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说爱你》 作者:琳心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卷:挣扎 第1章 从小我就是一个不讨喜的孩子。除了我妈,我想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会喜欢我,我总是在外面闯祸。七岁时有人骂我是个没有父亲的野孩子,就被我打得个头破血流,去医院缝了五针;十二岁时,有个女孩在班上散布消息说我妈当过舞女,我便将她揍了个鼻青脸肿,不得不请了三天的假;十五岁时,两个小混混儿向我索要保护费,我随手抄起一根棍子将其中一个的腿打折了,后来听说全班的女孩中只有我一人幸免。现在,我十七岁,虽然长着一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但已经是个没人敢惹的小丫头。 “叮……”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我随手拎起那个用了五年的旧书包,第一个冲出了教室。妈妈说她今天会早点回家,给我下一个月的生活费。我越想越高兴,兜里剩下的那点儿钱连吃碗面条都不够,如果这次能多给一些的话,说不定还能买上几盘垂涎已久的粤语歌带呢!一路上,我跑得简直要飞了起来。 再拐一个弯儿,就是我住的吉祥街,我渐渐放缓了脚步。 吉祥街是下层人的聚居地之一,街道并不宽敞,临街的住户还总是支出个摊位,卖卖烟酒、肉食、果蔬什么的。现在这个时候正是做买卖的黄金时段,人声嘈杂、混乱不堪。 我埋着头往前走,不想招惹是非,可还是被人盯上了。 “小怜,今天又跷课了吧?”三个油腔滑调的小太保远远地朝我吹起了口哨,“当心你妈揍你哟!” “滚!”我抬头一声怒吼,他们哑然失声,悄悄地跟在我后面交头接耳地保持着距离。 “跟着我干嘛?”我猛地一个转身,他们在我三米开外的地方刹住了脚。 “哈哈,我们就是来看你挨揍的惨样儿!”三个人挤眉弄眼地扮了个鬼脸,一直跟着我到了院子里。 我妈其实很少揍我,除了学习上的事。她非常希望我能够读出个名堂,为她挣点面子。不过,我当时并没有多少感悟,不想上课的时候就去街上溜达,老师说如果我肯静下心来读书的话,凭我的天赋考个普通大学是不成问题的。 “滚!”我从地上随手捡起几块碎砖劈头盖脸地朝他们头上砸去,“本姑娘今天可没有跷课!” “哇!……算你狠!”他们抱着头,惊叫着四处逃窜,支在院子里的晾衣杆连同那些还在滴水的衣服“稀里哗啦”地倒下一大片。 “谁干的?”随着一声怒吼,一个满头带着卷发夹的胖女人出现在三楼的窗口,“顾小怜,又是你!” “不是我,是他们……”我急忙申辩,用手指了指。 定睛一看,傻眼了,那三人早就跑得没了影儿。 “哈哈哈……”房东太太站在破旧的楼梯口,幸灾乐祸地望着我大笑。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总是穿得花枝招展地站在那儿嗑瓜子,血红的手指甲正上下翻飞,随着四处乱溅的唾沫星子,黑黑的瓜子皮又密密麻麻地撒了一地。 “小怜,你妈老早就回来了!”她咧着嘴朝我笑着,一脸的暧昧,“她在外面买了不少酒,是不是又有相好的了?记得欠我的房租可要早点补齐啊!” “知道了!”我没好气地绕过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了吱嘎作响的木梯。 房门虚掩着,妈妈果然回来了。 “妈——”我兴奋地推开门,眼睛直往桌子上瞟,可是并没有见到预料中的可口饭菜,只看见她披头散发地躺在地上,眼泪将她脸上的浓妆冲得一塌糊涂,脚边还歪七糟八地倒着几个空空的啤酒罐和半瓶白酒,满屋子都是混浊的气味。 我忍住呕吐的欲望,急忙冲了过去。 “小怜,小怜……”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扑上前来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腿,“妈对不起你呀,小怜。妈这次被骗了。那个挨千刀的,我还以为他是个有钱人,结果跑了不说,还把我大半辈子的积蓄全给卷走了。小怜呀,妈对不起你……”她的瞳孔开始飘忽涣散,一抹浓浓的悔恨从眼底深处漫溢开来。 “妈……”我的心仿佛一下子从高高的云端掉了下来,摔了个四分五裂。这个世界也只有我妈才能牵动我的心。 我蹲下身,颤抖着手轻轻地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可是不一会儿又有新的眼泪涌了出来。我不停地给她擦泪,面前的这张脸变得越来越模糊。 我依稀看见了妈妈年轻时的模样,她的皮肤光滑细腻、一双美丽的丹凤眼风情万种,一颦一笑都散发着让人沉迷的魅力。而今,她眼皮浮肿、眼袋明显,眼角的鱼尾纹更是清晰可辨,就连皮肤也失去了弹性。十七年前,她就没能让自己成功地入赘豪门,而今更别提她的远大理想有多么的滑稽了。 “小怜,我们娘儿俩怎么这么命苦啊?这可叫我以后怎么活啊?……”她不停地哭叫着,怎么劝也不停不下来。 我紧紧地抱着她,凝望着窗外那片灰暗的天空。我什么也不愿多想,只要妈妈在我身边,就是我最大的安慰。 可是,我如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三天后,妈妈自杀了,她就穿着平生最喜欢的那件白色绣花旗袍苍白地倒在卧房的地板上。白色的旗袍洇满殷红,大片大片犹如妖花般绽放着诡异的艳丽。 触目惊心的红色冲击着我的视线,我感到一阵头昏目眩,如同漂浮在漫无边际的大海里,眼睁睁地看着手中惟一的一块浮木弃我而去。我还来不及尖叫,便坠入到无尽的黑暗中…… 接下来的几天,上门讨债的、收房租的、要水电费的……都快把门槛踏破了,我几乎快要崩溃。还说什么是为了我,全都是骗人的!当我们陷入困境,她只顾着自己解脱,最终还是抛下了我,她居然可以如此放心地让我一个人去面对这个已经让她感到绝望的世界!她居然那么狠心!我突然觉得小怜这个名字是多么的可笑,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难道只是为了看清世间的贪婪虚伪与薄情寡义吗? 红漆斑驳的木窗外,高高地挂着一轮残月,清冷的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进来,溅落一地凄凉。每一个夜晚,我都这样呆呆地仰望着,泪水却无法抑制地落下。我已经感受不到人间的任何温暖,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撑下去。 第2章 就在我快要走投无路的时候,命运女神终于向我绽开了有生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那天,两个陌生人来到家里,他们的到来引起周围一片轰动。 我很好奇地地望着面前两位穿着体面、气质非凡的男女,他们几乎同时摘下脸上的墨镜,审视的目光一直在我的身上扫视着。 “你叫顾小怜?” “今年十七岁?”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 在所有的问题得到答案后,女人朝男人使了个眼色。男人立刻关上大门,将那些伸得长长的脑袋统统堵在了门外。 “我们进去。”女人看了我一眼,走向里间。她个儿很高,加上穿着高跟鞋,整整地高出我一个头。可是,她看上去一瘸一拐的,估计是鞋跟扭坏了。她也许没料到吉祥街是单行道,根本无法停车,不得不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然后又爬了五层的楼梯,其结果可想而知。 我紧紧地盯着她的脚,心想只要她一做出不利于我的举动,我立刻就踹上去,让她的另一只脚也跟着报废。 可是,她的动作比我还快,只听“哗”的一声响,我根本不及反应,领子就被她扯开一个大口,她的手指准确地压上我的锁骨下方,一边看一边仔细地触摸着。 “你干什么?”她冰凉的指尖更加激起了我的愤怒,我一下打掉她的魔爪,恶狠狠地瞪着她。 “果然有块胎记!”她突然笑了,俯下身,眼睛直直地和我平视着,“你应该对我客气点。知道吗?你马上就要交好运了。” 我依旧一脸怒火地盯着她,眼睛眨也没眨。 “好厉害的丫头啊!”她的笑容突然变得和蔼起来,很认真地问道,“你,听说过展有航这个人吗?” 我愣了一下,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你听说过展氏集团吧?” 我还是摇头。 “天!难道你不看电视不看报吗?”她一脸惊讶,然后望了望家徒四壁的房间,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也难怪,你这里什么也没有!” “你到底想说什么?没事儿快点滚!”我有些不耐烦了。 “你这人脾气还真不好!好吧,我就长话短说。”她的语速开始放缓,一字一顿地,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展氏集团是一家资产过亿的上市公司,公司的总裁就是展有航。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你就是展有航同父异母的妹妹顾小怜!现在,你哥哥让我来接你了,听懂了吗?” 我张大了嘴,半晌没有回过神。这不是在做梦吧?我悄悄地将指甲掐进了掌心。嗯,果然有点疼! “还愣着干嘛?”她对我怠慢的态度明显不满,“赶快跟我走吧!我想你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 “等一下!”我走到书桌前,把我妈留给我的所有值得纪念的东西装进了一个小纸箱。我抱着它,心情无比沉重,大滴大滴的泪水忍不住地滑落下来。 “我来帮你抱吧!”随行的男人同情地看着我。 “不必,我自己行!”我伸出手背匆匆地抹了抹眼角,抱紧箱子冲出了门外。我只想逃离,只想尽早地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给我带来无尽痛苦的地方。 “哼!你别自讨没趣了,她可不会领情!”女人在身后说道,“喂,你们走慢点儿……哎呀,我的脚!……” 深褐色的楼梯已经多年失修,一级级的木板早被几代人踩得微微下陷。如今在我们一行人的践踏下,吱嘎作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正往前奔着,前方传来一声厉喝“小怜——”,我猛然顿足。 “你欠我的房租还没付清呢,现在不能走!”房东太太从底层的楼梯口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浑黄的眼珠子直朝我身边转悠。 我立刻傻眼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哼!”女人轻哼一声,幸灾乐祸的目光从我身上一掠而过,最终落在了那张浓妆艳抹的老脸上,“说,她究竟欠你多少?” “还差五千五。”房东腆着笑脸。 “阿光,给他!”她朝男人使了一个眼色。 男人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皮包,取出一沓钞票:“你点点,够不够数!” 房东用指头沾了点唾沫,麻利地数了起来:“对,正好。……我说,她还欠着水电费、清洁费、电话费,这些一样都不能少。还有,她妈可欠了一屁股债,那帮人要是找上门来,我可惹不起。你们是不是……” 女人又从包里拿出一沓钱递给她:“再给你五千,交你那些杂七杂八的费用绰绰有余。如果再有人找你要钱,你就直接给我打电话。”说完,递出一张名片。 “辛——培——。哦,辛小姐。好的、好的。”她紧紧地捏着名片,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小怜哪,你可算交了好运啦!只可惜你那妈,不能跟着享福了。你可真是个好命,好命啊,我们谁也遇不上这样的好事儿……” 我用胳膊肘支开她,继续朝前走,我实在不愿再多呆一分钟。 “小怜,记得来看我们啊!街里街坊的……”我们走出老远,她还在高声地喊叫。去你的!前几天你带着人把我家的东西一抢而空的时候,可没像现在这般亲热。 走出狭窄的吉祥街,宽敞的街道旁是成排的柳树。柳枝早已吐芽了,白色的柳絮正随风轻舞。午后的阳光洒在我的身上,是那么温暖,原来春天真的已经来临了。 黑色的奔驰车里,阿光发动了引擎,我和辛小姐坐在后排,中间隔着我的小纸箱。 “以后你就叫我辛姐吧!”她睨我一眼,不再说话了。 我咬着下嘴唇局促地坐在那儿,手指在座椅的真皮上来回摩挲着。这一切来得好突然,快得几乎让我无法适应,我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隐隐传来一阵香味,好像各种花的混合,带着木质的香调。我好奇地望去,只见辛姐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浅色的 V型领口大大地张开,露出雪白美丽的脖颈。她棕黑色长发盘得高高的,挺秀的鼻子、丰润的红唇,睫毛又长又翘。一个多么漂亮的侧面!即使在完全放松的时候,也透着无比的自信与高贵,这是一种与妈妈截然不同的美,是我妈那样的女人一辈子都学不来的。大概感觉到我的注视,她朝我浅浅一笑,流露出一个女人被同性仰慕而带来的巨大满足。 “我们这是去哪儿?”我尴尬地摸了摸脖子,局促不安地问道。 “回家。”她意长深味地看了我一眼。 家?我微微一愣。曾几何时,家对于我来说,仅仅是一个可供栖身的场所而已,我不知道我是否还能拥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一个能够感受到至亲血缘所带来的温情的地方。 “怎么?你好像很紧张?”她望着我一脸严肃的表情问道。 “这个……嗯,他……在吗?”我极力想掩饰自己的慌乱,却更加语无伦次起来。 “他?……”辛姐皱皱眉,突然领会了我的意思,“你是说你哥吧?” “嗯。”突然钻出来一个哥,我一时还真不习惯。 她不屑地笑道:“你以为他不用上班吗?公司这么多事,他可没那闲工夫呆在家里等。不过,你看你这么脏,最好先洗干净再换身好衣服,我可不想让他看见大倒胃口!” 在高贵迷人的她面前,我知道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凤凰和麻雀是永远不会有共同语言的。一领悟到这点,我即刻转过了头。 在那层半透明的茶色玻璃后面,熟悉的街道、楼房、树木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退去,如同我残缺的过去,渐渐地……离我越来越远…… 第3章 车子缓缓地驶进荆香园——一个专供富人居住的别墅区。蓝天白云下,一栋蓝顶红墙的欧式小洋房在我视野之中越来越近。 拱形的大门、尖尖的屋顶、墨绿色的玻璃门窗,长长的台阶自大门口延伸下来,两旁绿意盎然的草坪上一簇一簇的鲜花正色彩浓烈地尽情绽放。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犹如坠入仙境的爱丽丝,紧张而又兴奋。 “还愣着干嘛?快走啊!”辛姐不耐烦地催促道。 刚刚走上台阶,那扇镶满墨绿色玻璃的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一位系着围裙的大妈笑吟吟地迎了出来。 “容妈,快给我倒杯水!”辛姐目不斜视地往里走。 “我早准备好了,加冰的柠檬水,在茶几上搁着。”容妈的目光一直温和地落在我的身上,亲切地笑道,“这位就是小怜吧?多漂亮的小姑娘。” “容妈,你赶紧带她去洗一洗,脏死了!”辛姐一仰脖,一口气喝光了杯中所有的水,“我现在马上要赶回公司去。等一会儿,你把家里的规矩讲给她听,别让她没规没矩的。” “嗯。”容妈眉头微蹙,“辛小姐,你晚上过来吃饭吗?” “当然,可能会晚一点吧。你知道的,公司离不开我。”她看了我一眼,却一句话没说,一阵风似地飘走了。 “小姐,我来帮你抱箱子吧!”容妈微笑着转向我。 “不用,我怎么能劳烦一位老人家帮我搬东西呢?再说,我已经抱了一路,不在乎这点儿。”我腼腆地朝她笑了笑。 容妈显得很开心:“那好,你跟我来,你的房间在三层。” 一层是会客厅、餐厅和厨房,二层是书房,三层是卧室,我很快就弄清楚了。 我的房间在三层的最深处,推开门,我不由大吃一惊。 天啊!我从来没想到过有一天自己会拥有这么大的房间,它简直比我过去的客厅还要大,甚至带着卫生间,里面钢化玻璃的沐浴房和洁白的陶瓷浴缸一应俱全。墙壁上还挂着一件公主式的纯棉浴衣,摸上去柔软而舒适。 “好好洗洗吧!”容妈温和地望着我,“知道怎么用吗?不会的话,我可以留下来帮你!” 我赶紧摇摇头,急红了脸:“你教教我就会了,不用陪着!”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笑道,“以后你就习惯了!” 我紧紧地贴着门框,还是磨蹭着没动。 “好吧!我就先教你如何使用沐浴房!” 二十分钟后,我便穿着那件纯棉的浴衣,坐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一件一件地挑选铺满整整一床的新衣服。长短倒是合适,就是偏肥了点儿,而且颜色过于鲜艳。好不容易我才从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中挑出一件白色的衬衣和一条蓝色的牛仔裤。 “小姐,准备好了吗?”容妈敲门进来,仔细地打量着穿戴一新的我,“哎呀,是有点显肥,没想到你这么瘦,明天让阿光陪你重买好了。可是,你为什么要穿这身呢?小姑娘本来应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我从小就这样,习惯了。”我不以为然地答道。我从来就偏爱中性的打扮,因为它能很好的掩饰女孩子的娇弱。恶劣的生存环境早就让我学会了该如何更好地保护自己。 “可怜的孩子,瞧你那么瘦,让我看着都心疼。容妈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她的眼中流露出无限的怜爱,那种久违的眼神让我的心突然一热,我想也没想就一把抱住了她:“容妈,你对我真好。以后,你就管我叫‘小怜’吧!” “到底是展家的人!展家人一向跟我很投缘!”她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欣慰地笑道,“不过,按规矩,我还是应该叫你‘小姐’,你的心意我领了。” 我将头亲热地靠在她的肩头,一直在心中辗转了无数遍的问题终于脱口而出:“容妈,我的哥哥是怎样一个人?你说,他会讨厌我吗?” “当然不会。你哥是我从小带大的,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他。相信我,他和你一样善良,他一定会喜欢你的。”容妈轻抚着我的一头短发,“对了,你哥刚才来电话说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你看……” “我现在就下楼去等他!”我几乎按捺不住快要狂跳出来的心,三步并作两步直往楼下奔去。 “慢点,小姐……”身后响起容妈的叹息,“唉,到底是个孩子!” 客厅里非常安静,只有古铜色的欧式挂钟“嘀嘀嗒嗒”地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不停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门口张望,没有人,再看,还是没有人。也不知道是第几次站起来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汽车的声音,我一个箭步冲向了门外。 只见淡淡的夕阳下,一个英俊非凡的男人优雅地朝我走来,颀长健壮的身形、完美如雕刻的五官。他犹如从天而降的神灵,豁然划亮了我世界中所有的黑暗。夕阳的余晖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迷人的金色,远远地看着,就能感到一阵洋洋的暖意。 “你好,小怜!”他向我伸出手来,温柔的目光充满了笑意,磁性而亲切的声音犹如一丝温暖的风,一点一点地灌进我的心中,我所有的顾虑顷刻间烟消云散。我努力地向他绽露出最灿烂的笑容,任由他温暖的大手将我轻轻握住。 “哥哥”,我想叫却又仿佛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憋得喘不过气来。我涨红了脸,心“仆仆”地跳得厉害。哥哥,我终于有哥哥了,这个世界上惟一的亲人,他就是我顾小怜的亲哥哥—— 展——有——航。 第4章 阳光穿过书房的落地窗洒在墙上一幅白色雕纹的镶金像框上,里面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正温和地凝视着我。 “他就是你的父亲——展莫然。”哥哥靠在窗旁,一脸严肃,深邃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我脸上的表情。 我满怀敬仰地望着父亲,拼命控制剧烈波动的情绪,可眼睛还是湿润了。 “一个月前,他死于肺病。至于他和你母亲的故事,我并不了解,我只是遵照他的遗愿找到了你。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没能让他看你最后一眼。不过,我看得出来,他一直对你身怀歉疚和挂念。小怜,你告诉我实话,你恨你的父亲吗?” 恨?也许很早以前我恨过,尤其是当我一次又一次地陷入生活绝境的时候。可是恨又能怎么样呢?我早已看清这个世界虚伪的本质、穷人和富人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他比起我在妈身边见过的其他男人好多了,毕竟是他给了我生命,也是他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最后一次拯救了我。 我默默地注视着镜框里那张陌生的脸孔,千言万语化作两行眼泪流向了脸颊。 不知不觉中,我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响起哥哥亲切的声音:“小怜!让你吃苦了!相信我,你所失去的,哥哥将来全部还给你。” 我激动得颤抖起来,惊讶地昂起头,哥哥正温和地看着我,目光里泛着深深的怜惜。 “展家如今只剩下我们俩兄妹了,欢迎你回到这个新家来!” “哥!”我贴近他的胸膛,几乎被一种幸福的感觉击晕。 哥哥不讨厌我!他一点也不讨厌我!我几乎难以置信。我呆呆地望着他,哽咽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少爷——”门外突然响起容妈的声音,“辛小姐来了,你看何时开饭?” “现在就行!”哥哥伸出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珠,“来,笑一个。” 看我破涕为笑,这才拉着我向楼下走去。 “有航!”一见到哥哥,辛姐两眼发光,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上荡漾起妩媚的笑容,雪白的胳膊藤蔓似地绕上了他的腰。 哥哥微微一愣,很自然地拉下她的手臂,双手落在我的肩上,笑道:“今天,小怜才是晚宴的主角!你要不要挨着她坐?” “她?算了吧?” 无可非议地,我又一次遭到她的白眼。 长长的矩形餐桌很快就摆上了鲜花、水果、面包和沙拉,摇曳的烛光映红了我们的脸,晚餐在浪漫和谐的气氛中进行着。 突然,辛姐打破沉默,问了我一个意外的问题:“小怜,你看我漂亮吗?” “嗯。”我的心思全放在可口的食物上了,心不在焉地说,“只要你不开口、不瞪人。” “你……”刚才灿烂的笑容突然收回,她抿着嘴,一脸怒气地瞪着我,“有航,你看你妹妹……” “她说得没错啊!”哥哥忍住了笑,“你看,你又开始瞪人了。” 哥哥似乎并不在意,可我却感觉到辛姐眼中频频射来的寒意,越来越冷厉,仿佛要将我冻住一般,场面随时可能失控。 “少爷,牛排可以上了吗?”容妈上来,恰到好处地岔开了话题。 随着一阵扑鼻的香气,我的注意力立刻被面前的牛排所吸引,几乎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小怜,刀叉拿反了,我来教你。”哥哥从旁边走到我背后,弯下腰来,轻轻地握住我的双手,盘中的牛排开始一块一块地由大变小。 这是我一生中第二次吃牛排,上一次还是一年前我妈和她的新任男友带我去的,那焦香的牛排后来仅仅在梦中才出现过。可这次和上次的完全不一样,每切一刀,就有鲜红的血渗出,混合着红红的番茄酱,眩目的颜色令我一阵发晕。我迅速地抽出手来,紧紧地捂住嘴,才勉强压制住不断上涌的恶心。 “怎么啦?小怜。”哥哥奇怪地盯着我煞白的脸。 “哼!八成是没见过三成熟的牛排。老土!”辛姐很优雅地动着刀叉,发出一声冷笑。 “少爷,我看小姐好像有点晕血,我有一亲戚也是这样。”容妈犹豫着说。 “你难道就没想到给小怜烤熟一些吗?她从来没吃过,怎么能适应?”哥哥厉声喝道。 “我是想到过。只是……只是辛小姐吩咐要三份完全一样的。”容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终于缓过了劲儿,气愤的目光狠狠地射向对面:“你为什么这样讨厌我?”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辛姐的目光同样犀利。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我想此时我们正疯狂地挥舞着刀剑,直到对方彻底地倒下。 说来真是奇怪,从我们不愉快的见面开始,对彼此的敌意似乎从来没有妥协过。 我狠狠地瞪着她,一股压抑了很久的怒气在腹中急剧地膨胀、升腾,终于失去控制地冲破了喉咙:“你不就是嫌我穷吗?穷人就该被人瞧不起,就该没有尊严吗?你不要以为有了钱就可以目中无人,不知道自己有多庸俗、多可笑!” “你……你……你……”她的脸如同一张白纸,失去了血色。 “你什么你?”我得意洋洋地看着她的失态,乘胜追击道:“告诉你,人的高低贵贱并不完全由金钱来决定,还有人格,你懂不懂?像你这样的人,有再多钱也没有用!” “顾小怜!你别在这里跟我谈什么人格,你才认识我多久?”她倏然起身,气急败坏地用手指着我,“倒是你,一个舞女的私生女,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人格?你根本就不配坐在我的对面!……”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重重地戳到我的痛处,我咬紧了牙关,全身颤抖着,眼泪直在眼眶中打转。 “辛培!”哥哥大喝一声,止住她继续往下说。 可我早已按捺不住,顺手抄起眼前的一杯饮料扬手泼了出去。 透明的液体带着我的愤怒华丽丽地挂了她一脸。 我忍住笑,继续用挑衅的目光望着她。 “你……”辛姐抓起纸巾抹了一把,气势汹汹地向我冲了过来。 “辛培!”哥哥立刻拦住了她,低吼道,“和一个小女孩计较什么?” 她用血红的眼睛瞪着我,眼底堆起浓浓的恨意,语气却松懈下来:“看来,你的妹妹并不欢迎我。我还是识相点,趁早消失的好!” 她一把拎起皮包,冲向了大门。 “容妈!你照顾下小怜,我去送送她!”哥哥马上跟了出去。 转眼间,丰盛的晚餐旁,只剩下我和容妈呆在那里。突然冷却下来的沉寂,让我感到一阵恐慌。逞口舌之能,原本是我的家常便饭,可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后悔过。我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我居然忘记了她是哥哥的人。他是那么在乎她,而我不过是刚刚才见过一面的同父异母的妹妹而已。我有什么资格跟她争?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紧紧地抓住容妈的手,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容妈,哥哥会不会讨厌我?他会原谅我吗?他会不会不要我了?我不想被送回去!” “傻孩子,你哥是不会跟你计较的。”容妈一边为我擦泪,一边安抚道,“不过,以后不要这样了。辛小姐是不好得罪的!” “容妈,我在客厅里等我哥回来,可以吗?”我担心地捕捉她脸上的表情。 她无奈地冲我一笑:“你要不放心,就等着吧。不过,我可不敢保证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蜷着腿,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去了,哥哥还是没有回来,而我的眼皮越来越沉。 “小怜,去睡吧。明天再说。”容妈体谅地劝道。 “不行!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别管我了,容妈。”我心意已决。如果没见到哥哥,我想我是无法释怀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沉睡中,有人推摇着我的胳膊。 “快醒醒!少爷回来啦!”容妈突然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嗯?”我张开睡眼惺忪的眼,果然听见开门的声音。 大门缓缓敞开了一条缝,一个白色的身影闪了进来,迎面袭来一阵夜的凉意。 “哥!”我战战兢兢地喊了声。 “怎么还不去睡?”门厅的灯亮起一盏,哥哥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朦朦胧胧的。 “哥,你原谅我吧!我再也不会顶撞辛姐。我什么都听你们的,哥。你不要讨厌我,不要不要我……”我一边哭,一边着急地说道。 “说什么呢?小怜。不管你做了什么,哥都不会不要你的。放心吧,好好去睡一觉。嗯?”他的大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一阵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那混合的花香,好像和辛姐身上的一模一样。 第5章 一晚上我都没睡好,我还是担心自己闯祸了。我不应该带着坏坏的脾气走进这个家,一无所有的我要拼尽全力让哥哥喜欢我才对。 第二天 我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起得早,肿着一双眼睛下了楼。 “哥。”我小心翼翼地靠近餐桌。 哥哥端着咖啡,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当天的早报。 “小怜,你坐下,我有话讲。”他啜了一口,放下了杯子。 我的心跳加速了。 哥哥将视线移到我的脸上:“怎么啦,小怜?昨晚没睡好?” “是、是床太软了,不习惯。”我小声地说。 “这样啊。等会儿我让容妈安排人换去。”哥哥一边说,一边为我拉开椅子。 我忐忑不安地坐下来,问道:“哥,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一所学校,你今天是不是该去上学了?不要耽误了高考。” 原来是这件事啊!我舒了一口气。 “还有,你是不是该考虑考虑改变姓氏?”哥哥笑着问。 “姓展?展小怜?不好听,一点儿不好听,我还是叫顾小怜好了。”我连连摇头,“再说,我也不喜欢被人问来问去的。” “好吧,就依你。”哥哥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赶紧吃饭吧,我为你请了医生,等会儿他就该到了。” “医生?请医生干嘛?我又没生病。”我好生奇怪。 “看你是不是有‘晕血症’。” “哥”,我把一口蛋糕塞进嘴里,“我……” “新规矩——吃饭不准讲话。”他喝住我,视线又回到了报纸上。 “嗯。”我使劲儿把那口蛋糕咽下去,闭上了嘴巴。 这些富人还真是娇贵,莫名其妙地找什么医生?我妈说只要不死根本就用不着看医生。从小到大我就没怎么进过医院,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不就是晕点血吗?又不会死。我在心里一个劲儿地唠叨,脸上随之呈现出千奇百怪的表情。 “你在干什么?”哥哥好奇地看着我挤眉弄眼的样子。 “没,没什么。”我嘿嘿一笑,溜下了桌子。 其失,问题并不如我想的那样简单,当那位戴着眼镜的私人医生齐叔正襟危坐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才发现事情有多么严重。 “你有过几次晕血经历?”他严肃的眼神在镜片后灼灼发亮,让我的心情更加紧张起来。 “很多次,记不清了。”我低声说道。 哥哥破天荒地没去上班,一言不发地坐在我旁边,很仔细地倾听我俩的对话。 “最厉害的症状是什么?有没有发生晕厥?”他继续问。 “有过两次。” “哪两次?”他看了一眼哥哥,哥哥正专注地盯着我。 “第一次是看见几个男生把一只小猫往墙上撞,然后血肉模糊地扔在我脚边,我立刻就吓晕过去了。当时幸好有我妈在,她摇了摇我,我就醒了过来。第二次……第二次是看见我妈自杀,满手、满地的血,那一次直到第二天早上我才自己醒来。” “那你晕过自己的血吗?”他继续问。 “自己的?” “我是说……”他干咳两声,“我是说,你每个月的……” 我涨红了脸,赶紧摇了摇头。 齐叔思忖片刻,缓缓地对哥哥说道:“据我分析,令妹患的恐怕正是晕血症。” “问题严重吗?可以治吗?”哥哥神色有些紧张。 “晕血症是恐惧症中的一种,属于一种心理疾病,而并非器质性病变。患者一见到血,通常会产生严重的压抑感和恐惧感。一般会感到恐怖、恶心,严重的时候有可能失去知觉。虽然目前医学上尚未弄清楚晕血症的发病原因,不过像令妹这种情况,我估计和她当时的心理状态有关。如果她处于焦虑、缺乏安全感等不利的心理状态下,就有可能犯病。但是晕血症并非不治之症,通过‘脱敏’治疗,是可以治愈的。” “什么是‘脱敏’治疗?”哥哥问道。 “就是在心理医生指导下反复、逐步地由弱变强地见血,直到对血不再产生恐惧感为止。” “哥,我不要治!”一想起这个过程,我就浑身发抖。 哥哥怜惜地望了我一眼:“齐叔,你看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只要不让她焦虑或者让她产生安全感,下次就有可能不犯病?” “也有这种可能性。不过具体效果怎样,只有让事实来说话!” “谢谢你,齐叔。我送你出去吧!”哥哥站起身来,忧郁的目光扫向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哥哥突然改变了主意,没让阿光送我去学校,执意要亲自送。我想,可能是因为我的病引发了他的同情心吧,如果生病果真的能让我得到关注的话,我倒情愿永远这么病下去。 新学校的老师和以前的不一样,和蔼可亲得让我感动,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是所贵族学校,家长们直接掌控着所有员工的薪水,这里的每一个学生过的都是皇帝般的优越生活。 “向同学们介绍一下自己吧!”老师亲切地望着我。 我皱皱眉,望着讲台下那些养尊处优的脸孔,我知道我的身世肯定会让他们大跌眼镜。 我使劲咽了口唾沫,像挤牙膏似的,一个词儿、一个词儿地往外蹦。 “我叫顾小怜。” “今年十七岁。” “我……我……” 我的脸越来越红,我那些尴尬的历史实在不敢拿出来晾晒。 “没有了吗?顾小怜。”老师微笑着望着我。 我赶紧摇了摇头。 “那好,你下去吧。第三排那个空位置就是你的。”老师无比体谅地结束了这场让我头疼不已的开场白。 哪知屁股还没坐稳,旁边的女孩就歪着头问道:“怎么才说这点儿?你家做什么生意?上过《商界周刊》的封面吗?” 我不由绷紧了脸:“ 对不起,恐怕让你失望了。我很穷!” “你可真会开玩笑!穷人能上这里来吗?”她很世故地说道。 “贵族学校很了不起吗?我才不稀罕。”我嘴角一撇,一脸的不屑一顾。 “不稀罕?那你干嘛要来?”她冷哼一声。 “我……还不是因为……”我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说呀!”她瞪着我,催促道。 “算了,我不想理你。你们这些人成天只知道竞相攀比,肤浅之极!”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又犯错了,因为我发现好多双眼睛齐刷刷地向我射来,从这一刻起,又注定了我被他们排斥在外的命运。 我才不在乎呢,这样的寂寞我早就习惯了,我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学习上。我一定要考上大学,绝不能给哥哥丢脸。现在我才发现,人一旦有了精神动力,进步会有多大。老师说,按照我现在的状态,考上C大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第6章 “容妈、容妈……”一到家,我便放下书包,急匆匆地往厨房跑去。如果没有猜错,她应该正在为我盛鸡汤。 “想不想我啊?容妈。”我从容妈手中接过汤碗,就着碗沿先尝了一口。 “怎么不想?你每周才回来一次,我早都望眼欲穿了。”容妈连忙将勺放进碗里,眼里充满了怜爱,“慢点喝,小心烫!” “容妈,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我都胖了十多斤。以后别再往学校送菜,这么下去怎么得了?” “还是胖些好,你不觉得现在比以前漂亮多了吗?” 这倒是句实话,现在的我面色红润、体态健康,浑身充满着青春的活力。原本短短的头发现在垂至肩膀,额前平整的刘海更增添了几分淑女的柔媚。 “你到餐厅慢慢喝,我不能陪你了,厨房缺人手。”容妈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今天有客人来吗?”我随口问道。 “嗯。是辛小姐。” 与此同时,我呛了一大口。 “没事吧?”容妈担心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把汤碗放回了桌上:“我还有一大堆试题要做呢,吃饭的时候你来叫我吧!” 晚餐的菜谱和那天差不多,只是气氛沉闷了许多。没有一个人说话,只听见刀叉、碗盘轻轻碰撞的声音。 “有航,我……”辛姐憋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吃饭!”哥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看着她气咻咻地闭了嘴,我心里暗自高兴,眼睛一眨巴,突然计上心来:“哥……” “我不是说过了吗?……”哥哥正要发怒。 “劳烦把辣椒瓶递一下。”我按捺住笑,面不改色地打断了他。 “砰”,一小瓶辣椒粉从天而降地砸到我面前,带着一丝小小的情绪。 我握着辣椒粉,故作夸张地往盘里放,眼睛却挑衅地望着对面。 辛姐眉毛一扬,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装的!一定是装的!心里肯定堵得不得了!我得意地叉起一块烤牛舌就往嘴里送。 “啊——呸!”我顿时被辣椒呛得满面通红,弯下腰,捶胸顿足地咳个不停。刚才只顾着看辛姐了,没留神竟往盘子里倒了半瓶的辣椒,难怪她刚才的眼神不对劲儿。 “哈哈哈……”辛姐笑得前仰后合,“有航,你妹妹可真有意思,怎么总爱和自己过不去呢?” 哥哥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急慌慌地在餐桌上一通乱抓。 “给!”哥哥递过来一杯饮料,我连忙接过,灌了下去。之后,又接连喝了好几杯。 “我吃好了。”我擦擦嘴,面红耳赤地打算逃离。 “别走啊!小怜。”辛姐突然拉住了我,“你走了,我可就乏味了。这顿晚饭还怎么吃得下?”她的脸上漾起胜利者的笑容,更让我觉得狼狈不堪。 我用力甩开她,飞跑着上了楼,隐约听见她在楼下说:“真没想到啊,当初我费尽心力居然找回这么个醋坛子!是不是哥哥的魅力太大了哦?”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对着一大堆试卷,无论如何也集中不了思想。刚刚灌下去的二氧化碳一个劲儿地往上涌,胃里又饿又涨,我难受地趴倒在桌子上。 不知什么时候,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 “小姐!来,把这碗燕窝银耳羹喝下去!” 我仰脸一看,原来是容妈。 桌子上,一碗点缀着红色枸杞的稠白羹汤正袅袅地冒着热气。 我收回视线,又重新趴了下来。 “怎么,你不高兴?” 容妈敏感地问道。 “是的。我现在一点儿也不开心!”在容妈面前,我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桌面, “我原本以为只要衣食无忧就可以快快乐乐的,可是现在才发现并不是这样。我每天都很难受。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和我作对?我没有一个朋友,也没有人愿意亲近我,每天我都要费尽心机地对付各种各样的人。我活得实在是太累了!” “小姐,”她认真地说道,“说实话,这并不是别人的错,你应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你从小受过很多磨难,敏感、自尊、好强,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你的行为过于偏激了。你仔细想想,哪一次事端不是由你最先挑起来的?人无完人,总有说错话、得罪人的时候,可是你就像一只刺猬,稍有风吹草动立马就竖起刺毛,毫不留情地攻击对方,看似很强势其实是软弱的表现。因为你弱小,害怕受到伤害。你说这样的人,谁会愿意去亲近呢?” 是啊,我想起和辛姐一次次的明争暗斗,想起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差点让自己成为全班同学的众矢之的,我无法否定没有自卑的情绪在里面。 “人活在世上就要像水一样,自己才会快乐!”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上善若水”吗?以前只知道死记硬背,怎么就没有想到学以致用呢? “我知道了,容妈。你是在说 ‘上善若水’吧?‘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做人应如水,水滋润万物,但从不与万物争高下。是这个意思吧?” “大概是那个理儿吧!” 心结一下子被打开,我顿时轻松不少。我顾小怜从现在起就要重新活过!任何人、任何事都别想影响我。我只想平平淡淡地、快乐地生活,就这么简单! 我的心里逐渐洒满了阳光,眼里不再流露挑衅的锋芒,我开始穿漂亮的裙子,戴美丽的饰物,我相信我能和其他女孩一样,拥有最灿烂的青春年华。我也试着和每个佣人打招呼,微笑着穿过楼梯和客厅。只是,每次一看到哥哥,我常常会不由自主地发憷,然后在他的注视中惊慌地跑开。 “小姐,你怎么惟独对少爷不理不睬?”一天,容妈终于不解地问道。 “我怕他讨厌我!”我咽了咽喉咙,刚到嘴里的那口鸡汤生涩地滑了下去。 “怎么会?”容妈笑了起来,“我比你更了解少爷!你从小没有父亲,而他十一二岁就失去了母亲。他和你一样的孤独寂寞,一样需要亲情的慰籍,怎么可能讨厌你?” “可是,他有辛姐,而我……” “成人的世界比你想象的复杂多了,有些时候千万不要相信你的眼睛!” 我困惑地望着她高深莫测的表情,等着进一步解释,却迟迟没有了下文。 “容妈——”我的注意力又转回来,声音低了下去,“可是,哥哥从来不在意我的感受,他不准我在餐桌上讲话奇-书-网,也很少对我笑。我心里都清楚!” “少爷的性格就是这样,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她解释说。 不对、不对!哥哥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多么亲切啊,可就是因为辛姐,他才这样对我的。 “容妈,有你对我好就足够了!”我懒懒地说道,心却隐隐作痛。天知道,我是多么渴望得到哥哥的关爱啊! 正郁闷着,容妈突然站了起来。 “小怜!”哥哥柔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一下呆住了。 “少爷!你要不要也来一碗?去书房,还是……” “就在餐厅吧!”哥哥看着我,在对面坐了下来。 我埋着头,一口一口地喝汤,不敢抬眼。 “我让你感到害怕吗?”哥哥轻问道。 仓促中,我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躲着我?对我有意见?还是……” 我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忍不住抬起头来。 哥哥一直注视着我,眉心渐渐拧在了一起。 看看,没说几句话又不高兴了。 “我、我吃好了!”我慌忙站起身,就往门外跑。 “你还没回答,为什么要躲着我?”哥哥突然大吼一声,一把将我拽住了。 “我没有躲你!我吃好了,不可以走吗?”我更加惊慌了,用力挣脱开,冲了出去。 前面没留神,只听“哐当”几声响,容妈手里的鸡汤被我一下撞翻,连碗带托盘全都砸到了地上。 “小姐,你……”容妈伸手拦住我,一脸的惊异。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边说,一边慌慌张张地绕过她。 “算了,随她去吧!”哥哥生硬地说道。 容妈迟疑地放开了手:“那我再去盛一碗。” “不必了!” 我匆匆跑回房间,心情久久无法平静,我又惹哥哥生气了。可我的心也好像憋着一团气,绕来绕去,始终得不到舒解。你要我怎么说?说我受不了你对辛姐好?还是埋怨你对我不闻不问?难道真的要我开口乞求他的怜悯?我真是可笑啊!可笑得难以启齿! 我蒙住头,倒在床上,妈妈的笑容隐隐浮现在眼前,我竟然有了想要流泪的冲动。我已经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好生活,可为什么还会难过呢? “踏踏踏……”一阵沉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迟疑,停在了门口。 我一下坐了起来,屏住了呼吸。 然而,只有片刻的沉寂,脚步声再一次响起了。 随着它渐渐地变弱,我又陷入到混沌的忧伤中。 我想,哥哥是真的讨厌我了。现在,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即使我们的目光偶然相遇,他也会突然躲闪开,胸口急剧地起伏着。他居然连看我一眼都会生气! 他说过会把我失去的全部还给我,可是我什么也不稀罕,我只想要一个温馨的家,没想到还是那么难!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只要不想起哥哥,我还是挺快乐的。 第7章 时光在莫名的情绪中流转,转眼已临近高考。没想到,事情就在这时出现了转机。 那天,我抱着厚厚的一叠书,像往常一样急匆匆地推开大门,不料与迎面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书本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 “小怜?”辛姐头一次见到穿着裙子的我,满脸惊讶,“哟,丑小鸭终于变成白天鹅了!” 我蹲下身,默默地捡起书本,正要离开。 “站住!”她厉声喝住了我。 一只雪白的手突然伸到我的面前,抬起了我的下颚。 “你不是很横吗?现在怎么了?”她斜睨着我说道。 我摇着头,努力想摆脱她的钳制,可是无济于事。 “你给我听清楚——我才是这里的女主人,你不是!”她咬牙切齿地说道,血红的嘴唇在骄阳下让我感到一阵眩晕。 我垂下眼帘,极力掩饰着心中的厌恶。 “你看着我啊!用你的大眼睛狠狠瞪我啊!”她怒目圆睁,手中渐渐加强了力道。 我只觉得下颚疼得厉害。时间仿佛凝固了。 “放开她!”楼上突然传来哥哥的怒吼。 “有航?”辛姐脸色一变,立刻娇嗔起来,“你可真有本事!你是怎样把这只刺猬的利刺给扒掉的?” “我叫你放开她,听见没有?”哥哥的脸上仿佛结了一层冰,目光凶得骇人。 意想不到的变故让辛姐惊恐地张大了嘴巴,手臂如雕塑般地凝在半空中,我趁机摆脱她的遏制,往楼上跑去。 哥哥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从门口一直到二楼。 “哥”,我低头喊了一声,正要侧身上楼,手臂却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牢牢地拽住。 “到我书房来!”哥哥的声音不怒而威。 房门在我身后重重地合上,哥哥双手握拳落在我身侧两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高大帅挺的身躯让我有种强烈的压迫感。 我低垂着头,身体如凝住般,动也不敢动。 “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哥哥的声音竟出乎意料的温柔。 我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你是不是讨厌我?”语气又开始强硬起来。 我将后背紧紧地贴着墙面,用力摇了摇头。 “你恨我?” 我继续摇头。 “你再怎么对我,再怎么不理睬我,也不能这样委屈自己!你难道想让我对你满怀愧疚?想叫我永远不敢面对?”他的声音激动得上扬。 我紧咬着嘴唇,拼命克制住即将上涌的泪水。 “我们早就应该谈谈,不是吗?”他的语气柔和了下来。 我还是站着没动。 “为什么不说话?”他轻声问道。 “谈……谈什么?”我嗫嚅地问。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你究竟怎么看我?” 我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想了想,低声说道:“你们就当我不存在好了,我已经习惯了!” “不存在?”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说,“我明白了,你一直当我不存在,是吧?” “我知道你和辛姐不喜欢我,我不会影响你们,我……”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老天!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哥哥紧握的右拳重重地砸在墙上,“听你的意思,我好像是在助纣为虐,我们是串通一气地对付你?” “难道不是吗?我们每次吵完之后,你都和她在一起,不管我有多难过。”我和他怒目相向。 “她是客人!她帮我千辛万苦地找到你,还帮我处理公司的一切事务,我请她上家里吃顿饭,难道还要和你一块儿气跑她?” “可是她凶我,你不管!你从来对我不闻不问!” “我不是不让你们搭腔吗?谁让你三番五次地挑头惹事?这都是你自找的!如果我不管你,会给你请医生吗?如果我不管你,会为你联系学校吗?如果我不管你,我能让容妈给你送去燕窝银耳羹吗?你说话怎么不讲良心?!” 我一下愣住了。 哥哥的脸色变得铁青:“说!还有什么问题,全都一股脑儿地倒出来!” “你讨厌我吗?哥哥!”我带着哭音,忐忑不安地问道。 “讨厌你?”他困惑地问道。 “你从来不理我,你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我低下头,越说越难受。 “我……”哥哥顿了一会儿, 突然伸出手来抬起了我的下巴,我被迫对上他幽深的双眸,“我说过,你所失去的,哥哥将来全部还给你。我会爱护你、保护你的,你怎么就不相信呢?”他的眼中溢满了温柔,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浅浅的阳光下变得无比的柔和,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哥,对不起。”再也无法抑制的泪水落在了手中的书本上。哥哥像第一次那样,轻轻地将我拥入怀中。 “哥,我会主动和她修好的,再也不会让你为难。”我一边说,一边倾听着他激烈的心跳。 “唉——”哥哥不再言语,只是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努力调整好心态,随时准备迎接辛姐的大驾光临,可是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看见辛姐,相反我和哥哥之间就像从来没有分开过的亲兄妹那样越来越默契,他的脸上不再有冷峻的表情,而我也越发活泼开朗起来。在哥哥怜爱的目光中,我终于品尝到了幸福的滋味。我想,我已经拥有一个温暖的家了! 幸运伴随着快乐很快地如期而至,我终于如愿以偿地拿到了C大的录取通知书,展家上下一片欢腾。 开学的第一天,下午没什么事,我便让阿光接我回家了。 “容妈,我哥呢?”一进门,我习惯地问道。 “嘘!”容妈指了指书房,轻声说,“辛姐来了。” 我的心猛然一沉。 “小姐,你是不是……”容妈担心地看着我。 “你放心,我回房间去!”我蹑手蹑脚地上了楼。 刚到二楼,书房里便传出辛姐的怒吼:“展有航,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我不由停下了脚步。 哥哥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你不认为我们成天戴着假面具很累吗?” “你难道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辛姐有些哽咽了。 “我们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辛培是怎样一个人,我不是不知道。而我是怎样看你的,你也该心中有数吧?” 片刻的沉默后,辛姐突然冷笑一声:“是因为顾小怜吧?” 他们在谈我?我好奇地凑了过去。 “跟小怜没关系!”哥哥说。 辛姐继续冷笑:“我看,是你那可怜的妹妹激发了你惩强扶弱的同情心,还是你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 “你胡说什么?她还是个孩子!”哥哥怒吼道,“不过,倒是小怜的率真提醒了我!我认为我们应该撕下伪装了,不是吗?……这张支票你拿去吧,毕竟展氏的今天你功不可没!” “姓展的,既然已经撕破了脸,我也就实话告诉你——我辛培能够成全你,也能毁了你!我了解你所有的弱点,我要你付出代价!不信走着瞧!” 房门猛然打开,辛姐红着眼,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我一时躲闪不及,只好尴尬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一直恶狠狠地盯着我,直朝我逼来,眼睛红得几乎要喷火。突然,她抬高手臂,在我脸上重重地拧了一把。 “啊——”我一声惊叫,痛得几乎掉出了眼泪。她却哈哈大笑,像个竭斯底里的巫婆,让我毛骨悚然。 哥哥闻声赶了出来,但他望着辛姐下楼的背影,只是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一句话。 那是我在展家最后一次看见辛姐,她的离开让哥哥心事重重了好几天,不过我倒很高兴,那个恶女人再也没有机会和我作对了! 第二卷:情变 第1章 哥哥比以前更忙了,听容妈说他每天下班得很晚,有时晚饭后还要在书房里工作到深夜。不过,即便如此,只要一到周五,他一定雷打不动地按时来学校接我。 在楼下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是我一周中最快乐的时刻。他总是穿着浅色的休闲服,站在一棵紫荆树下,双手插在裤兜里,远远地望着我微笑,说不出的儒雅俊逸。 “是你男朋友吧?”一脸羡慕的学姐时常居心叵测地向我打探。 “不,是我哥。”此话一出的直接后果十有八九就是下一周接到一封托我转交给哥哥的情书。这些情书都被我放在哥哥的抽屉里,短短一个月就积攒了三四十封。 “哥,你真的不看?” “不看。” “为什么?” “没工夫。” “那我帮你看好了。” 于是,每个周末的晚上,哥哥在书房里工作,我就半躺在他背后的沙发上,很认真地研读这些情书。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在沙发上睡着为止。 “情书真的就那么好看?”哥哥很是不解。 我暗笑,其实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边看情书一边看他。哥哥在工作的时候特别投入,眉头微蹙、目光专注,嘴唇抿得紧紧的。柔和的灯光与黑暗相交融,使他的侧影轮廓分明,英俊的脸上微微泛着光泽,显得高贵而又温暖。 我常常望着他的侧影发呆,他离我近在咫尺,有时甚至还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没有任何人打扰的两人空间,彼此的视线里只有他和我,这一切让我觉得像梦一样迷幻而不真实。我不知道这来之不易的温馨会维系多久,但是现在的我的确很开心。 “哥,你说情书里面说的话都是真的吗?”一天,我望着他的侧影突然问道。 “嗯?”他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我问什么,依旧专注地埋在一堆文件中。 “我是说,情书里面所描述的感觉真的就是爱情吗?”我又重复一遍。 他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我:“什么感觉?” “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梦里全都是你的影子、好想牵着你的手一起看斜阳……”我一边说,一边遐想着。 “这些就是情书里面的内容?” “对啊。我就奇怪了,怎么才见了你一面就会产生这样多的想法?就算是一见钟情也未免太夸张了点吧?” “知道就好。到底是C大!”哥哥漠然道。 我明白他的意思,C大充其量也就只能算是个二流大学,不过凭我那点浅薄的功底,要想在三个月的时间内争取考上A大的话,除非我多长出一个脑袋来。他肯定是瞧不上C大了,而且觉得这里的学生太浮躁。可是这话从哥哥嘴里说出来,我还是很受伤。 “好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叫你以后不要再带这种东西回来,没什么意义。”哥哥安慰我说。 “有意义,对我来说有意义。”我强烈反对。 “有什么意义?”哥哥好奇地问。 “我得到了十盒巧克力,还是榛仁的,你要不要尝尝?这里面可有你的功劳呀!” “难怪你这么上心呢,原来是别有所图啊!”哥哥竟然笑了。 “你要不要回封信什么的?好歹让我交个差,毕竟无功不受禄嘛!”我试探着说。 “这事儿可都是你揽的,自己解决吧,我爱莫能助!”哥哥转过身不再理我。 “哥,她们说明天要等我答复呢,最后通牒啊。我怎么说呢?” 没有应声。 我只好无奈地躺在沙发上,一边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一边咀嚼着巧克力的浓香,脑子里满满地全是那场即将到来的“三堂会审”。 “小怜!你可总算来了!” 还没到宿舍门口,我的下铺杜芊芊就在半道上把我截住了,“你知不知道,来了三位学姐,说要找你问话呢!你没得罪人吧?” “没事!我顾小怜怕过谁?”我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如果真想当我大嫂的话,她们更不敢把我怎么样了。 “小怜!”声音果然甜甜的,有点腻味。一见到我,三位学姐的脸上个个绽开了一朵花。 “你们是选出来的代表吧?”我一边收拾行李一边不动声色地问。 “ 什么?”她们一头雾水。 “你们是‘情书同盟会’选出的代表吧?”我说。 三人脸色一变,看来并不喜欢我这样称呼。 然而,当她们的目光落在我的行李包上时,几乎异口同声地跳起来:“你哥送你来的?”接着,齐刷刷地全都涌向了窗口。 “别看了,他早走了。”我按捺住笑。这三个人还真是奇怪,说话、动作简直如出一辙,如果不是脸蛋不一样,还真以为她们是心有灵犀的三胞胎。现在我面前的三个人,脸上又挂着同样的表情:一脸的失望,同时眼睛里还闪烁着嫉羡的光芒。毕竟,她们翘首以待的白马王子可望而不可即,而我却可以与他共处一室,谈笑自如。想到这里,我觉得有些飘飘然了。 “小怜,情书你到底给你哥了吗?他怎么说?”这么长一句,居然又是异口同声。她们是情敌耶,这样的和谐,简直让人难以相信。 “他没看。”我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为什么?” “因为我哥不喜欢你们,不想跟你们交往。” 周围的空气顿时凝固了。 “你根本就没有把情书给你哥看。上次我看见你把一封信揉成团扔到纸篓里去了。”我终于听见了单个人的声音。 天啊,天地良心!不过她的话也没全错,那天是因为我感冒了没带纸,直接就用了情书擦鼻涕,反正我哥也不会看嘛! “还有那次,阿珍在西餐厅碰见你和你哥,本来想和你们套近乎,谁知道你拉着你哥就走,害得她难受了好几天。” 是吗?有这回事吗?我怎么没印象?我敢肯定我没有看见她! “还有上周,我家的车坏了,本来想蹭你哥的车回去,可你坚决不同意,不就是不愿意我和你哥接触吗?” 啊?那天是因为我哥要陪我去买那条心仪已久的裙子,根本就不顺路! …… “顾小怜,其实我们早看出来了,你就是不想要你哥交女朋友,对吗?听说,你哥以前的女朋友就是被你给气跑的。你太自私了,你哥都快三十了,你难道要你哥陪你一辈子吗?” “你们从哪里打听来的?简直是胡说八道!她只是我哥的助理,他们的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极力地辩解。 “算了,说再多也没有用,反正我们不再相信你了。你就是有恋兄癖,而且很严重!”她们不分青红皂白地就给我定了性。 “走吧,走吧,你们全都走吧,以后别来烦我,要追自个儿去追!有我坐阵,看谁敢放马过来!”真是气死我了! “看看,总算说出心里话了吧!” 我终于无言以对。 第2章 流言很快传遍了整个外语系,那些时不时围绕在我身边的学姐们“呼”地一下全都闪没了影儿。这样也好,我的耳根子可清静多了! 回宿舍的路上,我仰起头,轻松地望着头顶的蓝天,心里一阵畅快。 “小怜,”芊芊在我旁边一边走,一边小心谨慎地说,“其实啊,我觉得这件事对你很不利呢!” “为什么啊?”我不解地看着她。没发现我这段时间很自在吗? 芊芊长得不算漂亮,一张圆圆的脸,就连眼睛也是圆圆的,不过那双大眼睛里总是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你难道没注意吗?我们宿舍就你一人没有收到过情书。”她止住了脚步。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没有就没有呗!”简直太受打击了!可我还是装作无所谓地继续往前走。 “你是宿舍里最漂亮的女孩儿,怎么可能没人追呢?”她跑前几步,追了上来,眼睛开始忽闪,“你说,会不会跟你的恋兄情结有关系呢?” “啊?”我放缓了步伐。我可不愿意被别人当作一个问题女孩避而远之。 “喂——,顾小怜!”正遐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叫喊。 我回过头,原来是一个大男孩。他个头儿高高的,白皙的皮肤、红红的嘴唇,笑起来的时候带着浅浅的羞涩。 谁啊?我怎么不认识? “林威!高我们一级的大帅哥!”芊芊掩着嘴,低声解释说。 我疑惑地走了过去。 “下午、下午你有空吗?”他红着脸,吞吞吐吐地问。 “有啊!”我立即高兴起来。 “下午我在离你们宿舍不远的那棵桦树下等你。如果你不来,我就……你,到底会不会来?”他的脸更红了,很期待地看着我。 我赶紧点了点头。 “那就下午见!”说完,他很高兴地跑开了。 这人还真是奇怪!有话现在不说,非要等下午。 芊芊远远地看着我,一直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你笑什么?”我走近她,没好气地问。 “他是在投石问路吧?” 她继续笑,“我把我刚才的话统统收回,行不行?不过,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哦,这个林威可是出了名的与众不同!” 下午的阳光透过白桦树密匝的叶缝洒落下来,在我们身上留下一片斑驳的光影。站在我面前的林威比上午更显羞涩,白皙的脸孔涨得通红,右手揣在裤兜里,紧紧地拽着什么,神情紧张。 “顾小怜,听别人说你很喜欢你哥,是吧?不过,你不可能永远呆在你哥身边吧?你总归要谈恋爱的吧?……”他只管低着头,看也不看我,滔滔不绝地为后面的话做铺垫。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明知故问,紧紧地盯着他的右手,心里说:快拿出来啊,快点拿出来啊! “我……我……我要向你哥挑战!”他终于抬起头来,哆嗦着手,将信伸到我的面前。 情书!我仿佛猎人看见猎物一般,眼睛里发出兴奋的光芒。 然而,就在这关键的一刻,我哥朝我走来了,依旧挂着那张恬淡、俊逸的笑容,惯有的自信和高雅足以让所有的对手自惭形秽。 林威看得眼都直了,伸出的手开始往后缩。 我见机不妙,一把拽住那张纸,使劲儿往回拉。结果那张纸像拔河一样,在退缩和进攻之间展开了拉锯战。我们暗中较着劲儿,力道越来越大,直憋得满面通红。 空气中终于响起一声撕裂的声音,我们的赛事宣告结束了。 他满头大汗,胡乱地将手中剩下的半截纸揣进裤兜,结结巴巴地对我说道:“我、我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刚才的事就、就当没有发生过,千万、千万别告诉其他人啊。拜托了!”说完,一溜儿烟地跑没了影儿。 什么叫“就当没发生过”?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哪儿有这样的!我简直气坏了,哥哥他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把人都吓跑了!天哪,我的第一封情书就这么半途夭折了! 不过,我总算很阿Q地为自己收不到情书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绝对不是我顾小怜没有魅力啊,全都是因为哥哥的威慑作用太大了。 一路上,哥哥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地露出一脸的坏笑,那种坏坏的表情真是难得一遇。 我知道我刚才抢情书的一幕肯定被他看到了,这样上杆子地渴望被人追,简直丢人丢到了家!我红着脸,只敢偷偷地瞟他,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 “小怜”,哥哥突然说道,“记住,你以后的男朋友至少不能比我差,否则我不答应。” 我偏头看向他,哥哥的脸上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深邃的黑瞳正幽幽地望着我。 霎那间,我竟有些失神。 哥哥迅速移开了视线:“下周五我要约见一位很重要的客人,恐怕不能按时来接你了。你看是让阿光来接你,还是等我?” “我等你吧。”我不假思索地挠了挠头。 晚饭后,我照例捧着哥哥的情书窝在沙发里,越看越沮丧。哥哥有那么多女孩儿喜欢,可为什么我就收不到一封情书呢?仰慕地望着哥哥的身影,他的完美让我更觉卑微。 “哥,你怎么就那么吸引人呢?”我问。 “嗯?”哥哥好奇地回过头。 “你能收到这么多的情书,可是我却一封也没有!”我埋怨说。 “难道,我们的小怜想要恋爱了?”哥哥戏虐地问道。 我顿时羞得满面通红。 “是啊,你已经长大了!”哥哥出神地望着我,感叹道。 对!我想起来了,我已经满了十八岁,算是成年人了吧! “你喜欢哪样的男生,告诉哥哥?”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几乎脱口而出:“最好能像你一样!不过,好像很困难。” 哥哥微微一愣,嘴角立即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使得原本就很出色的他更加帅气。 我不好意思地收回了视线:“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太高的要求,只要遇到一个真正喜欢我的人,就知足了。” 莫名其妙地,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妈妈的影子。