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序

第一章秦先羽

第二章毒杀

第三章升仙草

第四章寿诞将近

第五章剑道初解

第六章练剑

第七章治愈蛇毒

第八章病愈

第九章寒年草

第十章剑术

第十一章老道指点

第十二章答谢

第十三章传承

第十四章剑道真解

第十五章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

第十六章传功【上】

第十七章传功【中】

第十八章传功【下】

第十九章小鼎

第二十章陆庆

第二十一章名医

第二十二章凝儿姐姐

第二十三章灰黑雾气

第二十四章误会

第二十五章难以置信

第二十六章试探

第二十七章初显真气威能

第二十八章州府柳珺

第二十九章京城大会

第三十章山河观仙

第三十一章寒意

第三十二章岳雷

第三十三章镇鬼大印

第三十四章百岁寒年草

第三十五章提前开席

第三十六章府内

第三十七章满堂静候

第三十八章奇石

第三十九章一叶轻如羽

第四十章求亲

第四十一章发难

第四十二章五五分账

第四十三章惊闻

第四十四章退亲

第四十五章钦天监中最神秘之人

第四十六章厚颜者，怎知廉耻？

第四十七章青城山

第四十八章窃听

第四十九章刺杀

第五十章一剑定生死

第五十一章演得入木三分

第五十二章火符

第五十三章熬炼玉丹

第五十四章此去京城，可有归期？

第五十五章惊变

第五十六章剑仙风采

第五十七章金蝉羽化，天雷劫数

第五十八章蝉翼步，掌心雷

第五十九章修道境界

第六十章惊闻

第六十一章一剑恰如雪中啸

第六十二章秘地，仙宗

第六十三章中箭

第六十四章苏文秀

第六十五章弩箭！

第六十六章如烟似风蝉翼步

第六十七章树身上的一道剑痕

第六十八章高云客栈

第六十九章逼供

第七十章庭院中的少年

第七十一章月色里的少女

第七十二章当是后者居多

第七十三章调戏

第七十四章相府【求收藏啊！】

第七十五章似金非金重于金

第七十六章苏相爷

第七十七章观字而观人

第七十八章遍寻药材

第七十九章蛊毒

第八十章天尊山，吴鸦

第八十一章蛊虫

第八十二章翅翼神蜂

第八十三章获益

第八十四章离开相府

第八十五章十种药材【求收藏】

第八十六章红阳石

第八十七章青古藤

第八十八章黑风山

第八十九章道人

第九十章飞剑！

第九十一章灰影

第九十二章符剑，雷法

第九十三章六府十三真

第九十四章雷符解析

第九十五章现身

第九十六章拭目以待

第九十七章请鬼王受此雷法！

第九十八章清算

第九十九章分别

第一百章大道至简

第一百零一章有天雷响于地底

第一百零二章地煞

第一百零三章变故

第一百零四章凝煞功成

第一百零五章从此一步新天地

第一百零六章从黑风山归来的少年

第一百零七章花灯

第一百零八章局势

第一百零九章再见苏大学士

第一百一十章凡无知无能之辈，必狂妄自大

百十一章呔！兀那道士！

百一十二章碎骨

百一十三章相府中的药材

百一十四章该杀

百一十五章停手

百一十六章家书一封

百一十七章鹤云楼

百一十八章真相

百一十九章旧事

百二十章武道护卫

百二十一章美味佳肴

百二十二章风吹鹤云楼

百二十三章四府五真人，六府十三真

百二十四章刺杀

百二十五章穿墙破壁，无可阻挡

百二十六章陈浩

百二十七章断指

百二十八章雷响

百二十九章白鹤童子【求收藏】

百三十章五越观王潮

百三十一章好剑

百三十二章黎府

百三十三章欲沾神仙气【内附书友群】

百三十四章炼剑

百三十五章炼剑【下】

百三十六章道君一剑名清离【三更！】

百三十七章名仁堂，洗髓花

百三十八章风水秘术

百三十九章神机妙算

百四十章云岭骨

百四十一章锐气凝结之所

百四十二章山庄

百四十三章欲求三丈之地

百四十四章名仁堂

百四十五章滚地雷

百四十六章洗髓花

百四十七章欲求洗髓花，不惜玉枯手

百四十八章火煞珠

百四十九章阳火换骨丹

百五十章赔礼

百五十一章道剑【上】

