单纯的情感,而她又如何能以单纯之心面对他的那份真情。她不能如此欺骗喜爱她的人,但她又能怎么办呢?痛苦仍然象梦魇一样时常陪伴着她。 从张凡处回来后,杏儿一直心乱如麻,她想如果能就此忘了过去,她和张凡也许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但是她又怎能忘记,怎能对亚梅和小雪的死释怀,如今阿强还没有抓住,她能安心在此偷生吗?经过一翻痛苦的思想斗争后,她决定不再逃避,但是又想不到该从何处入手。想了很久,她决定明天去一趟原来的旅馆碰碰运气,能不能碰上原来的姐妹们尚未可知,如果能碰上阿强说不定更好。此时的阿强已经是丧门犬,不会再有以前那样的威力了,杏儿想,她也许真的能亲手抓住他。 做好决定后,杏儿装起前两天才发的工资,并找室友文青借了一千元钱,还让文青帮她请假。 第二天,杏儿首先去买了一部手机,尽管那时的手机价值不菲,但她一定要买,因为她已经做好见到阿强并当即报警的准备。那时,尽管她还很天真,但想的很周全。 虽然杏儿来到广州已经一年多了,但她对这里的环境却是一无所知。大城市的路多,车多,杏儿并不知道路线。她先上了去市总站的汽车,再凭自己的印象和想象去寻找。可想而知,这样的寻找象是大海捞针,难之又难。到了总站后,她实在不知道该做哪辆车,于是买了一份地图,从地图的标识上去找,却没想到她当时眼睛见到的只有旅馆门口和对面视线所及的那么大一块地方,也不知道旅馆所处的那条路叫什么路,所以从地图上根本找不到她要找的那个地方。 没有办法时,她只好瞎闯,凭着感觉和运气,她胡乱地坐了一趟车,在四周转了几圈后,没有熟悉感就立即换乘别的车。并且她的方向感不强,每次换乘都要用笔记下主要路线,不然怕是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经过一番折腾,地方没找到,反而天色已慢慢暗下来。怎么办?杏儿在心中盘算着,就这样无功而反,她太不甘心,可若是不回去,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此时她又感到饥饿难忍,想想一天都没吃饭了,能不饿吗?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找到一家专供住宿的旅馆。 杏儿挑了一家看上去安全,且经济实惠的旅店住了下来,并在附近的快餐店吃了个快餐,现在的杏儿比刚出来时精明多了,她不再相信任何陌生人的话,而且她也学会了伪装,原来越是看上去老实,越会被欺负。说来此时的杏儿已经变精明了,实际上她还是担心受怕了一夜,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那一夜虽然平安渡过,而她却只睡了一个小小的囫囵觉。夜晚,窗外霓虹耀眼,她只敢趴在旅店的窗子里观看外面的街景,那一刻,她的心中又有无限伤感,想想当初就是向往这美丽的大都市才只身前来,而今虽然身在其中,却过着如此卑微的生活。 翌日,她整理好头一天走过的路线,发现竟也走了四五条线,如果照着这样下去,她说不定真的能找到。有了这个发现,她又鼓足了劲,但是看看口袋里的钱所剩无几,她又不敢冒这个险了。最后决定再走一条线,倒回来就回去,下午也许还能赶得及上班。 于是她又按照昨天的方法走了一趟,在公交车上,她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一路上细心观察着窗外。原以为此次又是无功而反的杏儿,此时却忽然看到一个店名为“小北屋”的楼房一闪而过。她愣了片刻,然后焦急地喊着:“停车。”司机头也不回地说:“到站点再下。”杏儿只好等待,那一刻她的心情非常激动。很快,汽车到了最近的站点,但是杏儿还是又走了好一会儿路才来到“小北屋”的门前。 “没错!”杏儿轻声说,“就是这里。” 杏儿在门前站了片刻,推门而入。假山丛林,溪水叮咚,仍有一个忧郁的男子随着流水声忘情的弹奏着曲子。一个男侍者站在门口微笑着为杏儿开门并对杏儿点头说:“欢迎光临。” 杏儿略点了一下头,径直朝二楼走去,白天里,二楼依然有些暗,却是另一番感觉。今日,咖啡厅的顾客很多,二楼几乎满座。杏儿看了看她曾坐过的位置,已有一位优雅的女士占用。而那个救她的女孩的位置,仍有两人个,一男一女,而女的是一个时髦的女性,烫着卷发,穿着裸露的衣裙,椅子靠背上放着一件外套。杏儿仔细看了看,确定不是原来的那个女孩,她又向屋内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她想要找的人。物是人非,她也没有坐下来喝一杯的心情,而且她的身上已经没多少钱了。 这时,二楼的侍者走过来,他一手端着托盘,一手伸出与杏儿招呼。 杏儿微笑着说:“对不起,我不是来喝咖啡的,我想找个人。” “哦。”侍者理解地笑笑,又说,“有需要帮忙的吗?”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阿强的,他曾来过这里喝咖啡。”杏儿说。 侍者摇摇头,他仍面带笑容地说:“我们不会问顾客的姓名。” “哦。”杏儿感到很失望,她礼貌地对侍者说了声谢谢,下楼去了。 走出咖啡厅,杏儿仍不甘心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多想能见到那个女孩,她真后悔当初没有问她的名字。但是能找到咖啡厅,杏儿又有了一点信心,她随即在附近转了很久,而且绞尽脑汁地想着当初阿强带她出来时的路线,但是她还是想不出,对于眼前的景物,她没有一点印象。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十点过了。想想身上只有二十块钱了,怕只够坐车,连中午饭都不能在外面吃,而且她还没吃早餐。没办法,只能回去了,于是,她折回头,上了返回总站的车。 垂头丧气的杏儿,觉得浑身无力,她真想找个地方躺一会儿,在公交车上,她几乎是半醒半睡地坐到终点站的。 此时,虽然已经是冬天,但临近中午的天气还是有点热,又累又困的杏儿只想快点上车,赶快回厂。正当她准备上车时,却听到有人喊:“杏儿,杏儿姐。” 杏儿吃惊地回头看,发现不远处有个女孩正在向她挥手并走过来。杏儿定睛一看,竟是小佳,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杏儿跑过去拉住小佳的手激动地说:“真是太巧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就住在这附近呀,你怎么在这里呢?”小佳也高兴地问。 “我哥在市区,我来看他的。”杏儿撒谎道。 “哦,见到了吗?” “见到了,我现在要回去呢。” “不急吧?”小佳说,“自从你走后再也没见到你了,真的怪想你呢,要不咱找个地方好好叙叙吧。” “好啊。”杏儿说。 此时已经过了十一点,他们随便找了一个能坐的地方坐下来,手拉着手互相诉说别后的情景。 小佳说:“你逃跑的那天,我们都知道,阿强回来气的把吧台快要砸烂了。后来几天没看见他,一个星期后,阿强又回来了,旅馆还是照常运营,只是阿强对我们约束的更紧了,而且他也不常来了,所有的事情都交于阿珠和阿彪打理。这样过去了半个月,有一天阿强忽然把我们这些姐妹召集在一起对我们说:‘今天我带你们去旅游好不好?”我们不敢相信他,也不敢回答。他笑着说:‘真的。想你们跟了我这么久,我也不能亏待你们,今天就给大家一个假期吧。’当时没人回答,只有阿珠高兴地说:‘那太好了,还不快点谢谢强哥呀。’没人说谢谢,也没人说不去。最后大家都上了阿强的面包车,一共十来个人,挤在一辆车上。当时小雪挨着我坐,她小声对我说,你不觉得强哥最近有点反常吗?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我吃惊地说,不会吧。小雪扯扯我的衣服让我小声点。那时也没注意车子行了多久,他忽然在一条偏僻的路上停了车。打开车门说:‘你们自由了,去找自己的营生吧。’我们不敢相信,以为他又要耍什么花样,每一个人都不敢走。看到我们这样,他竟笑着说:‘怎么,舍不得我强哥了?可是这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们赶快走吧,别让我后悔哟。’随后,阿强又目露凶光地说:‘另外我再申明一句,你们最好走远一点,别让我阿强再碰到你们,再碰到我就不会放过你们了。’我们一听,吓的赶紧下车。”说到这里,小佳停顿了一下,叹声气。 “你知道阿美去哪里了吗?”杏儿问。 “你听我慢慢说嘛,我们被放出之后,大家都各想各的办法。小雪,阿美和我在下车的附近合租了一间房子,想在那里找份工作。那时,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身在何处,而且我们虽然在阿强的旅馆里呆了那么久,但是一旦离开,竟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不过我们也不愿意再回去。就这样,我们用身上仅有的零钱租了最便宜的房子,住了半个月,工作依然无着落,而我们身上又不明分文。此时小雪却病的很重,我和阿美不得不又干起了原来的营生。当我们挣了一点钱后,阿美说她很想儿子了,要回去。我们送走了阿美后,小雪的病更重了,虽然她一直不说是什么病,但是我已猜出了,我怕小雪绝望,就给她买了一台电视机,让她自己打发时间。” 小佳说到这里时,忽然暗然神伤,泪水溢出眼眶,她接着哽咽地说:“其实我一直都不习惯看电视的,那天为了陪病重的小雪,看了一会儿,没想到电视里竟播放亚梅被杀案,你不知道当时我们多么伤心,感到多么恐惧,他们竟说亚梅是被活埋的,而且已经确定犯罪嫌疑人就是阿强,而就在那天,我才知道阿强的原名叫殷强。但是阿强却逃走了,旅馆也早就关闭了。我与小雪一边看一边分析阿强放我们走时的情形。原来那时他已经做出了逃亡的准备。” “那后来呢?小雪是怎么死的?”杏儿连忙问。 “你怎么知道小雪死了?”小佳好奇地问。 “我从报纸上看到的,报纸上发有阿强的通辑令。” “是的,小雪死了。那天我们看过电视后,整夜睡不着,小雪说她要打电话报警,为警察提供多一点线索,争取早日抓到阿强,还亚梅一个公道。但我还是很犹豫,我怕这会影响我们以后的生活,毕竟那是不光彩的事情,如果家乡人知道了,我们哪还有颜面回去。但是第二天,小雪却自己去了,并且在警察作好笔录后,偷偷自杀了。当时我并不知道,发现小雪失踪后,就感觉到出事了,问周围的邻居,却没有人知道。那天我哪也没去,专等着小雪的消息,但是直到天黑也没有见到小雪,没想到那次竟是永别。后来,我也是在报纸上看到了小雪的死。” 小佳说着抠着手指头抽泣着,她说:“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让恶人逃走,却不放过可怜人。” 杏儿拉着小佳的手,也满眼泪光,她用颤抖的声音说:“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迟早有一天他会有报应的。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自从知道小雪死后,我就来到市区,想多赚点钱回家,可是除了继续做这见不得人的营生,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小佳低着头说。 “小佳妹妹,我要劝你两句,你想小雪的死为了什么,亚梅的死为了什么,我们既然逃离了那个地方,就应该彻底摆脱它,若不然,逃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她们的死又有多么不值呀!” “我也想过,但是我却没有能力,在这繁华的大都市里,要想生活的好,就必须多赚点钱,可是我……”小佳说不下去了,泪水又在流淌,她擦着眼泪说,“我现在只是做坐台小姐。” “可是,那也不……” 小佳打断杏儿的话说:“你现在怎么样,做什么工作?” “我碰到了我高中同学的哥哥,他让我进了工厂,在流水在线工作。” “累不累?” “辛苦是辛苦了一点,但很快乐,心里也很平静。”杏儿说,“好了,我该回去了,下午还想赶着去上班。” “我们先去吃了饭再走吧?”小佳说,不知不觉已经日过中天。 “不了,以后有机会吧。” “杏儿姐有没有电话,留下号码,日后再联系吧。”小佳问。 “有的。”杏儿说着拿出手机,与小佳互留号码。 回到工厂时,上班时间已过,杏儿就回了宿舍,由于中午没有吃饭,肚子很饿,而口袋里却连吃饭钱都没有了。不过,知道了小佳和阿美的情况对她来说,是最大的安慰,毕竟她们还很好。杏儿躺在床上,伴随着饥饿迷迷糊糊睡着。 却说张凡开始并不知道杏儿请假,待他知道后,却找不到杏儿了。一问文青才知道她还借了一千元钱走,张凡算了算,杏儿身上少说也有一千来块钱,再加上文青的一千元钱,共有两千块,那么她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呢。张凡猜不透,却冲着文青发了一通火,文青哭丧着脸说:“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以后,她再让你帮她请假,你一定要先告诉我。” 文青可怜兮兮地点头,张凡才无奈地放过她,但是没想到那天杏儿竟没有回来。张凡着急的在屋里转来转去,无计可施。他真怕杏儿会出了什么事,想起她那天没钱付车费的样子,他就揪心,这次虽然她带足了钱,但是会不会再遇上什么麻烦呢,会不会再次没钱坐车?张凡越想越紧张,他想要立即报警,刚走出门,又想杏儿又不是小孩子,才失踪了一天,警察不一定会帮忙找,还是再等等吧。 谁知这一等竟又是一天,那天下午下班后,张凡立即跑到四楼,他想如果再看不到杏儿的影子,就真的要去报警了。正当他焦急地跑到杏儿的宿舍时,却没想到,杏儿竟躺在床上,睡的正香呢。 看到杏儿,张凡不禁很生气,他一把拉住杏儿的胳膊,说:“你去哪里了?急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杏儿睁开迷茫的双眼,楚楚可怜地看着张凡,她悲伤地说:“对不起张凡哥,又让你担心了。” 张凡本是一腔怒气,可看到杏儿弱不经风的样子又心软了。他长长地叹声气说:“唉,你要出去至少也要打声招呼吧,这一走就是两天,让人多担心。” “对不起,哥,我去看了一个朋友,她生病了,照顾她一天才回来。” “既然是这样也没什么,可能是我太大惊小怪了,起来,去吃点饭吧。”张凡声音柔和地说。 杏儿应声起床,尽管她的心中有无限悲痛,此时也只能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 自从去了一趟市区,杏儿没有了寻找阿强的勇气。亚梅和小雪都没了,而她却不能做什么,一想到阿强她就恨的巴不得杀了他,可是在这个人流如潮的大都市里,她又如何能找到他。她的心中自然是愁苦万分。而唯一能暂时忘了痛苦的,只有工作。 看着一脸愁苦而又一脸蜡黄的杏儿,张凡更是心疼,杏儿回来的第二天,他动用了自己的人际关系,把杏儿调进了人事部工作。这样以来,虽然杏儿的工资不比原来多,但工作环境好了很多,而且工作强度也没以前大了。 对于张凡的帮助,杏儿唯有感激,回来的第二天,杏儿就上任了。她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外表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杏儿,工作起来却很认真。说来这也是一个机会,杏儿上任时,刚好前一任文员匆忙离职,并且留下一些繁杂错乱的工作。刚接手时,杏儿很怕做不好,但是为了不辜负张凡的一片好心,她加班加点的整理,很快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这让行政经理对杏儿也刮目相看。 在人事部门工作时,她不断地虚心学习,专业水平也提高的很快,竟才一个月的功夫,她就能单独处理好自己手头的工作。也许是因为张凡的关系,行政部经理很看好她,并把一些重要的工作交给她做。 虽然暂时繁重的工作能让她忘了心中的痛苦,但是只要一静下来,她就会想到以前的事情,甚至经常在梦中,她会见到亚梅和小雪。这中间,小佳曾打过一次电话,而互相只是寒暄了一会儿,却没有知心话说。 而她与张凡之间的关系,早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只不过杏儿一直在回避。但她每天只要她有空,依然会去张凡那里小坐一会儿,有时还会拉上文青,如今他们三人算是很好的朋友了。也许是因为杏儿的心中总是很烦恼,所以她打扰张凡的时间很多。 可是,此时的张凡对杏儿竟有一种刻骨的深情了,他时常在杏儿离开时怅然若失,用他喜爱文学的手涂鸦一些相思之句。 那晚,杏儿还在加班,张凡独自临窗而立,窗外的冷风迎面吹来。此时虽已进入冬季,而南方的冬天却不冷只是微寒,象家乡的深秋。张凡面对正圆的月亮,思绪零乱。天蓝色的台灯下,张凡信手在纸上写划着,他想起席慕蓉的诗: 人若真能转世世间若真有轮回 那么我的爱我们前世曾经是什么 你若曾是江南采莲的女子 我必是你皓腕下错过的那朵 你若曾是逃学的顽童 我必是从你袋中掉下的那颗崭新的弹珠 …… 今生相逢,我们是不是前缘未尽?张凡喃喃地说。他摇摇头,甩掉那让人愁肠的思绪,甩去眼前杏儿忧郁的眼睛,今晚杏儿又在加班,说了她多少次,少加点班,但她总是把时间安排的很满。张凡低声叹息,今晚不知为何,他总是伤感满怀,一会儿想着杏儿,一会儿又想念着家乡。今天是冬月十五,家乡该下雪了吧,他想。 立得久了,脚也麻了,他索性坐靠在椅子扶手上闭目神思,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杏儿终于下班了,因为每次回宿舍必要经过张凡的门前,故而她经常会进门打一声招呼。杏儿轻轻敲了下门,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就轻推门进屋,却看到张凡歪着头睡的很沉。她走到桌旁,看了纸上那几句席慕蓉的诗,不禁黯然神伤。窗外,月亮正探着头,明媚地望着她,牵动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她望着他,竟有那么多的不舍。她俯下身,近距离地看着张凡,并伸出手轻抚了下他有些瘦却很刚毅的脸颊,她忽然发现其实他很俊美,那浓黑的眉头打着结,也许梦中他都在愁思,杏儿不禁轻吻了他的眉头。此刻,她多想能锁住眼前的一切,永远永远。 张凡已经醒来,但是他不想睁开眼,他怕这短暂的幸福会瞬间即逝。他伸出手紧紧拥住杏儿,那一刻才是真正的地老天荒。如果我不放手就让时光倒流,让这爱永远不会走。 爱情在美丽时总会让人迷失,但所谡的理智又会为自己筑起一道深墙,让一颗火热的心变的愈来愈坚硬,愈来愈冰冷。我们不能责怪杏儿的无情,只能说她受的伤太深。越是爱的深越会做出最不理智的选择。她曾是怎样的向往一段人间至美至纯的爱情,她多少次为那个香消玉殒的萧湘妃子感动流泪。 但是那一夜,杏儿辗转反侧,她没想到自己对张凡竟已有爱,那是一种又痛又甜的感觉,那种让心与他一起跳动的感动,是她从未体会到的。爱情啊,为何总是让人措手不及。但是那又怎样呢?那些属于自己吗?过去的屈辱啊,无休无止的折磨着她。同情她吧,原谅她吧,她是一个接受传统教育的女孩,她的思想仍被禁固在没有解放的年代,那一夜的她是多么痛苦,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过去了,青春,爱情于她来说,已经是过眼烟云,她认为自己再也没有资格拥有这贞洁的爱情,她不配拥有这样一个男子的爱情。结束吧,就让一切都结束吧。窗外的月光黯淡了,消失了,杏儿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眼前流动的黑暗,那是永远都没有黎明的黑暗,冰冷与空荡填满她那颗受伤的心。 时间在她忘我的工作中流走,时间在他无尽的相思中流走。转眼已经临近春节,这个春节,杏儿不打算回家。虽然她多么想在这个传统的节日里与父母团聚,但是工资不高的她,还是想多积蓄一些钱,记得当初出来就是一心想挣钱养家,所以,她认为她的愿望还没有实现。 张凡回去了,已经在外面过了三个春节的他不得不回去。他曾试图让杏儿与他同行,但杏儿却淡然而坚决地说,她不想回家。哥哥柳青亲自来劝她回去,但她都毅然决然的回绝了。 因为路途遥远,张凡和柳青提前请了假,只留下杏儿独在异乡。那天,有点冷,风吹在脸上有点刺痛的感觉,杏儿穿着新买的薄羽绒服,站在厂门口的凉风中,送哥哥和张凡,看到他们走上公交车,她的眼睛湿润了。其实她多么想家,路边三三两两提着行李回家的外来工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真想和他们一起上车,但内心的另一个自己总是制止她这种带有感情色彩的举动。 张凡带着许多牵挂上车,上车前,他一再嘱咐她,不要随便外出,要好好在工厂里呆着,等她回来等等。比起亲哥哥柳青来,他却更关心更牵挂杏儿。 工厂里因为春节的到来走了大部分员工,因而显得很冷清。与杏儿关系很好的舍友文青也回去了,杏儿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单,她在张凡的单身宿舍里支起灶具,有模有样的准备过春节。而就在春节到来的前半个月,她接到厂里的通知,大年三十的晚上,本厂会联合工业区内其它几间工厂举办一场春节联欢晚会,地点安排在市区的一家大型俱乐部。 杏儿作为本厂的留守人员和人事文员,要亲自参与并安排。一接到通知,杏儿立即联络留厂人员,积极准备春晚节目,并担任起编导工作,为第一次排练工作作好充分准备。如果没有这场晚会,杏儿的生活也许会是另一种情形,但是这场晚会却改变了她的生活。 第九章 缘聚缘散 8 九 因为这场晚会,杏儿认识了胡杨。 第一次见到胡杨是在春节前十天采排时。 那天,天气很好,由她带领出演节目的员工去参加彩排工作,她虽然参加过其它活动,但对于这种大型聚会,还是第一次上手。因而她特意打扮了一下,不过仍穿着工厂的白领职业装,只是把头发盘起,淡淡地上了一层妆。那天,他们是坐着厂车来到这家俱乐部的,一进门才发现,来的人很多,很热闹。杏儿有些拘束,他们被安排好座位后,她才强迫自己恢复镇定。她主动联系工作人员,了解具体彩排情况,这时,一个俱乐部工作人员把胡扬带到杏儿身边说:“这位是精诚电子厂的业务经理,是这次活动的策划,也是我们此次彩排的总指导员。他叫胡杨,你们认识一下。” 杏儿大方地伸出手,与这位三十来岁的男子打招呼:“你好,我叫柳杏,联亚厂的。” 胡杨也礼貌地伸出手,轻握了一下杏儿的手说:“很高兴认识你,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他们匆匆认识后立即投入了工作,其中有一个节目是歌剧《白毛女》中喜儿的一段舞蹈,由胡杨工厂的女员工阿玉表演。只见她有二十来岁,穿着一件特制的蓝色粗棉碎花棉袄,并绑起一条粗粗的长辫子,手里拿着二尺红头绳,步伐轻盈地登上舞台,随着音乐的旅律翩翩起舞。她的舞姿倒是挺好,但是身材有小小的不足。本来就微胖的她,再穿上那件棉袄,真的不敢让人恭维。 胡杨认真的观看,然后轻轻摇摇头,他喊了声停,把阿玉叫到面前,很温和地问:“你学过舞蹈吗?” 阿玉开朗地说:“上中学的时候学过,那时想考幼师,重点学了这段舞蹈,结果没考上,就出来打工了。” “你觉得自己能胜任喜儿这个角色吗?”胡杨依然温和地问。 “我心目中的喜儿是瘦瘦弱弱地,可我太胖。不太合适!”阿玉呵呵笑着说,她抬头看到了杏儿,于是冒冒失失地指着杏儿说:“我觉得她最象喜儿。” 杏儿讪讪地笑了,脸微红,说:“我怎么能和她比呢?” 胡杨也注意到了杏儿,削瘦如斯,淡淡的妆容掩饰着倦容的憔悴,更显娇柔美丽。胡杨的眼前,那个穿上蓝袄绿裤的喜儿正翩翩起舞,长长的麻花辫上红绳飞舞,那等待父亲的喜与忧,那唱着“北风那个吹啊,雪花那个飘啊”的喜儿正绽放着纯洁的笑容看着他。 “胡先生,你是不是也觉得她很象?”阿玉看着怔怔发呆的胡杨问。 “象,确实有点象。”胡杨这才回过神来,他略有些激动地说,“如果能让柳杏来表演这段舞蹈,一定美不胜收。” “那就让她演吧。” 杏儿尴尬地说:“别拿我开玩笑,我又不会跳舞。” “其实这个很简单,当初是我初中的音乐老师教的,那时我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学会的。再说我们这也不是专业的舞会,只是员工的自娱自乐,象模象样的比划几下就行。”