她的男朋友像走马灯一样频繁地换个不停,可是却没有一个与她真正地相爱过!我突然觉得原本以为很平常的要求居然是最难达到的。芸芸众生,竟难寻一片真爱? “在想什么?”哥哥的话将我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说吧!” “父亲从来不爱我们,不爱我妈吗?”我凝神注视着他。 哥哥隐隐皱了皱眉。 有种尴尬的气氛在我们之间流转,周围一片沉寂。 我垂下了眼。我是不该问这个敏感的问题的,哥哥他又该为难了。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一双大手将我轻轻拥起。 “父亲的事,我只能说抱歉。但是现在,现在的生活你感觉不好吗?”哥哥期许地望着我。 “哥!”我轻叫一声,无比幸福地贴紧了他。只要有哥哥在身边,其实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第3章 懒懒地靠在床上看了一下午的小说,已经有些腰酸背痛了。 我抬头望了望窗外,离天黑还早着呢!哥哥说要晚些来接我,可剩下的时间该怎么打发呢? 我的视线又落回到手中的书上,心情却更加烦躁。眼看着哥哥三十岁的生日一天天地逼近,而我却拿不出一份像样的礼物来。 越想越郁闷,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怎么啦,小怜?你最近看起来有些状况哟!”正兴致勃勃描眉画眼的芊芊从镜子里望了我一眼。 “芊芊,你说怎样才能尽快地凑到一千元钱呢?”我探出头问道。 她停下描眉的动作,用怀疑的目光望着我:“你还会缺钱吗?难道你哥给的钱不够花?” “不是这样的。我哥快过生日了,我想用自己挣的钱给他买份礼物。你看能不能帮我出个主意?”虽然从小过着负债累累的生活,但是妈妈还从来没有让我窘迫到要靠自己去赚钱。想到这里,我不由对她心存感激。 “原来是这样啊。”她低下头继续描眉,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快说啊!”我着急地催促道。 “你可以试着找份酒推的工作。”她想了想说。 “不行!接触的人太复杂,我干不了。” “那就做家教吧!” “可是时间等不及,我急用。” “这倒也是。嗯……那让你就去赌两把,你敢不敢?”她抬起头,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算了,你饶了我吧,这叫什么点子?”我恼怒地说。 “嘿嘿……容我再想几天吧!放心,总会有办法的!”她又开始专注地在嘴唇上涂抹起来。 “你干嘛打扮成这样?难道每个周末都如此吗?”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浓妆艳抹的样子。 “啊?你不知道吗?今天晚上学校有规模盛大的联谊会,三个舞厅全部开放,就连外校的也会来参加。你不想去?”[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难怪这一屋子的女孩全都忙着梳洗打扮,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我还以为她们都急着去约会呢! “大家快来啊!买到票了!人手一张!”室长刚一进屋就大声地嚷嚷起来。 女孩们“哗啦”一下全都围了上去,宿舍里顿时炸开了锅。 “小怜,反正你哥今天来的晚,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吧!我男朋友已经给我买好了票,我这张归你了!”芊芊说道。 “可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去了自然有人教你跳,总比你一个人呆在寝室强吧!” “好吧,我也去开开眼界。”我把手中的书扣在床上,翻身下了床。 我刚刚看过的那一页,上面的铅字写着:“如果你深爱他并希望永远不会忘记他,那么一定要送给他你最依恋而又适合他的‘味道’。” 去了才知道,舞会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好玩,人太多了。节奏强烈的迪斯科和柔情蜜意的交谊舞交替着进行,在混合着汗液和脂粉的空气中不时地掀起一个个小小的高潮。然而,在那些五颜六色的光束下晃来晃去的陌生面孔并不能让我产生丝毫的好感。 “小怜,快去跳啊,你看多热闹。”趁着跳舞的间隙,芊芊走过来陪我坐下,流着汗珠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要不是我男朋友看得紧,我早就和别人跳了,今天来的帅哥不少耶!” “我觉得一点也不好玩,我想回去了。”我在这里已经呆坐了一个小时。 “谁让你总是拒绝人家?去试试吧,很过瘾的!”她擦了擦汗,又站了起来,“我不跟你说啦,下一支舞曲要开始了。” 与此同时,又有一只手伸到我面前:“小姐,能不能请你跳支舞。” 我摇摇头,起身又往后挪了一排。 渐渐地,一阵动听的旋律传入耳膜,伤感的歌词像雨点一般敲在心上,泛起阵阵的涟漪。 “…… 只是爱要怎么说出口 我的心里好难受 如果能将你拥有 我会忍住不让眼泪流 第一次握你的手 指间传来你的温柔 每一次深情眼光的背后 谁知道会有多少愁 多少愁 ……” 我的眼前依稀出现哥哥那张无比英俊的脸。 他第一次朝我伸出手来,温柔的目光充满了笑意:“你好,小怜。” 我落入他温暖的怀抱,耳边是他亲切的声音:“相信我,你所失去的,哥哥将来全部还给你。” 他轻轻地拥着我,期许地问道:“现在的生活你感觉不好吗?” …… 哥哥,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也是我深深依恋的人。他那双深沉、幽怨的黑眸里,流转着的我一时无法理解的情愫,我仿佛一下子全都明白了。可是,他为什么会是我的哥哥?他只能是我的哥哥!我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紧紧地揪住,有种甜蜜的揪痛。 “可以请你跳支舞吗?”我的面前又闪出一个人影。 “走开!”我猛然起身,用劲全身力气把眼前的障碍物推出了半米开外,四周响起一片唏嘘声,但我已经顾不得了,我只想快点离开这里,我要去见我的哥哥,哥哥马上就要来接我了。我丝毫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为自己的这一行为后悔,那个被我推出视线的人,很快就霸道地锲入我的生命,使我以后的命运轨道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今天玩得高兴吗?”哥哥关上车门,笑望着我。 “还行。”我突然发现,一接触他的目光,竟然有些脸红心跳。 “你今天怎么啦?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是不是怪我来晚了?” 他探寻的目光让我越发坐立不安。 “没有,没有怪你!”匆忙中,我随口应道,“我在想,你曾经答应过生日那天要带我参加酒会的,你不会失言吧?” “当然!我说过,只要你满了十八岁就会带你去。” 哥哥一边说,一边发动了引擎,“看来,今晚的舞会,你过得很愉快!” 望着他从容的侧脸,我对自己说:顾小怜,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啊,今天晚上全是你在自作多情,他只是你的哥哥而已。回去好好睡一觉吧,也许明天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第4章 本来说好今天一起去听天皇巨星的演唱会,可哥哥实在太忙了,新来的助理毕竟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期。 “不如你自己去吧!我让阿光送你!”吃早饭的时候,哥哥对我说道。 “算了,如果你不去,我干什么都没有兴趣。”我无精打采地说。 哥哥笑了:“那你今天打算做什么?” “我就陪你呆在书房吧!”我说。 他有点发愣,按理说我只是无聊的时候才会在他的书房里消磨时光。 “你是说你要陪我在书房呆上一天?”他有些不相信。 “我、我还有一本小说没看完,我今天很想看。”我避开他的目光,匆匆上楼去了。 今天的心境有些不一样,那本我平时很喜欢读的小说现在居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我望了望哥哥,他眉头微蹙,表情依旧像平时一样专注。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过的一句话猛然间跃入脑海:“男人在工作的时候最具吸引力。”我呆呆地看着他,我不知道哥哥的身影是不是在我一次次有意无意的凝望中渐渐地走入了我的心。 也许感觉到我的注视,哥哥突然转过身,我们的目光撞到了一起。我怯怯地躲开他的眼睛,脸上泛起情窦初开的潮红。 “你……你没发生什么事吧?”他迟疑地问道。 “没什么啊?”我很好奇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 哥哥背过身去,但一会儿又转了过来。 “你昨天是不是和别人跳舞了?” 我盯着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你是怎样过的?” “不过是看了几本闲书,然后去舞厅听了一些歌。” 糟了!我猛然醒悟到:他该不会是看出我的心思了吧?我的脸更红了,局促不安地咬紧了嘴唇。 “你整天都看这些莫名其妙的书?”他盯住了我手中的小说。 我赶紧将书藏到了身后,怔怔地望着他。 幸好哥哥没有继续问下去,他默默转过身,又投入到工作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幕终于在我们的沉默中悄然降临。哥哥健硕的身躯被柔和的灯光所笼罩,在我身后的墙上留下一个长长的投影。 我合上手中的书,任思绪在宁静的夜里肆意飞扬。和哥哥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不断地在心里涌现,那些并不太多的回忆以及寥寥可数的几次拥抱突然间深刻了起来。我极力捕捉和他在一起的每一次感动,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势不可挡地从心底悠然而生。 我又望了望哥哥,这种单纯的目光交流已经不再让我感到满足,我想要听到他的心声,想要知道我在他心里是不是和他在我心里一样。我被一种难言的情绪困扰着,不停地在长沙发上辗转反侧,越来越焦躁不安。 我看到哥哥在一张纸上草草地写着什么,然后又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接着又开始写,反反复复好几次。压抑的空气中,不时地传来衣物“悉悉索索”的翻转声,以及笔尖在纸上游走时发出的“沙沙”声。 又有一团纸在空中抛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着一声细响,准确地落进桌旁的废纸篓。我看到哥哥的肩膀剧烈地起伏起来。 “你……”哥哥倏然起身,几步跨到我的面前把住了沙发的扶手,那张英俊的脸孔涌起了血色,一直深延到眼睛里,“你……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一下坐直了身体,紧张地看着他。 空气中有种奇妙的情感在发酵。我突然感到害怕起来,这种直望进灵魂深处的注视让我心慌意乱。 “我……我……”我想要解释,却笨拙得不知如何开口,干脆从沙发上站起来,慌忙往门口逃去。 然而没走出几步,就被一股强大的臂力扔到了墙上。哥哥双手撑墙,将我围困在他的臂膀之中。 灼热的鼻息火一般地吹拂在我的脸上,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男性的味道让我毛孔喷张、血流加快,我感觉我快要窒息了。 我困难地喘出一口气,脸孔憋得通红。 “告诉我,我该怎样做?”他发出粗重的喘息,那双近在咫尺的幽深黑眸,燃烧着热切与痛苦的爝焰。我的睫毛迅速湿润起来,豆大的泪珠在眼眶中积聚。 他的嘴唇就在不远处,只要我略微向前就能得到彼此想要的慰籍,但我感到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我听到周身的细胞向我发出蛊惑的魅音:快过去吧,去感受他的温暖!而内心深处却传来理性的警告:赶快离开,上前一步,就是地狱…… 我终于哭了起来,猛地撞开他的环抱,冲出门外。 我不停地哭着,直到枕巾浸湿了一大片。 窗外,夜色浓重,看不到月亮,也没有一丝星光,带着寒意的夜风从半敞的窗棂鱼贯而入,白色的纱幔在狂乱地起舞。一阵刺骨的寒意向我袭来,彻入心肺。 黑夜,伸手不见五指。我已经迷失在困顿的黑暗中…… 第5章 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仿佛驱散了雾气中所有的阴霾,扑鼻而来的满是清爽的气息。我抱着书,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一地的落黄饱含着充足的水气在脚底发出“吱吱”轻响,Qī.shū.ωǎng.空气中过多的湿润已经让人感觉到秋的凉意。 路上没什么人,一个人走很容易堕入伤感的陷阱里,特别是在这多事之秋,我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眼看着就要走出这片梧桐林了,一阵凉风忽地刮过,树枝又开始沙沙作响,大片大片的树叶悠然飘洒下来,好似一个个无声的叹息。 我扬起手,不经意地拂了拂飞扬的长发,竟意外地发现前面高高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位孤傲俊挺的帅哥,英气逼人的剑眉、高挺的鼻梁、性感的薄唇、深邃犀利的黑瞳,全身散发着一种超越实际年龄的沉稳气质。枯黄的梧桐树叶悄悄地在他身后飘落,与他黑色的剪影构成了一处绝美的风景。只觉一阵清新的风扑面而来,我有点愣神。 从他面前走过时,我忍不住又回望了一下。 “切!”他的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讥讽,“我还以为你一直都这么目中无人!” “啊?你是在和我说话吗?”我疑惑地环顾四周,终于确定这里只有我俩。 “是的,顾小怜同学。”他冷冷地答道。 “你认识我?”我在记忆中迅速地搜索着这张冷漠的脸,却没有丝毫的印象。 “你,顾小怜,十八岁,C大英文系一年级学生,喜欢在三教楼上自修,每天早晨会穿过这片梧桐树林去后花园练口语。哥哥——展有航是展氏集团执行总裁,而且——”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邪异的笑容,“你有很严重的恋兄癖!”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好像并不认识你。”我越来越困惑了。 “难道你忘了,你曾经怎样粗鲁地对待一位绅士吗?”他眉头紧蹙。 有这样的事?我粗鲁地对待他?对待这样一个帅哥? “我真的不记得了,你能不能提个醒!”我眼巴巴地望着他。 “上周,舞会上。”简洁得不能再简洁。 “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请我跳舞时遭拒了吧?我拒绝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每一个都要像你这样来讨伐我吗?真是小题大作!”我不屑地说。 “你、你何止是拒绝,你差点把我推倒。你知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在人前丢这么大的面子!”他愤怒地握紧了拳头。 “怎么,不服气?想找我打架呀?”我睨他一眼。 “跟你打架?别那么自以为是,我从来不打女人!”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那你要怎样?敲诈、勒索?我可没钱,我哥也不会给你!”我警觉地盯着他。 “你……”他突然莞尔一笑,脸上僵硬的线条顿时柔和了,“我只要你爱上我。不信打个赌?” “爱上你?”呵,这个赌也未免太好笑了! 我朝他挥了挥手:“要开玩笑的话,劝你还是找别人吧!本姑娘不奉陪了。拜拜!” “等着吧,顾小怜。你一定会爱上我的!”他邪异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随着清冷的晨风渐渐地消散开…… 中午,刚吃过午饭,一位笑容可掬的送花小姐就出现在女生宿舍。她手中的九十九朵心型花盘包装的红玫瑰花束一路上吸引了所有女孩的眼球。 “天哪,天哪,居然有人送九十九朵玫瑰!”刚从外面进来的芊芊一见我就叫了起来,“小怜,你别一吃完饭赖在床上,快去看看吧!”女孩子对这种事情总是很敏感的,不过我除外,我只对情书情有独钟。 然而她话音未落,送花小姐就到了门口:“顾小怜小姐住这儿吗?有位先生给你送的礼物,请签收一下吧!”接着,那捧灿烂的火红移到了我的面前,它仿佛吸收了所有的阳光,绽放出最绚丽的色彩,令整个寝室蓬荜生辉。我不可避免地被它打动了,这么美的东西哪个女孩会不喜欢呢? “谁啊?这么大手笔?”全寝室的女孩都一脸羡慕地望着我,就算考试得第一也讨不来这样的眼神。我心里窃喜,从来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得意过。 “看看,有卡片呢!”芊芊帮我把卡片取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在她的手上。 “慢着!”我眼前突然浮现出早上那张酷酷的脸,他邪异的声音仿佛又在我耳边响起“你一定会爱上我的” 。我一伸手,卡片被撕了个粉碎。 “你怎么啦?”芊芊惊呆了。 “诱饵!”我不以为然地说,又躺回了床上。 “你知道这样一束玫瑰要多少钱吗?小怜。”芊芊心有不甘。 “不关心。” “至少六百元!”她肯定地说。 “六百?”我一下坐了起来。 “如果你不喜欢这花,我倒有个主意。”芊芊朝我挤挤眼,“你不是想挣钱给你哥买礼物吗?不如把花卖掉?” “你看着办吧!”我心里一动,却提不起精神。 “你怎么啦?是不是跟你哥吵架了?”芊芊敏感地问。 “没有。我在想,人要是永远长不大该有多好啊!”我转向她,“你先帮我把花放你男朋友那儿去,男生那里应该好卖些,价格随你定。” “你还不笨嘛!事成之后可要请客哟!”芊芊高兴地捧起花束,眼睛再也无法移开。 “没问题。海鲜除外!” “就知道你抠门!” “对了,如果以后还有花送来,你就替我签收了吧!”我心中窃喜:哈哈,那个送钱的笨蛋! 第一天,卖了二百。 第二天,二百。 第三天,二百六。 第四天,二百一。 只差最后一束了。我翘首以待! 作者有话要说:写得有些仓促,本想重写,还是改改吧! 第6章 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想起最后一束玫瑰正在奔往寝室的路上,我不由心花怒放,脚步越发轻快起来。 “顾小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吼。回头一看,一个漂亮女孩和两个高高大大的男孩紧紧跟在我的身后。 “你们是?……”我睁大了眼,好像并不认识他们。 “你是C大的顾小怜吧?”女孩高傲地望着我,眼睛里射出挑衅的寒光。这种眼神我太熟悉了,我似乎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我看了看四周,这是校园后门的那条小道,离校门还很远,从这里要走两三分钟才能通到大街上去。中午这时候四下无人,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我真有点懊悔,干嘛非要挑在这时候去超市呢!然而,不容我反应,后面的人迅速地包抄过来,将我逼进了墙角。 “你们是谁?想要干什么?”我厉声问道。 “你没有必要知道我是谁,但你必须知道,别人的男朋友不是那么好抢的!”女孩恶狠狠地盯着我。 “你的男朋友?我不认识啊。你们该不会认错人了吧?”我一脸错愕。 “怎么会?你不是每天都有玫瑰收吗?还想抵赖?”她的目光犀利无比。 “你误会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我添了添嘴唇。 “还不承认?来,替我教训教训她!”女孩让开一步,一脸凶相地冲男孩嚷道。 两条黑影挡住了前面的阳光,渐渐向我逼近。我的心跳得厉害,后背紧紧地贴着墙面,警惕地怒视着他们。 只觉眼前一晃,一个男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一拳,重重地落在了我的身上。剧烈的疼痛,让我忍不住捂住肚子蹲了下去。 “贱人!你给我起来!”女孩咆哮着冲上前,一把提起我,狠狠的一击耳光甩了过来。 一股火辣辣的刺痛在脸上迅速地化开,我被彻底激怒了。 我猛然蹿前一步,迅速地扳住了女孩的双手,反手一扭,她的半个身体被翻转过来,无法动弹。 “去死吧!”我狠狠地骂了句,拼出全身力气,一把将她推开。她的身体像一只残破的风筝撞向了后面的大树,惨烈地摔了下来。 瞄准时机,我赶紧闪身向外逃去。 “你怎么还不动手?快抓住她!”女孩带着哭腔,高喊。 长发刚刚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我就被另一只手揪了回去。我双手紧紧地护住发根,愤怒地斜视着那个男孩,向他猛踹了几脚。他躬身向后退了退,松开了我。 “你想跑?没那么容易!”女孩恶狠狠地再次扑了上来,手里那支锐利无比的削笔刀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寒光,“今天我非要放了你的血!说!你是怎样勾引男人的?靠的是这张脸吗?”她的唇颊勾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捂着脸惊恐地盯着她,想象着冰凉的刀刃划过肌肤的感觉,刺痛、伤口、鲜血……她一下击中了我的软肋,想起血流如注的情景,我的身体突然失去了支撑,沿着墙面滑了下去。 只觉一道寒光向我逼来,我恐惧地捂住了脸。 “住手!”千钧一发之际,伸向我的那只手被拦在了半空中,女孩的身体被粗暴地推开了好几步。 “你……”她愤怒地望着面前这个修长的身影,说不出话。 “你竟敢调查我?胆子越来越大了。”他用骇人的目光瞪着她,强硬的语气不掺杂一丝的情感,“快滚,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她咬着下嘴唇,眼睛里噙着泪水,与刚才盛气凌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听着,她如果有事,我饶不了你!”他指着我说。女孩狠狠地看向我,眼底那末深深的恨意让我突然想起了辛姐离别时的那一眼,那种恨入骨髓的绝望。 她最终一顿足,抽泣着跑了,两个男孩狼狈不堪地跟了上去。 我呆望着女孩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你还不起来吗?”他转过脸,面无表情地对我说道。 我赶紧拍了拍手,正要站起,可双腿好像不是长在我身上的,怎么也不听使唤,我顿时惊慌失措。 “哼!”他轻笑一声,走上前来一把抱起了我。好看的剑眉下那双深邃的眼睛和他身上的衬衣一样的黑,黑的那样魅惑,像一汪深潭能将整个人吸卷进去,不过偶尔闪过的戏虐光芒让我保持着清醒。 “苦肉计?”我抬眼问道。 “如果我说不是,你相信吗?”他不动声色,继续用黑色的眼睛魅惑着我。 我别过了脸:“你打算抱我去哪儿?” “送你回家。你不是下午没课么?” “我哥会来接我的,不要你送!”我挣扎着要下来。 他却不容分说地收紧了双臂,直到把我放进街边停靠着的一辆敞篷跑车里。 车速非常快,可他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额前几缕不羁的乱发随风而舞,飙车的快感让他犹如刀刻的酷脸上浅浅的笑容若隐若现,浑身散发出的那种超脱的帅气,的确具有倾倒一切的吸引力。 “看够没有?”他突然开口道,“不要这么快就对我抱有想法。” 我脸一红:“谁对你有想法?我只是想问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住哪儿?” “荆香园二十三号。” 我微微一愣,他知道我那么多,可我对他竟然一无所知。 “你到底是谁?”我心有不甘。 “卡片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他依旧目不斜视。 “我没看。” “那就回去看去!” “可是,我都托人卖了,没来得及看。”我想也没想地说道。就算打击他也活该,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遭那份儿罪了。 车速陡然减慢,他脸色有些不好看。 “你要是不高兴,我把钱还你。不过只能还你七百元,因为我还得请人吃饭。”我若无其事地说道。 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那要不我全部还给你,八百七十元。” 他的脸更黑了。 “多了我可不给。我是不可能按原价还你的。”我强调说。 “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俗气的人!”他一边愤愤地说,一边从后座上拿起第五束玫瑰,一扬手,准确地投入了十米开外的垃圾箱。 半天我都没有回过神来。 “你应该感谢它。”他睨我一眼,淡淡地说道,“今天若不是我亲自送来,你那张脸,哼!……” 我无言以对。 “为什么要卖?”他突然问。 “我只是比较喜欢钱而已。毕竟钱比玫瑰花有意义得多!” 沉默了片刻,他狡诘地笑了,眼底泛着蛊惑的光:“我们再来打个赌。如果我送你一样东西,你决不会将它卖掉的话,你就做我女朋友,如何?” 我心念疾转:“不会是没人要的垃圾吧?” “这么俗的主意,只有你才想得出。”他气得脸都红了。 “该不会是太贵了,别人买不起?” “你还不值那个价。”他闷声道。 “那肯定是没有用的,别人不想买。” “我保证任何人看了都想要。”他突然很诡秘地笑了。 “那好吧,赌就赌!”我暗想:就算明天做了女朋友,后天也可以分手。哈哈,这个笨蛋又中招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你到底是谁啊?” “去你哥的书房看吧!” 说话间,跑车已经驶上高速路,继续狂飚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听从读者意见,打架的情节刚刚修过了。 第7章 “小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少爷呢?”我刚一进门,容妈就满脸疑惑地向我走来。 “有人送我回来的。你等会儿给我哥打个电话,叫他不用去接我了。”我正要上楼,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容妈,你有书房的钥匙吗?” “没有。只有等你哥回来才能进去。” 我有些失望:“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你可以打电话问他呀!” “算了。”我心事重重地上了楼。 哥哥回来得比往常早,但就是迟迟不进书房,呆在客厅里一个劲儿地看新闻。晚饭后,我实在等不及了:“你今天不去书房了么?” “你什么意思?”他看了我一眼。 “我想去你的书房。”我大胆地望着他。 “你不是说再也不去了吗?难道还想来骚扰我?”哥哥戏虐道。 我顿时红了脸:“我只是想去翻一下《商界周刊》。” “来吧!”他打开房门,站在旁边看着我把厚厚的一叠杂志抱到桌子上。 我一本一本地翻起来,每一处的插图都不放过。 “你到底要找什么?”他奇怪地问道。 “找一个人,看看有没有他。”我说。 “谁?”他微微蹙眉。 “不认识,估计在书上能找到。”我一边说,一边翻开了书。 二十分钟过去,我终于在三个月前的一期杂志上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一身黑色西服的他坐在一张奶白色的皮质长沙发上,双脚分得开开的,肘部撑在膝盖上,双手指尖合拢很自然地托住下巴,一副凝神思考的样子。阴冷的眸子沉寂如水,唇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诱惑,黑色与白色两种截然相反的冷色调使他浑身散发着冷若寒冰的傲气。 文章的题目就叫“商界邪少——李耀天”,介绍并不长:天宇集团代理总裁李耀天近日已代替其父李天雄正式出任执行总裁之职。年方二十四岁的他向来以冷、狠、绝闻名商界,更是股市幕后快狠准的操盘手。仅仅一年时间,他已使天宇集团总资产迅猛扩张,其千变万化的手法常令竞争对手措手不及。目前,原总裁李天雄已赴美颐养天年,天宇集团完全放手爱子,不知又将上演何出新篇,我们拭目以待…… “你要找的就是他?”哥哥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我的手指已经颤抖起来。 “今天就是他送你回来的?” “……” “小怜,”他的语气缓和下来,“离他远点好吗?他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听说,已经有两个女孩为了他而自杀!他很危险,你根本不可能操控他的感情!” “我知道,没准儿我今天见到的那个就会成为倒霉的第三个。”我脑海里浮现出那女孩痛苦绝望的表情。而他仅仅为了一个无聊的赌局,居然那么狠绝地伤害一个爱恋他的女孩,我有点不寒而栗。 “你知道?知道还要和他来往?”哥哥动怒了,一把揪住我的胳膊,“你现在是不是有点饥不择食?他身上的那种神秘感,是不是让每个无知少女都无法抵挡?” “你在说什么?”我生气地挣扎着,连羞带怒地朝他喊叫,“我愿意和谁拍拖,你管不着。谁都可以和我在一起,只有你,只有你——展有航不可以!” 哥哥惊讶地看着我,慢慢地,放下了我的手臂。 我涨红了脸,不知所措。 难捱的沉默在我们之间流转。 哥哥的眼底升起一层淡淡的忧伤,涣散的瞳孔飘忽在不知名的前方:“半年前,你还无所顾忌地扑在我的怀里,哭叫着求我不要不要你。可是刚才,你张口叫着我的名字,让我不要管你。我们现在——” 他涣散的焦距又重新凝聚到我的脸上:“是远了,还是近了?” 他平缓的话语仿佛一不小心碰触到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我感到一大滴泪滴落在那里,满满的愁浓得化不开…… 是近了,还是远了?我也问自己。曾经,我是那么渴望与他亲近,一个眼神、一个拥抱都可以让我幸福很久;而现在,感觉好像贴近了,但是每一次靠近都有一种突如其来的神秘力量约束着我,我和他始终隔着一层永远无法穿越的障碍! “哥,你抱抱我,”我泪眼迷离地望向他,“像以前那样,抱抱我!”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地为我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水,无比温柔地将我拥入怀中。哥哥的怀抱还是那样温暖,但我感觉到的不再是寻求庇护的踏实,而是一个男人的炙热。他原始的气息像罂粟一样诱惑着我,我沉迷其中,无法自拔。我知道,我长大了,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第8章 “哇,好辣!过瘾,真过瘾!”芊芊圆圆的脸被麻辣火锅呛得红彤彤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不断蒸腾的白雾中显得贼亮贼亮,“你刚才说卡片上那个李耀天就是天宇集团的新总裁?” “是啊,你听说过吗?”我停下了筷子。 “光看这个人的名字我可能不知道,但是一说起天宇集团我就清楚了。据说,这个人很花心呢,尤其喜欢到高校猎艳,我们的校花苏雅就曾经是他的女朋友。”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啊?那为什么分手呢?”我张大了嘴巴。 “说不清楚,好像是他移情别恋吧!这种纨绔子弟是不会当真的。据可靠消息称,他最长一个月换一个女朋友,最短的仅仅三天。” “天!换来换去,也不觉得累。你从哪里听来的?”我好奇地问。 “传闻呗!这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幸好认识你,说不定有机会看到庐山真面目了。他到底长得什么样啊?是不是像传闻中那样帅?” “与其说帅,倒不如说酷,冰冻三尺、喜怒无常。”我想了想说。 “哎,听说过没有?大一一朵花,大二一棵草,大三没人要,大四急得跳。尽管我也希望你趁早跟上形势,但是这个人我劝你还是小心为好。”芊芊认真地看着我,眼睛里波光流动,说不清是关心还是同情。 “冲你这句话,再给你来盘墨鱼仔!”我向服务生招了招手。 “够了,你真想撑死我啊!” 她不自觉地摸摸肚子,然后向我举起了水杯,“来,我们碰一下吧,算我跟你道个别!” “道别?你要转学啊?”我惊讶无比。 “我恐怕以后不能住你的下铺了!”她盯着我看,脸上有种神秘兮兮的羞涩表情。 “你要搬寝室吗?”我担心地问。 “呵呵,”她眨了眨眼睛,“我,我要搬出去和男朋友住,他现在正到处找房子!” “原来是这样!”我心里酸酸的。 “别难过啊,上课的时候我们还可以见面的。只是,以后可没有人处处为你出谋划策了,你自个儿要学聪明点!”她伸过手拍拍我的脸。 “你能不能不那么重色亲友啊?”明知道不可以逆转,但我还是抱有一丝幻想。 “等你恋爱了,就明白了。我们现在是干柴烈火,只想天天厮守在一起,别的什么都顾不得。你也加把劲儿吧,体会一下什么是两情相悦,你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我不骗你,真的!”她的眼里波光潋滟,仿佛陶醉在未来的幸福中。 两情相悦真有那么快乐吗?可我为什么和他在一起,总是流眼泪。 两只杯子在手中碰撞出悦耳的脆响,我们饮干所有的饮料,走出了这家学校附近的火锅店。 “你给你哥的礼物什么时候买?”芊芊边走边问。 “就这几天,他周末就过生。”我说。 “他知道你要给他买礼物吗?” “不知道。” “你们还真是兄妹情深,搞得这么浪漫。还有你那礼物,很有点情人的嫌疑耶!”她很暧昧地笑着,“还好你没有男朋友,不然肯定要吃你哥的醋。” 我正要搭话,突然看见了李耀天,他的那辆跑车就停在学校的大门口,他好像也看见了我,下车向这边走来。 我不由停住了脚步。 “他是谁啊?”芊芊好奇地盯着他问道,“李耀天?”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依旧是一袭黑色,在午后的艳阳下显得有些突兀,线条刚硬的脸上不带一丝的笑容。 “天,真是酷毙了!神情冷漠,像个杀手。”芊芊低声说道,“我看我还是先走了,免得在这里当灯泡!” “别走!”我紧紧抓住她的手。 他越走越近,冰冷的眸子突然扫向芊芊,带着显而易见的排斥。芊芊扯了扯我的手,很知趣地走开了。 “你要干嘛?”我尽量平静地问道。 “给你送礼物啊!”他带着玩世不恭的讥讽,缓缓地从背后伸出手来,原来是一束鲜花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花。”他的眼睛黑沉沉地看着我。 “这就是传说中不能卖的东西吗?”我哑然失笑。 然而一接过来,我的笑容还来不及收回就僵在了嘴边。那是一束什么花啊?所有的“花瓣”和“枝叶”全是钞票叠成的,特别是红色的“玫瑰花瓣”全是用百元大钞细细地卷曲拼接而成,显得喜庆而又奔放。 “你拿去卖吧!总共一千九百九十九元。不相信可以拆开了数。这可是你最喜欢的东西,对吗?”他淡淡的笑容带着一丝嘲讽,“赶紧收起来,我可从来没送过这么庸俗不堪的玩意儿。” 我红着脸,狠狠地将“花”扔向他的怀里,拔腿就跑。 耳边只听见他恶作剧般的笑声从身后传来:“顾小怜,你跑不掉了!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李——耀——天——!” -------------------------------------------------------------------------------- 注:新港币、台币、人民币百元大钞的票面皆为红色。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有点恶搞,表拍我。 ps:估计周末不会有更新。 第9章 如果把那束“花”的钱也算上,应该是一笔可观的数字,可是……我捏了捏不太鼓胀的钱包,现在看来,只能给哥哥买小容量的香水了。 周五的下午,我打了的直奔世贸中心。那里,我已经去过很多次了,但每次都是和哥哥在一起,自己一个人来还真有点不习惯。逛了好半天,才找到香水的专柜。 “您需要什么?”柜台前,一个满脸笑容的女人向我友好的问道。 “我想买最经典的香水。”我挠挠后脑勺,半天才开了口。说起香水,我还真是一窍不通。 “最经典的?”她略一思忖,拿出两瓶试用装,“你试试这两款。”接着,往我的手上喷了喷。 第一种香味倒没有引起我的注意,但是第二种,那种似曾相识的复杂的花香悠然扑鼻而来,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仿佛被瞬间唤醒了。那不正是我第一次见到辛姐时,她身上弥散着的香味吗?曾几何时,哥哥身上也有这样的味道,它曾给我带来过深深的失落感。我甚至有些怀疑,我这么固执地想买这件礼物,是不是起源于心灵深处那份从未觉察到的耿耿于怀的妒意? “这款香水是为即将成为新娘或新婚人士专门设计的。它源自于设计者此生中最美好的回忆和浪漫情怀。您是想送人吗?小姐。”售货小姐微笑着问我。 “是的。不过我不要这款。”我迅速地将视线移开,“你再让我看看别的。”辛姐的失败就在于她选错了香水,而我更不配拥有它。 “你到底是买女士的,还是情侣装,或者男士的?” “男士的。” “你不早说?来看看这几款。” 我一样一样地挨个儿选着,一连逛了七八家,书中那句“一定要送给他你最依恋而又适合他的‘味道’”在我的脑海中不住地盘旋,我感觉有些累了。 我最依恋的味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味道,它真的会存在吗?然而就在我近乎绝望的时候,一种众里寻它千百度的淡香终于攫住了我的呼吸。那是一种别有韵味的清新香味,充满了感性的诱惑和东方的神秘感,一闻之下竟让我久久不能释怀。 “我就要这种。”我兴奋地对售货小姐说道。 “你可真是好眼力,这款香水我们现在卖得最火。” “是吗?它叫什么?” “鸦片。” “鸦片?”我微微一愣。 “是的,它是很经典的一款香水,如同它的名字,充满诱惑、让人上瘾,最能传递引人沉沦的讯息。”小姐微笑着言无不尽地向我介绍。 我摩挲着它的瓶身,那是一只精致华丽的鼻烟壶,然而上面雕刻着的罂粟花纹以及传入耳内的最后一句话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您确定就要这款吗?”小姐催问道。 “我……我再想想。”我犹豫起来,可是手中那瓶无法抗拒的诱惑又让我不忍放下。 “你这是要送给谁啊?”随着一声喝问,我竟意外地看到一张阴沉沉的脸。 “李、李耀天?”我惊讶失色。 “是送给我的吗?别忘了,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他冷笑地看着我,语气中隐含怒意。 “我想送给谁,你管不着!”我偏头对售货小姐说道,“麻烦你给我包起来。” 售货小姐疑惑地看着我们,动作有些迟疑。 “你……”他正要发火,身后传来一句柔柔的女声。 “耀天,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让我好找。”一位气质非凡的女士正向这边走来。她容颜美丽、举止优雅,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柔婉的气韵,只是眉宇间似乎飘散着一抹淡淡的忧伤。 “妈,我们走吧!”他看了我一眼,左手扳住女人的右肩一个劲儿地往外推,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你的新任女朋友?”女人回眸朝我笑了一下,“看起来很小呢,你可不要害人家!” “走吧,妈!”他的语气非常柔和,我这才看清他的右手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然而让我吃惊地是,他们一离开,马上就有一个西装革履、带着墨镜的男人迅速地跟了上去,并且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保镖?!我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李耀天转过头,朝我莞尔一笑,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笑容,仿佛消融了所有的坚冰,灿烂得像明媚的阳光一样。他会有这样的笑容?这还是那个冷漠无情的李耀天吗?我不自觉地揉揉眼,以为看错了,可再看时,他已经消失在柜台的转角处。 抬手看看表,离哥哥接我的时间还早,我又去买了一些彩妆。明天既是哥哥的生日,也是他带我去参加酒会的日子,我都快等不及了,我想我肯定会给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今天怎么一个人来这里?想买什么?”哥哥疑惑地从我手里接过购物袋。 “你的生日礼物!”我自豪地说道。 “上车吧!”哥哥微微一笑。 轿车平缓地行使在宽敞的公路上,哥哥看起来还是那么从容淡定。 “你怎么不问问我给你买什么了?”我问。 “我这不正等着你告诉我吗?”他看我一眼。 “香水!”原本想明天给他一个惊喜的,可我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香水?”哥哥有些困惑。 从他的表情,我看得出,他肯定没有用香水的习惯。是啊,我怎么忘记了,很久很久我都没有闻到过他身上的香水味了。 “你不用香水,是吗?可是,我以前在你身上闻到过,就是辛姐的那种……”我连忙解释道。 “不要再提这个人!”哥哥突然粗暴地打断了我,紧握方向盘的手青筋暴露。 我赶紧闭上嘴巴,心里涩涩的。 “我刚才碰到李耀天了,他和他妈妈在一起。”我连忙岔开了话题。 哥哥没有吭声。 “真是奇怪,他在他妈妈面前就像大男孩一样乖巧,和以前那种耍酷的样子截然不同!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我问。 “他母亲在他几岁的时候就改嫁了,而他父亲是个相当严肃、冷酷的人,可能长期以来缺少母爱吧!”哥哥随口说道。 “原来是这样!”我突然觉得李耀天不那么讨厌了,我没想到他冷酷的外表下居然也有一颗受伤的心。 “很多外表强旱的人实际上内心并不像我们看到的那样坚强,他也有情感上的软肋。”哥哥深深地望了我一眼,苦笑着说。 情感上的软肋?我紧紧地抓住手中的礼品袋,不知不觉手心里溢出一层密密的汗珠。 天色暗得越来越早,缤纷的霓虹灯点燃了夜的光华。我望向窗外,我们的家已经在视野之中越来越近了…… 第10章 一大早,专门为我定做的晚礼服就被送到了房间。那是一件黄绿色的长纱裙,露肩的设计、长长的蓬松裙摆,柔软丝滑的面料彰显着华丽的美感。我一整天的心思都放在它的身上,吃过午饭,就迫不及待地梳洗打扮,为晚上的酒会做准备。 经过几个小时的努力,镜子里的我焕然一新:略施粉黛的脸多了几分成熟的气韵,一双大大的丹凤眼流光溢彩、璨如繁星,乌黑油亮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过微露的双肩,而胸前那枚镶着蕾丝的花朵恰到好处地掩盖了锁骨下的胎记。窄窄的腰身、刚过脚踝的蓬松裙摆,还有玛瑙与绸带相组合的头饰使我看起来更像一位美丽的公主。不过,我很快发现在我天真容颜下隐现着的妩媚,那是与母亲类似的妖娆,我仿佛在自己身上看到了母亲当年的迷人风姿。这个发现让我既紧张又兴奋。我流连在镜子前舍不得离开,几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你还要照多久?”哥哥戏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这才发现忘了关门,哥哥他正依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笑望着我。 哥哥今天穿着米色西服,那张英俊的脸孔被衬托得如玉琢般温润清俊,英气十足的眼睛坚毅中流淌着水一般的深情,我顿时有种被光芒包围的感觉,久久地移不开眼。 “你来了多久了?”终于,我红着脸问。 “我在这里一直看了你半小时。真没想到啊,你还是个超级自恋狂!”他玩味地看着我。 我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你出去,不要站在这里打扰我。”我走过去连羞带气地将他往外推,一边就要关门。 谁知他一个闪身跨了进来,门在他背后匆匆地关上了。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立刻被他抱了个满怀。哥哥紧紧地搂着我,怀抱里是我从来不曾感受过的热度,我惊恐地垂着双手,不知所措。 一丝淡淡的幽香从他的身上飘来,是“鸦片”!正是那种引人沉沦的香味! 哥哥俯在我的耳边,声音如深井般低沉:“我喜欢你的礼物。它是不是代表了你的心意?” 他口中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我裸露的脖颈,撩起一阵酥麻的快感。我全身都燥热起来。 “哥,我……” “别说话!”他的双臂越收越紧,几乎要将我嵌入身体里,我肺里的空气都快被挤空了,呼吸越来越困难。我紧紧地咬住下嘴唇,不敢哼声,生怕一出声,他就会松开我。我的双手情不自禁地攀上了他的腰,这久违的激烈的拥抱,让我有种想哭的冲动。 如果时间能够永远地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什么都不必去考虑,只想一心一意地感受彼此拥有的幸福! 良久,哥哥慢慢地放开我,眼里依旧盈满了深情:“时间不早了,我们下楼吧!” 我恋恋不舍地望着他,想说什么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走吧!”他朝我笑了笑,一只手搂着我的腰,我们步伐一致地往楼下走去。 哥哥好像一颗坠落凡间的星辰,他无与伦比的魅力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他一出现,立即吸引了酒会中所有女人的注意力。可他的左手依旧轻放在我的腰上,一副气淡神闲的表情。 “展有航,这位是……”几个年轻时尚的女人笑着过来打招呼,疑问的目光纷纷投向我。 “我妹妹。”他看着我,镇定地说道。 “妹妹?哦,这就是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吗?”惊讶、同情、不屑……各种复杂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向我射来,我几乎抬不起头。 “展有航,这边来!”有人远远地高喊,将我们从包围中解放了。 “这是我的爱女,刚从国外回来,现在已经在帮我做事了。” 一个仪表不凡的中年男人微笑着侧了侧身,我才发现旁边站着一个高挑美丽的女子,一袭下摆呈鱼尾状的露背银色礼服使她显得高贵而典雅。 她大方地朝哥哥伸出手来,自我介绍道:“沈美云,刚从宾夕法尼亚大学MBA毕业,今后请多多关照。” 哥哥轻轻一握:“展氏集团的展有航。” “小女今年二十五岁,尚未婚配。” 沈老在一旁补充说。 “你说这些干嘛?” 沈美云娇嗔着看了看父亲,微笑的目光掠过哥哥,然后落在我的身上,“这是你的妹妹吗?” “对!” “长得真可爱!”她用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最终还是将目光定格在哥哥英俊的脸上。 “有航啊,听说你现在那个GT项目还有两期工程,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尽管开口……”沈老亲热地楼着哥哥的肩,往前走去。 “你自己去找地方坐吧!”哥哥低下头轻声关照说。 我点点头,走开了。 我看到几个年龄跟我相仿的女孩围站在一起,其中一个还朝我看着,于是就向她们走去。可是刚到半路上,那个看我的女孩突然白我一眼,转过头去了,我顿时僵在那里,胡乱找 个位置坐了下来。 她们离我非常近,我隐约听见她们正在议论我。 “那个穿黄纱裙的就是他妹妹。” “听说是舞女生的。” “这算什么?她妈妈很多年前就来这里混了,不知道勾搭过多少男人,最后还不是……” “你小声点,谨防被听见。” “听见又怎么啦?我看她既不像名门闺秀,也谈不上小家碧玉。你看她那双媚眼,跟她妈一样,活脱脱就是勾引男人的。” “……” 我垂下眼,感觉自己跟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不合拍。我开始有点懊悔,干嘛非要来参加这个酒会,这是属于上流社会的天堂,像我这样有着一半肮脏血统的人即使穿得再光鲜也不可能步入他们的世界。 我将视线投向宽敞奢华的大厅,气度不凡的男人们端着酒杯谈笑自如地为自己的生意牵线搭桥;高贵典雅的女人要么陪在男人身边周旋打点,要么聚在一起谈笑风生;而年轻漂亮的女招待端着美酒穿梭其中,迷人的笑容让身边每一个人都无比舒畅…… 眩目而柔和的灯光中,我依稀看见妈妈的身影,年轻美貌的她浑洒自如地周旋于华丽的衣襟间,一颦一笑都牵动着无数富家子弟的眼球。然而,她不过是他们生活中的一剂调味品,永远都不可能停留在某个人的生命中。我的视线开始模糊,不禁黯然神伤。 人群里突然有些骚动,我抬头一看,竟然是李耀天!他依旧是一身休闲的黑色,显得与西装革履的男人们格格不入。有人向他走去,可他倒好,并不急于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打招呼,直接就把自己埋在了脂粉中,与刚才那些女孩调笑起来。 “茜茜,想我没有?”他揪了一下女孩的脸,笑着问。 “当然想了。听说你和女朋友告吹了,考虑考虑我怎么样?”女孩贴了过来。 “你呀?太娇气,就怕伺候不好。”他一把搂过了她。 “那我怎么样?”另一个女孩凑过来问。 “你?太厉害!到时候粘上我了,甩都甩不掉!”他轻佻地拍了拍她的脸。 “天哥,今天的第一支舞请我吧?”又一个女孩凑近他。 他正要答话,突然瞥见了我,笑容疆在了脸上。 “你快说,行不行啊?”女孩摇着他的手,着急地催促道。 他轻轻推开她,望着我说:“我要请她!” “她?”女孩们齐刷刷地朝我看过来,一脸的怀疑和不屑。(奇*书*网.整*理*提*供) “不错,她就是我的现任女友。”他阴鹜的眼睛盯着我,冷冷地宣布道。 “就她?像她那样的人,街上一大把。你不会搞错吧?” 可是他已经撇开她们,直接向我走来。 第11章 “干嘛呢?神情这样沮丧!”李耀天在我旁边站定,抱着手,脸上挂着一副兴灾乐祸的表情。 我瞥他一眼,没吭声。 他四处张望了一番,然后将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是不是被哥哥丢下了,心里不痛快?” “把你的脏手拿开!”我看也没看他,直接就把他的手打了下去。 “哟!我现在可是你的男朋友,这么点动作都不能容忍,以后怎么得了?”他邪邪地笑着。 “没有以后了,我们现在就结束!”我狠狠地瞪他。 “结不结束可由我说了算!”他强横地说道。 “看来我是当你女朋友的最佳人选了?”我冷冷地“哼”出一声,“我低贱而不娇气,用不着你小心翼翼地伺候;而且我还软弱可欺,你不必担心甩了我惹上麻烦。对不对?” 他愣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嘴角勾出一抹讥讽:“没想到你还挺聪明!” “那你还不离我远点?难道你不怕我这卑贱的人玷污了你高贵的身份?”我向他吼道。 他淡淡一笑:“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李耀天是个什么样的人。世俗的那一套在我这里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我埋下头不再理他。他干脆就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一只手臂懒散地搭在我身后的沙发靠背上,神清气闲地望着前方。 舒缓的舞曲渐渐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大厅中央的舞池中。 一对老年夫妇首先携手步入舞池,他们和谐的步调、默契的眼神立刻引来周围一片掌声。随后又有几对中年舞伴出现在他们旁边,优雅的舞姿逐渐撩拨起人们跳舞的兴致。 李耀天看看我,问道:“去吗?” 我摇摇头,眼睛四下搜索着哥哥的身影。我看到他和沈家父女正谈得投入,那老头儿不断地点着头,满脸红光。而那个沈美云偏着脑袋,不时地将目光流连在哥哥英俊的脸上,痴迷的眼神大胆而火辣。真不知羞,哪有这样盯着一个男的猛瞧的,简直一个大花痴!我在心中暗骂道。哥哥好像也觉察到她火热的注视,脸色微红,目光躲闪,后来干脆死死地定在沈老那张饱满得看不出褶子的胖脸上。 “你在看什么?”李耀天顺着我的视线望去,脸上漾起一抹意长深味的浅笑,“看来沈家那女人对你哥有点意思!” 我白他一眼,继续观望。 突然,那老头儿笑着离开了,哥哥拉起沈美云的手,两人微笑着步入舞池。我这才意识到,第二支舞曲已经开始了。 我从来不知道哥哥的舞跳得这么好,他步伐稳健、举止潇洒,偶尔一抬臂,身材高挑的沈美云竟能灵活地在他的臂弯下穿梭自如。他们珠联璧合的舞姿几乎牵引了所有人的视线,有的甚至停下来站在一旁静静地观望。沈美云的脸上始终浮现着甜蜜的笑容,如水的眼睛深情款款,哥哥则微笑着注视着她,他们之间缓缓流淌的默契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一点一点地切割着我的心。我再也看不下去了,否则我会心痛得崩溃! “你在吃你哥的醋?”李耀天睨我一眼,冷笑着说。 “才没有!”不过我的声音出卖了我,因为它带着明显的哭腔。 “你的恋兄癖难道真的这么严重?”他蹙起了眉。 “走,我们也去!”我伸手拉他。 “慢着、慢着!”他不耐烦地摆脱我的手,又仰回靠背上,“你不是不想和我跳吗?现在想了?可是对不起,我不想跳!” “我想跳!算我请你,好不好?”我用乞求的眼光望着他。 “我可不想被人当作报复的工具来利用!”他冷冷地说道,双手枕在后脑下,双腿跟着交叠起来。 “我现在不是你的女朋友吗?我们跳个舞有什么不可以?”我铁了心地劝他。 他慢慢坐直了,无底的眸子紧紧地锁住我:“顾小怜,你可想好了?当初是你气急败坏地一把将我推开,现在又是你死皮赖脸地求我亲近你。你要知道,一旦被我抱紧了,你就休想再跑掉!”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不过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他终于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搂过我的腰步入了舞池。 我把着他的肩膀,眼睛还是止不住地望向哥哥,脚步一个劲儿地往他身边挪。 “你在干嘛?”李耀天低声吼了句,加强了手中的力道,“怎么乱走一气?到底是你带我,还是我带你?” “我们快点靠过去!”我继续往哥哥那边凑。 “你有病!这么拙劣的舞步还想去那边丢人现眼?”他反而将我带得越来越远。 可我的心思还在哥哥身上,远远地望着他的身影,步伐越发混乱起来。 “难道你真的爱上你哥了?”他突然停住了脚步,黑如深潭的眼眸闪着寒光,让我感到一阵恐惧。深埋心底的不可告人的秘密突然被一个并不熟悉的外人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我羞愧得只想找个地洞躲起来。舞步,我是再也走不下去了,满脑子只想着逃离。可是他紧紧地攫住我的手,腰也被控制得紧紧的,根本无法脱身。 音乐、人群,以及周围的一切慢慢地散去,意识里一片空白。我像一个木偶一般任他带到他想要去的地方。 人群的喧嚣离我们越来越远,等我突然置身于昏暗静寂的狭长空间时,才发现我们已经站在大厅外的长廊上。 “你怎么带我上到这儿来啦?”我又惊又气地四下张望着。 李耀天突然靠近我,狠狠地扼住了我的下巴,那张线条冷硬的面孔几乎贴到了我的脸上,黝黑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骇人:“你知不知道?你在玩儿火!”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揣摩他的意思。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搂紧我,低头吻住了我的唇。 我大骇,本能地往后退去,被他一步步抵到了墙上。 “你……”我愤怒了。 刚要叫,他的舌头立刻肆无忌惮地挤了进来,陌生的气息在我的口中不断地深入、纠缠,我几乎快要喘不过气了。 无耻!无耻的掠夺! @奇@我怒火中烧,可是身体被他压得紧紧的,脸颊更是被他的双手固定住,我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慌乱中,我狠狠地咬向他的下唇。 @书@疼痛,终于让他放弃了攻击,他迅速地将我放开,与此同时,一股血腥在我的唇间蔓延开来…… 李耀天站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意洋洋地盯着我,抹了抹嘴唇:“这是你的初吻吧?” 借着淡淡的灯光,我看到一小股鲜血正沿着他的唇角缓缓地流下。顿时,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了上来,我捂住嘴,感到头有些发晕。 “你感到恶心?!我竟然让你感到恶心?!”他的脸上顿时阴霾重重,狂叫着再一次扑向我,这一次直截了当地咬住了我的嘴唇。 下唇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我的尖叫被他的嘴唇堵了回去,口内再一次泛起了血腥味。 我终于忍受不住,不顾一切地推开他,跌跌撞撞地往洗手间寻去。 水声“哗哗”地响个不停,我将整张脸凑在水龙头下,泪水、血水混着清水一起痛快淋漓地往下流淌。嘴唇已被我搓洗得泛白起皮,脸上的铅华也已褪尽,映入镜子里的是一张苍白、憔悴的面容。 “需要我帮忙吗?”服务小姐体贴地递上质地柔软的面巾纸,一脸同情地望着镜子里的我。 “不用了,谢谢!”我躲开她探寻的目光,接过了纸巾。在脸上匆匆擦拭几把后,我定了定神,向大厅走去。 第12章 远远地,我望见哥哥坐在我刚才的位置,焦急的目光四处搜寻着。 我感到一阵强烈的心痛,几乎迈不开步:他不过是跟别人跳了一支舞,而我却把初吻丢了,我居然在哥哥不注意的时候把初吻给弄丢了!我鼻子酸酸的,犹豫着站在原地,我想我已经没脸见他了! 然而,他很快看见了我,我只好强打起精神走了上前去。 “你去哪儿了?”他用责备的眼光看着我。 “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我躲闪着他的目光。 “你的嘴怎么回事?”他的目光直射在我的嘴唇上。 “我、我不喜欢这种颜色的口红,所以把它洗掉了……洗得猛了些!”我随机撒谎的本事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过来坐吧!”哥哥收回视线,淡然地看着不远处来来往往的人群。 我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坐下,依在沙发的靠背上,偷偷地打量他。 哥哥无论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是那么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这让我感到自惭形秽。我是那么的渺小,就连他的十分之一也赶不上,我只配远远地躲在一个角落偷偷地仰慕他,像他那样的男人应该有高贵优雅的女人陪在身边才对。我突然羡慕起沈美云来,她的万种风情和知书达理无不让我望尘莫及。而最关键的是,她可以毫无顾忌地用眼神向哥哥倾吐爱意,她的情感可以完全自由地绽露在阳光下。而我却想爱不敢说,有苦不能言,我对他的情感虽然纯洁但却充满了罪恶!可是,我放不开他,我现在越来越放不开他,就连他跟别人跳舞我都忍受不了。我该怎么办呢?我的眼睛不禁湿润起来。 “你怎么了?”哥哥回过头来惊讶地望着我。 “我、我想喝酒!”我擦了擦眼睛。 “喝酒?”哥哥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站起身。 回来的时候,他递给我一杯鲜红的果酒。我细细地抿了一口,很甜,像山楂的味道,还有股淡淡的酒香,于是放心大胆地喝了一大口。 又有几个人远远地向哥哥招手,他轻声对我说道:“你慢点喝,我过去一会儿就回来。” 我点点头,趁他一转身,一口气喝光了杯中所有的液体。 我看到女招待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连忙走过去,不顾她诧异的目光,一次就捧走了三大杯。 我把它们放在茶几上,一口一口地逐个品尝,有的甜,有的淡,还有的还带点辣味。我按照自己的口味倒来倒去地调合起来。 “天哪!你这副样子看起来就像个酒鬼!”李耀天鬼使神差地出现在我面前,“你为什么总要把你俗气的一面展现给我看呢?” “不愿意看就滚远点!”我懒得搭理他。 “不错啊,喝了几杯酒是长脾气了!”他俯下身,举着手里的酒杯朝我伸过来,“碰一下怎么样?庆祝我们的关系又进了一层!” “滚开!你这个流氓,我一看见你就恶心!”我愤怒地瞪着他,他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又让我怒火中烧。 “让我看看你都拿了些什么酒。”他毫不在意地微微一笑,巧妙地叉开了话题,“哟! Martini vermouth、margarita,还有鸡尾酒。你这样贪婪,小心喝醉了!” 我只管喝我的,没搭腔。 他走开了一会儿,却给我带回来半杯咖啡色的浓浆。 “尝尝看,女孩子都爱喝这个!”他把那只敞口大肚的玻璃杯放到我的面前,立刻有一股诱人的巧克力香味飘入了鼻内。 我忍着没有动它,可它的味道实在诱人,卖相也好,可可和奶油,再加上冰块和美酒的混合液,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动。 我不得不承认我经不起诱惑,趁他转头的时候,我赶紧捧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果然清爽甘醇! “这种酒浓度可不低,别喝猛了!”他回过头来嘲笑地看着我。 “还有没有?”我抬头问他。我真是佩服这号人,总能轻而易举地抓住女孩儿的心理,难怪有那么多女孩子为他着迷。 “我不能再给你拿了,你这样混着喝很容易喝醉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我可不想你趁我不在的时候酒后乱性!” “呸、呸、呸!你以为你是谁?最好赶紧从我面前消失!”我一边不住地打隔,一边冲他喊道。 “真受不了你,俗不可耐!”他扇着手躲闪我迎面喷出的酒气,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哥哥突然回来了,他看了看我面前五只大小不一的空杯,眉头皱了一下:“喝了这么多?” 我添添嘴唇,脸蛋已经被酒精熏得通红。 “对不起!”哥哥神情淡漠地对站在一旁的李耀天说道,“我们要失陪了!” 李耀天侧侧身,应付地笑了一下。 哥哥搂住我的腰,扶起了我。 我将头懒懒地靠在他的肩上,脚步有些发飘。 “以后不许再这么喝了!”哥哥认真地为我系好安全带,发动了引擎。 晃晃悠悠的,我的思绪不禁又回到今天的酒会上。从下午到晚上,短短的几个小时,我的情绪从天堂跌到了地狱,这样的跌宕压迫得我几乎透不过气来,我感到心脏都快要爆裂了。酒精的后劲儿慢慢在我身上发挥起作用,我的意识变得有些散乱,我开始小声地哭泣起来。 “你又怎么啦?今天怪怪的!”哥哥扭头看了我一眼。 “我……我的晕血症……又发作了。你不想知道吗?……”我闭上眼睛呢喃道,“哥……我……我是舞女的女儿……我只配生活在阴暗的角落……你会嫌弃我吗?……哥……” “我看你真是喝多了!” “你……你跟沈美云好吧!……哥……我知道,她们父女就是来给你相亲的。……你们好吧!……我不会妨碍你们……”我一边哭一边说。 “你还真是长进了,什么都知道!” “我早就不是三岁的小孩子……我全都明白……”我抽泣着,转向窗外,“我连……我自己都鄙视自己……我什么都不要了……我根本都不配……我不要了……”我自顾自地说着,在轿车的颠簸和酒精的催眠作用下,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小怜,醒醒……”我好像听到哥哥在叫我,但我的眼皮沉重得睁不开,我被他抱了起来。 外面好冷,特别是裸露的肩膀冷得发紧,可是很快就有件衣服盖了上去,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午夜的冷风不断地刺激着我的头脑,我的意识飘忽于半梦半醒之间,我依稀感觉到被抱着上了台阶,然后进门、上楼梯,最后回到了房间。 我被放到床上,哥哥的手臂从我身下轻轻地抽离出来。 温暖的体温一下子消失,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失落感,手不自觉地攀上了他的衣领。 “别走,哥!”我恋恋不舍地轻叫。 “小怜,你喝多了,好好睡吧!” “哥……”我的手无力地滑了下来,转而抓住了他的领带。 “快放开!你这样,我、我会犯错!”他的手急忙把上我的。 “别走……”我将所有的力气全都凝聚在那只手上。身边这个人,已经牢牢地占据了我的心,无论如何我都放不开了。 我不知道此时映入他眼底的我樱唇轻启、柔软无力而充满了诱惑。 我感到哥哥温暖的体温又重新将我包围,他炙热的双唇贴上我的,滚烫而又深情。他的吻辗转缠绵,充满了怜惜,像一阵熏人的暖风抚慰着我受伤的心灵,这是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最大限度的慰籍。 唇与舌的纠缠传递着多么深厚的情感啊,那熟悉的气息令我迷醉。我的意识在甜蜜的体验中渐渐地涣散,恍若梦中…… 作者有话要说:一大早就起来写了,好辛苦! 第13章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头很痛,像灌满了浆糊,昏昏沉沉的。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反正我还是不想动,于是又将眼合上。 “小姐,你醒了?”好像是容妈的声音。 我抬了抬眼皮,看见容妈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站在书桌旁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原来,她已经在打扫房间了。 “几点了?容妈。”我懒懒地问道。 “十点多了。你还吃早餐吗?”她问。 “吃!”我突然觉得肚子好饿。 “那就快起来吧!”她一边说,一边走向窗口,“哗啦”一下拉开了窗帘。 一束耀眼的阳光直射进来,眩目的光线刺得我睁不开眼,我本能抬手遮挡,却发现自己已经换上了睡衣,薄如蝉翼的纱袖在阳光下泛着美丽的金辉。 见我看着自己发呆,容妈连忙解释道:“昨晚你醉得不省人事,是少爷让我帮你换上的!” “哦。”想起哥哥,我脸直发烫,我记得昨晚我们好像亲吻了。但是后来呢?……后来……我想破了脑袋还是没有一点记忆。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吧?不然他也不会让容妈给我换睡衣。我的心灼烧起来,完全没有了睡意,赶紧翻身下了床。 “你先去洗漱吧,我让厨房准备早餐。”容妈从桌上拿起了话机。 我心不在焉地刷牙、洗脸,满脑子全是昨晚的情节,我拼命地回忆,但是能想起来的片断还是很少很少。 “呀!”我突然盯着镜子放声大叫起来,在我的脖颈处,悄然出现了两处深浅不一的印痕,被白皙皮肤映衬得格外刺眼。我一下子想起来,曾经在芊芊的脖子上也发现过这样的痕迹,难道这就是……吻痕?我感到脸孔又开始发烫,这是哥哥留下的吻痕?一丝喜悦掺杂着莫名的恐慌袭遍了全身。 “你怎么啦?”外面传来容妈的声音。 “我……没什么。” 我三下五除二地洗漱完毕,直奔衣橱,急急忙忙地翻出了一件高领羊绒衫,然后又配上了一条同样色系的羊绒裙。 “你要出门?”容妈在我身后问道。 “我要下去吃早饭啊!”我故作轻松地答道。 “吃早饭穿得这样周正干嘛?”她轻笑说。 我突然想起,昨晚是她给我换的睡衣,该不会发现什么吧? 我紧张地看着她为我整理床铺,似乎看不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你昨天到底喝了多少酒啊?连枕巾上也有酒味!我全都给你换了吧!”她头也不抬地说。 “随你吧!”我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半晌,她猛地抬起头来,“快下去吃饭呀!” “好、好。”我回过神,红着脸问道,“我哥呢?他吃过了吗?” “早吃过了,一大早就上班去了。” “上班?他周末不是不上班的吗?”我吃惊地问。 “谁知道?他今天非要去公司,准是有什么急事吧!”她说。 他上班了?他不在家?这样也好,不然我也不知道这整整一天该如何面对。 刚刚吃过早饭,客厅里的电话就响了。 “找你的!”容妈把话筒递给了我。 一定是哥哥!因为从来没有人会往家里给我打电话。我拿着话筒,手一直在发抖。 可是,半天没人出声。 “喂?”我轻声问道,难道真的是哥哥? “我想见你!”一个出乎我意料的声音。 “李、李耀天!”我惊讶得张大了嘴,“你怎么知道我家的电话?” “要查展有航的电话号码会有难度吗?”他的声音又冷了下来。 是啊,瞧我这话问得! “你有什么事吗?”我问。 “我想见你!”他又重复一遍,声音微微带些嘶哑。 “我、我不想见你!”这还是我头一次听到他带有一丝感情的话,拒绝起来难免显得底气不足。 “你不觉得我们有必要面谈一次吗?”他顿了一下,说道。 “好吧!”我想了想,“这回一定要讲清楚!” “我等会儿来接你!”他挂了。 一个小时后,那辆豪华的敞篷跑车停在了我家门口。李耀天依旧一袭黑色,只是面容憔悴,眼睛红红的,似乎没睡好。不过,那双冰冷的眸子此时却溢满了笑意。 “上车吧!”他很绅士地为我拉开了车门。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我受宠若惊地看向他。 “带你去一个美丽的地方。”他朝我莞尔一笑。 跑车驶出别墅区,开上高速公路,飞快地向远郊驶去。 渐渐地,视野越来越开阔,蓝蓝的天、浅浅的河滩、漫山遍野的青草像一副浑然天成的画卷在我的视线中渐渐地舒展开来。 “过去吧!”李耀天停好车,和我一前一后地走向了河滩,“过了这片沼泽地,会有更好的景致等着你。” 泥泞的河滩上散乱地铺放着零零碎碎的石块,他稳稳地踩着石块在前面带路。 “要我牵你吗?”他回过头关心地问。 “不用,我能行。”我低头看着脚下,双手拎着裙子,小心翼翼地在后面跟着。早知道来这种地方,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穿裙子的。 过了河滩,前面是一大片一人高的艾蒿丛,密密麻麻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随手捡起一根棍子在前面开路,嘴里不停地喊我“跟上、跟上。” 天哪!这叫什么路?我心疼地挽起我那条昂贵的裙子,生怕被暗藏的荆棘给划伤。 走了好半天,终于眼前一亮。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一条宽阔清澈的河流近在咫尺,阳光挥洒在缓缓流淌的河面上,流动的光影像一个个闪亮的音符在跳动。风声、水声,还有偶尔一两声飞鸟的长鸣回荡在广阔无垠的天地里,好一个绝妙的所在! 我找了一处干燥的草地坐下来,抱着膝盖,全身心地享受着大自然的慷慨赠予。 “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从没带人来过。”李耀天在我旁边坐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是第一个。” 我微微一颤,那句绝然的话重又压回了心底。 “坐在这里,你还能想什么?”他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再不幸、再痛苦的事都会像这流水,一笑而过,该往前的还得继续往前走。” 他就地躺来,拱着双膝,两手枕在脑后,仰望着蓝蓝的天空,很享受的样子。那双黝黑的冰眸突然间变得柔和了许多,轮廓深刻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仿佛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暖化了一贯的冰冷气质,他看上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而惬意。 我仿佛被他感染了,也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更晚了点,下章会快些。 第14章 河水在不远处舒缓地流淌,仿佛洗涤着心灵,我暂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整个人就像漂浮在轻快的河面上。 “喜欢这里吗?”李耀天动也没动,还是保持着原有的姿势。 “还不错!”我张开双臂,顿觉心胸开阔、神清气爽。 “等到日落的时候,这里会更美,整个河面被染得通红,与晚霞相辉映,水天一色,非常的壮观。”他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他居然也会有动情的时候?我有点匪夷所思。不过他的描述的确让我浮想联翩。 日落、晚霞?我脑海里突然冒出哥哥情书里的那句“好想牵着你的手一起看斜阳”。如果能和心爱的人一起享受这美好的一刻,该是一件多么浪漫的事啊! 我幻想着那温馨的一幕,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下次也让我哥带我来!” 李耀天猛然转头,刚才古井无波的眼睛顷刻间激起了惊涛骇浪。 “难道我们就不能来吗?”我心虚地看着他,声音颤抖起来。 他翻身坐起,半眯着眼睛:“你真的喜欢你哥?” 我愣愣地看着他,没有吭声。 “奇怪!你和他根本就不在同一个段位,你们能有多少共同语言?”他困惑地盯着我,眼里闪着淡淡的讥讽。 我眨了眨眼,好像他说得有点道理,我和哥哥更多的是眼神的交流,不过我们之间也有默契啊,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意。何况有些话,我们是无法像常人那样一吐为快的。 见我沉默不语,他轻哼一声:“当然了,你这辈子没遇到什么好男人,一见到你哥,这么快就把持不住了?” 寥寥数语重重地戳到最不愿触及的痛处,我倏然起身:“没错!我哥就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男人!而你,和我妈身边的没什么两样!” “顾小怜!”他朝我怒吼,撑起了身体。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我毫无畏惧地抬起了下巴。 “很、好!”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唇角却慢慢勾勒出一抹邪异的笑容,“现在,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有多坏!”高大的身躯即刻向我压了下来。 “你干什么?”我大惊失色,拼命地推他,可是哪里抵得过他的力气,轻而易举就被压到了草地上。 “放开我!你这个流氓!”我在他身下挣扎着,不住地躲闪。纠缠中,衣领被拉开一个大口,不可告人的吻痕如芒刺般猛地扎入了他的视线。 他停止了动作,漆黑的瞳孔瞬间凝结,几乎要渗出血来。 “说!是不是他留下的?”他的拳头慢慢握紧了。 “你、你管不着!”我慌忙从地上爬起,紧了紧衣领。 “我管不着?不要忘了,你是我的女朋友!”他怒吼道。 “现在不是了!”我急忙宣布。 “昨天还是!” 我一时语塞。 “我就知道会出事!”他狠狠的一拳砸到草地上,牙缝里恶狠狠挤出三个字,“展、有、航!”愤怒的目光几乎要杀人。 我恐惧地望着他扭曲的脸,慌忙说道:“不关他的事,我哥是正人君子!都是我主动的。” 话刚说完,只觉眼前一晃,一记耳光毫无前兆地甩在脸上,我被重重地打翻在地。 “我真是看错了你!”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昨天还以为你是天使,今天才发现,原来是个荡妇,连自己的哥哥都要勾引,真不愧是婊子养的!呸,贱种!” “我就是贱!”我摸着火辣辣的脸,“以后,你最好别再来打搅我!” “顾小怜,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你死!”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凶猛地扑上来,卡住了我的脖子。 “你、你凭什么卡死我?你又没、没损失。”声道开始变窄了,我费劲儿地把住了他的手腕。 “还说我没有损失?你让我在舞厅里出洋相;把我的花卖掉给你哥买香水;还有为你折的那几朵破花儿,你知不知道花了我多长时间?就在昨天,你还害得我为你担心了一晚上。可你倒好,不该发生的全都发生了。我从来没在女人身上这样栽过!”他的手越收越紧。 我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无力地垂下了。哥哥、哥哥……难道,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难以抑制的泪水顺着眼角涩涩地滚落…… “我真他妈的后悔!遇上你这个变态!” 随着一句咒骂,卡住我的手突然松开了,我一下摔倒在地,摸住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耀天站起身,厌恶地看着一身泥土的我,狠狠宣布道:“我们完——了——!” 刚才经历的痛苦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一下冲淡了许多,我虚弱地趴在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是,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还来不及高兴,又陷入了恐慌中。 “李耀天,你不能把我一人扔在这儿!”我急忙喊道,声音竟出乎意料的嘶哑,如同秋风中瑟缩颤抖的落叶。 他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朝前走。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胡乱整了整衣裙,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李耀天,你走慢点!”我吃力地扒着高高的艾蒿,举步维艰。 前面已经看不到人影。四周鸦雀无声,只有风声在艾蒿丛里不断地穿梭回响,我的心越收越紧。 “李耀天,你这个混蛋!你到哪里去了?”我惊慌地叫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艾蒿已经让我迷失了方向。手被荆棘划破,脚也扭了,我不再顾及我这身体面的行头,拼命地朝着一个方向跑,我只想尽快离开这里,要不然我的意志很快就会被这密密实实的艾蒿丛消磨得一干二净。 也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看见了河滩。我高兴地冲了过去,脚下一不留神,竟滑进了淤泥里,带有河腥味的稀泥满满当当地溅了我一身。更糟糕的是,那只受尽磨难的鞋跟居然断掉了,我欲哭无泪,只得扔了鞋,深一脚浅一脚地上了岸。 “李……”我正要喊,突然看见他的跑车远远地停在乱石堆上。 一路的石子将我光裸的脚底扎得生疼,可我什么也顾不得。要是他李耀天还有点良心,最好别让我面前把车开走,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还好,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车里,头也不回。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扎进了跑车的后座。还不容我坐稳,跑车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我的脑袋猛地撞上了前排的椅背。 “李耀天,你是个混蛋!”我捂住了头。 “我还不够混的!要不然把你撂在那儿,任你自生自灭!”他在后视镜里冷笑道。 我忍着剧烈的头痛,在后排躺了下来。想起刚才的遭遇,仿佛做了一场噩梦,至今还沉浸在可怕的梦魇中。 “哭什么?我最讨厌女人哭鼻子!再哭,把你扔出去!”他的声音逆风传来,带着惯有的讥讽。 跑车在高速路上飞驰起来,我的哭声渐渐湮没在凛冽的夜风中…… 跑车终于在荆香园嘎然而止。 打开车门,我看见哥哥站在不远的路灯下,那张英俊的脸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忧心忡忡。 “哥——”我高兴地呼喊着,一瘸一拐地向他走去。 李耀天“砰”地关上车门,大步流星地冲了上来。 豁然,他的嘴角轻扯出一丝笑意,仿佛是危险的前兆,紧接着,重重的一拳击在了哥哥的脸上。 “你……”哥哥打了个趔趄,几乎栽倒。 “你给我听清楚!不该你碰的不能碰!”李耀天握着拳头,另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子气势汹汹地吼道。 “你这个疯子!”我一把推开他,哭叫着奔向哥哥。 只见一小股鲜血,沿着哥哥的嘴角流了下来。 “哥——”我望着他,双腿一软,栽了下去。 “醒醒!小怜。快醒醒!”我的耳畔隐隐响起哥哥急切的呼唤声。 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哥哥使劲儿摇晃着我的胳膊。 “你的晕血症是不是又发作了?”他心疼地问。 我默默地低下了头。 “李耀天,他欺负你了?”拽着胳膊的手一下收紧了。 “他、他差点卡死我。”我说。 “卡死你?”哥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我实在没有勇气说下去。 “我明白了。”哥哥松开我,慢慢站了起来,“你的晕血症是不是该治了?随时随地地犯晕,对女孩子来说是相当危险的!” “我不想治,哥。”我一想起那个近乎残忍的治疗方法就感到害怕,“我保证以后不再犯了。我只要一看到血就赶紧躲开,还不行吗?” “你怎么总是喜欢逃避呢?”他认真地盯着我,神情凝重起来,“离那个李耀天远远的!再也不要跟他来往!” “不会了,哥。他再也不会来找我了,真的!”我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噩梦,终于结束了! “你为什么还会犯病呢?现在,还是没有安全感吗?” 哥哥重新俯下身,轻轻将我拥入了怀中。 那熟悉的气息、温暖的感觉再一次让我热泪盈眶。我还能见到他,还能真实地感受他,我是何其的幸运啊!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可是,我现在能做到的只是不去伤害你。你不会怪我吧?”哥哥低沉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我牢牢地抱紧他的脖子,禁不住泪流满面。 我这辈子恐怕再也不会遇到比哥哥更好的男人了! 第三卷:逃离 第1章 李耀天仿佛突然从我的世界中蒸发,我的生活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我想,他不过是我生命中的一段小插曲罢了,所有的不快渐渐地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淡忘。 在学校的每一天我都是在孤独的期盼中度过的,我聊聊不可终日地等着每周五下午那个令我激动万分的时刻。哥哥他总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紫荆树下,笑靥如初,目光中静静流淌的温柔像清泉一般一点儿一点儿地滋润着我的心田。 那一树的紫荆花多美啊,灿若紫霞,而心形的绿叶更像在倾吐浓浓的爱意。我按捺不住狂跳的心,欣喜地跑向他。 哥哥照例接过我的行李包,直到放进轿车的后备箱里。 “今天,我们就在外面吃晚饭吧!”他微笑着为我拉开车门。 “为什么?”我早就习惯了周五回家吃饭的生活。 “时间还早,带你去稍远一家的日本料理店。好几个朋友都向我推荐过,据说味道很地道。” “是自助的吗?”我高兴地问。 “当然,我知道你喜欢吃自助餐。” “好、好。”我连连点头。 我将胳膊支在座位的扶手上,歪着头看着前方的景致:“哥,你说的那个地方到底在哪儿呀?怎么一个小时了还没到?” “是有点远,在吉旺路。”他头也没回地说。 吉旺路?我的心跳猛然加速了。 “你知道那儿吗?”哥哥并没注意到我的异常,随口问道。 “知道。”我尽量平静地说。 “你知道?”他好奇地看了我一眼。 “我比谁都熟悉那里,因为我以前就住在附近。”我坐直了身体,专注地盯着前方。 “你……” “哥,你知道吉祥街吗?”我问。 “吉祥街?嗯……没什么特别印象。”他的脸微微泛红。 “吉旺路的东边,过两个红绿灯右拐,有一条小街就是。”我想了一下,又补充说,“单行道,从南往北穿。” “你真的想去看看?”他转头望着我。 我点了点头。这么久了,我从来没有想过故地重游,我害怕去那个地方,因为它是我经历中最大的伤疤,我怕到了那儿,伤口又会撕裂,我不想再经历一次痛苦的洗礼。可是命运它偏偏这么安排,我偏偏阴差阳错地来到这里,而且还是和哥哥一起。 终于,我看到了吉祥街。 轿车在狭长的街道上缓行,熟悉的楼房、店铺、街坊邻居,连同挥之不去的记忆朝我扑面而来。偶尔有几张脸从挡风玻璃外羡慕地望着名车中的我们,但我相信他们已经认不出我了,我早就不是过去那个骨瘦如柴的厉害丫头。 “哥,那栋楼就是我住的地方。”我指给他看。远远地,我看见徐老半娘的房东依旧打扮得花枝招展,站在破旧的楼梯口嗑她那永远嗑不完的葵瓜子。我仿佛又听见她暧昧地说:“小怜,你妈是不是又有相好的了?记得欠我的房租可要早点补齐啊!” 妈妈……我的妈妈……我想起她讨好地挽着男人的胳膊一脸媚笑,可是在无意撞见我时脸上总会掠过那一刹那的尴尬与羞愧;想起她郑重地将一小叠钞票交到我的手里,痛惜地对我说:“省点儿花,用完了可就没有了。”;想起她无数次抱着我的头,放声大哭……我曾经一直责怪她放浪形骸,给我的人生带来了耻辱;也曾怨恨她弃我于不顾,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可是现在,我却丝毫恨不起来,妈妈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无论如何她一直在牺牲自己养活了我。我捂着脸,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哥,你知不知道?我以前每吃一顿饭都要精打细算好几遍,如果上一顿超支了,下一顿儿就得饿肚子。而现在,我可以住别墅、坐名车,不怕数千里的车程去吃一顿高级的料理……这一切都是你给的。如果你不找我,我想我会死掉,即使不饿死,也会被债务给逼死!是你救了我,我一定要报答你,一定……” 我已经泣不成声。 “你在说什么?”哥哥无比怜惜地望着我,“我不要你的报答,我只要你好好地活着!你听好了,以后不许再自卑、不许再流眼泪。忘记以前,忘掉所有的不幸,你现在是展家的人,你要过更好的生活。不管别人怎样看你,你在我心中始终都是最好的!” 我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窗外的一切真的可以忘记吗?那些不可忽略的过往一直是我心理的包袱,我以为它将永远地伴随我一生。 哥哥面色凝重地看我一眼,陡然加速,轿车拐过了一个弯,向我们的目的地急驰而去。 很快,展现在我眼前的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场景,快得就像当初我时来运转的命运。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身穿和服的迎宾小姐站在料理店门口,用日语微笑着向我们颔首问候,屋檐下悬挂的一排纸糊的灯笼点起微弱的灯光摇曳在凄冷的晚风中。 推开玻璃门,没走几步就有一座小型木拱桥,桥下池水荡漾,一群鱼儿在假山附近自由地游来游去。那一池绿水,竟然绕着餐厅的四壁围了整整大半圈。不像其他自助餐厅那样拥挤,这里的客人个个彬彬有礼,就连说话也尽量放低了音量。 “环境的确不错!”哥哥赞叹道,我们选了一个靠着池水的两人座位置。 “你等着,我去拿吃的。”哥哥说完走开了。 我趴在身旁低矮的木栅栏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游来游去的鱼。 “我可以打扰以一下吗?”突然有人问我。 我抬头一看,惊讶地看到一张美丽的笑脸。 沈美云?! 她手里端着一盘寿司,在我对面坐下了。 “你在跟我说?”我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话题值得和我聊的。望了望哥哥,他正在不远处取海鲜。 “是啊!觉得你很可爱,想和你说几句。”她微微一笑。 这人还真会讲话!不过,我的确很开心。 “你第一次来这儿吧?”她问。 “嗯。” “这里味道不错哦,特别是烤鳗鱼。” “是吗?我最喜欢吃鳗鱼了!”我高兴万分,又看了看哥哥,他一定正在为我取鳗鱼。 沈美云迟疑了一下,突然改变了话题:“问你一件事。你哥哥……他有女朋友吗?”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没有。”我收起笑容,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 她果然很高兴,美丽的脸孔因为激动而泛起了红晕。 “来,你要的寿司和辣味生蚝。烤鳗鱼已经没有了,我等会儿再去取。”哥哥把盘子放到我的面前,对沈美云微微颔首。 “借用你妹妹几分钟。”沈美云朝他妩媚地笑了笑,指指远处。原来,沈老坐在那里。 哥哥看了我一眼,端着自己的海鲜走向沈老的餐桌。 “你哥哥对你真好!对妹妹这样好,估计对女朋友也差不到哪儿去?”她痴望着哥哥的背影说道。 我开始有些不快。 “你哥他吸烟吗?”她将目光又投向我。 “不。” “喝酒吗?” “也不!” “那……他有夜生活的习惯吗?……我是说逛夜店什么的……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她的脸红了一下。 “嗯,明白。”我更加不快了。她还真是什么都敢问! “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我斩钉截铁地补充说。 “哦。”她笑了笑,继续问,“那他平时喜欢干什么?” “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一个工作狂?”她睁大了眼。 我点点头。 “他真应该培养一些业余爱好。”沈美云远远地望着哥哥的身影,说道,“不过,你哥还真是男人中的极品!” 我沉默了。像哥哥那样的男人,果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谢谢你啦!”她终于站了起来,对我笑道,“我真的很喜欢你!”然后,极其优雅地走开了。 我转过头去,看到她走到哥哥旁边,哥哥让起了身。那一霎那,我突然觉得他们是那样般配。无论在谁看来,他们更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我就像是哥哥身边一个幼稚的笑话。 “你们在聊什么?”哥哥在我对面坐下来,微笑地问道。 “你说呢?”我漫不经心地扒拉着面前的寿司,还在为刚才的一幕难受着。 “你们能有什么好聊的?服装、首饰?你也不懂啊?” “聊心事!”我缓缓抬起头来,紧盯住他的眼睛。 “心事?你们才认识多久?”哥哥轻笑道。 “你就等着被人穷追猛打吧!”他的毫不在乎让我生气了。 “我还不知道你,从一进展家就这样。”哥哥淡然一笑,继续他的晚餐。 “先生,我们有单点的桂花酒,你们需要吗?”身穿和服的服务小姐突然走过来,躬身问道。 “好!”哥哥点点头,开始签单。 我惊奇地看着他,嘴巴张得大大的。 “放心!这种酒不容易醉!”哥哥意味深长地笑道。 我顿时羞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解释说:“那天……那天我是喝多了!” “我知道!”哥哥微笑着,将单子递了过去。 这顿饭哥哥倒是吃得很开心,可我一直被沈美云的事情困扰着,她和我的学姐们不一样,美丽、高贵、聪慧……拥有吸引男人的一切魅力。而我……我想,今天晚上我可能要失眠了。 第2章 昨夜的浅眠让我在餐桌上有些心不在焉。 哥哥放下手中的早报,正要用餐,电话响了。 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哥哥拿着话筒,一边浅笑,一边微微点头:“早茶倒不必了,我一会儿就过来。” “谁啊?这么早!”我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是沈老。约我喝早茶。他想让我带沈美云参观一下展氏集团。” “为什么啊?”我面露不悦,我还想着去哥哥的书房呢! “她想学学展氏的管理经验。”哥哥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她在国外呆了那么久,还在自家的公司任职,用得着向你学吗?”我越来越不安。 “话不能那么讲,好歹沈老也是展氏的大股东。” 这顿早餐,哥哥三下五除二地打发了,然后去楼上换了一套西装下来,对我说道:“中午别等我了,我不回来吃饭。” “哥,你把书房的门给我开了吧!我想去。”我眼巴巴地望着他说。 “去书房?”哥哥微微一愣,“好吧!我把钥匙给你。记住啊,别乱翻东西!” 哥哥出门了,我面前的清粥小菜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这还是我第一次独自在哥哥的书房里呆着。 坐在他的皮质转椅上,我学着他的样子,将手中的资料翻来翻去,可是他的这些文件、报表我一样也看不懂。 “你和他根本就不在同一个段位,你们能有多少共同语言?”李耀天的话豁然在耳畔响起,哥哥陪我听演唱会时昏昏欲睡的样子一一浮现在我的眼前。我第一次清醒地意识到我们之间的距离。他总是在一味地迁就我,而我对他的世界竟一无所知。 沈美云随便一句话、一个借口就能走进哥哥的世界,让他无法拒绝,就连第一次跳舞都是那样和谐。我有种前所未有的预感,也许她才是最终陪在哥哥身边的人!一但理智起来,才发现现实残酷得可怕,我总是一味地放纵自己的情感,偶尔一次的清醒就能让我彻底地崩溃。 “你哥真是男人中的极品!”沈美云昨天那句话深深地灼痛了我。她已经在向他靠近了,说不定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机会让哥哥抛下我。 我往后仰靠着,将自己陷入转椅的包围中,如同坠入哥哥的怀抱,然而却没有了以往的温度。我尽量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滑落下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竟变得如此脆弱? 头,隐隐开始作痛。不要再想了,不能再想了!我强迫自己停止了思考。当浓浓的倦意袭来,我在转椅上睡了过去。 也不知什么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轻响,睁开眼,只见哥哥正扶住我的椅背,微笑地俯视着我。 “怎么不去房间睡?”他问。 我揉了揉太阳穴,困倦地说:“也不知怎么回事,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今天早上看起来就状态不佳。昨晚没睡好?”他现在倒知道关心我了! 我的头依旧仰着,懒懒地注视着他。哥哥今天好像特别精神,英俊的脸孔充满了自信,尤其是唇角那一抹温柔的笑容让我深深地迷醉。 我闭上了眼睛:“你们玩儿得愉快吗?”心里涌起一丝苦涩。 “玩儿?我们谈的是正事!” “是啊,你们每次都有很多话题要聊,而我对你一点帮助也没有。”我懊恼地说。 “你想帮我什么?我可没指望你帮我,不给我添乱就很不错了!” 气氛隐隐在往不好的方向发展,幸好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哥哥的声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急躁:“不行!你们还得继续查!明天一开盘,马上就派专人盯着!” 我猛地睁开了眼。 “还是那句话,看能不能摸清天宇集团的动向,一有可疑,无论什么时候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的心紧了一下,我听到“天宇集团”几个字。 “哥。天宇集团怎么了?李耀天在对付你?”我着急地问。 “没有。”哥哥镇定地向我走来。 “那你让他们查什么?”我继续追问。 “我只不过防患于未然罢了。展氏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主要靠的就是敏锐的洞察力。” “李耀天……他真的会跟展氏作对吗?”我始终不能放下心。 “说不好。李耀天这人报复心极强,只怕贼心上来,拼个鱼死网破也不肯罢手!” “都怪我!是我招惹的他!”我的心紧紧地纠结着,我已经成了哥哥的负担!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展氏的实力非同小可。他不会贸然行动!” 哥哥转移了话题,“先不说这个,说说你今天怎样度过的?” “我?”我低下了头,忽又抬起,“你……你喜欢沈美云吗?” 我和哥哥从来没有开诚布公地谈论过情感的话题,我突然对彼此的感觉拿不准了。 哥哥微微一怔。 “你喜不喜欢她?”我继续追问,目光热切而痛苦。 “你希望我怎样?”哥哥凝眉道。 “她适合你!”我慌忙躲闪开他的注视。 “你希望我和她好?”哥哥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愠怒。 我低下了头。 “发自内心的?” 心中翻滚的痛苦已经让我发不出声来。 “好吧。如果你的话出于真心,就从这个房间走出去,以后再也不要进来!”哥哥侧身让开了。 我慢慢地站了起来。哥哥身上熟悉的气息仿佛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每迈出一步,就像是一种凌迟,我感到整颗心都快要碎裂了,全身不住地发抖,眼泪开始在眼眶中凝聚。 就在与他擦肩而过的一霎那,哥哥突然伸手拽住了我,只是轻轻一用力,我便跌入到他灼热的怀中。 他抬起我的下巴,我被迫对上他幽深的黑眸:“你的眼睛比你更诚实,因为它从来都不会说谎!” 我的心理防线瞬间彻底崩塌,泪水终于忍不住滑了下来。是的,我爱他!我是那样爱他!明知不可能还是飞蛾扑火般地爱上了他! 哥哥紧紧地搂住我,温柔地吻上我的眼睛,像珍惜一件稀世之宝那般虔诚,断断续续地发出梦呓般的声音:“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连我自己都难以相信,我怎么会对一个幼稚的小不点儿这样着迷。你不在的每一天,我都度日如年,我盼着算着星期五,我只想去接你。你没有感觉到我去接你的时间变得越来越早了吗?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宁愿放下手中一大堆等待处理的工作,也要尽早地见到你。我曾经和你一样,想过要放手,可是我做不到。我一看见你和李耀天在一起就妒火中烧,我和你一样地放不下!我已经很尽力地克制自己,可还是放不下!……我爱你,小怜,我是那样爱你……” 我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这是哥哥惟一一次的情感告白,它让我在今后长达五年的寂寞生活中,每每回想起来都忍不住失声痛哭。 我滚烫的泪被他一点一点地吸吮而去。 “你知不知道?我连做梦都想吻你。我真想紧紧地把你抱在怀里,狠狠地吻你,可我又怕伤害了你。”他终于牢牢地吻住了我的双唇。他的唇炙热滚烫,这股灼热的热流迅速地在我体内扩散,延至四肢百骸,我全身的细胞仿佛都燃烧起来,头脑里一片空白。我哆嗦着,手臂不由自主地绕上他的脖颈,用嘴唇疯狂地回应他,我什么都不愿多想,我只想找回那晚遗失的又让我苦苦追寻的记忆。 哥哥的吻越来越热烈,沉沉的身体向我压了下来。压抑了太久的情感仿佛一瓶发酵的酒猛然被拔开了瓶盖,激烈地迸发出来,完全失去了控制。我们在沙发上,紧紧相拥,疯狂地亲吻,好像越用力,痛苦就越能减轻一分。 领口被松开,一阵凉意灌了进来,但顷刻间急风暴雨般的热吻落在了脖颈,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滚烫而有力。哥哥热烈地齿咬着我的肌肤,带着喜悦的酥麻痛感让我忍不住发出呻吟。我完全沉沦在情感与肉体带来的欢愉里,就算前面是地狱我也不想回头。我急躁地磨蹭着腿,只想与他贴近、再贴近…… 我感到全身都在发烫,烫得难以忍受,我急于想找到一个出口,尽情地宣泄我那难以抑制的情感,然而点燃我欲望的激情突然在喘息和呻吟声中出乎意料地止于了平静。 时间仿佛就此凝固,我失望地睁开眼,哥哥深邃的眼睛正痛苦地凝望着我,那双氤氲着情欲的眼眸里豁然倒映着那枚红色的胎记,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拥有奇异的力量,犹如神祗的封印。 情欲的爝焰终于在哥哥的眼中渐渐地熄灭了。他匆匆合上我的衣领,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都怪我!全都是我的错!”他的胸膛急剧地起伏着,激烈的心跳犹如鼓声重重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哥。”我含着泪,贴紧他,在他胸前留恋地磨蹭着。然而他却猛然将我放开,不顾我惊异的目光,站起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我真是疯了!”门“嘭”地一声关上了。 哥哥走了? 我失神地跌坐到地上,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放声大哭…… 第3章 “昨天的事,都忘记吧!”哥哥猛地踩住了刹车。差不多一整天了,这是哥哥对我说的头一句话。 我迟疑地望向他,而他却镇定地看着前面,握住方向盘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不!”我的胸口急剧起伏着,“我忘不了,也不想忘!” “忘不了也要忘!” 他突地转过头,急躁地抓起我放在扶手上的手, “我昨天说过的话,现在全部收回!” 我震惊地与他对视,视线渐渐地模糊起来:“它已经深刻在我的心上,融进了我的骨血,再也收不回了!我告诉你,我想堕落,我就是要选择堕落!” 哥哥黑色的瞳孔急剧地收缩着,毅然放开了我。 “下车!”他从后备箱取下行李包,神情冷漠地对我吼道。 我愤然打开车门,从他手里一把夺过行包,快步朝宿舍走去。焦虑夹杂着痛苦侵袭而来,心隐隐作痛。 背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喇叭声,哥哥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方向盘上。 我最终还是忍不住回头,但他已经调转了车头,向着我相反的方向绝尘而去。 这几天我不知道是怎样度过的,头脑里那缠绵的一幕总是挥之不去。我怎么可能忘记?这一生中最动听的话、最缠绵的爱恋都在那一天发生,它是我最珍贵的精神财富,怎么可能忘记? “我昨天说过的话,现在全部收回!”他的一句话仿佛一下子夺走了我全部的温暖,那颗刚刚填满的心突然一下被抽空,让我感到一种失恋的心痛。在拥有中,我痛苦地感受着失去……。 大滴大滴的雨点突然打在窗户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望向窗外,枝叶纷披的树影在剧烈地摇晃,外面已经刮起了大风。 “哎——下课了!”不知什么时候,芊芊冲到我的面前,伸出手在我眼前一阵乱晃。 “啊?”我恍然回过神,迅速地收拾好课本,拍了拍她的肩,“走,中午我请客!” “真的?”芊芊兴奋得两眼发光,“那我们又去吃火锅!” “走吧!”我无精打采地说道。 我俩冒着雨,一路小跑着直望火锅店奔去。 “哎——老实说,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芊芊坐在我对面,两只手捏住脸颊旁一缕湿漉漉的乱发,拧出一滴水。 “没什么啊!”我装着若无其事地说,“点菜、点菜。” “别蒙人了,这几天上课你都心不在焉……该不会是坠入情网了吧?”她的眼睛在我脸上一个劲儿地扫着,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你不点,我点了啊!”我埋着头看菜单,仍然感觉得到她逼人的注视。 “你不说算了,从来都瞒着我,不把我当朋友!”她生气地抢过菜单,开始填单。 “你想知道什么,问吧!”我双手交叠着放在桌上,坦然地望着她。 “那你告诉我,你这几天在想什么?”她抬起头来。 “我……”我有些发窘,实在难以启齿。 “看看,又不说了吧?”她又不高兴了。 “我,我失恋了!”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失恋了?和谁啊?李耀天?”她眼睛一下直了,手中的笔掉到了地上。 我顺口打着哈哈:“算是吧!” “你们不是早分手了吗?你该不会现在才发现爱上他了吧?” “嗯、嗯。”我敷衍道。 “你可真是……奇特!”她弯下腰,在地上找笔。 “你再给我出个主意吧!你一向很聪明的!如果喜欢上一个不可能在一起的人,该怎么办呢?”我继续说。 “你这个问题还真是麻烦!不过,要看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她直起身,顺了顺头发。 “因为将来不可能结婚!”我说。 “咳!没关系啦!谁说谈恋爱一定要结婚了?不过,对象要是李耀天的话,你可得考虑清楚。”她开始在菜单上圈点起来。 我傻傻地望着芊芊,她跟上次吃火锅的时候比,人长胖了,举止穿着更加成熟,有了小女人的韵味。有爱情的滋润,果然是大不一样啊! 菜很快上齐了,我懒懒地动着筷子,这么开胃的午餐,居然没有一点儿胃口。 “你又在走什么神?”芊芊将水杯在桌上顿了顿,“快吃啊!光靠我一个人的战斗力可不行!” “芊芊,我想去做植皮手术,你了解这个吗?”我心不在焉地问道。 “植皮?你怎么了?”刚喝下去的饮料,差点喷了出来。 “我想把我的胎记去了。”我低声说道。 “啊?胎记可是上帝赐予的礼物,平白无故地去它干嘛?”她的眼睛更圆了。 “它影响了我的生活。”我解释说。 “影响生活?” “对啊。不能穿低领的衣服,而且也不好看!” “这倒是个问题。不过,胎记可不像疤痕,是很难去除的,即使去掉也会留下痕迹。不过我听说,韩国的整容手术不错,你可以去试一试,凭你家的条件,你哥肯定会支持的……” 我看着她的嘴不断地一张一合,注意力早就飞走了。我只不过是随口说说,我知道我的郁结并不是这块胎记,而是血缘!永远无法改变的、主宰我命运的血缘! 每一次,她总是绞尽脑汁地为我出谋划策,但我知道这一次她帮不了我,谁都帮不了我。就算上帝想要帮忙,也错过了纠错的时间。这辈子,已经命中注定! 我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期盼周五的到来。哥哥说过的,他想早早地见到我,可是我在窗口一连望了三个小时,他还没有来。我实在等不及了,干脆自己率先跑到了那棵紫荆树下。 远远地,有个人影向我走了过来。 “哥——”话刚到嘴边,我愣住了。 “小姐。”阿光谦卑地从我手中接过了行李包。 “我哥呢?他怎么不来?”我失望地盯着他的脸。 “他很忙,以后就由我来接你了!” 他怎么这样?太过分了! 坐在车里,我的眼泪悄悄地盈满了眼眶。 雨,又下了起来,冰冷凄冽地砸在车窗上,汇成一段段细流杂乱无章地往下流淌,窗外的世界模糊了起来,我似乎感到一阵从来未有过的寒意。 第4章 我顾不上先回房间,直奔哥哥的书房。推了推门,门锁着。 “容妈,我哥呢?”我从楼上俯看着她。 容妈手里端着碗碟,正往餐厅走去:“少爷还没有回来!” “那他说过回来吃晚饭吗?” “嗯。” 我不堪负荷地吐出一口气。 外面,雨终于停了。只是风声一阵紧似一阵,呼啸着,在门外盘旋。 厚厚的玻璃门窗上,绰绰树影摇晃不定,在点点灯光的映照下散布着一股鬼蜮的气息。 我忐忑不安地坐在客厅,脸色越来越暗。 门突然被推开,夹带着一阵狂风,哥哥出现在门口。 一片枯叶从他的肩上轻轻滑落下来,瞬间被卷走在暴虐的夜风中。他下意识地在肩上弹了弹,抬起了头,我那双盛满怒意的眼神让他迟疑了一下。 “回来了?”他淡淡地朝我笑着,英俊的脸上波澜不惊。 “没什么不来接我?”我阴沉沉地盯着他的脸,眼睛里忽闪着怒火。 “我忙!”他看也不看我,快步从我身旁走过,很随意地说道,“去吃饭吧,我马上下来。” 哥哥换了件浅色的休闲服,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表情。他静静地坐在我的对面,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对付面前的食物,嘴角偶尔轻扯出一丝笑意,对我怨怒的直视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 他的这种泰然更加激怒了我,心中阴郁的怒气开始在看似和谐的空气中蔓延,像一支上了弦的暗箭,蓄势待发。 我猛地端起一杯热饮,一饮而尽,努力地压制住心中的怒火,我知道我始终拗不过他。 哥哥很快将盘中的食物一扫而空。他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满足地说道:“我吃好了。嗯,今天的沙爹牛肉还真是不错!”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离开,忽地站起身来。 “小姐,把这碗汤喝了。”容妈伸手递过一碗萝卜汤,我尾随的脚步被她牵制住了。 “我不想喝!”我的目光追随着哥哥的背影,显得急躁不安。 “喝下它!”容妈的语气异常强硬,目光中透着从未有过的严厉,“萝卜汤,消气降火,最适合你!” 我用不服气的眼神与她对抗,但她眼里那种越来越浓烈的威严一点一点地削弱着我的意志。我最终乖乖地坐回去,在她严厉的逼视下,一口一口地喝起汤来,可是心中的怨气并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反而越烧越旺。 终于,我喝光了碗中所有的汤。 “少爷已经累了一天,不要再去打扰他!”容妈睨我一眼,开始收拾桌子。 我擦了擦嘴,低头离去,脚步就像灌满了铅,异常的沉重。 我在房里呆了很久,什么也不想,心里的那股怨气已经让我无法思考。我一直在压抑、压抑,可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再也无法忍受。我打开房门,风风火火地朝哥哥的书房冲去。 “哥——”我站在书房外,稳了稳情绪,轻声唤道。 里面没有回应。 “哥,你快开门呀!”我轻轻敲了敲门。 还是没有回应。 “哥,开门、开门!”我越敲越急。 “我很忙,你上去冷静冷静!”哥哥在里面说道。 “我就说几句话,哥。”我的声音透着乞求。 “今天不行!”哥哥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我不会耽误你的时间。就几句,可不可以?” “……” 我彻底绝望了,无法控制的怒火让我不顾一切地拍打着他的房门:“展有航,你快开门!你是个骗子!你这个大骗子!展有航,快开门啊——” 门突然打开,露出哥哥那张盛怒的脸。 “你到底要干什么?”他一把将我拽进去,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大胆地对上他的眼,“你说,你为什么不来接我?你可千万不要用‘很忙’来糊弄我!” “你自己回去想,不要来问我!”他平静地说道。 “我就是要你亲口告诉我!”我怔怔地望着他。 “你先回房间冷静一下,等哪天不再冲动了,我们再说这件事!”哥哥转过了身。 “我知道,你一直在逃避!”我一把扯住他的衣服,呜咽的啜泣从口中溢出,“你是个骗子!你说过想天天见到我,会早点儿来接我,结果你却食言了!你上次说,如果我走出这间书房就再也不要进来,是你挽留了我,是你!可是现在,你不想让我进来了。你说过你爱我,可又不理我。展有航,你就是个骗子,我再也不相信你了,你是个大骗子!……”我使劲儿地摇着他的衣襟,眼泪汹涌而出。 “我告诉过你,叫你忘掉,全部都忘掉!”哥哥转过身,双手紧紧地拽着我的胳膊,一抹浓得化不开的痛楚在他发红的眼睛里蔓延,“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飞蛾扑火,等到了最后便再也无法挽回!” “我愿意,哥。”我紧紧地抱住他,眼泪止不住地滴在他的胸襟上,“我就是要感受一下火一般的温暖,那就是我要的幸福!我什么都不在乎,哥!” “你不在乎,可我在乎!”哥哥松开我的手,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你先上去冷静冷静。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谈,好不好?” 我哀怨地望着他,这个我深深爱着的男人前几天还激情四射地与我紧紧相拥,现在居然能这么冷静地将我推开,我紧咬着嘴唇,万念俱灰:“在我还小的时候,就有男生当着我的面笑话我,说我以后会和我妈一样,长大了没人要。哥哥你不要我就算了,反正我以后也不会有幸福。你赶紧帮我找个人嫁掉吧,只要有人要我就嫁,你也不用再躲着我,彼此都轻松。”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这是在自暴自弃!”哥哥伸出手来,痛心地抱着我,“我不是不想要,是要不起。我这全是为你好!” 我擦了擦眼泪:“说得再好听也没用,我不觉得这样对我好。就这样子吧,我再也不想跟你谈了!” 我埋着头,默默地推开他的怀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泪痕。 匆匆梳洗后,我走下楼来,哥哥正在客厅接电话。 “什么?……舞会?”哥哥皱了皱眉。 他无意转过身来,看见了我,迟疑了一下,盯着我的眼睛对话筒说道:“到时候再联系吧!” 我默默地走到餐桌旁,埋头吃饭,我知道我的眼睛肿得像两只水蜜桃。 “昨晚没睡好?”哥哥走过来关切地看着我。 “你不要假惺惺的,骗子!”我伸手拿过一块面包,起身往楼上走去,“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你跳你的舞去吧!” “顾小怜!你……”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猜得到他脸上的表情。 我像一只蚕,用万千烦恼丝将自己深深地包裹。明明知道自己在自讨苦吃,却苦苦找不到出路。 哥哥一大早就出了门,直到很晚才回来。 “你在这里呆了多久?”楼梯的灯亮了,坐在梯子上的我把哥哥吓了一跳。 “晚饭撤了后就一直在这里!”我抱着膝,仰望着他,他英俊的脸依然让我心动,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哀。 “现在想和我谈了?”他温和地问道。 “嗯。” “来吧!” 我站起身,乖巧地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 “你今天都想了些什么?” 我们面对面地站着,哥哥深邃的眸子凝望着我。 “什么都没想,我只想听你解释,反正我总是错的。”我呆呆地注视着他的胸口。今天晚上有另外一个女人被他拥在怀里翩翩起舞,而这里向来都是我的依靠。我感到眼睛有些发涩。 “我的心意,你难道真的不明白吗?”哥哥叹了口气,眼睛里的黑色显得浓郁深沉。 “那你明白我吗?我在你面前已经丧失了伦理道德、丧失了做人的尊严,我不顾礼仪廉耻,主动地投怀送抱,我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我的眼里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 “小怜,”他深深地注视着我,“我的心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我现在越来越痛恨自己的放纵,一步一步地将你引向深渊。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个成熟的男人,有一定的自控能力,而你情窦初开、未经情事,很容易沉迷其中。我不能再诱导你,我不想你以后恨我。” “我怎么可能恨你?我……” “你才十八岁。”哥哥果断地打断了我,黑色的眼里情绪波动,“你的人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男人,结婚生子,过幸福的生活。等到了那时,你就会理解我了。” “哥,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好的男人了,我没有办法爱上别人。”我几乎脱口而出。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固执?现在说这话为时尚早!”哥哥的脸色有些发白。 “好吧,反正你比我强大,什么事都是你说了算。”我咬着下嘴唇,久久地注视着他,一时难以化解的情感让我的眼睛渐渐泛红,“哥,你能不能……” “说吧。”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怜惜。 “你能不能再吻我一次。”我睁着那双迷蒙欲泣的眼眸悲伤地望着他。 他愣住了。 我不顾一切地扎进他的怀里,双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哥,你再让我感受一次。如果你还爱我,你让我再感受一次!” 他呆着没动,目光变得扑朔迷离。 我大胆地贴上他的唇,他的唇柔软湿热,有我熟悉的气息,我像着了魔似的使劲地吮吸,急急地追寻那令我沉迷的味道。 哥哥迟疑着,甚至有些退让,但很快招架不住。他将我紧紧地嵌入怀中,温柔地回吻,然而很快变得凶猛而又激烈。他的吻一次比一次深入、强劲,狂暴地掠夺着我的呼吸,仿佛要将今生所有的爱恋全都融入这最后的纠缠中。 明明感受着甜蜜,可心却好痛好痛,内心的痛苦压迫得我难以承受,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咬向他的嘴唇,带着甜味的血腥迅速地在唇间漫延,与我咸咸的眼泪混在了一起。 哥哥片刻的停顿终于让我呜咽出声,我头也不回地逃出了门外。也许,这所有的一切将来只能出现在记忆里了。 第5章 和煦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幔照在床上。虽然一夜无梦,可我还是感到身心疲惫。 强打起精神,我走下楼去,哥哥的书房门敞开着,明亮的光线从大大的落地窗投射进来,将二楼照得一片通亮。 我急忙走上前去,在阳光充足的房间里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你是谁?”我倚在门框上,戒备地看着眼前这个有着一头蓬松短发的女子。 “哦,我是总裁的助理。他让我来书房取份文件。”她朝我友好地笑了笑,又继续在抽屉里翻找起来。 “我哥呢?”我问。 “他在公司开会。”她随口应道,但注意力明显不在我这儿。 今天不是周末吗?有那么忙?我有点失望。 “你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我好奇地问道。 “找份季度报表。奇怪了,总裁说放在右边第二个抽屉的最上面,怎么会没有呢?他的记忆力一向都很准呀!”她嘴里嘟噜着,无助地看了我一眼。 我猛然想起该不会是上次我在书房的时候弄乱了吧! “你说的文件是什么样的?我们一起找也许会快一点。”我也很想帮哥哥做点什么。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里闪过一丝喜悦的光芒:“九页的A4纸,是经过总裁亲笔修改过的。谢谢啊!” 我打开了另一个抽屉,一边找一边问:“我哥最近在忙什么?” “最近是GT的项目的攻坚阶段,总裁很重视。而且,股市……唉,说了你也不懂。” 股市?我猛然记起哥哥接的那个电话。 “和天宇集团有关吗?”我试探说。 她惊讶地看了看我:“你怎么知道?这种消息你不该了解啊。” “你快告诉我,是不是天宇集团已经出手了?你放心,哥哥他什么都不会瞒我的。”我着急起来。 “我们只是查出他们有打压吸纳股票的迹象,并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她想了想说。 “那对我哥会有什么影响?我是说最严重的。”我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她笑着安慰道:“放心吧!展氏集团实力雄厚,不会那么容易服输的。只是,天宇集团的总裁口碑欠佳,总裁担心他会有其他举动。所以,今天集团的高级管理层召开紧急会议,商议下一步的对策。” 我的心隐隐不安起来。 文件终于找到了。 “我送你出去!”我说。我对她的印象还不错,也许是因为她比辛姐要亲切得多吧! “小姐,有你的电话。”楼梯口,容妈叫住了我。 我的?我一愣,哥哥从来不会给我打电话,李耀天更不可能,那还会有谁? 助理微笑着朝我挥了挥手,出了门。 “是我。”话筒里传出一个意外的的声音。 “沈、沈美云。”我差点惊叫出声,然后醒悟过来,“我哥他不在。” “我知道他不在。我找你!”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找、找我?你找我有、有什么事吗?” 我莫名其妙地结巴起来。 “本想早一点和你谈的,可是我等一会儿就要登机了。所以,我想下个周六请你一块儿喝早茶,你有空吗?” “到底什么事?”我不放心地追问道。 “周六再说吧,我回来后会再跟你联系的。记住,千万不能让你哥知道了!” 她平静无波的声音反倒而让我感到一阵恐慌。我好比一个蓄意行窃的小偷,在还没有得逞前,已经被人识破了阴谋。现在,别人找上门来,要向我兴师问罪了,一身罪孽的我躲也躲不掉。 我怏怏地走出大门。助理的轿车在我的视线里化作一个大大的黑点,渐渐地隐没在飞扬的尘土中…… 我跟哥哥的距离也会越来越远吗?周围的人都能为他排忧解难,惟独我不但不能帮他,反而给他惹来一大堆麻烦。我真的应该为他做点儿什么的。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我终于逃课了,这是我进展家以来的第一次逃课。 打了车,直奔天宇集团,我一定要让李耀天给个说法。 “请问你有预约吗?”前台小姐用疑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没有。你现在帮我约一下吧。”我说。 她惊异地看着我,笑了:“没有提前预约我是不能让你进去的。” “可是我有急事,一定要见到李耀天。”我急了。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她应付地冲我笑了笑,不再理我。 我才管不了那么多,径直往前冲去。 “哎——你不能上去。”她在后面高喊。 自然而然地,我被保安拦了下来。 “如果你们不让我见他,我就一直在这儿等着。”我固执地守在电梯口,一脸怒容。 前台小姐远远地看着我,拨通了一个号码。一会儿,一个挽着发髻的中年女人将我领到了大厅的会客室。 “你是李总裁的女朋友吧?”她开门见山地问道,脸上阴晴不定。 我观察着她的表情,点点头,而后又摇了摇。 她淡淡一笑:“像你这样的女孩,我们见多了。你恐怕还不知道我们总裁的脾气吧?他向来把公事和私事分得很开。如果你是因为感情上的事来这里纠缠的话,他会非常生气,你也会得不偿失的。” “不是私事,是公事。很重要!如果你耽误了,负不起责任!”我赶紧申明道。 “是吗?什么事?” 她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我不能告诉你,你要不相信就帮我通报一下吧,我叫顾小怜。如果他不见我,我马上就走!”我只好孤注一掷。 她一句话没说,走到前台打了电话。 回来的时候,她一脸惊讶的表情,态度却明显和蔼了许多:“他让你一个小时后再上去。十一层,1101室。” 一个小时?我可等不了那么久,我还要回去上课呢! 我匆匆地溜进电梯,穿过长长的走廊,躲过秘书的视线,成功地站在了办公室的门口。 正准备敲门,里面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两百万,怎么样?”充满欲望的娇嗔。 辛姐?!我的心脏仿佛跳漏了半拍,举起的右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太性急了,辛培!你不认为你应该先从桌子上下来吗?”正是李耀天惯有的嘲讽。 “都说你李总裁风流成性,我看名不符实啊!你的定力并不比姓展的差。” “我对你这类女人没有兴趣!”李耀天冷声道。 “哦?我差点忘了,你李总裁喜欢青春靓丽型的小女孩吧?”语气中透着几分尴尬。 “未免扯得太远了!不过,你很快就会了解,我只对两种人感兴趣,一个是同伴,另一个就是敌人。如果你想引起我兴趣的话,就坐回你该坐的位置上!”他的声音依旧冷得没有一丝热度。 片刻的安静后,辛姐激动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要知道,我手里的这些材料得来是多么不容易吗?别看展有航表面上跟我很亲近,其实他早就在堤防我。关于GT的重要资料他根本不让我过手,直接就放进了保险柜。还有他的书房,也从不让我单独进入。所以,我向你要的这个价码并不算高。” “我向来不管过程,只看它的实用价值。顶多给你一百万!” “不行!再怎么说也要一百五十万。”辛姐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你太高估你自己了。你要知道,这些材料也只有放在这张办公桌上才能实现它的价值。我就算给你十万,你也会欣然接受!”语气越来越强硬。 “你……算你狠!”辛姐彻底软了下来。 “先不要生气。我答应给你一百万就绝不会食言,不过你得为我做更多!” “我知道你要我做什么,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所有股东里面就数沈老最有实力,搞定了他就容易多了。不过我就弄不懂,就算你达到目的又怎样?你冒的风险并不比他少。” “这个你不用操心,你只管做好你份内的事。”他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辛姐笑了起来:“你放心吧,展有航绝不是你的对手。他这人最大的弱点就是优柔寡断,不管是在事业上还是情感上。如果当初他能果断一些,也许我早就走了。” “亏你混了这么久,太不了解男人了!男人最讨厌的就是女人要挟他。你以为凭你这几招就能进得了展家的大门?我真为你现在的老板担心。听说他也是单身吧?” “这不关你的事,我们只谈生意。” “不过,说句实话,你倒是一个绝对真诚的搭档!” “李……”我忍无可忍,扭动门把冲了进去。 李耀天面对着我陷在黑皮转椅里,不羁的头发竟然梳得顺滑齐整,一身黑色的西服映衬着他那张冷峻严肃的面孔,给人一种慑人的威迫感。我突然觉得面前的他仿佛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他身上那种带着距离的冷傲让我突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李”字刚刚喊出一半,我便咽了回去,杵在那里,顿觉唐突不安。 第6章 一丝惊讶的表情从李耀天的脸上划过,但只是短暂地一瞬,很快便不留痕迹地消融在他那冷漠的轮廓里。他慵懒地坐着,用阴鹜的眼眸冷静地盯着我,仿佛我的突然到来并不能引起他心灵的波动。 辛姐倒显得情绪激昂,她腾地站起身来,充满仇恨的眼睛里露着几分讥讽:“这么久没见,没想到你还是没有改掉偷听的坏毛病。难道你哥哥就没有好好地调教你?” 我紧咬着嘴唇,面前的这个女人依旧让我发怵。我怯怯的目光在她和李耀天之间扫来荡去,隐隐感到一股寒意正从脚底缓慢地攀升上来,身体越来越僵硬。我好像一只自投罗网的猎物,不可逃避地要面对两个比我强大数百倍的猎手,光是一个就难以应付,而现在他们随时可能联起手来将我一口吞噬。 “你、你们为什么要对付我哥?”我的声音走调得厉害。 我的露怯更增长了辛姐的气焰,她的声音猛然提高了八度,怒气腾腾地朝我吼道:“你!全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横刀夺爱,我迟早会让他爱上我的。我得不到的,我就毁了他!你也别想好过!” “你是个吃里爬外的小人!我哥绝对不会爱上你的!”气愤,让我缓过劲儿来与她据理力争。 “我走到这一步,全是你们给逼的!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但是你——顾小怜,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用手狠狠地指着我,“你比我更龌龊,居然勾引你的哥哥。我真没想到,我会栽在一个黄毛丫头手里!” “我才没有勾引他,你血口喷人!”我怒火中烧。 “是吗?那就奇怪了。”她不屑地倪着我,“我就看不出你当初有哪点儿好。一个发育不良的青苹果,满口的涩味,还酸溜溜的。要不是你背地里勾引他,像你哥那样的成熟男人会喜欢你?” “你……你……你……”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她讥诮地望着我,“你不要再妄想跟我谈什么人格,一个和自己哥哥乱伦的人还有什么脸面来教训别人。顾小怜,我看见你就恶心,你俩真是世界上最龌龊的一对。现在走到哪一步了?和哥哥上床的滋味是不是格外刺激?……” “你给我闭嘴!我们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的嘴唇抖得厉害,眼泪一个劲儿地往外涌。 这个女人,是我这辈子的噩梦,我永远都斗不过她,在她面前我永远都逃不过无休止的中伤。而这一次,她彻底击碎了我的尊严,让我从此在她面前再也无法抬起头来。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还击了,要不是身后的墙壁支撑着我,我想我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断断续续的哭声在过于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战败者的示弱暂时让激烈的交锋停顿下来。 我无助地望过去,无意间碰触到李耀天那双暗沉沉的黑眸。他正用一种难以琢磨的眼神,盯着我,始终未发一言。 我被他的直视骇得一时忘记了哭泣,觉得喉咙干得慌,使劲儿地咽了一口唾液。 “顾小怜!”片刻的沉寂让愤怒难消的辛姐再度向我开火,“你们真让我感到恶心。我要诅咒你们,你们会遭到报应的……” 我像着了魔一样,突然失去了心智,抓起身边可以抓住的一切东西拼命地往她的身上砸去。 “天!你这个野丫头,还是那么没教养!”辛姐尖叫着躲闪一个接一个向她飞去的帽子、皮包、围巾和外套,我只差连衣帽架也扔过去了。 “你这个贱种!……”她恼羞成怒地继续谩骂开来,可我不再给她机会,我一把拉开房门,飞快地逃了出去。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这栋大楼的,一路跑,一路不停地流泪,我知道这次无论怎么哭泣都无法洗刷内心的罪恶感。我爱上了自己的哥哥,我是在乱伦,我让所有的人都不齿。 我发狂地在大街上奔跑,似乎要消耗掉所有的力气,从心灵深处传来的剧痛已经让我无法呼吸。我好想找一个可以依靠的臂弯,一个没有伤害、只有温暖的地方,可我发现这还是哥哥,只有哥哥,我那深深依恋却又无法亲近的哥哥! 阳光很明媚,可我怎么努力也感受不到它的温暖,周围的一切显得毫无生气。我是一个被阳光遗忘的角落,阴郁得只剩下了眼泪。 “小姐,你今天怎么回来了?”容妈意外地看着一脸苦相的我。 “我、我难受,不想回学校了!”我的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 “你怎么了?”容妈吓坏了,走过来将我拉到沙发上。 我更加控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别哭、别哭。你告诉容妈,到底谁欺负你了?”她轻轻抚着我的背。 “容妈,我哥呢?我哥在哪里?”我继续哭着,抓住她手臂激动地摇晃起来。 “你又犯糊涂了不是?少爷还在上班呢!” 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想见我哥,你快去打电话,我要见他!我马上就要见到他!”我急急地推她。 “如果没有什么大事,就不要打搅他,他现在很忙。你先上楼休息,等他回来我立刻叫你。”她冷静地说。 我无奈地站起了身:“容妈,他一回来,马上就叫我啊!不能让我多等一分钟。” “知道了,你先上去睡会儿吧!”容妈和蔼地说道,看上去却有满腹的心事。 我浑浑沌沌地睡了醒、醒了睡,连梦里都在哭泣。 不知昏睡了多久,一个亲切的声音将我唤醒:“小姐,少爷回来了。你要不要下楼去。” 我疲惫地掀起眼皮,又合上。我不知道该跟哥哥说什么,看到他只会让我更难过。 “我不见他了,我还想继续睡。”我背过身去,脸朝里。 “你不下来吃晚饭吗?等会儿就开饭了!” “我不想吃,你们别管我。”要难受,就让我一个人难受吧。 容妈叹了一口气,脚步声渐渐远去。 可是,不一会儿她又回来了,身后跟着哥哥。 “她一回来就哭,也不告诉我原因,只说要见你。可是刚才突然又说不想见你了。你还是问问她吧。”容妈对哥哥说道。 “小怜,你醒着的吗?”哥哥温柔的声音让我心里一颤,咸咸的液体又从紧闭的眼角滑落下来。我悄悄地擦了擦。 “你到底怎么啦?”哥哥轻轻将我翻过身,“哟,衣服全湿透了。是不是发烧了?” 我感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抚上了我的额头。 “不发烧啊!你说话,小怜。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遇到辛姐了!” 久久盘旋在喉间的这句话终于一吐为快。 哥哥眉头微蹙:“你去招惹她干嘛?她又怎么你了?” “她说……”我转眼望望容妈,欲言又止。 容妈疾步上前,对哥哥说道:“小姐的衣服得赶紧换下来,要不然会生病。你看,你是不是先回避一下?” 哥哥担忧地问道:“要不要找齐叔过来看看,出了这么多汗?” “不用,只要不发烧就没什么大碍。你先出去吧!”容妈在我床头坐下来,晦涩难懂的眼神让我一阵发怵。 “容妈。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小姐,到现在我不得不开口了。你和你哥的事,我早就知道。所以,我们都不必隐晦。” 她直视着我的眼睛。 我的心猛地一颤,突然领悟到,准是那天她已经发现了我身上的吻痕。 “我一直忍着没有开口,是因为我相信你们可以处理好这件事。现在看来,少爷已经恢复了理智,问题就在你这儿,你还打算紧抓住不放吗?”那张慈祥的面容在灯光下泛着一种陌生的威严,让我胆颤心惊的威严,比那天在饭桌边叫我喝汤时更为严厉。 “我……我……”我踌躇着,不觉呜咽出声,“容妈,我办不到,我办不到!你不要再来给我讲什么‘上善若水’,我和以前不一样了奇-书-网。以前我只想要一点关爱,哪怕哥哥的一个眼神我都可以满足。可是现在,我要的是爱情,一份自私的、不能和其他人分享的爱情。哥哥就是我全部的世界,没有他,我就活不下去。你要我做的,我办不到,我办不到啊!” “你能办到的,只要你为少爷作想就能办到。你不能那么自私,你想把少爷给毁了吗?” “容妈,你不会明白的。