女孩很认真地说,她看上去很开朗,说话时脸上总带着灿烂的笑容。 “不妨试一下。”胡杨对杏儿说。 “虽然是员工晚会,也不能糊弄呀,我真的从来没跳过舞啊。”杏儿推讬着说。 “我愿意教你,你真的很适合。不信你试一下嘛,到时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女孩兴奋的说,看来她是一个乐天派,这无形中给了杏儿一些信心。 “试一试吧,离晚会还有十天的时间,如果到时不行,就还是阿玉上。”胡杨也不断地劝说杏儿。 “这,真的不行啊,我一点都不懂,怎么能学的会?”杏儿依然推讬,她急的脸都红了。 “就这样定了,我相信你一定行的。”胡杨不容质疑地说。 没想到杏儿竟然答应了,直到回厂,她还不敢相信,一直都没有表演天分的她能行吗?她有些惴惴不安,与哥哥商量,哥哥说全力支持她,最后又想到了张凡,打张凡的电话,张凡也高兴的说,这是一个机会,人要学会挖掘自己的潜能,没有尝试怎么就知道自己不行呢。 那天下午,杏儿还在犹豫不决,胡杨已经自告奋勇开车带阿玉登门传教,这让杏儿不得不开始学习。因为只有晚上才有空闲,胡杨仍不辞辛苦的车接车送,这让杏儿有些感动,也很钦偑他的做事风格,因而她学习起来就更下劲儿,更有信心了。 接下来一连学习了四个晚上的杏儿,脚都肿了起来,因为这是芭蕾舞,跳的时候要用脚尖点地,不过值得高兴的是她的舞姿已经初具形态。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工厂已经放了年假,她就把时间与精力都花费在学习跳舞上。 为了能更好的学习,胡杨给她请解音乐知识,并通过舞蹈音乐的鼓点来提醒杏儿的动作,并让阿玉一遍一遍的做示范。杏儿惊奇胡杨的多才多艺,胡杨笑着说,只是一点点的业余爱好而已,这让杏儿羡慕不已。 在与他们的学习中,杏儿与他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而且他们很投缘。阿玉是一个活泼大方而且善良的女孩,她的生活好象永远充满着阳光,但是当提到当年考幼师时,她无不遗憾的说,“想当年,我真笨,居然把桔子画成了苹果。” 胡杨取笑她说:“你是不是没吃过桔子?” “你说的太正确了,那时我哪里吃过桔子,连见都没见过。想来是圆的,并且画了一个把儿,结果变成苹果了。哈哈。”那玩笑中竟有一丝辛酸。 “还有,我连仰卧起坐都做不了,居然一个也没起来,那时,我真笨。” “怪不得你长这么肥呢,就是因为不锻炼。” “唉,村里娃,吃不了那碗饭。还是老老实实打自己的工吧。” 当问到杏儿的经历时,她苦笑着说:“是琼瑶阿姨害了我。别的什么也不说了,全是眼泪。” 他们把这当成一句玩笑话一笑而过,而其中的酸楚也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 胡杨是一个风趣,稳重的男人,他总能在她们的聊天中插上嘴,且总能把她们逗笑,而当说起自己的事情时,他又轻描淡写。其实两个女孩明白,这样一个年轻的业务经理,无论是事业还是学业,都一定是成功的,只是他不愿意在她们面前炫耀罢了。 与他们学习的这几天来,是杏儿踏出校门过的最快乐的日子,她完全放开自己,还原一个最单纯快乐的女生,无论是阿玉还是胡杨都给她带来最舒心的快乐,不过,她并没有忘记过去的伤痛,只是此时她努力把它们深藏,把这些当成工作来完成。闲下来的时候,她还会自己一个人发呆。 张凡经常会打电话来,给予她鼓励。 终于到了晚会那天,现场的观众竟有上千人,杏儿作为本厂的带队和节目出演者的双重身份,自然有些紧张,阿玉在她身边不断安慰她,帮她宽心。而忙碌的胡杨,只能偶尔投来一个关心的眼神。 张凡在节目即将开始时又打来电话,他再次鼓励杏儿,让她不要紧张。 轮到杏儿上场时,杏儿已经妆容完毕,重现了当年喜儿在雪花飘北风吹的那个大年三十的晚上。她翘起兰花指,玩弄着爹爹为她扯的二尺红头绳,随着音乐上场,大年的喜庆让喜儿的脸上洋溢着最天真的笑容,而爹爹因躲债未归的忧愁又让她愁恨满怀。她轻盈的舞步和淋漓尽致的表演招来满堂喝彩,直到曲终,掌声依然不断。这个叫喜儿的杏儿竟成了几个工厂里的明星。 杏儿谢幕,立即打电话告诉张凡,她高兴的说:“张凡哥,要是你在这里就好了,我居然成功了,你没听到那掌声啊,真是振奋人心,我激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象明星,带着炫丽的光环,站在星光大道上,那种心情真是无法形容啊,要是你在就好了,我真希望你在。” 张凡一直在电话那头陪着杏儿傻笑,他说:“只要你开心就好。” 晚会圆满结束,那里有他们成功的收获与辛苦的付出,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最高兴的还有胡杨,他没想到杏儿的表演竟那么完美,简直真实再现了那个纯真的喜儿,在那一刻,他忽然发觉那个集天真,娇柔与美丽于一身的女孩不正是自己苦苦追寻的梦中女孩吗。 晚会结束了,他依然没有尽兴,热闹的人群中,胡杨找到杏儿和阿玉,他高兴地说:“为了我们的胜利去庆祝一下如何?” “好啊,好啊。”阿玉高兴的跳起来。 看着高兴的象个小孩子的阿玉,杏儿也欣然同意了。 杏儿把工人回厂的任务交给了另一个人事文员后,就与胡杨一起走了,她根本没有考虑,此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由此可见,杏儿还是缺少了个人自身防卫意识。 一直生活在封闭式的工厂里的杏儿,对大都市的热闹喧哗有点不适应,她与阿玉被胡杨带进一个KTV包间,那里沉闷的空气让杏儿感到眩晕,她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看到阿玉兴奋地唱着,跳着,她也只能乐于忍受。 原来胡杨也有一个好歌喉,他用粤语唱着BEYONG乐队的歌,每一首都是深情而又奔放,让人不得不为之动情。杏儿凝视着用情歌唱的胡杨,内心竟产生涟漪。 而此时胡杨也回过头来,深情地望着杏儿,象是对她表白:“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愿再可,轻抚你……”杏儿低下头,她怕看到胡杨那双让人痴迷的眼睛,她的内心波动不已。她暗恨自己怎能如此多情,人家只不过是唱歌,但是她却又喜欢这种感觉。她不由得端起茶几上的红酒,慢慢地抿着。 “来,干杯。”不知过了多久,胡杨端着玻璃杯走到她面前,低沉地说。 “嗯,干杯。”杏儿发现自己的失态,赶紧举起杯子,并干笑着说,“原来你们的歌都唱的这么好。” “多谢夸奖。你也来一首吧。今晚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唱好,玩好吗?” “可是我,我不太会唱歌。”杏儿不好意思地说,她也不知今晚竟会如此魂不守舍。[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你总是这么不自信,就象让你演喜儿,第一次尝试,你不也演的很好吗?”胡杨温柔地说,“来,这里有本目录册,你挑首会唱的,打败阿玉。” 阿玉站在前方,手里拿着麦克风,高声尖叫着说:“杏儿,来啊,咱俩比比谁唱的好。” 杏儿放下手机,微笑着挑了首老歌,蔡琴的《你的眼神》,她一直都很喜欢这首歌,此时也是随意挑选,却没想到正与此情此景呼应。 杏儿接过阿玉手中的麦克,望着胡杨缓缓唱起,那歌声象绵绵细雨一样撒落胡杨心底,此时他目如星辰,明亮而痴迷,他深情地望着杏儿。聆听杏儿的《你的眼神》: 象一阵细雨撒落我心底,那感觉如此神秘,我不禁抬起头看着你,而你并不留痕迹,虽然不言不语,叫人难忘记,那是你的眼神,明亮又美丽,啊,有情天地,我们心欢喜。 “哇,真是太美了。” 若不是阿玉的那一声惊呼,他们也许还没有从那痴迷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杏儿慌张的坐下来,顺手举起杯子,将红酒一软而尽。她的心慌乱极了,手也微微颤抖,她正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今晚是怎么了。”她暗暗自责。 胡杨又给她斟满了红酒,并轻声说:“少喝点。” 杏儿感觉到面部发烧,她点点头,又拿起歌曲目录,为阿玉挑了首歌,她故作轻松地说:“阿玉,我点你唱,若唱不好罚酒。” “好,不过你也逃不掉的。”阿玉兴奋地说。 那刚才心动的一刻被杏儿深深收藏,而胡杨也立即加入了这个我点你唱的游戏中来,他们一边唱一边罚酒,竟都喝的几分醉。 灯红酒绿的夜晚总能成为让人堕落的理由,纵然杏儿有几分醉意,但她还是能控制自己,她一再地要求回去,曲终人总要散,而且他们已经尽兴,但是饮过酒的胡杨,已经没法开车,KTV的老板,一再劝说胡杨不要开车回去,那样太危险。无奈,胡杨只好开了两个房间,他安顿好杏儿和阿玉,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路走还一路闹腾的阿玉倒在床上就睡着了,梦中她还不时的吼一两句歌子,杏儿却睡不着,她的头昏沉沉地,周身热血沸腾,她很想能吃一块冰糕或喝点什么,她打开冰柜找到一瓶冰冻饮料,灌了几口才觉得舒服一些。 她忽然想起手机,赶紧到处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她拍打着脑袋才想起被落在KTV包间的茶几上了,于是赶紧敲开隔壁胡杨的门。 显然胡杨也没有睡,他打开门目光朦胧的望着杏儿。酒后的杏儿面若桃花,秋波流慧,双目朦胧而多情,她拢了一下有些散乱的头发,微笑着说:“我的手机忘了拿。” 胡杨依然望着杏儿,他用带着磁性的声音说:“你真美。” 杏儿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微微跳动,那一刻她的心跳慢了半拍,她低声说:“我想打个电话回家,手机忘了拿。” 胡杨的目光依然灼热,但他竭力掩饰,他说:“在我这里,我帮你拿了。” 杏儿轻声哦了一下,而灼热的心却突突跳个不停,在胡杨的注视下,她意乱情迷,不知所措。 胡杨把杏儿让进屋,却忘记了拿手机,而是轻轻执起她的手,怜爱的把她拥入怀中。杏儿轻轻闭上眼睛,她能感受胡杨猛烈跳动的心,她想挣扎,但浑身的酥软让她情不自禁偎依在胡杨的怀里。 胡杨吻住她发烫的唇,并带上身后的房门。其实杏儿还有一部分清醒的意识,但她却宁愿躺进这情欲的漩涡,任身体去放纵,也许那样她才能忘记所有。 窗外的第一缕阳光漏进来的时候,胡杨已经醒来,今天是新一年的新一天的开始,在这个美丽的清晨,他为能拥有自己心爱的女孩而感到幸福,望着怀里仍熟睡的杏儿,他不禁得意地笑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刮了一下杏儿的鼻子,杏儿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继续做着美梦。望着杏儿娇柔的面容,他不禁吻了吻她花瓣一样的红唇。终于杏儿醒来了,她睁开微涩的双眼,看到胡杨有些吃惊,但她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怔怔地望着那缕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泪水象断线的珍珠一样不停的滚落。 “怎么了?”胡杨慌张的抱住杏儿,他以为是自己侵犯了她,伤害了她,看着柔弱的杏儿,他更痛惜,他轻轻地在她耳边极尽温柔地表白,他说了一堆甜言蜜语,什么永远,什么地久天长,地老天荒,所有男人用来哄女人的誓言都被派上用场。 本来口才极佳的胡杨,也是费尽了口舌,他说:“新的一年开始了,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你看那一米阳光也是今晨的第一缕阳光,我们要好好珍惜这个美好的日子。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做永不分离的一对,好不好。” 躺在胡杨的臂弯里,杏儿停止了流泪,并不是胡杨的甜言蜜语真的发酵,而是她已经想好如何面对。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归宿,杏儿想。自从与张凡有了一种默契,每一次面对张凡时,她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苦衷,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总是对张凡若即若离。这一次,她终于能与张凡做一个彻底的了断,此时,她不再感到痛苦,反而更轻松。也许从此以后她能真正放下思想包袱了,她可以和过去完完全全说声再见了。 珍惜眼前人,而眼前不正有一个爱自己的人吗?她难道就不心仪他吗?他那温柔的眼神,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他那男性的魄力,不正震憾着她的心灵吗?杏儿目不转睛地盯着胡杨,轻轻地,她笑了。 胡杨也笑了,他与杏儿对视着,他柔声地说:“别再看我了,我怕。你好象要把我吃了。” 杏儿害羞地闭上眼睛,她轻声问:“你会永远爱我吗?” “永远永远。” 胡杨紧紧拥着杏儿,窗外的阳光已经照射到床上。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阿玉在外大声的囔囔:“胡杨,胡杨,杏儿,杏儿,今天是春节吔,还不快点起床。” 杏儿这才想起隔壁的阿玉,她匆忙穿衣起床,同时不禁暗暗自责,昨夜本来是找手机的,结果却什么都忘了。 见到阿玉时,阿玉只是递来一个暧昧的微笑,并没有说什么。胡杨提出一起过这个春节,但是阿玉拒绝了,胡杨只好开着车子,先送回阿玉,才与杏儿一起回厂。 杏儿这才关心起胡杨,因为他们相识的时间太短,杏儿竟对胡杨一无所知,她问:“你家是哪里的?春节你为什么不回家?” 没想到胡杨却说,“我老家在湖南长沙,家里已经没有可牵挂的人了。”他叹了口气,沉声说,“我才四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母亲是教师,一直与我相依为命,但是前年母亲也随父亲去了。” 杏儿轻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也习惯了。”胡杨给杏儿一个轻松的微笑。他说,“你呢,你想家吗?” “当然想,我家在中原地区,我很喜欢家里的冬天,特别是下雪的时候,而这里却看不到雪。” “是的,家里虽然冷,心里却很温暖很幸福,特别是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在香喷喷的火锅旁,吃着妈妈做的热乎乎的饭菜,那种温暖是在外面永远也享受不到的。” “是啊,我生在农村,到了冬天,床上要铺上厚厚的稻草垫,夜里睡在上面比城里人用的席梦诗床垫还舒服,软绵绵的,还散发着稻草的香气。” “什么时候回你老家,我也要体验一下。”胡杨温柔地说。 杏儿不好意思的笑了。 这个春节,杏儿与胡杨一起渡过,但中午吃过午饭后,杏儿还是要求回去。因为虽然她已经做出选择,但心里却总不是滋味,很多事情并不是想忘就能忘的。而且她又想到小佳,很久没有与她联系了,不知这个春节她会怎么过,当然这些她不能告诉胡杨,所以她想回去打电话问问小佳。 杏儿回到工厂,从进厂门到宿舍,除了一个保安值班外,竟没看到一个人,整栋宿舍楼都空荡荡的,这哪有过节的气氛呀?她回到宿舍,打算先问候父母,再问候张凡。然而当她给父母打完电话后,却犹豫要不要给张凡电话,因为她不知道要怎样和张凡说,只经过一夜的时间而已,她竟觉得与张凡相距甚远。她无力地放下手中的电话,过了许久,才又拨通小佳的电话,她问小佳在哪里过春节,原以为她能听到小佳喜悦的声音,却没想到,小佳冷冷地说:“我还能在哪儿呢,还不是在那些肮脏的地方。”杏儿被小佳的话给噎住了,她不明白小佳为什么是这样的态度,记得那天分别时,小佳不是这样的呀。 她想小佳一定受到了什么委屈,孤独的杏儿忽然很想哭。于是她抱住双膝,坐在床上竟痛哭起来,那所有的憋在心中的委屈与怨恨都被化着一腔热泪,越哭越是伤心,那哭声中聚集了怨、恨、悔、愁、痛所有伤感的情怀。然而无论她哭的多么伤心,却是没人知道,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收起眼泪,心里竟好受一些。她又拿起张凡的房门钥匙,去看了一会子电视,仍觉得无聊之极。这时胡杨又打来电话,问她在做什么,要不要出来一起吃晚饭。 杏儿红肿着眼睛并不想这副模样见胡杨,就拒绝了,但是胡杨说,他就在杏儿工厂门口,只等着她出来。 杏儿无奈,只好出去相见。胡杨看到杏儿吓了一跳,他问:“你怎么了?又哭了?” 杏儿微微笑着说:“没有,虫子迷了眼睛。” 胡杨当然不相信,但也不追问,只是说:“听我妈说,过节时不能哭泣,那样不吉利。” “原来你还信这些?”杏儿好奇地问。 “我当然不信,但过节哭总归是不好吧,还是高兴点好,那才象过节嘛。” 这个春节,原本孤独的杏儿却有了胡杨的相陪。一开始,她还很悔恨,她害怕这只是一夜情,然而接下来的几天,胡杨竟一往情深,每天都能陪着杏儿,而且还能体谅杏儿的心情。这让杏儿的心里平衡了许多。 只是却没想到,张凡竟很快就回来了。 正月初四早上,张凡就带着对杏儿的思念回来了,他没有提前告诉杏儿,是因为他想给杏儿一个惊喜,他以为杏儿能象他想她一样也想着他。当他背着沉重的背包,急匆匆地回到自己的单身宿舍时,却没有看到杏儿的身影,屋子里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不是说好了在这儿做饭吃吗?”张凡掀开锅盖,碗柜,然而到处都冷冰冰地,没有刚生过火的迹象。张凡一颗火热的心也随着手指触摸的冰冷而冷却。他失望地卸下肩头的重量,坐在椅子上喘息。 小歇了片刻后,张凡又立即上楼,然而当他走到杏儿宿舍门前时,发现杏儿的宿舍门也是紧锁着的,并不见杏儿的影子。“这大清早的,会去哪儿呢?”张凡心想。但总不放心,赶紧打通杏儿的电话。 却没想到杏儿说,她在朋友家,要中午才能回来。 张凡失望的回房,呆呆地望着手机出神,内心的失落感甚重,窗外传来几声小鸟的鸣叫,有几分落寞,几分孤独。他摇摇头,收拾那些从千里之外背过来的食物,纵然它们散发着迷人的香气,他也没有一点胃口。 时过中午,杏儿终于回来了,还是那个他熟悉的杏儿,十几天不见,杏儿气色更好了,脸上有了红润,张凡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 “春节过的可好?”张凡关心地问。 “还行。”杏儿垂着眼帘说。 “吃午饭了吗?” “吃过了。”象是面对法官的审问,杏儿有问必答。 “可我还没吃呢。” “哦。”杏儿这才抬起头看张凡,发现坐了一天一夜火车的张凡,明显消瘦了许多,皮肤也变黑了。 “我去帮你做饭。”杏儿象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慌忙走进小小的厨房。 张凡没有阻拦,他默默地看着杏儿,看她那让人心悸的慌张样,他发觉杏儿变了,变的心事重重,心不在焉。但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为他忙碌的杏儿,心里暖暖的,他轻声对杏儿说:“以前回老家,总不想再出来,每次都是假期超了才不得不回厂,而这次,我很早就想回来了,真的很想你。” 杏儿低着头,泪滴不小心滴到手背上,她竭力压抑着心中的酸楚,用手不经意地揩去泪水。她苦笑了一下,对自己说:“还有什么好留念的呢,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她强迫自己咧开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对张凡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张静也回家了吧,家里过年多热闹呀。” “回了,都回了。”张凡说。 他默默地看着杏儿,惆怅满怀。 因为不知道张凡会提前回来,杏儿也没有为他预备吃的。她来到厨房,只找到一把干面条。她为他下了一碗面,端到桌子上,有些愧疚地说:“哥,你先将就着吃点吧,我去菜市场买点菜回来。” “不用了,面条挺好啊,我喜欢吃。对了,我这带的有家乡的卤味,都是我父母为你准备的。”张凡说着拉开背包的拉链,摆出一堆吃食。 杏儿拿起一小块慢慢咀嚼,却吞咽不下,她实在控制不住,抽泣起来。这可吓慌了张凡,他手足无措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很想家?其实你没回去,家里人都惦记着你呢,你看,这是张静送给你的丝巾,她还说很想你呢,希望你以后能给她打电话,对了,她也有手机了,等一下我把号码给你。” 张凡越是说,杏儿越是伤心,她低着头,尽量不让眼泪掉下来。 张凡又说:“再过几天,柳青也要回来了,他一定会给你带来更多的好吃的呢?” 杏儿点头,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张凡以为杏儿只是想家了,因而他的情绪一直高涨,他高兴地问杏儿别后厂里的情形,包括杏儿春节晚会的表演,他甚至希望杏儿能实时表演一下,但是杏儿的心里却很难受,她说:“哥,你才下车,一定累了吧,赶快吃了饭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杏儿说着出门了,只留下发愣的张凡。那一刻,张凡心里很痛,很受伤。静悄悄的屋子里,张凡端起那碗放了很久的面条。他吃的声音很响,那竹筷触碰碗沿的声音竟是那样清脆那样孤寂。 张凡吃的很慢,他有些呆呆地,心神不定,但是细想杏儿又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只不过是去朋友那儿玩了一会儿。春节里,谁不会去走朋串友呢。此时匆匆离开,可能是想让他多休息一会吧。听她一声声“哥”的喊着,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下午,本来很累的张凡却无法入睡,他随手拿起那本席慕蓉的诗,那曾是杏儿喜欢看的一本书。他翻动著书扉,感受着杏儿曾留下的气息,那里有一首《山路》,不知何时被杏儿用笔作过记号。张凡停下翻书的手,悄声吟诵着,心里充满了无限柔情,他真希望此时杏儿能在身边,与他一起吟唱。他闭上眼睛,好象看见在家乡的山路上,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笑盈盈地看着他。那山口的风吹得女孩宽大的衣服飘飘欲飞,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而她却总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笑着。她的手里好象捧着山茶花,不,是家乡的金银花向他招手。张凡伸出手说:“杏儿,等等我。” 如果美梦能够永远不醒,那将会多么幸福,但是张凡足足睡到第二天早上还是醒来了。带着美梦里的好心情,一大早,张凡就去买了很多菜,他想与杏儿再重新过这个节日。但是直到他回房间里,把菜都弄好洗好,也没见杏儿下楼。他只好又到她宿舍里亲自去喊,然而当他走到她宿舍门口时,发现房门仍紧锁,并不见杏儿的影子。 张凡沮丧的回来,他感到失望透顶,不知杏儿到底在做些什么,但他仍收起失落的心给杏儿打电话。杏儿说,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张凡并不敢多想,而是认认真真的做菜,他怕破坏了心中的那种美好感觉。不过,杏儿真的很快就回来了。进门看到张凡买了那么多菜,她内疚极了。可是,她只能在心中对张凡说着千万遍的对不起。她无法向张凡解释,也没有勇气,她害怕看到张凡失望的眼神,再说她也不想在这特殊的日子里伤害他。为了能让张凡高兴点,她今天特意亲自去胡杨那里推却胡杨的盛情,来陪伴张凡并想找机会向张凡坦白。 然而事事并不如杏儿的意。那天下午杏儿还在张凡的房间里看电视,却忽然接到小佳的电话,小佳告诉她一个让她吃惊的消息。 小佳说:“我见到阿强了。” 杏儿瞪大眼睛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然后回头看了张凡一眼,立即走出门外。 