我无法忍受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却和别人相好,那样的话我会难过死的。你没有经历过,永远都无法理解。”我急急地摇着头。 “你错了!我比你体会更深刻!”她的语气突然柔和了,眼神变得涣散,仿佛沉浸在过去的记忆里,“我爱了一个男人几十年,一直呆在他身边眼睁睁地看着他娶妻生子,甚至还帮他照顾妻儿,我不是一样过来了吗?” “你说的那个男人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我惊异地看着她,抽泣声嘎然而止。 容妈的眼里漫溢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他就是少爷的父亲——展莫然。” “啊?!”我惊讶得张大了嘴。 她并没有看我,只是怔怔地望着前方:“看到今天的少爷,你就能够想象到当年的展莫然有多么的英俊迷人。少爷更像他母亲,有几分温润儒雅,而展莫然则带着男性的刚毅深沉,他男性的魅力吸引了无数的名门闺秀。 “我从十八岁就进入展家当帮佣,跟你现在一样大。我和大多数女孩一样,期盼着能早日遇到自己的心上人。可是不久以后,我发现自己无可避免地也被展莫然深深的吸引,一个高高在上、从来不多看我一眼的展莫然。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只能偷偷地暗恋他。 “后来,展莫然在一大堆的仰慕者中看中了夫人,也就是少爷的母亲。他一心一意地爱着她,即使知道她患有心脏病依然义无反顾地娶了她。” “那你不难受吗?”我忍不住插话道。 “难受?当然难受。可是哪又能怎样?我背地里哭了好几天,但我知道我爱他就应该为他高兴,因为他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他们夫妻的感情相当好,夫人甚至冒着生命危险生下了少爷。我全心全意地照顾着他们,一直把那份自卑的爱情深埋心底。” “那你后来告诉他了吗?”我又追问道。 “没有。”容妈的眼光突然又变得凌厉起来,狠狠地盯着我,“全是因为你的母亲,你的母亲打破了展家的宁静,她彻底埋葬了展莫然的爱情。这全是你的母亲造的孽!”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惊愕地望着她。 “你给我记住,你不能毁了少爷,我绝不能容许你那么干!”她绝然的眼神让我感到恐惧。 “我怎么会毁了哥哥?不会的!”我急急地申辩道。 “你如果要再纠缠他,那就会毁了他!他们父子俩是一脉相传的痴情种,一辈子都被女人所拖累。你如果真心爱少爷的话,就立马放手,让他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她的目光越来越凌厉。 “我和你不一样,你那是暗恋,可我和哥哥是真心相爱的,我做不到!”我痛苦地说道。 “可是你们是兄妹,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容妈看着我乞求的眼神,顿了顿,语气渐渐地缓和下来,“今天辛培那女人是不是找你麻烦了?她一直在打少爷的主意,想必早就开始怀疑你们。” “容妈,不是的。我们那时候还没有好上。”我低声纠正说。 “哼,那时候少爷已经开始动心了,只是你浑然不知罢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突然变得沉默寡言、心情烦躁,看你的眼神也不对。我没敢多想,总觉得自己多疑了,可是辛姐那么敏感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她今天是不是责难你了?” 我低下头,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她说得太难听了!我实在是受不了!” “我能想象得到她说了些什么。她说得没错,因为你做错了!按理说,你这个年龄不应该遭遇这么多痛苦,你还不懂爱,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爱一个人不是占有他,而是要给他幸福!”她期待地望着我。 我困惑地抬起头。这句话怎么似曾相识?耳边不觉回响起哥哥的声音:“你的人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男人,结婚生子,过幸福的生活。等到了那时,你就会理解我了。” 容妈继续说道:“如果再这样执迷不悟,你会把少爷毁了的。难道你想让家丑越传越远吗?你想让少爷在人前抬不起头吗?你想让展家成为别人的笑柄吗?少爷今后还要娶妻生子,将展家发扬光大,这些都是你无法给与的,你到底想没想过?……” 我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痛苦的眼泪再一次无法抑制地灼痛了双眼:“你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你放心吧,我现在要好好地再爱他一回,我再也不自私了,我放手,我还他幸福,还不可以吗?” “孩子,要哭你就哭个痛快吧!一次哭个够,以后就不再哭了。”容妈走开去为我拿来一件衣服,“快换上,等会儿该叫少爷进来了。” 我紧紧地咬着被角,背对着哥哥。身后这个依旧无法让我释怀的人,马上就要放手了,他不再是我的,不再只是我一个人的。最多,也只能是我的哥哥。 “你还没告诉我,辛培到底跟你说什么了?”哥哥轻声地问道。 “她说,她说她要报复,把GT的资料偷去给天宇集团了。”我尽量显得很平静。 “你是在哪儿遇到她的?”哥哥问道。 “天宇集团。我去找过李耀天,本来想问问他为什么要对付你,结果遇到辛姐和他交易。后来,我们就吵了起来。哥,我下次再去找他问清楚。”我转过身,面向他。 “不要去了!我公司的事不用你插手。”哥哥冷静地说。 “哥,都怪我。辛姐是我气走的,所以她才会报复你。”我满心歉疚。 “不管你的事。辛培这样做,是迟早的。要怪还是怪我当初优柔寡断,明知道她有异心却没有立即采取行动,总想等GT项目完成了再说。现在看来,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因为你,说不定她还留在公司里,后患无穷啊!”哥哥伸出手,轻轻地为我抹去脸上的泪痕,“怎么又哭了?以后不许动不动就哭,这可不像原来那个伶牙俐齿的厉害丫头啊!” 我破泣为笑,哥哥他还是这么会安慰人,让我感动得心痛。 “好了,该起来吃饭了,听容妈说你连午饭也没吃。你再不下去,我可要饿了。”哥哥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哥!”我叫住了他。 “嗯?”他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我。 “我……我……”我急红了脸,“我……我……” “你又想说什么?”他诧异地问道。 “我再也不会纠缠你了!”我斩钉截铁地说道,背过身去。 房门轻轻地关上,我陷入无尽的痛苦中。等到放手时,我才发现,那三个字,从来都没有说出口。展有航,我爱你!我爱你!……我在心里不停地呐喊,从今往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第7章 今天我起得特别早,因为心里一直挂念着和沈美云的约会,我和她单独的、秘密的约会。 风情万种的沈美云、高雅迷人的沈美云,每每想起就让我自卑的沈美云…… 不由自主地,我打开抽屉,翻出了上次舞会用过的化妆品。兴奋地看着化妆镜里的那张脸在我精心描绘下一点点变得生动起来。 天啊,我在干什么?我又在跟她较劲儿了!我怎么忘记了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去跟她争哥哥,我明明放手了啊!我急忙跑到卫生间,把脸上的浓墨重彩彻彻底底地清洗掉。我今天是个戴罪之身,我是不是应该装聋作哑,蒙混过关?或者应该企求她的原谅,好让她嫁进展家后不至于对我心存芥蒂?我越想越难受,怎么现在沦落到了这步田地。 走下楼来,哥哥正在餐厅看早报,他那副泰然自若的表情让我烦燥的心境更加郁闷。 “哥。”我走上前去轻唤一声。 “嗯?”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报纸上。 “我不在家吃早饭了,有人约我喝早茶。”我盯着他说道。 “谁啊?”哥哥猛地抬起头来,眉头微蹙。 “一个朋友,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朋友,想和我见个面!”我扭过头去,抽身要走。 “小姐,要不让阿光送送你?”容妈端着碗筷进来,看了一眼哥哥。 “不了,我自己打车走。我不习惯自己在享用美食,而让别人饿着肚子等。”我看了看一动不动的哥哥,拔腿便出了门。 雅致的茶餐厅里,远远地看到一个修长的背影,高高的发髻使她的身材显得更加高挑。 “你来了!”沈美云长长的睫毛扬起,朝我莞尔一笑。 我忐忑不安地在她对面坐下,腼腆地看着她。 今天的她不像以前装扮得那样艳丽,但是如云的发髻依旧挽得干净利落,素妆淡抹的美丽脸孔被白色的高领羊绒衫映衬得清丽脱俗。不过,凑近了就会发现她过于消瘦,颧骨略微显得有些突出,白皙的脸孔更是缺少血色。 “我已经点了丝袜奶茶、虾饺、燕窝蛋挞和鱼片粥。你看可以吗?”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好、好!”我连连点头。偷眼看看四周,稀稀拉拉的几桌人,不知道我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这里九点以后人才会多起来。”她好像看出了我的困惑,向我解释道。 “哦。”我应了一声,心里憋得慌。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里,更不喜欢她点的东西,虽然有些贵。我倒情愿去一个热闹的酒店或者普普通通的小餐厅,来上一大碗云吞面、腊味煲仔饭、或者烧麦什么的。我就是一个俗人,实在适应不了她高雅的格调。 她伸手拿过一只小纸袋递给我:“送你的巧克力。在意大利买的,听你哥说你喜欢。” 我迟疑地接过来,“谢谢”两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她这是什么意思?先安抚,然后再逼问? “小怜,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她柔声问道。 “嗯。”上次她都没有这么客气,现在怎么…… 点心都上来了,我没有胃口,一直提心吊胆地等着她发话。 “唉——”她叹了口气,忧郁的眼眸对上我的,轻言道,“你、你在骗我!” “啊?”虽然她的语气并不严厉,但却让我感到心惊胆战。审问终于开始了,外表温和却来势汹汹。 “你知道,你哥是有女朋友的!”她加重了语气。 她是他的女朋友?她已经是哥哥的女朋友了?可我前几天还在跟她抢,现在可好?人家现在以女朋友的身份亲自来提醒我了,我可真是丢尽了脸面。 “对不起、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那样了。真的!” 我犹如芒刺在背,浑身不自在。 她垂下头,手指捻着那根银光闪闪的小勺,在白稠的鱼片粥里慢慢地搅动,雪白的鱼片顺着紊乱的波纹碎玉般地没入了碗底。 我偷偷地打量起她的手指:纤长而白皙,动作依旧优雅无比。我想象着这只好看的手被握在哥哥的大手里翩翩起舞的样子,捏起来应该很柔软吧? “那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她是谁?” 她突然抬起头来,迟疑地问道。 “她?哪个她?”我好奇地望向她。 “就是你哥的女朋友。她是谁?”她急切地逼视着我。 “我哥的女朋友不就是你吗?”我脱口而出。 “我?开什么玩笑?我知道你还是不想说实话。” “实话?什么实话?”我越听越糊涂。 她的眼圈开始泛红,犹豫了一下说道: “好吧,告诉你也无妨。你哥他拒绝我了,原因是他已经有了女朋友。所以务必请你告诉我,她究竟是谁?” 啊?!我哥拒绝她了,拒绝了美丽高雅的沈美云?这难道是真的?我高兴得几乎不敢相信。 “我哥是怎么跟你说的?”我按捺住狂喜的心,急切地问道。 “他说他已经有女朋友,所以不会再跟我交往下去。可是,你上回不是说他没有女朋友吗?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怔怔地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其实,我早就看出他对我没有特别的意思,要不是我父亲每次亲自出面,我估计他连理也不会理我的。” “不对、不对。我上次明明听到你跟我哥在电话里说跳舞什么的,他那天在外面呆了整整一天,回来得很晚,难道不是跟你在一起吗?”我急忙问道。 她摇摇头,神情沮丧:“那天他根本就没来。本来我特意举办了一个家庭舞会,打电话邀请他,他当时在电话里并没有拒绝,可是后来却推说他很忙来不了了。虽然其他客人都到齐了,但我觉得全都是白忙活儿,我父亲很生气,让我不要再跟他来往。可是,我有点不甘心,所以一定要找你问清楚,你哥和我到底还有没有可能。我知道我今天很冒昧,但我还是想最后试一次,我不想以后后悔。” 她突然伸出一只手,按在我的手背上:“小怜,你能理解我吗?” 我感到有些难受,我误会哥哥了。我记得那天早上我骂他是骗子,还说什么“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原来他和我一样,一样执著、深切地爱着对方,我突然想要流泪了。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那女人是谁?”她渴求的目光中透着浓浓的忧伤。 “是……是……”我噎住了,我该怎么说?我和哥哥已经不可能了,而眼前这个沈美云,她是沈老的女儿,她的父亲可以帮助哥哥度过事业上的难关,更何况她也喜欢哥哥,她会让哥哥幸福的!我的眼睛渐渐有些湿润。 “说呀!到底有什么忌讳的?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她逼视着我。 “因为……因为他的女朋友已经嫁人了!”我犹豫着说。 “嫁人了?”她惊讶万分,“嫁人了,那怎么还能称为女朋友?莫不是你哥哥一直挂念着她?” “对、对,是这样的。”我躲闪开她的目光。 “难道你哥哥在等着她离婚?那她到底是谁啊?”她似乎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她根本就不可能和你争。”我把心一横,狠狠地说道,“因为她……她已经死了!” “死了?”她呆住了,嘴巴半天才合上,“你哥他真是痴情。难道他打算以后就不再谈恋爱了?” “放心吧!时间长了就会淡忘,你有的是机会!所以,我上次并没有骗你,他的确没有女朋友。你千万不能放弃啊!” 我安慰她。 “谢谢、谢谢。我这趟总算没有白来。真的,很感谢你!”她如释重负地笑了,伸手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你收好,以后可以经常和我联系!”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隆昌集团总裁助理沈美云。 “你快吃啊!怎么才吃这点,难道不合胃口?”她的问题解决了,注意力开始转移到这顿早茶上。 “我已经吃饱了!”我懒懒地看着她。她现在和刚才比已经判若两人,眉宇舒展,笑容隐现,或许她能得到她想要的爱情,原本属于我的爱情,而我却永远地失去了。 我有些控制不住,伏在桌上,掩面抽泣起来。 “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轻推着我的手臂。她哪里知道,令她忧心忡忡的隐匿情敌此时正无可奈何地将她推向所爱之人的怀抱。 我感到心如刀绞:“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好的父亲?他什么都可以帮你……” “小怜,别哭啊! 我知道你没有享受过父爱。以后,如果真有可能,我会好好待你的!” 我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没想到我居然会在沈美云的面前失态。 “我刚才跟你讲的,千万不要问哥哥,不然他会很难过。”我哑着嗓子,补充说。 “当然,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也想他早点远离痛苦!”她笑了。 “好吧,我该走了!”我匆匆站起身来,我怕我再多呆一分钟会后悔的。 “你怎么来的?司机在外面吗?”她问。 “我打车。” “不如我送你回去吧!”她热情地邀请道。 “不用、不用。”我连连摆手。 “还是我送吧,反正我没事儿!”她继续坚持。 望着她渴求的目光,我突然一下子领悟了她的意思,极不自然地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出去玩了,更得比较匆忙,不足之处,见谅、见谅! 第8章 萧瑟的寒风中,红色的欧款轿车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以火一般的激情向着荆香园急驶而去,车内暖和的温度已经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 “你哥哥真的在家?”沈美云目视着前方,再次向我确认。 “嗯。” 我仰靠在座椅上,木然地看着前方不断变化的景致,心越收越紧。 “他周末也不出门?” “最近他很忙。”我闭上眼睛,再也不愿开口。话说多了,我怕我会再度失控。 我们一前一后地步入客厅,沈美云低头整了整发髻,局促地冲我笑了笑。 “哥——”我朝楼上高喊,“沈……美云姐来啦!” 等了一会儿,书房门打开,出现了哥哥的身影。 “你先坐吧。”我指指沙发,招呼她道,“我哥马上就下来!” 她站着没动,只是远远地望着哥哥。 “我先回房了,你们慢慢谈!”我匆匆向她告辞,可她好像并没有听我说话,望向哥哥的目光变得热切而又慌乱。 我自讨没趣地上了楼。 “你把她带来做什么?” 楼梯的转角处,哥哥暗暗揪住了我的胳膊,向我低吼道。 他一脸严肃,犀利的目光中暗藏着怒意。然而就在那一刹那,我突然觉得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了解他,他深藏于心的那份沉甸甸的情感仿佛一汪烟波浩淼的湖水,而现在迷雾散尽,我已经触摸到它最真实的纹理。我的目光顷刻间变得柔和无比,这种微妙的眼神让他有些错愕,紧抓我的手缓缓地松开了。 楼下,沈美云向哥哥解释道:“路上遇到你妹妹在叫车,所以我顺便载她回来了。” “哦,劳烦你了。……想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咖啡吧!听小怜说,你几乎每个周末都在家里办公。真有那么忙?” “是啊。最近事情有点多。所以,那天的舞会我很抱歉,也没有时间亲自登门赔罪。” “你言重了。虽然你没到,但其他客人都来了,还是相当热闹的。不过,我一直很好奇,一个大忙人的书房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你能带我参观一下吗?” “好吧。这边请!容妈,等会儿把咖啡送到书房来吧!” 我赶紧迈开大步,迅速地躲回了房中。 拨开金灿灿的包装纸,褐色的球形巧克力上洒满了香香的花生碎,深咬一口,指甲大小的榛子便露了出来。果然是我喜欢的那种! 听说,巧克力含有一种能够缓解情绪的奇妙物质,可以让失恋的人减轻痛苦。沈美云的这份礼物送得真是恰到好处! 我抓起一大把,往楼下跑去。 “容妈!你要不要尝尝巧克力?意大利的原装货,很好吃的!”我递给她几粒。 “你留着自己吃吧,我可不喜欢这玩意儿。”容妈正取下咖啡壶的过滤网,将褐色的咖啡残渣倒入垃圾筒。 “你送咖啡上去了?他们在干什么?”我忍不住问道。 “聊天!……怎么,心里不好受?”她望我一眼,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 我能好受吗?那原本属于我和哥哥的私人空间,现在正被另一个女人侵占着,更何况他们还是单独地待在一起。我连想都不愿意多想。 “容妈,你为什么把任何事都看得那么开呢?你当真什么都不在乎吗?”我很是不解。 “经历多了,自然就这样,我只是不想让自己难受罢了。退一步海阔天空,你迟早就会明白这个道理!”手里的咖啡壶在她的擦拭下,一点一点地光亮起来。 “我一直希望能像你那样拥有一颗平和的心。可是,我根本就办不到。为什么你就行?”我很纳闷。 “那是因为我们的根基不一样。我的情感萌芽于无私的爱,而你却深植于孩提时代难以愈合的心灵创伤,它伴随着对一切人的执拗排斥。你的孽根性太强了,不可能迅速地得到改变。” 我低下头,沉默不语。 “当然,你现在比以前好很多。”她安慰我道,“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吗?几乎跟所有的人作对,没有一个朋友,甚至没有一个同学愿意理你。而现在的你,性格随和了许多,还有了愿意替你分忧解难的好朋友。时间,总是能改变一切的!你要学会接受和包容。” “难道你就从来就没有讨厌过别人?”我犹豫了一下,“你、你难道就没有恨过我妈妈?她曾经夺走过你的心上人。” 正在擦拭咖啡壶的手立刻停了下来。 “我恨她!”她面无表情地说道,又继续忙活儿,“不要把我看作圣人,我也有七情六欲、爱恨情仇,只是我比别人做得好而已。” “那你为什么还能对我这样好?我可是她的亲生女儿。”我好奇了。 “但你更是展莫然的孩子!”她突然转头,目光犀利。 一股怒气直冲脑门,我激动起来:“那他为什么不要我们?难道他就不爱我们母女吗?” “你母亲是怎样跟你提起父亲的?”她出乎意料地冷静。 “她说,她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我不由红了脸。 “哼,那她还真有自知之明,因为展莫然永远都不可能要她!”她的神情异常冷漠。 “为什么?就因为她是舞女?” 她背过身去,没有回答。 我只好小心翼翼地换了话题:“容妈,你结过婚吗?” 她点点头。 “你不是喜欢哥哥的父亲吗?为什么要跟别人结婚?”我实在想不通。 “不是你哥哥的父亲,而是你们的父亲!”她严肃地给我纠正过来,“正因为他是你父亲介绍的,所以我就接受了。原本他是你父亲一个朋友的司机,人还不错,蛮老实。可是我一点也不喜欢他,所以很少把心思放在家里面。不到一年,他认识了别的女人,于是我们就分开了。说到底,还是我对不起他。” “你就不该结婚的。”我同情地望着她,心里有些难过。 容妈并不看我,只是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搓洗着水槽中的抹布,一下一下,渐渐用力。白花花的肥皂泡被她那双皱巴巴的粗手不断地激荡开来,里面的清水越变越混浊。 我难受得差点透不过气,转身跑出了厨房。我想,我以后是绝不会结婚的。 阳光洒在宽敞的飘窗上,白色的羊毛毯泛着暖暖的光泽。这样的日子,是应该坐在暖暖的阳光里读一本令人愉悦的书籍,把所有的烦恼都抛之脑后。可是,我没有那份闲心,我的烦恼根本得不到解脱。 外面隐约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我坐在羊毛毯上,透过明晃晃的玻璃,一眨不眨地望着那辆红色的轿车闪耀着华丽的色彩,在哥哥的注视中缓缓地远去。 心情,始终有些郁闷,我又剥了一粒巧克力。 “你今天究竟和谁一起喝早茶?”哥哥突然出现在房门口,厉声喝道。他棱角分明的双唇紧抿着,脸上线条僵硬,不带一丝的柔和。 “我已经说过了,一个朋友。”我把嘴里的巧克力胡乱地咽下去,添了添嘴唇。 “什么朋友?”他的目光落在我身边的巧克力上,“这就是他送的?” “嗯。”我机械地点点头。 “是李耀天吧?你又在和他来往?”哥哥冷峻的目光直直地逼视着我,教我不敢对视。 我扭头望向窗外,敷衍道:“你别管我,我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你该不会是为了展氏才去跟他接近的吧?”他大步走向前,愤怒地擒住了我的双臂,“你难道忘记了他过去是怎么对待你的?” “你放手!那人不是李耀天,不是的!”我急忙申辩,努力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钳制。 “你别傻了,小怜。你给我听着!”哥哥加强了力道,使劲地摇晃着我的臂膀,朝我大吼,“我要你过得幸福,你懂不懂?千万不要作践自己,不然我的心思全都白费了(www.wrbook.com)。你一定要幸福,一定!否则,我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你到底明白不明白?” “哗”地一声,放在身边的巧克力盒歪倒在窗台上,一粒粒饱满圆润的金色小球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骨碌碌地滚落了一地。 滚烫的眼泪禁不住滑落下来。我呆呆地望着哥哥激动的脸孔,心痛,再一次像潮水般向我袭来。我的幸福在哪里?我还会有幸福吗?我早就不再奢望了。 “哥,你放心吧!”我泣不成声,“我会好好的。……真的……我一定会好好的!” 哥哥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我,里面的黑色却越来越迷蒙。好一会儿,他直起了身,一言不发地夺门而去。 第9章 日子似乎过得很平静,就像海啸来临之前,看不出丝毫危险的征兆。但我心里很清楚,由天宇掀起的惊天巨浪随时都有可能排山倒海地向我们袭来。每一天,我几乎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勤,比以前更加在意哥哥的情绪,可是始终看不出任何端倪。 冷锋,终于如期而至! 夜里,刮起了大风,半开的窗户被吹得“嘭嘭”作响,我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了。 揉揉眼,靠近窗户,冰凉的雨水正暴虐地灌进窗棂, 远处的路灯在雨帘中散发着微弱的光晕。路上看不见一个行人。现在,应该是深夜了吧? 感到肚子有些饿,我匆匆合上窗户,找出一件厚厚的睡袍穿上向楼下走去,今天晚上冷得有些反常。 这么晚了,吧台的灯怎么还亮着?我好奇地靠过去,远远的沙发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哥哥?! 我不由屏住了呼吸。 哥哥正懒懒地拿着一小杯红酒,双腿交叠着,整个人陷在背光的黑暗中。 突然,他举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随后陷入了沉思,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他有心事?居然能让他睡不着觉!难道公司真的出问题了?我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心在一点点下沉。 我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走上前去,从后面圈住了他的脖子。 哥哥微微一颤,却没有转过头来,只是用左手覆上了我的手背:“怎么下来了?” “我到厨房找点吃的!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帮你拿点儿?”我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不用,你去吧!”他松开手,又陷入一个人的沉思中。 我站在可以看见他的地方,突然觉得手里的那块蛋糕难以下咽。我看惯了他的忙碌、他的坚毅、他的洒脱,从来没有感觉到他会如此孤独。 我忍不住再次向他靠近。 “哥,你在想什么?出事了吗?”我在他旁边坐下。 “没有。只是下雨了,睡不着。”他的嘴角扬起笑意,可我看得出来这绝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笑。 “你不要瞒我,是不是公司有什么问题?一定是辛姐他们有所举动了,对不对?” “没有。你不要多想。”他垂下眼睛静静地看着我,黑眸中闪过一瞬的温柔,我突然觉得一阵心酸。 我忍不住扎进他的怀里,伸出手臂拦腰抱住他,我想用我的拥抱给他一点安慰,就像他曾经安慰我那样。我想我的怀抱应该是温暖的,就像他的,永远温暖得让我沉醉。 哥哥的身躯猛然一颤,举着酒杯的手臂往上抬了抬。 “哥,你不要拒绝我。即使是兄妹,也是可以拥抱的,不是么?”我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如今,我只剩下你的怀抱可以接近了,你不会小气得让这点温情也要夺走吧?” 酒杯轻轻地放到了桌上,他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拥住了我。 睫毛迅速地濡湿,无法抑制的眼泪一滴滴地沾上他的胸襟,我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我在安慰他,还是他在安慰我,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雨,依旧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我再也没有了睡意。 早上,从一大堆报纸中,我到底找到了不愿看到的内容: “展氏GT项目中途受挫,前景不容乐观” “展氏总裁展有行首次回应GT负面传闻” “GT工程可能面临信贷危机” …… 原来,我看到的只是结果,此前所有伤痛都由哥哥一个人默默地承担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所有这些事都有我的份儿,我脱不了干系!”我激动地朝他大喊。 “你不要什么事总往自己身上扯!”哥哥依然冷静,“像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这就是商业圈的残酷。我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这些算不了什么!” “你要不要去找沈老?他不是展氏的大股东吗?他一定愿意帮你的!”他的冷静更让我感到事情的严重。 “我自己完全可以应付,你就不要再给我多事了!”哥哥将所有的报纸都收拾起来,“快吃饭吧!等会儿再多带些衣服回学校。天文台已经发出寒冷天气警告,这几天气温会骤然下降,并且雨势持久,所以你给我安心地呆在学校。隔三差五地来回跑,不方便。” 我默默地吃着饭,心里暗暗有了主意。 贵族气派的酒店茶座。 我和沈美云面对面的坐着,面前的银质茶壶里正飘着红茶的芬芳,精美的佐茶点心令人食指大动。 “今天的雨可真大啊!”她望望窗外,浅浅地笑道,“怎么想起到这个地方请我喝下午茶?” “礼尚往来嘛!这不正是你们这些高层白领最喜欢的消遣方式吗?”我说。 “嗯,我是经常来的。”她的眼睛弯了起来,看起来心情不错。 “你最近忙吗?”我随口问道。 “不怎么忙!”她优雅地握住茶壶的把手,细心地将茶杯斟满。 “你和哥哥究竟怎样了?”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自从上回送你回家,就再也没有见过面。我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无趣的人。每次都是我在说话,他好像从来就没什么好讲的。” “哥哥他就是这种性格……”我解释说。 “你不用再替他开脱,我明白是怎么回事。”她打断我的话,低头细啜一口,“其实,我也想通了。追求我的人也不算少,我干嘛不舒舒服服地享受别人的追捧,非要跑去看他的脸色呢?” “你、你该不会是不喜欢他了吧?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他需要时间。”我极力劝说她。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茶杯上袅袅升起的白雾,然后疑惑地看着我:“你为什么就那么想让我跟你哥好?” 我咬了咬嘴唇:“因为我觉得你最合适,只有你配得上他!”不可否认,这的确是我的心里话。我为自己感到难过。 她很妩媚地笑了,但只有短暂的一瞬,很快她又低下头来:“不过,你哥可不这样想。” “如果……”我咂咂嘴,迟疑地说道,“我是说如果你们不成的话,我哥有了困难你会帮他吗?” “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也是你希望我们好的原因吧?” 她坦然地盯着我。 我脸一下子红了,大口大口地咬着三明治,掩饰脸上的窘态。 她淡淡一笑,笑容里有难以掩饰的伤感:“难得你这么替他作想。可是就连我这点优势,也不能入他的眼。” 我着急起来:“不是、不是,我不是因为这个。再说了,你父亲不是展氏的大股东吗?就算不攀亲,他也不会无动于衷的吧?” “很快就不是了。”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看在你我的交情上,我可以告诉你。事实上,天宇集团的总裁这段时间一直在找我父亲,希望他能把展氏的股权转让出来。他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厚,我父亲正在考虑这件事呢。” “千万不要这样做!那个李耀天最不可靠了,你一定要劝阻!”我激动得喊叫起来。 “这可不好办!你不知道,李耀天愿意用天宇的股权作交换,而且还作出很大的让利,我父亲恐怕禁不住这样的诱惑。要知道,你们展氏现在是问题一大堆,而天宇的发展潜力远远胜过它。” “你们这是见利忘义!”我越听越激动,愤怒的斥责尖锐地划破了大堂弦乐队的古典鸣奏。旁边几桌人向我们微微侧目。 “对不起啊!”我尴尬地缩了缩脑袋。 沈美云的脸上微微泛起红晕,正色道:“我父亲他是个生意人,生意人看重的当然是利益。” “可是如果你们这样,对我哥来说就是落井下石,你和哥哥永远都没有可能了!”我环顾四周,放低了音量。 “那,让我再想想吧!”她避开我的目光,兀自品起茶来。 我捧起茶杯,抿了一口。热热的液体带着爽心的甜味融于舌尖,随之又有种淡淡的苦味散开,让人回味无穷。 望望窗外,雨依旧没有停息,寒冷的温度使玻璃上面凝结了大片的雾气,外面的世界已经看不真切。 第10章 我在家里的活动中心自然而然地从书房转换到了厨房,我好像越来越喜欢呆在那里,只要看着容妈走来走去的忙碌身影,心情就会渐渐平静下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也开始系上了围裙,和她一起做菜。当我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手中的菜品上时,才发现烹饪其实也是一种情感的寄托。 “容妈,这几道哥哥爱吃的菜以后也交给我来做吧。” 我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将一小堆辣椒、蒜头倒进搅拌器。 她站在旁边一直在犹豫。 “你可以给我指点的。”我渴求的目光看向她。 “好吧。”她终于点头了。 “容妈,我可没有跟你抢饭碗,我只是……”我解释说。 “我知道。”容妈理解地笑道:“我以前也是这样,总想尽心尽力地做好你父亲爱吃的每一道菜。那时候展家有两个厨师呢,但是有好几样菜都必须由我亲自动手,因为只有我比别人更了解他的口味。……慢着,你忘了捣虾米。记住了,展家的咖喱酱少不了掺入虾米碎、做龙虾的辣椒酱必须放橙汁儿,还有少爷的那份鳕鱼腌料要加上南乳。” “哦。”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尽量不让自己乱了阵脚,“容妈,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虽然你和父亲没有缘分,但是一直都陪在他的身边,也只有你陪他走到了最后,不是吗? 所以,我也想和你一样。我以后就一直呆在这里和你一起做饭,好不好?”我脸上漾着笑意,心情大好。 “你什么意思?”她警觉的目光突然扫向我,“难道你不嫁人了?想一直留在展家?” 糟糕,恐怕又触了霉头!我不敢看她,一个劲儿地捣着瓷罐里的虾米,单调沉闷的声响一阵紧似一阵。 和睦的气氛陡然急转。 “不行!你绝对不可以!难道还想和少爷一直这样暧昧下去?”她的神情冷冽下来。 “我可没那么想。你知道的,我已经放手了。”我竟然分外平静。 “没用!只要你不出嫁,就会一直影响他。” “那我可管不了。” 片刻的沉默后,她突然神色失常地向我发出尖啸的怒吼:“你走!你走!我不想再教你了!” 她猛地抢下我手里的器皿,重重将我推开。 “你干什么?”我打了个趔趄,大惊失色,“你至于这样吗?你可不可以不要干涉我的生活!你没有权力这样做!” “小姐,我是有权力而且有义务提醒你的。倒是你,你没有权力放任自己,你们姓顾的永远都欠着展家,还也还不清!”她那张过于苍老的脸背着阳光,显得阴森可怕。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表情,带着敌意的、逼过的表情。我一时怔住了,半天才回过神:“你……你在说什么?” “话已至此,我也不想瞒你。”她将手里的瓷罐重重地放回桌上,问道,“你的母亲……她,她叫什么?” “顾婉秋。” “顾婉秋!”她狠狠地念着我妈的名字,“当年,如果不是她,展莫然和夫人永远都是一对令人羡慕的恩爱夫妻,夫人更不会那么早撒手人寰。就是你的母亲顾婉秋,她死死地缠着展莫然,彻底毁灭了这个美满的家庭。”脸上那抹浓浓的恨意,只要一提起我妈就会突然出现的惯有表情。 我大气也不敢出。 “我记得那段时间,展莫然突然变得忙碌起来,经常半夜三更才回家。我开始并没在意,直到有一次洗衣服时发现了他衬衣上的口红印,而像这样的事情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后来,陆陆续续的又发现过几次,我就知道他在外面有了女人。”她突然看向我。 “这、这个女人就是我妈?”我尴尬地低下了头。 “是的!我本以为只要能瞒过夫人就没事了。可是夫人怎么会没有感觉?她开始整天郁郁寡欢,后来在一个半夜里,心脏病突然发作,而那个本应陪在她身边的展莫然此时正被你妈纠缠于枕席之间。可怜的夫人没能得到及时的抢救,就这样含恨而终。这一切过错都是你妈造成的,是她害死了夫人!”她的情绪越来越高昂,愤怒的目光像利剑一般朝我直射过来。 “你胡说!他们也是相爱的,这不能全怪在我妈身上!”我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心情一下子又阴郁起来。是我妈害死了夫人?害死了哥哥的母亲?那我算什么?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我讲的都是事实。要不然展莫然为什么会抛弃你们?那就是因为他惟一爱过的只有夫人,而顾婉秋只不过是他一时经不住诱惑而犯下的过错!他觉得对不起夫人,他要赎罪,他用了自己的整个后半生在赎罪!从此以后,他将自己的感情完全地封闭起来,整整十七年了,再也没有女人可以走进他的心中。你现在明白了,为什么直到他去世,我都没有表白自己的情感。惟一让我感到欣慰的是,展莫然临终前握着我手对我说,展家只要有我在他就可以放心地走了。要不是他这句话,我想我也不会苟活到现在。我要留在这里,为展家保驾护航,要亲眼看着少爷娶妻生子,看着展家繁荣昌盛。这样,等我见到展莫然的时候,我就可以告诉他,我没有辜负他的重托。小姐——”她射向我的眼睛充满了寒意,“如果展莫然泉下有知,他临终前千叮嘱万嘱咐要找的女儿竟然和自己的儿子纠缠不休,他会怎么想?我觉不能让他再后悔一次!” “容妈,我求你了,我没有什么非分的想法,我只想留在自己的家里,有什么过错?你为什么要逼我?非要把我赶尽杀绝?我也是展莫然的孩子啊!”我死死地撑住橱柜的边沿,泪水滂沱。我再也无路可逃,我丧失了最后一块守望幸福的阵地,我简直无法想象哥哥在我的视线中消失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小姐,你不能怪我。你要是不嫁人,少爷就不可能恢复正常的生活,他会成为第二个展莫然,拒绝所有的爱情,我不想看到他同样地为情所累。你是知道的,现在展氏遇到了麻烦,我从来没有见过少爷会整夜整夜的失眠,这说明问题有多严重。但据我所知,能够迅速壮大自己的最佳捷径就是家族联姻,我不知道会不会走到这一步。但是只要有你在,少爷就绝不会选择这条路。所以,你要怪就怪你的母亲吧!她欠的债,你必须替她还,也许这就是你的宿命!” 真相?这难道就是我一直苦苦寻觅的真相?我失神地望着窗外投射进来的一束阳光,数不清的尘埃在耀眼的光柱里狂乱地飞舞着,永不停息…… “容妈,哥哥知道我妈的事吗?”我擦擦眼泪,哆嗦着问道。 “他不知道,因为展莫然不会告诉他。要知道,少爷和母亲的感情远远胜过了父亲。所以夫人去世时,展莫然隐瞒了一切,就是不想让少爷恨他一辈子。夫人去世的时候,少爷才十一二岁,展莫然很快就将他送去国外深造,好让他学有所成,尽快地接管展氏,因为展莫然早已无心创业,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投入到了无尽的追悔中。直至他临终前,他才鼓起勇气告诉少爷说曾经有过一个私生女。也许,他一直就牵挂着你,只是不能原谅你的母亲罢了。要不是他一直隐瞒着夫人的事情,我想少爷绝不会去找你,更不会爱上你的。现在,你知道了一切,就把它烂在心里吧,为了展莫然,也为了你自己!”她定定地望着我,严肃依然。 “容妈,你不该告诉我的!我本来背负的就够多了,你为什么还要给我加深一层痛苦?你就不能让我轻松一点?”这个秘密,这个一直瞒了哥哥十几年的秘密,我不敢想象他一旦知道真相会怎样看待我?原来,我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从我孕育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背负了罪恶。我欠哥哥的,不仅这辈子欠,上一辈就已经欠下了。我无力地靠在橱柜上,头脑里轰鸣作响。 容妈走近我,目光又恢复了以往的柔和:“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我也是为你好,你们现在这样就不痛苦吗?你流过的眼泪还少吗?相信我,一旦你爱上别人,你就彻底了解脱了,紧接着少爷也会解脱。长痛不如短痛,我想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爱上别人?说得这么轻松!我的父亲耗费了一生的时间也只爱过一个女人,我不敢想象自己的未来。 “你放心吧!我会尽早把自己嫁出去,好给我未来的大嫂腾个地方!”我咬咬牙,冲出了门外。 “小姐……” 重重地摔上门,我感受到一阵透彻心扉的寒意。什么是哀莫大于心死?我终于体会到了。当眼睛里再也流不出眼泪的时候,才知道可以痛苦地哭泣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啊! 第11章 “小姐,你听我说。小姐……”容妈打开门,追了出来。 “我不想听!我都知道了,你别再来烦我……” 我一边往前冲,一边急躁地脱下围裙,狠狠地扔在地上。前面,冷不防撞进一个宽阔的胸膛。 “少爷……” 我猛然抬头,哥哥那双深沉的黑眸正冷峻地盯着我:“发什么脾气?你摔门给谁看?” “少爷!不管小姐的事,是我……是我不大会讲话,惹她生气了!”容妈小心地解释道。 我咬着嘴唇,低头绕过他,向楼上走去。 “容妈,没什么事了。你忙你的去吧!”哥哥柔声说道,转身一把拽住了我,沉沉的声音在我耳边低吼,“到我书房来一下!” “不去!我不去!”我用力挥舞着手臂,却无法摆脱,一路被他拽到了书房。 “和容妈吵架了?为什么?”哥哥靠在书桌旁,严峻的目光充满了寒意。 我低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你们的关系不是一直挺好的吗?……容妈年纪大了,有时候难免有些啰嗦,你就不要和她计较。再怎么讲,她也是你的长辈!” 我紧紧地盯着鞋尖,不快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你知不知道?容妈在我们展家干了三十多年,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们,不是亲人也胜似亲人。连我都要敬她三分,你居然跟她大吼大叫,还摔门?” “反正我总是做错!一切都怪我头上好了!我就是一个罪人,谁都可以来讨伐我!我就不配留在这里!”本以为抱怨一通心里会畅快一些,可越说越伤感。我抬腿朝外走去,只想一个人清静清静,好好地梳理一下烦躁不安的情绪。 “你给我回来!”哥哥紧走几步,从后面揽回了我,低沉浑厚的声音充满了怒意,“你知不知道?容妈把她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展家。一生的时间,对一个女人|奇|来说有|书|多么重要?她是我们展家的恩人!我告诉你吧,她在年轻的时候就一直暗恋我父亲,而父亲怕耽误了她,便给她许了一门亲事。结果哪知道那个男的不到一年就将她抛弃了,所以父亲总觉得有愧于她。我母亲去世得早,我又长期在外打拼,几十年来一直是容妈尽心尽力地照顾着父亲,她把一生的心血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可以说已经是半个展家人了。我们展家是亏欠她的,连父亲都从来没有跟她红过脸,你怎么可以跟她发脾气?即便是她不对,你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何必要去跟一个老人计较呢?” “我知道了!所有的人不是对展家有恩,就是对展家有用。只有我,只有我是个累赘,白白浪费展家的粮食不说,还让展家灾祸不断!”难以名状的痛苦在心里渐渐地蔓延开来,我 不堪重负地从哥哥的臂间无力地滑到了地上。抱着头,涩涩的液体终于一涌而出。 “小怜……”哥哥强有力的手臂抱起了我,温暖的大手将我的头深深地按进了怀里,“没有人会怪你!别人再好、再有用,都比不上你的重要,你明不明白?我要你像其他女孩一样,没有负担的、快乐的生活。” “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有很多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会不会恨我?”我颤抖着看着他。他充满怜惜的目光让我觉得这句话已是多余。 “怎么会?不管你做错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他拢了拢我的长发。 “哥,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根本就不配!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加无地自容。”我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透过那层薄薄的衣物,我仿佛感受到手心下那颗激烈跳动的心依旧炙热滚烫。其实,我应该是幸福的,比容妈、沈美云都要幸福得多。我已经深深地根植在哥哥的心中,他是我的,一直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我凄然地笑了,我的确应该知足的,不是么? “哥,我要去找我的幸福了。你呢?你的幸福已经出现,你若是再犹豫就抓不住了。接受沈美云吧,喜欢她的可是大有人在!”我扬起头来,故作镇定地望着他。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哥哥嗓音低沉,那张忧郁的脸孔突然埋进了我的长发,紧促而紊乱的呼吸在耳边响起,我开始局促不安。 电话,突然响了。哥哥却收紧了手臂,极其温柔地亲吻着我的发丝,我惊得哆嗦了一下,脸又重新埋回了他的胸前。 连续不断的电话声终于嘎然停止,空气沉寂得可以听见彼此狂热的心跳。 我们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没有丝毫进展却愈加缠绵。 铃声终于又一次响起,我迷乱的神志被瞬间唤醒了:“电话!哥。……你再不接,容妈该上来催了!” 哥哥留恋的目光一直锁在我的身上,走过去拿起了话筒。 “喂?”刚刚问了一声,他平静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惊诧,继而严肃地盯着桌面。 我的心跳加速了。 哥哥一直在倾听,很少发言,只是偶尔一次疑惑的目光突然扫向我:“她?她就算了,我一人来就可以。” 良久,他放下了电话,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神色。 “哥,是谁啊?”我更加紧张了。 “最近,你有没有找过李耀天?”他表情复杂地望着我。 “没有!”我坦然地看着他的眼睛,“真的没有!” “是李天雄——李耀天的父亲。他刚从美国回来,想请我们去他家里做客。”他若有所思地说。 “让我也去?” 我惊讶地猜测道。 哥哥点点头,表情严肃起来:“不过,我没答应。你还是留在家里吧!” “不!我要去,你一定要让我去,不然我不会安心的!反正有你陪着,怕什么?”我倔强地盯着他。 “到时候再说吧!”哥哥转身坐在了皮椅上。 我知道他又要开始忙碌了。 “哥,我回学校了!”我看着他的背影。 “回学校?你不是下午没有课吗?”他回头望了我一眼。 “晚上有选修课。”我小声说道。天啦,这门课我都整整逃了一个月,那个健忘的老太太怕是见着我也认不出我这个学生了。 刚出书房,就看到楼梯口容妈那张阴沉沉的脸。 “容妈,我拜托你了,你不要总像防贼一样的防着我。”我不快地说。 “我刚才听到电话声一直响个不停,这才过来看看。”她犀利的目光仿佛要将我彻底看穿。 “我们什么都没干!”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这句话怎么听都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我无心再和这个忠诚的卫道士纠缠下去,闪身下了楼。 “小姐,我下午跟你讲的千万不要当作耳旁风,别忘了你的责任!”她的语调苍老而有力,一下子唤醒了我沉睡的理智,我再一次被深深地灼痛。 我使劲甩了甩头,走出了大门。 第12章 “终于见到你了!苏老太的课虽不吸引人,但你也不能连逃四次,难道忘记要考试了吗?”芊芊嗔怪道,一本笔记本随之凌空砸到了我的桌前,“这是给你抄的!” “谢谢啦!”我高兴地揪了一把那张佯装怒气的脸蛋,“反正开卷考,怕什么?” “那你可得好好地报答我!”芊芊笑眯眯地伸过头来,别有用心地说道,“这样吧,上次教我的几道菜,我家那位很喜欢呢!能不能再教两招?” “已经没招儿了!”我低叹一声,顺手用笔记将她拍了回去。 “别那么小气嘛!我知道,凡是跟你哥有关的东西你都舍不得和他人分享,我不学你那几道精髓还不行吗?” “真的不会了!再说现在也没有人愿意教我。”我怏怏地趴在了桌子上。 “喂!”她使劲推了推我,突然变得兴奋起来:“那个‘璀璨之夜’的演唱会你还去不去?听说你最喜欢的小天后要来哟!” “当然要去!”我一下坐直了身体,我比以前更需要一场华丽丽的、能够激起我全身热情的演唱会来转移我灰暗的视线,“如果你有空,不如和我一块儿去吧!” “你请我?”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你不和你哥去了吗?” 我怅然地摇了摇头。 芊芊精神大振,亲热地靠了过来:“票价可不低,你不许反悔哦!” “当然!” “太好了!那,买票的事就包在我身上吧!嗯,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好了,只要我能办到,一定义不容辞!” “你还能帮我做什么?你现在已经越来越帮不了我了!”我无精打采地看着她,她眼睛里那种熠熠的神采总是让我羡慕不已。在她面前,我永远都是只被打蔫的茄子。 “你也太小看我了,”她不满地瞪着我,“要知道,我杜芊芊的人脉广得超乎你的想象!” “切!”我不屑一顾地扭过头去,忽又转过来,认真地看着她,“你要是真想帮我,能不能想个法子把那个李耀天给我狠狠地揍一顿?” “啊!”她顿时花容失色,尴尬地笑了两声:“我一想起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就发颤,别说我没能力,就算有能力也不会那么做的。你不知道吧?他们天宇集团今年给C大拨的赞助费远远打破了常规纪录,连校长都要诚惶诚恐地给他留面子。如果知道我冒犯他,只要他李耀天动动嘴,我杜芊芊在C大可就彻底地消失了!不过呢,你要是真想撒气,干脆打我几下算了。嘻嘻,这点小忙我还是可以帮的!”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揍你一顿!” 我失去控制地抓住她的两只肩膀拼命地摇晃,“当初要不是你让我去参加那个破舞会,我就不会遇到他,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被恶魔缠身,一刻也得不到安宁!都怪你,全都是你害的!你把我害惨了!” 她被晃得几乎快散了架,忽闪着惊恐的眼睛望着一脸怒容的我:“你、你到底怎么啦?我……我说,……你要是对我不满,我……不去就是了,你还是……和你哥去吧!” “去!怎么不去?” 她惊慌的神色让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猛地放开了她 ,“我哥也去!你再帮我买两张靠前的票,位置要好,是我哥和他女朋友的!” “啊?你哥有女朋友了?”她捶了捶肩膀,小心地问道,“我们去当电灯泡?不会吧?” “谁说要和他们在一起?”我打开笔记,故作认真地浏览起来。可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我就像是一团危险燃烧的火焰,一不留神就会将哥哥燃为灰烬。而沈美云,只有沈美云,只有她才能重新点燃哥哥的希望。这一次,我恐怕要真的要失去他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两节课,外面已是风高露重。昏黄的路灯下,阿光朝我迎了上来。 “咦?你怎么还没走?”我惊讶地打量着他。 “你不是说还要回家吗?我一直在外面等着。”他恭恭敬敬地说道。 “是吗?”我摸了摸脖子,好像不记得了。 “走吧,小姐!”他低着头在前面走,高大的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我有些过意不去。 “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我边走边说。 “你太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他的确是一个老实人,虽然外表看起来有点冷,但从来都是兢兢业业、谦卑寡言,也许是个容易相处的人。 “光哥,你来展家多久了?” 车上,我好奇地问道。 一声“光哥”一下子拉近了我们的距离。他侧脸看了我一眼,好像有点不适应。 “我二十五岁就进了展家,差不多快十年了。除了容妈,就算我呆得最久。” “那你为什么不换份工作?我觉得你这工作很没意思呢!”我直言不讳地说道。 他笑了笑:“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只求老婆孩子有安稳日子过就很开心了!再说,展家对我也不错,薪酬一点儿没亏待。我原先是给老爷开车的,原以为老爷去世了就会辞退我,可我还是留了下来。少爷这人宅心仁厚,又重感情,所以我也不打算换地方了。到哪儿不是开车?都没有在这里舒心啊!” 话匣子一打开,才发现他其实也是一个很健谈的人。 “那你一定没有见过哥哥的母亲吧?”我试着追问。 “没有。你想知道的话可以问问容妈,只有她见过。” “我只想听你讲,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好吗?” “在背后议论好像不太好吧?”他伸出一只手摸摸脑袋。 “没关系,是我向你打听的。” “嗯……听说夫人一直都有心脏病,所以平时不大参与外面的应酬,她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少爷身上。可以这么说,少爷是夫人一手带大的,从小就和她亲近,反而和老爷说不上几句话。后来夫人去世了,少爷性情大变,整日郁郁寡欢,老爷便将他送出了国,回来后让他慢慢接管了展氏。说起来少爷也不容易,年纪轻轻的就肩负重担,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才二十岁,老成得让我吃惊。而老爷后来吸烟越来越厉害,得了严重的肺病,对什么事都不太关心,所以也没能帮上少爷的忙,这一路磕磕碰碰地走过来,全都是少爷一个人硬撑着。前些年,辛小姐倒是帮过他不少,但那个辛小姐是个不安分的人,少爷明明有顾虑,却又不得不用。唉——,说起来少爷年纪也不小了,如果能找个贤内助替他分担分担,他就不会那么辛苦!……哦,我好像话说多了!” “没关系。你说得很对!”我抚了抚额头,轻轻地靠在车窗上。 车窗内外强烈的温差已让窗玻璃薄薄地蒙上了一层雾气,寒意透过发鬓刺激着我的神经,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我一直以为妈妈永远都是受害者,却从来没有想过她也会是一个可耻的第三者,是她毁了哥哥美满幸福的家庭,毁了哥哥本该无忧无虑的生活,而我现在又在继续地毁灭他,不知不觉中将他推下深渊,让他深陷在暗无天日的渊底却又拒绝可能的救助。我的心口痛得喘不过气来,眼睛开始发涩。我在害他,我一直都在害他,我害苦了给过我第二次生命而又深爱着我的哥哥! 我捏紧了拳头,死死地咬住指关节,我想要放声大哭,然而难以抑制的悲泣在手背的压制下化作一阵奇怪的呜鸣。 “小姐,你怎么啦?”阿光睨了一眼不停颤抖着的我。 车内环绕的暖气流渐渐变浓,可我依然感受不到让人舒心的暖意,从心底流淌出来的痛苦反而愈来愈快地向全身蔓延,我蜷作一团,任凭它将我一寸一寸地吞噬。 时间变得出奇的冗长,也不知过了多久,痛苦的行程终于停了下来。 我步伐沉重地迈上台阶,推开厚重的大门,迎面看见容妈托着一碗羹汤从厨房出来。 见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微微一愣,却漠然地掉转头朝楼上走去。 “容妈——”我颤微微地叫了一声。 她停下脚步。 “我错了,容妈!我错了……”我哽咽着奔向她,“你不要这样对我,我向你认错,我什么都听你的,容妈!” 她豁然转身,怔怔地望着我:“小姐,你这是……” “我知道,你一心一意地对展家好、对哥哥好,你把一生都奉献给了展家,你都能做到,我还有什么不能舍弃的?”泪水顺着我的脸颊奔流而下。 容妈腾出一只手来,像往常一样轻抚着我的脊背,眼底重新焕发出怜爱的柔光:“小姐,我……我也有做得不当的地方。你和少爷都是展家的孩子,我并非厚此薄彼啊!女孩子始终都是要嫁人的,可是少爷,他是展家的顶梁柱,展家有没有你并不重要,惟独离不开少爷!少爷绝不能垮,展家的未来还要指望他呢!你到底明白不明白?” 我不断地抹着涌出的眼泪,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这碗燕窝银耳羹,你给少爷端去吧!唉——,这么熬着,只怕累坏了他!” 燕窝银耳羹?我猛然忆起了哥哥让容妈给我送来的那碗燕窝银耳羹,它曾经让那个在痛苦中久久徘徊的我感受到莫大的慰籍,而现在,我连安慰他的勇气都没有。 我抬头望了望那扇紧闭的房门,心痛在不断地加剧。我害怕见到那个令我魂牵梦系的身影,害怕面对他深情款款的凝视,在他的温柔面前,我的愧疚将无以复加。 “还是你去吧!我想回房休息了。”我眨掉最后一滴眼泪,抢前一步,跃上了台阶。 “小姐——,”身后传来亲切的询问,“那些菜,你以后还学不学?” “学!当然要学!”如今,我只剩下这惟一一种可以表达情感的方式,强烈的第六感仿佛在不住地提醒我:抓紧时间吧,你们在一起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时间活动较多,耽搁了。 第13章 “少爷,你尝尝今天的清蒸海上鲜和香煎茄片的味道怎样?”容妈将头两道菜摆上桌,微笑着站在旁边。 “茄子红亮酥软、鱼肉鲜美嫩滑,都挺不错啊!”哥哥细细地尝了两筷。 “这都是小姐做的!” “是吗?”哥哥侧头看了看喜形于色的我,“不过这鱼的味道好像多了一味,跟往常略有不同。” “我加了酸梅。怎么?味道不好吗?”我担心地问。 “很好!”哥哥赞许地笑道,“有少许酸甜,更加爽口!” 我乐坏了:“这是我跟烹饪节目的大厨们学的,他们在蒸鱼的时候都喜欢添加少许的酸酶来调味去腥呢!” “小姐还真是一块当主妇的好料,刚刚入门就知道融会贯通,谁要是娶回家去可就有口福了!”容妈笑着说。 我移开眼,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敛了回去。 “容妈,你去给我盛碗饭吧!”哥哥开口道。 容妈转身去了厨房,空气一下子沉寂得几乎听得见针尖掉地的声音。 “哥,你快吃呀!”我强挤出笑脸,右手托着腮帮子望向他,我突然觉得看着哥哥吃饭也是一种舒心的享受。唉!我生活中的温馨画面已经越来越少了。 “晚上,我要去见李天雄。”哥哥平静地说道。 “是吗?”我一下绷紧了身体,右手悄悄握成了拳,“我也要去!”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见我一副拔刀上阵的模样,哥哥笑道:“去吧!他还专门为你准备了见面礼!如果我估计得没错,这父子俩在展氏的问题上存在分歧,说不定是个机会!” 我渐渐放宽了心。毕竟,少一个对手,让我对今天的会面也就多了几分信心。 轿车拐进了一个顶级的别墅区。远处是绵长的海岸线,近处一栋栋红顶蓝墙的漂亮别墅掩映在茂密的苍绿之中。清冷的月光一泻千里,淡淡的余晖下,一切显得静逸而神秘。 彬彬有礼的菲佣客气地将我们请进一间欧式风格的客厅,冲着隔断内喊道:“老爷,客人到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应声出来。中等的个子,花白的鬓角,可是身材挺拔,没有丝毫发福的迹象,尤其是那道凌厉的眼神,好像黑暗中射来的寒光,传递着威严、冷漠的讯息。这父子俩果然是冷到了一家! 我抓紧哥哥的衣襟,大气也不敢出。 “我们李展两家差不多有二十年没有来往了吧?你们能一起来,我很高兴!”他笑着迎上前,和哥哥握了握手。 尽管脸上带着笑意,可我还是感觉到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冷戾。 “你就是顾小怜吧?”李天雄突然看向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他的动作很轻柔,可我还是感到害怕。我缩了缩脖子,迅速地往哥哥的身后靠去。 李天雄收回手,表情有些尴尬,冲我微微一笑:“还是个生涩的小姑娘啊!看来,我这份礼物对你不太合适了!” “安蒂,把我的礼包拿过来!”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带着浓浓的探究,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不一会儿,一盒包装精美的礼物送到了眼前。 “打开看看吧!”声音倒是柔和起来。 拆开一瞧,原来是一套化妆品! “谢谢伯父!”我匆匆扫了两眼,合上了盖儿。对这玩意儿,我向来都没有太大的兴趣。 “除了眉眼很像,真看不出你会是顾婉秋的女儿!”他依旧无所顾忌地打量着,表情僵硬的脸上渐渐有了一点生气。 “你认识我妈?”我心中一惊,大胆地迎向他的目光。 有种奇怪的光芒在他眼中一闪而逝,他突然咧了下嘴:“呵!当年的顾婉秋艳光四射,谁人不晓?就连中规中矩的展莫然也情不自禁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嗯,有航啊,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妹妹的?” 哥哥的眉头立即拧了起来,脸色有些难看:“我并没有亲自打理这事,恕我无可奉告!” “没关系、没关系!”李天雄哈哈大笑着,洒脱地拍了拍哥哥的肩旁,“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再说了,我跟你父亲也是故交,什么事情能瞒过我?我很怀念当初你一口一个李伯伯追着叫的时光啊!走吧,我们去书房谈!安蒂!你过来招呼一下客人!” 我又被莫名其妙地晾到了一边!无奈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极不平衡。哥哥的世界,我还是无法融进去! “小姐,吃点水果吧!”菲佣送上色彩缤纷的水果拼盘。可是令人馋涎欲滴的各色水果依旧无法挽回我深深的失落感。 我百无聊赖地拿起遥控器,不断地更换频道。千篇一律的娱乐节目和啰里啰唆的肥皂剧很快就让我缴械投降。我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杂志浏览起来。 眼皮变得越来越沉,好像有点困。我回头望了望书房的方向,没有任何动静。真不知道他们要谈到什么时候。 懒懒地打了个呵欠,靠在沙发上开始闭目养神。 正迷迷糊糊的,耳边突然传来几下门锁转动的轻响,紧接着,“砰”地一声,气派的雕花双开大门被重重地撞开,我的瞌睡顿时被吓醒了一大半。 我一下直起身,警觉地望向那里。可是,视线被半扇门挡住,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浓烈的酒气随着寒冷的夜风扑鼻而来。 是谁这么放肆?我向外探了探。 只见一个黑影踉跄着闯入视线。黑色的背心、黑色的长裤,还有一件黑色的外套随意地搭在右肩。那一成不变的黑色,张扬着冷漠和邪异的颜色,不用猜就知道是李耀天! 我的身子迅速地缩了回去。 他低下头,愤然地关上门,头也不抬地直奔楼上。 看来他今天喝了不少,步伐缓慢而紊乱,刚跨几步就有些站立不稳。 “摔一跤吧!上帝保佑,让这个坏家伙重重地摔一跤!……”我在心里不停地祈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他的侧影,想像着那双修长的腿该以怎样的姿势惨惨烈烈地栽倒下来。 突然,一抹黑色划过视线,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我心中大喜,可定睛一看,居然是搭在他肩上的那件外套。 唉——,我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回可真是便宜他了! 李耀天无奈地撩撩垂在额前的一缕乱发,转身朝下走。一个猛然地甩头,我们的目光豁然相遇,同时呆住了。 我怯怯地看着他,只听见心脏紧张得“怦怦”直跳。 在短暂的惊诧之后,他那双漫不经心的黑眸转瞬间变得阴冷犀利,眼底迅速燃烧起的骇人怒火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他轻哼一声,随手将衣服扔在就近的沙发上,浓郁的酒气向我渐渐围拢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倾下了身,牢牢地抓住沙发的扶手,我顿时就像一头焦躁不安的困兽被围禁在他的身躯与沙发之间。 “我……我……”我被一种危险的气息所笼罩,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只有高举着手中的杂志,露出一双眼睛心虚地看着他。 天啊!要是他知道我刚才的想法,我又要倒霉了。我的额头渐渐沁出一层密密的汗珠。 突然,他手臂一挥,只听“唰”地一声,挡住我半张脸的杂志立马从我手中飞了出去。 “哼!”他整张脸凑了过来,眼睛飞快地往我身后瞟了一眼,“我说老头子怎么心急火燎地赶回来,原来是有人搬救兵啊!不过,我告诉你:没——用——!他展有航就是把天王老子请来也无济于事。” 我别过脸去,迎面扑来的酒味实在让我无法忍受。 “看着我!”他大吼一声,用力扳住了我的下巴,冷声道,“最近的滋味不好受吧?” 我强忍住下巴传来的剧痛,恼怒地瞪着他:“我们之间已经了结了,你为什么还不依不饶?” “我可不那么认为!” 他不屑一顾地轻笑道。 “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偏执狂!”我愤愤然。 “你也是!不仅如此,你还是一个变态狂!” 