小佳说:“我见到阿强了,我看见他就在附近,是真的,我看到他了。可是我怕他看见我,我不敢跟踪他。” 杏儿说:“在哪里,你等我。我现在就去。” 杏儿挂断电话,匆匆与张凡告别。张凡问她去哪里。她说,有个朋友找。就出门了。 看着行色匆匆的杏儿,张凡心中弃满疑问。他感觉到杏儿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也许正是因为这些事情,杏儿才会不快乐,张凡想,他一定不能坐视不管。于是他决定跟着杏儿去看一看。 为了不让杏儿发现,张凡重新换了一套春节在家刚买的衣服。他叫了一辆出租车,一直跟着杏儿并看着她上了公共汽车。 出租车司机听说是跟踪的活,开玩笑的说:“只要你给钱,我喜欢干,刺激。那个姑娘是你女朋友吧,挺漂亮,可是漂亮人不干漂亮事呀。” “你话怎么这么多。”张凡不高兴地说。 司机赶紧闭嘴,紧跟着那辆公交车。没想到杏儿一直坐到总站才下车,这可让张凡大放血了,他在心里恨恨地说:“杏儿呀杏儿,你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呀,非要来这么远的地方?” 只见杏儿下车后,出站右行,行不过50米,有一个女孩向她招手,张凡仔细打量,只见她上身着长袖白衫,衣襟竟然长过臀部,下身仅穿着超短迷你短裤,不细看,几乎看不见她有没有穿裤。虽然这里是南方,但是在正月的天气里,穿这样的衣服还有点早了。张凡不禁为她感到脸红,想不到杏儿竟会认识这样的姑娘。 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杏儿还亲热地拉着女子的手,与她甚是亲密。张凡让司机把车开着从她们身边经过,并超过她们,在前方停下。从她们身边经过时,张凡再看,发现那个女子头发金黄,手与脚指甲都染着颜色,面容倒是清秀,而一双大眼睛却被描画的象个熊猫眼。张凡紧皱眉头,心里象打翻的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看到她们没有坐车的意思,张凡就付了车费下车,并远远地跟随着她们。 张凡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半了,眼看着马上就要天黑。可是,他还是不明白杏儿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杏儿与小佳一直保持着很亲密的距离,一起走进一栋出租公寓里。张凡无奈,只好在对面的一颗大树下的水泥台上坐着,等候她们出来。 然而过了很久,杏儿也没有出来,张凡急得想冲进去,但是他还是忍住了。想了想,他打通了杏儿的电话,问:“你回来了没有?”杏儿说:“还没有,事情没办完。” “天都黑了,你有什么事情?现在哪里?” 张凡正问着,却看到公寓的门口走出两个女子,其中一个正是杏儿,她正拿着手机接听,她说:“我知道了,我很快就会回去,你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张凡怔怔地望着杏儿发呆,若不是他看到杏儿的手机,根本就不出她来。原来杏儿进去公寓里一个多小时,是在化妆,此时的她穿着一身粉色的晚礼服,头发高高盘起,浓妆艳抺,宛如电影明星出场一样亮丽。张凡怔地张大了嘴巴,但他还是立即躲闪开,并挂断电话。 此时若不解释一下,谁都一头雾水。原来杏儿接到小佳的电话后,匆匆赶来,才与小佳细谈。小佳说看见了阿强,而且就在她工作的酒店,但是她因害怕不敢去见阿强。杏儿对阿强恨之入骨,她说哪怕再危险,她都要找到他。在小佳的怂恿下,杏儿换上小佳夜晚出场的衣服,与小佳一起壮胆而行。虽然杏儿觉得这一身衣服可憎,但是为了报仇,她也顾不了许多,却不想落进了别人设好的圈套。 张凡一直远远尾随着她们,直到看见杏儿走进那座富丽堂皇的酒店,那个纸醉金迷的场所,他才彻底绝望,他当然不相信杏儿能做出这样的事,于是他继继尾随。 再说杏儿,手挽着小佳,跨进这座让她眩晕的人间天堂,立即迎来满堂喝彩。来这里的客人都是好色之徒,无人不为杏儿的美丽而惊叹。小佳是这里的熟客,老板不称她叫小佳,而是佳佳。他为小佳能给他带来一个如此美丽的小姐而高兴。他说:“我破例,只要她愿意留在我这里,不要她赚的一分一文。” 小佳说:“老板你别误会,她只是我的一个好姐妹,可不是来给你坐台的。” “对不起,对不起,不过她若能来,我真是求之不得呀。请问小姐尊姓大名?” “叫我……”杏儿正准备回答。小佳却抢着说:“她是我的玲姐,你可以叫她小玲。” “哦,小玲小姐,幸会幸会!”老板报拳而礼。 杏儿无法应对这种场合,她反感之极,遂向四周环顾,却感觉有一双愤怒的眼睛盯着她,当杏儿定睛一看时,那人消失了。杏儿怔怔的拉着小佳,紧张地对她说:“我好象看见他了。” “谁?”小佳问,随即反应过来,也四处张望。 这时,竟然有客人亲点她,要求陪聊。老板装着难为情地问小佳。小佳一脸不高兴地说:“早跟你说过了,这是我的好姐妹,只是来玩,一会子就走的。” “可是,那个客人,我得罪不起呀,你劝劝小玲小姐吧,既然来了,就陪客人一会儿吧,你放心在我这里又不会把她怎么样。” 小佳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杏儿,杏儿是断然不同意的,可是小佳轻声对杏儿说:“如果不愿意,现在就得走,不然你哪能摆脱客人的纠緾。可是你要走了,不就前功尽弃了?” 杏儿想想也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竟跟随着老板去客人的包房。才走两步,却被张凡一把拽住,拉着就往外走。这下,杏儿可惊傻了,她做梦也没想到张凡会在这里。老板一看哪来的野小子,竟敢坏他的好事,对门口保安一使眼色,竟被保安挡在门内。 此时老板却没有动气,而是和颜悦色地说:“她是我这里的客人,你凭什么说拉她走就拉她走?” “她是我女朋友,我有权利管她。”张凡理直气壮的说,那深遂的眼睛竟也有几分威严。 “是她自愿来我这里的,再说现在已经有客人正在等着她,你这样拉她走,不是破坏了我的生意场?” “你也说了,她是你的客人,既然是客人,就有来去自如的权利,再说你这里是正正规规的酒店,是客人进出的地方,凭什么你说不能走就不能走。她又没吃你的没拿你的。” 老板盯着张凡看了半天,他没想到这小子嘴巴还挺厉害,但是做为这种场合的老板,什么样的人他都应付过,所以仍然没动气,他说:“算你说的有理,这样吧,她是自愿来这里的,我要问一下我的客人,是否愿意留下来,你是否真的是她的男朋友,如果她不愿意跟你走,那么只好对不起了。” 老板搭住小佳的肩膀对杏儿说:“来我这里的都是客人,我也喜欢交朋结友,佳佳是我的朋友,而你又是她的好姐妹,如果你也愿意做我的朋友,今晚就玩个尽兴而归,我王某做东。怎么样,如果他是你的男朋友,我也一起邀请。” 在张凡面前,杏儿觉得自己丢尽了脸,她恨的眼泪几乎都流了出来,哪还有这等雅兴。杏儿摇摇头说:“对不起,我得走了。” 老板对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走。张凡赶紧拽着杏儿就跑。 老板扭头对小佳说:“小玲是个难得温顺的女子呀,以后希望你多引荐。” 小佳嘴角冷笑着说:“怕是很难有这样的机会,你放走了摇钱树呀。” 却说小佳这次竟是故意要陷害杏儿的。原来在春节的前一天,她独自逛街,竟真的碰到阿强。当时她尾随着阿强,想抓住他,但是狡猾的阿强,却东拐西弯,把小佳迷的晕头转向。实在没法跟下去了,她就掏出手机来报警,却被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阿强一把抢去。她还来不及叫,就被阿强严严实实裹进怀里,可怜一个只有一米五几的瘦女子,在高大的阿强的怀里如同被囚进笼子里。他一直拖着小佳,把她弄进他的出租房内,并用绳子把小佳捆了。 那一时小佳怕极了,她哭着求阿强放了她。阿强笑着说:“我放了你好让你去报警请功?想不到你心这样歹毒,当初我若不是有怜爱之心,也不会把你们都放了,如今我过着逃亡的日子,你们倒好了,还不是继续过着花天酒地的日子?妈的,真是不知好歹。”阿强嘴里骂骂咧咧。 小佳哭着说:“如果你不害死亚梅,我也不会如此恨你,还有小雪,你知道吗,小雪也死了。她们都死在你的手上,你这样歹毒,我能不恨你吗?听说亚梅还是被活埋的,你怎么就这样心狠手辣?” 阿强看着哭泣着的小佳,笑了。他觉得很可笑,女人啊,就是下贱,你对她好时,她却不知足,非要逃跑,如今跑出来了,还不是做这些勾当。他又想起杏儿,想当初对她那么好,快要把他的心都掏给了她,可她还是逃跑了。 “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竟然还能笑出来,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你住嘴。”阿强指着小佳说,“听我给你讲讲亚梅被活埋的事吧,当初是杏儿让我这么干的。她为了讨好我,为了能出去,就说,如果亚梅死在旅馆里,我就脱不了干系,如果送去就医,一定会被看出破绽。到时吃不了兜着走。于是,我就听她的,把她给处理了,说实话,我本是不敢的,但是为了杏儿,你也知道我是多么喜欢她呀,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干呀。” “我不相信是这样的,杏儿姐不会,她那么善良。上次看见她,她还在为亚梅和小雪流泪呢。” “你看见她啦?她现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只是偶尔看到的。”小佳说。 “她的善良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唉,现在我说什么也晚了,我没想到小雪也死了。现在我一个人亡命天涯,而她却快乐了,自由了。”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死到临头了,你还在骗人。”小佳伤心地说道。 阿强来到小佳的身后,把捆她的绳子重新打了一个结。 小佳惊恐地问:“你要干什么?” “放心,我不会害你的,想我阿强一生中虽然没做什么好事,却也没有干过杀人的勾当,只是亚梅的事让我终生悔恨。若不是杏儿那个贱女人,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今天我也不会杀你,我只是给你松绑了,你背后手腕上的结是个活结,我走后,你要有耐心慢慢解,不要多少时间就能解开。只是求你不要再对我穷追不舍了。你要细想想,我并没有害过你呀,你又何必对我这个亡命天涯的人苦苦相逼呢?倒是那个杏儿,以后你要多防着点,若有她的消息,一定要告诉我。让我亲手惩治她,为亚梅和小雪报仇。” 阿强重新打好捆绑小佳的绳索结后,走了,他说:“再见了,我希望大家都过的好,只是杏儿除外,是她害了我,我恨她。” 小佳半信半疑地听着阿强的话,最后看他真的走了,才开始摸索着解手背上的结,虽然是个活结,但因为看不着,而且又在手背上,还是费了很大的劲,不过终于还是解开了。 小佳抚弄着发麻的手腕,细细思索阿强的话有几分真,记得见到杏儿的那天,她好象很平静,对于她的诉说并没有想象的那样伤心欲绝。难道那个主意真的是她想出来的,那样的话,她不是太阴毒了。她竟然为了自己活命而不顾自己的死活。再想想她逃出了这么久,也不见她报警,而是听说她有阿强的消息,才假惺惺的要寻找,要报仇。小佳越想越觉得杏儿虚伪,可憎。而想着亚梅和小雪白白的送命了,她又不禁痛哭起来。幼稚的她竟真的相信阿强的信口开河,从此把杏儿恨的牙痒痒。 自从那次与阿强别过,小佳再也没看到他了。而这次对杏儿编谎话骗她出来,实在因为太恨她了,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一想到杏儿依然扮着清纯,而她却身陷污泥,就不甘心,于是她就设了个引诱她上勾的套。却没想到,杏儿竟又勾了一个对她死心踏地的小白脸。不过这下也够她受的了,让她的小白脸瞧瞧他清纯的女朋友竟是这种货色,小佳恨恨地想。 再说杏儿,被张凡拉出去,一路上不敢开口说话,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样戏剧性的变化。看着张凡铁青的脸,她是百口莫辩了。 此时张凡的心里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不明白杏儿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自愿去那种场合,难道真是为了钱吗?若是那样,他可真小瞧了她。 一路上,他们一句话也没说。直到回厂,张凡看都没看杏儿一眼,回自己的房间去了。他绝望啊,他的世界好象在这一瞬间垮塌了。 杏儿穿着那种只有在夜总会中才能见到的晚礼服上楼,迎来同事们怪异的目光,她羞的几乎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恨啊,恨的满腔怒火。如果此时能见到阿强,她一定会食他的肉,啖他的骨。 回到宿舍里,杏儿一睡不起,而张凡也不来看她,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张凡才铁青着脸来找杏儿,只说了一句:“你哥来了,在厂门口。”就转身回去了。 杏儿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勉强挤着笑容,接待哥哥。 哥哥确实提了一大包东西,递给杏儿问:“张凡怎么没出来,刚才看他好象不高兴。” 杏儿说,不知道。 柳青担心地问:“是不是吵架了?” 杏儿摇摇头,接过哥哥手中的东西,并请哥哥到附近的餐馆吃了点饭,此时她也很饿,一天没吃饭的她都快饿晕了。 柳青以为他们只是吵了架,也没在意,只是安慰了一下杏儿,并说一些体已的话。因为第二天,工厂就开工,柳青就回自己的工厂去了。 杏儿提着东西站在张凡的门口,犹豫了半天,还是敲开了他的门。张凡望了一眼杏儿,冷淡地问:“有事吗?” 杏儿把哥哥带的东西往张凡的屋里放,并说:“哥带来的,这是给你的。” 张凡生硬地说:“我不要。”竟关上了房门。 杏儿捂着嘴巴哭了起来,她丢下东西跑回楼上。这时文青也回厂来了,看着如此伤心的杏儿,也不知如何是好,问她她也不说。文青又亲自当和事佬,跑到楼下,看到张凡的门口放着一个大行李包子,她敲着张凡的门喊:“张凡,张凡,你在吗?” 张凡开门,很沮丧的样子。文青明白他们一定是吵架了,但细问张凡,张凡却一句话也不说。文青没了主意,既然两人都不愿意说,就是没把她当成朋友,她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只好讪讪地回去。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直到晚上七点多钟,胡杨忽然打来电话。却说胡杨,原本答应杏儿,这几天不打电话,好好冷静考虑一下,因为他们毕竟认识的时间不久。可是胡杨却抵不住对杏儿的思念,他还是提前打来了。 杏儿接到胡杨的电话就哭了。 “你怎么了?”胡杨慌忙问。 杏儿并不回答,只是一味的哭泣。哭的胡杨的心都乱了,他用命令的语气对杏儿说:“我现在就去你厂门口,你等着我。” 杏儿本不想就这样面对胡杨,但是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委屈,一想到生气的张凡,她就觉得无颜在这里呆下去。此时,她也很后悔那一时冲动的决定,都是小佳/奇/出的馊/书/主意,可是事已至此,再说她曾怎样的痛恨那种身份,她怎么可能会真的去做呢?可是张凡却相信了,他永远也不会原谅她了。 不到十分钟,胡杨又打电话过来,他说已经到厂门口了。杏儿只好整理一下妆容,立即出门。她刻意没有与文青或张凡打一声招呼,经过张凡门口的时候,她略停了一下脚步,而张凡的屋内静悄悄地,杏儿拿出手机,却按下关机链。就这样,她匆匆走了,只是没想到她这一走,竟再也没有回来。 而此时的张凡却正借酒浇愁,窗外,凉风孤寂地吹进来,张凡仰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瓶白酒。不擅长饮酒的他,只能借酒浇愁。夜已深,而他并不想睡,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他第一次感觉到压抑,他忽然想冲出去,想象鸟儿一样飞向蓝天。他第一次厌倦了这种打工生活。哪里才是他的归宿呢?难道一辈子都被锁在象牢狱一样的工厂里吗?酒瓶已经不知不觉的空了,他的大脑已经渐渐被麻醉,他好象看到自己真的象鸟一样飞起来了。他的眼前不断有杏儿的影子出现,一会儿是母校门口前的杏儿,一会儿是无钱付车费的杏儿,一会儿是穿着性感时尚的杏儿。他不知道那一个杏儿才是真实的,但曾经拥着他,吻着他的杏儿却是实实在在的呀,也是在这个窗前,也是这样的月色,可是今晚她却象一个陌生人。她的双眼有多少哀愁,她的内心又有多少秘密?女人啊,为什么,我却不能理解,为什么你要给我无尽的痛苦?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也不记得喝了多久,他眼睛里的月亮变得更朦胧,更寂寞。 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张凡以为是杏儿,他苦笑着说:“还来做什么?还来做什么?” “张凡张凡,你快点开门呀。”文青用力地敲着门喊。 张凡听出是文青的声音,一摇三晃地挪到门后,找了半天扶手,才打开门,自己却滑落下去。 文青一推开门,就闻到满屋的酒气,她那到嘴边的话也停了下来。她赶紧扶住张凡,说:“你们这是干嘛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一个玩失踪,一个玩醉酒。” “我没醉,我只是心痛。”张凡含糊不清地说。 “张凡啊张凡,我原以为你是一个很稳重的人,没想到你也会有如此伤心的时候。”文青一边把张凡拖到床上,一边说。 原本是来找杏儿的文青,经过半天折腾,安顿好张凡后,只好回宿舍。夜很深了,而杏儿还没有回来,文青很担心却又不知该如何去找。想到醉如烂泥的张凡,她只好暗暗叹气:随她去吧,那么大个人了,还能弄丢?文青安慰着自己,朦胧入睡。 第十章 幸福只是一瞬间 6 十 在厂门口,看到焦急等待的胡杨,杏儿的心里流过一股暖流,她感觉到自己还没有被抛弃。胡杨牵起她的手,把她拉到车上问:“怎么了?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杏儿摇摇头,此时她已不想哭泣,走出了厂门,她觉得就象走出牢笼,心里开朗了许多。 胡杨没有再问,而是直接把车子开到他的楼下,但杏儿没有下车,她问:“我再也不走了好吗?” “只要你愿意。”胡杨说。 “可是我怕有一天,你会厌倦。”杏儿平静地说。 “不,除非你厌倦了。” 但杏儿依然犹豫不决,她怕这一下车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胡杨又说:“我不勉强你,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送你回去。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的想法,我想你留下来,永远的,能做我妻子的那样。” 杏儿低下头,她不知该怎样回答。 “相信我,好吗?”胡杨握住杏儿的手,认真地说。 杏儿打开车门,她抬头看了看,二楼就是胡杨租住的一室一厅的小套房公寓,她曾来过一次,那次是做客,这次却是要做女主人。 单身男人的房间很简单,只要不杂乱无章就算它的主人是个好男人了。杏儿看着摆放有序的桌椅茶几,心里略觉得安慰,且房间内又有电视又有计算机,也有点家的味道。 胡杨说:“欢迎加入蜗居,有你为伴,我一定会努力建一栋大房子。” 杏儿微微笑着说:“蜗居才更温暖。” “就咱家杏儿最单纯,今生有你,我愿足矣!”胡杨说着拥住杏儿。 第二天,到了开工的时间,但是胡杨没有上班,他要带杏儿去购置东西,因为杏儿是净身出来的,哪怕一双袜子他都要一一帮她买。他是一个很有生活情趣的男人,对女人的穿著也很在意。他把杏儿从头到脚的从新包装一番,使本来皮肤就很好的杏儿,变得更清纯,更高雅。 而正在大商场里快活购物的杏儿却不知道张凡是怎样苦苦寻找她。 就在杏儿走的第二天,张凡一直睡到将近中午,是文青来把他叫醒的。文青一脸担心地说:“杏儿不见了。” “哦。”张凡轻声说,他揉着发痛的额头,并没在意文青话里的意思。 “杏儿不见了,昨晚走的,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文青大声说,她觉得张凡好象被酒给灌傻了。 “那一定是有去处。”张凡说。 “你这人怎么这样,就是吵架了,也要关心一下她呀,她昨晚就走了,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她走时什么都没带,手机还关机了。你知不知道呀?你是不是喝酒喝傻了?” “你说什么?她走了?失踪了?什么时候?昨晚什么时候?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昨晚我十一点才回宿舍,听室友说她八点多就走了。我去找你,可你喝的人事不知的。” 张凡一下子愣了,他呆呆地说:“一直都没回来吗?那么晚了,她能去哪呀,天哪,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姑娘呀,怎么总是这样不长脑筋呀。” 张凡急的扭头就走。 “你去哪里?” “我去找她。” “这么大个地方,你去哪儿找她,你有没有她哥或是她朋友的电话,都打过去问一下,她说不定生你的气藏起来了。”文青急急地说着。 “唉,你说的也是,她一定是生我的气。但愿她只是生我的气吧。”张凡说着打电话给柳青。 可是柳青也不知道,这可急坏了张凡。 文青看着急得没有一点主意的张凡说:“不如问一下门卫有没有见到过杏儿。” 于是他们一起去问昨晚值班的门卫,门卫想了想说:“昨晚,是有一个女孩出去,好象还有一辆黑色的车子来接,因为一开始,我还以为车子要进厂内,所以我特意看了一眼。” “那不一定就是杏儿吧。杏儿哪里会认识那样的人?”文青说。 “我不认识杏儿,但是如果你们有她的照片,我能认得出来,因为她不止一次坐那辆车子出去。”门卫说。 文青立即跑回宿舍拿来杏儿的工作证,那上面有杏儿的照片,门卫一看,立即肯定就是她。 文青还一直不相信,她总说,不可能,不可能,杏儿在这里一个朋友都没有的。但是张凡却已经心中有数,想起昨晚跟踪杏儿的情形,他不禁又痛又伤。 却说杏儿,竟真的一去不回了,不是她不留念那个地方那个人,而是她害怕张凡的完美,因为她不能给他最完美的她。她也没有了报仇的心思,曾经一起受辱的姐妹死的死散的散,她相信老天会看到的,也相信法网灰灰,疏而不漏。那永远不能愈合的伤痛只能深埋在心,她想换一种活法,过一种象小鸟一样无拘无束的生活。而这种生活,胡杨也许能给她。 在杏儿的强烈要求下,胡杨在本厂为她找了一份工作。他们过起了双宿双飞的生活。那正是杏儿想往的一种理想而平静的幸福生活。但是若生活中没有太多波折,没有太多变故,他们也许是幸福的一对,但是谁能想到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呢? 杏儿的工作很卑微,因为没有文凭,她仍然只能凭胡杨的关系做人事部的一个小小职员。但杏儿天生丽质,与业务精英胡杨走在一起,仍为胡杨挣足了面子。又因为杏儿曾演过喜儿,厂里很多人都认识她,因而她和胡杨也被誉为才子佳人。 最欢迎杏儿到来的当然要数阿玉,看到杏儿,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逗的胡杨坏笑,杏儿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安顿好后,杏儿才打哥哥的电话,却被哥哥劈头痛骂,杏儿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泣。等哥哥骂完后,她才保持平静地说:“哥,对不起,我关机是我的不对,但是哥,我请求你原谅我好吗?” 柳青叹息着说:“你知道张凡满世界的找你吗?