我愤怒地扭过头,可又被他扳了回来,带着酒气的鼻息火热地喷在脸上,我皱起了眉头。 “你知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输得这么惨过,你是我一生中最大的耻辱!我要杀了你!我恨不得立刻杀了你!”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怒火复燃,紧接着,一只铁钳般的手狠绝地卡住了我的脖子。 只觉得那只手越收越紧,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难受地咳出几声,缓缓闭上了眼睛。我早已厌倦了这个痛苦的世界,如果真的可以得到解脱,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你不怕死?”他的手猛然松开,疑惑地重复道,“你想死?” “杀了我吧!”我张开眼,怔怔地望着他,脸上挂着一丝厌倦的笑容,“你杀了我吧!我们就这样了结,行不行?” “你……为什么?”他的唇角轻轻扯动了一下,惊诧的眼神中暴戾尽失。 “我活着的惟一价值就是拉着你这魔鬼一起下地狱!怎么?你害怕了?你快杀了我!”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又重新按回到脖子上。 “疯子!你真是疯了!”他迅速将手抽回,疑惑的目光不停地在我脸上审视着。 忽地,他又贴了过来,冷冷的嘴角慢慢勾勒出一抹讥笑:“看来,你们已经沉不住气了!我这才刚刚开始,漫长的折磨还等着你呢!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还要你陪我继续地玩儿下去!” 我愤怒地看着他,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顽劣邪戾已经让我的心理承受力一点一点地崩溃。我斗不过他,我没有精力再跟他继续耗下去了!慢慢地,我垂下了眼,一大滴眼泪滚落下来。 “哭什么?这么一点点挫折就让你如同世界末日?我还真是高估了你们!”他伸出手,用拇指按住挂在我脸颊上的一滴泪珠,轻轻地抹了一下,“不要哭!你们胜算的几率比我大得多!我不急,你们急什么?” 我疑惑地抬起头来,眼前闪烁不定的深邃黑眸变得扑朔迷离,弄得我一头雾水。 “沈老不是展氏的第二大股东么?只要你哥哥娶了沈美云,无论沈老怎样做,他都是最大的受益者!也许可以高枕无忧地继续做他的总裁,也许还能将势力渗入天宇,另外还得到了一位得力的贤内助。沈美云可比原来的辛培要强一百倍、一千倍,这等人财两得的美事儿,何乐而不为?与你们相比,我可没那么乐观了,说不定忙到了头,什么也得不到。”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收起你的眼泪吧!你该为展有航祝福才对!” “为了争一口气,你就这样不顾一切?”我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瞪着他。 “没错,我就是赌这口气!游戏一开始,我就没有打算停下来。你们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等着瞧吧,我倒是很想看看你那亲爱的哥哥该如何收场!” 望着他眼里飘浮不定的冷芒,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让我打了个冷颤。 “如果你肯收手的话,”我顿了顿,垂下了头,“我……我可以考虑嫁给你,以弥补你那可笑的自尊心。” 他微微一愣,继而轻佻地抬起我的下颌,眼睛眯了起来,像是打量一件棘手的廉价品:“你以为你是谁?想要嫁给我的人排着队呢!你凭什么嫁我?……依我看,除了这张脸,实在看不出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嗯……你身上有着其他女孩没有的俗不可耐,执拗顽固又缺乏教养,我还真想象不出你那天要是和辛培动起手来会是什么样子。哦,对了,我好像还漏了最重要的一点:你还是个变态!这么多的缺点,说出来连我都吓了一跳。我想,这世上除了你那笨蛋哥哥,没有人想要你!” 我的嘴唇不住的哆嗦,脸色变得煞白:“你不要就算了,又何必羞辱我?” 我颤巍巍地想站起身,却被他的肩膀狠狠地挡了回去。 “你不是想嫁我吗?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他伸手松了松衣领,布满血丝的眼睛凶得骇人。 我惊恐地缩进了沙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别害怕,让我好好地看看你!”他冷笑一声,粗鲁地扳正了我的脸,狠狠地吻了下来。 满身的酒味逼得我透不过气,我皱着眉拼命地扭头,可是面颊被他的手牢牢地钳制住,只好咬紧了牙关,阻止他进一步的掠夺。可我的抗拒更加激怒了他,他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我的头被摁在了沙发的靠枕上。 “你放开我,不然我要喊了!”我恼羞成怒。 “喊吧!让所有人都来看看我们在干什么,顺便再让你哥哥准了你的婚事!”邪魅的笑容在李耀天的脸上一闪而过,他迅速俯下身,压住我不断挣扎的身体,粗暴有力的吻疯狂地印上了脖颈。 “你为了他,当真什么都愿意做吗?”他深深地埋在我的颈窝,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只要你停止伤害他!”我不住地推抵着他的身躯,齿间越来越重的力道让我感到阵阵刺痛。 他没答话,只是更加狠劲儿地啃咬着我。我强忍住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用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领死命地往外揪,可我发现越是抗拒,遭受到的伤害就越大,我终于放弃了挣扎的打算,身体绝望地松懈下来。 我闭上眼睛,一只垂死挣扎的羚羊被一头饥饿的雄狮死死咬住咽喉的画面在我的头脑里越来越清晰。我注定是他的猎物,从遇到他的那一刻起,就一步一步陷入了报复的包围圈,迟早有一天我会被他撕扯入腹,结束我痛苦的生命。 我的意识在迷乱和清醒间飘来荡去,心灵和身体带来的双重折磨让我恨不得即刻就死掉。我好像听到心脏碎裂的声音,那种欲罢不能的钝痛让我再也无法忍受。咬吧,一口咬死我吧!我什么都无所谓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的生命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 恍惚间,尖锐的咬痛突然停了下来,钳制我的力量开始迅速地撤离,我茫然地睁开眼睛,眼底豁然映入哥哥那张被愤怒扭曲的脸孔。 “来得正好!你妹妹正向我求婚呢!”李耀天慢悠悠地从我身上爬起来,对着哥哥微微一笑。 哥哥全然愣住了,震惊的眼眸里,一抹深深的失望迅速地蔓延开来,夹杂着暴怒和痛惜的眼神深深戳痛了我。我原以为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可以舍弃,可是我错了,我是那么在乎他,这个世界上惟一让我放不下的只有他!如果我死了,他一定会为我难过的。 盈盈的泪光在我的眼里滚动,我迅速直起了身。 “混帐东西!客人面前也不收敛收敛?”身后响起李天雄的怒吼,“你在外面怎么野我管不着,这里由不得你放肆!” 李耀天抹了抹嘴,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慢着!就这么算了?”李天雄厉声喝道。 “那还想怎么着?让我娶她?”他边走边从沙发上捡起那件黑色的外套,随意地往肩上一搭,若无其事地上了楼。 “混帐!……我警告你,这个女孩儿不准再纠缠不休,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我扯扯衣角,站起身来面向他们,哥哥依旧一言不发地盯着我,英俊的脸孔上全然没有一丝热度。 我不敢抬头,双手麻木地捻着衣脚,不知如何是好。 “有航啊,犬子不教,我有责任,我先代为致歉了!”李天雄拍了拍哥哥的肩膀,安慰道,“你别放在心上,回头我再好好地修理他!” “他是该好好地管教了!再会!”哥哥铁青着脸,抽身便走。 “哥——”我突然醒悟过来,小跑几步,拉了拉他的袖子,却被粗暴地甩开。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大门。 弯弯的残月渐渐没入云端,圣洁的光辉被团团乌云敛去,大地被笼罩在无尽的黑暗中。 我微微抬起眼,不远处,一排蓝色的路灯正凄凉地矗立在苍茫的夜空下,散发着惨淡的柔光…… 第14章 雨,在半道上落了下来,迅猛地砸在车窗上。 前方的视线隔着一层滚动的水流,只看见雨刷在快速地划动着。 我呆呆地看着前面,什么也不愿多想,可是脖颈处传来的锐痛在不停地提醒我,刚才经历了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你难道不想解释吗?”猛地一个刹车,车轮停了下来,溅起一大片水花。 我低下头,眼睛迅速地湿润了。 “这就是你找的幸福?”哥哥转过身,狠狠地把住了我的肩膀,深邃的眼睛亮得骇人,“你告诉我,这就是你要找的幸福吗?” 我紧咬着嘴唇,不敢言语。 “说话呀?你怎么不说了?你现在倒是越来越沉得住气了。”他的双手越抓越紧,我痛得咧了下嘴。 “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好好的吗?你就这样糟蹋自己?”哥哥猛地晃了一下我的肩膀,想是要让我从一时的糊涂中彻底地清醒过来。 可是,我很清醒,我一直都很清醒,我清楚地知道我所走的每一步都意味着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让我很心痛!” 哥哥牢牢地抓紧我,指间强劲的力道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你究竟是在惩罚你自己,还是在惩罚我?” “哥,你就由我去吧!”我忧伤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地开了口,“你不能给我幸福,我嫁谁不是一样?嫁给李耀天说不定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他冷笑了一声,“你看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流氓!他会伤害你的,他不能给你幸福!”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我怎能不知道?我就是他报复的目标,他恨不得将我杀死,只是在猎杀之前,他还需要安慰一下他那颗虚荣的自尊心。 “不要傻了,小怜!”哥哥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温柔地看着我,“我知道你是为了展氏。可是我告诉你,你的幸福比展氏的前途重要得多。况且李天雄现在主动与我们修好,你不必白白葬送了自己的幸福。” 我感到有一股暖流袭遍了全身,我在哥哥心中原来是这样重要,比展氏还要重要啊!可是,又有什么用呢?我现在是个包袱,越是重要,就越沉重。我已经招惹了恶魔,他的诅咒如影随形,我只能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和痛苦。我早己被上帝所抛弃,再也看不见希望的曙光,而哥哥却有更好的选择在等待他。他会幸福的,只要扔掉我这个包袱,,他就一定能得到幸福。 我绝望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为了展氏,我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嫁个普通人,我要嫁入豪门,我想要个体面的身份,就这么简单。而那个李耀天有钱有势,还有那么多女孩喜欢他,如果我能嫁给他,那些瞧不起我的女孩子都会对我刮目相看的!哥哥,我就是一个俗人,我跟我妈一样地贪慕虚荣,你没有经历过我这样的人生永远都无法理解。你可以看不起我、唾弃我,但这的确是我的想法,我也这样做了。” 哥哥瞪大了眼睛,急急地逼视着我,像是要抓住我眼里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 而我目光镇定,没有一点慌乱。我开始佩服自己,居然能把自己的内心掩藏得不露一点痕迹。 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我的脸上,渐渐有些失神:“你这双眼睛,我认为最诚实的眼睛,可是现在,越来越看不透了!” 我默默地从肩上拉下他的胳膊,垂下眼帘,转过了头。 车内的气氛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小怜——”哥哥突然轻唤了一声,嗓音低沉而沙哑。 我没应声,一直默默克制着的眼泪还是忍不住在眼眶中直打转。 “小怜——”他重复道。 “嗯?”我勉强地应了一声。 “你把头转过来!” 我还是坐着没动。 “你听到没有?我叫你转过来!”一声大吼,哥哥的手伸向了我的脖颈。 “啊——”我忍不住惊叫,他的手无意碰到了我的伤口。 “你怎么了?”他惊讶地问道。 我推开他的手,抓紧了衣领。 “你到底怎么了?”哥哥的语气变得强硬,身躯靠了过来,“让我看看!” “不!”我迅速地往旁边闪去。 “快让我看看!”他一声怒吼,一把将我拽住。 “你不要看!哥,算我求你了!”我挣扎着,眼泪溢了出来。 “你受到了伤害?他伤害了你?”质问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痛惜,我被他有力的手臂拉拢过去。 “没有!你不用看了!” 我推着他,急声喊道,“那不过是男欢女爱留下的印迹罢了!你在我身上也留下过!” 他的大手慢慢捏成了拳,收了回去。 车内又变得鸦雀无声,只听见雨刷一下一下地传送出单调、有节律的声响。 “把我忘了吧,哥,我已经不值得你爱。如果你真的对我好,就不要再提醒我,你还在意我,这样只会让我更难过。我这次真的想解脱了,我不想这么痛苦,我会爱上别人,彻底地解脱!” 也许,死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我没有想到今天居然好几次动起了这个念头,可是因为哥哥,我还不能死,我就这么死了会让他负疚一辈子的。 “你该不会爱上李耀天吧?”哥哥的语气从来没有这样冰冷。 “怎么不会?他风流倜傥、一掷千金,正是我这个年龄的女孩喜欢的类型。”[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我不会同意的,我绝不同意!”哥哥暴跳如雷,“李天雄也会阻止你们继续来往!” “没有用!李天雄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儿子。而我已经成年了,你不再是我的监护人,我有权决定我以后要走的路。” “你以为你嫁给他就有好日子过?等他的新鲜感一过,你就会被扔在一边,他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你在毁灭自己,到底知不知道?”他痛惜地朝我吼道。 “现在说这些都为时过早,他好像还不大愿意娶我呢!”我自嘲地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只听见重重的一掌砸在方向盘上。 “啪”的一声,我的心,也震碎了。 家,依旧让我压抑。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曾经孜孜不倦执着追求的充满温情的家,居然会让我这么痛苦。是爱得不够深,还是爱已经变了味? “小姐,你要的药膏,我给你拿来了。”容妈站在身后,直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我。印在我脖子上的瘀青和齿痕,让她有些尴尬。 我冲着镜子里那张苍老的脸,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 “小姐,你……”她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瞧,我正努力把自己嫁出去呢!”我苦笑道,“不过我不敢奢望,这世上还会有另外一个人会像哥哥那样怜惜我!” “小姐,你在怪我?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我并没有逼你……” “我没怪你!这就是我的命,我认了!”我关上药匣子,转身面向她,“容妈,你告诉我,你在面对我父亲的时候,也会感到痛苦吗?” 她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从未得到他的心,更没有得到他的人,怎么会不痛苦呢?”我很好奇。 “正因为我对爱情不再奢望,所以不感到痛苦。相反,我们之间更像是亲情,亲情是不会让人受伤的。” 爱情转化成了亲情?我微微一怔。可是,我却走上了一条截然相反的路。它就像一根绳索牢牢地将我捆住,想要放弃,却欲罢不能,挣脱吧,才发现已经缠得好紧。当爱变成了负担,还有什么意义呢?挣脱吧,挣脱吧……也许,我该逃离了,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的。 “容妈,你明天替我好好收拾一下,我要搬回学校去住。没有必要的话,再也不回来了!” 我认真地说道。 “啊?少爷知道吗?”她一脸惊诧的表情。 “我刚刚做出的决定。等我走了,你再告诉他吧!” “为什么?你这不是长远之计!”她面露难色。 “我没有办法了,容妈。我一看见哥哥就心痛,痛得我再也无法忍受。你知不知道?我好想现在就死去,趁他还没有恨我之前,带着哥哥的爱死去!”我呆望着她,眼泪不觉又溢了出来。 她叹了口气,没有作声。大概是赞成了吧! “过几天,我会让阿光来学校取一张演唱会的门票。你把它放在哥哥的书桌上,我已帮他约好了沈美云。”我说。 “那他问起,我怎么说?” “你说是阿光送来的就可以了。他去不去,我不敢肯定。我只能做这么多,以后会怎样,全看他们的造化。” 我终于放手了,彻底地放手了,放他去追逐应得的幸福。而我,将堕入地狱,与魔鬼共舞! 第15章 “小姐,你真的就不想回家了?”阿光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嗯。” “那我以后不就没事可做了?”他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我以后要用车的时候会给你打电话的。就像现在,你不是照样赶过来送我去博览馆吗?” “嗯,”他点了下头,眼睛盯着前方:“小姐,几点的演唱会?” “八点。”我说。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前面长长的车龙又开始缓慢起来,一点一点儿地往前挪。 “幸亏出发早,不然肯定会晚到。”握住方向盘的手,弯起了食指,无聊地在上面轻轻地敲打着。 “光哥,哥哥出发了吗?”我有点担心。 “不知道。他今天就没有回来吃晚饭,可能直接从公司走吧!”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旁边的芊芊一眼,又说道,“他还以为只有你一人来呢!” 芊芊偷偷扯了一下我的衣服,压低了嗓音:“我看,我好像不合适跟着去。” “没关系,我哥有女朋友陪着呢!你正好陪我!”我悄声道。 她的脸色立刻自然多了。 绿灯又亮了。 阿光振作起精神,跟着车流挤进了高速路。 “小怜,你为什么不回家住?”芊芊好奇地问道。 “因为……因为要考试了,我想在学校多花点时间学习。”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奋?以前翘课的时间可没见少啊?”她不可思议地笑道。 “那是因为有事才迫不得已翘课的,其实我一直很努力。”这倒是句实话,我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没事儿在外面瞎溜达的顾小怜了。 “如果你真有上进心的话,不如去竞争那个留学名额吧!” “什么名额?”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据说我们年级有两个去英国留学的名额,主要靠学校推荐,还是带助学金的。”她解释道。 “有这等好事?”我将信将疑。如果真的能出去,那才是彻底地解脱啊! “怎样才能拿到这个名额?”一想到这点,我的心开始蠢蠢欲动。 “不知道!听说竞争很激烈耶!成绩是一方面,其他的手段也很重要吧!”她表情冷淡,好像与自己无关痛痒,大概早就把自己排除在外了。 “那我可就没戏了。”我立即泻了气。我是最不善交际的,读了近一个学期的书,和老师从来就没有私下交流过,更不是那种特别出彩的学生了。 “你担心什么?凭你的条件,出国的机会还会少么?”芊芊安慰地拍了拍我的手背,眼睛望着窗外,兴奋地高喊,“看,快到了!果然是人流如潮啊!” 这是我见过的所有演唱会中最疯狂的一场。听说所有的门票都已售完,就连站票区也是人满为患。 演唱还没开始,歌迷的情绪早被调动得沸沸扬扬,满场的口哨声、呼喊声,已经让人感受到人群中不断高涨的热力。我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焦急地举起了望远镜。 哥哥好像没来,沈美云也没来,我告诉过她要晚点到,只要哥哥赶在前面就好。 “我听说小天后排在倒数第五个呢!至少一个小时后才能看见她!”芊芊靠近我,大声说道。后面几个字很快被一浪高过一浪的喧哗声所吞没。 我突然有点后悔。我好糊涂!哥哥和沈美云可能都不会喜欢这样的场合。特别是哥哥,我那一听演唱会居然能睡着的哥哥,这下子又该受苦了! 不过,在拥挤的人群中,我最终发现了他的身影。他静静地端坐着,一动也不动,和周围几乎陷入癫狂的粉丝形成鲜明的反差。 音乐声渐渐响起,观众席终于安静下来。我的镜头里出现了沈美云,她姗姗来迟,像一位高贵的公主,在哥哥的身边轻轻落座。 她的时间拿捏得很准,刚刚坐下,灯光便暗淡下来,他们的表情被黑暗所淹没。不用看,我也可以想象得到,哥哥一定是满脸惊诧。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即使一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内心,也会轻易地被忽略掉。沈美云应该不会猜到事情的真相吧!我得意洋洋地笑了。 “你笑什么?往哪儿看呢?”芊芊奇怪地碰了碰我高举的胳膊肘。 “看我哥呢!” “给我看看!”她一把从我手上将望远镜抢了过去,“坐在你哥旁边的是他女朋友?……嗯……不错、不错,很有气质,来头不小吧?” “那当然!她是个真正的名门闺秀,比我强多了!”我的语气又开始泛酸,“我只是个半道茬子,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与生俱来的卑贱秉性。” “真拿你没办法!我可没拿你跟她比!你自己看吧!”望远镜又扔回到我的怀中。 几乎每一首歌,都会引起全场的轰动。身处沸腾的海洋,我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进入状态,我不再像以前那样疯狂地尖叫、跳跃,那些关于爱情的旋律每一次都能让我热泪盈眶。 一支熟悉的旋律悠然响起,依旧带着浓浓的忧伤和无奈。 “…… 只是爱要怎么说出口 我的心里好难受 如果能将你拥有 我会忍住不让眼泪流 第一次握你的手 指间传来你的温柔 每一次深情眼光的背后 谁知道会有多少愁 多少愁 ……” 伤感的歌词一下子将我的思绪带回到从前,那个令我永生难忘的夜晚。那个晚上,我突然读懂了哥哥的眼神,无可逃避地坠入他温柔的情网。可也在那个晚上,我遇到一个本不该遇到的人,我的粗鲁让我一次次地付出越来越惨痛的代价。如果可以选择,我情愿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还会是那个坚强的、心无任何牵绊的顾小怜。我的生活会不会是另外一个样子?像其他快乐的女孩一样,满足地倚在一个男孩的怀中,谈着一场令人羡慕的恋爱? “第一次握你的手 指间传来你的温柔 每一次深情眼光的背后 谁知道会有多少愁 多少愁” 望着哥哥的背影,我的心在隐隐作痛,痛得我难以呼吸。哥哥的温柔,还是那么让我难以割舍啊! 没有人发现我的异常,即使是身边的芊芊。歌声盖住了我的哭泣,而黑暗是我最好的伪装。 “我们走吧!”我悄然起身,冲芊芊说道。 “现在?”她的脸上本来还挂着兴奋的笑容,此刻却因为我的一句话变得僵硬起来,“不是没到时间吗?再说,你喜欢的小天后还没出场呢!” “不等了!这里空气不好,让人憋得难受。再说现在走,肯定不会塞车。”我急于撤退,受伤的心灵根本承受不了这一波又一波的柔情轰炸。 “好吧!”想起恼人的塞车,芊芊无奈地站了起来。 来到大厅,迎面扑来一阵爆米花的奶香。 “你不是没吃晚饭吗?饿了吧?”看见芊芊目不转睛地望着那边,我问道。 “嗯。” 我们走过去,给她要了一份火腿三明治和一杯热橙汁。 我呆呆地望着两层的三明治在微波炉里缓缓转动,冷不防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记。 转过头,映入眼帘的竟然是沈美云那张微笑的脸!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目光定格在她身后的哥哥身上,哥哥眉宇间隐含的怒意,让我不觉结巴起来,“你……你们……怎么……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你哥说底下的人买错了票,他并不喜欢这样的演唱会。其实,我也不太喜欢。”沈美云苦笑着望了哥哥一眼。 “哦。”我不自然地摸摸鼻子,转向芊芊。 她一只手正接过加热的三明治,另一只手端着橙汁,怯怯的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轮流扫视着。 “走吧,我们回学校。”我扯了扯她的衣襟,转头对哥哥说道,“阿光在外面等我们,你送送美云姐吧!” “送?怎么送?”哥哥冷笑道,“两辆车一前一后地送?” 沈美云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出来了?!”阿光诧异地看着我们,他没想到居然同时出现了四个人! “阿光,你送这个小姑娘回去!小怜跟我回家!”哥哥吩咐说,用不容置疑地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只好对阿光说道:“她叫杜芊芊,你千万要送到家门口啊!” “好的!”他们俩先走了。 芊芊恋恋不舍地朝我挥了挥手。 “我要送小怜回家,所以……”哥哥对沈美云说道,算是告别。 沈美云默默地点了下头,看得出今晚完全没有尽兴。 “现在时间还早呢,我们不如去逛逛夜市?美云姐,你有什么好主意啊?”我投其所好地提议道。 “不如去绿坊吧!” 她的脸上顿时有了笑意,明亮的眼睛里神采飞扬,“每天晚上九点以后,会有很多懂得生活享受的年轻人聚集在一起谈天说地、把酒言欢,很快就能让人彻底地放松。那里的特色餐厅也很多,我们还可以吃点宵夜。” “好、好!”我渴求地看向哥哥。说实话,他从来没有带我晚上去哪儿玩过。虽然我以前也常常在吉旺路的夜市上流连忘返,可是灯红酒绿的时尚生活对于我这个穷光蛋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我总是好奇那些在夜幕中闪烁着强烈吸引力的酒吧、夜总会里面会是什么样子。可是,哥哥脸上那层厚厚的冰霜让我和沈美云的热情一下子陡然降温了。 “要去你们去,我有点累了!”他冷声说道。 “算了!你们回去吧,我也觉得累!”沈美云失望地别过了脸。 “我哥他就是这个样子,他从来都不喜欢热闹!”我立即安慰她。 “算了。”沈美云无奈地笑道,“那就再见吧,二位!” “再见!你,你开车小心点!”哥哥轻柔地说。这是我听哥哥对沈美云说过的最亲切的话语,然而却是对着她的背影说的。 沈美云顿了一下,也没回头,径直往前走了。 “走吧!”哥哥看也不看我,声音又恢复了以前的冰冷。 我忐忑不安地跟在他的身后,再怎么拖延,迟早该来的暴风雨终究会来的。 “你今晚折腾够了没有?”哥哥紧握着方向盘,冷峻的脸孔在一路变幻着的霓虹灯的映射下,显得忽明忽暗。 我的心跳得厉害,深深地吸了口气,移开了目光。 “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证明什么?”他转头看了我一眼,严厉中带着明显的怒意。 原以为我会惊慌失措,可事实上我比我想象的要平静多了。 “我不想证明什么。我既不需要确定你心里还有没有我,也不想试探你到底喜不喜欢沈美云。因为我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了解你。”我坦然地盯着他。 哥哥紧抿着嘴唇,俊逸的面庞在夜色中显得苍白而落寞。 我突然又想流泪了。 “哥,你和沈美云是最般配的一对,你们会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如果不是我先入为主,你一定会爱上她的,对吗?” 他冷着脸,半天哼出一声:“你当真想嫁给李耀天?” “过几天,李家会派车来学校来我,我已经答应了!”我低声说道。 “果然是女大不中留。看来,你的翅膀长硬了,我已经管不了你了!”哥哥不再说话,忽明忽暗的脸孔让我猜不透他的心思。 沉默继续在密闭的空气中蔓延,我心里越来越不踏实。难道就这样结束了?没有任何责怪和训斥,今夜的暴风雨就这样结束了?哥哥真的放任我了?可是,为什么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难道自由的滋味也会让人这样难受吗? 车子缓缓倒进了车库,我正要打开车门,黑暗中传来哥哥沉沉的叹息:“我们为什么非要彼此折磨?” 伸出去的手立刻收了回来,我无限感伤地望向他,哥哥深沉的眼眸在黑暗中幽幽发亮,依旧带着一抹淡淡的忧愁,我的鼻子又开始泛酸了。 恍惚中,感觉有双温暖的大手拥上了我的肩,身体被轻轻地拉拢过去。我还来不急思考,双唇已被堵住,迎面扑来的熟悉气息让我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哥哥在吻我?他居然吻了我?这怎么可能?他不是一直都在抗拒我吗?我的脑袋一片空白,最后只剩下甜蜜的感觉,甜蜜得让我忘记了所有的忧伤。 我想我一定是满脸陶醉,漫长的思念和折磨到底让我在最后的一刻乱了方寸。我奋力地搂住了哥哥的脖子,再也舍不得放开,他一下将我抱了起来。 哥哥的怀抱依旧是那么温暖,温暖得几乎要将我融化。我壮起胆子,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抚上了他的面颊。那迷人的轮廓、完美的五官,多少次在梦中出现的脸孔,终于肯让我亲近了,那张英俊的面容在我的眼前渐渐地模糊。在哥哥的怀里,我一不小心又变成了那个爱哭的女孩儿。 “小怜,”他捉住我的手,温柔的目光深深地望进了我的眼里,“你爱不爱我?”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你爱不爱我?”他捏紧我的手,嗓音越来越低沉。 我突然想躲进一个荒无人烟的深山,一个人痛痛快快地放声大哭。可是,我找不到这样一个地方,我哽咽着,将头躲进哥哥的怀中。 他放下我的手,继而抬起我的下巴。可是一碰触到他的目光,我忍不住又想躲闪。他再抬,我再躲。反复好几次,我已是满脸泪痕。 捏住我下巴的手突然用力,我再也无法躲藏,他俯下身狂乱地封住了我的呼吸。 我哭泣着,任由他疯狂地扫过唇齿的每一寸空间,与我的舌尖紧紧地缠绕在一起。滚烫的热吻仿佛渗透进了我的灵魂,我感到自己突然活了过来。原来,痛苦的生命里还有我永远无法割舍的眷恋啊! 我闭上了眼。滚烫的吻沿着下巴、脖子一路地滑下来,冥冥中我仿佛期待着什么,可同时也在担心着。 到了、到了,终于又吻上了那枚胎记。我顿时绷紧了神经,火热的双唇果然停在了我的锁骨下。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停顿只是短暂的一会儿,哥哥的手臂将我越搂越紧,深深的吻发狠地落在那个地方,渐渐用力,似乎在作抵死的抗争,想要彻底地碾碎我那可怕的宿命。 “小怜,”他突然抬起了头,眼睛亮了一亮,“我想了一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往火坑里跳。我要给你幸福!只有我,才能给你幸福!” 我惊讶地望着他,难以抑制的热泪再一次漫溢。 “你到底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哥哥抓紧了我,“只有我们俩,永远在一起!你愿不愿意?” 我的心跳陡然加速。这就是我追求一生的幸福啊,只要我听从心灵的召唤,坎坷的命运将会因此而改变。 我再一次陷入了沉默。我突然沮丧地发现,当理智的狂潮席卷而来时,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再真挚的情感也会变得不堪一击。 一股热血顿时冲上了脑门,我激动地揪住哥哥的胸襟,尖声哭叫起来:“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现在才说?我以前那么不顾一切地想要交出自己,你为什么不要我?现在,晚了!一切都晚了!” “不晚,一点儿都不晚!” 哥哥抓紧了我的手,“趁你现在还没有走错,我们完全还来得及!” “可是,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顾小怜了。”我使劲儿地将手抽回,神情越来越沮丧,“我若是这样做,我会对不起我从未见过面的父亲,更加对不起生你养你的母亲!我已经给展家带来了太多的灾难,我不能再当一个不孝不义的女儿!” “你错了!如果你被那个混蛋给毁了,我才对不起你的母亲!” “你并不了解我的母亲。如果我能嫁入李家,她会为我高兴的,因为我实现了她梦寐以求的夙愿。” 我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冷静,“哥,我们之间的阻碍太多了,将来是不会幸福的,你以后肯定会后悔!” “你拒绝我了?你是不是拒绝我了?”他的声音悲哀得几乎绝望,眼中那抹浓浓的伤痛,让我忍不住又别过头,继续地沉默。如果我们分开,至少会有一个人得到幸福,那个人就是哥哥。我们展家总该留有一线希望吧! “难道……难道你就算受到伤害,也要铁了心地想跟那个混蛋在一起?”哥哥猛地扳正了我的脸,直直地逼视着我。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糟。说不定,我也能得到幸福的!”我朝他笑道,“哥,每次都是我听你的,你就让我做一回主吧!”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自以为我的大义凛然是我今生作出的最正确、最伟大的抉择,后来才发现这一决定是多么地糟糕。如果我提前知道了几天后在李家会发生什么的话,我一定会抛开一切顾虑与哥哥在一起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将我们分开。我为什么不每天坚持祷告?那一晚,是上帝对我最后一次的眷顾,然而我却没有抓住。正是因为我的固执,我和哥哥的缘分再一次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点不在状态,写来写去,总算完成了。 第16章 当我再一次置身于那间气派十足的欧式客厅时,站在我面前的是一脸笑意的李天雄。 “我知道你会来的!去书房谈?还是……” “就在这里吧!”我看了一眼正往茶几上摆着果盘的安蒂。有她在,多少能让我感到一些安慰,我实在不敢单独与李天雄呆在一个书房里。要不是因为我急于想知道我妈以前的事,我甚至不会答应跟他会面。也不知到底怎么了,我天生对他带有一种恐惧和排斥。 “安蒂,你先出去!不要进来打扰我们!”李天雄命令道。 “好的,老爷。”安蒂欠起了身。 “慢着!”李天雄又叫住了她,“少爷呢?”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 李天雄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你去吧!如果见到少爷,就想办法支开他。不要让他进来!懂了吗?” “知道了!”安蒂垂下眼,退了出去。 “李伯伯……”我怯怯地东张西望。这气氛也未免太过严肃了吧! “坐吧!”他朝我示意,然后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我之所以单独叫你来,是因为展有航好像并不愿意提及有关你的事。但我看得出,你对你母亲的过去好像很感兴趣。” “嗯。她很少跟我讲她以前的事情。”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辛培是在吉祥街把你找到的吧?”他问。 “嗯。你问过她了?” “这个女人,在金钱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能给我讲讲你和你妈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他的语气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我不想提这个!如果你真了解我妈,你就该知道,她这一辈子都是依靠男人活下去的,同样也是那些臭男人把她给毁了!”想起我妈的死,眼睛渐渐地泛红了。 他低头思忖着,没再开口。 见他沉默不语,我稳了稳情绪,焦急地催问道:“李伯伯,你不是要告诉我我妈以前的事吗?那你快讲吧!” “你想知道什么?”他转过头,很温和地看着我。 “我想知道她和我父亲的事。”我说。 “你父亲?”他突然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哦,你是说展莫然吧?” “我想知道他和我妈是不是真心相爱的。” “这个很重要吗?男女之间不一定是为了爱情才在一起的。” “那你究竟知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妈?”我急了。 “你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他无奈地笑了笑,“怎么说呢?……你可能知道,展莫然的夫人——文素身体欠佳,而且不善交际,所以很多应酬都是展莫然单独出面的。于是,在一个舞会上,我将顾婉秋介绍给了他。” “等等!你是怎么认识我妈的?”我急忙问道。 “那时的顾婉秋可是一个名声在外的当红舞女,认识她的富家子弟多得很,我认识她并不足为怪。可是,那个展莫然就不同了。他们展家一向家风严谨,对于顾婉秋那样的女人从来不会碰。不过,自从他认识顾婉秋以后,就跟丢了魂儿一样,经常去找她。也难怪,像你妈那样的女人跟那个病病歪歪的文素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她更懂得该如何去取悦男人。” “可是,他最终还是把我们抛弃了。他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妈?”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你知道我们李展两家为什么将近二十年没有来往吗?”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高深莫测地看着我。 “我知道。”我低声说道。 “你知道?连展有航都不知道,你怎会知道?” “我知道的比他多。因为我妈的原因,展夫人在犯病时未能得到及时的救助而过世了。我妈是你介绍的,所以他肯定会迁怒于你。” 李天雄若有所思地往后靠了靠:“难怪他当年对她那么狠绝,原来……你听谁说的?” “容妈。” 他突然犹豫起来:“其实……还有别的原因……” 突然,书房里铃声大作。 “你稍等片刻,我去接个电话!”他匆匆站起了身。 这一趟果然没有白来,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内幕呢? “少爷、少爷!”门外突然传来安蒂的急呼,“老爷让你回别院去呢!” “回不回去是我的事!”脚步声越来越急,我正要探头,李耀天已经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怎么是你?”一看见我,他吃了一惊,脸上的意外的表情很快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愤怒所取代。 “我怎么不能来?”我冷静地看着他的怒容,提醒道,“你说话最好客气点,我是你们家的贵客!” “是吗?你今天倒是威风了不少啊!”他凑近我嘲讽道,“你哥到底同意你的婚事没有?” 我转过头去,不理他。 “回答我的问题!”他扳正我的下巴,“你现在还想嫁我吗?” “不想!”我果断地一摆头,挣脱了他的钳制。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救展氏?”他探下身子,眼睛与我平视着。 “我嫁给你就能救它吗?”我反问道。 “那倒也是。”他淡淡一笑,脸上又恢复了冰冷,“无论你怎么做,都改变不了现状!” “所以,我也不指望你。你还是赶紧从我眼前消失吧!等会儿李伯伯出来了,没你的好果子吃!”我往书房看了一眼。 “难不成你哥又上门求救了?”他讥笑道,一只手随意地往我肩上一搭,“你给我听清楚,别再白费力气!天宇的总裁是我,也只有我说了才算数!” “我哥他没来!”我厌恶地扒开他的只手,“我是你父亲的客人。你最好尊重我!” “你跟那老东西有什么好谈的?怪不得安蒂一直在阻扰我!”他的脸色越来越沉,伸手掐住了我的脸颊,“你该不会是嫁不了我,就想打那老色鬼的主意吧?” 我从来没有遭受过这等奇耻大辱,隐藏在骨子里的桀骜不驯的基因仿佛突然间被激活,我连想也没想,一抬手,狠狠地朝他脸上挥了过去。 “你敢打我?”他发火了,一把扼住我的手腕,猛地一拽,我轻而易举地从沙发上跌到了地上。不等我爬起,他便死死拽着我往前拖。 “你要干什么?”我挣扎着,可是搭不上力。 “跟我到楼上去!”他恶狠狠地应道。 “我不去!你快放开我!”我的手腕越来越痛,脚在地上拼命地乱蹬,可还是被他一路拖到了楼梯口。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儿!”说着,他弯下腰,将我打横地抱了起来。 “放开我!你快放开我!”浓浓的恐惧袭上心头,我拼命地蹬着腿,一心想抓住楼梯上的护栏,依旧力不从心。 眼见一根根栏柱从手中相继脱落,我慌了神,双手拼命地捶打着他,连声高叫:“李伯伯!李伯伯!……” “你给我闭嘴!”他低低地骂了一声,加快了步伐。 恐惧让我拼命地挥舞着手臂,再一次伸向护栏,可是次次都落空了,我只好不断地高声呼救。 “还不快放下她?”随着一声厉喝,李天雄终于闪现在楼梯口。 李耀天停下了脚步。 趁着臂力有所松动,我赶紧挣脱他,惊慌失措地跑下楼去。 “你究竟怎么回事?外面疯得不够,还要回家闹吗?”李天雄怒吼道。 “我还想问你!”李耀天冲下楼,在李天雄面前站定,指着我质问道,“你叫她来做什么?居然还想支开我!” “这轮不到你来问!” “你……”指向我的手指突然转向李天雄,“你别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我还不了解你?你居然背着我跟我抢女人!……”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他的脸上重重地挨了一记,李耀天踉跄着往后退了几大步,慌忙抓住了旁边的扶手,险些摔倒。 活该!望着他脸上新鲜的手印,我差点笑出了声。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这口气也憋得太久了。 “臭小子,你给我听清楚——别再想打她的主意!她是你的亲妹妹!” 李天雄的怒吼仿佛一颗炸弹在我们之间爆响。 我和李耀天互望着对方,顿时呆若木鸡。 作者有话要说:迎接奥运,再更一章。 第17章 “你说的是真的?” “开什么玩笑?” 我和李耀天几乎同时出声。 李天雄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解释说: “顾婉秋曾经是我的情人,被我包养了半年多。就连她与展莫然幽会的住所,也是我给的。” “啊?你是说我妈在与你交往的同时,还在和展莫然来往吗?”我大吃一惊。 他点了点头。 “难道你不介意?”我实在想不通他居然愿意与另外一个男人分享自己的情人。 “介意什么?”他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女人嘛,就是用来消遣解闷的,何况像你妈那样的交际花。” “他对任何女人都没有感情,利益永远都排在第一位!” 李耀天冷冷地插了句。 “你能不能给我闭嘴?!”李天雄转过头,暴躁地怒吼。 李耀天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眼睛望上看,一脸的不屑。 我茫然地看着气急败坏的李天雄,他讲起这些事来全然没有一点羞愧,眼前这个薄情寡义的人真的会是我的父亲吗?难道我仅仅是个财色交易的产物? 然而,我还是心存一丝侥幸:“我妈爱过你吗?” “爱我?”他冷笑一声,“她爱的是我的钱!不过,她倒是真地爱上了展莫然。也难怪,像展莫然那种英俊多金的男人哪个女人会不爱?她与展莫然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张口向他要过一分钱,而那个天真的展莫然居然以为你妈从了良!直到有一次,我去顾婉秋的住所与她幽会时被展莫然撞见,他立刻大发雷霆,我们大动干戈地吵了一架,之后便老死不相往来了。这个展莫然真是一根筋,为了一个女人,耽误了生意,值得吗?” 我不想跟他辩论这件事的是非曲直,一直困扰着我的问题脱口而出:“这件事是发生在他夫人去世之前,还是之后?” “之后!” 我有点失望,展夫人的死还是和我妈脱不了关系。可是,展莫然怎么可能在夫人去世之后又去找我妈呢?难道他也割舍不下她? “他也爱上了我妈,对吗?”我小声地猜测道。 “说不好。自从文素去世后,展莫然就找过她一次。也就是那惟一的一次,没想到居然东窗事发。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认为展莫然也爱上了你妈,可是今天听你说了文素的死因后,我不敢确定了。说不定,展莫然去找她,就是为了和她分手。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追究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只有展莫然自己才知道。” 我失望地垂下了头。我原以为只要他们相爱过,我对展夫人的死就能减少一点愧疚。现在看来,我永远都无法释怀了。 “你凭什么说顾小怜就是你的女儿?”李耀天突然插话。 李天雄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你妈是和展莫然分手后才怀上你的,我本想让她把孩子做掉。可是,她听说展夫人去世了,就把你栽到展莫然的身上,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够回心转意,甚至娶她。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展莫然宁愿独身也不愿和她再有往来……” 他再讲什么我已经听不下去,我为我妈感到难过。我无法想象,心里装着一个男人却不得不和别的男人混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原来,我从来都不曾了解她。 妈妈永远都不会想到,展家真的会来接我们,只是这个结果比她希望的晚了十七年,她到底没能等到这一天。我突然觉得她和展莫然的死好像是上帝特意安排的,即使她见到展莫然又能怎样?他面对的终将是背叛和谎言。眼睛,突然有点发涩。 “小怜……”李天雄第一次叫得这么亲切,可我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感情。从他的眼里,我读到的只有虚伪和冷酷。 “你不要这样叫我!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你知道我们这些年是怎样过来的吗?我妈靠自己的身体养活我,其结果就是被男人一次一次地欺骗。我从小到大,没有过过一天的舒心日子,没有一个人瞧得起我,更没有人关心我。要不是展有航把我接回来,我现在根本不可能站在你的面前! 十几年了,我总是幻想着父亲的模样,希望能和别的孩子一样得到父亲的庇护。可你倒好,自己过着奢侈富足的生活,早就忘记了这世上还有一个被你抛弃了的身怀有孕的女人。你竟然可以心怀坦荡,没有一丁点儿愧疚地活着?你根本不配做我的父亲!我也不屑有你这样的父亲!……”十七年的压抑第一次在人前这么痛快淋漓地宣泄,痛苦、委屈、辛酸、悲愤全都糅合在我的泪光里中,怎么也不肯停下来。 “小怜……”李天雄连唤几声,依然无法打断我滔滔不绝地控诉,他终于朝我大吼,“够了!我弥补你!现在就弥补你!让你嫁给展有航,可好?” 我嘎然止声,只觉得心脏越跳越快,几乎快要跳出了胸膛,脸孔憋得通红。 “我不同意!”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打破了沉静,眼前映入李耀天那张盛怒的脸。 “你没有这个权力。” 李天雄愣了一下,淡然地撇过了头。 “你不要假惺惺的,我比谁都了解你!”李耀天逼近了一步,“你告诉我,你想要展氏多少股份?或者整个展氏?你打算用这白捡来的女儿换回多少价码?” “放肆!”李天雄扬起手,朝他脸上扇了过去。不过,这一次没有命中。 李耀天牢牢地稳住了他的手臂,缓缓放下,冷笑着说:“我的父亲大人,你年纪大了,不要动不动就大发脾气!如果真要动武,你早就不是我的对手,还是稍安勿躁为好!” 李天雄浑身开始发抖,脸色越来越难看:“别以为你坐在天宇的位置上就可以高枕无忧。我让你坐上去,同样也能让你滚下来!” “不可能了,老爸!现在的天宇已经不是从前的天宇。就算我把它还给你,你也没有能力掌控它。”李耀天微笑道,但那种笑透着一丝刻骨的寒意。 “你、你什么意思?”李天雄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知道现在的天宇集团旗下有多少分公司,经营那些项目吗?别的我不多说,除了天宇名下的三家跨国公司外,另外还经营两家夜总会、两家酒店,以及一个大型娱乐城。”李耀天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你背着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李天雄捂住胸口,呼吸急促起来。 然而,面对父亲的脆弱,李耀天不但无动于衷,反而沉下脸,变本加厉地讨伐他:“你当年是怎么发家的,自己清楚!当初为了天宇的股权,你居然忍心把我妈让给一个她根本不爱的男人!你知不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度过的?和一个自己厌恶的男人生活一辈子,会是什么感觉?她遭受了多少折磨,你知不知道?我忍气吞声了十几年,愤怒和仇恨就是我对你的全部情感。从小到大,你给过我一丁点关爱吗?你这一辈子到底有没有爱过谁?我也和你一样,变得越来越冷酷。别看我在外面花天酒地,可我内心的压抑和孤独永远得不到缓解。我不停地更换女友,希望她们的青春容颜能带给我心灵的慰藉,可还是不行。我的情感是一片荒漠,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有的只是永无休止的争斗。我用尽一切方法积聚财富,所以才有了天宇的今天。 “现在好了,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已经彻底掌控了天宇,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了!李天雄,你给我听好:天宇是我李耀天一个人的,跟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想好好地度过下半生,最好乖乖地回美国养病,我会像以前一样做个孝顺儿子,好好地善待你。但是,如果你非要留在这里坏我的事儿,就别怪我不客气!……对了,我忘了通知你一声:你原来的那帮人马除了为我所用外,其余的人将在半个月之内集体辞职,我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你对这一结果满意吗?” “你这个逆子!”李天雄愤愤地指向李耀天,身体随之颤抖起来。 “我今天这样子,全都是你逼的!” 李耀天狠狠地挡开他的手臂,“是你教会了我:只要拥有手段和能力,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包括财富和女人。当年你为了天宇不惜出让自己的妻子,而现在我要为了一个女人出卖天宇一次!这都是你的报应!我已经和沈老谈妥,用天宇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交换他同等份额的展氏股权,你认为怎样?” “你疯了!”李天雄几乎快要站立不住,“他展氏怎能比得了天宇?你可别忘了,顾小怜是你的亲妹妹!” “妹妹又怎样?我不放手,谁都别想得到她!” 不断升级的矛盾冲突开始向着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我惊恐万状地看着他们争吵不休,脑子越来越乱。我像个傻子一样愣在那里,对即将来临的危险完全失去了判断力。 正愣神间,一个手臂突然拽住了我,我被粗暴地拉向大门。 “李耀天,你要干什么?”我终于回过了神,失声尖叫。 他冷着脸,双臂飞快地将我夹在腋下,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臭小子!你不要乱来!”李天雄紧随其后。 “李伯伯、李伯伯……快来救我啊!……”我突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惊慌地大声呼救。 安蒂和两个男佣闻声赶了过来。 “把少爷给我拦下!”李天雄高喊道。 “谁敢上来,我立刻解雇他!”李耀天头也不回,夹住我的双臂收得更紧了。 众人一看这架势都愣在了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上了年纪的李天雄哪里跟得上年轻力壮的李耀天?我不住地扑腾着手脚,喊破了喉咙也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眼睁睁地看着我和李天雄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作者有话要说:热烈庆祝中国队夺二金!乐颠颠儿地跑来更! 第18章 “砰”地一声,我被李耀天扔进跑车的后座。他迅速坐到前面,发动了引擎。跑车像一支离弦的箭,呼啸着向未知名的方向疾驰而去。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从座位上爬起来,大声问道。车速太快了,只听见风声在耳边“嗖嗖”地穿过。 “别院!”他严峻地盯着前方,唇角轻扯。 “那是什么地方?” “我的私宅。” “不!我不去!”我一下跳了起来,身体猛地倾向前方,扯住了他的手臂。 由于我的干扰,方向突然失去了控制,跑车呈S型往前面窜去,轮胎与地面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快松手!”李耀天陡然减速,腾出一只手将我猛力推开,我重重地跌了回去。 “停车!快停车!……”我继续扑上前,拽住了他,一声紧似一声地大声叫嚷, 李耀天的左手紧紧地握住方向盘,右手不断推拦着我,再一次将我狠狠地挡回到后座上。 我不得不佩服他高超的车技,即使只用一只手操控仍然可以做到游刃有余。 李耀天从后视镜里冷笑着看了我一眼,一直呈防御状态的右手重又落回到方向盘上:“你玩不过我的。乖乖坐着吧!不要错过了眼前的好景致!” 车速又恢复到先前的速度,风驰电掣般在宽阔的沿海公路上狂飙起来。 我狠狠地瞪着他的背影,愤怒、无奈、恐惧一起涌上了心头,可是还来不及消化很快又被一种难言的哀伤所取代。我想起了哥哥展有航。他现在在干什么?他要是知道我可以嫁他了,该有多高兴啊!那双深沉的眼眸在看向我时,该不会再有淡淡的忧伤了吧?想象着他深情的注视,我恨不得立刻就飞到他的身边。我要用我的一生去弥补我对他的亏欠,为他缔造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幸福。可是,可是现在,我的心离他越来越近,而人却越来越远。我依稀看到了我们的幸福近在眼前,可我伸出手去,却始终无法触及。 我们的爱已经经历了太多的坎坷,为何还要给我设置最后一道障碍?我突然感到精疲力竭,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黎明的黑暗。 带着腥味的海风一路上拂面而过,淡淡的咸味,如同我脸上肆意流淌的泪。 跑车停在了一幢白色的别墅前。李耀天拉开车门,依旧将我夹在腋下,迈步走了进去。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我大声喊道,可他置之不理,进了门便直奔楼上。(奇*书*网.整*理*提*供) 我突然明白他为什么采取这种姿势,这样可以控制我的双手伸向楼梯的护栏。 “你这个混蛋!你没有权利这样做!我不上去!我不上去!……”我愤怒地撕扯着他的衣服,一路高声喊叫。 大厅里有个人影晃了一下,可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便消失了。我的心越来越沉。这个地方,是他的地盘! 李耀天任由我怎样叫嚷,始终不发一言,一进房间,直接将我扔到了大床上。 “你想干什么?”我慌忙从床上爬起,惊恐地望向他。 李耀天阴冷着脸,一步一步地向我逼近,黑色的身影挡去了所有的阳光,我蜷缩的身躯渐渐被笼罩于他的阴影之下。 “你说我想干什么?难道你看不出来?”他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你是个混蛋!”我看穿了他的意图,慌不择路地翻起身,往门口逃去。可是还没等到落地,便被他摔倒在床。 “你放开我!你这个变态!”我绝不能让他得逞,否则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展有航?还有什么资格去嫁给他?我的双手变得越来越有力,一次一次地将他推抵开。 “你说我变态?你不是喜欢与哥哥亲热吗?这都是你教的!”他咆哮着,用左手逮住我的双手反压在头顶。 “你怎能和他比?我讨厌你!我一看见你就……”我的脸颊突然被他的右手掐住,只能张着嘴,发出难受的哀鸣。 李耀天邪异地看着我,脸上的情绪变幻莫测,然而眼底深处那抹浓浓的恨意就像沉淀了千年的积雪冥顽不化。 我用惯有的目光怒视着他,我对他的憎恨让我永远都不会向他屈服! “我看你还能撑多久?”他突然朝我微微一笑,俯身堵住了我的嘴。他深深地吸住我的舌尖,用力地舔弄、齿咬,陌生的气息和难言的屈辱让我愤怒得发狂。 舌头越来越痛,我拼命地摇头,眼里渐渐盈满了泪花。 见我痛苦不堪的表情,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放开我,满足地看着我大口地喘息,嘲笑道:“你是斗不过我的,你早就应该明白,就算展有航也无能为力!他现在连妹妹都输给我了,还跟我争什么?” “李耀天,你永远都比不上他!就算你拥有一切也比不上他!在展有航面前你只会是一个失败者!”我狂怒地朝他吼道。 他的脸立刻绷紧了,冰冷的眸子里透出一股杀气。 “你会为你说过的话后悔的!”他凑近我,左手将我的双手抓得更紧,右手伸向我衣服上面的纽扣。 “你、你要做什么?”我舌头好像不听使唤了。 “你说呢?”他微笑地看着我,修长的手指按在一粒纽扣上,反复地揉搓,用指尖暧昧地描绘起它的形状。 我的脸“刷”地一下白了,身体拼命地挣扎,他的长腿马上压了上来。 “你不能那样做!”我急得满头大汗。 “不能哪样做?”他轻笑一声,饶有兴趣地注视着我的表情,缓缓地将它们解开。 一颗、两颗、三颗…… “哥——”我撕心裂肺地喊出一声。 他的手猛然僵住,但已经来不及。我感到胸前一阵突如其来的凉意,上身的曲线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 李耀天的视线陡然从我脸上移开,直直地盯着我的身体。黑色的眼眸里,赤裸裸的欲望在氤氲升腾。 “你快放开我!你不能的!”我盯着他的表情,大喊。 他好像并没有听到我的抗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的胸部,胸膛在急剧地起伏着,呼吸声渐渐急促起来。 “你这个混蛋!流氓!……”我高声叫骂着,阻止他的进一步动作。 “你现在才知道?已经迟了!”他危险地笑了一下,将头埋到我的胸前,狠狠地吮吸、啃咬,右手在我身上肆意地游走。我哭了起来。我的身体连展有航都没有见过,居然被他如此轻薄! 我近乎绝望地哭叫着:“你真的就那么恨我吗?你不惜一切代价地把我掳来,就是为了报复我?就算我以前怎么得罪你、怠慢了你,可我现在是你的妹妹。你真的想把我毁了吗?我是你惟一的妹妹啊!” 我完了,彻底地完蛋了,我再也不抱任何希望,我后悔没有把自己交给展有航,如今反倒真的要被自己的亲哥哥欺负了。 “你根本就不配当我的哥哥!我恨你!我恨你!……我要杀了你!”我嘴里不停地叫骂着,眼泪源源不绝地流淌下来…… “你给我闭嘴!”李耀天狂怒地吼了一声,停止了动作。沉闷的空气中回荡着我的哭声和他紊乱的喘息声。 身体突然一轻,意外地发现他从我身上下来了。我动了动双手,尝试着从他手中抽离出去,他并没有阻止。我的手早已酸麻,可还是飞快地拉过一条毛毯将自己盖了起来。 “你说我不配当你的哥哥,可你像我的妹妹吗?”李耀天冲动地一把抱起我,带着恨意的眼里流转着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哀怨,“你一看见我,眼中就充满了仇恨,对我从来都是拒绝和不屑。你知不知道?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待我!可是你在那个展有航面前,就像个小猫儿一样的柔顺服帖。我哪一点比不上他?我既不比他丑也不比他穷,相反我比他更有实力、更强大,你为什么就那么看不上?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我紧紧地抓住毛毯,直盯着他的眼睛:“因为展有航爱我!我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他对我的爱!而你,对我只有强迫和伤害!没错!你的确能从我的眼中看到仇恨,可那正是我从你眼中看到的!你说你像个哥哥吗?你除了欺负我,你还做了些什么?” 李耀天用血红的眼睛看着我,脸色越来越苍白。 “你不会明白我和展有航之间的感情。他爱我,可是就算我投怀送抱,他也不敢越雷池一步,因为他怕我堕入地狱,从此与幸福绝缘。可是你,刚才差点毁了我。就凭就这点,你跟展有航比差远了!我告诉你,如果你真敢那样做,我一定杀了你,然后自杀!我们谁也别想活!” 李耀天愣了一下,眼睛眯了起来:“我不是他!你不要拿他的价值观跟我比!” “那你的价值观是怎样的?你就为了一口气而活?不管自己喜不喜欢、别人愿不愿意只要能证明自己强大就可以不择手段?”我憎恨地看着他。 “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他的语气突然又强硬起来,冷着脸,一把搂过我,在我的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这是对你的惩罚。以后再犯,别怪我毁了你!” 在我惊恐的目光中,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浑身透出的冰冷气质让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听着!你现在有两条路可选!”他扯了扯衣服,脸上又恢复了以往那种不可一世的神情,霸道地向我宣布道,“第一:服从赌约——爱上我!第二:给我当一辈子的妹妹,休想嫁出去!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李耀天!”我愣了一会儿,叫住了他,“你到底是爱我还是恨我?” “我、恨、你!”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第19章 门一关上,我慌忙穿好衣服,跳下了床。 我用力拧了拧门把,打不开。 “李耀天!你开门啊!你把我关在这里算什么?”我一边大力地拍打着门板,一边高声喊叫。可是得不到任何回应。 难不成他要把我软禁起来?我猛地一个激灵。我不能呆在这里,绝不能!这里太危险了,我要尽快去找展有航! “砰、砰、砰……”,门被我拍得震天响,感觉整个房间都摇晃了起来。可是每一次钝响之后,接下来的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外面还有没有人啊?这里的人都到哪里去了?……”我终于筋疲力尽,无奈地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到了地上。 展有航、展有航……我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这个温馨的名字,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急迫地想要见到他。在我自无助的时候,他在干什么?他会不会想起我?那天晚上,我狠狠地拒绝了他。他现在会不会依然沉浸在伤痛中?是我在他的心口上捅了一刀,我又一次伤害了他!想起他绝望而痛苦的眼神,我便心如刀绞。我真混啊!我差点葬送了我们的幸福。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了。 我蜷缩着身子,坐在冰凉的地上,眼泪一次又一次地流下了脸颊。 外面,好不容易响起了脚步声。 我擦干泪,赶紧站了起来。 “继续啊?你怎么不继续叫门?门还没砸破呢!”李耀天走进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打算关我多久?”我气愤地质问道,“我还要回去上学!” “你不用回去了!我已经给你们校长打了电话,为你请了长假。”他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我。 “长假?你太过分了!你凭什么关……”话未说完,我的眼睛却直了。在李耀天的手里,我看见一块纱布和一根刺血针。 “你、你要干什么?”我的目光紧紧地锁在那根针上。 “采集你的血液样本,看看你究竟是不是我的妹妹。”他一边说,一边镇定地拉住了我的手腕。 “当然是!李天雄说是,我就是!”我的手左右扭动着。 “像你妈那种货色,谁知道她还有没有别的男人!我可不像展有航那么倒霉,永远都无法查到真相!”他冷笑道。 “不!我不!”我猛地挣脱他,向门外逃去。我无法想象,如果在他面前晕血会产生什么后果。 “往哪儿跑?”李耀天一把将我拽了回来,“难道你就那么想当我妹妹?” “什么结果都不重要了!”我奋力抵抗着,“我只知道我要嫁给展有航。就算我是他妹妹,他也愿意娶我。你把整个展氏都拿去好了,我们不在乎!我现在才明白,我和他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们,你也不可以!” 李耀天恶狠狠地看着我,额头上青筋暴露。他猛地将我推倒在床,抓住了我的手。 “不!我不要!”我哭叫起来,锋利的针尖离我的中指近在咫尺。 “少爷!少爷!”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有人在外面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 “嚷什么嚷?”