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你怎么能这样撒小孩子脾气?” “哥,我希望你能体谅我,我悄然离开,是因为我与张凡不适合,我不想大家太伤心,我现在很好,你们别担心我就是了。” “能不担心吗?如果你再象两年前那样一走就无消息,我怎么向爸妈交待呀?” “所以我这不是打电话给你了吗?我不是小孩子了,哥,请你相信我,我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我现在已经找到工作了,我很好,请你一定不要为我担心。” “你和张凡真的没可能了吗?我看他对你很好啊。” “就因为他对我太好了,哥,妹妹感情的事你就别管了,好吗?” “好吧,你要好自为之,我也不能天天跟着你呀。” 挂断电话,杏儿的眼泪还是流了出来,她从心里感激哥哥还有张凡。 “怎么又流眼泪了?” 不知何时,胡杨站在杏儿身后。 杏儿擦去泪水,微笑着说:“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怕你不适应。” “谢谢!”杏儿说。 “你不觉得你太客气了吗?对我用得着谢谢二字吗?” 杏儿低下头,带着歉意笑了。 “今天是周末,下班后,我们一起出去吃饭。有一家湘菜馆新开的,挺不错。” “嗯。”杏儿应声道。 胡杨伸手按了一下杏儿的头,说:“上班认真点,别老想些不开心的事,小心脸上会长皱纹。”胡杨说完,笑着走开。 下班时,杏儿快步走出办公室,她想告诉胡杨带上阿玉,因为她很久没有与阿玉一起吃饭了。 但是,胡杨却说:“今晚不行,今晚我想和你单独在一起,如果想叫她,明天不上班,我们再聚吧。” 杏儿笑着说:“哪有那么离谱,我们不是天天一起吗?” “不,今天不同,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特殊的日子?是不是,你的生日?” “算你聪明。”胡杨说着,牵起杏儿的手。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还没给你买礼物呢。” “有你就行了,你就是上天送给我最好的礼物。” “可是……”杏儿还是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到厂门口等我,我去开车。”胡杨说着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杏儿刚走到厂门口,却远远看见小佳站在那里,她一愣,不明白小佳为什么能找到这里来。而此时阿玉刚好匆忙出来,看到杏儿,她笑着说:“我表妹来了。” 杏儿还没有理解阿玉话里的意思,就已经看到阿玉喊着小佳的名字,并跑过去。 “小佳,小佳,真的是你?”阿玉激动地说。 杏儿看的一头雾水,她原以为小佳是来找她的,可是此时小佳好象没有看见杏儿一般,她拉着阿玉的手,脸上分明流着泪水。只见她也激动地说:“阿玉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杏儿看着这久别重逢的一幕,她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此时胡杨已经开着车出来,他按了一下车喇叭,并打开车门。阿玉看见胡杨从车里出来,她立即拉着小佳对杏儿和胡杨说:“这是我表妹,叫小佳。” 杏儿很高兴看到小佳,她本想说:“原来小佳是你表妹。”却看到小佳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装着并不认识她的样子。原本到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 胡杨说:“你还有个如此漂亮的表妹,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呢?” “唉,几年都没她的消息了,我一直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呢。”阿玉坦诚地说。 “阿玉姐。”小佳扯了一下阿玉的衣袖,阻止她说下去。 杏儿已经明白小佳也象她一样,并不想让人知道她们的过去。胡杨说:“一起去吃饭吧。我和杏儿正打算出去吃呢。” “不了,我要先安顿好小佳,以后会有时间的。” “那也好,你们姐妹今晚好好叙叙旧,明天我们再相聚吧。” “好的。”阿玉笑着说,“你们去吧,玩的开心点。” “再见!阿玉,小佳。”杏儿对她们摆摆手,与胡杨一起上车。 小佳目送着杏儿,直到车子走远。阿玉说:“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一个叫柳杏儿,一个叫胡杨。” “他们是一对?”小佳好奇地问。 “对啊。”阿玉肯定地回答。 “不可能,不对。”小佳小声的说。 “你说什么?你认识他们?”阿玉连忙问。 “没有,我只是觉得不象。”小佳说。 “不会吧,他们可是我们公认的才子佳人呢,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怎么会不象呢?”阿玉说。 “我只是随便说说。”小佳笑着说,“阿玉姐,我能进你们厂吗?” “当然可以,明天我和杏儿说说,她是人事部的,这个找她一定能帮上忙。”阿玉说着帮阿玉拧起行李,并申请先住进厂里。 “杏儿,她挺厉害的吧?”小佳好奇地说。 “是啊,人家有文化嘛,再说有业务经理做靠山,肯定不会做辛苦活啦。” “那个男的是业务经理?那么牛,怪不得还有小车开着,看来这个杏儿不简单。” “不要光羡慕人家,人家再怎么不简单也是用自己的本事挣来的。” “哼。”小佳不屑地撇了下嘴,并陷入了沉思,她清楚地记得那天从酒店里拉走杏儿的男人不是这个胡杨,那个男人没有胡杨帅气,皮肤也比胡杨黑,而且比胡杨严肃。可是这才十天不到,她就换了男友,这也太快了吧。想到那天看见勇敢救杏儿出去的男人,她就很感动。她想自己如果能遇上这样的男人该多好啊,可是象她在那种烟花之地,哪里会有男人的真爱。于是她才下决心来找阿玉,准备过着象杏儿、阿玉她们一样的生活,她也想碰到一个虽然贫穷却痴情于自己的男人。 小佳想了想问阿玉:“他们一直都是一对吗?” “那当然啦。”阿玉好奇地看着小佳,她说,“你怎么了,怎么对他们那么上心?” “没,只是好奇,随便问问。”小佳一脸诡异地笑着,眼睛里却露出仇恨的光芒。 那晚,杏儿虽然因为小佳的到来,心里有一丝丝波动,却也平静,她以为小佳会比她掩饰的更好。因为是胡杨的生日,她也尽兴地陪着胡杨,并喝了不少酒,回去后,两人又对吼了半夜歌子才相拥而睡。 翌日,他们虽然起的很晚,却还记得与阿玉相约,于是打电话与阿玉约定地点。 看着胡杨匆忙准备,杏儿忽然玩笑地说:“看到漂亮表妹了,也不至于把你忙成这样吧?” 胡杨盯住杏儿半天,不愠不火地说:“原来你还有吃醋的本事?” “谁吃你的醋了?”杏儿白了胡杨一眼,心里却后悔嘴快,但是她却对小佳的到来,没由来的害怕。 却说阿玉带着小佳准时赴约,阿玉说,打从杏儿来,还没来得及为她接风洗尘,今日小佳也来了,就一起接待吧。 胡杨说:“大家虽然天天在一起,能时常相聚的日子却很少,一则因为我应酬多,二则大家上班都没时间。今天借此机会,大家可要不醉不归哟。” “对啊,欢迎小佳的到来,今天我们都要尽兴。”杏儿说完,却感觉到小佳投来一个冷冷的眼神。当她再抬头看小佳时,小佳正笑着对胡杨说:“胡大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吧,以后请多关照。” 胡杨也笑着说:“我和你阿玉姐,还有杏儿都是好朋友,今日有你加入,以后我们更应该互相帮助,互相照应。” 他们说着,菜已经点好。 小佳又说:“胡大哥,你和杏儿姐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过杏儿姐真是太漂亮了,小心别让人给勾跑了。” “说的什么话呀。”阿玉扯着小佳的胳膊说。 “我开玩笑的嘛。”小佳撒娇笑道。 可是杏儿的心里却不是滋味,她不明白小佳一来怎么就和她锋相对了,记得那天见面时,她们还是那么亲密。她真是太不了解小佳的性格了,她总是反复无常,让人捉摸不定。 菜已经上来,杏儿没有一点胃口了,她感觉到小佳存心让她心里难受。若不是碍于面子,她真想一走了之。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要不要到医院去看看?”胡杨坐在杏儿身边,关切地问。 “不用了。”杏儿摇摇头,再次迎来小佳冷冷的目光,她的身子为之一颤。 “一定是昨天酒喝的太多了,等下少喝点。”胡杨说。 阿玉也无不关心地说:“杏儿的身体总是这么不好,你看瘦的,风都能吹走。” “唉,还是我照顾不周啊。”胡杨有些自责地说。 杏儿故作轻松地笑笑说:“瞧你们说的,好象我是林黛玉似的。” “做林黛玉好啊,有那么多人关心。”一直沉默的小佳忽然说。 胡杨抬头看小佳,只见她的目光中有些狡黠还有一丝高傲。胡杨笑了,他说:“原来病美人也有人羡慕。” “我才不会羡慕呢,只是我想不通男人为什么都喜欢柔弱的女人。” “因为男人都想显示自己强大呀,再说也不是每一个男人都喜欢柔弱的女人啊。” “有些女人的柔弱说不定只是伪装的呢。” “林黛玉不是伪装的吧,她可真的病死了。” “她是小心眼太多,愁死的,女人啊,越是表面上柔弱,善良,越说明她有心计。” “小佳,开开玩笑可以,不要太过分了。”阿玉感觉到小佳明显在针对杏儿。 “我就是在开玩笑嘛。”小佳再次娇笑着说。 胡杨也笑了,对阿玉说:“你这个小妹挺厉害呢。以前在哪里做事?” “厉害是与生俱来的,与以前没关系。”小佳抢着说。 杏儿皱了皱眉,她想起以前喜欢与阿彪打情骂俏的小佳,看来她并没有变。 那顿饭,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小佳与胡杨的斗嘴中过去,杏儿很沉默,阿玉也无可奈何,虽然她感觉到杏儿受伤,可是又不好当众怪小佳。 回去后,胡杨总是提起小佳,他说,想不到阿玉还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妹妹,她的性格也好象有点怪。 杏儿没好气的说,是不是看好了。 胡杨一愣,随即明白了杏儿的意思,干笑了一下,再也不敢提了。 半夜里,杏儿忽然从恶梦里惊醒,她已经好久没有恶梦了,而今夜却再次梦到,她吓的汗流夹背。那梦里有女人的哭声,象是小雪的声音,又象亚梅的声音,杏儿一想到她们,泪水就涌了出来,她忽然很想大哭一场。 杏儿的哭声惊醒了胡杨,他抱住杏儿问怎么了?杏儿哽咽着说做恶梦了。 胡杨很心疼地安慰她,并给她倒了一杯开水,轻轻拍着她的胳膊,杏儿才再次睡去。 自从小佳到来,杏儿再也没有睡一个安稳觉,恶梦总是折磨着她。有一天,杏儿终于来到小佳的住室,刚好阿玉加班去了,宿舍里就小佳一个人。 看到杏儿的到来,小佳似乎很平静,她说:“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杏儿不知说什么好,她默默地坐在小佳的床上,过了许久才说:“这个世界真小啊。” “是啊,真没想到又碰见你,说明我们很有缘份呢。”小佳冷笑着说。 “那天你又看到阿强没有?”杏儿问。 “没有,但是我总觉得好象有人盯着我,我很害怕再呆在那里,所以我想了许久,决定到这里来找表姐,没想到却碰到你了。”见杏儿又问阿强,小佳只好撒谎说道。 “那天,很对不起,我本来不打算走的。”杏儿向小佳道歉,她以为小佳对她的不满是因为那天的事情。 “那天那个男人是谁?”小佳问。 “是我哥。”杏儿说。 “你哥,我还以为……他也在这个厂吗?”小佳仍有些不相信。 “不,在另一个厂。”杏儿说。 小佳点着头说:“哦,原来是这样。”虽然事情已经弄明白,但是她还是妒忌杏儿有一个如此优秀的男友。她本想问杏儿,是否真的是她出主意处理掉亚梅,但随即又想,事到如今,即使问了她也不承认。 接下来,她们已无话可说,在这个多人居住的大宿舍里,她们不想谈起往事,杏儿小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一路上,她又想起往事,想起阿强不但没有被抓,反而还敢监视小佳,她的心又被愤怒填满,她真的巴不得亲手杀了阿强,但是一想到这茫茫人海中,却不知去哪里寻找,又感到痛苦万分。就这样,她精神恍惚的向回走着,象是失了魂丢了魄,有点跌跌闯闯。 远远地,胡杨就看见杏儿了,他本来比杏儿晚下班,回来却看到屋里没人,他刚走下楼,又看见杏儿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杏儿!”胡杨快步跑过去,扶住几乎要倒下去的杏儿,他说:“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看到胡杨,杏儿立即控制住悲愤的心情,她摇摇头说:“没事的,可能是太累了,歇会儿就没事了。” 胡杨怜惜地拥过杏儿的肩头,却看到杏儿脸上挂满泪痕,他无措地轻轻为她擦着泪,心里象塞满棉花一样难受,他不知该怎样才能让她开心起来。 杏儿很感动地说:“谢谢你。” “傻瓜,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爱,不管以后你还爱不爱我,但至少现在你是爱我的,我就知足了。” 胡杨更紧地抱住杏儿,沉声说道:“你永远都是我的最爱。” 第二天,尽管胡杨一再坚持让杏儿休息,但她还是上班了。她不想再浪费生命,她要好好活着,为亚梅,为小雪。 因为小佳的到来,杏儿不愿意再走进阿玉的宿舍,每天只有吃饭的时间才能看到她们,但杏儿仍然能感觉到小佳那冷冷的目光,这让她不寒而栗。她曾想把过去的经历告诉胡杨,却没有勇气Qī.shū.ωǎng.。她知道有小佳在,往事就会象不定时炸弹一样随时爆炸。痛苦如梦魇一样折磨着她,每夜她都不断做着恶梦。胡杨着急地看着日渐消瘦的杏儿却无能为力。无奈之下,他想起杏儿的哥哥,他说:“我一直听你说起你的哥哥,却没见过。这个星期能不能邀请他来?” 杏儿想了想,说:“这个星期天是我的生日,他会来的。” 胡杨高兴地说:“真的?我一定好好为你准备,到时为你过一个风风光光的生日。叫上阿玉,小佳,还有你哥,我一定要让你快乐起来。” 杏儿轻轻笑笑着:“我们家乡有个规矩,父母在做儿女的不能庆生。我从来都不把它放在心上。只是想着快半年没见哥哥了,很想念。你千万别叫上那么多人,我不喜欢热闹。” “那好吧,一切都听你的。只是我肯定要准备一下,到时给你一个惊喜。”胡杨说。 杏儿高兴地点头。 星期天早上,杏儿一睁眼就看见胡杨正在忙着做早餐。她连忙下床,却被胡杨匆忙跑来按住,胡杨说:“等等,闭上眼睛,我送给你一份礼物。” 杏儿坐下,微闭着朦胧的双眼等待着,心里在猜想胡杨不知在耍什么把戏。 这时,胡杨一边去寻找一礼物一边大声对杏儿说:“闭上眼睛,不许偷看,马上就来了。” 杏儿听着快乐的象小孩子的胡杨大声叫着,笑了起来,说:“快点呀,我等不及了。” “好,睁开你的双眼,看看这是什么?”胡杨弯腰站在杏儿的面前,柔声说。 杏儿慢慢睁开眼睛,却看到一束火红的玫瑰绽放在她的眼前,杏儿高兴地捧过红玫瑰,说:“真香,真好看。” “喜欢吗?”胡杨问。 “嗯,喜欢。”杏儿幸福地说,并主动给了胡杨一个深情的吻。 上午十点过,柳青打电话过来,说已经过了路口,胡杨与杏儿一起前去迎接。柳青一直不知道胡杨,前天杏儿打电话邀请他过来做客时才说明她与胡杨的关系。为了妹妹,他决定立即来一趟,而且今天还是杏儿的生日。 见到胡杨,柳青没有失望,却从心里怪罪杏儿的轻率,而当着胡杨的面又不好说。 他们一起进屋后,胡杨借口去市场买菜,柳青才仔细问起胡杨的情况。却没想到杏儿竟哭了起来。 柳青自小就疼妹妹,也不知她又是为了什么哭泣,竟一时没了主意。他把带来给杏儿的她喜欢吃的水果拿出来,象小时候一样,帮她削好皮,切成小块喂到她的嘴里。问杏儿:“到底怎么了?” 吃着哥哥塞到她嘴里的东西,杏儿的嗓子发硬,泪水不停地滚落。她抱着双膝坐着,低声地啜泣着,依然不说一句话。 “杏儿,你咋了?他对你不好吗?” “哥,不是,他对我很好。”杏儿更大声地哭起来。 “那是为啥呀?你告诉哥哥,说不定哥可以为你分担呢?” 杏儿低着头,慢慢地象倒苦水一样把心事都讲了出来,从自己出走受骗到亚梅死,小雪死还有看到小佳,她一边哭一边诉说。这让柳青震惊无比,他红着眼圈安慰杏儿说:“杏儿,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屈辱,是哥哥不好,是哥哥没照顾好你。但过去了就算了,你现在已经平安了不就是最幸运的吗?你也不要多心小佳,她有情绪也情有可原。你要多理解她,要想开点,毕竟你们现在都自由了,相信她也会理解你的。” “可是如果胡杨知道了,他会原谅我吗?” “这个……”柳青陷入了深思,他还不了解胡杨,也不能确定胡杨能不能原谅杏儿,但这也许是考验胡杨的一个机会。于是柳青说:“你应该告诉他,如果他真的爱你的话就不会在乎你的过去。” “不,如果他不原谅我呢?我怎么办?怎么办?” “他不原谅你就说明他并不是真心爱你,那样的话你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呢?” “可是我……” “你怎么就这么傻呢,当初离开张凡是不是也因为这事?” 杏儿点点头。 柳青说:“其实他是喜欢你的,我能看得出来,可是你……唉!” “我知道,但我没有资格,而他又是一个追求浪漫追求完美的人,象我这样满身污洉的人怎么能配上他那种唯美的感情呢。” “杏儿,没想到你会这样想,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只有他才能接受你呢?” “已经没有可能了,已经过去了。”杏儿叹息着,“缘起缘灭,缘聚缘散,天自有定。算了,不提那些了。” “听说他走了,没在那个厂做了。” “你怎么知道?” “文青告诉我的,她打过电话给我,她说一直看不到你,很想你,也很担心你,所以就打了我的电话。”柳青说着,脸上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他继续说道,“没想到,她那么关心你,我昨天还见了她。” 杏儿觉得不可思议,她说:“真的,她还好吗?” “看上去还好,挺文静的一个女孩,一说话脸都会红。”柳青说着,脸上现出一种别样的神情。 “哥,你是不是看上她了?我当红娘怎么样?” “瞎说什么呢?我就昨天才见过她一面,还不是因为你。”柳青有点动气地说。 杏儿吐了一下舌头,又为张凡的离去叹息起来,她说:“可能都是我的错吧,但愿他能幸福。” “我更希望你幸福,你要好好把握现在,不要总想着过去,也不要想着那个坏人了,相信法律一定能够制裁他的。你要学会面对现实,如果你能有勇气把一切都告诉胡杨,你的心结也许就能解开。你再认真考虑考虑吧。” 这时,胡杨回来了,买了很多菜,他笑着说:“我们好久没做饭吃了,今天我下厨,要不要把阿玉她们也叫来?” “我看不用了吧,房间这么窄,再说我哥和她们也不熟。”杏儿连忙解释说。 “那好吧,我们改天再请她们。” 胡杨说着已开始动手拣菜,柳青和杏儿也赶紧帮忙。胡杨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他总是很热闹,很随意地和柳青聊着,从柳青的工作到他的生活,胡杨无不细致的问候。 他们在谈笑中做好饭菜。饭桌上,胡杨很认真的说:“我也有笨的时候,象杏儿心情不好时,我却不知怎样安慰她,还好哥哥你来了,你看今天杏儿多高兴啊。” “是的,她有时象个小孩子,太单纯了。” “哥,前两天看到杏儿那样,我的心里很难受,我很想能照顾她一辈子,但一直不知道伯父伯母什么意见,我想下个星期带着杏儿去拜访二老,不知哥哥有没有时间一起回去?” “行,明天我回厂请假,到时我们一起回去吧。”柳青高兴地说。 这个星期天,他们过的很愉快,也许是因为哥哥的到来,杏儿的心情好了很多,她暂时掩藏了心事,与哥哥和胡杨尽情享受这少有的欢乐。 柳青临走时,再一次偷偷叮嘱杏儿:“你要尽快决定,只有放下思想包袱,你才能真正获得快乐和幸福。” 杏儿点点头,其实她已经决定隐瞒,因为她不想打破平静。 其实去杏儿老家,是胡杨临时决定的,当他看到杏儿见到哥哥如此高兴时,他以为杏儿一定是想家了才会那样憔悴。因而他更心疼杏儿,因为杏儿在他的心目中是一个温柔而娇弱的女孩,是一个凡事都需要他的安排和照顾的小女人。第二天,胡杨就开始安排手头的工作,买了星期三下午的火车票。 虽然这个决定很仓促,但杏儿和柳青还是很高兴,他们一起去做了一次大购物,给父母准备很多东西。特别是杏儿,她的高兴与激动更是溢于言表,这是她出来打工后,第一次体面的回家。 胡杨看到兴奋的象个小孩子的杏儿,怜惜地说:“早知道你这么想回家,我应该早点和你回去。” 因为走的匆忙,杏儿没来得及告诉阿玉,不过阿玉还是听说了,在杏儿回家的第三天,阿玉打来祝贺电话,并告诉她要好好款待胡杨,不准欺负新姑爷。杏儿高兴地说:“放心吧,他又不是软柿子,不过倒象是蜜糖,把我家人哄的乐开了花。” “这我相信,就胡杨那口才,那模样可是人见人爱啊。” “真的吗,你这死妮子是不是也看上了?”杏儿在电话里坏坏地说。 “别臭美了,你以为天下就只有你胡杨这一个男人,看把你美的。”阿玉不客气的回击。 “和阿玉聊什么呀?那么开心?”胡杨溜到杏儿的身边,把耳朵伸到杏儿的耳边偷听。 “不许听。”杏儿调皮地说,并让阿玉挂断电话。 胡杨说:“不让听就算了,你们小女子还不就是那些猫猫狗狗的事儿。” “我们在说你,也是猫猫狗狗的事?”杏儿亲密地拉着胡杨的胳膊,一脸坏笑的说。 胡杨反应过来杏儿是在骂他,但看见杏儿的母亲站在厨房的窗内看着他们,又不好太闹,就装着亲昵地刮了一下杏儿的鼻子,而嘴里却恶狠狠地小声说:“小妮子,小心我回去再收拾你。” 母亲站在厨房的窗边,看着外面嘻闹着的杏儿和胡杨,会心的笑了。不过她还是隐隐有些担心。因为在母亲的心目中,女儿是一个胆怯,软弱而又没有主见的女孩,她害怕女儿受伤。因而她一直观察胡杨的一举一动,并向柳青打听他的身份,尽管柳青话语不多,但母亲还是能凭自己的感觉去判断,她还记得张凡,如果和张凡比起来,她觉得胡杨要随和精干一些,但至于为人方面,不是一下子就能看透的,她总认为张凡要踏实一些,也许是家乡人,性情更纯朴一些吧。但总体来说,她对胡杨还算满意。 那天夜里,母亲语重声长地说:“人挺好,也懂事,就是不该是外地的,而且年龄还有点大。” “年龄大好,会照顾人。”杏儿说。 “希望是这样,不过是外省的,我总有些不放心,离那么远,以后拌点嘴什么的,也没个人帮。” “妈,你放心吧,再说我们也不一定就回他老家啊,他家里没有亲人了,父母早就去世,说不定他会来我们家呢。” “那样最好,唉,这孩子不简单,怕动了歪脑筋,你镇不住啊。” “妈,你就别操那些心了,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女儿也无怨无悔,顺其自然吧。”杏儿说着,闭上眼睛,她最不愿意想的就是未来。 在家呆了一个星期,杏儿就决定要回工厂,尽管她很想和父母再多呆一段时间,但考虑到胡杨会不习惯,还是打定主意,早点回去。 临走那一天,父亲把胡杨叫进里屋,郑重其事地谈了一次话。尽管杏儿不知道谈话的内容,但她还是很高兴,她知道亲爱的父亲还是为她着想,虽然她曾做了很多让父亲生气的事。想到疼她爱她的老父亲,她不禁为之动容。而母亲更是恋恋不舍地拉着杏儿的手,她不停地唠叨,又走了,都走了,家里一下子又空了。杏儿听了很心酸,兄妹两人一起离开,家里只剩下孤独的老父老母了。 第十一章 患难姐妹把仇寻 8 十一 从老家回来后,胡杨还记得曾答应请阿玉和小佳吃饭。杏儿没有反对,但心里依然有些阴影。 杏儿是一个心思简单的人,高兴时她可以暂时忘了一切,而悲伤时,她会痛不欲生。虽然经历过磨难后,她改变了一些,但那些本质上的东西永远也磨灭不了。 就像见到小佳,虽然她知道那是不可避免的,但她每次还是会感到心寒。有些人能一见如故,而有些人生来就无缘,她与小佳就属于不相容的类型,当初,她们没能做朋友,现在依然不能。 若不是胡杨的好客,她决不愿意请小佳共进晚餐。但是碍于阿玉的面子,杏儿答应晚上与她们一起吃饭。(奇*书*网.整*理*提*供) 那天,阿玉还和往常一样,快人快语,有说有笑,而小佳也似乎忘了对杏儿的不满,只见她面若桃花,娇笑风趣,与胡杨打成一片。杏儿像是又看见了以前那个和男人打情骂俏的小佳,她的心里很不舒服。但胡杨似乎很高兴,他对阿玉说:“你这个妹妹呀,可真是伶牙俐齿。尽管我铁齿铜牙也斗不过她呀。” “那不刚好一对吗?”杏儿在一旁讽刺地说。 “哟,杏儿姐姐吃醋了。呵呵!”小佳故作清纯地笑着说。 “别小心眼儿,开开玩笑罢了。”胡杨低声对杏儿说,然后又象个大哥哥似地对小佳说,“你刚来,还没有体会到,我们和你阿玉姐都是很好的朋友,以后大家有什么难处,都应该互相帮助。” 胡杨说着,又倒了一杯红酒,递给阿玉,认真地说:“人在他乡,能交个知心朋友不容易。平时,我应酬多,多亏你照顾杏儿。来,敬你一杯。” “客气了。”阿玉有些腼腆地说,“你不是说了,大家都是朋友嘛。” “是的,我和杏儿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很荣幸。” “胡大哥,我能发言吗?”这时,小佳忽然举起手来,天真地说。 “呵呵,批准你发言,说吧。”胡杨说。 “你是做业务的,朋友一定很多,怎么能把阿玉姐这个傻丫头放在眼里呢?客气了吧?” “小佳。”阿玉在一旁阻止道。 “只有小孩子才能说真话,小佳这个问题一针见血呀。”胡杨笑着说,“人的一生有很多朋友,新朋友,老朋友,知心朋友,酒肉朋友。而你呢,就是新朋友,阿玉呢,就是杏儿的知心朋友,是我的老朋友,而我应酬的那些,大多都是酒肉朋友。明白了吗,小朋友?” “行了,我哪能说得过你这个靠嘴巴吃饭的人呀。” “不,你又错了,我不是靠嘴巴吃饭,我靠的是专业,懂吗?唉,算了,不和你说这些了。”胡杨拿起酒瓶,又给每个人满上。 看得出来,胡杨今天很高兴,杏儿只是微笑的看着他们斗嘴,这里好象没有她说话的份儿。 阿玉也有同感,她知心地问杏儿:“这次回去是不是就算订婚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算是吧。”杏儿说,“胡杨说想等买了房子再结婚。” “你们把房子看得那么重啊,其实先结婚一样的啊。” “不是我看的重,是胡杨,他说没有房子,觉得压力很大,不敢结婚。” “不过,凭胡杨的能力,买房子的日子不远了吧。”阿玉说,尽管她是低声,但声音依然很大。 胡杨接口说:“国庆节放假,我就带杏儿一起去看房子,如果能相中,就做按揭。” “那我提前祝贺你们。”阿玉说着,端起酒杯,杏儿和胡杨也都端起酒杯,并站了起来。小佳看到大家都站了起来,她才站起来,不知为何,这一会儿,小佳安静了许多。 那晚,总体来说,他们相聚的很快乐,只是回到家里,杏儿却有点闷闷不乐。 胡杨不能理解,但他不想问为什么,女人的心思男人永远不懂,随她去吧,胡杨乘着酒兴入睡。杏儿却睡不着,望着熟睡的胡杨,她的心里一阵酸楚,她感觉到胡杨对她有点冷淡了,但是激情过后总会有平静如水的日子,因而杏儿又只好安慰自己。 #奇#她打开计算机,玩了一会儿游戏,觉得很无聊,想起以前与张凡一起学习的日子,不禁很怀念。她灭掉房内的灯,借着窗外的路灯,站在阳台处,眺望着远方,那一刻,她惆怅满怀,伤感无比。孤独与黑夜相伴,侵入她的身体,如果此时能有一个人陪她看天上的星星,那将是多么浪漫,而斯人已去,还有谁能体会她此刻的心情。 #书#第二天,胡杨出差了,说是要见一个客户,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这是一个临时决定,杏儿虽然感到突然,却也乐于享受独自一人的日子。 自从胡杨出差,阿玉会隔三差五的来看望她,杏儿的日子过的并不寂寞。有一次小佳居然也来了,她象是忘了以前的事情,对杏儿竟也出奇的热情,当然杏儿已经见惯了她忽冷忽热的性格。小佳好奇地看着胡杨的计算机,拉着杏儿的手说:“杏儿姐,你能不能教我学计算机呀? 杏儿连忙说:“我也不怎么会,只能上上网,流鉴一下网页而已。” “我就是想学上网,你就教我嘛。”小佳笑着说。 “好吧。”杏儿答应道,并手把手地教着小佳。 “听说QQ很好玩,你会吗?”小佳问。 “会的,这是我的QQ号,你看,要先登录,你如果想玩,首先要有一个QQ号码,有一个自己的密码就行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挺好玩的。” “好玩的东西多着呢,只可惜咱们没文化。”阿玉在一旁说。 “别这么不自信嘛,只要你肯学同样能学会的。”杏儿说。 小佳玩了一会儿杏儿的QQ,然后又强烈要求杏儿为她申请一个号码。经过一翻折腾,杏儿帮她申请好QQ号,又把自己和胡杨都加入到小佳的好友名单里,才令小佳满意而归。 虽然杏儿对小佳的反常表现有些吃惊,但她还是选择相信她,她相信小佳一定也和她一样,想忘了过去。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胡杨终于回来了,他一进屋就给杏儿一个热情的拥抱,深情地说:“很想你,知道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吗?” 杏儿摇摇头。胡杨让她闭上眼睛,象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条白金项链。杏儿感动地说:“谢谢!” “傻瓜,谢什么,喜欢吗?” “嗯。”杏儿高兴地点头。 胡杨帮杏儿带好项链后,来到计算机旁,一边打开计算机一边说:“有没有帮我看邮箱里是否有我的信件?”为了表示互相信任,他们的网络密码都是共享的。 “没有,我只是登了一次你的QQ。” “哦?你不是不喜欢上QQ吗?” “是小佳想玩,我帮她申请了一个号,顺便上了你的。” “这小佳,什么都想玩。”胡杨笑着说,并把QQ挂上了线。 “我想不通你们怎么那么喜欢玩QQ,都是一些陌生人,有什么好聊的,还不如玩玩游戏。”杏儿帮胡杨一边削着苹果一边说。 “我的QQ里都是熟人呀,有些是同学,还有以前的同事。经常联系,有点事什么的也好互相帮帮忙,这也是一种人际关系,明白吗,傻妞?”胡杨亲切地说。 “嗯,有道理,我的高中同学一个都联系不上了。好想她们啊。”杏儿若有所思地说。 “你可以上同学录呀,留下你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自然会有同学找你的。”胡杨说。 “对呀,有空我试一试。”杏儿说着帮胡杨削好了苹果,并用水果刀一片一片的喂胡杨吃。 胡杨已经打开邮箱,内存的信件大多是与客户之间往来的内容。胡杨一边一一回复邮件一边说:“我打算再买台手提电脑,以后出差也可以带着,与客户联系才方便一些。这台就给你用吧。” 杏儿没有表示异议,她向来都听从胡杨的安排。她依然小心地切着苹果,那一口口甜甜的薄片就象她精心维护的爱情,甜蜜而又幸福。 接下来杏儿以为自己终于过上平静而又幸福的日子了,胡杨依然忙碌自己的工作,或三两天不回来,或晚上喝了酒之后才回来,而这些杏儿早已习惯,她知道胡杨的应酬多,因而并不在乎。她喜欢一个人安静的呆着,那样她既可以自学还可以上网玩玩游戏,日子过的倒也快乐。 阿玉会在不加班时来看望杏儿,偶尔小佳也会来。她与小佳之间依然有距离感,但相处的还算融洽,至少没有刚刚相见时的冷言冷语。这让杏儿安心不少,虽然看到小佳,她还能经常想起小雪,但那已经成为隐痛,不足以影响杏儿的心情。 最近,哥哥很少来看杏儿了,他说,近来厂里的效益好,天天都要加班,因而没时间来。有一次,杏儿想起了文青,她问哥哥:“要不要我帮你牵线?” 没想到哥哥却神秘的说:“别管,到时给你一个惊喜。”说得杏儿一头雾水,她只当一句玩笑摇头作罢。 然而平静的日子也不是一丝波纹都没有,比如说胡杨近来好象更迷恋上网,对杏儿的关心明显少了许多。 “你是不是网恋了?”杏儿半开玩笑的说。 “老江湖还能相信那玩意?”胡杨笑着说。 “那可不一定,以前可能没碰上合适的,现在碰上了,缘份呀。” “要真是碰上了,那可真是缘份。” “你敢!”杏儿做着鬼脸大吼一声。 “不敢不敢,老婆大人饶命。”胡杨赶紧举起手来。 虽然只是玩笑,杏儿还是有点不放心,她趴在胡杨身边,一一查看了他的聊天记录,没发现异常。而此时,QQ小企鹅忽然跳动起来,杏儿点击打开,是一个叫冰清玉洁的网友发过来的,这个名字不是小佳的吗?杏儿记得当初给小佳申请QQ号的时候,帮她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是小佳啊。”胡杨在一旁说。 “杏儿姐在吗?”这是小佳的讯息。 杏儿打了一个字回复,“在。”然后说,“她在哪里上网呀?又没有计算机。” “网吧不能上呀?再说手机也可以上啊。”胡杨说。 “有什么好聊的,陪我去买点东西吧。”杏儿说着给小佳发了一条讯息:“我们出去玩了,再见。”然后关了计算机。 “你要买什么?”看到杏儿关了计算机,胡杨有点不高兴地说。 “买女人用品。”杏儿也没好气地说。 “买女人用品,自己去不就得了,干吗非要拉个大男人。” “以前也是你陪我去的呀?你这人真是奇怪,是不是真的玩上隐了?”杏儿忽然火了起来。 “谁玩上隐了?”胡杨低声嘀咕着,有点心虚地站起身来。 杏儿头也不回的在前面走着,任胡杨在后面锁门并追上她,夜晚的凉风吹到她的脸上让她的心清静了不少,她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但是想到胡杨和小佳聊天,心里仍象有块石头堵着。她自己也不清楚是她真的吃小佳的醋了,还是另有原因。 胡杨追上杏儿,并拉住她的手。他们默默地走着,虽然彼此心里都不舒服,但彼此又做了忍让。 从此以后,胡杨减少了上网的时间,但彼此间的隔膜竟已产生,这让杏儿的心有些冰凉。 时间过的很快,即将迎来的日子就是国庆节,胡杨将要兑现他的诺言。国庆假期,他们只有三天时间,因而胡杨早就作好计划,第一天和第二天,带着哥哥柳青一起看房子,第三天邀请阿玉姐妹在家做饭并好好休息。 然而就在国庆节的前一天,一切都瞬息变化。 那天下午下班后,胡杨没有应酬,也没在工厂食堂吃饭。那一刻,他不想见到杏儿,他的心中,怒火在燃烧。他没有开车,一个人沿着槎溪河边草地走着,他的步伐时缓时急,在一个无人的地方,他坐了下来,抱着头苦思瞑想。 他没有深究那个加他为好友的QQ是谁,而是一直回想那个人说的话,他记得,让这个陌生人闯进来的原因是他发了个讯息:胡杨你好!他想这一定是他认识的人,然而,当胡杨加他为好友后,他却发来一些让他震惊的消息。 他的网名叫别问我是谁,他说想要讲一个故事,问胡杨有没有兴趣听。而那天下午,胡杨没有什么事,一个人呆在办公室里也无聊,他想一个知道他名字的人要讲故事,一定是让他感兴趣的故事,因而胡杨认真的看(听)他讲的故事。 故事的内容是:这个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一次偶然的擦肩而过,我竟再次遇到故人,那是一个曾经让我痴迷的女孩,我的目光在人群中与她相遇,而她竟装着不认识。想起当年的相识,我只是一个嫖客,然而却是一个痴情的嫖客。为了她,我愿意奉上我所有的收入,但是她并非我想象的那种已经签了卖身契的烟花女子,她轻视我的付出。失望之余,我选择了离开,两年后,我竟再次与她相遇。你知道这个女子是谁吗?她就是日夜与你相伴的柳杏儿。 胡杨看着这个故事的内容,大脑一片空白,他使劲眨眨眼睛,再次读了一遍,而对方又传来讯息:你一定不相信。从她的身上,你能寻找到的只有清纯,美丽,她象是一支出于泥而不染的莲花,而实际上呢?我不忍用很肮脏的字眼来形容,而她却又让我不得不揭露。如果你还不相信,你可以问她是否认识阿强,小雪,或者你直接带她到那个旅馆,我可以告诉你地址,那个旅馆也许已经关闭,但我想她不可能忘记那个地方。 那一刻胡杨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他一下子从座位上跃起,想冲出办公室找杏儿问个明白。当他腾地站起来时,理智告诉他现在是上班时间,他不能那样做。胡杨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又做了下来。但接下来,他什么也做不了,他不断地想着杏儿以前的身份,“不忍用肮脏的字眼来形容。”那意味着什么,那就说明杏儿曾是乐户人家的女子。不,不可能的,他的可爱的美丽的杏儿怎么可能呢?她是他心目中最清纯的女神,不会的,不会的。直到下班,胡杨都没有从沉重的打击中清醒过来,他摇摇晃晃地独自一人走出厂门,他忘记了吃饭,只是想找一个无人的地方大声的吼一吼,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在心中对自己说。也许是相识的人嫉妒他呢?他又转而想着,这也许是个阴谋,对,不能直接去问她,如果这是对她的诽谤,他去问她反而会伤害了他。一定要先弄清楚事实。 河边的微风徐徐吹来,夕阳西下,胡杨抬头望着远方,一家工厂的排烟筒不断地向空中喷着浓黑的烟雾,把美丽的日落霞空弄的乌烟瘴气。他叹了声气,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家。 杏儿已经在家,看到有气无力的胡杨,她连忙关心地问:“你怎么了?下班我找你怎么找不到,你去哪里了?” “心情不好,随便走了走。” “怎么了?工作上的吗?” “嗯。”胡杨说着,走到计算机旁,打开计算机,漫无目的浏览网页,却再也不敢登录QQ,他害怕看到那个陌生人。 杏儿进厨房为胡杨下了一碗鸡蛋面,坐在胡杨身边,看着他吃。 胡杨端着面碗,认真的看着杏儿,却看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你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能让你看的如此出神?”杏儿温和地问。 胡杨伸出手轻抚了一下杏儿的脸颊,故着轻松地说:“看你真美。” 杏儿不好意思地说:“快吃你的面吧。” 胡杨很听话的头也不抬的把面吃完,然后把空碗递给杏儿,又投入到网上。 胡杨本想问杏儿认不认识阿强或小雪,却几次张口问不出来,他怕知道答案,如果杏儿说认识,他的希望就会倾刻破灭,如果杏儿说不认识,他会相信吗? 胡杨内心在煎熬着,他既舍不得离开杏儿,又不愿意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时刻在提醒自己:冲动就是魔鬼。 第二天说好了去看房,胡杨本想改变计划,但是为了弄清事实,他还是想借看房子的机会去试探杏儿。 那天上午九点,柳青和文青一起来了,杏儿吃惊不小,她嗔怒道:“原来你们早有合谋,却不告诉我。” 文青笑着说:“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嘛。” 杏儿又笑着对哥哥说:“你所说的惊喜就是指文青吧,好啊,原来哥哥也这么坏,我还想着怎样帮你们牵线呢。” 柳青只是笑,并不反驳。兄妹相见,自然很高兴,只是胡杨总打不起精神。杏儿关心地问:“要不,今天就不去看了吧,买房子又不是买衣服,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买成的。” 胡杨摇摇头说,没关系。他强打起精神开车。一路上胡杨很少说话,他只是专心的开车。柳青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看到胡杨的情绪底落,他有些担心,于是说:“是不是杏儿惹你生气了?”胡杨摇摇头,没有说话。 柳青又说:“如果她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你多包涵。有些事情也许并不是她的本意。”柳青有些吞吞吐吐。 胡杨感到一阵心酸,他能听出柳青话里有话,难道柳青也知道,难道一切都是真的吗?他轻声说:“她能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柳青不知道杏儿有没有向胡杨坦白,因而不能直接回答。他说:“我是说怕她有不对的地方,毕竟她太单纯了。” 胡杨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们之间的气氛因而变得有点尴尬。 坐在后排的杏儿并没有听他们的谈话,此时,她依然沉静在喜悦中,她与文青不断地打趣着,两人手拉着手共诉别后情形。而聪明的文青当然绝口不敢提张凡的事。 过了一会儿,胡杨打破沉默,他说:“这两天工作上出了点麻烦,有点心烦,请大哥别介意。” 柳青笑笑说:“能理解。” 车子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胡杨开始寻找那个地方。杏儿忽然在后面说:“你要去哪里看房子呀?怎么走了这么久?” “快到了。”胡杨说。 为了不让杏儿疑心,他在附近随便找了一个花园小区停下,这个小区的名字叫玫瑰花园,从整体看上去,小区设计的精致而又优美。胡杨停好车说:“到售楼部看一看再说吧。” 杏儿下车看了看说:“环境倒是挺好,就是有点远,你怎么看上了这么远的地方?” 胡杨微微笑笑说:“有车怕什么。” 胡杨带头进去,杏儿拉着文青的手和柳青,跟在后面走进去。看着楼盘模型,文青轻声咋舌,杏儿小声对文青说:“有一天,你和哥哥能有一套这儿的房子就好了。” “唉,就我们的工资,怕是再过十年也不够呀。”文青望而兴叹。 他们围着模型转了一圈又一圈,包括房内的设置,他们都已做出选择。但胡杨只是粗略的看一看,就和售楼小姐谈了起来,从楼层位置的好坏到价钱。杏儿感觉到胡杨好象立即就会买下来,高兴的售楼小姐眉开眼笑,但是到最后,胡杨从桌面上拿走一张售楼广告,郑重地说:“我先回去和老婆商量一下,再与你联系。” 售楼小姐并不放弃最后的希望,她给胡杨留下私人电话号码,并送到门口说慢走,才罢休。 他们小转了一会儿,就已经到了吃饭时间,胡杨说:“先找个地方吃了饭再说吧。” 柳青说:“这么大老远的跑来,没买成真是不划算。” 胡杨笑笑说:“买房是大事,一定不能草率,还是多看看再决定吧。” 文青说:“胡杨说的有道理,大事急不得。” 胡杨一边开着车一边找吃饭的地方,其实他是在找那个地方,根据路标,他把车向左拐,大概再有十分钟就到了,胡杨有些紧张,他扭头看杏儿,却没有看出杏儿有什么异常。 那个人也许是恶作剧开玩笑的吧,胡杨想。他努力让自己放松,再放松。 终于到了,胡杨寻找到大概的位置却没看到门牌号,也没有XX旅馆。只有一个中型百货商店,旁边有一个小饭馆,百货商店的对门是一个五金门市店。 胡杨把车开到对面斜角处的一个空地上,说:“前面有个饭馆,咱们随便吃点吧。” “为什么找这么个偏僻的地方呀?”杏儿望着窗外说。 “这里清静呀,你不是不喜欢热闹的地方吗?”胡杨说。 杏儿下车后,随意环顾了一下四周,却发现这个地方很熟悉。她不竟心中一怔,这附近的每一个店铺都是她熟悉的,振兴五金店,佳瑶美食。不,这不是巧合,这就是那个地方,只是旅店已经改头换面了,“平价百货商店”覆盖了原来的招牌。杏儿呆立着,她的脸色苍白,浑身一阵颤栗,虽然这只是短短的几秒钟,却让站在车子左边的胡杨看的清清楚楚。不必问也不必说,一切真相大白。胡杨猜想自己此刻一定也象杏儿一样脸色苍白,他强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走过来问杏儿:“怎么了?” “没,觉得头有点晕。”杏儿强作镇定地说。 胡杨依然体贴地挽住杏儿的手,而心里却鄙视她的虚伪,他们走进佳瑶饭馆,随意填饱了肚子,胡杨再也没有以前那种好说话的兴致,他在心里嘲笑自己,自己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在这样的事情面前,他竟然还能陪着她的家人吃饭。伪装吧,看她还能伪装到什么时候,可他的心却很痛,被怒火烧的生痛。 柳青感觉到胡杨和杏儿的异常,却不敢猜测所为何事,他只好说:“如果觉得很累,不如回去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以后有空再看吧。难得放假,应该好好休息。” 胡杨点点头说:“是很累,昨天因为公司的事情,心情也不好。”胡杨说着扭头问杏儿,“要不,咱们回去吧。” “嗯,那就回去吧。”杏儿仍然感觉到心神不定。 回去的路上,胡杨先送走了柳青他们,才与杏儿一起回去。但是当车子停在楼下杏儿下车时,胡杨却说,“我有点事,出去一下。”不待杏儿回答就走了。 杏儿一个人走进家里,屋子里空荡荡的,她坐在窗前,任思绪零乱,往事又如梦魇一样侵扰着她。她感觉到再也瞒不下去了,她一定要向胡杨坦白,说不定胡杨会原谅她的。想到今天如此的碰巧,她就不寒而栗,如果胡杨真的把房子买在那个地方,那么她将要承受怎样的折磨。她觉得头很痛,她抱着头,痛苦的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她又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那里空气要流通一些,尽管外面烈火日炎炎,而阳台处却风清气爽。杏儿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双手小心的抚弄着她与胡杨精心种植的兰花,觉得心里没有那么压抑了,才进屋去。 “不知他去哪里了。”杏儿想,她感觉到胡杨这两天的心情很不好,以前他还会跟她诉说,而如今,他却一个人出去。 杏儿无聊的打开计算机,却又没心情玩游戏。书本,她更是碰都不想碰。她觉得很累,还是睡一会儿吧,杏儿想。 那天,胡杨很晚才回来,这期间,杏儿曾给他打过电话,可他的电话总关机。 胡杨是东倒西歪的带着满身酒气回来的,一进屋他就躺下了,任杏儿怎么折腾,都没有醒来。 杏儿用热水帮他擦了擦身子,换上干净衣服,然后用尽了力气,才把他移到沙发上睡了,她实在没有力气把他弄到床上。杏儿守在胡杨身边,她第一次看到他醉酒。杏儿知道胡杨很有酒量的,可今天他为何会醉的如此厉害,也不知他到底喝了多少酒,是独自一人还是有朋友相伴。 第二天,胡杨醒来时看到趴在自己身边熟睡的杏儿,才想起昨晚的事情。昨天他独自一人开着车四处游荡,一直到太阳落山,才回来,但是走到楼下的他却又不想回家,于是他转身去了酒吧。他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酒,是服务员劝他离开的,虽然醉酒了,他也不会耍赖,踉踉跄跄的他只能回家,潜意识里,他仍然想看到杏儿,也许他真的爱她爱到着了魔。他只记得自己要回去,而接下来的事情一点也不知道了。看着还在熟睡的杏儿,他心存感动,他知道杏儿一定费了不少力气,才把他收拾的干干净净。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杏儿的秀发,那种怜爱只有他自己心中明白。 杏儿动了动才醒来,她揉着松腥的眼睛问:“醒来了?饿了没有?” 胡杨摇摇头,把杏儿揽进怀里,他深深地叹息着,叹息命运为何如此捉摸人。 一时的感动让他几乎迷失了方向,但心中的阴影却不能摆脱。随后他默默的起身,洗漱好后,再次出门而去。杏儿追在后面问他去哪里,他却没有回答。 感觉到胡杨的异常,再联想到昨日的巧遇,杏儿不禁怀疑胡杨是不是已经知道,但他又为何只字未提。杏儿不能确定,心里因而更痛苦。 原本是一个快乐的节日,他们却在痛苦中度过,胡杨从那天早上出门后,一直没有回来,杏儿独自在屋里苦苦等待,直到深夜,也没看到胡杨的影子。杏儿没敢去睡,她一直坐在沙发上,等待胡杨归来,她怕胡杨又会象昨夜一样喝的醉熏熏的回来。然而,直到第二天,胡杨也没有回来。 杏儿失望了,泪水不停地滑落,她害怕胡杨用这种方式折磨着她,如果他真的知道,为什么不能直接面对呢?他可以骂她,可以抛弃她,可为什么他什么也不说呢? 原本约好阿玉和小佳今天来做客的,杏儿看了看钟,已经将近十点,胡杨还没有回来,而她不能象个泪人似的招待客人呀。 杏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准备梳洗,胡杨却来电话了。杏儿飞快地跑去接。 胡杨在电话里说:“临时有点事,需要出差一个星期,你一个人在家,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胡杨的声音依然那么温和,那么熟悉,杏儿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点头应答。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杏儿想,她不应该这样自私总想着自己,胡杨也许真的碰到什么大麻烦。 杏儿收拾好屋子,正准备出门买菜,阿玉和小佳已经到来,而且提了不少菜回来。今天两人的气色很好,小佳也把自己打扮的很阳光,很清纯,一点也找不到以前那个小佳的影子。 “胡大哥呢?没在家吗?”小佳进门就问。 “没有,临时有事,出差去了。”杏儿说。 “国家法定假也出公差啊,老板太不象话了。”阿玉说。 “拿人家的钱就要帮人家做事啊,没办法。”杏儿说。 看到阿玉菜都已经买好,她只好与阿玉一起动手做饭,早餐也没吃的她只好把两顿合为一顿了。