李耀天不耐烦地吼道,眉头拧了起来。 “少爷。”对方的音量立刻降低下来,“老爷来了!” “他来了?”李耀天的手略微抖了一下,脸上的线条变得紧绷,不过很快又舒展开,“他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他呢!把我那瓶上好的拿破仑拿出来,我要陪老头子好好地喝一杯!” 我一下回过了神,仿佛看见一颗救命稻草似的拼命呼救:“李伯伯!李伯伯!我在这儿!……” “那个老东西救不了你!你就死了这份儿心吧!” 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锐利的针尖迅速地扎了下来。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我缩了缩手,一点红色从指腹渗出,汇聚成晶莹的一大滴,落在白色的纱布上,如花瓣般地绽放开。 一滴、两滴……等到第四滴的时候,我再也支撑不住,触目惊心的红色犹如放大的镜头, 定格在脑海里,成为我最后的记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一位面善的中年妇女映入我的眼帘。 我眨了下眼,疑惑地看着她。 “他们都叫我桂嫂。顾小姐,你已经睡了一个小时了。” 听声音,刚才叫门的应该就是她吧? “一个小时?”我揉了揉太阳穴,猛然醒悟过来,急声问道,“李天雄呢?” “老爷他……他走了!” 桂嫂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他走了?他怎么没把我带走?”我看了看四周,失望至极。 “他根本就没能见到你!” 桂嫂说。 他斗不过他,还是斗不过他!我苦笑一声,心怀一丝侥幸地问道:“那他还会来吗?” “不会了!他、他已经回美国去了。”桂嫂别过了脸。 “他怎么能这样?”我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说过要为我主持订婚仪式的,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了?那我怎么办?桂嫂,你能让我出去吗?” “你怕是出不去了!”桂嫂同情地望着我,“现在,少爷更不会放过你!” “不行!我要走!我一定要离开这儿!”我“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走?你还想往哪儿走?”门开了,闯进两个陌生的男人。一个戴着墨镜,一个戴着帽子。说话的正是那个戴帽子的年轻人。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我警惕地盯着他们的脸。一个被墨镜遮挡着,看不真切,另一个却是一脸凶相。 “锋哥,要不要把她手捆起来?”戴帽子的看了我一眼。 锋哥摆了摆手,走上前来轻声说道:“我们要把你的眼睛蒙起来,带去另一个地方,你肯不肯配合?” “我为什么要去?我又不认识你们!”我紧张极了,心脏“咚咚”地狂跳,“李耀天呢?他到哪儿去了?”相比之下,我突然觉得还是和李耀天在一起更为安全,他们俩给我一种来者不善的恐惧。 “你问天哥啊?他还要应付条子,没功夫陪你!……”年轻人开了口。 “亮仔!”锋哥急忙喝住他,又对我说道,“我俩都是李耀天的人。你最好乖乖地听话,别让我们动粗!” “锋哥,别他妈废话!赶紧绑了走人!等会儿,条子来了就麻烦大了!”亮仔急吼吼地冲上前来,抓过了我的双手。 “我不去!你们放开我!李耀天,你这个混蛋!……”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阵势,吓得哭了起来。 “小姐,我说过,只要你好好地配合我们,我们绝不会对你无理的!你看,你是乖乖地蒙上眼睛,还是要我们给你注射麻醉剂?”锋哥凑近我,平和地说道。 我震惊地看着他,那副大大的墨镜竟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想起来了。我见世贸中心见过你!”我惊呼道,“你就是跟在李耀天和她妈妈身后的保镖!” 锋哥微微点了下头:“你记性很好嘛!怎么样,考虑清楚没有?” 一旦确定了他和李耀天之间的关系,我心里略微踏实了,只好点头应道:“你们还是蒙上我的眼睛吧!” 我的眼睛立刻被蒙了起来,同时双手也被一根布条捆住。 “只需忍一会儿,不会太久的!”锋哥安慰道,抱起我,往门外走去。 “锋哥,你说天哥和老爷子……”亮仔紧跟在我们身后。 “闭嘴!天哥是怎么交代你的,还记不记得?”我感到好笑,那个峰哥显然比李耀天大出好几岁,居然还叫他“哥”。 “哦,我不多嘴就是!” 我一直保持安静,希望能从他们的对话中得到更多的讯息,可是他们都不说话了,只是急急地下着楼梯。 血腥!我好像闻见了血腥味!让我极其敏感的味道充斥着我的鼻腔,我的心跳陡然加速。幸好蒙着眼,不然又该遭罪了! “为什么蒙我的眼?”我动了动身体,忍不住发问。 “不想让你认识路。”锋哥冷冷地答道。 他俩越走越快,接着我被放进一辆车的后座。 一开始,车子开得很猛,好像慌不择路似地横冲直闯,我被摇晃得东倒西歪,过了好一会儿才平稳下来。 “锋哥,你找的那地方可不可靠?”亮仔在前排喘着气问道。 “怎么不可靠?要不是天哥要得急,我还能找到更好的!”峰哥的语气倒很平静。 “你们究竟要带我去哪里?”我越来越感到恐慌。 “过一会儿就知道了!”亮仔的声音轻松起来,“喂,小妞!你究竟和天哥是什么关系?” “我他妈还想知道我和他是什么关系!”我忍不住骂了一口粗话。 “呵呵,急了!这小妞儿够味儿!怪不得天哥这么上心!” “你就不要逗她了。你那边的人安排好没有?”锋哥又问。 “早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吧!对付这么一个小丫头,你还想要多少人?” “这个丫头鬼得很,隔了那么久居然能认出我。还是小心为好!” “你要是不放心,要不锋哥你亲自坐镇?”亮仔调侃说。 “那倒不必。叫你手下那帮人最好放聪明些,到时候跑了,小心天哥扒了你的皮!” “知道了!”亮仔不耐烦地应了声,不再开口。 沉默中,隐约传来一阵警车的呜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只听亮仔啐了口:“妈的!好险!” 我一下子振奋起来,匆忙移向车窗,用被缚的双手使劲拍打着窗玻璃:“救命啊!快来救我啊!我被绑架了!……” “别喊了!”亮仔轻笑一声,慢悠悠地说道,“你看得见外面,外面是看不见你的。” 我再一次失去了获救的信心,沮丧地坐回原位。 窗外,一行警车呼啸而过,车顶上警报器的呜鸣声在凄厉的寒风中渐渐地飘散开去…… 第20章 差不多一时后,车子停了下来。 “亮仔,你去给她解开,别把她憋坏了!”峰哥说道。 车门一开,只觉寒气逼人,扑面而来的新鲜空气中夹带着植物的清香。黑布刚被解开,一束明晃晃的太阳光刺得我立即眯起了眼。 “真是的!到了再解不行吗?瞎折腾!”亮仔一边叨叨,一边不耐烦地为我松开了手上的布条。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四下打量。原来,我们正停在半山腰上,周围草木丛生,铅灰的公路像一条成色粗劣的玉带,沿着陡峭的山势蜿蜒而上,一眼望不到头。 亮仔迅速地回到前座,轿车沿着公路继续朝前驶去。 路上看不见半个人影,甚至没有一栋房屋进入视线,偶尔掠过几声稀稀落落的鸟鸣使这空旷的山林显得更加清幽。一种深深的无助顿时笼罩了我。 拐过几道弯,在一片繁茂的苍绿中,一栋青灰色的两层别墅渐渐展露出来。四个在大门口一直晃悠的男人看见我们,立即围了过来。 “锋哥,你不上去坐坐?”亮仔刚要下车,又转头问道。 “不去了。天哥现在脱不开身,我得尽快赶回去!”锋哥说道,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跟兄弟们打好招呼没有?” “当然!你要不放心,我再嘱咐一遍!”亮仔赶紧冲那四人吼道,“喂!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把她请出来?我告诉你们啊,这妞儿是天哥的,千万碰不得!” “知道!早就说过了!”车门打开,有两只手向我伸了过来。 “我自己走!”我厌恶地躲开,极不情愿地下了车。 等锋哥的车一离开,一行人将我夹在中间,快步向别墅走去。 “进去吧!好好待在里面!”我被一双手推进了二层的一间卧房,门随之在我身后关上了。 “喂!你们打算把我关多久?”我隔着房门,焦急地问道。 “这你得问天哥了!”亮仔在外面不紧不慢地应道。 “让他来见我!” “我说了不算。”他答道,然后低声对外面的人吩咐说,“小四,你留在这儿。其余的各就各位!” 凌乱的脚步声渐渐散去。 我无奈地打量起这个十几平米的卧房。看起来,这里好像刚刚收拾出来,虽然很干净,但是空气中有种陈腐的味道,这味道从一踏进大门起就一直持续过来。整栋房子应该很久都没有人居住过了。 推开里面一道门,原来是洗手间,大概时间仓促还没来得及摆放任何生活用品。我试着拧开水龙头,还好,有冷水。我很想好好地洗一洗,身上残留着的李耀天的味道让我一刻也无法容忍。可是,现在身处陌生的境地,周围危机四伏,我的任何想法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逃走!逃走!……我的头脑里不断地闪现出这个词。再不逃,我一定会崩溃掉!像这样偏僻的地方,不自己想办法,光想等着救援似乎不太现实。 我迅速退回卧室,寻找可以带来一线希望的每一处细节。 窗户!墙上那扇大大的窗户首先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飞快地走过去,推了推。百合好像锈掉了,用了很大力才能推动它。窗户打开的一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锉响。 看到外面,我心中一喜,这是别墅的背面,只要跳出去便可以躲进附近的小树丛。可是待我探出头去,心立刻凉了半截。窗户下,离墙几步远的地方,一个彪悍的男人正昂起头,用警觉的目光盯着我。 我慌忙闪身离开。也许,我最需要的只是工具。 房间里除了一张大床、一个衣橱和一套桌椅,什么都没有。我侥幸地打开了衣橱,里面还是空空如也。可是仔细地检查一遍,竟意外地发现挂衣服的横杆可以拆卸。 有办法了!我大喜过望,拆了一根横杆,紧紧地握在手里。 “喂,外面有人吗?”我拍了拍门。 “什么事?”有人凶巴巴地应道。 “这房间里有蛇!”我假装害怕地说。 “怎么可能?刚打扫过!” “真的。就在床底下,你进来看看是不是毒蛇?要不然,我会被咬死的!” “真是麻烦!你等着!” 门锁响动一阵,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我躲在门背后,抡起手中的横杆,朝他的颈侧猛力击去。 那人哼了一声,栽倒在地,不动了。 我什么都顾不得了,慌忙扔下武器,飞快地跑过走廊。眼看就要拐弯, 前方猛地窜出一个男人拦住了我,大喝一声:“往哪儿跑?” 我左突右闪一番,终究无处躲藏,只得任由他拽了回来。 “小四!小四!……”男人狠狠地将我推进门内,使劲摇晃着地上的人。 他好像没有任何动静,男人小心地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又翻开眼皮。 我大气也不敢出,直愣愣地望着他们,我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额头不停地直冒冷汗。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杀了我弟弟!”男人突然抬头转向我,嗜血的双眼闪着凶光,浑身弥散着浓浓的杀气,“要不是有天哥罩着,我他妈宰了你!” 我怯怯地往后退缩,紧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汹涌而出。就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似曾相识的恐惧和浓烈的不安全感重新包围了我。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在黑暗中担惊受怕、苦苦挣扎的感觉。只是现在的我与以前大不相同,过去我还能凭借自己的一腔热血求得自保,而在弱肉强食的成人世界里,我脆弱得早已失去了抗争的能力。 门重重地关上,我知道那个男人一定把小四背下去了。门外的看守应该松懈一些,可是我再也不想逃了,刚才的惊吓已经让我丢了半个魂儿。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得好慢,我如同身处炼狱,恐惧和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我哭了又哭,最后倒在那张陈旧的大床上昏昏地睡去。 房门再次打开的时候,桂嫂拎着几大包东西走了进来。 “顾小姐!”她轻轻招呼了一声。 “桂嫂!”我眼睛亮了一下,立刻坐了起来,下意识地用手擦了擦泪痕斑斑的脸,“你怎么来了?还走不走?” “是少爷叫我来照顾你的!”桂嫂打量了一下房间,同情地看着我,“顾小姐,住这种地方委屈你了。还好,我带来了生活用品,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桂嫂,有换洗衣服吗?我想洗澡。”我盯着放在地上的几大包东西。 “有!你稍等片刻,我先去烧热水。”说完,她转身下了楼。 终于可以浸泡在热气腾腾的水里了,感觉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从里到外的舒爽。我仰着头,将整张脸都没入水里,直到透不过气。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把今天所有的记忆全都洗掉。在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我仿佛陷入到一场可怕的噩梦中,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 暴力、犯罪……这些几乎从我记忆中淡去的概念重新又开始清晰。我以为遇到哥哥,从此便可以远离这些噩梦,可是为什么它们会在我仰望幸福时,再一次侵入我的生命? 我的内心越来越感到恐惧,我害怕我的人生会从此改变了航向,与哥哥再无交集。对于一个久居黑暗的人来说,哥哥身上散发出来的阳光般的气息无疑是致命的诱惑。我不能失去他,就像葵花永远都向往着阳光。我刚刚止住的眼泪,终于又流了出来。 “顾小姐、顾小姐!……你没事吧?”桂嫂在外面敲敲了门,高声问道。 “没……没事!”我这才发现,水已经很凉了。 刚刚铺完床,桂嫂回转身,吃惊地看着我脸上还未擦干的泪痕:“顾小姐,你……” “桂嫂,我求求你了!”我哭着跪倒在地。 “你有什么事,直说吧!”桂嫂一把扶起了我。 “你能不能帮我给展氏集团的展有航带个信儿。你告诉他,我在这里,让他来救我!”我把着她,已是泣不成声。 “这个……恐怕不行!”她为难地说。 “为什么?我求你帮帮我吧!你不知道,我刚才差点杀了人!我呆在这里,会把自己逼疯的!我不想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你就帮帮我吧!”我抓紧了她的手。 “顾小姐,不是我不想帮你,因为我是吃李家的饭,我得为李家办事!”她一边说,一边将手往回收。 “你辞掉不行吗?”我死死地抓住她,不肯松开,“你去帮我带信,你想要多少钱,展有航都会给的!” “这不是钱的问题,顾小姐。我实在是爱莫能助!”她用力抽回了手,转身要走。 “桂嫂!你不帮我,那你能不能给我指条出路?”我叫住了她。 “你……你还是去求少爷吧!现在,他就是李家的天,所有人都得听他的!”桂嫂说道,无奈的目光显得有些呆滞。 “他?他那么恨我,只要看见我痛苦,他就高兴。他恨不得毁了我!还让我去求他?看我受折磨,他不知该有多开心。”我咬牙切齿地说道。 “虽然少爷的报复心很强,但是据我了解,他是从来不会对一个女孩子耿耿于怀的。”她疑惑地看着我,犹豫地说道,“除非……他在意你!” “他当然在意我!因为他恨我,他从来都是在我的痛苦中寻找快感!”我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我对他的愤怒向来都与无奈紧紧相随。 “你们这些年轻人……我真是搞不懂了!”桂嫂叹息着,打开了房门,“少爷!……” “你下去吧!”李耀天的声音沉沉地传入我的耳内,“亮仔,你在楼梯口等我。” 待脚步声远去,门在李耀天的身后关上了。 我坐在床上,头也不抬,只顾淌泪。我能感觉得到他冰冷的注视。 “现在,你该高兴了?”我抽泣着,对自己的眼泪毫不遮掩。 “我为什么要高兴?”他沉声问道。 “看到我难过,你应该高兴呀!你不就是喜欢折磨我吗?”我抬起泪眼,用憎恨的目光看向他。 眼前的李耀天一身黑色的西服,和那天我在办公室里见到时一样,严肃得让我陌生。 他皱了皱眉,脸上立即布满了阴云,狂怒地朝我吼道:“我说过,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 我一怔,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的一只手压在了我的肩上,肩上的禁锢让我更觉恐慌,濒临极限的恐惧最终让我像火山一样地爆发了。 我疯了一般地朝他挥舞起拳头,双脚不停地踢向他:“李耀天!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欺负我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你有种就杀了我!我不怕你!” 他倒退几步,然后猛然上前擒住了我的双臂,一把将我提了起来,恶狠狠地直视着我的眼睛:“你给我听着:我永远都不会放过你!你让我失去得太多,你的命运必须交给我作主!” “你为什么非要把两个互相憎恨的人拴在一起?你就是个魔鬼!我不想和你这种人有任何瓜葛!”我努力地将头往后仰,他身上散发出的恶魔般的气息让我感到压抑。 李耀天静静地看着我,黑色的眸子瞬间变得冰冷之极。 “我这种人?你不要以为你跟我有多大差别?我实话告诉你,我在你身上早就嗅到了同类的味道,那是两个相似灵魂间的吸引!”他手臂猛力一收,与我贴得更近,低声在我耳边发出撒旦般蛊惑的魅音,“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经常会感到寂寞?你的童年、你的少年时代,不安分的灵魂是不是孤独无助?当我在酒会上看到你时,你一个人坐在那里恍若置身世外,我就知道我们是同一类人,即使是灯红酒绿、人潮如织,依旧会感到孤独。我们为什么要互相憎恨,我们应该彼此怜惜才对!……” “你错了!我不孤独!只要有展有航,我就不孤独!”我狠狠地瞪着他。 “哼!展有航他了解你吗?事实上,你的本性一直被展有航所压制,所以你才变成现在这副忧郁可怜的模样。只有我,才能把你灵魂深处的本性挖掘出来,你的个性才能得到真正的释放。在我面前的你才是最真实的你——毫无掩饰的顾小怜!” 我越听越害怕,他那几乎穿透我灵魂的目光让我感到梦魇般的心悸:“你胡说!我早就变了,我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子,跟你这种人没有共同语言!” “还温柔善良?你不要忘了,刚才你差点送了小四的命!这就是你的本性——为达目的不顾一切!” 我愣愣地看着李耀天,他的眼中释放着诱惑的光芒,我仿佛听到撒旦的召唤,他在一步一步地将我引入地狱。 “不!……我不想回到过去的阴影中!我早就不是过去的我了!”我痛苦地抗拒着,泪如泉涌,“展有航会来找我的!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他是找不到你的!”李耀天阴冷地笑着,修长的手指在我脸颊上来回地摩挲,“他要是有胆量,一定会主动来找我!你放心,我会和他好好谈,他会彻底对你死心的!” “你究竟要怎样做?”我脸色大变。我不敢想象,如果哥哥放弃了我,我会怎样?也许我便永远沉入暗无天日的谷底了。 李耀天微微一笑,转身打开了房门,冲着空气大喊:“亮仔!” “有!天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让小四兄弟俩回夜总会吧!另外再安排两个人过来!” “李耀天!”我气急败坏地随手捡起一个枕头狠狠地朝他头上砸了过去,“你不要假惺惺的!让他们砍死我好了!” “不要跟我打情骂俏!不然,又会让我产生想法!”李耀天朝我暧昧地笑了笑,扬手将枕头扔了回来。 门又重新锁上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惶恐地等待着黑夜的降临。 第21章 深山的夜晚格外寒冷,站在窗口,可以听见晚风呼啸着穿过树林,像野兽的咆哮和嘶吼,将整幢别墅笼罩在诡异的恐怖中。 周围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一丁点光亮。我垫高了脚跟,可是视线还是不能越过那片肃杀的黑树林。我知道,在离这儿很远的地方,有一盏灯光可以温暖我Qī.shū.ωǎng.,灯下那张英俊的面孔应该还像以前那样柔和而又专注吧?很久都没有看到这一幕了,曾经让我回味无穷的温馨现在回想起来却让我感到揪心的痛。不知不觉中,一滴冰凉的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顾小姐,别站在风口上,外面冷!”说话间,一件外套轻轻地将我包裹住。 我怅然地回转身,迎上桂嫂同情的目光,里面流转着的淡淡的怜惜让我心头一颤,但我很快就清醒过来,她只不过是可怜我而已,她并不能为我提供任何的帮助。 我默默地看她一眼,回到床边,背对着她和衣躺下,她的目光只会让我更加难受。 “桂嫂!我们在这里呆了几天了?”我无精打采地问道。 “五天了,顾小姐。” “五天?怎么才五天?”我忽地转过了身,“李耀天究竟在干什么?也不露个脸儿。他到底想怎样处置我?” “少爷这几天肯定忙,家里出了一大堆事,他顾不上你!” 桂嫂在床边坐下,轻言道,“顾小姐,恕我直言,你是哪家的姑娘?” “你知道这个有什么用?你又不肯帮我。”我漠然地看着她,动也不动。 “那你和展氏集团的展有航是什么关系?”她无视我的淡漠,继续追问。 “你能替我找他吗?”我问。 “不能!”她一口回绝了,脸色却很温和,“你们是亲人?还是……恋人?” 我心乱如麻,只是怔怔地看着她,没有答话。 “我明白了。”她摸了一下我的手,站起身来。 “桂嫂!你到底能不能帮我?”我试探着问道,我还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丝获救的可能。 “带信是不行的!”说完,她走出了房间。 “ 带信是不行的!”、“带信是不行的!”……我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心里一点一点地敞亮起来:她的意思该不会是说这个主意行不通,但其他的忙还是有回旋的余地吧?一想到这里,我的心情顿时变得愉悦起来。 我翻身下床,四下打量着,不停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我一定要想个法子,尽快地逃出去!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我在窗口站了许久,一直注意着窗台下的动静。连续几天长时间地在窗口停留,已经让底下那人放松了警惕。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时不时地抬头望我,而是放心大胆地靠在一棵矮树旁,背对着我悠闲地吐着烟圈儿。 “顾小姐……”桂嫂拎着开水壶进来了。 待门一关上,我疾走过去,轻声对她说道:“桂嫂,今天晚上你就帮我,行不行?” “今晚?”桂嫂脸色微变,放下水壶,走至窗台四下张望。 “他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抬头了!那支烟刚刚点上,更不会注意到我。” “好吧!”她轻声说道,语气十分坚决。 我迅速打开衣橱,将睡袍、大衣上的所有腰带解了下来。 好几个腰带连在一起,足足有两米多长。我兴奋地将其中一端绑在窗拴上,另一端从窗口放了下去。 “你是从这里下,还是……”桂嫂轻声问道。 我望了望下面,腰带离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如果跳下去动静会很大,就算不弄出声响,我也不敢担保能顺利绕过那人的视线,毕竟他离墙根只有几步之遥。 “还是按计划办吧!”我坚定地对上桂嫂的目光,她的眼里也有种大义凛然的坚决。 强按住一颗狂跳的心,我钻进了衣橱。 外面的光线渐渐收拢。 在漆黑的狭小空间里,我的呼吸声越来越急,我赶紧捂住了嘴。 “来人啦!不好了,小姐逃走了!”桂嫂的声音终于响起,我听见房门框当一声打开,凌乱的脚步声纷至沓来。 “逃了?怎么逃的?”有人在外面问道。 我的手捂得更紧,一动也不敢动。 “从窗户走的!你们看!”桂嫂说。 脚步声全都移向了窗口。 “他奶奶的!三儿,你是怎么看的?人都跑了,还好意思吸烟!” “你们几个都他妈的过来,全都给我下去搜!人要是跑进树丛里,麻烦就大了!” ……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叫骂声完全平息下来,衣橱的门猛然拉开了。 “顾小姐,你出来吧!”桂嫂说道,语气中掩饰不住浓浓的恐惧。 “谢谢啦!”我急忙钻出来,来不及多说,匆匆向门外跑去。 “但愿你能成功!孩子。” 带着桂嫂的祝福,我顺利地跑过了走廊、楼梯,来到一层大门。 打开一条窄窄的门缝,我小心翼翼地张望,外面只有一个人在远远地晃悠着。 “喂!你们找到没有?”那人往别墅的侧面走去,边走边问。 “没有!我在这里找,你们几个再跑远点儿!”后面有人大声应道。 “要我帮忙不?”看守大门的又问。 “你看着你那边!” “我这里没事!”他象征性地回头望望,还是停在那里盯着后面。 我瞅准机会,飞快地窜了出去。 眼看着就要跑出大门,我内心的喜悦渐渐战胜了恐慌。 “喂——,我看见她了!站住!”身后有人叫了起来。 我顾不得回头,以从来没有过的速度跑向公路。沿着公路,一定能到山下的,我脚下生风似地越跑越快。 后面的叫喊渐渐向我逼近,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躲进树丛,公路的另一端突然闪亮起一对黄色的车灯,惨惨淡淡地向我驰来。 “救命啊!救命!……”我想也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到公路中央,挥舞着双臂,拦下了它。 车子在我身边嘎然停下,一个人走下车,一把揪住了我的胳膊。我仰头一看,惊呆了。 在微弱的灯光下,亮仔那张凶巴巴的脸正得意地向我狞笑着。我顿觉五雷轰顶,差点跌倒在地。天哪!我犯了一个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除了他们,怎么可能还有其他人经过这里?我欲哭无泪,眼睁睁地看着身后的黑影一个个地向我围拢。 “你们几个还混不混了?连个妞儿都看不住!”亮仔面露凶光,抬起腿重重地踹了一脚。 旁边一人应声而倒,口里不住地大叫着:“亮哥,这妞儿太刁滑!不怪我们!上回,连小四都差点死她手上!” 提起小四,空气陡然变僵,大家全都默不作声了。 “她下手可真够狠的,要不是抢救及时,小四可就冤死了!”冷不防,有人冒出一句。 “天哥和老爷子也是她害的!” “真是红颜祸水!呸!” “不知道天哥是哪根筋搭错了,我狠不得一下做了她!”有人做了个嗜血的手势。 …… 讨伐的声音此起彼伏,我仿佛一只身陷狼群的羔羊,在他们杀气腾腾的逼视下瑟瑟发抖。要不是亮仔紧紧地拽着我的胳膊,我不知道自己能否站稳。 “够了!你们全都散开!”亮仔突然发话,“趁我还没犯糊涂,把她带回去!” “亮哥,就这么算了?”有人问。 “不算了还想怎样?天哥都放了话,你敢违抗?”亮仔不耐烦地吼道。 人群又安静下来,接着开始骂骂咧咧。我一路被亮仔拽着走,头埋得低低的,我能感觉到弥漫在我周围的汹涌的情绪,他们每一个人都恨不得用目光将我杀死。 “进去吧!”亮仔带着深深的积怨,大力将我推入房间,我一时站立不稳,重重地摔倒在地。 “顾小姐?”桂嫂惊讶地走过来,心痛地扶起了我,“还是没能走成啊!” “你不要管我,桂嫂!我再也不逃了!真的,……我再也不逃了!”我趴在床上,泪水汹涌而出。站在外面的每一个人都如狼似虎地想要了我的性命,我不敢再枉自挑战他们的忍耐力。只有这里才是最安全的,我为什么要去自寻死路?我还没有见到哥哥,我是绝不能死的! “桂嫂,李耀天什么时候来?他怎么不来了?”我边哭边问,我突然忘记了对他的憎恨,竟不自觉地惦念起他的好来。我知道,在这样危险的处境中也只有他能保护我,为我提供一个安全的空间。 “我也不知道!你累了,早点休息吧!”桂嫂叹了口气,走出了房门。 这个陌生的环境,让我越来越感到惧怕,而这种恐慌的生活却一天一天地重复着,看不到任何转机。我像是被这个世界遗忘了,谁也记不起我,而我的面前除了桂嫂,便是窗外这片死气沉沉的矮树林。 “桂嫂,你能不能传个话,让李耀天过来?”我不只一次地问道。 “传了!他不来,我也没办法!” “他躲着我是什么意思?究竟什么时候放我出来?”我越来越感到绝望。 我的生命已经失去了意义,看不到一线希望,就连回忆也全都是痛苦。我开始绝食,我用自虐来消耗我的体力、麻痹我的神经,我终于拿出最后的杀手锏——我的性命,作了赌注。 生命就像流水一样,从我身上一天天地流逝,我的世界一片混沌。我隐约听到天籁之音,从遥远的天际飘来,悠扬、缥缈,如同天使的召唤。 带我走吧、带我走吧、我要离开这里……我不顾一切地循声踏去,在遥远的前方,就是我向往的光明而美好的所在。 “小怜……小怜……”冥冥中,传来一声声热切的呼喊,牵制了我的脚步。 是谁?谁在叫我?哥哥吗?是不是哥哥? 我惊喜地四处找寻:“哥哥,哥哥……你在哪里?” 突然间,我跌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哥哥火热的双唇温柔地亲吻着我,充满了怜悯和眷恋。我好像感到生命在一点一滴地复苏,不再感到冰冷和无助。 “哥哥……哥哥……”我的嘴里发出微弱的呓语。我极力想要睁开眼,看一看那张温情的面容,可是身上柔软无力。 “不要走!……哥哥!……不要丢下我!……”好像感觉到那双紧紧抱住我的手臂在慢慢地松开,我着急起来,沉重的眼皮终于撑开了。 越过床头悬挂的那瓶营养液,我的焦距逐渐汇聚在一张疲惫的脸孔上。 一接触到我的目光,他的脸迅速地扭转过去。 “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你这样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见我?”李耀天站在窗口,背对着我,穿着黑色西服的身影在灿烂的阳光下显得高大挺拔。 “我向你投降了!我求你!求你放了我!”我虚弱地看向他。 “你想用你的生命换回自由?”李耀天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转过身来。 “放我去见展有航,我求你了!” “你会见到他的,不过不是现在!” “到底是什么时候?具体点!”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等到他战败的那一天!”李耀天慢慢地靠近我,伸出手轻轻地拢了拢我的头发,“我也盼着你能早点出去,好尽快和他做个了断!” 他轻柔的触摸让我微微一颤,我想到一个最最重要的事情:“你到底是谁?是我的哥哥么?” “你希望我是谁?” 李耀天的目光突然变得柔和起来。 “是……是……”我想了好一会儿,坚决地说,“我希望和你没有任何瓜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你就那么……”他缩回手,眼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绝望,但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冷傲表情,“你最好不要再做傻事,无故耽搁一位操盘手的宝贵时间是要付出代价的!你要清楚,我的时间越多,你见到展有航就越快!” “可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究竟是不是我的哥哥!” “是否要告诉你,我还没有考虑好。”他朝我狡诘地一笑,“只有我知道你的秘密!你会永远把我挂在心上的,不是吗?” 望着他的背影,我有些发呆,我从来没想到我和他之间居然可以这么心平气和地对话,没有憎恨、没有暴力,我好似已经猜到了答案。 “我就是你的妹妹,对不对?”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向门外走去,大声喊道:“亮仔!” “有!”亮仔一路小跑着过来,贼头贼脑地望里面探了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天哥,不是我说你,你这是何苦?我看,你不如强要了她,看她还有没有脸去见那姓展的。你也不用这么没日没夜地耗在股市上了。” “你懂个屁!我不想让她越来越恨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一直压在我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我应该是彻底的安全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把头都想大了。哇~~~ 第22章 太阳西斜,黄昏的余晖穿透了树枝的缝隙,高高低低镀上片片微红。我总是伫立在窗前,恋恋不舍地看着万道霞光一点点散尽。这是一天中,我所能看到的最美的景致,可是它却那么短暂,晚霞之后,黑暗就该降临了。 我惧怕黑暗,夜晚将一切变得死气沉沉,而天空那轮苍白的残月更会撩起无限的愁绪。可是,黑夜是最漫长的,我的窗口却看不到晨曦划破黑暗时那一瞬间的壮美。 哥哥现在应该和我一样,在黑暗中孤独地抗争。当他端着一杯红酒,一个人陷入沉思的时候,再也没有人可以悄悄地靠近他,给他送上贴心的关怀。 我是那样渴求地想要见到他,向他忏悔,向他述说我来不及表达的爱恋。可是,我又害怕去见他,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我不知道哥哥会陷入怎样的败局。 日子变得越来越冗长,我在矛盾中痛苦地等待,等待一种痛苦的结束和另一种痛苦的开始…… 这一天到底来临了。当李耀天一把推开那扇紧锁的房门,一脸倦容地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时,他脸上深深的笑意似乎在向我证明——他赢了! “你可以走了!”李耀天抱着手,疲倦地倚在门框上,布满血丝的眼睛微笑地看着我。 “真的?我现在就可以离开了?”我似乎不敢相信。 “当然!送你回去的人就在楼下等着!”就连他暗哑的嗓音也透着浓浓的倦意。 我无暇理会他,拔腿便跑。 “你究竟把展氏怎样了?”经过他的时候,我停了下来,厉声问道。 “去了你就会明白!”他笑得不露声色。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究竟是不是你妹妹?” “如果我告诉你‘不是’,你会怎样?”李耀天敛起了笑容。 “我……不是更好!请你不要再来干涉我的生活!”我闪身要走。 “是吗?你真的这样想?”他突然伸出手臂撑在门框上,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不相信你的话!”我咬了一下嘴唇,镇定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就想拆散我和展有航!你不是好赌吗?我现在也想学学你,我要跟自己赌一把,跟我的命运赌一把!无论你说什么,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 “呵!走吧,你走吧!只有我才是永远的赢家!”李耀天诡异地笑着,放下手臂,给我让出了一条道。 我飞快地瞪了他一眼,跑了出去。我终于可以见到哥哥了,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们。 “顾小怜!我提醒你:这是你最后一次见他的机会!一旦错过,再也没有第二次!” 他的声音隔空传来,我暗暗握紧了拳头,步伐越来越快。 “喂,把眼睛蒙上!”我刚坐进轿车的后座,亮仔挤了进来。 我很配合地闭上了眼。 “还有手!”依旧恶狠狠的。 我双手握在一起,主动伸到他的面前。 “不用绑手了!你就坐她旁边,看着她就行!” 峰哥在驾驶座上说道。 “坐她旁边?”亮仔不情愿地嘟噜着,“真不知道你和天哥是怎么想的,一下就能解决的问题非要越弄越复杂!” 峰哥轻笑一声,轿车驶上了公路。 离家越近,心跳得就越快。我不停地想象着和哥哥见面的各种情形,设计我的每一句表白。当那栋熟悉的别墅映入眼帘时,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哥——”我像一只刚刚放飞的小鸟,一路欢叫着,兴奋地推开了大门。 正如我预料的那样,哥哥的身影及时地出现在二楼上,依旧健硕挺拔、风度翩翩。只是,那张英俊的脸孔上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惊喜。他沉静得可怕,冰冷的目光像一股寒流,将我的心彻底地凉透了。 “哥——”我的嘴唇翕动着,不敢往前一步。 “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哥哥意外地说道。 “你说什么?哥?”我惊呆了。什么样的情形我都设想过,惟独这样,这样残酷的现实,我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猜到的。 我极力想稳住自己的情绪,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哽咽起来:“我、我好不容易才离开那里,你却叫我回去。这是为什么?” “你躲得过法律的惩罚,可你躲得过良心的谴责吗?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你会犯下了这样严重的错误!” 我惊恐地望着他,理不出任何头绪:“你在说什么?我犯什么错了?你不是说过,我无论做错了什么,你都会原谅我的吗?” “可是,你错得太离谱了!一条人命啊?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 哥哥的眼里浮现出深深的怨恨和绝望,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目光,陌生得让我窒息。一条人命?我突然想起了小四,他是我这段黑暗生活里,最可怕的噩梦。像我这样在黑暗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人都无法原谅自己的过失,更何况是善良的哥哥,像天使一样高尚善良的哥哥了。 “是李耀天告诉你的?你不要听他胡说!哥,我不是故意的!”悔恨的眼泪,悄悄溢出了眼眶。 “小怜,我已经想通了!既然你想跟着李耀天,那就随他去吧!但愿他能给你幸福!”哥哥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脸上悲绝的神情让我胆战心惊。 “哥!你不再……你嫌弃我了?……你听我解释!”我哭泣的双眼一直望着他,急忙往楼梯走去。 “不要再叫我哥!”哥哥绝然地背过了身,“我情愿……从来都不认识你!” 他的话像一把利刃将我的心伤得支离破碎,从心底淌出的血,最终以眼泪的形式流了出来,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绝情的话?他不想听我的任何解释,就要将我从生命中彻底地清除掉!可是,我汹涌不止的眼泪再也唤不回哥哥的心了。留在我泪光中那个熟悉的背影已经清楚地告诉我: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为我展开明艳的笑容,用深情的目光凝视我;再也不会有人为我张开有力的臂膀,送上满怀的温暖;再也不会有人说着贴心的话语,用火热的双唇给我温柔的抚慰……我终于失去了他,在我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我变得一无所有! “容妈!”偶然抬眼,瞥见厨房门口那张同样冷漠的脸。 “展家向来对你不薄,就算你跟了姓李的,也不至于……你就是这样报答展家的?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容妈的眼中满是冷漠与不屑,“顾小姐,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容妈,你说什么?我做错什么了?我并没有和李耀天在一起!”我惊慌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又一个背影离我而去,我的任何辩解都是那么空洞无力。空荡荡的客厅里转眼只剩我一人在悲伤地哭泣着。什么时候,我成了展家不受欢迎的人?就连倾心相爱的哥哥也与我形同陌路。我到底不属于这里,我肮脏的灵魂根本不配登上这高雅之堂。其实,我早就应该醒悟,无论如何我都配不上他,我只会给哥哥带来灾难,玷污他高尚的灵魂,让他一次一次地陷入痛苦。我不知道是怎样走出展家的,头脑里一片空白。 刚一出门,两只胳膊就被人架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我回过神来。 “跟我们去见天哥!”亮仔向我吼道。 “放手!我还想找他算账呢!”我愤怒地甩了下胳膊,重重地踩了他一脚。 “靠!”亮仔惨叫一声,另一只手向我扬了起来。 我抬起头,无所畏惧地看着他。现在,我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放了她吧!”峰哥略一沉吟,率先松开了我。 痛苦和愤怒像熊熊的火焰炙烤着我的心,我抢在安蒂的前面,一脚踢开了书房的门。 在我怒视中,站在落地窗旁的李耀天回过头来,朝我淡淡地笑开。 “你终于来了!怎么?发这么大火?被展有航拒绝了?”他戏虐的声音让我心中的怒火越窜越高。 我气势汹汹地冲到了窗前,怒视着他:“你究竟跟展有航说什么了?” 李耀天凑近我,轻佻地嗅着我的鼻息,轻笑道:“好大的火气!” “快说!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我愤怒地将他的脸一下推开。 “也只有你才敢这样对我!”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下巴,“不过我喜欢!” “你快回答我的问题!”我实在忍无可忍,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胸襟。 “你看!我早就说过,在我面前,你才能充分展露你的本性!” 他的话一下击中了我的软肋,我默默地抽回了手。 “说吧!想知道什么?我言无不尽。”他收起笑容,双手插进裤袋里,低头看着我。 “你把展氏怎样了?”我理了理思绪。 “没怎么样。只不过,它马上就要改名换姓了。” 我猛地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不明白?展有航为了GT工程所转让的股票已被我尽数收入囊中,接着我又获得了沈老的全部股权。加上这一个月来,我在股市上大量吃货,现在展氏的头把交椅已经转交到我的手上,现在就连展有航也得看我的脸色了!” “那你现在高兴了?你的自尊心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满足!”我握紧拳头,眼底升起了一层泪雾。 “我高兴?你知不知道我失去了什么?”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为了展氏,我失去了天宇的部分股权;我挪用大量流动资金,让我的生意面临财政危机;还有我的时间、我的精力……我过得并不比他轻松!” “你那是自找的!损人不利己!”我冷笑道。 “谁都可以说我!惟独你,惟独你不行!”他用力板起我的下巴,阴鹜的眼睛与我对视着,“我全都是为了你!为了能让他对你彻底死心!不过,现在看来,我的目的达到了!” 他放开手,得意地笑着。 “你错了!你全都做错了!你以为你夺走了展氏,展有航就会恨我吗?不会的,因为在他心中,我比展氏还要重要!” 我讥讽地看着他的瞳孔一点一点地收缩,继续说道:“你知道是什么让他放弃了我吗?是因为小四!我差点杀了小四!他高尚的人格容忍不了我的罪恶!” 想起哥哥的绝情,我终于眨下了一滴眼泪。 “开什么玩笑?”李耀天嘴角一撇,“什么小四?我压根就没告诉他!” “啊?”这回该我吃惊了,“可是他对我说什么躲得过法律的制裁躲不过良心的谴责。这是什么意思?” 李耀天避开我的目光,转身望着窗外,默不作声。 “你快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我猛烈地摇着他的胳膊。 “好吧!我告诉你!”他突然大吼一声,转过身来。 我看到的是一双红得滴血的双眼。 “李天雄死了!” 他的话犹如一声惊雷,连劈带震地让我后退了好几步。 “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李耀天诡异地凑近我,“就是他来别院救你的那天,从你门外的楼梯上摔了下来。脑袋撞上梯沿,当场毙命!” “怎么可能摔下去呢?一定是你推下去的!”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他脸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强忍住怒气继续解释说,“他是喝多了酒,自己跌下去的!你下楼的时候,难道没有闻到一股酒气?” “酒气?”我想了想,开始不住地冷笑着。 “你什么意思?”李耀天不解地看着我。 “可惜,除了血腥味儿,我什么都没闻到!如果我猜得没错,酒应该是事后叫人洒上去的。是桂嫂,还是另有其人?我下楼的时候,应该还没有动手吧,哪儿来的酒气?我知道,你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你恨李天雄,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你恨不得杀了他!……” “你给我闭嘴!”李耀天一把掐住我的脸颊,“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你会为你的小聪明付出代价的!我是让人洒了酒,可是老头子的确喝多了,你要不相信,可以去看验尸报告。误会我的人不在少数,惟独你不行!如果说这是一个阴谋,别忘了你也是其中的参与者,而且你神不自鬼不觉地在警察到来之前成功地转移,你能证明你没有任何嫌疑吗?就连展有航都不相信,更何况其他人了!” 我逃不掉了,再也逃不掉了。难道我永远只能生活在黑暗中? 眼泪,止不住地奔流而下。 “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就连犯命案也在同一天!”李耀天抬起我的下巴,另一只手摩挲着我脸上的泪痕,“你不是告诉展有航想要和我在一起吗?他已经同意了。当他知道李天雄身亡的讯息,马上找到我询问你的下落。我告诉他,我早就把你转移了,因为不想让你牵涉其中。我给他看过你在山上的照片,站在窗口的你、熟睡中的你……你猜他对我说什么?他说‘如果你爱她,就请你给她幸福’。他已经把你让给了我,我现在就要遵守我对他的承诺!” “你不要假惺惺的!” 我推开了他的手,“你的承诺毫无价值!因为它的前提就是错误的。你不仅不爱我,还那么恨我,为了报复我,你不惜篡夺展氏、害死李天雄!你想让我与你一起下地狱,想让我的良心永无宁日!我知道你的下一个计划,你就是想让我爱上你,然后再甩了我,让我为你癫狂、为你自杀。你为什么就那么恨我?” 我控制不住地掩面大哭。 “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的?”他忧郁地看着我,突然用力把住了我的肩膀,“如果我恨你,我完全可以用更加卑劣的手段报复你。你认为你可以轻而易举地从山上全身而退吗?我还会送你去见展有航吗?从头到尾,我付出了那么多心血,不为别的,我只想得到你的心,不是强抢来的,而是心甘情愿付出的真心!因为……因为我想要得到同等的回报。 要怪的话,这一切只能怪你自己!你为什么不拿正眼瞧我?为什么对我排斥和拒绝?我恨你比我还要冷绝,这样无情无义!” “因为我不爱你!一点都不爱!我心里只有展有航!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让我回到展有航的身边去。你给不了我幸福,只有他才可以!” 我愤然地转过了身。 “不管你愿不愿意,你这辈子只能和我在一起,这是你命中注定的!因为只有你,才能让我不再寂寞,我永远都不会放弃这种感觉!”李耀天强横地拉住了我的胳膊。 “你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寂寞,展有航也寂寞,他需要我。你可以在你那堆红粉知己中继续寻找安慰,可是展有航只有我一个!你不能为了自己,而毁了两个相爱的人!”我一边说,一边甩开了他。 “你要往哪儿去?”他大吼着上前,我的骨头几乎快被捏碎了。 我轻嘘了一口气:“去找展有航!我要向他解释!” “这由不得你!我说过,你只有一次机会,既然你已错过,就再无可能!何况,你以为你解释清楚了,他就能够接受你?展有航是那样洁身自好的人,即使他现在宽恕了你,心中也会留下阴影。你们永远都无法得到真正的幸福!” 我的安静让他的语气渐渐柔和起来:“我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我,我可以等!你要是愿意,下个学期,学校会批准你去英国留学。天宇集团就是背后的赞助商。” 我的身体瘫软了下来,绝望地靠在了墙上。 “谁都无法接受你!只有我!只有我李耀天才能毫无顾忌地陪在你身边!” 李耀天倾过身来,贴着我的脸 ,喃喃低语,“如果没有我,你同样也会感到孤独,为什么不让两个孤独的灵魂互相慰籍呢?” 越过他的双肩,我失神地望着前方,我好像看见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它强烈的磁场拼命地想要将我吸卷进去。 我用力地摇着头:“不!我不去英国!我不去任何你能找到的地方。我要躲得远远的,不让任何人来打扰我!”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都不会放弃,我不想永远都陷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没那个可能!”他突然变脸。 “和一个不爱的人呆在一起,你不觉得我和你母亲很像吗?”我淡定地望向他。 “你……”他倏然撑起身体,沉默了。 “你的确很聪明,总能想到解脱的办法。不过,我要是不答应呢?” “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你再剥夺我的自由,我就马上死给你看!”我坚决地说道。 “你……”李耀天怔怔地看了我好一会儿,咆哮着给我让开了路:“走!你走!记住,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让我找到你,我绝不会心慈手软!” 我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慢着!”一张硬物塞进了我的手心,摊开一看,竟然是张信用卡。 我缓缓捏紧了它,松开,再捏紧。我的确需要这个,我太了解金钱的重要性了。可是,我不想再受他的牵制,更不想与他有任何一丝一缕的联系。 当我再一次松开的时候,他轻轻包住了我的手:“拿着!这是为你准备的留学费用。它原本就属于你!不要以为你走了就可以彻底地摆脱我。你永远都逃不出我的牵绊,因为我是你的哥哥!这个世界上,你惟一的亲人!” 他的话犹如晴空霹雳,彻底崩溃了我的心志,我流着泪,疯狂地捶向他的胸膛:“你为什么这样害我!你是个魔鬼!你毁了我!我一生的幸福,全都被你给毁了!” 他不再退让,稳稳地站着,任由我肆意地发泄。 “为什么你是我的哥哥?”我朝着他的肩膀狠狠地咬了下去,一点也不放松,一股血腥混合着咸咸的泪水涌向了喉间。 他一声不吭,越发拥紧了我,手臂的力度让我感觉到了他的疼痛。 “小怜……”他低下头,贴近我的耳鬓,“你要恨我就恨吧!不过,我不后悔,这是我有生以来做过的最有意义的事。你现在可以恨我,可是以后你就会明白,我会还你幸福,任何人都无法给予的真正的幸福!” 我呜咽着松开了口,不断涌出的泪水,让我看不清他的脸。哥哥,他怎么成了哥哥?我一直憎恨的人、一直伤害我的人,居然成了这个世上我惟一的亲人。我将信将疑,可是这个温馨的称呼让我再也不会无所顾忌地拒绝他了。 “信用卡的密码是酒会的日期,也是我爱上你的那一天。你还记不记得?” 我当然记得!那一天是展有航的生日。我真后悔,没能把自己送给他。 我抬起头,幽怨地看着李耀天:“如果你真地对我好,就请你高抬贵手,放了展氏。展有航对我有救命之恩,伙同哥哥恩将仇报的罪名我实在担当不起!” “那就要看你怎么配合了?在我同意之前,你绝不能和他有任何联系。听清楚,是任何形式的联系。一旦被我发现,展氏的历史就会重新上演,而李天雄的今天就是展有航的明天!” 我惊骇地看着他,他犹如刀刻般坚硬的轮廓透着撒旦的霸道和邪魅,然而那双注视着我的黑眸却荡漾起深情的柔波。如此陌生的李耀天,突然间让我不知该如何面对。 我望了望窗外,夜幕已经降临了,外面闪耀起点点灯火,可惜,没有哪一盏是属于我的。 我的命运如此可笑,晃了一大圈,又回到了起点。 我狠狠地拽紧了拳头,再一次投身到无尽的黑暗中…… 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太多,写得好匆忙。下一章该分卷了! 第四卷:重生 第1章 艳丽如初的紫荆花从挂满心形叶片的枝头上,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哥哥沐浴在凄美的花瓣雨中向我展开了明媚的笑容。 “哥——”,我心旌摇曳,不顾一切地向他飞奔而去。哥哥的身影就在不远的前方,依稀仿佛,如梦如幻。我伸出了双臂,拼命地靠近……靠近……可是,为什么明明近在眼前,却始终不能触及? 我的泪流成了河,原来我们的爱情已经凋零,我们之间永远都有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哥哥在这里,我才是你的哥哥!”我惊愕地回过头,一身黑衣的李耀天紧紧抱住了我。 “不!我不要你!……”我惊慌地挥动着手臂,抗拒他的冰冷。 “醒醒!醒醒!快醒醒啊!……”有人突然在我耳边不住地大喊,紧抓住我的手,将我从虚幻的空间里拽了出来。 “啊!——”我尖叫着张开眼睛,发现眼角早已湿润了。哥哥,你为什么这样绝情?难道就连梦境,也不愿让我靠近吗? “小怜姐,你做恶梦啦?”一张逐渐放大的清秀面容映入了我的眼帘。 “嗯。”好不容易从梦幻中回过神,我擦了擦眼角,迷离的目光从女孩的俏脸上移开了。 在我目光所及是大洋洲浩瀚无垠的蓝色海面,一片宁静的绿茵缓缓起伏,从远方延伸足下。而身后一群小孩子正在嬉戏玩耍,不时地传来欢快的笑声。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这样和谐愉快的氛围中,没有想到草地上一个短暂的小憩竟然让我陷入了可怕的梦魇。五年了,这样的梦境虽然会不定期地出现一次,但最近好像突然频繁起来,似乎传递着某种不详的暗示,让我本已平静下来的心再一次躁动不安。 “你究竟梦见了什么?不停地挥手大叫,可把我吓坏了!”叶子关切地看着我。 “没什么!一个噩梦而已。”我故作轻松地朝她笑了一下。面前的叶子留着和我一样的长发,就连身上的衣服也一模一样。看着她脸上天真纯洁的笑容,我突然想起了刚刚跨入大学校门的我。那时候,我也是这般青春活泼、纯洁无害。只可惜,它像昙花一样短暂,黑暗和挣扎才是我生命的主题曲。 “叶子,你怎么又和我穿成一样了?”我懒懒地打量着她,不解地问道。 “好玩呗!我刚才又去逗艾伦了!”她很开心地笑着,“他居然又把我当成了你!你没看见,他那样子别提有多傻了!” 都二十二岁的人了,还像孩子一样喜欢恶作剧,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叶子朝我扮了个鬼脸,转移了话题:“小怜姐,你究竟什么时候买车呀?” “买车?”我耸了耸肩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手笨,车证考了好几次都通不过,看来我这辈子与车是彻底无缘了。今后,我可要指望你了啊!”在远离城镇的市郊,没有车显然不方便,可是我也没有办法。 “我才不会买车呢!”叶子撇撇嘴,得意地说道,“现在不是有艾伦吗?反正他愿意载我们,那我就厚着脸皮拖下去呗!等哪天他顾不上我们了,我再买辆车也不迟!” “随便你!”我双手绞着一条草根,无意识地打着节,情绪还未从刚才的梦境中完全地恢复。 “小怜姐,你觉得艾伦这个人到底怎样啊?”她又问道。 “很好。热情、善良、才华横溢、乐于助人……”我机械地回答着,这个问题我已经答过好多遍了。 叶子还是听得很仔细,女孩儿的羞涩与不安一目了然。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样看他的?”顺着她的话题,我明知故问。 “他呀?”叶子眉头微蹙,噘起嘴,摆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胆小、愚蠢,而且……可恶!……” 我一直微笑着,不再言语。 “是谁又在讲我的坏话?”背后突然响起一声好听的男中音,轻快的脚步辗过草丛,有人过来了。 “我可没讲你坏话,我说的都是事实!”叶子回过头大声说道,“接二连三地将我认错,你难道不愚蠢吗?” “我那是逗你玩的,你以为一个背影就可以把我糊弄住?你没见你那头长发,虽然和小怜的一样长,可人家那是丝滑细腻的绸缎,你的不过是块粗麻烂布罢了!……” “艾伦!你最好别跑,看我怎样收拾你!”叶子倏然站起,握着粉拳追了过去。 我回转头,看着他们在阳光下不停地追逐、闪躲,一个热情俊朗,一个娇嗔可爱,如果可能的话,还真是令人羡慕的一对。又望了望不远处嬉闹的孩子们,我放心地收回了视线。 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料到,有一天我会离开哥哥,独自一人躲在澳洲的远郊,为一群华裔孩子教授中文。在这片陌生的大陆上,我用了整整四年的时间拿到一张心理学学士的文凭,不为别的,只为学会如何治疗心灵的创伤,没想到它竟然为我谋得了这份职位。我的确不应该将自己阴郁的心理带进这片祥和的氛围中。!我扬扬手,手中的草根随风飞了出去,柔软无力地落在了附近的草地上。 “老师、老师……哥哥又欺负我了。”四岁的小女孩安妮一只手高举着芭比娃娃,梨花带雨地向我跑过来,“杰克把芭比的裙子撕破了!” “来,给老师看看!”我接过娃娃,眉头渐渐拧住,生气地朝着远处大喊,“杰克,你过来一下!” 一个满头大汗的小男孩手中紧紧地攥着一架电动直升机,极不情愿地朝我挪了过来。 “你是怎么回事?当哥哥的应该爱护妹妹才对,你怎么老是欺负她?”我厉声喝问。 “我没有欺负她!她那个芭比动也不会动,有什么好玩的?我好心好意地叫她跟我一块儿组装直升机,她偏不肯,所以我才……” “我不喜欢直升机,我就喜欢芭比!”安妮气愤地打断了他,两人又接着开始大眼瞪小眼。 “杰克,”我一把揽过男孩儿,语气越来越严厉,“你喜欢的,别人不一定喜欢,不要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他人身上,即使是哥哥也不行。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 “老师,可我……我的确是为她好啊!我只不过想把自己喜欢与她分享而已!”杰克急红了脸。 “可是,安妮并不喜欢你的安排呀!她不但不会感谢你,反而会生气,因为你破坏了她最在乎的东西。” 杰克不再说话,低下头,脚尖一下一下地踢着草根处的泥土。 “以后要学会爱护妹妹!……好了,你去玩吧!”看他一副懊悔的样子,我亲昵地摸了摸他的头。 “谢谢老师!”杰克转过身,飞也似地跑开了。 “可是,我的芭比怎么办?”安妮依旧眼泪汪汪地望着我。 “把它留下来吧!等老师缝好了再还你!” “好吧。不过,一定要和原来的一模一样哦!”安妮破泣为笑,转身飞快地向着杰克追去。看着她的背影,我有点愣神,刚才还吵得泪流满面,转眼就烟消云散了。兄妹之间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可是,我却做不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我竟然连一个孩子也不如! “把它交给我吧!”手中的娃娃被人拿走了。 我转头一看,是艾伦。 “要是裙子经你缝过,还不知道能不能看了。”他笑着说,意长深味地看了我一眼。 “那就谢谢你了!”我感激地冲他笑笑,就地坐下。我不是一般的手拙,就连面前这个比我小半岁的大男孩,做起针线活儿来也比我精细得多。 “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啊!” 艾伦挨着我坐下。 “没有,我一直都这样。”我眯起眼睛,转移了话题,“你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你最近不是一直很忙吗?” “刚把手里的活儿忙完,给自己放个假。”他说。 艾伦是幼儿园园长的儿子,在他孩提时代就跟着父母移居到了澳洲,大学毕业才一年多,就已经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室内设计师了。 “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 艾伦紧盯着我的眼睛,开门见山地说道,“别看你表面上总是一副恬静柔和的样子,其实我清楚,你的内心并不平静。如果你拿我当朋友,能不能将你的心事告诉我。我真的很想帮助你!” 我吃惊地看着他,一贯喜欢朝我微笑的艾伦此时一脸严肃,白皙的脸上泛起微红。能说出这样的话,对于腼腆的他来说需要极大的勇气。可是,他怎么知道我心里的那片黑暗永远都不能暴露在阳光下。 “我的心事你不是都知道吗?”我垂下了眼。 “你是指晕血症?可是,那远远不够。”他固执地说道。 “你多虑了。我真的没什么好讲的。”我怏怏地站起了身。 不远处,叶子站在阳光下,正静静地望着我们。我赶紧朝她走了过去。 “小怜,明天你们还去downtown吗?” 艾伦无可奈何地喊道。 “去!” “那我来接你们!” “好的。明天见!”我回过头,使劲儿朝他挥了挥手,脚步渐渐轻快起来。 第2章 一大早,艾伦的中型皮卡远远地等在了大门口。 “早安!”艾伦微笑着招招手,替我们拉开了车门,“两位小姐,今天打算去哪儿啊?” “当然是购物中心!”叶子用征询的目光望了望我。 “随你们定好了!”我说。其实,我并没有什么需要买的,只不过想出来散散心罢了。 皮卡飞驰着驶上了公路。 一眼望去,沿途是一片枝叶繁茂的桉树林,密密麻麻的树叶在阳光下熠熠闪亮,空气中隐隐浮动着淡淡的芬芳。 “艾伦,听说这里的桉树不怕火,是吗?”我盯着窗口问道。 “是啊!桉树的营养输送管道都深藏在木质层的深部,就连种子也是包在厚厚的木质外壳里。大火过后,只要木心没被烧干,它就会在下一次雨季来临时,重新焕发生机。而它的种子,趁着大火将它的外壳烤裂,还会重新生根发芽。所以,大火不仅能让它获得新生,而且会长势更好。” “天哪!好坚强的树种!它简直就像浴火的凤凰!”我无比感叹地望着窗外茂密的树林,连连称奇。但愿我也会像桉树一样,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一路颠簸,让人渐渐有了困意。 叶子已经接连打了好几个呵欠,懒洋洋地说道:“艾伦,来点音乐吧!简直太无聊了!” “没问题!”艾伦伸手按下CD键,一首熟悉的旋律出乎意料地飘入了耳内。 “教我怎么能不难过 你劝我灭了心中的火 我还能够怎么说怎么说都是错 你对我说离开就会解脱 试着自己去生活试着找寻自我 别再为爱蹉跎 何必为爱蹉跎 只是爱要怎么说出口 爱要怎么说出口 我的心里好难受 如果能将你拥有我会忍住不让眼泪流 第一次握你的手指间传来你的温柔 每一次深情眼光的背后 谁知道会有多少愁多少愁 教我怎么能不难过 你劝我灭了心中的火 我还能怎么做怎么做都是错 如果要我把心对你解剖 只要改变这结果 我会说我愿意做我受够了寂寞” 忧伤的音符再一次地拨响了我敏感的心弦。听了多少回,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领会深刻。原来,一直以来,我漏掉了最重要的段落。 “艾伦,从哪里来的粤语歌?”叶子的问话扰乱了我纷飞的思绪。 “表姐寄的!”他回答说。 “怎么寄这样的老歌?” “你不懂,这是我表姐夫最爱听的一首。再过三个月,他们就要结婚了,表姐特意给我寄了本刊登他们婚讯的杂志,顺带着就将这盘CD也寄了来。很久没听粤语歌了,偶尔回味一下,还是那样亲切!” “杂志?什么杂志?”叶子问道。 我将头望向窗外,继续沉浸在忧伤的旋律中。过去的一幕幕开始在脑海里不断地闪现,竟然有了落泪的冲动。我以为我可以淡然了,只要不去想,一切都可以放下。可是,只要轻轻一碰触,深埋心底的那份情感依然如火山爆发般,灼热而不可收拾。我的胸口急剧地起伏着,紧紧咬着手背。五年来,我从来没有在人前掉过一滴的眼泪。 “哇!好英俊的男人!”叶子惊叫一声,扯了扯我的衣袖,“小怜姐,快看,你见过这样帅气的男人吗?” 一本杂志惊扰了我的视线,我正要挡开,却一下愣住了。那本《商界周刊》的封面上,哥哥俊逸无俦的面容像磁铁一样深深吸引了我。五年了,他还和过去一样,一点没有改变,依旧是那样温润儒雅、风度翩翩。在他身旁,沈美云如小鸟依人般脉脉含情。一种难言的温馨在他们之间静静地流淌,而那句“本年度最吸引眼球的婚礼”更是深深灼痛了我。这不是我一直期盼的结果吗?可是这一天真正到来时,我却发现天地陡然变色,心口犹如撕裂般的疼痛。 我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那张熟悉的脸孔,哥哥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纸张凝视着我, 我依然能够感觉到令我心跳的温柔。可是,这不过是我自作多情罢了,他很快~奇~就要成为别~书~人的新郎,他所有的温柔只能属于身边的女人——沈美云。他留给我的,更多的是最后那一瞥的冰冷。那一瞥竟是那样的狠绝啊,它彻底寒透了我的心。整整五年了,我再也不知道什么是温暖。惟一给过我温暖的哥哥,到底还是将我放弃了…… “封面上的准新娘就是我的表姐沈美云。”艾伦解释说。 “啪”的一声,我手中的杂志掉到了座位下。 “你表姐真有福气,嫁了这么个英俊有为的男人。”叶子感叹着,轻轻将杂志捡了起来。 “唉!她的福气也是自己修来的。你们不知道,她为了这个男人,等了整整五年的时间。如今快满三十,总算把自己嫁出去了!” “五年?为什么要等五年呢?”叶子吃惊地问道。 “听表姐说,他曾经深爱过一个女孩,可那女孩最后还是离他而去,所以他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不愿再接受他人。我表姐一直等着他忘掉她,这一等就是五年!” “这个男人倒是蛮痴情的!这么说来,他已经完全走出来了?”叶子问。 我的心又开始抽痛,拼命地控制住即将上涌的眼泪。他居然把我忘了,五年的时间,哥哥终于将我彻底地忘掉了! “哎,他这一生有太多的不幸。”艾伦继续说道,“五年前,他惟一的妹妹突然不辞而别,至今杳无音讯。听表姐说,是他把她气走的,以为这样她会过得更好,没料到竟然害了她。因为这事,姐夫一直不能释怀,婚礼一拖再拖。他处处刊登寻人启事,坚持要等到妹妹的祝福。可是,我的表姐不能再等了,一个女人还有多少个五年可以花在看不到结果的等待上?这首《爱要怎么说出口》还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在演唱会上听到的。我姐夫后来经常听,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表姐什么也问不出,实在令人费解。” “这很简单啊!”叶子自信满满地接过话题,“ 这首歌显而易见是一个单相思男人的悲情独白!” “不太可能吧?”艾伦连连摇头。 “也许他只是为了听取其中的某个片段。……也许,他完全是以对方的角度,在体会这首歌,他在感受自己给对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我吞吞吐吐地说。这一刻,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渴望成为他的妹妹。这也许是惟一一条能够让我释怀的理由。我不禁黯然神伤。 再也没有人说话,惟有动情的旋律继续撩拨着我们的心弦。 “过段时间,我会到表姐那儿去一趟。”艾伦突然关掉音乐,打破了沉默,“他们新买了别墅,让我过去参谋参谋。” “难怪你最近推了不少活儿啊。”叶子从书中抬起头来,“我倒也想去看看这对令人羡慕的痴男怨女。等孩子们放假了,我们一块儿去,行不行?” “你?” “小怜姐,”叶子求助地抓住我的胳膊,“你也一块儿去吧。你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回家了吧?我要去你们家做客,随便再去看看艾伦家的婚礼!” “看把你美得!”艾伦从后视镜里笑看了我们一眼。 “小怜姐,你去嘛!你难道不想去参加 ‘本年度最吸引眼球的婚礼’?” “我再也不会回去了!”我怅然地说道,“因为,我已经没有家了!” 叶子松开我的手,失望地叹了口气。 “小怜,如果你真的想回去一趟的话,”艾伦回过头来,关切地望了我一眼,“一切由我来安排,你不必有任何顾虑!” “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和他们毫无关系,没有任何理由去参加他们的婚礼!”我怔怔地看着前方。 “谁说没有关系?你还不知道吧?这所幼儿园还是我表姐出资办的呢!如果不是她,我想我们也不可能认识了。” “你是说,这所幼儿园是你表姐沈美云出资办的?”我惊讶地脱口而出。 “嗯。一年前,我父亲的工厂濒临破产,几乎耗尽了他一生的积蓄。后来,他偶然发现投资办学的风险较小,而且手中已经有了好些生源。我把这事告诉表姐后,她当即慷概解囊,帮助我父亲度过了资金上的难关。我和表姐的关系非常好,十几年来一直保持联络,所以她的婚礼我是非去不可的。” 我沉默不语。这算不算又一次间接地接受了哥哥的恩惠?我欠他的,恐怕一辈子也无法还清了! 车内一下安静了许多,惟有叶子发出时断时续的翻书声。 “叶子,把婚礼的内容给我看看!”我终于按捺不住,想要倾身过去。 “别动!”叶子推开我,眼睛专注地盯着页面,眼睛眨也不眨,“我正在看一则趣闻!” “什么?” “你听听,一位单身贵族的择偶条件:大眼睛、长头发、年龄二十三、性格倔强、有点小聪明…… 啧啧,还真是奇怪,怎么全是缺点?!” “你别相信。有些人就是喜欢哗众取宠,没多少实话!”我不屑地说。 “可是这个特殊,一点儿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已经五年了,为了等待心目中的女孩,无数的名门闺秀都被他一一回绝,真不愧为‘邪少’啊!” “给我看看!”我一阵心惊肉跳,挨近了她。 正如预料之中,那篇“商界精英”的报道里,画面上的李耀天依旧一身黑色的西服,显得成熟而又稳重。微微上扬的嘴角透着熟悉的傲气,只是那双幽深的黑眸冰冷中带着深深的落寞。那是一种和我一样的感觉,哪怕置身人群,依然感到形单影只的孤独。我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难道我们身上真的流着相似的血液? “真看不出来,这样一个执著的人,过去居然是个花花大少!”叶子一边看,一边轻叹。 “他活该!正是他过去的为所欲为,才注定了今天的孤独!”我再也没有阅读的兴致,愤愤地坐回了原位。 仔细地权衡了半天,最终我还是在购物中心买下了送给展有航的新婚礼物——一套限量版的情侣香水。这一次,我终于选对了香水。我想,这份飘洋过海的祝福一定能给他带去最大的安慰吧! 第3章 香水,我是用假名寄去的,展有航一定可以猜到我的心意。每天,我都静静地徘徊在海边,细数着礼物到达的日子。想来,他应该可以释怀了,而我失落的心再也找不回来。 放眼望去,在那片辽阔的蔚蓝里,有点点白色的身影在海的翻滚起伏中急掠而过。那是一种海鸟,它们终日在海上流浪,直到秋天到来再往北方迁徙。我常常呆望着它们矫捷的身影一坐就是好半天。我注定是个永远的流浪者,虽有归意,却丧失了回去的勇气。 风突然变得猛烈起来,海天之间,带雨的云层正在渐渐地逼近。 “小怜姐,快下雨了!我们是不是该走啦?”叶子远远地朝我喊道。 “你和孩子们先走吧!我等会儿就来!” 叶子开始有条不紊地带领孩子们往教室的方向撤离,而我的目光继续在那些自由翱翔的海鸟身上流连忘返。 “小怜——!”有人叫我?凝神中,我没有回头。 “是你吗?小怜!”声音近了,好似从记忆深处悠然飘来,陌生却又熟悉。我猛然转头,心因为惊讶而紧缩。 五年的岁月褪去了他年少时的青涩,眉宇间隐约浮现着淡淡的沧桑。屈指算来,他也该接近三十了吧?正是展有航当年的年龄。健硕的身型、自信的步伐,浑身散发出的高贵气质和哥哥当初一模一样。只是,那身黑色,让我胆颤心惊的、一成不变的黑色突然唤醒我不堪的记忆,我的心揪了起来,漠然地背转了身。 “小怜——”李耀天从身后紧紧地拥住了我,冰冷的脸忘情地贴上我的脸颊,低语道,“我终于找到你了!五年来,我从来没有停止过找你。你真能沉住气,不声不响地又让我孤独了五年!……” “你别这样,”我推开他的双臂,冷冷地说道,“我根本就不想见到你!” “你还在恨我?小怜,我是哥哥!你就这样对待你久别重逢的哥哥?”他不顾我的抗拒,再次将我搂在了怀里,“跟我回去!从今往后,由我来代替他——爱你!” 天边传来隆隆的雷声,豆大的雨点顷刻间落了下来,砸在草地上“啪啪”作响。 我蹙了蹙眉,挣脱了他的包围:“我不会跟你走的!你回去吧,我该上课了!” “小怜!”他急忙叫住了我,轻声说道,“什么时候结束?我等你!” “你不用等!讲完课,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头也不回地向教室的方向跑去。 雨越下越大,跨进门的一刹那,我不由回转身。 隔着漫无边际的雨帘,远远的,一个黑色的身影傲然伫立在苍茫的天地间,迎着肆虐的海风,萧瑟而又落寞。 天空依旧阴霾。我轻轻合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第二天一大早,艾伦和他的皮卡已如约等候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 我揉揉眼睛,向他走去。 “小怜!”艾伦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你的眼睛……昨晚没睡好?” 我掩饰地低下了头。昨晚,那个黑色的身影就像幽魂一样一直萦绕在我的梦中,惊醒几次后,便再无睡意。 我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艾伦,我想去教堂。” “教堂?你不是要去威尔大夫那里接受心理治疗吗?”他纳闷道。 “可是,我想先去教堂看看。”我固执地望着他。 “好吧!随你喜欢!”他为我拉开了车门。 “小怜,”沉默了很久,艾伦终于开了口,“这几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啊!”我故作潇洒地答道。 “别骗我了!我是真心想要帮助你!”他忧心地望了我一眼。 “艾伦,你别问了,谁也帮不了我。”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可以对我保持沉默。可是小怜,威尔大夫那里你不能有任何隐瞒,这样不利于你的治疗。” “我要治的仅仅是晕血症而已,别的我并不需要治疗。”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固执!” 谈话是不愉快的。我闭上了眼,昏昏欲睡。 那是一座古老的教堂。墙体由灰色的石头砌成,依旧保留了哥特式的尖顶风格。阳光照在绘有圣经故事的彩色大窗上,光芒四射。不及走近,人们便会被它的神圣所震撼。 “有什么话,你去对神说吧!我在外面的草坪上等你!”艾伦体谅地说道。 我感激地点点头,走了进去。 五年了,我一直没有停止过祈祷,但是真正走进教堂祷告只有一年的时间,这是惟一一种可以让我的心灵归于平静的方式。 阳光从宽大的天窗泻在神圣的十字架上,散发出迷离的光影,我虔诚地闭上了双眼。 再度睁开眼时,发现身穿白色长袍的神父一直站在台柱旁默默地注视着我。 他向我走近,温和地说道:“孩子,你今天看来不同于往日,难道还有什么事情让你在神的面前都无法平静吗?” 我低着头,嘴唇忍不住地颤抖:“是罪恶,神父。我和他曾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五年来,我一直在祈求上帝的宽恕。可是昨天,我又遇到他了,那个破碎我的幸福、将我引入地狱的人。我不知道,我到底该怎么做。” “在上帝面前,每个人都是有罪的,所以才要祈求上帝的宽恕。不过,你先告诉我,你恨他吗?”他仁慈的目光炯炯有神。 “恨。”我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以恩慈相待、存怜悯的心、彼此饶恕、正如神在基督里饶恕了你们一样。’只有这样,你才会拥有平和的心灵。”神父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低下头,沉默不语。 “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他将你引向罪恶?可以告诉我吗?” 我想了想,“嫉恨。对,是嫉恨!神父。” “因为爱情?” 我再度沉默了。 “在痛苦的十字架上,主还在教导我们要宽恕别人。宽恕了别人,也就是善待自己。试着用一颗宽恕的心,用爱去回报嫉恨吧!它可以让你曾经的人生不再有污秽。” “可是,我最多只能做到宽恕,无法去爱!”我深深地朝他鞠了一躬,转身跑了出去。 草坪上,两个高大的身影在我眼前默然对立,那一身危险的黑色让我嗅到了非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艾伦!”我大叫着向他跑去,几乎同一时间艾伦的身体往后一仰,重重地摔出了一米开外。 我急忙冲上前,艾伦脸上的瘀青让我气愤填膺:“你为什么打他?” “你不肯跟我走,就是因为他吗?”李耀天一脸怒容,就像地狱来的恶魔,黑色的衣摆在晨风中狂乱地飞舞。 我俯下身,心痛地看着艾伦的脸:“你没事吧?” “没事!”他尴尬地朝我笑了笑,抚了下脸颊。 “小怜,你跟我走!”李耀天冲了过来,一把拉起我。 “道歉!”我愤愤地甩开手,怒视着他,“我要你先道歉!” 仅仅短短几秒的对视,他突然冷笑了一下,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李耀天,你要干什么?”我扑腾着手脚,大声问道。 李耀天抱紧我跨出几步,突然回转身,用一种迫人的气势俯看着艾伦:“听着,小白脸!她从前就是我的,现在还是。你最好离她远点儿,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打服为止!” 艾伦用惊异的目光看着我们,呆坐在地上,一时竟忘了起身。 “你这个混蛋!我不属于你,从来都不属于你!”我的眼睛惊慌地看着艾伦,双手不停地捶在李耀天的身上。他依旧冷笑着,回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李耀天,你要带我去哪儿?”我生气地问。 他一声不吭,眼睛直盯着前方。顺着他的目光,我看见一辆银色的敞篷跑车掩映在一片苍绿之中。 “你究竟要带去我哪儿?”我着急起来。 他突然低下头,静静地注视着我,漆黑如墨的眼睛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盈盈的无奈中溢满了温柔。 我心头猛然一颤,忘记了挣扎。那是我在展有航眼里才能看见的温柔,如今映现在这双冰眸里,让我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笑了笑,低沉的嗓音充满了磁性:“你是逃不过的,小怜。你注定了只能属于我!” 诡异的声调将我从神游中拉了回来,我又开始挣扎:“你究竟想带我去哪儿?快放开我!” “带你回去!”他的手臂霸道地收紧了。 “不!我不回去!”我抗拒地扑腾着双腿,“我喜欢留在这里。我要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你……”他皱了皱眉,手上的力道让我感到了疼痛,“我说过,你的命运从此由我作主。” “我就是不回去!你有本事就再把我关起来!看你能不能关我一辈子!”我拼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挣脱了他的手臂,双脚回到了地面上。 李耀天恼怒地与我对视,渐渐地,目光柔和起来:“你难道还不肯原谅我吗?就算我是你的哥哥,也不肯原谅吗?” 我低头不语。 “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我?你……你恨我?”他的声音忧伤得让我不忍看他。 “因为……因为我讨厌你这身黑色!”我忽地背转身,一路小跑着奔向了公路。 正好一辆公车在身边缓缓停下,我毫不犹豫地跳了上去。 第4章 我不知道这辆车到底开往哪儿,也不想知道。脑海里神父的劝慰、李耀天那双陌生而温柔的黑眸,还有艾伦受伤的脸孔……不断地交错闪现,糊里糊涂地呆坐了两三站,才发现离家的方向越来越远了。 艾伦……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拖累他,一个长期以来一直默默关心我、帮助我的朋友。深深的愧疚,让我坐立不安。 下一个中途站,我急匆匆地下了车,我必须赶去看看他。 “请问,你懂中文吗?” 一位同我一起下车的老太太打断了我的思绪。 “懂!我就是中国人!”我疑惑地看着这位和我一样黑头发黄皮肤的老妇人。 她喜出望外:“你能告诉我凯利恩大街的艺术馆怎么走吗?送我的朋友说就在车站附近。” “抱歉,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儿!”我歉意地朝她笑笑。 她看起来有些失望:“那我再去问问别人吧!” 她朝我礼貌地点了点头,步伐蹒跚地离开了。 整条街道看不到一个人影,偶尔有几辆汽车呼啸而过,打破了周围的宁静。小小的站台上,只有我一人在孤独地张望着。 等了一会儿,仍不见返程的公车,我只好再一次浏览起路牌。 “凯利恩大街”!这个名字突然从一大串陌生的名称中跳了出来,占据了我的视线。 “喂!凯利恩大街离这儿还有两站呐!”我冲老太太离去的方向高喊道,可是已经看不到她了。算了,也许她再问一个人,就可以找回来的。我跟她一样,走错了路。路走错了,我们还可以重新回来。可是人生,只要走错了一步,便再也回不去了。难道我的人生就永远这样错下去吗? 我懊恼地抬起脚,地上的一粒石子从脚尖处飞了出去,滚了几滚,消失在路边的草丛里。 一回到园区,我直往艾伦的工作室赶。我不敢确定他就在那儿,因为这个工作室他并不常用。 “艾伦——”我使劲儿敲了敲门,没抱太大希望。 果然,毫无动静。 “对不起!”想起他无缘无故挨的那拳,我难过地靠在了门上。 过了一会儿,门突然开了,艾伦从门缝里看了我一眼。 “艾伦!”我惊喜地跟了进去。 艾伦的袖子挽得高高的,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肘部也受伤了。 “这是?……”我紧张地盯住那道血口,看起来刚刚清洗过。 “擦到了地上的石子。”他淡淡地解释说,拧开了药水的瓶盖。 “我来给你上药吧!”我说。 他不看我,也不说话。 我不由分说地夺过了药瓶。 “小心你的晕血症!”艾伦淡淡地提醒道。 “这点伤口没关系的!”我随口说道,突然意识到很不妥,连忙低声赔罪,“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会这样!” 艾伦的嘴巴动了动,想要说什么。 “你要是疼,就喊一声。”我一边用棉签上药,一边开起了玩笑。他突然表现出来的冷淡让我一时无法适应。 室内的空气依旧僵得化不开。 “小怜,”艾伦犹豫了半晌,语气缓和下来,“你为什么总是隐瞒过去?难道是和那个人有关吗?” 我的手停住了,在他探寻的目光下,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到底有什么顾虑?”他的目光死死地锁住我不放。 “你真的很想知道原因吗?”我估计这次可能躲不过了。 他一言不发,闪烁的眸子让我更加心慌。 “因为……因为我不是一个好女孩。” 我躲开他的逼视,吞吞吐吐地说道,“我……害怕你会瞧不起我,我……真的不想失去你这样的朋友!” “怎么会?我怎么会瞧不起你?你难道一点也不了解我吗?”他急切地说道。 “我说的是真的!我是一个不正常的女孩,不光有晕血症,还……还……总之,我的过去一团糟,就连最爱我的人都无法原谅我,你根本想象不到我过去有多荒唐。”我的声音开始哽咽,“现在,除了你和叶子,我再也没有别的朋友,我真的不愿失去你们,我只想过一种崭新的生活。如果你真的想知道……” “算了,你别说了!”他果断地打断了我,“我不会再追问你的过去。但是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它很重要,你必须如实告诉我。” “什么事?”我好奇地望向他。 他的脸微微泛红:“那个人究竟跟你什么关系?” “他?”我的心“咯噔”一下,还是难以启齿。如果我说李耀天是我哥哥,就连傻瓜都能看出我们之间的暧昧。 “你们曾经相爱过?”他专注地盯着我。 我再次躲开他的注视,摇了摇头。 “那你现在爱他吗?” 我还是摇头。 “好了,我没什么好问的了。”艾伦轻松地朝我笑了笑,脸上那块瘀青却更加醒目了。 “你脸上的伤还需要上药吗?”我松了口气,盯上他的脸。 “在脸上?那该多难看!”他自嘲地大笑。我最喜欢看他咧嘴大笑的样子,灿烂得就像阳光,给人无限美好的感觉。 我也忍不住笑了:“我那儿有红花油。你等着,我去拿!”我立刻站起身。 “先别去!”他收起笑容,急急地抓住了我的手。 “艾伦——”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甜甜的叫喊,叶子兴奋地跑了进来,“我看见门半开着,就知道你……”她的目光豁然落在我们的手上,僵住了。 “你来得正好,我正要走呢!”我抽出手,对叶子笑道。 “你干嘛要走?要走的应该是我。”叶子突然沉下了脸。 “我回去取药,你留下陪陪艾伦吧!”我说。 “药?什么药?” 艾伦下意识地背过了脸。 “艾伦,你怎么啦?”叶子一个箭步冲到他的跟前,惊讶地盯着他脸上的伤痕。 “没事,跌了一跤!”艾伦若无其事地笑道。 \奇\“跌一跤会跌成这样?说!到底怎么回事?”她的语气虽然强硬,然而脸上分明写满了担忧。 \书\“我说是跌的就是跌的,你别问了!”艾伦有些不耐烦。 “你们为什么总是瞒着我?什么事都瞒着我,为什么?”一滴泪落了下来,叶子一跺脚,飞也似地冲出了门外。 突然发生的变故让我一下懵了。 “叶子!”我赶紧追了出去。 “叶子!”我的手碰上她的肩,发现她的肩膀抖得厉害。 “你怎么啦?”我好像听到了轻微的抽泣声。 叶子转过身来,一双泪眼定定地看着我:“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你们是不是好上了?” “开什么玩笑?”我板起了脸。 “你别骗我,我早就发现了。你们以后出去不用背着我,只管开车去,我不会死皮赖脸地参合进来的。”她擦了擦眼泪,好像痛下了决心。 “你想远了,叶子。”看着面前的她,我又想起了曾经的我。我已经让她感到了焦虑,正如当初我对沈美云一样。 “我知道你喜欢艾伦。”我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我和艾伦只是很要好的朋友而已。既然你已经看到了,我也不瞒你。他载我是因为我有病,他要定期带我去看病!” “什么病?还要定期去看?”她不相信地睁大了眼。 “心理疾病!叶子,我根本没有资格和你争艾伦,我早就失去了爱的权力!”我认真地说。 她怔怔地看着我,困难地揣测着我的意思:“什么失去了爱的权力?小怜姐,你说明白点。” “不明白就算了。总之,我会祝福你们的。走吧!到我那里拿点药,艾伦还等着呢!”我穿过长发,揽住了她的肩。 我悄悄地看着身边的叶子,她的侧影和我多像啊,还有这近乎一样的长发。她应该比我幸运,她会有一个幸福的未来的。 下一次去购物中心的时候,我再也没有了以往的兴奋。我在后面磨磨蹭蹭地跟着,看叶子一路欢叫着往前冲。 “小怜姐,快走啊!别让艾伦等久啦!” 我笑了笑,正要加快步伐,突然愣住了。 远远的,一个人影站在一棵树下,那件浅色的休闲服竟是那样熟悉,我的心不觉狂跳起来。 “叶子,你们去吧,我不去了!”我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目不转睛地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阳光非常耀眼,在他身上反射出一层迷离的光晕。 哥哥……哥哥……明知不可能,我还是情愿被这美好的错觉牵着走,任凭泪水盈满了眼眶。 在他温暖的怀里,我虔诚地抓紧了他的衣角。就连梦中都在拒绝我的哥哥,这回终于让我抱紧了。我被这可以触摸的真实激动得泪如雨下。 “哥哥,你为什么那样狠心?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是我整个的世界,可你却不要我了。你说过要给我幸福的,你为什么如此冷漠地弃我而去?……我被你伤害了,哥哥,永远也好不了了……”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淌下来,打湿了他的胸襟。 “对不起,”他用力地抱住我,下巴紧挨着我的脸,“对不起,我爱你。” 我想要开口,可是喉咙像被什么卡住,咽不下,也吐不出。我索性毫无顾忌地哭了起来,任凭五年的积怨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肆意地流淌…… 温暖的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我哭泣着感受他的脸颊、他的胸膛、他的呼吸,一切都是真的,一切又不是真的。我放弃了思考,只想这样紧紧地依偎着他,好像真的感受到了幸福。 “别再折磨我了。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他艰涩的低语让我激动地抬起了头。在我盈盈的泪光中,李耀天那张冷酷而又深情的脸渐渐地清晰,我突然感到一阵心酸。 “我不会再让你哭泣!”他在我耳边低语道,温柔地为我试去脸上的泪水。在他深情的凝视中,我竟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告诉我,想去哪儿?”李耀天怜爱地顺了顺我的长发,微笑着说,“哥哥送你!”。 作者有话要说:中秋旅游三天,节后再继续更新! 第5章 跑车里,我不时地望向他。那件米色的外套仿佛敛去了他身上所有的冷戾,一种陌生的温暖在静静地流淌,似曾相识。 “我和他很像吗?”李耀天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唇角轻扯。 我尴尬地收回了视线。 “如果能让你觉得好受,你可以把我当成他。”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突然又想流泪了。 “展有航……他过得好吗?”我稳了稳情绪,问道。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可我还是想从他的口中知道得更多。 “他快结婚了!”李耀天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新娘是沈美云!” 再听一遍,我的心痛并没有得到丝毫锐减,我咬紧了嘴唇。 “他是不会来看你的!”他轻描淡写地继续说道。 是啊,他已经拥有了幸福,怎么还会因为我而打破本已平静的生活?最后的念想被彻底地击碎。我低下头,涩涩的泪悄然滑落下来。 “我去停车,你先下去等我吧!”一只手抚上我的肩膀,李耀天轻声安慰道。 我麻木地走下车,跑车缓缓经过我,向着地下车库的方向驶去。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当地最繁华的商业街上。隔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一幅巨大的广告牌在阳光下迸发着耀眼的色彩。画面上的新郎正深情款款地拉起新娘的手,无名指上那枚钻戒熠熠生辉。 展有航要结婚了?!可他明明告诉我想要和我在一起的,最后他却拉起了别人的手。 “爱她,就娶她回家”。我被那行字深深地吸引住,我已经听不见周围的喧嚣,双腿好像不听使唤,鬼使神差地向对面走去…… “小怜——”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喊仿佛穿破了我的耳膜,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只手臂猛力拉了回来。与此同时,一辆轿车在我惊恐的视线中尖啸着擦过我的身体,擦身而过的强大气流霍然席卷了我的全部意识,我浑身颤抖着,头脑一片空白。 “你想干什么?”李耀天紧紧地抓住我的胳膊,脸上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惊骇表情。我怔仲地望着他,半天没有缓过神。 “你想在我面前让我看着你送命吗?”他红了眼,狂怒地将我扯入了怀中。 我全身的力气好像突然被抽空了,瘫倒在他的身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哭叫起来:“他说他爱我……他会娶我的……他本来应该娶的是我……不是她……是我……” 李耀天一句话也不说,脸颊在我的鬓角轻轻摩挲着,将我越搂越紧。 我不停地胡言乱语,不停地哭喊,心中那片总是掩藏得严严实实的角落,突然被释放开,所有的无奈、痛苦随着眼泪倾泻而出。 “跟、我、走!”李耀天突然拉紧我的手,急匆匆地走向了街对面。 我一边抹泪,一边懵懵懂懂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对面那家首饰行。 “小姐,我要一颗最昂贵的钻戒!”他冲着柜台说道,目光紧紧地锁住我。 金发碧眼的售货小姐仔仔细细地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从玻璃柜台里,虔诚地托出一个半开的首饰盒,微笑地望着我们:“先生,这枚17克拉的铂金钻戒当属经典中的经典,价值150万美元。请问,是送给这位女士的吗?” “对,让她试一试!”李耀天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这不是我想要的那一枚,我不要!”我望了一眼盒中那枚精美绝伦的戒指,心如止水。 “给她试!”李耀天放大音量,强行抓过了我的手。 售货小姐惊愕地看着他,又望望我,没有动。 “如果你真要送我的话,我就卖掉!”我执拗地说道,头也不抬。 “你……你卖不掉!没有几人要得起!” “那我贱卖!因为它在我的眼中一文不值!” 李耀天陡然沉默了。 我抬起头,透过他的黑眸,看到了绝望深处的一抹哀伤。 我头一次被这样的眼神所震撼,默默地抽回手,转身冲了出去。 站在街道旁,望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我却仿佛置身于一个飘然无物的空间,茫然不知所归。 “欠你的幸福,就由我来还吧!”冷不防,他向我靠了过来。嘶哑的嗓音透着深深的无奈和期许。 我缓缓转过头,迷茫地看着他,凄然一笑:“走吧!我们去超市,我还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呢,哥哥!” 三个小时后,我们回到了我的住宅——一套最简单不过的一室一厅。 “还愣着干什么?自己找地方坐下吧!”我走进厨房,手脚麻利地将大包小包的食物一一塞进了冰箱,“我这里可比不上你的星级酒店。看不习惯,是吗?” “不,我觉得很好,有家的感觉。”他并没有在客厅坐下,朝我径直走了过来。 “需要我帮忙吗?”他伸出手臂,撑在冰箱的门上。 “不用!我已经弄好了!”合上门,我匆匆转过身,他这种暧昧的姿势让我突然窘迫起来。 “你先坐会儿,我有东西给你!”我头一低,从他的臂弯下钻了过去。 很快,我将一张信用卡塞到了他的手中:“这是你给的,现在完璧归赵。” “为什么?”李耀天捏紧了它,不悦的语气中隐含责备。 “我不想亏欠你!”我说。 “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你还在恨我?”他冲动地抓牢我的双肩,愤怒地摇晃,“你是不是还在恨我?你说,到底要我怎样做,你才肯原谅我?……” “我没有恨你!”我憋足了气,大声地吼了出来,“我已经不再恨你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就可以接受你!” 他微微一愣,质疑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审视着。 “我只是想善待我自己!”我低声说道。 “你把卡拿回去,这样我会心安一点!”虽然对我的回答并不满意,但他的声音还是柔和了许多。 “如果你真的不想要,那就送给小四吧!”我盯住他的脸。 “小四?”他的脸上呈现出惊讶的表情。 “是的。这五年来,我一直逃不过良心的谴责,只是希望这笔钱能够弥补我的过失。”我愧疚地低下了头。 “听着,你不欠他的!”李耀天突然抬起我的下巴,眼神复杂地望着我,“我救过他的命。因为赌债,他差点被人打死,是我花大价钱把他从死亡线上捞了回来。所以,他为我卖命!” “你是你,我是我!”我倔强地看着他,“我,还是欠他!” 李耀天眯了眯眼,久久地与我对视,薄唇里终于狠狠地吐出两个字:“好、吧!” 捏着下巴的手松开了,五年来一直积压在心底的悔恨在这一刻渐渐散去,一种如释重负的愉悦涌上了心头。 “一个小四,竟然让你牵肠挂肚了五年!而我呢,除了恨,你怕是早该把我忘了吧?”他自嘲地冷笑了一声。 “这都是你逼的!”我不觉又怒火中烧,“我难道不想心安理得地过日子?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恨,总比遗忘好!”他无视我的愤怒,满不在乎地捋了一下额前的一缕乱发,玩味地看着我,“如果,那致命的一击砸在我的身上,你会怎样?” “无聊!”我扔下他,一个人进了厨房。 第6章 案上很快铺满了各种各样的食材,我动作娴熟地辗转其间,清洗、整理、调味……不用思考,一切都已经程序化。所不同的是,在一次次任性的投入中,菜品的味道已悄悄随着灵感的迸发变得愈加完美。对于自己的手艺,我是相当自信的。 “你在想什么?”李耀天悄无声息地走到我的身后。也许,我眉飞色舞的样子引起了他的好奇。 “对待烹饪,就像对待爱情。要带着满腔的热情投入其中,否则宁可不要!”我头也不抬地说。 “是吗?我也很想体验一下。”他绕到我的旁边,“需要我做什么?” “我在享受这个过程的时候,不想让外人参与进来!”我生硬地拒绝了他。 “我可不是外人!所有的一切不都是为我准备的吗?”他嘻皮笑脸地凑近了我。 “食物,当然是为你准备的。可我投入的感情不是!”我睨了他一眼,“我只会做展有航喜欢的菜!” 他微微一愣,不屑地扬了扬眉:“可惜,展有航吃不到了!真正的受益者却是我!” “需要什么调料?生抽、白糖,还是海鲜酱?……”他若无其事地念着架上的调料名,食指在瓶体上挨个儿地滑了一遍。 “全都要!生抽30毫升、白糖45克、海鲜酱100克!”我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把生姜、蒜茸麻利地倒进搅拌器。 他的手僵住了:“干嘛那么精确?” “怎么样?不行了?”我用挑衅的目光斜睨着他,“我说过,不需要你的参与!” 他轻轻一笑:“这难不倒我!没做过,难道还没吃过?反正是我吃,咸淡无所谓!” 他一边掂量着,很细心地倒了进来。我一看,居然八九不离十。 “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会是一个很称职的partner!”他加重了最后的语气,意味深长地说。 看着他邪邪的笑容,我一下明白了他的用意。“partner”不仅表示搭档,好像还有配偶的意思吧! 我冷冷地推开了他:“我不需要partner!你还是去客厅坐着吧,不要弄脏了你这身昂贵的行头!” “难道女人真的这么喜怒无常吗?一会儿哭哭啼啼,招人怜爱,一会儿又伶牙俐齿,拒人于千里。到底哪一个才是你真实的一面?” 我猛然一惊。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在他面前无所顾忌地暴露了我的脆弱,更要命的是,我还赖在他的怀里一次次地接受他亲昵的抚慰,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憎恶。难道,我真的把他当作了哥哥?越想我越发忐忑不安起来。 正如预料的那样,当我把赏心悦目的菜肴一道一道地呈上餐桌时,从李耀天惊喜的眼神中,我看到了强烈的震撼。 是的,白色的桌布、典雅的餐具、柔和的灯光,这一切温馨得想让我掉泪。五年来,我一直盼望着这一幕能够如愿以偿地出现在我和展有航相逢的那一天。这些年,别的我什么都学不会,惟独这些菜,却越做越好,就连饰菜都是那样精细地道。可是,当所有这一切出现的时候,对面坐着的却不是他。我呆望着对面那片熟悉的米色,目光迷离起来。 “不想喝一点吗?”柔和的灯光下,李耀天朝我举起了酒杯。 “不!”我摇摇头,实在没有喝酒的兴致。 “这么好的菜,不来点红酒,算是浪费了!”他给自己斟了一杯,望着我,“真的不喝?” “不!” “好吧!”他不再劝我,低下头,随即响起刀叉和盘子的轻碰声。 李耀天似乎很谨慎,又似乎很享受的样子,浅笑着默默地用餐。脸上没有了张狂的表情,高贵和优雅更加凸现出来,就像记忆里的展有航,那张俊逸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又温暖。 一时间,我竟有点愣神。 “鳕鱼的味道有点特别!”他抬起头,冷不丁地说道。 我匆匆移开目光,解释说:“对,我加了南乳,是从国内进口的!展有航最喜欢的口味!”。 他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还不错!” 沉默,是最好的润滑剂。我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这样的方式。在他成功的角色扮演中,难得的默契在我们之间静静地流淌。 “每一道菜,我都尝到了你的心意!”饮完最后一口酒,李耀天用餐巾抹了抹嘴角,轮廓分明的脸上泛着红晕,一种欲说还休的情愫在他的黑眸里渐渐地漫溢开。 我凝神注视着他,却发现那双深如幽潭的黑眸突然又变得朦胧,怎么也看不真切。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大大小小的盘子撂满了水池,我的动作明显地迟缓了。从背后投射过来的目光频繁而又灼热,烤得我越发不自在。 “我不想走了!我要和你一起生活!”李耀天突然从背后搂住了我的腰, 我手一颤,盘子“哐当”一声摔到了地上…… “我再也不想住酒店,那里只有永无休止的寂寞。二十几年了,我头一次体验到家的感觉,我再也舍不得离开!小怜,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只要你肯接受我,你把我当成他好了,我不介意!……” 我何尝不是如此?一个温馨的家,不也是我一生追求的梦想吗?可是,当我遇到这个人,所有的美好都化成了泡影。 我猝然转过身,愤怒地望着他:“我本来有家的,展有航给过我一个温暖的家。全都因为你,你拆散了我们,是你让我颠沛流离、无家可归。现在,你居然好意思来向我要这要那,你把属于我的全都还给我!” 我怒不可恕地揪住他的衣领,汹涌的情感如溃堤的洪流一发不可收。 “不要犯傻!过去的已经回不来了!”他顺势捉住了我的手,“你和展有航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你们根本就不合适!当初,我并不是没给你机会,是他主动放弃了!如果你还念着他,就该为他高兴才对,他现在娶了一个比你更适合他的女人!” “要不是因为你,他是不会放弃我的!你为什么要杀李天雄?你为什么要让我背负一身的债?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年是怎样在自责中度过的?小四和李天雄的影子就像恶魔一样追随在我的梦里,让我的灵魂永远得不到安宁。你为什么这样害我?”我捂住了脸,忍不住痛哭流涕。 李耀天的双手抓紧了我的肩膀:“小怜,你不要庸人自扰。小四现在好好的,你根本无须自责。至于李天雄,我并没有杀他!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你骗我!”我愤怒地挡开了他,“当年你对我说绝不能和展有航有任何联系,否则李天雄的今天就是展有航的明天。你已经承认了李天雄就是你杀的!现在突然想为自己开脱,谁会相信?” “我当初那样说不过是想威胁你而已。你也不想想,我会怕李天雄吗?凭我的能力,完全可以把他送回美国软禁起来,我为什么还要冒险背负弑父的罪名呢?” 我一下怔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激动的情绪逐渐地平息下来,然而短暂的平静之后,莫名的愤怒又迅速地燃烧。 “小怜,你……” 来不及思考,我本能地扬起手,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带着愤怒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你骗了我整整五年!你让我忍受了五年的折磨!你体验过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的感受吗?你知道思念在疯狂地增长却不得不拼命压抑的滋味吗?五年来,我一直小心谨慎地遵守我们的约定,到头来你才告诉我你是个大好人,你什么都没做。而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戏弄……” “到底还是打了!”李耀天摸了摸发红的脸颊,苦笑道,“我知道这一巴掌迟早都要挨的,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你难道真要我犯罪,心理才会平衡吗?” 我垂下手,只顾不停地流泪,说不出话来。 “你要是不好受,就再打一巴掌!不过我告诉你,如果可以重新来过,我还是会选择这样做!” 我愤怒地与他对视,他眼中的顽固一点儿也不亚于我。 过了好一会儿,我小声地开了口:“我已经遵守了我们的约定!你呢?你到底把展氏怎样了?” “我答应你的,当然会做到。展氏还是展有航的,不过……”他望着我,突然停了下来。 “不过什么?”我紧张地逼视着他。 “你不知道,有人居然比我还要着急。沈美云提前说服了沈老,他们毁约了!” “毁约?” “是的。也就是说沈老那百分之二十的股权,我并没有拿到。不过,他们赔给我的那笔违约金倒可以买回好几套高级的别墅!” 一丝狡诘的笑容浮上了他那张略显得意的脸。 “你……”我猛地窜上前,再一次揪住了他的衣领,“原来你真的什么都没做!我失去了一切,你却告诉我你过得多么坦荡自在、名利双收!我真的是个大傻瓜,我为什么那么愚蠢?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我缓缓地蹲了下来,拼命地捶打着自己的头,似乎这样才能排解心中的悔恨和痛苦。一下又一下……头剧烈地疼痛起来,可是我依然感到痛苦,我想要大声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怜!”李耀天大吼一声,死死地抓住我的双手,怜惜地将我拉入了怀中,“你要打,打我好了,全都是我的错!你以为我这几年就过得轻松吗?我疯了一样地四处找你!我担心你有没有吃饱穿暖,担心你有没有被人欺负。当派出去的人一批一批地失望而归,我就一次次地走到崩溃的边缘!我甚至不敢睡觉,因为害怕梦见你遭遇不测!我监控了展有航所有的通讯往来,依然得不到一丝一毫的消息。我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约定,让你隐匿得如此成功。知道我是怎样找到你的吗?是香水,你寄给展有航的香水!我一猜就知道是你,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你还是好这一口。其实,我们都应该感谢这场婚礼,是它让我找到了你,而你更应该为展有航娶到这样一个至情至爱的女人而高兴……” 我失神地望着他:“你别说了!我跟他没有缘分,我已经认命了!我比不上沈美云,更配不上展有航。我是一个满身罪恶的人,我就不该得到幸福!” 我好像掉进了茫茫的大海,越是挣扎沉得就越深,永远都等不到解脱。 “你会的!你一定要相信我!”他的手臂将我圈得更紧了,低沉缠绵的声音在耳边轻唤道,“爱上我吧!小怜。像爱展有航那样,爱上我!我会给你幸福!我求你,快爱上我……” 我默默地看着他,李耀天那张刚毅却又充满柔情的脸孔在我的泪光里时而清晰,时而又很模糊。我仿佛看到了展有航,黑暗中他捉住我的手,温柔的目光深深地望进我的眼里,不停地追问“你爱不爱我?”、“你到底爱不爱我?”…… 我终于毫无顾忌地、痛快淋漓地放声大哭。 天空,一道闪电划亮了黑暗,震耳欲聋的响雷过后,倾盆大雨猛烈地砸在窗台上,溅起密集的水花。 “看来,上帝也想挽留我了!”李耀天附在我的耳边悄声说道,“你该不会又让我全身湿透地回去吧?” “如果你不是我哥哥,我……” “怎么样?……杀了我?”他攥紧了我的手。 “永远都不想见到你!”我望着窗外说道。 “还好,上帝对我一向很眷顾。来的时候,我还为赶上澳洲的雨季而心烦,现在看来,我好像已经适应了,甚至还有些喜欢。……你冷吗?”说话间,他将我搂紧了。 我感觉到了他炙热的体温,还有那颗一直剧烈跳动的心。尽管我迫切地需要这种温暖,可我还是将他推开了。 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房间亮了一下,随即陷入轰鸣的雷声中,整个房间好像都摇晃起来。 “小怜姐、小怜姐……”外面砸门的声音一阵紧似一阵。 我擦干眼泪,打开门,眼前是叶子那张连惊带吓的脸孔。 “小怜姐,我害怕。今晚我睡你这儿吧!”她一边说,一边急着闪身进来。 “不行!”李耀天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我们之间,用手臂拦住了门框。 “你……”叶子瞪大了眼,“你是谁啊?” “今晚我住这儿,你不方便!”李耀天冷然说道。 “你……你……我想起来了!”叶子惊讶地用手指着他,恍然大悟,“你就是杂志上那个……那个……‘花花大少’!” “什么‘花花大少’?”李耀天沉下脸,语气越发阴冷,“你们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总爱纠住过去不放手!” “喂!我不管你是不是‘花花大少’,总之我要进来!”叶子试图推开他的阻拦。 “我说不行!”他不容置疑地说道,依旧纹丝不动。 “小怜姐!他到底是谁啊?”叶子求助地望着我。 “是……”我刚要开口。 “你说呢?”李耀天用眼神止住了我。 叶子惊异的眼神在我俩的脸上扫视着,嘴巴半天没有合上。 突然,她开心地笑了起来,眼睛望着李耀天:“那我就不打搅了!不过,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找到那个女孩没有?” “哪个女孩?”他眉头微蹙。 “就是杂志上登的,你喜欢的——满身缺点的女孩!” “那帮狗仔队,居然连这也登上了!”他愤然骂了句,然后笑道,“我说,你的好奇心未免太强了。你先回答我,你见过这样的女孩没有?” “没有!”叶子回答得很干脆。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她又仔细想了想。 李耀天颇有深意地回望了我一眼:“看来这世道变了,我的口味该也变了!……再见!” 隔着他的手臂,叶子顽皮地朝我挤了挤眼:“小怜姐,我走啦!” “她叫什么?”望着叶子的背影,李耀天问道。 “叶子!” “她的身影与你真像,特别是那头长发!” “她要是穿得和我一样,也许连你都认不出!”我说。 “穿得一样?” “是的,她有时喜欢穿成那样去逗艾伦!” “切!又是一个傻瓜!”李耀天淡然一笑,合上了门。 “害怕和我独处吗?”他悠然转过身,眼睛黑沉沉地望着我,“我是指晚上!” 我说不出话来,似乎还没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 “放心!”他将手轻轻放在我的肩上按了按,“我最想要的是你的心,一个完完整整整的你!” 不等我回答,他迅速绕开我,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还有被子没有?” 不知是和李耀天的一席谈话还是肆无忌惮的流泪排解了我的痛苦,我感到疲倦却很踏实。窗外大雨瓢泼,不停地敲击着窗棂,在漫长的黑夜中,我从来没有睡得像今天这样安稳。今晚,真的一夜无梦…… 第7章 清晨的阳光洒在餐桌上,丰盛的早餐已是杯盘狼藉。 李耀天将双手枕在脑后,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笑望着我:“你打算在这里呆多久?” “什么?”整个早上我一直处于神游状态。自从一睁开眼,那个想法就一直在头脑里盘旋着,犹豫不决。 “我问你打算在澳洲呆多久?”他重复了一遍。 “不知道!”我应付说。本来我以为永远都不再回到那个伤心地,可是现在我有点动摇了,因为有些事情我还没有确定。 抬头望了望墙上的挂钟。时间还早。 “如果你不着急回去,我们可以在这里买套别墅。”他接着说。 这次我听得很清楚:“我们?” “对!我们!” 他加重了语气,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我们是一家人,本来就该住在一起,不是吗?妹妹。” “我不想和你住一起!”我想也没想便一口回绝了,“如果你吃好了,就请走吧!我不能再留你了!” “为什么?”他收起了笑容。 “虽然昨天你救了我一命,但你也毁了我的幸福!所以,我们互不相欠,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别忘了,我是你哥哥,你永远都不可能摆脱我!”他的目光凌厉起来。 我顿时火冒三丈:“哥哥又怎样?哥哥就可以任意摆布我?哥哥就可以明目张胆地逼我乱伦?”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讥诮地笑了:“你是不会介意的!如果你介意的话,就不会爱上展有航,更不会不顾廉耻地投怀送抱。我说得没错吧?” 我无言以对。于是,下意识地又望了望墙上的挂钟。 “别看了!我说过你可以和他联系了吗?”他的声音冷冰冰的。 我吃了一惊,他居然看穿了我的心事!简直太可怕了!难怪我斗不过他。面对一个总能洞悉你思想的对手,你还剩几分胜算的可能? 我稳了稳神,镇定地说道:“你管不着!现在,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要挟我了!” 他不以为然地笑道:“好吧,你想打就打吧!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不屑地别过了脸。 “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再给我来杯咖啡?”李耀天举了举面前的杯子。 我站起身,极不情愿地给他续了一杯。 “那边应该九点半了,你怎么还不动?害怕我听见?”他抿了一小口,朝我微笑。 有什么不敢的!我赌气地拿起了电话。如果估计得没错,展有航应该在书房里。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周末他是不会出门的。 我的手好像不听使唤,一直抖个不停,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一连拨错了好几次。我偷眼望了一下李耀天,他正端着咖啡杯,凝神注视着。他居然没有笑话我的惊慌,实在难得!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电话会给我带来什么影响,我只是迫切需要知道我想要的答案。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话筒。 等了好一会儿,电话终于接通了。 我的心狂跳起来。 “喂——”可是,传来的不是我想要听到的声音。 “……容妈……”沉默片刻,我哽咽出声。 “你是……小姐?!……你现在在哪里?”她惊讶地问道。 “澳洲。……容妈,你还好吧?哥哥还好吧?”我轻声说道。 “少爷和沈小姐一早就去了家私城,他们快要结婚了!小姐,你会回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吗?少爷一直盼着你呢!” 震惊和痛苦让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小姐?你在听吗?” “在……在听……”我回过了神。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我还在考虑。”我轻声说道,握住话筒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小姐,问你一句话,你别多心。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没和李……在一起?” 我惊慌地望了李耀天一眼,他正端着咖啡杯,鹰隼般的目光盯着我,依旧动也不动。 我缓了缓气:“容妈,我……我……其实,当年我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更没有对不起展家。你听我解释……” “小姐,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是沈小姐挽救了展氏,她等了少爷五年,你不想再节外生枝吧?” “容妈,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想知道哥哥有没有怪我。” “没那个必要!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欢迎你回来参加婚礼!” 电话没有前兆地挂断了,听着“嘟嘟”的忙音,我的头脑里一片空白。 “现在死心了?”李耀天讥讽地看着我。 我无暇再去理会他,我失望到了极点:“她还在防着我!……我有那么可怕吗?” “你当然可怕!因为你还对展有航念念不忘,而且曾经那样疯狂过!” “可是,他不是我的哥哥!”我激动地大喊。 “那你想怎样?去告诉他,你是我的妹妹,然后让他取消婚礼,和你重修旧好?那沈美云怎么办?你认为你们可能幸福吗?你们会受到社会舆论的压力,还有良心的谴责!你还想解释什么?说你没有和我同流合污?别忘了,我们可是兄妹,而且你还那样神秘地消失了一个月,你的解释永远都无法令人信服!” 他恶毒地逼视着我,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让我不堪重负。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我没那么想!我只是想知道他对我的感觉,我想知道他还爱不爱我!” “你真是幼稚!知道答案又怎样?无论哪一种答案都只能增加你的痛苦,何必要去自讨苦吃呢?” “滚!你给我滚!”我气得浑身发抖。 “小怜……”他一改刚才的冷硬,声音软了下来。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滚!”我毫不理会,疯了似地抓住他的衣襟,直往大门的方向拉。 一丝怨恨从他的眼底划过,李耀天反手一拽,猛地将我搂在了怀里。 “你……”我瞪大了眼睛。 不容我出声,他飞快地堵住我的唇,用力地亲吻着。 我拼命地拉扯他,反而被他搂得更紧了。 他的吻由深沉变得狂暴,像带着满腔的怒意和怨恨,疯狂地啃咬。我终于招架不住,然而每一次退让只会激起更为猛烈的进攻。 唇齿间不断传来的痛楚一点点唤起了不堪的记忆,我想起他是怎样一次次给我带来伤害,怎样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而现在他更要将我打入地狱,一世沉沦。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他摆布下去。 我狠狠地咬他,浓浓的血腥充斥了口腔。我现在不怕了,这点儿血对我来说已经算不了什么。我在心里不住地冷笑,嘲笑他的抗拒。 “呸!”我松开口,啐了一口浓血:“你不要以为总是你赢,你也有输的时候!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李耀天毫不在意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脸上挂着笑容:“很久没有看见你这副模样了,你又一次在我面前展露了你的本性。你隐藏得最深的那一面,这世上恐怕也只有我一人能看到吧?” “你给我滚!别再激怒我!”我愤怒地朝他大吼。 “看来,主人今天情绪不佳,我们只好下次再见了!”他走向大门,忽又掉转身,冲我眨了眨眼:“忘了告诉你,凡事不要过早地下结论!” “滚!”我抓起桌上的一只盘子向他扔了出去。 门及时地关上了,盘子撞在门上,摔了个四分五裂,一如我破碎不堪的心。 一个人坐在海边,大海在脚边卷来无穷无尽的白浪,依旧是永无止境的孤独。 我将手中刚刚折好的纸船放进大海, 惆怅地看着它随着起伏的波浪,挣扎着向远方漂去…… “知道答案又怎样?无论哪一种答案都只能增加你的痛苦”,李耀天的话突然在脑海里闪了一下。他说得没错!就算和展有航通上话,我想我也无法问出口。爱还是不爱,已经不再重要,而后者我更没有勇气去承担。 忘了吧,还是忘了吧……这一次,真地放手了! “昨天为什么没来?”不知不觉,艾伦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我望着纸船的方向,没有答话。 “是因为他吗?” “嗯?”我扭转头,愣愣地看着他。 “李耀天!”他肯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他?”我惊异万分。 “我的杂志上不是有他的照片吗?” “哦,你都知道了。” “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是因为他吗?”艾伦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你不是说过,不再追问我的过去吗?为什么一再……”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他的声音陡然上扬。 “你别问了,我有我的苦衷,谁也帮不了!”我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我不想在他面前展露我最脆弱的一面。 “小怜!”他的手轻抚上我的肩膀,我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看我有必要和他谈谈。”他说。 我疑惑地抬起了头:“你说什么,艾伦?” “我想找他谈谈!”艾伦笑望着我,坚定地抓紧了我的肩膀,“告诉我,怎样可以找到他?” “你疯了!你忘了他是怎样对你的?”我想象不到一向斯文腼腆的艾伦和狂暴不羁的李耀天在一起会出现什么状况。 “怎样可以找到他?”他又重复道。因为我的直视,他的脸微微开始泛红。 我一时语塞。的确,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不放心地问道,“你打算和他谈什么?” “还没想好!”他看也不看我,低下头,拾起一颗贝壳,扬手扔了出去。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它,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想好什么时候回去了吗?”他拍了拍手,收回了视线。 “恐怕回不去了!”我逼开他的目光,暗暗下定了决心。 “为什么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突然伤感起来。等到幼儿园放假,艾伦和叶子都会离开,那不就只剩我一人了吗?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孤独!”我用微笑小心地掩饰着自己的心情。 “我会等着你改变主意的!”他说。 我静静地看着艾伦。他白皙的脸孔在阳光下微微泛着红晕,绯红的嘴唇使得眉清目秀的脸显得更加秀美。我简直无法相信,面前这个阳光四射的男孩,竟然会是沈美云的表弟!他一定不会猜到,我的心结来自于他未来的表姐夫,更不会想到几个小时前我差一点就冲动地惊扰了他们的生活。 “他们相爱吗?”我不自觉脱口而出。 “嗯?” “替我祝福他们!”我悄然起身。 揉一揉眼,波澜壮阔的海面上,刚才放手的那只纸船早已看不见踪影。几只白色的信天翁低低地盘旋着,然后尖啸着冲向了高空…… 第8章 每一个夜晚,我都伫立在窗前,任凭噬骨吸髓的痛苦在心底疯狂地滋长。我总是无端地想起展有航和沈美云翩翩起舞的身影,她依偎在他的怀里感受着温暖,继而占据了他的心。那些原来属于我的空间,已经将我悄然流放。可是我却依然如昨,为我的爱情、为我的卑怯心痛得潸然泪下。 天空聚集起厚厚的云层,天色陡然暗了下来,又快下雨了。等到最后一个孩子被接走,我才急匆匆地往家赶。 “小怜!”李耀天突然出现,拦住了我的去路。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冷声问道。 “能上去坐坐吗?”他望着我,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行!”我扭头便走。 他跨前几步,再次拦住了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让开!”我怒视着他。 他默默地与我对视着,让开了道。却没有马上离开,一直远远地跟在后面。 “不要妄想闯进来!”我头也不回地说,“相不相信?我会报警!” “相信!”他平静地说。 等我再往回看时,已然不见了人影。 晚饭后,雨终于落了下来,好像积蓄了很久喷薄而发,像一张漫无天际的大网将整个世界笼罩在阴郁的黑暗中。窗外,稀稀落落的几处灯光在雨雾里显得虚弱缥缈。 展有航也给我撒下了一张网,缠绵纠结的网,紧紧地囚禁着我的心。五年的时间可以让一个人改变很多,我无法预知他此刻的心境,可他带给我的痛苦依旧折磨着我,而他的婚讯更是湮没了我曾以为可以美好如初的情感世界。 我对着窗口,想要大喊,然而声音在喉咙里不断地冲撞回旋,刚要挣扎出来却又艰涩地哽了回去。 我抚住胸口,重重地喘出一口气。一个不经意地抬头,竟发现对面的雨篷下,站着一个人影。 李耀天?我张着的嘴半天没合上。 他正呆呆地凝望着我的窗口,浅色的衣摆在风雨中凌乱地飘摇。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相似的寂寞让我的心被突然被扯动了一下,震惊中涌起一阵酸楚。 我蓦然转过身。但我知道,对这样一个人,我再也恨不起来了。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一大清早,我和叶子就约好了艾伦。 “小怜姐,你看谁来了?”叶子突然用胳膊碰了碰我。 我停下脚步,视线中李耀天迈着沉稳的步伐,正向我走了过来。 “小怜——”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睛微红。 我不动声色地别过了脸。 “小怜姐,我先过去等!”叶子已经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遂自跑开了。 “小怜——” “对不起,我约了人!”我迈开了脚步。 “把我当哥哥!行不行?”急促的声音随风追了上来,“只是你的哥哥!” 我猛然顿足。 “让我当你的哥哥,好吗?”他从背后扶住了我的肩膀。 我的身体绷得紧紧的,想要回头却又不敢动。 “相信我,我一定会像哥哥一样照顾你!”他靠了上来。 我霍然转身,那双带着血丝的黑眸坚定却又溢满了温柔,仿佛触动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我再也无法抗拒。 “跟我走!带你去一个地方!”李耀天不由分说地拉住了我。 好几个小时的车程之后,我们终于在澳洲最著名的主题公园门口停下了。 “为什么来这儿?”我疑惑不解。 “我只想要你开心!” 在澳洲呆了这么久,我一直过着琐碎平淡的生活,从来没有心情去领略外面的精彩。当各种诱人的娱乐设施、精彩的表演节目映现在眼前时,我也被人们脸上洋溢着的快乐感染了。 “想玩什么?”李耀天随口问道。 “我想要尖叫!”我说。 他沉沉地看了我一眼,一句话没说,带着我走向了过山车。 未及走近,便听见尖叫声此起彼伏,半空中笔直起落的轨道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光是看着,就让人振奋。 “这是号称加速度最快的过山车,害怕吗?”李耀天仔细观察着我的表情。 我摇了摇头。恐惧算得了什么,我只想拼命地尖叫,让痛苦和压抑完全地释放出来,我已经窒息得快要透不过气了。 过山车终于启动,缓缓地向高点攀去,心跳越来越快。 “闭上眼睛!”李耀天话音刚落,我就被一股强大的拉力拽了下去,整个身体突然失去了重心,以越来越快地速度不断下跌,我终于尖叫出声。 生命像在经历一次次的轮回,从底处的终结冲向另一个至高点。我斗胆睁了下眼,只看见轨道在眼前疯狂地旋转着,随着身体的每一次起落,我一次又一次地失声尖叫。 身体看似经历了折磨,可是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畅快。直到双脚落地,我依然久久地沉浸在极度的心跳和兴奋中。 “真没想到,令你高兴竟然这么简单!”李耀天笑望着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上去就像个孩子一样可爱,为什么我从来就没见你笑过呢?” 我笑了吗?我在他面前会发自内心地笑出来?我不相信地摸了摸脸。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很少笑,即使和展有航在一起,忧伤也多于快乐。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游戏竟然会让我笑得这样开心。 “人生就像这过山车,有无数个大起大落。你不会一直处在谷底的,小怜!”李耀天深深地望着我,“从现在起,把所有的不快和伤害都忘记吧,我要让你做一个单纯欢乐的女孩!” 我一下愣住了,一种久违的温暖涌上了心头。展有航也和我说过同样的话,可是后来呢?我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李耀天,心里五味杂陈。 “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展有航也说过这样的话,可是他却伤害了我,他摔碎了我的心,再也无法恢复到从前!而你呢?你害我还不够深吗?我还要相信你吗?”我的眼睛微微泛红。 “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会伤害你!”李耀天紧紧地将我搂在怀里,“以后,我会替你向展有航解释。你现在应该高兴,你有两个哥哥,还有什么理由不快乐呢?” 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洒在了他的怀里。 眼前的过山车依旧在快速地旋转翻腾,我疲惫地仰望着它,经历了几多跌宕起伏,我真的可以得到幸福的人生吗? 回到住所时,天已经全黑了。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久久地徘徊着。 “艾伦?”我暗暗吃了一惊。 艾伦毫无表情地望了我一眼,径直走到李耀天的面前,从容地说道:“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谈谈!” 李耀天眯了眯眼,两人一直默默地对视,平静的外表下暗流涌动。 “有什么话上楼去讲吧!”我紧张地看着他们。 “走吧!”李耀天突然健臂一伸,在艾伦的肩上拍了一记,“我们去喝一杯!” 好像无视我的存在,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融进茫茫的夜色中。 第9章 我掏出钥匙,正要开门,叶子从转角处拐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我惊讶地问道,然后笑了,“一个楼下,一个楼上,你和艾伦到底演的哪出戏?” “可以进去吗?”叶子只是懒懒地靠着墙,耷拉着脑袋,看也不看我。 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失魂落魄过,我疑惑地打开了门。 “李耀天是你男朋友吧?”还不等坐下,她便开门见山地开了口。 我微微一怔,她问得如此唐突,我连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 “那天晚上,他住在这儿?”她继续追问,目光犀利得让我不敢直视。 “叶子,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我越发困惑了。 “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你的男朋友,你们有没有上过床?”她憋红了脸,终于一吐为快。 虽然她是我惟一的女朋友,可我们之间还从来没有交流过如此私密的问题。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我连忙摇了摇头:“我和他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叶子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直愣愣地盯着我。 “你为什么不说实话?”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却隐含怒意,“你怕什么?你怕艾伦不理你?你不会也喜欢艾伦吧?” 她连珠炮似的一连串儿发问终于让我弄明白了。 我扶住了她的肩:“我告诉你多少遍了。我和艾伦只是好朋友,你怎么总是不放心?难道我还会骗你?” “你是这样想,可他不是!你知不知道?他一直喜欢你。艾伦喜欢的是你!” 叶子失去理智般的叫喊,仿佛一声惊雷在我头顶炸响,久久地回不过神来。 “他喜欢的是你,我早就知道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假扮你吗?就因为我想看到他错认我时眼里那一霎那的温柔。”她眨下一滴泪,忽又自嘲地笑开,“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不是很可笑?我是不是很愚蠢?” 我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她让我突然想起了李耀天,他在假扮展有航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我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她:“我和艾伦是没有可能的,你放心吧!……以后……以后我不会再和你们一起出去了!” “小怜姐,我……我并没有让你疏远他!”