没有胡杨,屋里好象清静了不少,不过阿玉是个快言快语的人,她与杏儿总是很投缘。从家庭到个人,从工作到生活,她们一边干活一边兴致勃勃地聊着。小佳从一进来就坐在计算机前,动都不动一下地上网。 杏儿在厨房伸出头大声说:“小佳,你是不是天天都上QQ呀?” “没有啊,不加班的时候才上,最近老是加班,哪有时间。” “她新买了一部手,天天上,都快着魔了,别管她。”阿玉说。 “小心别被骗了,现在网上的骗子也很多。”杏儿说。 “杏儿姐,我现在没那么傻了,我骗别人还差不多。”小佳大声说。 杏儿干笑一下,没吭声。 她与阿玉继续忙碌着,对于打工者来说,假期最好的享受就是做点好吃的,与朋友一起吃饭聊天。今日虽然少了胡杨,她们也吃的开心,饭后,三人用剪刀石头布来决定谁收拾残局,最后小佳输了。虽然只是个游戏,但来者是客,杏儿不好意思让她收拾,还是争着自己干。而阿玉也不是个懒人,就抢着一起把活干了。到最后,小佳竟说:“噢,我看出来了,你们明明就是想让我干活嘛。” 阿玉说:“本来就是,可最后还是让你逃掉了。” “看来还是杏儿姐疼我呢。”阿玉冲着杏儿笑,然后又说,“一会儿咱们去逛街吧。” 阿玉同意,杏儿也不反对,反正胡杨不在,一个人在家也无聊。 那天下午,她们逛了很久,杏儿虽然没有买什么东西,但一饱眼福了。还数小佳收获最大,她买了一套衣服,还为男朋友买了一条领带。 看到小佳要买领带,阿玉很吃惊地问:“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老姐,你眼光放开一点好不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交个男朋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倒是你,老姐,赶快找个男人嫁了吧,成了剩女可没人要了。” 杏儿没有作声,但她也有些质疑小佳何时交了男朋友。 小佳拉着杏儿说:“我想你一定经常帮胡大哥买东西,应该知道男人喜欢什么样的颜色。” “我只知道胡杨喜欢什么颜色,可不知道其它男人喜欢什么样的颜色呀。” “那就照你的眼光买吧。” “那么相信我的眼光?” “嗯,相信杏儿姐。” 于是杏儿帮她挑了一条深红色带彩条的领带,她说:“男人扎红色领带才更有魅力。” “那就买这条吧。”小佳毫不犹豫地说。 她们买完东西又吃过饭后,才坐车回到厂门口,阿玉和小佳直接回到厂里,剩下杏儿独自一人回去。今天她可累惨了,很想打电话给胡杨诉诉苦,当她躺在床上时,拨通了胡杨的电话。 但是电话里,胡杨的声音总是淡淡地,没有一丝热情,杏儿问他事情办好了没有。胡杨说,才安顿下来,还没那么快。 杏儿本想告诉他她们逛街的细节,但是听到胡杨心不在焉的声音,只好作罢。 第二天就上班了,吃饭的时候,却没有看到小佳,杏儿问小佳怎么不在。 阿玉说,请假了,男朋友过生日,送礼物去了。 杏儿是个没有心机的人,压根不会把不相关的事情往一块儿联系,因而也觉察不到异样。一切只有等到事情真正发生时,才能真相大白。而胡杨呢,难道他真的是出差了吗? 第十二章 梦断心碎 十二 其实,胡杨并没有出差,他只是无法面对杏儿,想独自一人冷静冷静。 他给自己一个星期的时间,想用这一个星期的时间来试探自己爱她究竟有多深。他选择市区的一个酒店里住着,并向老总请了假。第一天,他本不打算告诉杏儿,但是想到说好了邀请阿玉和小佳来玩,而他却不辞而别,怕影响不好,还是打电话给杏儿撒了一个谎。 第二天,他准备找个地方玩一玩,却接到小佳的电话。 小佳说:“胡大哥,你是不是和杏儿姐吵架了,我看她脸色不好。” 胡杨说:“没有啊。”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好不好?”阿玉象个小孩子一样任性地说。 “那怎么行,你还要上班呢。” “天天上班烦死了,胡大哥,不如我请假你陪我去玩过山车好不好。你请客!” “我请客没问题,但你还要上班呢,再说我还有事。” “你小气,不想请就算了。”小佳嘟嚷着嘴说。 “唉,你怎么还象个小孩子。”胡杨叹着气说。 “那你就是答应了?”小佳高兴地说,不待胡杨回答就收了线。 不到一刻钟,小佳又打来电话,她说:“胡大哥,我已经走出厂门了,你在哪里?我坐车去找你。” “你真的来了?”胡杨惊愕地说,“那你就先坐29路公交车,到终点站下车,我在那里接你。” 胡杨无奈地摇摇头,他没想到阿玉的这个表妹如此任性。不过他还是很喜欢她的伶俐,自从在网上与她聊天,胡杨几乎上了瘾,其实他们也没聊什么有趣的话题,只是斗斗嘴解闷罢了。有几天,他每晚回来就上网,小佳不加班溜到网吧去与他聊天。自从那天杏儿看到不高兴后,他才收敛了许多,再怎么说,他都不愿意惹杏儿生气。想到杏儿,他就不自觉地叹气。 胡杨拿起车钥匙想,还是先接小佳吧,玩过山车,唉,只有她这么幼稚的人才能想出玩这么幼稚的东西,胡杨想着都觉得好笑,不过,他也可以趁此机会好好放松一下。 大约一个小时后,胡杨在29路的终点站看到小佳,只见她留着齐耳的短发,穿着藏青色的连衣短裙,脸上露着灿烂的笑容。胡杨从没有看到小佳穿裙子的样子,虽然她的身材比杏儿略胖一些,身高比杏儿矮一些,但总体来说还算匀称。小佳捧着一个包装好的礼品盒迎面递给胡杨说:“为了感谢你请我坐过山车,送你一份礼物。” “还有回报呀?”胡杨说,“ “那当然。” 胡杨打开一看,是条领带,他没想到小佳竟这么细心,颜色也不错,胡杨笑着说:“不错。挺漂亮的。” 那天,他们疯玩了一天。和小佳在一起,胡杨觉得很轻松,他觉得小佳既不象有些女孩一样很娇气,又很风趣。有时她还能象模象样的关心胡杨。不过,胡杨始终把她当个小妹妹一样看待,对于她的任性和无理取闹,都采取包容的方式。他们一直玩到天黑,胡杨才把她送到入厂的路口,并交待她说不要告诉杏儿。 小佳做着鬼脸说:“知道你和杏儿姐闹别扭了,放心吧,我不会说。” “你怎么知道?”胡杨惊愕。 “昨天去你家,你不在,杏儿姐好象还哭过呢。” “哦。”胡杨若有所思的回答。 送走了小佳,胡杨真正过上了无所事事的日子,一个星期的时间胡杨感觉到很漫长。他本来就是一个闲不住的人,这一个星期里,老总特殊照顾他,没有一个客户打过电话给他,竟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寂寞。 记得从参加工作以来,他都没有停歇过。也许是父母不在人世,让他更有责任感一些,他从没有荒废过时间。而一个女人却让他如此怠工,若是亲爱而又善良的母亲还在人世的话,她一定会帮他想想办法,为他分担一些痛苦。 经过一个星期的思想斗争,胡杨想通了,他觉得自己不能放下她。尽管她肮脏的历史会成为他今后生活中的阴影,但他是爱她的。不知是谁说过,爱一个人就要爱她的全部。虽然他没有那么伟大,但是他会试着去接受她。他相信并不是每一个烟花女子都是无情无义的,何况她已从良。就象柳青说的,那不是她的本意。想起经常愁苦流泪的杏儿,他不禁更珍惜她,他相信她一定比他更痛苦。那是她的屈辱,是不堪回首的历史,他更有责任帮她忘记,那些都成为过去式了,他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崭新的未来。 胡杨收拾好心情,也收拾好了行李,他拿出小佳为他买的那条红色领带,精心的系在领端,他照了照镜子,给自己一个微笑,觉得很满意了,才提着行李出门。 刚好今天是星期天,不知她在做什么,是否还象平时一样很赖床,胡杨不停地想着她。 当胡杨的车子刚停到楼下时,就看见杏儿已跑下楼,他们四目相对,两人都说不出一句话。看得出,杏儿又憔悴了许多,不知她是否又是一夜无眠。她怔怔地盯着胡杨,表情从喜悦到惊愕再到失望,那一瞬间的变化,让胡杨措手不及。经过分离,胡杨竟不知第一句话该怎么说,他伸出手无声地揽住杏儿的肩头,把她拖上楼。 刚进门,杏儿就挣扎出胡杨的怀抱,她盯着胡杨的领带,脸色苍白,她象虚脱了一样软软地问:“过去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胡杨本打算装着不知道隐瞒了此事,让它永远成为过去,但当杏儿先开口,他再次措手不及,只好郑重地说:“是的,我都知道了。” 杏儿的希望在一刹那间彻底崩溃,她苦苦等他一个星期,煎熬了一个星期,她想亲口向他说,希望能得到他的谅解,可是晚了,那条领带已经说明了一切。小佳啊小佳,原来这一切都是她计划好的。 杏儿张了张嘴很想说:“我不后悔,因为我知道你爱过我。”但是,她还没说出来,就眼前一阵黑暗,滑了下去。 “杏儿,杏儿!”胡杨还没来得及抱住,她就倒下去了,头刚好磕在门上,顿时鲜血流了出来。 胡杨赶紧抱起杏儿,朝楼下跑去。 随着一阵疼痛,杏儿醒了过来,但是她仍软弱的一动不想动。她的世界已经崩溃,躺在胡杨的怀里,她感到温暖,但是很快,这种温暖也会消失。她又想起星期一,小佳是请假了的,原来她的男朋友就是他啊,原来他们发展的这么快。想起自己当初与胡杨相识到相爱,不是也用了很短的时间吗?她对于胡杨的背叛已经没有丝毫的质疑。但是她不怪胡杨,都是自己的错,她应该早点向胡杨坦白,也许那样才能得到胡杨的谅解。可是小佳呢,不是和她一样有过那样的过去,难道胡杨就能原谅她吗?可是她不知道小佳是用怎样的方法摆平胡杨的,而她又不是一个卑鄙的人,不会用小佳对付她的手腕反过来对付她。命运啊,也许这就是命运。杏儿想,该结束了。 很快,胡杨把杏儿送进了医院,医生为她做了检查,除了外伤外,医生还查出她患有低血糖。 胡杨很自责,恨自己为什么去相信陌生人的话,他抚着杏儿的手说着对不起。但是杏儿面无表情,她已经心灰意冷,她觉得此时的胡杨,只不过是同情她罢了,很快一切都要结束了。 杏儿在医院里输了两瓶液,恢复了体力,就出院了。胡杨一直守在她身边,悉心照料着她。杏儿一直没有言语,内心伤感地她享受着这最后的幸福,每看一眼胡杨,她都会在心中默默的记忆着,这将是她心中最美好的回忆。别了,胡杨,别了,我的爱人。杏儿在心里默默念着。 而胡杨却不知道杏儿的想法,他以为杏儿只是很在意自己的过去,不愿让人知道不愿让人提起,所以才会如此伤心。因而,他不敢问,也不敢说,只能默默的照顾着她。 第二天,胡杨必须要上班了。他给杏儿请了假,让她安心留在家中养病,并给她买回蜂蜜,豆奶等补品。胡杨临走时,杏儿出人意料的主动吻了吻胡杨,柔声说:“谢谢!”胡杨紧紧拥了一下杏儿说:“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然而,中午当胡杨回来时,却没有看到杏儿,只有桌子上杏儿留下的一封信。胡杨预感到出事了,他满房间的找,满房间的喊着杏儿的名字,但他却再也听不到杏儿的声音。胡杨翻开信纸,快速地浏览着。 亲爱的胡杨: 请允许我这样叫你,尽管我知道在你心中,我再也不会是你最亲爱的了。 对于我的过错,我无力辩白,也不再奢求你的谅解。我只能在我离开之际,再为我的不幸作一次申诉,虽然我不能与命运抗争。 有很多人会遭遇不幸,或病痛或被骗,而我比起遭遇病痛的人要幸运一些,我只是受了骗,可是我宁愿病痛,哪怕伤残了身体,也不愿意承受那样的屈辱,那种被骗。那是对于女人来说最大的耻辱。 两年前,我因高考失利,从考场出来偷偷离家出走了,走向这个陌生的地方,只因为哥哥在这里。然而,无知轻信别人的我,竟上了那个妇人的当。我被她下了迷药,且被送进如地狱一般的地方,在那里,我必须靠出卖肉体才能生存,我曾想过死,但是获得自由的渴望却更强烈。我知道我既不高尚也不伟大,但我依然有社会责任,我有亲人,有朋友,我想给他们一个希望。 终于我逃出来了,也许是命运对我的怜惜,我竟遇到了同乡的张凡,他是我同班同学的哥哥,是他救了我,并安排我进厂,然而他像你一样并不知道事情的经过。正因为没有人知道,我想让自己也能忘记那段耻辱,我想还原自己两年前那个单纯的杏儿,但是我错了,我太自私了,我出来后,由于害怕别人知道我的过去,不敢去救那里依然被困的姐妹。当我听说,我最好的姐妹小雪,亚梅都死了时,我的心都碎了,我才知道我错了。 你不原谅我我不会生你的气,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但是你不应该用背叛来惩罚我,你不觉得那样太残忍了吗?当我看到我亲手帮小佳挑的领带扎在你的脖子上的时候,我的心都在滴血。 尽管你在我生病后依然能象绅士一样照顾我,但我还是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我不是一个厚脸皮的人,没有了爱,我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祝你和小佳能幸福。 柳杏儿 即日 “误会,误会啊!”胡杨吼道,他冲出屋子,发动车子开始四处寻找,他一遍一遍不停地拨打杏儿的电话,但是她的电话始终关机。而公司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进来,胡杨装着听不见,他只想找到杏儿。但是直到天色渐晚,疲倦的胡杨也没能找到杏儿。 他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身边的电话还一直在响。胡杨接通,老总一阵爆豆一样的骂声传过来:“你搞什么鬼电话不接招呼不打还不来上班,你难道不知道今天有重要客户来,就是有天大的事也不能黄了老子的客户。” “对不起。”胡杨疲惫地说。 “赶快给我滚回来,有客人要见你,现在。” 绝望的胡杨缓缓开着车子,他的心象被掏空了一样,两滴清泪从眼眶里滑下。他怎么能让她离开,那个曾走入他生命中的女子,给了他多少欢乐,那个曾和她的母亲一样善良的女子,却将永远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错错错,到底是谁的错。 “回来吧,杏儿,我保证再也不会伤害你。回来吧,回来吧。”胡杨在心中千万遍地呼唤着。 尽管此时他心如刀割,但是工作上的事情他还是不能放手,他踉跄着走进会议室。老总正与业条员小罗和客户核对着资料,看到胡杨进来,他立即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却发现胡杨脸色苍白。 “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老总问,纵然他很生气,但还是非常关心胡杨。 “你怎么了?”老客户TONY也关心地问。 “我没事。对不起,我来晚了。”胡杨摆摆手,揉着生痛的额头陪着客户坐了下来。 “我这里没多大问题,我看你还是回去休息吧,如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和业务员讲,请他转告你。”TONY是老客户了,与胡杨打过多次交道,因而很通情打理。 老总也朝胡杨摆摆手,说:“我看你还是回去的好,这种状态怎么工作。回去吧,这里有我盯着。” 胡杨说着对不起,走出会议室。 此时天色已暗,已到吃晚饭的时间,而胡杨一天都没吃过东西,看着员工们都向饭堂走去,他也跟着胡乱吃了一点。 刚从饭堂出来,刚好看到阿玉。胡杨问:“晚上加班吗?” “不加。”阿玉说,“你不会在饭堂吃饭吧?杏儿呢?” 胡杨摇摇头说:“走,咱们找个地方再说吧。” 阿玉随着胡杨来到工厂操场内,她着急地问:“怎么了,你不会和杏儿吵架了吧?” “她走了。”胡杨沉声说道。 “走了?分手了?” “对,她离开了,不知去哪儿了。” “怎么会这样?你惹她生气了?” “唉,说来是个误会。小佳给我买了一条领带,却被杏儿看到,她就吃醋了。” “小佳给你买的领带?”阿玉想起小佳确实曾和她们一起买过一条领带,但她说那是送给她男友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的,而且还有一件事。”胡杨犹豫了一下说:“我在网上认识一个人,他说杏儿是个烟花女子……”胡杨说着有些伤感地停了下来。 “杏儿?烟花女子?然后你就相信了?”阿玉惊奇地问。 胡杨低着头,他已无法回答,此时他不停地吞咽着泪水,痛苦与伤心一起折磨着她。 “你真的相信了?可是杏儿她怎么可能?等等,你刚才说小佳给你买了一条领带?”阿玉说着想起了最近小佳还为了上网而买一部新手机,“上网,领带?”阿玉轻声念着,她忽然对胡杨说:“你等着,我去找小佳。” 胡杨还没来得及说话,阿玉已经朝宿舍楼跑去。 很快,阿玉拽着小佳的胳膊把她拖下楼,小佳不停地挣扎着,她说:“阿玉姐,你干什么呀,放手啊。” 阿玉把小佳拉到胡杨面前,指着胡杨生气地大声对小佳说:“你老实交待,你是怎样做的?今天你不说实话,我不会放过你。” “你说什么呀?我听不懂。”小佳低着头,不认输地说。 “你别装了,你买领带,你上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你不对胡杨说个明白,别怪我当姐的教训你。” “不就是为了一个柳杏儿吗?至于对你表妹这样吗?”小佳不屑地说。 “柳杏儿怎么了?她惹你了?你要如此报复她。再怎么恨她,也不用编排她是什么烟花女子吧?”阿玉生气地吼道。 “她本来就是烟花女子。我没撒谎,我也没错,你们为什么都教训我,都替她说话。就因为她长的漂亮,就因为她看上去象个小羊羔吗?”小佳也气的大吼道。 胡杨此时倒心平气和起来,他说:“都小声点吧,有什么事情,大家慢慢说,反正杏儿已经走了。” 小佳听胡杨一说,忽然哭了起来,她蹲下来,抽泣着说:“你们都以为她是什么好人,那是她装的。当年,她为了逃出去,勾引老板,又出主意扔了受伤的亚梅。可是她逃出去后却一个人享受自由wωw奇Qìsuu書còm网,忘了受苦受难的我们。现在好了,亚梅也死了,小雪也死了,而她倒好,活的多好,有工作,有爱人。可是我们呢?小雪呢?你们都是被她虚伪的外表给骗了。” 阿玉看着小佳象是从来都不认识她一样,她颤声问:“原来你和杏儿认识?” “阿玉姐,你只知道我受骗了,却不知道我受过多少苦。可是我受点苦又算什么呢,我已经习惯了。再苦我也还活着,而小雪呢,却死了。我恨她!我真的恨她。” “原来是这样。”胡杨幽幽地说,他听不懂小佳断断续续的话里的意思,只知道杏儿一定会更痛苦。他慢慢地走开了,不管小佳此时如何哭泣。他只关心他的杏儿,胡杨再次拨打杏儿的电话,依然是关机。而他却又没有柳青的电话,都怪自己粗心,他恨自己没有真正关心过杏儿。原以为很熟悉的人,此时一下子踪影全无,他很恨自己不懂得珍惜。 “胡大哥。” “胡杨。” 阿玉和小佳一起喊道。胡杨回过头来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杏儿已经走了。” 小佳忽然跑过去,拦住胡杨哭着说:“胡大哥,杏儿走了,还有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胡杨看着小佳,象是不认识一般,他冷笑着说:“我不喜欢卑鄙的人,杏儿她在你眼里再不好,在我眼里也是最好的。” “可是如果你知道她有多么恶毒,多么卑鄙,你也许就不会喜欢她了。” “但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有点恶毒。”胡杨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佳,你还有脸说啊?我不相信杏儿是那样的人,倒是你怎么能做出如此龌龊之事。” “阿玉姐,连你也不相信我?” “回去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我也不知你说的有几分真,只是你做了一件大 “你应该好好反省你做的错事。胡杨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阿玉说着伤心的走回去。想起与杏儿一起的日子,她们曾经多么快乐,而杏儿又是多么单纯,她亲眼见证了胡杨与杏儿的恋情,因而更相信杏儿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倒是小佳,虽然是她的妹妹,却因为几年没见,她变了很多,变得会买弄风情,会挠首弄姿。阿玉想着想着,不由得摇头皱眉,她简直不敢相信那就是失散几年的表妹。 虽然赶走了杏儿,小佳却没有胜利感,她无力地坐在地上,觉得自己也没脸再在这里呆下去了,想到她那样苦苦相劝胡杨,而胡杨却扭头就走。那样绝情,那样无情,这哪里是她的梦中情人啊!曾经他们也一起快乐过,无论在网上,还是在游乐场,可是此时他却绝情而去。而表姐阿玉,却也为了杏儿,离她而去。她含恨地冷笑着,回头去收拾行李,也许还是那个烟花之地更适合她。那里没有感情,只有欲望,没有痛苦,只有欢乐。 第十三章 亡命出逃 十三 小佳怀着怨恨的心情,清理着自己的物品。她多希望此时表姐能来看她一眼,说一句理解她的话。但是一直到夜深,也没看到阿玉,她把物品收拾的整整齐齐,然后坐着发呆。同室的工友们都疲惫的睡去,只有她抱着双膝坐在床上,没有一点睡意。她并不是留恋这里,而是在思考要去什么地方。之前的那个酒店,她不想回去,因为她害怕再碰到强哥,想起那次被阿强捆绑起来,她就害怕。但是那个酒店的老板却对她很好,除了每陪一个客人抽一点水外,不再多贪她的钱物,而且对她本人也是极尽关心。可是,如果再换一个陌生的地方,她不知会怎样。再说,她也不想再进工厂,在这儿几个月的流水线工作让她烦透了,她受不了那既枯燥又辛苦的工作,但是如果表姐能够理解她,同情她,她也许会留下来,过着象表姐一样辛苦而平静的日子。但是此时,她竟越来越怨恨,她恨这个世间的无情。如其守着这个清贫而无情的地方,还不如去享受那纸醉金迷的日子。此时,她已完全忘了她曾经受过的侮辱与鄙视,只想着此处的种种不好。 小佳整整坐了一夜,天微亮,趁着室友们还未醒,她就背着背囊袋出门了。谁知走到保安室,却被保安人员给拦下来。保安说,必须要等到七点过后,员工们都起床了才能走,如果厂里少了东西他们无法负责。 小佳很气愤,她冷冷地坐在保安室里,只等到八点,员工们都上班了,才离开。保安们对员工们的来来往往已经司空见惯,因而并没有追问小佳。 从工厂里出来后,小佳径直回到以前工作的那个酒店。她先找好房子,安顿下来,才打电话给老板。 老板听到她的声音很高兴,他热情地说:“是佳佳呀,这些天你跑哪里去了?可让我挂念着呢?我还以为你找到新饭碗,不来赏光了呢。” 小佳笑着说:“哪里,我这些天有点事,回去了,这不又来找你要饭吃吗?” “哪能这么说呢?只要你肯回来就好,我们都是朋友了,对不对?。” 小佳点点头,心里竟有些感激老板。 与老板联系好后,她决定去商场买两件象样的衣服。但是当她数数手中的钱,却有点心寒,辛苦干了几个月的活,挣的却不够她买两件名牌衣服。想这几个月来,她都吃住在工厂,连穿的衣服都是工作服,简直就是一个灰姑娘。“唉,还是先不买衣服了吧。”小佳自言自语地说。她又找出从前的衣服换上,去超市里买一些生活必须品。 从超市回来的路上,小佳忽然感觉到好象有人跟踪她,她一惊,立即想到强哥。不会是强哥吧,她想。 于是她在人群中穿梭,快步行走,想摆脱他,但怎么都甩不去那个影子,看来今天见他一面是必须的。小佳镇定了一下心情,快走几步,忽然一转身,却什么也没看到。她靠在路边店的墙壁上,眼睛机警地四处张望,但人来人往中,并没有阿强的影子。她沮丧极了,无力地往回走,而就在她快到楼下时,阿强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吓的她差点叫出声音。阿强一下子捂住小佳的嘴,说:“小声点。” 小佳挣开阿强的手说:“你放开我。” 阿强松开了捂住小佳嘴巴的手,却立即搂住小佳的肩膀,象是一对亲密的伴侣。他脸上带着笑容,但声音却很强硬地说:“走,带我去你家。” 小佳本不想让阿强知道她的住处,但是此时已经在楼下,想撒谎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在阿强强迫的力量中走进出租房。 进了房间,阿强立即松开小佳,他故作轻松地说:“有必要那么害怕我吗?我只不过是想你了,来看看你,别紧张。” 小佳也故作镇定,她从购物袋里拿出两罐饮料,递给阿强一罐,自己打开一罐。她边喝边说:“你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象个暗杀特工一样,我能不害怕吗?” 阿强接过饮料,打开猛灌几口说:“找你借点钱。我想离开这里,以后绝不会麻烦你了。” 小佳长叹了一声说:“你来的真不是时候,我此时几乎身无分文。” “别骗我,你做这一行的,能缺钱。放心,我强哥并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今天你帮了我,我会记住的。” “我真的不骗你,我已经几个月没做了,今上午刚到这里,才找好房子安顿下来。” 