她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道。 “我知道!其实,我已经爽过几次约了,不是吗?”我笑着说。 从那一天起,我们三个人一年来约定俗成的惯例终于被我彻底地打破。 有空的时候我总会去艾伦的工作室看看,叶子的话让我越来越担心,如果他真的和李耀天发生了冲突,吃亏的一定会是艾伦! 终于看到房门虚掩着,我惊喜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却没有人,诺大的书桌上凌乱地铺满了大大小小的图纸、画册。背阴的一面,电脑的液晶显示屏正处于屏保状态,一幅三维图形正杂乱无章地飞速变幻着,晃得人眼花缭乱。 我找了把椅子,心事重重地坐了下来。 “小怜?”随着一声惊呼,艾伦出现在门口。短短地对视了几秒钟,他倏然红了脸。 “我……我正好路过,来看看。”我慌乱地站起身。他看起来气色还不错,李耀天应该没有为难他。 “哦。……我刚才出去了一趟。你来了多久了?”他慢慢走了过来。 “刚到。”我说。 沉默了一会儿,不见他说话,我迟疑地问道:“艾伦,你和李耀天都谈了些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他躲开我的目光,说道:“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随便聊须得着你煞费苦心地等在楼下吗?和我有关是不是?”我急了。 “小怜,”他突然凝神注视着我,“其实我一直都……” 我正等着下文,他却叹了口气,移开了目光:“以后……以后你还是和他在一起吧!” 看到他无奈的样子,我的心沉了下去:“他都告诉你了什么?他是不是给你讲了我的过去,现在连你也看不起我了?” “没有。我并没有看不起你!”艾伦急忙解释道。 “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我强压住从心底不断上涌的酸楚,抽身离开。我知道李耀天一定会这样做的,他会用我不堪的历史让每一个想要向我靠近的人望而却步。我已经失去了展有航,现在又是艾伦。 “小怜!”艾伦一把将我拉住,“你真的多心了!他并没有告诉我你的什么过去。我只是知道,他对你是真心的,你会需要他!” “算了!我不想谈这个问题,以后我不会再和你们一起出去了!”我已经心灰意冷。这次,也许我将失去所有的朋友。 “你听我说,小怜!”艾伦重新将我按回到了椅子上,他的目光变得热切而又忧郁,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大胆过,“我……我这都是为你好。我何尝不想和你在一起?可是,我不是那个能够为你排忧解难的人,你总是无法向我敞开心扉。然而,他却可以。那天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见你这样开心过。如果我能让你幸福,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地与他竞争。可是,我做不到这点,你和他有一段不能让人分享的过去,他是最了解你的人。所以,我选择了放手。因为爱!”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是以这种方式在向我表白。望着眼前这张温情脉脉的脸,我心如潮涌。 因为爱而放手?我不由想起了展有航,他竟然也将我让给了李耀天?我不由苦笑了一声:“什么一段不能让人分享的过去?他向你隐瞒了最重要的事实!” “什么事实?”艾伦惊讶地问。 “算了,不谈也罢!”我住了口。为了叶子! 艾伦真诚地说道,“小怜,我们还是朋友!最好的朋友!你的晕血症,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因为那也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我高兴地笑了,一阵洋洋的暖意袭遍了全身。 “能看到你幸福,就是我最开心的事!”艾伦眼睛望着我,坐了下来。 “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也开心了!”我说。 “今天你这趟算是来对了!”艾伦笑了笑,靠在椅背上,舒了一口气,“再过段时间,我的工作室怕要关门了!”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 “因为要准备回国!” “这样啊!”我有些小小的失落,“什么时候走?” “其实,我应该早就动身的。”他看了我一眼,“现在什么时候回去已经无所谓了。” “怎么了?”我问。 他的右手碰了碰鼠标,电脑里立即展现出几幅别墅的装修设计图。 “这是我为表姐设计的,可惜我迟迟不能回去。她急着婚礼前入住,所以已经找了当地的装修公司。” “是因为我和叶子?”我不好意思地问道。 “你打算回去吗?”他并没有正面回答。 我望着屏幕上的图案陷入了沉思。展有航已经有了新家,他和沈美云的家。是我将他推入了深渊,而沈美云却是将他救起并予以幸福的人。我还要抱怨什么?更不要说去伤害了。 “回去吗?”艾伦又问了一遍。 我继续发呆。也许,我该重新理清我和展有航之间的关系。恋人?兄妹?还是……越想心难过。现在,我和他已经什么也不是了。 李耀天还是如期而至,站在那颗桉树下,远远地朝我微笑着。 我慢慢向他走了过去。 “为什么要隐瞒事实?”我沉下了脸。 “什么?”他明知故问。 “你是我哥哥的事实。为什么要隐瞒展有航和艾伦?”他玩世不恭的笑容让我更觉恼怒。 “有必要告诉他们吗?这是我俩的事。” “如果展有航知道我不是他的妹妹,一切都会改变的!是你拆散了我们!”我冲动地抓住了他的胸襟。然而,我的手是那样无力,一切再也无法挽回…… “忘了他吧,小怜!沈美云能让他幸福的,你要追求你的幸福!”他向我拥了过来。 我继续沉浸在过山车疯狂地翻滚中,借着一个又一个尖叫发泄我的痛苦。我要遗忘,我要学会遗忘,忘记那双温柔的双眸、忘记那些动情的话语,还有那些有意无意的伤害…… 过山车、激流勇进、云霄飞车……几乎占据了我课余生活的所有时间,我像个孩子一样贪恋着它们,拼命地想要抓住童年里失去的一切。 当日子一天天在跌宕起伏的轨道上滑过,在激流跌落的飞花中流逝,不知不觉中,我已经习惯了在树下搜寻李耀天的身影,在他宠溺的眼神中尖叫雀跃。他是展有航还是李耀天,好像变得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我的哥哥,只有他可以给我温暖的庇护。我有时甚至觉得又回到了初进大学的时候,简单而又快乐。世事难料,生活竟是这样百转千回。 作者有话要说:国庆期间,边旅游边更新,有点慢了。呵呵。 第10章 从威尔医生的诊所回来,艾伦一路上喜形于色。我的晕血症,再需一次治疗就可彻底治愈了。 “是什么原因让你进展如此神速?”艾伦握着方向盘,好奇地问。 “过山车。”我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桉树林,凝神道,“你体验过濒临绝境的感觉没有?明明前方就是深渊,却控制不住地往前冲。然而,在每一次近乎绝望的急坠之后,便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你拯救起来。我不再感到害怕,因为我知道绝望之后总会有惊喜在等着我。” 艾伦笑了起来:“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看来,你和李在一起是对的!” 我望了望他,没再开口。 车刚停下,李耀天向我们走了过来。 “上哪儿去了?”他睨了一眼艾伦,沉着脸一把拉开了车门。 “出去逛了逛!”很久没看到他这种冰冷的表情,我匆匆避开他的视线,下了车。 “李先生,回见!”艾伦笑着打了声招呼,却没有得到回应。 李耀天一直用阴骛的目光盯着我,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让我等到现在,就是和他在一起?”他咆哮起来。 “我……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结结巴巴地说道,心虚地看着艾伦的车缓缓离开。 “走!”他一把扯住了我的胳膊。 “上哪儿?”我晃了晃手臂,感觉很疼。 “吃饭!” 豪华的旋转餐厅。澳洲迷人的夜景在三面环绕的落地窗外一览无余。 我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欣赏着外面的景致,而李耀天正认真地捧着菜谱,应付服务生毕恭毕敬的询问。 “先生,你要的牛排几分熟?” “我的五成,她的七成。” “请问,您点的牡蛎是要生吃吗?” “一半生吃、一半清蒸。” …… 我望着他,不用我开口,他已经知道我的口味。 “你真的越来越像哥哥了。”服务生一离开,我便开口道,“每次出去吃饭,展有航都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那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他颇有深意地望着我。 我抿了抿嘴唇,盯着面前的盘子,费劲儿地回忆道:“奶油蘑菇汤、五成熟的牛排,还有生蚝……” “算了,我不想听你报菜名。”李耀天收回视线,冷冷地打断了我。 正好,奶油蘑菇汤上来了。我赶紧拿起勺开始喝汤。他今天与往常不太一样,我可不想招惹他。 “牡蛎和三文鱼可以上了!”李耀天略一偏头,对服务生吩咐道。 “好的。那牛排什么时候上?” “现在。” “好的!” “记住,我讨厌吃鳕鱼,特别是加了什么南乳的鳕鱼!”李耀天继续对我说道。 虽然低着头,我还是能感觉到目光中投射过来的寒意。 “我喜欢三文鱼,尤其是生吃。澳洲的三文鱼和生蚝是最干净的,等会儿你也尝尝吧!” “我知道,那天你吃得不高兴。”我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 “没有。只是那道鳕鱼我不喜欢。”他淡然地说。 我咬了咬嘴唇,声音扬了上去:“没有人愿意当别人的影子!可是我也没办法,我并不了解你。” 他低头喝汤,没再作声。 “不过……不过你穿浅色的休闲服真的很好看!”我补充说。 菜品一道一道端了上来。李耀天将一只生蚝打开盖,沾上调好的酱料放入我的盘中。 我从来都不吃生的,但这回却意外地尝了鲜,竟然美味无比。 “我们应该增进了解!”李耀天的声音突然柔和起来,幽幽地望着我,“跟我回去吧,小怜!你难道不想要一个家吗?我会给你一个新家,比过去的还要好!” 我手一颤,鼻腔迅速涌起了一阵酸涩。 “你究竟怕什么?是怕面对展有航,还是怕我?”他的神情黯淡下来。 “等等,再等等吧!”我使劲吸了吸鼻子。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这种飞来飞去的日子我受够了!”他激动地吼道。 “那你回去忙你的吧!我不需要人陪!”我气呼呼地说道,身边有没有他好像并不重要。我丝毫没有意识到,李耀天已经深深融入了我的生活,如果哪一天他不再出现,我好不容易绚烂起来的世界便会失去所有的色彩。 等我体会到这一点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我终于失魂落魄地出现在艾伦的门口。他的工作室里一片狼藉,如果没有猜错,他就快离开澳洲了。 “小怜?”艾伦放下手中的箱子,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啦?” 我无力地靠在门框上,久久地挪不开步。 艾伦将扶我到椅子上,倒了一杯水。 “你这是要走了吗?”我看了一眼满地的图纸和纸箱,掩饰不住内心的失落。 “快了。等你最后一次治疗结束,我和叶子就该回去了。”他轻声答道。 “再过两天幼儿园就该放假了,你们不必等我。”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要看到你彻底痊愈,才能放心地离开!”他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李耀天不见了。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他吗?”我两只手紧紧地捧着水杯,杯中袅袅升起的白雾,渐渐模糊了我的眼睛。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经常和他在一起吗?”艾伦诧异地看着我。 是啊。我已经习惯了他隔三岔五地出现在我的面前,从来没想过会找不到他。可是现在,他居然因为我的一句气话便从我的世界中消失了,我头一次为自己的失言感到后悔。 “你有多久没见到他?”艾伦关切地问道。 “五天!”我抬了抬眼。 “他没告诉你去了哪儿?” “没有。” “你没问过他住的酒店?” “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住在哪家酒店!我对他一无所知,我一直以为他会来找我的。” “那可怎么办?”艾伦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和我面面相觑。 “我想他是回国了。也许……再也不会来了!”我失望至极,捧着杯子的手不住地发颤。等艾伦他们一走,我的生活将会变得更加寂寞。 “小怜……”艾伦望着我,欲言又止。 “嗯?” “你是不是……已经爱上他了?” 我屏住了呼吸,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会的!我爱上谁也不会爱上他!”我急得连连摇头,“只是……习惯,习惯而已!” 艾伦笑了笑,轻松地说道:“放心吧!他会来找你的!五年他都等了,还在乎这几天?我相信,那个李耀天很快就会出现!” 可是,李耀天并没有像艾伦说的那样及时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幼儿园已经放假了,我的生活一下子变的空空荡荡的。现在细细地回想起来,才发现和李耀天在一起的日子竟是那样的快乐。我排解了他的寂寞,他于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再有耐心的人,恐怕也经不起我这样肆意的折腾吧!我想,我又一次被哥哥抛弃了。 终于,我被难挨的寂寞和悔恨打倒在床。 第11章 我软软地躺在床上,混混沌沌地,一个人品尝着孤独的滋味。 一个小时前,叶子来过电话,邀请我去参加她和艾伦的短途游,可我提不起丝毫的兴致,再说我早就决定从三个人的约会中淡出了。 他们应该上路了吧?叶子一定是满面春风,我甚至能够想象得到她坐在副驾驶上长发飞扬的样子。我突然羡慕起她来,为什么我身边的每一个女孩都能得到快乐和幸福?为什么总剩我一人躲在被遗忘的角落里暗自神伤?芊芊、沈美云、叶子……她们幸福的笑脸在我的眼前一一闪过,我疲惫地闭上了眼。 过山车!我的过山车呢?我想起了它带给我的震撼,是它让我在崩溃的边缘一次次体验到快乐的冲击。可是现在,我连它也失去了。 我拉过被子,蒙住了脸。我不想哭,更不能让自己陷入到无边的忧伤里。可是,我已经不知道该怎样让自己快乐了。 门铃响了一下,紧接着疯了似地一阵狂响。 我心烦意乱地拉开门,眼前的一幕让我呆住了。 一身休闲装的李耀天,正潇洒地提着一只手提箱,满脸笑意地望着我:“小怜……” “你……你……”我愣在那里,惊讶得说不出话。 “怎么?不认识了?”他轻笑道。 看着他一副春风得意的神情,我不觉恼羞成怒:“你来找我做什么?滚!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我用力地将他往外推,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小怜!”他手中的行李箱“啪”地掉到了地上,跨上前,紧紧拥住了我。 “你还来干什么?你把我扔得远远的好了,我不用你惦记!”我使劲捶打着他的胸口,已是泣不成声。 李耀天捧起我的脸,仔细地端详,惊讶、喜悦、疑惑……各种复杂的情感在他的眼里交织着,时间仿佛凝住了。 半晌,他伸出手,颤抖地抚上了我的脸,温柔地问道:“你这是……你这是为我流的吗?” “哥——”我喊出一声,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你不要抛下我,我不想总是一个人呆着!” 他的身体轻微地颤了一下,又重新将我抱紧:“怎么会?就算所有的人都离开你,我也不会!”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连招呼也不打,就突然离开了?”我不断地抽泣着。 “你会在意我吗?”他深深地凝视着我,一丝淡淡的哀怨从眼底弥散开来,“你从来都不曾在乎过!” “可是……你到底是我的哥哥。” 我赧然道。 李耀天突然笑了起来,然后故作严肃地对我说道:“记住!以后再也不许你对我喊出那个字!” “什么?……什么字?”我疑惑不解地问。 “就是那个‘滚’字!你知不知道?每一次你都喊得我心惊肉跳。以后再也不许喊了,不然我可就真地‘滚’了!”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我的脸上,微笑着说, “收拾一下吧!我要带你去旅行!” “旅行?”我睁大了眼。 “对!我回去交待好所有的工作就来找你了。从现在开始,我全部的时间都是你的!”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浪漫的旅行。 第一站,当然还是黄金海岸。在尽情地玩了过山车后,我们踩着细软的沙滩,享受阳光充沛的日光浴。眼前,勇敢的冲浪者在激流中奋勇拼搏,身边的孩子忘乎所以地高声欢叫,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拥有和阳光一样灿烂的心情。 直到夜色下垂,我们才登上豪华的游艇,享受鲜美的海鲜以及烤得外焦里嫩的袋鼠肉。 夜风中,我站在甲板上,凭栏远眺,月光碎落在海里,我的心情也如海浪般翻滚不息。 “快乐吗?”李耀天悄无声息地靠过来,从身后轻轻拥住了我。 “快乐!”我兴奋得几乎快要掉泪了,“谢谢!……谢谢你!” “相信我!我会让你永远快乐下去!”他俯在我的耳边说道。 这是誓言吗?我咬紧了嘴唇。我相信每一句都发自于他的内心,可我不知道我坎坷的命运能不能允于我这样的奢侈。 我往后靠了靠,支撑我的是李耀天厚实的胸膛。我知道,他会一直这样护着我,用他的身体在黑夜中为我抵挡风寒。这一切已经足够了,我的心祥和而又安宁。幸福的滋味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在极度的兴奋中度过。 在一碧如洗的蓝天下,乘坐热气球鸟瞰澳洲美景;坐着拥有百年历史的巴拉瑞特疏芬山的普芬蒸汽火车穿越原始森林……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真实,却又不可思议。他用尽了所有的心力,只想让我快乐,而且已经做到! “游艇、热气球、古董火车……你都坐了,还想玩什么新鲜的?”李耀天微笑着,继续用柔和的目光注视着我。 “你决定吧!”我说。我对他的安排绝对地信任和服从。谁让我每天都这样意犹未尽呢? “那就去骑马吧!”他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内容较少,今天晚上继续更新! 第12章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像一幅浑然天成的画卷呈现在我的面前,视线稍远一点是稀疏的矮树丛,更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在一碧如洗的蓝天下展露出清晰的轮廓。 “哒哒哒……”一阵细碎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我转过身,只见一赤一白两匹骏马在主人的牵引下,迈着矫健的步伐在我身后停了下来。 “乔,把马交给我吧!”李耀天熟练地拉过缰绳,对马主说道。 乔是一个有着棕色卷发的混血小伙儿,由于长期日晒,他身上的皮肤也呈现出健康的棕褐色。 “你们行不行啊?我看我最好跟着!”乔看了我一眼,有些不放心。 “有我在,没事的!”李耀天选了那匹漂亮的白马,扶着我坐了上去。然后,一跃身,跨上了另一匹红鬃马。 两匹马一前一后悠闲地往前走,坐在高高的马背上,领略迷人的草原风光,心情也随之开阔起来。 “你认识乔?”我抚了抚长发,随口问道。 “嗯,多年的朋友了。每次来澳洲,都会到他这里来骑马。”李耀天答道,“以前我都是和乔在一块儿骑。你不知道吧?这两匹马是一对儿,谁也离不开谁。” “能跑起来吗?”我抚摸了一下柔顺的马鬃,期待地问道。 “当然可以。只要我跑起来,你的马肯定会跟上。” “那就跑吧!” “不行!你一点儿都不会,还是老老实实地坐着好!” 渐渐地,我们越走越远,进了那片矮树丛。马的脚步明显迟缓起来,甚至忘记了前行,不时地低头啃咬低矮处的树枝。 “收紧缰绳!”李耀天在身后冲我说道,“别让它停下!” 我回过头,只见那匹红鬃马被他控制得紧紧的,马头高昂着,由于吃不到树叶正烦躁地踱来踱去。 “没关系!停一会儿也无妨!”我反而放松了缰绳,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的马一阵狼吞虎咽。 身后的马已经不安分起来,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一大群不知名的小鸟从树丛中倏然惊起,“扑扑簌簌”地飞窜出来,遮天蔽日地挡住了视线。 “啊——”我被眼前这难得一见的景象惊呆了。可是,嘴巴还未合上,只觉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受惊的马脱了缰似地往前飞窜了出去。 “勒住缰绳!”只听李耀天一声大吼,我下意识地抓紧了鞍前的铁环。 “勒紧缰绳!让它停下!”李耀天一边喊一边追了上来。 “不行、不行……我停不了!”我惊恐万状,声音在逆风中发出尖啸的颤音。 “踩住脚蹬,千万不要松开!”身后的马蹄声越逼越近了。 可是,我不敢回头看,马背上颠得厉害,我几乎快被颠散了架。 “我、我坚持不住了!”我气喘吁吁地喊道,手脚已明显不听使唤。 马儿丝毫不理会我的叫喊,反而越跑越快,一个急转弯,我终于被甩了下来。 奔腾的马蹄、飞扬的落叶、晃动的草地倾刻间颠覆了我的视线,我绝望地闭上了眼,听任身体惨烈地往下坠落…… “小怜!”随着一声急呼,我被一双手臂紧紧地搂住了。我的身体并没有想意料中那样砸到地上,而是跌到一个人的怀里,被他抱着,一路向坡下滚去。 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我恐惧地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眼前是李耀天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孔。他正关切地注视着我,一股鲜血沿着他的脸颊从鬓角流了下来。 “你没事吧?”他急切地问道。 我这才发现自己正被他压在身下,他的一只手垫在我的背部,另一只紧紧地托住我的后脑。我没有一点儿闪失! “你……”我被他脸上那行流动的红色怔住了。 “没事就好!”他如释重负地笑了。 他笑得那样轻松,可我的心却被他的笑容猛然触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 一点一点……鲜血在我的指腹下消散,可又有新的涌了出来。惊慌中,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在意我,对吗?”李耀天轻轻把住了我的手,动情地看着我。 “我……”我避开他的目光,手迅速地抽了回来。 “你是在意我的!为什么不承认?”他无视我的躲闪,猛地将我搂紧,俯下头来。 “你、你干什么?!”我大惊失色,别过脸,慌忙掩住了自己的嘴唇。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他轻轻地拉开了我的手,“听话,好好地感受一次!” 我凝望着他,眼前那双幽深的黑眸溢满了深情,我仿佛看见一张温柔的网将我密密地罩住,我已经无路可逃。 他深深地亲吻着我,缠绵缱绻,忽而又变得激烈,像暴风急雨般摧毁了我所有的神智,我被他炙热的体温完全融化了。 “哥……”我含糊不清地轻唤道。 他顿了一下,疯狂的纠缠在我的低吟中渐渐地平息下来。 “看清楚!知道我是谁吗?” 我睁开眼,茫然地对上了一双晦涩难明的黑眸。 “爱我吗?”他凑近了我。 沉重的鼻息喷在脸上,我猛然清醒过来,惊慌地躲闪开:“不、不!我、我不能爱你!” “为什么不行?!你能爱上展有航,为什么就不能爱上我?”他恼怒地朝我低吼。 我呆呆地望着忽又变得狂暴不安的他,说不出一句话。 “听着!这个世上没有人知道我们是兄妹!谁也不知道!”他圈紧了我。脸上那道鲜红的液体在阳光下突然显得异常诡异,我仿佛又嗅到久违的恶魔般的气息。 我紧紧地盯着他,浑身哆嗦起来:“李……李天雄是不是你杀的?一定是你杀的!我终于知道原因了!” “你胡说什么?我告诉你多少遍了,我没有!”他的眼睛仿佛要燃烧起来。 “只有他知道我们是兄妹,对不对?”我的声音痛苦得变了调,“如果不是你,你干嘛要往他身上倒酒?你想要掩盖什么?” “你简直不可救药!”李耀天狂怒地一把将我从草地上拽了起来,“不错,我是倒了酒,我承认我欲盖弥彰。可是,他胃里的酒是我无法捏造的。你不相信警方,偏要相信自己的直觉,你真是……愚不可及!” “是的,我就是愚蠢!我一点都不了解你,一点都不……我为什么就无法了解你呢?”我痛苦地跌坐到草地上。 李耀天蹲下身,轻轻将我拥入了怀中:“你只要知道我爱你就够了!相信我!我没有杀他!为什么不能忘记过去?让我们开开心心地度过一个完美的假期,可好?” 我仰起脸来,他的目光炙热而真诚,像一汪清澈见底的山泉在静静地流淌。我狂躁不安的心绪渐渐舒缓开来。 “我想要快乐。答应我,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我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是的,我答应你!”李耀天贴住我的脸颊,将我拥紧了。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这章,骑了两个小时的马,呵呵。 第13章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返程的路上,我恋恋不舍地望向李耀天,幻想还能抓住一线快乐的尾巴。 “放心!我还有节目。”他看出了我的心思,微微一笑。 “我们不是快到家了吗?”我疑惑地问道。 “先去我的酒店!”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我坚信他还会给我意外的惊喜。 第一次去李耀天的酒店,才发现其实离我的家并不远。 房间靠着海,倚在窗前,可以看见波浪起伏的海面在万道霞光中变幻成透明的浅蓝。海天相接,遥不可及。 “先洗个澡吧!”李耀天走过来,抱着手,建议道。 “你呢?”我不安地问。 “怎么?已经离不开我了?”一丝满足而慵懒的笑意自他的嘴角化开。 我红了脸:“我、我是问你要去哪里?” “我在隔壁的房间。”他凑近我低语道,“等一会儿,换上最漂亮的衣服,去楼下西餐厅找我!” 我选了一件鹅黄色的长裙,刚刚梳洗过的长发瀑布般地披在肩头,使我的脸看上去更显白皙、清丽。 自信地走进餐厅,我不由惊呆了。 每一扇拱形的玻璃窗前,花团锦簇。大理石的餐桌上,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在柔和的烛光中吐露出醉人的芬芳。这样隆重的场面,让我受宠若惊。 李耀天还没注意到我,正在与餐厅主管说着什么。 我急忙走了过去。 “李先生,您是说仅仅是为了跳舞?没有别的?”主管脸上完全是一副震惊的表情。 “什么别的?”李耀天问。 “我、我还以为有个求婚仪式,我们全是按照这个准备的。”主管尴尬地搓了搓手,“你看,我们只是接到您的电话,可能没有听仔细。我们从来都没有犯过这样的错误!……” “我很满意!”李耀天笑道。 “是吗?那太好了!”主管立刻高兴起来,“那我们准备的琴师还需不需要?” 李耀天回头看了我一眼:“不用了!放点轻音乐,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搅。” “好的!门外有人,有什么需求,您尽管吩咐!” 我在桌边坐了下来,面前高高低低的酒杯里,已经盛好了各种颜色的酒液。 “Martini 、vermouth、margarita、鸡尾酒,还有Baileys。”李耀天站在我身边逐一解释道,“还记得吗?这些都是五年前的舞会上你曾经品尝过的!” “记住这些干嘛?”我不解看着它们,蹙了蹙眉。那天的记忆对于我来说,并不美好。 “真是难以想象!五年后,我们在一起!”李耀天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微微颔首,很绅士地向我发出了邀请,“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我诧异地望了他一眼,低声说道:“我不会!” “不愿意?”他凑近了。 我只好默默地站了起来。 他轻轻地拥着我,在梦幻般的音乐中慢步轻舞,目光温柔地落在我的脸上。我的舞步依旧拙劣,频频地踩上他,窘得满面通红。 “没关系!”李耀天放缓了舞步,双手攀上我的腰,带着命令的口吻说道,“搂紧我的脖子!” 姿势更为亲密,但的确轻松了不少。我依偎在他的怀中,被他的气息萦绕着,耳边是他时缓时急的呼吸声。 我跟随他的脚步侧身、旋转,渐入佳境。原来身体的接触也需要默契的配合啊! 鹅黄色的长裙、舒缓的音乐、弥漫着酒香的空气……摇啊摇的,我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夜晚。搂住我的还是李耀天,(www.wrbook.com)而展有航已不再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眼睛不知不觉地闪起了泪光,我想起他和沈美云翩翩起舞的身影,还有他们眼波流转之间传递的款款深情,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 “为什么不高兴?”李耀天明察秋毫地低下头,下巴抵在我的额上。 “我从来没有和他跳过舞!我居然一次也没有和他跳过!”我失声喊道,一种深深的失落涌了上来,我感到心在隐隐作痛。 李耀天重重地呼了口气,眼神冷厉下来:“在我怀里,不要想其他男人!” 可是我控制不住,只要舞步还在继续,展有航和沈美云的音容笑貌就像影子一样纠缠着我,痛得我不能呼吸。 我不堪重负地甩了甩头,放开了他。 “搂紧我!”李耀天贴近我的脸,语气不容抗拒。 我僵了一下。 “陪我跳完完整的一曲,好吗?”他突然温柔起来。 望着他殷切的眼神,我拼命控制住剧烈波动的情绪,重新环上了他。 “为什么安排这样的舞会?”我低声问道。 “我只想和你跳一支舞!一个只有两个人的舞会!”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一定不知道,他精心安排的这份惊喜,披着华丽的外表给了我意想不到的重创。那段无疾而终的初恋,再一次清晰地占据了我的思想,本已开始愈合的伤口又一次被撕裂得鲜血淋漓。 我紧咬着嘴唇,却控制不住地流下了眼泪:“你干嘛要让我想起他?我要忘了他!我要忘了那个夜晚!” 我猛地推开他的怀抱,冲到餐桌旁,掩面痛哭。 “我永远都无法忘记那个晚上!我头一次因为一个女孩儿而失眠。”一只温暖的大手抚上我微微颤抖着的后背。 我完全没有心情理会他的倾诉,伸出手,拿过最近的一杯酒仰脖喝了下去。 一杯接着一杯,最后一杯是巧克力和威士忌混合的甜酒。 可我的手指刚一碰到它,便被他劫走了。 “回答我!为什么它对于你来说就那么不堪回忆?”李耀天举着酒杯,目光如炬。 “因为孤独!那个舞会让我感到自卑和孤独!” 我从他手里一把抢过,猛地灌了下去。 “你也感到孤独?如果从那时起你就在意我,便不会感到孤独!瞧瞧你手里的Baileys!它的调酒师为了心爱的女人,花了一年的时间才将它配制成功。而我,为了与你共舞,足足等了五年!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呢?” “再来一杯!”我继续抽泣着,“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会是你在我身边?我一直苦苦等待的展有航,却要和与他的舞伴结婚了!” “你还爱着他?” “再也不要跟我提他!……展有航是个懦夫!他不敢要我!……一个不折不扣的懦夫!”我再一次捧起了酒杯。 “想喝就喝吧!从现在起,我再也不用担心会有人将你从我面前带走了!” 在无比华美却充满忧伤的气氛中,我怀着一颗受伤的心,被各种各样的醇美佳酿灌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最终,我瘫倒在他的怀里,像踩在松软的云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跟随他进了电梯。 刚一出来,他立即将我抱起。 “清醒的吗?”李耀天在我耳边低唤道。 我抬了抬眼,他俊逸的轮廓在我的泪眼中再一次变得模糊了。 “我告诉你……”我苦笑着望着他,嘴里继续含糊不清地呢喃道,“展有航……是个懦夫!他……他是个懦夫!” “我知道!” “他说他爱我!……可、可他不敢要我!”我笑了,笑得越发放肆,眼泪却止不住地从眼角滚落下来。 “你还爱着他?”李耀天动了动手臂。 “不!你帮帮我,让我忘记他!……我要彻底地忘记他!”我仰在他的怀里,手无力地搭在他的胸前,幽幽地问道,“你爱不爱我?” “爱!”他认真地看着我。 “敢不敢要我?”我毫无顾忌地对上他的眼。酒精带着奔腾的热力扩散到我的血液,我燥热得满面通红。 “你是在诱惑我?”他的目光变得愉悦而灼热起来,然后沉声说道,“你可想好了?我不像姓展的,我绝不是什么柳下惠!” 我依旧望着他,一言不发。 他猛地抱紧了我,吻上了我的唇。男性的气息和急促的呼吸声占据了我所有的神志,我意乱情迷地闭上了眼睛。 “我要让你感受做女人的快乐!”他拼命地亲吻着我,将我放到了床上。 有力而滚烫的热吻沿着脖颈一路下滑,双唇所到之处,我的衣裙一点点地剥落开来。我终于与他赤裸相对。 他沉沉地压住我,疯狂地亲吻和爱抚。我冰封已久的情欲在他一轮一轮的撩拨下又重新燃烧起来。高热在持续飚升,我已经无法思考,仿佛陷入地狱之火,被他的激情燃为了灰烬…… “哥……”我难受地呻吟出声。 “不要叫哥!”他低低地喘息道,“叫耀天!” 他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香在我鼻间萦绕,我努力地想要睁开眼,可眼皮犹如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 “叫耀天!”他变得越发狂乱。 “耀……耀天!” 他低吼着进入,一点儿一点儿,深深地嵌入了我的灵魂。我像被抛进了海里,在他掀起的浪尖上挣扎起伏。 大海在喘息,海浪龙吟而来,猛烈地撞击着礁岩,激起千层浪…… 我无法抗拒地放纵着自己,在喘息与汗液的纠缠中与他抵死缠绵。 漫无止尽的黑夜,我们在罪恶的欲海中彻底地沉沦了…… 第14章 “小怜……小怜……”黑暗中,一个鬼魅般的影子向我飘了过来。 “谁?你是谁?”我睁大了眼睛,可是怎么也看不透彻。 “救救我……小怜……救救我……”他向我伸出带血的双手,一双哀怨的眼睛在黑暗中隐隐闪着寒光。 “别过来!你别过来!”我恐惧地往后缩,刚要跑,可是双腿好像在地上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开。 眼看着那双哀怨的眼睛越逼越近,我绝望地跌到了地上…… “喂!醒醒!醒醒!”有人轻拍着我的脸颊,我难受地挣扎着、挣扎着,终于张开了眼。 眼前一片白色。 “你……”我惊讶地叫出了声。李耀天穿着白色的睡袍,正靠在床头俯视着我。 “醒了?”他的大手继续在我的脸上摩挲着,轻笑道,“怎么?换身衣服就不认识了?” 我呆呆地盯着他敞露的胸口,昨晚的记忆如排山倒海般涌来,头痛得几乎要裂开了,我紧紧地揪住了被角。 “早餐想吃什么?我去叫!” 李耀天俯下身,那双黑得不可思议的微笑着的眼睛突然让我想起了刚才的梦,那双同样漆黑却充满了哀怨的眼睛。 李天雄?好像是李天雄!他怎么会出现在梦里?我猛地一个激灵,这才发现,后背已经全然湿透。 “怎么不说话?嗯?”李耀天动情地亲吻我的眼睛、鼻子、脖颈,慢慢地下移,呼吸随之急促起来…… “我去洗澡!”我慌忙推开他,裹上睡衣冲进了浴室。 那双哀怨的眼睛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晃来晃去,挥之不去。他来警告我了,一定是的!我的后背嗖嗖地发凉,软软地靠在了墙上。 花洒以最大限度的流量冲洗着我的身体,可我知道无论怎样也洗不清这满身的罪孽。“弑父乱伦”这四个字如同一座黑沉沉的大山压得我透不过气来。如今,我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从身体到灵魂彻底地腐败。 匆匆穿好浴衣,我心神不宁地打开了门。 “宝贝儿,早餐到了。”李耀天将肘部撑在门框上,枕着脑袋,宠溺地望着我。 我赶紧将湿辘辘的长发放了下来,我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我甚至害怕看见那双黑色的眼睛。 “往哪儿走?早餐在外面。”他扳住我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撂开挡住我半边脸的湿发,“怎么?不敢看我了?” “我、我去把头发吹干!”我红着脸,慌忙逃进了卧房。 “赶紧!等会儿,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他在我身后轻笑说。 我换了身衣裙,迅速收拾好行李,走出了房间。 “你要去哪儿?”看到我手里的行李箱,眼前那双黑色的眼眸瞬间凝固。 “离开这里!”我慌忙避开他的视线,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要好、好想一想。” 我抓紧了手中的箱子,低着头,飞快地朝门外冲去。 “站住!”李耀天跨前几步,一把夺过行李,狠狠地砸到地上,脸上的线条变得紧绷起来,“你后悔了?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望着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涌动的是一种爱恨难辨的复杂眼神。 我顿了一下,猛地挡开了他:“是的!我就是后悔了!”我再也顾不上什么行李,空着手,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门。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在阳光下漫无目的地穿行,李天雄的眼睛好像总在盯着我,无论我走到哪里,他都死死地盯着我。我一路走走停停,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不可抑制的头痛像潮水般袭来,我扶住头,靠在了旁边的墙上。 “小姐,要不要送你一程?”一辆的士突然在我身边停下,司机伸出头来说道。 我点点头,茫然地坐了进去。 他很快将我送到了家:“七澳元,小姐。” 我下意识地翻了翻衣袋,居然一分钱也没有! “你上去拿,我等着!”司机奇怪地打量着我。 我赶紧打开车门,正要下车,只见艾伦远远地朝我走了过来。 我红着一张脸,看他替我付清了车费。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不好意思地问道。 “难道你忘了今天是最后一次接受治疗的日子吗?”他忧心地看着我。 我想起来了,早就和他约好今天去看威尔医生的。 “你的气色很不好,出了什么事?”他一边开车,一边问。 我摇摇头,将目光投向窗外,眼前一闪而过的还是那片熟悉的桉树林。我羡慕地望着它们,它们在烈火中能够得到重生,而我却被燃为了灰烬。空气中隐隐飘过桉树的清香,我难受地仰在了靠背上。 “如果你实在没心情,我们可以改天来。”半道儿上,艾伦突然停下了车。 “都快到了,干嘛还要回去呢?再说,过了今天,你就可以和叶子回国了。”我直起身,朝他勉强地笑了笑。 “下来吧!”他率先走下车,为我拉开了车门。 这样也好,可以顺便透透气。 面前的桉树林,密密麻麻的。我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捕捉它们的香味,香气是那样浓郁,随着每一次呼吸沁入心脾,可又是那么尖锐,每一次呼吸都让我感到钻心的痛苦。 “小怜,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艾伦突然急切地把住了我的肩。 睁开眼,面前微蹙的剑眉下是一双浅褐色的眼睛,那里总是溢满了阳光,然而每一次都因为我而黯淡。我呆呆地望着他,心里越来越堵。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从来没见你这样失常过!”他的手指渐渐用力。 我张了张嘴唇,垂下了头。昨晚的事实在让我难以启齿。到底是酒精作祟,还是内心使然?现在,连我自己也分不清了。可是,一身的罪孽终究逃不掉。 “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他出乎意料地拥住了我。 我将下巴搭在他的肩上,麻木地盯着近处的一颗桉树,泪腺竟像枯竭了一般,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们就这样干站着。 渐渐地,起风了。 “你在干什么?”随着一声怒吼,胳膊被抓住,一只有力的手臂将我从艾伦的怀里狠狠地拽了出来。 眼前那双黑色的双眸泛起嗜血的猩红:“她已经是我的人了,你找死!” 那只握在身侧的手渐渐握成了拳,我赶紧冲过去,挡在了他们中间:“不管他的事,是我……” “走开!”我又被粗暴地扯到了一边。 艾伦红着脸,解释说:“李先生,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只是看她心情不好,所以想要安慰她!” “你听我说……”我再次跑过去,护在艾伦的前面,他现在的解释只能是火上浇油。 李耀天嗜血的眼睛突然转向我,拽住我的胳膊,一言不发地往他来的方向拖。 “你干什么?我不去。”我突然害怕起来,拼命往后缩,可还是被他一只手牢牢地拖着走,好几次快要摔到地上,又被狠劲儿地提了起来。 手腕越来越红,骨头好像快被捏碎了。 “痛!——”我大声喊道,他毫不理会,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力度,脚步越来越快。 “你不要为难小怜!”艾伦突然从后面追了上来,双手拉住了李耀天的胳膊:“你以后一定会后……” “我管教我的女人,轮不到你插嘴!”李耀天迅速转身,挥手一拳打在艾伦的脸上。 “啊——”艾伦毫无防备地扑倒在地。 “放开我!快放开!”我拼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挣脱,可手腕就像被铁钳夹住一般,越是挣扎,夹得越紧。 “艾伦——”我无可奈何地望向他, 艾伦正艰难地从地上支起身体,一股鲜血顺着他的唇角流到了地面上。 我狠狠地甩了甩手。 “你还看?”李耀天停下脚步,一把将我抱起,调离了我的视线。 “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我一边大喊,一边气愤地挣扎着。 他铁青着脸,只顾一路疾奔,仿佛一头发怒的雄狮,浑身散发出来的暴戾让我很快放弃了挣扎。 跑车像着了魔一样,横冲直闯地在沥青路上狂飙起来。以他高超的车技,从来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失去控制,我越想越恐惧,紧紧地抓住了旁边的扶手。 “这是要去哪儿?”我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 李耀天紧抿着嘴唇,眉头深锁。额上,已经暴起了青筋。 “我想回家。”我低低地说道。 “嘎——”跑车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迅速调转了方向。 我还是被他一路拽着拖到了卧室。 “贱人!”李耀天手臂一挥,我重重地跌到了床上,膝盖猛地撞到床沿,骨头传来的钝痛让我哼了一声。 “刚从我床上下来,就敢和别的男人幽会?!” 他继续朝我咆哮。 “我没有!”我刚要爬起,却被他一把揪住了头发,他的另一只手扬了起来。现在的李耀天与早上完全判若两人,初升太阳的温暖转化为愤怒的烈焰,在他的眼中熊熊地燃烧着。 我怔怔地望着他,渐渐地,眼睛开始犯潮。 他的胸口在急剧地起伏,唇角抽动了一下,扬起的手缓缓放下了。 “你现在是我的女人,知不知道?”他猛地将我拉近, “你只能是我李耀天的女人!你的心里只能装着我!” 我惊恐地与他对视,那双眼眸中的怨恨像一把刀直直地插入了我的心扉。我豁然想起,昨夜已将一切改变。 我垂下了眼。 “我……我只想当你的妹妹!”我呐呐道。 危险的空气中只听得见紊乱的呼吸声,我隐约感到一场暴风雨即将向我袭来。 “让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一起过快乐的生活。”我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打算妥协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李耀天大手一挥,我再次跌回了床上。 “你不是有恋兄癖吗?你不是只喜欢哥哥吗?怎么一到我这里就统统不灵了?如果昨天是展有航,你会怎样?换成我,你就那么委屈?……”一句句疑问带着悲愤劈头盖脸地向我涌来,我用靠枕蒙住了头。 “回答我!”我突然被掀翻,随着一阵布料撕裂的身音,身上的衣裙变成几大块扔了出去。 “不!……哥!……”我回过神来,惊慌地用手护住了身体,连连后退。 “别叫我哥!”他的眼睛被欲望和愤怒烧得通红,一把将我扯了过来。 毫无前戏的进入,让我痛吟出声。 “叫我的名字!” “说你爱我!” 他的掠夺越来越猛烈。 身体深处传来的撕裂般的痛感,像一把利刃将我的心划得支离破碎。我想起那个站在风雨中向我凝望的李耀天、那个一遍一遍向我发誓要给我快乐的李耀天、那个脸上流着鲜血却为我的平安展开笑容的李耀天……而今,他像一头野兽狂暴地摧残着我的身体。久久流不下来的泪水终于盈满了眼眶…… 淫靡的气味渐渐在房间里弥散开来,间或响起低低的抽泣声和时缓时急的喘息。 “为什么?”李耀天从背后拥住了我,双唇压在脖颈,细细地亲吻啃咬,发出嘶哑的呜咽,“为什么不爱我?” 我低泣着,吸了吸鼻子。 “为什么不爱我?”他炙热的脸贴了过来,寻找我的嘴唇。 我别过脸,慢慢陷进了枕头里。 “滚!”我含混不清地说道。 黑暗中,我看到我的过山车一路呼啸着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再也得不到救赎…… 作者有话要说:不在状态。 第15章 噩梦,永无休止的噩梦将我紧紧地纠缠着,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只要一有机会,便如洪水猛兽般侵袭而来。我紧紧地抓住汗湿的薄被,一次次忍不住失声痛哭。 为什么还来找我?他不会杀人的!他没有杀你!我失控地抓过床头的水杯砸到了墙上。碎片应声而落,留下一道深灰色的水痕。 我已经窝在家里好几天了,这样的宅居生活反而让我越来越濒临崩溃,我仿佛陷入了流沙,越是挣扎,却越是沉溺,在痛苦中始终得不到解脱。 清晨,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终于将我从床上拽了起来。 “叶子出车祸了!”艾伦在电话里悲痛地哽咽着。 “怎么回事?严重吗?”突如其来的噩耗将我一下打懵了,我几乎快要支持不住。 “到了再说吧!”他深深地叹息道。 我强打起精神,一路跌跌撞撞地赶到了病房。 一推开门,便看见艾伦坐在靠椅上,肘部支在床边,双手捧着头,身边的叶子似乎还在昏迷中。听见响声,他立刻站了起来。 “小怜!”面前那张白皙的脸孔写满了疲倦,嘴角的那块瘀青还没散去,让他看上去更显憔悴。 “她怎么了?伤势严重吗?”我难受地绕过他,慢慢地向床前走过去。 一瓶高高挂着的红色的输液瓶猛地扎入我的视线,我条件反射地偏过了头,隐隐有些发晕。 “你、你没事吧?”艾伦急忙伸手用一张报纸挡住了那瓶红色的液体。 “没事。”我摸了摸额头,轻轻按下他的手臂,“慢慢习惯就好了。” “腿部骨折,加上大量失血,但是生命没有危险。只要醒过来,就可以放心了。”艾伦解释说。 床上的叶子失去血色的脸孔苍白如纸,双眼闭得紧紧的,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浅色的阴影。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怜爱地抚了一下她的脸颊,她的睫毛好像微微颤抖了一下,很快又归于了平静。 艾伦将我拉到窗口,一缕阳光从白色窗帘未拉合的隙缝处照射进来,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指关节微微有些泛白。 “她是为了我。”艾伦出神地望着窗外,拳头攥得更紧了,“昨晚,我陪她在附近散步,也不知怎么回事,身后突然有辆车,连车灯也没打,直直地就朝我们冲了过来,就在快要撞上我的一霎那,叶子猛地将我推开,结果她自己……幸好那辆车及时刹住,调转了头,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会这样?看清肇事者了吗?”我急忙问道。 “没有。不过看清楚是辆跑车。”他转过头来,“不知道它为什么会突然失去控制。” “跑车?”我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对,一辆银色的跑车。” 霎那间,犹如釜底抽薪一般,艰难支撑着我的最后的堡垒轰然倒塌。我两腿一软,倒了下去。 “小怜!”艾伦及时扶起我,让我坐到了椅子上,“你怎么啦?不用着急,叶子她没有危险。” 我呆呆地望着他嘴角的瘀青,嘴唇翕动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艾伦不自觉地摸了摸唇角,淡淡一笑:“我没事。” 他怎么会知道,是李耀天!他想要了他的命! “禽兽!”我咬咬牙,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谁?你说谁?”艾伦不解地望着我,“你……你怎么哭了?” 我疑惑地摸摸脸颊,果然有一滴泪。 “对了,他那天有没有为难你?”艾伦递给我一张纸巾,痛心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用纸巾拼命地擦着眼睛。 “其实……你还是在意他。” 艾伦缓缓地站了起来,“你知道你们的问题在哪儿吗?他就像一团火,对爱的狂热让他变得不顾一切。如果你在意他,他就会给你温暖;如果你忽略他,他就会灼伤周围所有的人,甚至是毁灭。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但我知道你的心里其实早就有他了,为什么不能正视自己的感情呢?” 我惊愕地望着他,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我也不愿去想,我只知道眼前这两个朋友都是因为我而受到了伤害。我呆呆地看着昏迷不醒的叶子,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艾伦走到床前,默默地看着叶子,脸色越来越阴郁。 “叶子、叶子……”他在床边坐下,握住叶子的手,不住地轻唤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子的睫毛微微地颤抖起来,然后变得剧烈,似乎在作最后的挣扎。 “叶子!叶子!……”艾伦急唤几声,站了起来。 “艾、艾伦?”叶子吃力地睁开了眼,温柔的目光落在艾伦的脸上,一丝微笑在苍白的唇角渐渐荡漾开来。 我坐在原位,欣喜地看着她,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叶子,你怎么这么傻?”艾伦又重新坐下来,双手紧紧地握住她的一只手,“我情愿被撞的是我!为什么要替我受着这份罪?你让我……” “我的心意,你其实早就明白了。不是吗?”叶子微张的眼睛渐渐朦胧起来,“ 我知道,你一直当我是小怜姐的替身。我愿意!只要你肯爱我,我做什么都不在乎……” “你不是谁的替身!从来都不是!我要告诉你,我现在爱的就是你——叶子!我心目中独一无二的叶子。”艾伦将她的手放在脸颊轻轻地摩挲着,疲惫的脸上终于扬起了笑容。 真是幸福的一对啊!我早知道,叶子会得到幸福的! 无意打扰他们绵绵的情话,我悄悄退出了房间。 “小怜。”刚到转角处,闪出一个颀长的身影。 一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我立刻火冒三丈,猛地抬起头来。眼前是一张轮廓深刻的脸和夜色般深黑的眸子,只是那双黑色的眼眸失去了逼逼咄人的光芒。他痴痴地望着我,欲言又止。 “出去说!”我打量了一下安静的走廊,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冷冷地说道。 李耀天低着头,顺从地跟在我身后,仿佛一头被驯服的猛兽,暴虐尽失。但我知道,现在的温顺只是暂时的,野兽的秉性掩藏在平静的外表下,随时准备破茧而出。 “你的车呢?”一出医院的大门,我迫不及待地切入了正题。 “车?你、你要去哪儿?”他赧然道。 “车呢?”我抬高了音量,愤怒地盯着他。 他抬了抬下巴。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一辆宝石蓝的跑车停在露天的停车场。 “原来的车呢?”我的声音颤抖起来,眼前的一幕好像已经证实了我的猜测。 “我……换了。”他谨慎地盯着我的脸,浅浅地笑了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我拼命地捶打着他,泪如泉涌。 李耀天一言不发地望着我,目光越来越沉重,直到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伸出胳膊猛地将我搂在怀里。 “我以为那是你。”李耀天渐渐收紧了手臂,仿佛要将我嵌进身体的力道让我几乎透不过气来,“天知道,那个叶子怎么会穿得和你一模一样!眼见到他们就快亲吻了,我才、才失去了控制。后来,我看到她奋不顾身地将艾伦推开,我简直要气疯了,你居然会为了艾伦放弃自己的生命!……” 我一边听,一边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 “如果是我在,我也会这么做的。”我慢慢昂起头来,绝望的眸子望向他,冷静地说道,“找个地方,我们也该了结了。” 凄厉的海风吹拂着我的长发,大海在不远处传送出千古一律的涛声,我的心不断地纠结着,缓缓地开了口:“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李耀天猛地杵到我的前面,脸色瞬间变得刷白,“为什么?” “五年来,我一直在祈祷,为你、也为我,可是我始终过不了李天雄这个槛儿,他让我再也无法面对你。”我从他的脸上移开了眼。 “你果真在为我祈祷?”李耀天激动地抓住了我的手,惊喜地说道,“五年来,你从来没有忘记我?”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用力地甩开了他,“你好歹是我的哥哥,不是吗?” “我没有杀他!”他双手紧紧地把住我的肩膀,定定地望着我,“看着我,小怜,我发誓——我没有杀李天雄!” “我也一次次地说服自己,你不会杀人的。可是,你想杀艾伦,现在叶子还躺在医院里。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我的目光像刀一样深深地逼视着他,他松开我,震惊地往后退了几步。 “我没想杀艾伦!”他手臂突然一挥,发狂地吼道,“你为什么总把我想得那么坏?我只是想教训教训他,没想要他的命!” “小怜,”他上前几步,再次将我抱住,激动地说道,“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回去仔细想过了,你对我是有感情的,那天晚上,你并没有完全糊涂,你一遍一遍地叫着我的名字和我缠绵了一夜,你是记得的,对不对?……” “你住口!”我悲愤地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我只想过一种平静的生活,可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因为我而受到了伤害。你为什么总是让我背负罪恶?这样的日子我再也无法忍受了!我还记得,你曾经给我的两条路,如今我已经全都试过,没有一条行得通。你已经得到我了,现在我要自己选择,那就是——离开你,孤独一生!” 他久久地凝视着我,突然脸色一沉,强横地将我拽入怀中:“不行!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是绝不会放手的!” 他霸道地堵住了我的唇。越来越狂暴的吻带着惩罚性的咬噬,让我几乎承受不住。我在他的怀中拼命地扭动,他的粗暴又勾起了我那段可怕的记忆。 啪!我终于腾出手来,狠狠的一记耳光打在了他的脸上。 “李耀天,我狠你!再也不想见到你!”我哭叫着,从他的怀中挣脱开来。狠狠地瞪着他,目光凛然。 他猛然僵住了,怔怔地望着我,眼里渐渐氤氲起深深的痛苦和绝望。 突地,他高大的身躯跪倒在地,拳头狠狠地砸向地面,发出悲怆的哀鸣:“我他妈为什么那么爱你?!” 一下又一下,我突然感到一阵钻心的痛。 我转身向远处跑去,任凭眼泪在风中一路飘散。 “顾小怜!你不是想要平静吗?我要让你一辈子欠我的!”身后传来李耀天绝望的呼喊。 我堵住了耳朵,继续往前奔。 从此,我又是一个人,没有哥哥,没有亲人,一个人孤独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海风一次次风干了我的泪,我的步伐越来越沉重。 回过头,已经看不到草地了,天色一片空濛。 奇怪!李耀天的车怎么还没跟上来?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深深地喘了口气。 “我要让你一辈子欠我的!”李耀天的最后一句话隐隐约约地跃入脑海,我突然有了种不详的预感。 我犹豫地往后望了望,又开始往回走。 混合着草香的空气中掺杂着血腥的味道,走得越近,腥味越来越浓。我的腿开始发软。 “哥……”我惊叫起来,只见前面的草地上,李耀天静静地躺在那里,手腕上的血源源不绝地染红了大片的绿色。 那触目惊心的一幕,与我妈当年的情景交叠在一起,仿佛记忆的重现。我浑身颤栗着,跌倒在地。 顾小怜,千万坚持住,一定不要晕过去!这一次,绝不能晕过去!我不断地提醒着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我要救他,我一定要救他! 我不断地爬起、跌下、又爬起,一步步艰难地移到了他的身边。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无视那抹恐怖的红,急切地握住了他的手。 李耀天微微张开眼,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又赢了!” 我慌忙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急救中心的电话。 李耀天一直静静地看着我,静静地微笑,那种淡然让我的心越来越痛。 “你不要说话!”握着他的手,我感到一阵冰凉。 他的手轻轻动了动,手指举了起来:“我用我的生命向你发誓——我没有杀李天雄!” 我的眼泪疯狂地涌了出来:“你不要说了!我相信你!” 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点一点地流逝,苍白的脸上却始终保持着浅浅的笑,那是一种对生命的自信:“你放心!我没有杀他,他是不会带我走的。” “我求你了,你不要再说话!一定要活着。……我们在一起,我答应你!”我紧紧地捂住他的手,可是不能给他丝毫温暖,它在越变越凉。 “你爱不爱我?”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眼里却是令人心碎的执着。 “我爱你!我爱你……”我大声地喊道,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笑得越发的温柔,眼睛缓缓地合上了。 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呼啸而来,我如释重负地倒了下去。 大结局 一轮红日在浅蓝色的苍穹冉冉升起,霞光万道,耀彻天际。 心,同他一起经历着生命的考验,我疲惫地靠在了窗前,痴痴地看着大自然在阳光下悄悄地苏醒。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是你吗?小怜。”身后一声低唤,如同微风从耳畔拂过,却让我的心悸动起来,我迅速地转过了身。 过度的苍白使他显得气若寒冰,完美如刀刻的轮廓冷凝而坚定,微微上翘的唇角隐含孤傲的邪魅,如此冰冷的外表内里却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炙热的温度正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倾泻出来,浓烈而又执着,仿佛要将我整个吸卷进去,我的脸不争气地发热了。 李耀天遥遥地望着我,眼里似有泪光莹动:“终于看见你了,小怜。” 一种几乎让我窒息的痛袭上心头,我不顾一切地扑倒在他的床前:“你知不知道?我有晕血症,如果我晕倒的话,你就没救了!” “晕血症?”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然后淡然一笑,继续抚弄着我的长发。 “是的!只要一见到大量的血我就会晕倒。你知不知你有多危险!医生说如果再晚一些,你就……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我泪如泉涌。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况且我治好了你的晕血症,何乐而不为?”他含笑的眼里映着我的泪,清澈之极,缓缓地,一只手托起了我的下巴,“你答应过我的,还记得吗?” 我望着他,顿时止住了哭泣,抿紧嘴唇,头低了下去。 “你又反悔了?”他的呼吸一滞,猛地将我放开,重重一拳砸在了床上。 我的心被搅乱了,双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拳头,将脸贴了上去:“我愿意!我愿意!如果你是一团火,那就燃烧我吧!我愿意为你……沉沦!” 徘徊在心底很久的抉择终于说出了口,我又流下泪来。躲来躲去,终究躲不过乱伦的宿命。算了吧,算了吧,事以至此,再也不能回头了! “你是真心的?”他问道。 我仰起脸, 李耀天正默默地看着我,一种浓烈而复杂的情感在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剧烈地翻腾。 我痛下决心地点点头。 “为什么哭?”他深深地注视着我,不肯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我低头狠咬着他的拳头,压抑的情绪迸发而出:“其实,我从来就没有什么恋兄癖,真的走到这一步,我才发现我在乎!我在乎!我在乎我们是兄妹!” 我的眼泪“仆仆”地落在他的手上。 他的拳头猛烈地颤抖起来,越攥越紧,仿佛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突然,他反手捧起了我的脸,锐利的目光直射进我的眼里:“看着我,你爱不爱我?” 我忍不住凝眸。面前是一张怎样的脸啊?像云、像雾,永远都让我难以捉摸。然而,那深刻的线条每次只因我而变得柔和,冰冷的眼眸只因我而释放激情,性感的薄唇只因我而炙热滚烫。那些数不清的欢乐和感动,还有那毫无距离的亲密纠缠,有些东西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地植入了我的心中。 “我、爱、你。”我痛楚地看着他,艰难地开了口。 猛地,我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李耀天的声音激动得微微发颤:“我爱你,小怜,我绝不会让你沉沦!我们谁也不用沉沦!是救赎!救赎!” 救赎?我从他怀里费劲儿地抬起头来,不解地望着他。 他的手温柔地抚上我的脸颊,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哥哥!” 仿佛做了一场荒唐的梦,猝然惊醒,我的头脑里一片茫然,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你、你不是我的哥哥,那你是谁?” “我是李耀天!”他的唇边勾起一缕淡淡的笑。 李耀天?不是我哥哥?那我的哥哥是…… 这意想不到的变故让我一下僵住了,我疯狂地捶着他的胸膛:“你为什么要骗我?你骗了我整整五年,为什么?” “喂,我还没好呢!你就开始虐待我了?”李耀天大笑着捉住了我的双手。 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从内心深处完全释放出来的开怀,灿烂得让我有些错愕。 李耀天收住笑,用探究的眼神望着我:“如果,我不以哥哥的名义靠近你,你会接受我吗?” 我哑然失声。是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接受他,因为我的心已经全部被展有航所占据。 “五年前,你离开的那一天,我就告诉过你:这是我有生以来做过的最有意义的事。现在你明白了吗?我会还你幸福,任何人都无法给予的真正的幸福!” “哥……”我心潮起伏,眼前那双深邃的黑眸,我生平第一次读懂了它。 “怎么还叫我哥?”李耀天惩戒性地捏了捏我的手。 “耀……耀天!”我的脸红了起来,“我们什么时候回国?” “怎么?这么快就想见哥哥了?”他讥诮地笑道,一脸诡异地拿出了手机。 “喂——阿峰吗?”他看着我,不紧不慢地说,“展有航的香水立即送到办公室,我要亲自交给他!” “你……”我惊讶得差点跳起。原来,展有航并不知道我的行踪!视线不知不觉又模糊起来,他是不会忘记我的,一定不会!因为我们永远都有无法割舍的牵绊。那一刻,阴郁的心仿佛突然被阳光穿透,一种温暖的感觉在静静流淌,平静而温馨。 “如果我不这样做,我们会有今天吗?”笑容逐渐在李耀天的脸上加深,“现在,展有航有沈美云、艾伦有叶子,我们是不是也该考虑自己的问题了。” “自己的问题?”我呐呐道,忽地明白过来,脸又开始泛红了。 “小怜,嫁给我!”一只精美绝伦的钻戒在我的面前展开,正是那天在首饰店挑选的那枚。 “这枚钻戒本来有三次机会送给你,可惜第一次你喝醉了,第二次你连行李也没拿便匆匆离开。现在,趁你还没反悔,我已经等不及了!”李耀天四下打量了一番,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这里可没有鲜花、美酒和音乐,你愿不愿意?” 我眨眨眼睛,伸出手来,狡诘一笑:“不过,以后还要再补一次!” “那是当然,我不会忘记你还欠我一支完整的舞曲!”他郑重地用戒指将我紧紧地圈住,一抹温柔的笑容在他的脸上渐渐化开,“命中注定,你是我的!” 灿烂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暖暖地洒在我们的身上。我知道,我的世界从此不再有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还给小怜和李耀天一个幸福的结局。在这里,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正是你们的耐心和热心才让这部作品得以完成。再次表示感谢!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