阿强相信小佳的话,因为他蹲守了几天,都没见到小佳,他说:“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说了你不信,我这段时间和杏儿在一起。” “你说什么?她在哪里?”强哥一下子揪住杏儿的衣服问。 “放手啊,你听我慢慢说。”小佳推开强哥说,“我本打算金盆洗手不干了,于是就进了我表姐的厂,却没想到杏儿也在那里,而且还找了一个很优秀的男朋友。想起你说的她那么虚伪那么狠毒,我就恨她,用计拆散了她的好事。”小佳得意地说。 听了小佳的话,强哥也得意地笑了,他说:“告诉我地址,我去找她。” “晚了,她已经走了,就因为我拆散了鸳鸯,她一气之下就走了,所以我又回来了。” “知不知道她会去哪里?” 小佳摇摇头。 强哥走近窗子向外张望了一下对小佳说:“你身上有多少钱就给我多少吧。” “我真的……” “少废话。”强哥说着动手在小佳身上搜。 “你干什么,你疯了?”小佳一边挣扎一边喊。 强哥用粗壮的胳膊挟制住小佳说:“听话点,别惹你强哥生气。” “你放手,我找给你。”小佳妥协地说。 强哥笑了,说:“这还差不多。” 小佳从背包里拿出一小折钱,数数整整一千元,送给强哥说:“我就这么一点,全给你了,求你饶了我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唉,落水狗人人喊打呀,连我的小佳都嫌我了。不过小佳,你不要小瞧我,别看我犯事了,但我还是有能力做老大的。你想想,这么多年我做的都是做和警察对着干的事,我不还是你强哥,哈哈。”阿强笑道。 “是的,强哥,我相信你的能力。”小佳奉承道。 “有了杏儿的消息,别忘了告诉我,如果能找到她我死也暝目。”阿强说。 小佳点点头,她巴不得阿强能早点走。而阿强走出门口却又倒了回来,他阴森森地笑了一声,吓的小佳一哆嗦。 他径直走到小佳身边,把小佳紧张的身体僵硬,她不知道阿强又要做什么。 阿强笑着说:“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干嘛总是那么怕我呢?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小佳一听阿强是借用手机,才放松了许多,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阿强。没想到阿强却把手机的内存卡给取了出来,他手拿着内存卡说:“十分钟后到楼下门口找你的内存卡。记住十分钟后,现在要乖乖坐着别动。” 小佳明白了阿强的意思,她讪笑着说:“强哥还是不相信我,我若想报警还能等到现在?” “嗯,我相信你,所以才不会损坏你的手机卡。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十分钟后自己去取吧。”阿强说着出去了。 小佳呆呆地坐在床上,十分钟后她才起身,她不想得罪阿强,因为她知道他的残忍。 小佳找回手机卡后,才开机打通阿玉的电话。毕竟在这座城市里,阿玉是她唯一的亲人。 阿玉一接到她的电话,生气地哭着说道:“你怎么还是那么任性,说走就走,就是我说你几句也是为你好啊。” “对不起,阿玉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现在知道错了,但是错已经造成,我也无法挽回,只能象杏儿一样一走了之。我现在|奇|已经找到|书|工作了,你也不用担心我。只是不知道杏儿现在怎样,我觉得很对不起她。”小佳伤感地说。 “杏儿今天也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不生你的气,缘聚缘散都是天定的。只是没想到你也走了。”阿玉说。 “杏儿她有说在哪儿吗?你可以劝她回去,毕竟她和胡杨还是有感情的。”小佳有点焦急地说。 “她不愿意回去,她说离开广州了,好象在A市吧。她还说,广州是她的伤心地,她想离开,重新开始生活。” 小佳若有所思的挂断电话,一丝冷笑挂在她的嘴角。 中午已过,小佳还没有吃饭,可是翻翻衣兜,竟然只剩下两元钱了。看来这中午只能用零食打发了。她摆出上午在超市里买的零食,胡乱地吃了一些,就倒床睡去,毕竟昨夜一宿未眠,她睡的很香,很沉。 却说阿强从小佳的房间走出后,一弯三拐地避开行人,径直走向阿彪的住处。虽然他上了通辑令,但是阿彪并未受到牵连,所以一直是阿彪保护着他。最近,广州严打,风声很紧,阿强几乎不敢出门。但是他却不能整天躲在阿彪的地下室里,他也需要有阳光的生活,而且他对杏儿怀着很深的仇恨。所以他决定冒险去找小佳,想从小佳的口中了解杏儿的去向。 今天他虽然无功而返,却竟外收获一千元钱,也算是成功了,而一千元钱对于穷途末路的他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当他回来时,阿彪还在窗口处张望,他们都是反侦察力很强的人,每次选的出租房都是便于逃走的位置,而且一定要临街有窗,且还有后窗,能够便于他们逃走。不过这么久来,他们都相安无事。看到阿强回来,阿彪才放心地坐下来。 桌上已经摆好饭菜,都是阿彪从饭店里打包回来的。他把筷子递一双给阿强,自己端起碗大口地吃着。 他说:“强哥,最近风声很紧,我想回老家去,几年没看到老母亲了,很想去看看,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见到。” “你少说点不吉利话。”阿强瞪着他说,“不过,你想走就走吧,毕竟你现在还是个清白人。” “强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是多年的兄弟,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只是现在风声太紧了,我真的有些害怕。” 阿强摆摆手示意阿彪不要说了,他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窗外,他还在思考着以后的路怎么走。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帮我弄支枪来,我吃了饭就走。” “强哥,你要干什么?别冲动。” “我反正都是一个逃犯,命悬一线,如果有把枪,可以防身。能活多少就活多久吧,我已经过厌了这种逃亡的生活。” 阿彪没有吭声,他收起吃过的碗筷,扔进垃圾筒里,转身对阿强说:“我现在就去联系一下,看能不能弄到。对了,你打听到杏儿的消息了吗?”阿彪说。 阿强摇摇头,把腿伸到桌子上,仰躺在椅子上,象是在认真的想着什么。 阿彪带门出去,临走时说:“强哥小心点。” 阿强微闭着眼睛,他的思绪又回到与杏儿相识的日子。他们曾经那么实实在在的生活过,幸福过。他曾感觉到杏儿对他动了真情,因为杏儿说:“强哥,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我却真的很想家,如果你能让我回去看一眼我妈妈,我一定会立即回来陪你。”那一刻,阿强差点动心,他以为杏儿说的都是真的,他以为她真的舍不得离开他。可是她却逃走了,她居然逃走了。阿强生气的握紧拳头,杏儿啊杏儿,想我阿强对你不薄呀。难道自由真的那么重要吗?是的,自由真的很重要。阿强不禁又想到自己,此刻他多么想象以前一样自由自在的花天酒地,可是如今他虽不在牢中,却比被困囚笼还要难受。都是杏儿,都是杏儿惹的祸,他不禁恨恨地念道。 窗外,虽然不是很繁华,却也人来人往,阿强看了看窗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热,渐渐打起鼾来。 过了近两三个小时,阿彪才回来,他匆匆忙忙地开门进屋,叫醒阿强说:“强哥,不好了。” “怎么了?”阿强一个机灵坐起来。 “阿珠被抓了。” “阿珠?她不是回老家了吗?” “是的,在老家被抓的,听说由于当年是她坐台,外面的邻居都认识她,因而她被列入与你同等的罪名,也很快就被抓了。强哥,这里已经不是你久留之地了,你要赶快走,阿珠说不定很快会供出你来。”[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枪搞到手了吗?” “有,两把。”阿彪说着从手提包里拿出两把手枪。 阿强质疑地看着阿彪,阿彪说:“我也备了一把,以防万一。” “不,阿彪,你不能有枪,现在除了阿珠和我,没人知道你的身份,你若有了枪,哪天难免犯事。” “不,我留一把防身,再说这玩意不大,好藏。你走了,我换一个地方,做我的正经生意,没人会怀疑的。” “说了你不信,你不能有枪,你知道贩卖枪支,私藏枪支的罪名吗?那不是玩的,给我,毁了它。” “强哥。” “给我。” 阿彪一向很听阿强的指派,但此次他恳求阿强道:“强哥,这次你就听我一次吧,让我带上它,我才觉得踏实,反正清不清白,我自己心知。其实说实话,对于亚梅的死,我很愧疚,我们虽然不是做光明磊落的事情的人,但也从来没有伤过人的性命,而亚梅却是被我们活埋的。说实话,这么多天来,我经常做恶梦,梦到亚梅最后说的话,做厉鬼也不会放过我们。”阿彪看看手中的枪说:“现在有了它,我可以为自己壮壮胆,就是死了也不会怕亚梅。” 阿强惊愕地张大嘴巴,他说:“那我们快些散了吧,看来这是天注定的。” 阿彪装好枪,帮阿强找来一个背包,装进一些干粮和饮品。阿强说:“我什么都不要,你不用为我忙,只是你这个单肩包我很喜欢,就给我了吧。” 阿彪笑着说:“强哥自己看着办吧,你喜欢的就拿去,我也不会再留什么东西。” 阿强点点头,走进洗水间,刮好胡子,并整理了一下头发。自从出事后,他就改头换面,以防被人认出。 他把枪装进那个小单肩包里,背起来象个斯文的知识分子。 “保重!”阿强握着阿彪的手说。 “小心点!”阿彪抱了一下阿强,这种离别有些悲壮,还有些惨然。 天色已暗,阿强正好趁此天色逃走,他准备去东莞,因为那里工厂林立,外来工特别多,但是当他经过小佳的住处时,又想起了杏儿,他想何不留下小佳的电话,如果有杏儿的消息,她一定会告诉他的。 于是他大摇大摆地向小佳的住处走去。却刚好小佳准备去酒店,迎面闯上。 小佳大吃一惊,她说:“强哥!” 阿强把她拉到一边,却并不告诉她他要去哪里,而是说:“我等你很久了,怕你在睡觉,没敢打扰。” 小佳心想阿强哪会有这种体贴的心,但她确实睡了一下午,因而她笑着说:“强哥还真为小佳作想啊。” “这下你知道强哥对你好了吧。” “嗯,知道了,你有事吗?”小佳问。 “我想要你的手机号码,如果有杏儿的消息,我想让你告诉我。”阿强说。 “我没找到手机卡,可能被人捡走了。”小佳撒谎道,她可不想阿强有她的电话,那样她的日子可更惨了,可她又怕阿强会现在就看她的手机,于是她说:“我刚才用公用电话打表姐的电话,她说杏儿去了A市。具体在哪里,她也不知道。” “正合我意。”阿强笑着说,“不过,还是告诉我你的号码吧,我保证没别的事绝不骚扰你。” 小佳还是站着不动,她真的怕了他了。 “我只想知道杏儿的行踪,她既然与你表姐关系好,一定会告诉她的,你就再帮我最后一个忙。” 最后,小佳还是答应了阿强。 阿强拿到号码得意地说:“好了,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再麻烦你了。去吧,开心点啊,别忘了你强哥。” 小佳陪笑着点点头,走了,走几步还回头望望,她真怕阿强还会耍什么花招,但是当她再次回头时,却看不见阿强的人影。她心想,真是个人精,象鬼魅一样。 丢下阿强去A市不说,且说阿彪,最近两天总觉得恍恍惚惚,象是要出大事了,所以他才想着回老家。能看一眼老母亲,也算是母亲养他这么大尽的一点孝心了。但是如果他不帮阿强弄这枪支还好,正是这枪支惹得祸,而他却混然不知。 当阿强走后,阿彪也立即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去。但是此时天已暗黑,他怕夜间更会引人注意,还不如白天人多方便些。于是又住了一夜,也没退房,就径自走了。他的老家在四川,离广东有那么远的路程,若坐火车,他怕万一有点什么事,不好办,还是坐汽车好点,怕要三十几个小时才能到家。可是那也没办法,他此时打定了回家的决心。 为了方便,他也没敢带太多的东西,于是便学着阿强,又去买了一个公文包。但阿彪比阿强看上去要野蛮的多,背上个公文包,反而让人觉得别扭,不过他自己倒浑然不觉。做好一切准备后,他就去总站买好车票,再看时间,还早,于是找了个地方,吃点饭,歇息了一下,倒也无事。阿彪渐渐放松了警惕,他还随处小逛了一下,才按时上车。 此时已到十一月的天,有些微凉,而回家的人一年到头都有那么多,阿彪上车一看,几乎满座,他特意挑了一个靠后窗边的位置坐。 不多一会儿,车子就发动了,阿彪看看窗外,心里有几分放松,也有些喜悦,象是马上就要到家了一样,可是离到家的时间还有几十个小时呢。阿彪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腰部,硬硬的,他有些紧张,不过因为他特意挑选一个靠里的位置,因而别人碰不到他的家伙。他放心的叉开腿,装着悠闲的样子闭着眼睛。 车子晃晃悠悠的,快要将阿彪晃睡着的时候,却忽然听到有人说:“有警察查车。” 他一惊立即坐正,从窗口向外望,看到真的上来了两个警察。阿彪紧张地看着他们,只见他们专挑男士,检查身份证。 “只是检查身份证而已。”阿彪想,他又没有案底,查身份证他也不怕,于是从包里掏出身份证,等待查验。 很快,警察已查到他的面前,阿彪看了一眼那位年长点的警官,感觉到他那炯炯有神的目光象是能洞悉一切。阿彪递上身份证的手,也因此而微微发抖。他不敢正视那目光,但依然控制着自己的表情,默念着:放松放松。 终于,他的身份证又回到他的手上,他长长的嘘了口气。也许是听到了他那一声轻呼,那位年长的警官忽然回过头来对阿彪说:“你跟我们走一趟。” 阿彪一愣,他说:“我?” “对,就是你。”警官说。 阿彪缓缓站起身来,刚好枪口触到他的腿,硬硬的,让他一下子僵住了。他抬头看那年长的警官,只见他一直盯着他。他忽然一把抓住身边一个女子,并掏出枪指着女子的头说:“下车,你们都给我下车。” 全车的人一下子愣住了,两位警官也一下子惊呆了,他们没想到他会有枪。年长的警官,表情一下子柔和下来,他说:“别冲动。”然后对车上的人挥动着胳膊,他说:“都下车,都下车。”并让年轻的那位警官也下了车。 阿彪一直虎视眈眈的看着年长的警官,他生怕他会耍什么花招,或是忽然掏出枪来。 老警官用平和的声音说:“我和你谈谈好吧?你也知道你是逃不了的,还不如听听我讲的道理,如果你觉得中听就按我说的做,如果不中听你再做决定吧。反正结果都是迟早会有的。” 阿彪冷笑着说:“你要谈的话我都知道,不就是自首吧,或者是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然后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将我一枪毙命。” 警官叹息着说:“不,我不希望你死,你这是回老家吧?” 阿彪说:“是又怎么样?” “如果是回老家,就说明老家还有你牵挂的人,可是如果今天你毙命在此,你将再也看不到他们了。” 阿彪一听说家里的人就想起老母亲,这次看来真的是见不到她了,阿彪昂起头说:“反正都是一死,见还不如不见。” “你说错了,为什么非要死呢?如果你不懂法,但你至少知道这句话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就知道你讲的是老一套,那句话三岁小孩都知道了。”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试一试呢,如果报着反正都是死的态度,还不如试一试,说不定你还有活命的机会。再说,哪怕真的是死刑,也不是立即就执行,总还有个判决的过程,这期间,我们可以视特殊情况,让你与你的家人相见。当然我这说的都是最坏的打算,我相信你是罪不致死的。” 此时,窗外警笛震耳,阿彪看了一眼窗外,只见警灯闪烁,武警已奉命排好数组,黑森森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脑袋。阿彪眨了一下眼睛,他知道自己逃不了啦。如果他一开枪,外面的子弹会立即射进来,但是如果一直这样僵持,对他明显是不利的。 他指指窗外对警官说:“你让他们走开,不然我就打死她。” 老警官朝外挥挥手,扒在窗口喊:“你们走开,我和他先谈谈。” 然后警官又说:“你也看到了,就算我们两个都死了,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呢?可是我们中有一个死了,你就立即没了。我与你有一个交换条件,你看我也这一大把年纪了,再说拿我做了几十年的交警的人格来向你担保,如果以后你服刑了,我帮你照顾你的家人,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孩。直到你出狱的那一天。” “如果我死了呢?” “如果你死了,我照顾他们一辈子。” 阿彪质疑地问:“真的?” “真的,你要相信我。”老警官依然平和地说。 阿彪想了想,说:“我答应你。” 老警官伸出手,柔和地说:“把枪给我。” 阿彪犹豫了一下,把枪慢慢递给警官,并松开女人质,无力地靠在椅子上。 老警官掏出手拷,轻轻地把阿彪的双手拷上,并无不惋惜地说:“看你是个明事理的人,为什么这么冲动呢?” 此时女人质已经吓的瘫软下去,老警官一手扶着人质一手拉着阿彪走下汽车,车外顿时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有人喊:“这个劫匪还有点人性。” 一直站在外面候命的众多警察立即举手向老警官行礼致敬,阿彪羞的无地自容,此时他才知道人活着要活的有尊严,象这个老警察一样。即使平凡也永远受人们的爱戴,而他只能成为千古罪人。 被押进看守所期间,老警官来看望了阿彪几次,并一再交待他,要有立功表现,争取早日出来。他语重声长地说:“我这一大把年纪了,不能长时间的帮你照顾家人,你要好好表现,早点出来接替我的任务。” 那一刻,阿彪感动的流泪了,他连声说着谢谢,他没想到老警官真的不食言。于是他交待了所有的罪行,只等着阿强归案。 第十四章 生死较量 十四 却说杏儿,从胡杨那里出来后,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她想到哥哥柳青,那里也许是最好的去处,但是她又怕胡杨会去柳青那里找她。既然决定分离,就应该彻底断开,又何必藕断丝连呢。其实,她并不是对胡杨没一点留念,而是她感觉到自己与胡杨没缘份。既然他那么在乎她的过去,就难免会给以后的生活留下阴影,即使他能原谅她又怎样,那阴影不是说消除就能消除的了的。 杏儿只能带着痛惜之情离去,临走时,她带的钱不多,只是将胡杨抽屉里的几百块钱拿走。看着抽屉里胡杨的存折,她苦笑了一下,那曾经是胡杨在物质上给她的承诺,他们准备用那些钱买一套房子。如今,她已无福享受了,出门口的时候,她几次回头,到底还是恋恋不舍的走了。 她本无去处,因而随手拦下了一辆公共汽车,上了车才知道这是一辆去A市的汽车。当售票员问她去哪儿时,她只好说去A市。 中午11点,杏儿就到了A市汽车总站。她的行李不多,止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装在手提包里。她不想有太多的行李,那样找工作会不方便。 从车站里出来,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吃点快餐,就开始找工作。她想在天黑以前,把工作确定下来。如今的杏儿比刚从家里出来时精明多了,她凡事都有了计划,而且不再相信任何陌生人。 可是天却不如人愿,在这个外来人员聚集的地方,竟是鱼龙混杂。杏儿初来乍到,毕竟还是不熟悉这里。 她本来方向感就不强,随便逛了几圈后,就不知道身在何处了。而且她又不是逛街购物总行走在繁华的地方,因为是找工作,她需要穿街弄巷,难免会走偏僻的地方。却没想到原来早有人物色好了她的踪影,因她仅背着一个手提包,且一个人独行,正是抢劫者实施抢劫的好机会。然而这一切,杏儿却浑然不知。 因为杏儿没有毕业证,她不能面试需要文化学历的工作,但是哪怕是做杂工,她也不怕。而且当她真的去应聘一个杂工职位时,却被招聘者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说:“对不起,我们用不起。”原来做杂工的活都是又重又累的活,而杏儿看上去细皮嫩肉,娇弱如柳的,哪能做那份工作。 杏儿无奈的摇摇头,又继续往另一处寻找,她就不相信自己连个普工都找不到,而此时,她止不过试了两家而已,离天黑还早着呢。于是她用胳膊挽着手提包,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路上只顾着看招聘的贴示,却没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此时有一辆白色小汽车从她身边经过,并停了下来,一个人快速地下车,飞一般的抢走她挽住的提包,并急速上车,而车子一瞬间就消失无影。这一过程总计没用到一分钟,杏儿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见车子已经绝尘而去。看到手中的包没了,她才想起大叫,可是此路并不是主要街道,而此时行人不多,几乎没人回头看她。她撕喊的声音竟如石沉大海,没有响应。只在一瞬间,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而她却什么都没有了。她慌张地摸摸裤子口袋,还好手机没有放在包里,但是身上却没有一分钱了,包括她的身份证都没了。不要说找工作,现在就是想喝口水都难了。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杏儿无力的蹲了下来,她抚弄着手里的手机,小声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 此时,虽然是下午两三点钟,但太阳光依然很强,杏儿已经感到疲惫和口渴,她不能就这样耗着,要尽快想个办法。而此时,除了向哥哥求救,她别无它法,于是她打通了哥哥的电话,并快步走到有标志的路口处,告诉哥哥她现在的位置。 接到杏儿的求救电话,柳青几乎不敢相信,杏儿居然去了A市。不就几天没打电话吗,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变故。柳青吃惊的说:“你怎么会去了那里?” 杏儿说:“你先别管,要想办法来接我才是。不然,今晚我就要流浪街头了。” “好,你等着,哪也别去。” 柳青急急忙忙挂了电话,怎么办?他想,如果他赶过去,从他现在的地方到A市需要几个小时。他怕杏儿会等不急的,也不知杏儿为什么会在那里。而杏儿为什么不向胡杨求救,胡杨又在哪里?他不禁更为杏儿担心。此时,他想起了张凡,张凡上次离开广州,好象也是说要去A市。 “对,何不找他?”于是柳青打通了张凡的电话,他相信张凡一定会伸出援助之手的。柳青一问,没想到张凡还真的在那里,说起杏儿所在的位置,竟与张凡没几步路的距离。 张凡说:“我这就去,她还是以前的号码吗?我马上与她联系。” 柳青说是。 张凡立即拨打杏儿的电话,而杏儿的电话竟处于关机状态。他一下子紧张起来,为什么会这样?刚才不是还和柳青打电话了吗?他更着急起来,一路小跑地朝杏儿那儿走去。 其实杏儿是故意关机的,因为她猜想此刻胡杨一定正在疯狂的寻找她。所以她只给柳青打了电话之后就关机了。想着反正柳青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赶到,所以并不着急。 只是急坏了张凡,他一遍一遍的念着:“杏儿,上帝保佑你别出什么事。” 他急急的跑着,只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就来到杏儿的面前。有些时候,越是着急,越会大意。直到跑到杏儿面前,他才真真切切看到杏儿,张凡猛得停下脚步。此时杏儿竟悠闲地抱着双膝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她没有一丝着急的样子,竟象做梦一样,双眼出神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张凡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杏儿,可是他却看的真真确确,只不过不到一年没见而已,杏儿还杏儿。 张凡停下脚步,站了几秒针,杏儿竟还是没有察觉。 张凡轻声喊道:“杏儿。” 杏儿这才惊讶的抬起头,随即又高兴地大叫:“张凡哥,你怎么在这儿?” 张凡笑笑说:“我是来接你的。” “来接我?我哥告诉你的?” “是的,他说太远了,一时赶不过来,就让我先来了。” “那太谢谢你了,原来你早就来这座城市了?” “嗯。”张凡回答。 接下来,他们竟不知从何说起了,想起当初那样不辞而别,都觉得很尴尬。 还是张凡先开口说:“走吧,我先帮你找个地方住下来再说。” 杏儿顺从地跟随张凡,此时她已别无办法。 张凡问她:“是暂住还是准备在这里找工作?” 杏儿说:“找工作。” 张凡有些惊讶。他不知道他离开的这快一年的时间里,杏儿是怎样生活的。想起当初自己的举止很冲动也很幼稚,但已经过去的就无法挽回。虽然他很后悔,但他还是很理智的想要忘记,他一直以为杏儿想要的是另一种他给不了的生活。而此时突然相见,那埋藏在心里的思念竟让他如此的心动与欣喜。他没想到,这次又会以这样的方式相见,而他又怎能丢下这个让人牵肠挂肚的女子。 他带着杏儿,在离他工作不远的地方找到一间单人房。张凡看了看,房间虽然小,却足够杏儿住了。他问杏儿是否满意,杏儿说:“能有容身之地就行了,哪会不满意。” 张凡又帮杏儿买来床上用品及生活用品,经过一翻折腾,一切都安顿好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这时,柳青给张凡打来电话,问是否找到杏儿,为什么杏儿的手机是关着的。他们这才想起还没给柳青回电话。 都安排好后,张凡又带着杏儿出去吃饭,这让杏儿不得不想起从前的事情,那时,也是张凡为她安排一切,什么都考虑得周到而又细心,如果能与他一起生活,真是一种福气,而她却那样无情地伤害了他。杏儿想着想着心里就很难受,但此时又不是她诉委屈的时候。除了感激,她已没有资格说什么了。 而张凡却从来都没有怨恨过杏儿,只是此时却不知怎样宽慰她,他知道她一定还为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他很想告诉她,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现在能看见她就是对他最大的安慰。 他们一起走进就近的一家餐馆,张凡忙着倒茶点菜,杏儿除了说谢谢,始终不知说什么好,气氛总有一些尴尬。而当杏儿再次说谢谢时,张凡终于忍不住了,他说:“我们之间有那么陌生吗?” 杏儿低下头,手里握着茶杯,泪水竟掉落下来。 看着杏儿流着眼泪的样子,张凡就觉得心痛,他温和地说:“其实,我知道你此时的心里很难受,但是你却不知道我的想法。那次其实怪我太冲动,自从你走后,一直找不到当面向你道歉的机会。今天,既然我们还能有缘相见,何不坦诚相待,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呢?” 杏儿一直听着张凡说,却没有一句辨解,而张凡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想起很多的往事,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张凡。 停了停,张凡又说:“你也许不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你的缺点就是有问题总是自己一个人扛,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呢?以前的我先不问,就象今天,你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寸步难行,你却只字不提,为什么?” “你又没问。”杏儿小声说。 “呵,原来是我的错了?”张凡无奈地笑了起来,他真想对杏儿发脾气,可是面对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却又忍不住怜惜起来。他说:“那我现在问你了,你可以说了吧。” “嗯。”杏儿点点头。 张凡说:“要说就要从头说,从来广东开始说起。” “这……”杏儿有些犹豫,毕竟那些曾是她多么痛心多么耻辱的往事,她曾经多么害怕张凡会知道,但是此时,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因而心境也不同,往事对于她来说,别人知不知道都已经无所谓了。 “我真的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别总让我猜谜好吗?告诉我吧!” 杏儿想了想,点头答应。于是,她把从高考出走后经历的所有事情都毫无隐瞒地说了出来,包括她遇到胡杨,再遇到小佳,,再到离开广州,在A市被抢。只听的张凡一会儿吃惊,一会儿愤怒,一会儿伤感,一会儿生气。他说:“原来竟有这样的事,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难道你就相信我保护不了你吗?” 杏儿轻声说:“不是。” 张凡垂下头,他双手紧紧握住杯子,看上去很受伤。此时他除了对杏儿的遭遇感到愤怒和同情外,还觉得伤心。想到杏儿与胡杨的那段经历,他竟然不知道。他不明白杏儿为什么宁愿相信一个认识才几天的陌生人,却不相信他。原来一直都是他自作多情罢了,想到此他难免有些伤想,但再想想这些又都是过去式了,再去想也没意义了,还是帮杏儿解决眼前问题吧。 过了许久,张凡才说:“你连身份证都没有,是无法找工作的,现在工厂制度都很严,不象前几年了。明天你赶紧去照相从网上传回家,让家里人尽快帮你办好身份证,或者先办个临时的也好。” 杏儿唯有点头。 饭后,张凡把诸事再作安排后,才离开,因为明天他还要上班,不到下班时间,是不能来看杏儿的。临走时,他给杏儿留下两百元钱。 可是第二天上午,张凡却又来了,他说放心不下她,还是请假来陪她。他们找到一家照身份证相的定点,陪着杏儿照好相并通过网络传回家,张凡又亲自打电话给他堂哥,因为他想着这些事还是请年轻人办比较稳妥。一切安排好后,下午他才回去上班。 与张凡呆在一起的时间里,杏儿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那是她与胡杨在一起时从来没有体会到的。对于张凡,她总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但是,经过了许多事,她已不敢奢望。而想起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阿强,她就恨的不得了,看不到阿强落网,她真的很不甘心。思来想去,她竟想了一个计策,只是这个计策实施起来并不容易,也不一定会成功。 左思右想后,她打通阿玉的电话。 阿玉听到她的声音惊喜万分,并问杏儿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杏儿笑着说:“不要问我在哪里,我也不会回来了。” “你和胡杨真的没可能了吗?”阿玉问。 “这也许就是缘份吧,也许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他,只是看到了他的优秀一时心动罢了。”杏儿说。 阿玉没想到杏儿竟是这样回答,她说:“你是不是还在怪小佳?都是她惹的祸,不过她也很后悔,也离开这里了。” “小佳也走了吗?” “是的,今天一大早,她就走了,我打她电话她一直关机,到现在也没打电话来。” “你有她的电话吗?告诉我,我当面和她说吧。” “好的,不过你能告诉我你在哪里吗?” “我在A市。”杏儿想了一下说,“具体的你还是别问了吧,也不要告诉胡杨,断的时候必须要断。” 阿玉比杏儿还要伤感,她说:“我没想到你们的感情竟然这样不堪一击,我真的为你们惋惜。” 杏儿却安慰着阿玉说:“阿玉姐,你说的对,我们的感情太不堪一击了,所以我不要这样的爱情,它不能长久。你也别多想了。帮我好好安慰胡杨,我知道他一时心里会很难受的。” 要到小佳的电话,杏儿收了线。她怔怔地看着小佳的号码,心想不知能否通过小佳找到阿强。 但不管怎样,她都要试一试,她知道小佳不会帮她,但小佳还算是一个线人,如果能通过小佳来传话,她相信阿强知道她的消息一定会来找她。于是她拨打小佳的号码,正如阿玉说的,小佳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 无奈,杏儿只好放下电话。但她相信小佳一定会开机的,此时她也许还没有安顿下来。此时,杏儿除了耐心等待,再没别的事可做。逛街却没钱购物,而看书久也却觉得脑袋发胀,也许是心事太多,她总有些心神不宁。 第二天,她再次拨打小佳的号码,竟通了。 当小佳听到杏儿的声音时,有一些慌乱,她不知该怎样面对杏儿,毕竟她的手段很不光明。 但是杏儿并没有怪她的意思,杏儿说:“虽然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如此对付我,但是毕竟我们曾是一起患难的姐妹,我忘不了我们之间的这份情份。” 小佳唯唯诺诺,敷衍着杏儿,并问:“杏儿姐,你现在在哪里?有没有住处,有没有找到工作?” 杏儿冷笑着说:“你不会是真的关心我吧?不过告诉你也无妨,我现在A市,已经找到工作了,对了,离人民公园很近的。” “那就好!”小佳说,“杏儿姐保重!” “谢谢,作为姐妹,我奉劝你一句,离开那里,不要步了小雪的后尘。” 小佳气愤地挂了电话,但心里又难免有一些担忧。 再说阿强,来到A市后,虽然比在广州大胆一些,但还是不敢太放肆,每次都避开警察的视线,他是一个反侦察力极强的人,时时关注着警方的一举一动。 但是尽管如此,他身上的钱却不多,马上他就要过无钱且浪流的日子。作为亡命之徒,已经无所谓生死了,而且他已经厌烦了这东躲西藏的日子,有时他真想走进警局投案自首。可是他心头还有一个结未打开,那是他亡命也必须去做的事。 午后,趁着行人稀少的时候,他找了一家公用电话,打给小佳。他时常为小佳的天真而暗暗发笑,仅仅听他的一面之词,小佳竟对杏儿产生那么大的仇恨,这更多的可能是妒忌吧,阿强想,女人的忌妒心是很可怕的。 小佳听到阿强的声音,依然有一点害怕,她说:“拜托你强哥,别老打电话给我。” 阿强笑着说:“不打电话可以,只要你能帮我找到杏儿的住址。” 小佳知道把杏儿的地址告诉阿强会有怎样的后果,但是不知为什么,她总希望杏儿比她生活的更惨。于是她说:“那我告诉你吧,她在A市的人民公园附近,如果你经常去那里守候,一定会看到她的。” “你别骗我,那里人多,你想让我死是不是?” “强哥,你要不相信我就算了,反正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与你听了。” 阿强笑笑说:“行,我知道了。如果能找到他,我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了。” 挂断电话后,小佳的嘴角扬起一丝得意,她想象着阿强找到杏儿时,杏儿会是怎样的反应,她一定想不到这又是她在告密吧。可是想到阿强目露凶光的样子,小佳不禁有些颤栗,如果阿强找到杏儿后,会不会把她弄死?想到这里,小佳忽然害怕起来。其实她的本意是不想杏儿死的,为什么要她死呢?她小佳是那么恶毒的人吗?小佳不禁对自己的良心进行遣责。怎么办?怎么办?此时,她一下子没了主意,她急的都快要哭了,她想到报警,可是又怕自己会被牵连进去。想想给一个通辑犯钱,就等于是帮他逃跑,还告诉他受害人的地址,诱使他去行凶,这罪名可大着了。怎么办,怎么办?她越想越怕,不禁放声大哭起来。 无路可走的她,只好打电话向阿玉诉说。只说的阿玉一头雾水,她说:“小佳,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说的话我都听不懂呀。” 小佳说:“阿玉姐,你说我该怎么办?阿强马上就能找到杏儿姐,一找她就完了,杏儿姐就完了。” 阿玉听的心一惊,天啊,那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呀,这个小佳怎么会参与这样的事呀?阿玉一时也没有了主意。一说到杏儿,她又想到胡杨,想想自从杏儿离开后,胡杨痛苦的那个样子,她就寒心。此时也许只有胡杨才能帮忙。 她问:“你知道杏儿现在哪里吗?” 小佳说知道,并告诉了阿玉。阿玉赶紧去找胡杨,却因为胡杨出差而找不到,她急的拼命打胡杨的电话。 一开始胡杨也不知道阿玉说什么,他愣愣地听着,几乎没有一点反应,这可急坏了阿玉。阿玉说:“你快点去帮帮杏儿吧,她一个人,我怕她再出点什么事怎么办呀?听小佳说那个人就是骗她们的人,如今她要找杏儿报仇去的,你赶快想想办法,或是去通知杏儿吧。” 胡杨这才紧张起来,记得杏儿临走的时候,仅拿走了他零用的几百元钱,连行李都没有带,想她孤身一人在那里,如果出了事怎么办?可是此时他身在另一个城市,工作上的事情还没处理完。眼看天已黑,也不知杏儿落脚何处,想想此时即使去了也无济于事,他试着拨打杏儿的电话,而她的手机依然处于关机状态,却不知杏儿为了避他,已经更换了手机卡。无奈胡杨只好赶快驾车,争取能到A市过夜。 再说杏儿,在苦苦等待身份证寄来的日子里,除了看看书,逛逛街,她也没别的事可做,她也曾独自在公园附近徘徊了一会儿,但还是很无聊地回来了。 第二天刚好赶上星期天,张凡没有上班,并提议一起去公园走走,杏儿欣然同意。 星期天,公园里的人很多,而南方季节又不分明,此时虽然已经进入冬天,公园里依然是绿草莹莹,鸟语花香。许是怕杏儿走丢了,张凡紧紧握住杏儿的手,这让他们重又找回来了以前的快乐时光。杏儿满面娇红,从来到南方,她竟然还没享受过这城市里的自然风光。她高兴的看着各处的景点,走累了会与张凡在草地上或是凉椅上小坐一会儿,而他们的手竟一直未松开过,也许谁都不愿意破坏这快乐而又温馨的气氛。 但是就在他们兴致勃勃的时候,杏儿忽然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她一怔,紧张的身体僵直,她没想到他会来的如此之快。 “怎么了?”张凡侧脸问杏儿。 “别回头。”杏儿紧紧捏住张凡的手,手心里溢出汗水。 张凡也感觉到危险的来临,他忽然很高兴的拉着杏儿,飞快的跑着,并大声的笑着,朝人多的地方跑去。在一个公众娱乐场所里,张凡悄悄掏出手机。 而此时,警方已经寻找到阿强的行踪,根据阿彪提供的线索,警方很快寻访到东莞,只是具体位置还不能确定。接到张凡的报警后,立即有警察向这里聚拢。 杏儿不想让张凡冒这个险,一切本就在她的计划中,看到张凡已经偷偷报警,她忽然挣脱了张凡的手,向人迹稀少的地方走去,她相信阿强就在人群中。 张凡报完警后,杏儿已经快步走出十几米的位置,此时人们都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中,没人注意到旁边的人和事。而张凡一边去追赶杏儿,一边不停的在人群中寻找,这时一个穿着深蓝色T恤衫背着公文小包的男子引起张凡的注意,当张凡看到他时,他已经掏出枪,瞄准了杏儿。 “不要。”张凡一个箭步朝杏儿冲过去,因为此时他离杏儿只有一步之遥。 “呯”的一声响,杏儿尖叫起来:“张凡哥。” 人群中一阵混乱,此时数名警察正在赶来,而那个拿枪的男子不但没逃,反而朝杏儿冲过去。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速度快到无法用时间去估算。 杏儿被男子挟持做了人质,而张凡已经倒在地上,他的胸部涌出鲜血,一刹那间,染红了衣衫。看着被男子挟持的杏儿,他无力地伸出手,想做最后一搏,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挟持杏儿的这名男子就是阿强,他的原名叫殷强。 警察迅速包围阿强,而阿强用枪指着杏儿的脑袋说:“都退后,都退后,不然老子就打死她。”而那些警察又不得不退后,并立即打电话要求上级增援。 阿强一边吼着一边朝有利于自己的方向移动。他柔声对杏儿说:“杏儿,别害怕,不就是一死吗?有强哥陪着你。” 杏儿冷冷地说:“要开枪现在就开吧,反正你是逃不了的。” “我的杏儿什么时候变坚强了?想当初求着我的时候?梨花带雨的多好看,我还是喜欢那时的杏儿。” “你真无耻。”杏儿唾骂道。 “不,无耻的是你,当初是谁说的舍不得强哥,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阿强忽然发起怒来。 杏儿本不畏惧一死,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张凡,她的心在滴血,她真怕就这样失去张凡。她颤抖地看着张凡,张开嘴巴却叫不出声音,那一刻,她也不敢对着张凡大喊,她真怕已经疯狂的阿强会再补给张凡一枪。 她软软地说:“强哥,其实我们可以好好谈谈的,何必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呢?” “你想和我谈谈是吗?好,我带你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谈谈。”阿强依然面带笑容。 他把枪更紧的抵住杏儿的太阳穴,发怒地对围过来的警察说:“要想她活着,你们就退后,我只是想和这个贱女人谈谈,你们别碍事。” 此时,警察们眼争争地看着阿强朝公园门口移动,却无能为力。路上的游人都吓的纷纷避让。阿强带着杏儿走出公园门口,而躺在地上的张凡,此时才得到救护。 杏儿不时回头看张凡,她的泪水不断地涌出,此时她很绝望,看着浑身都是血的张凡,她感觉到希望太渺小了,她恨自己,恨自己又走错了一步,是她害了张凡。 而阿强几乎是拖着杏儿,此时他一边大喊着都别动,一边朝路边的一辆车子走过去,原来他早已准备好逃跑的工具。 杏儿惧怕上阿强的车子,她对警察大喊着:“打死他,打死他,别管我。” 多名警察的枪口都对着阿强和杏儿,却没人敢开枪。 正当阿强背对着车门要钻进车子时,胡杨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猛冲过去,一把推开阿强的枪口,另一手拉开杏儿。又是砰的一声,而这次子弹却打在车窗上。胡杨已经死死攥住阿强的手腕,把它控制在车门上。警察蜂涌而上,彻底控制住阿强,此时大量的警车警察已经赶到。 原来胡杨昨晚已经赶到,却无从寻找杏儿。那一刻,他既担心又心痛,不知杏儿夜晚将如何渡过,他在公园附近转悠了近十二点。看看周围实在没有几个人了,才在附近找了一个酒店住了一晚。因为又累又困,一着床,他竟然睡个大天亮。当他睁眼发现已经上午九点过时,赶紧趋车前往公园。当他把车子开在公园前路口的时候,却发生行人交通堵塞,很多人都朝这边聚集,并听有人说:“有人被挟持了,还有枪。”他弃下车子,没命地跑向公园。那一刻,他是闯上阿强的,而阿强正准备上车,并没留意到飞奔而来的胡杨。当他一眼看着杏儿就在枪口下时。几乎未加思索,就伸手推开阿强的手,因为他是跑着过来的,冲力相当大,也是这种冲力救了杏儿。那一刻,所有的人包括阿强都措手不及,他竟顺手制服阿强。 杏儿被解救出来,却瘫软了下去。胡杨扶着她,喊着:“杏儿,杏儿。” 可是杏儿却撕声裂肺地哭喊起来:“张凡,张凡哥。”随后她昏了过去。 第十五章 完结篇 十五 清晨,有两只鸟儿嘻戏在医院窗外的树枝桠上,叽叽喳喳,树缝漏下缕缕阳光如粼粼波光,随风闪烁。 窗内,惨白的病床上躺,张凡依然脸色苍白,他的鼻子上还插着氧气管。生命监测器还没有撤走,他还在昏迷当中。此时杏儿紧紧握着他的露在外面输液的手,只见她满眼泪光,不停地呼唤着张凡。 她轻声的说:“张凡哥,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你为什么还不醒来。你看今天的阳光多么明媚呀,连小鸟都高兴地唱歌。马上又要过春节了,张凡哥,你不是说很想和我一起回去过春节吗?你快点醒来吧,我们一起回家好吗?妈妈肯定早早做好年糕等着我们呢!还有张静妹妹,她也来了。每天都是她亲手帮你做护理的,你能感觉到吗?张凡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门外,胡杨隔着窗子看着杏儿,他是来辞别的。自从张凡被抢救过来,杏儿每天都如此守在张凡的床边。他很担心她,怕她挺不过去,所以一直未走,那是他一生都不会忘记,一生都牵挂着的女孩,他不忍心看着她痛苦。他也希望奇迹能出现,有一天张凡能听到她深情的呼唤。但是已经过去七天了,尽管张凡的生命体征稳定,但他却对外界一无所知,这又让胡杨不得不担心。 此时,杏儿依然轻轻地说,象是对爱人的呢喃,她说:“张凡哥,你还记得席慕蓉的那首《山路》吗?我再读给你听吧,里面有几句是这样写的:我好象答应过你/要和你一起/走上那条美丽的山路/你说那坡上种满了新茶/还有细密的相思树/我好象答应过你/在一个遥远的春日下午……张凡哥,你还记得那条美丽的山路吗?你快点醒来,我们一起看那条山路好吗?去看那种满的新茶,还有相思树。我不想在梳我白发时才想起这些,你能现在陪我去吗?张凡哥,张凡哥,你快点醒来吧,杏儿在等着你。” 杏儿说着哽咽起来,让窗外的胡杨也为之动容。他依然不忍离去,他甚至想劝说杏儿,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但又怕伤了杏儿的心。 张静与柳青此时也来到病房外,他们刚从主治医生那儿回来。医生对于张凡的现状表示无能为力,他轻轻地摇着头说:“象这种情况只能等待奇迹。等他的伤口愈合后,你们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看到胡杨,柳青只能礼貌地对他点点头。对于杏儿,他也不知说什么好,毕竟是自己的妹妹,如今他也无暇去管胡杨的感受。 而此时的张凡象是在云中漂浮了很久,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要去往何处,只觉得很累很累,他想睡着,却又怕从云层里掉下来。可是他想走出迷境,却找不到回去的路,隐隐约约地,他好象听到有人在轻轻地呼唤“张凡哥”,那是谁,他不知道,但是他感觉到他不能丢下她。他应该要带着她,她的声音是那样的楚楚可怜。那声音让他感到怜惜,还有感动。他想往回走,寻找到那个声音,而那个声音也越来越近,她好象在说有一条山路,是的,他也好象看到过那条美丽的山路,那里种满新茶,还有相思树,还有那个美丽的女孩吗?张凡想问,却听到那个女孩说:“我不想在梳我白发时才想起这些,你能现在陪我去吗?张凡哥。” “我能。”张凡说。可是女孩却听不见,而他自己也听不见。 “我能,我现在就陪你去。”张凡使劲地喊,但是他还是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而他却看到那个女孩了,那不是杏儿吗?张凡动了动手指,他想拉住她。 “张凡哥!”杏儿感觉到她手中的张凡的手动了动,她激动地轻声叫道,“张凡哥,你醒了?你醒了?” 张凡睁开朦胧的眼睛,他这次真的看清了杏儿,他想说:“我能陪你去。”可是他仍发不出声音,只是轻轻动了动嘴角。 “张凡哥,张凡哥醒了。”杏儿高兴的惊呼。 柳青和张静听到杏儿的声音,立即冲进屋里,他们看到张凡已已睁开眼睛看着他们,尽管他的目光还很朦胧,但是他醒了。 张静哭着喊:“哥,哥。” 柳青也笑着看向张凡,他的眼圈都红了。 窗外,胡杨也笑了,看到张凡醒来,他如释重担。望着杏儿的背影,他轻声说:“再见了,杏儿,请保重!” 象是从梦中醒来,却又象在做梦,他看了看杏儿,又看看张静,还有柳青。他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但看眼前的情景,他知道这是医院。 此时,他才想起他中枪的一瞬间,他想起了那个拿枪的劫匪,他最后的记忆是那个劫匪劫持了杏儿。而杏儿就在眼前,这说明她获救了。看到哭的象个泪人似的杏儿,张凡抬起无力的手,想帮他擦去泪水。杏儿再次握住张凡的手,喊着:“张凡哥。对不起。” 张凡轻摇了一下头,他甜甜地笑了,因为他看到他的杏儿安然无恙。他帮杏儿轻轻揩去泪水,用虚弱的声音说:“别哭。” 杏儿抱住张凡的手臂,把她带着泪水的脸颊贴上去,她象个小孩子带泪笑着说:“只要张凡哥好起来,我再也不会哭了。” 柳青和张静悄声退出,走到门外,他们才想起一直与他们一起守候的胡杨,但此时,胡杨已经走了。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