百五十二章道剑【中】

百五十三章道剑【下】

百五十四章蛊虫

百五十五章雪蚕蛊

百五十六章掌中穴

百五十七章登山

百五十八章道剑之能，锐不可挡

百五十九章地煞大成

百六十章观战

百六十一章尺剑交击

百六十二章一十三道白气

百六十三章移炉换鼎，复返先天

百六十四章五越观王潮之东越潮

百六十五章搬来一座东岳山

百六十六章搬山填海惊天雷

百六十七章言出法随【两章合一求订阅】

百六十八章不怒佛

百六十九章请道君往钦天监一行【上】

百七十章请道君往钦天监一行【下】

百七十一章莫要辜负这一场传承造化

百七十二章来访

百七十三章人杰榜排列【为舵主加一更】

百七十四章雪蚕蛊生翼

百七十五章莽汉

百七十六章白光横空【三更求订阅】

百七十七章触地印

百七十八章京城大会

百七十九章骤变

百八十章望道君免去此关卡

百八十一章余威【为舵主加更】

百八十二章冬官正

百八十三章九重门现世

百八十四章九重门，神仙锁

百八十五章打落境界

百八十六章盘坐未动

百八十七章一眼观破神仙锁

百八十八章连过五门，畅通无阻

百八十七章六重门

百九十章先天之门

百九十一章白虎，苍龙，迷雾

百九十二章自开一门

百九十三章真龙烈焰道都金龙

百九十四章天大机缘

百九十五章白云观秘闻

百九十六章血海深仇，不惜血誓

百九十七章蛮荒疆域，观疆录

百九十八章天生清净境

百九十九章点醒

二百章箭杀

二百零一章三记触地印

二百零二章赵家

二百零三章赵家【下】

二百零四章有恃无恐

二百零五章杨先书

二百零六章先天神算

二百零七章离京

二百零八章淮水【贺盟主！】

二百零九章蛇化蛟

二百一十章降龙！【为盟主加更】

二百十一章纯净的先天混元祖气【第四更】

二百十二章凶虎

二百十三章道人伏虎于地

二百十四章道人掷虎

二百十五章尝试伏虎

二百十六章丰行府，奉县

二百十七章挖坟

二百十八章

二百十九章柳长空

二百二十章离开柳家【二更】

二百二十一章若能接我一式，饶你性命

二百二十二章柳长空

二百二十三章地牢【盟主加更】

二百二十四章事后【第四更】

二百二十五章州府大人来访

二百二十六章何以不得显法于人前

二百二十七章心障

二百二十八章测卦

二百二十九章心意

二百三十章天尊山

二百三十一章按碎石阶，登山蓄势

百三十二章请神尊寿终正寝

二百三十三章劳烦诸位下山等候

二百三十四章掌出风生

二百三十五章五越观王潮之中越潮【三更】

二百三十六章飞天血蛇

二百三十七章天地之间

二百三十八章天河下界，风雨交加

二百三十九章人倚山为仙

二百四十章一言惊风雨

二百四十一章风雨停歇，余波未平

二百四十二章耳语

二百四十三章醒来

二百四十四章荡平巨临山

二百四十五章离别

二百四十六章名传圣朝两岸，剑啸淮水六府

二百四十七章毒喂树种

二百四十八章言分道人

二百四十九章仙辇

二百五十章演一场戏

二百五十一章龙虎山

二百五十二章张天师

二百五十三章楚国第一真人

二百五十四章神秘年轻人

二百五十五章虬龙

二百五十六章令牌

二百五十七章龙虎山上观龙虎

二百五十八章异变

二百五十九章拂尘，白虎，金光，幼龙

二百六十章龙虎交汇之法

二百六十一章九重雾障之后

二百六十二章剑仙杀神林景堂

二百六十三章旁门蛊道，一纸婚约

二百六十四章哨音召蛊

二百六十五章奇异哨子，朱果旧事

二百六十六章卢家喜宴【上】

二百六十七章卢家喜宴【下】

二百六十八章欺你们怎地？

二百六十九章赤元天

二百七十章迎战

二百七十一章一剑破万法

二百七十二章一剑生万法

二百七十三章秘剑大成与小成

二百七十四章尘缘

二百七十五章点化

二百七十六章一气化三清

二百七十七章龙虎交汇

二百七十八章黑鹰

二百七十九章令牌

二百八十章怒佛法相

二百八十一章参禅念佛劫火烧，修得金身丈六高

二百八十二章金身臂膀，罗汉青灯

二百八十三章天灾

二百八十四章火毒

二百八十五章丹神祖师

二百八十六章丹神山

二百八十七章显露【四更】

二百八十八章三种药材

二百八十九章帘皇花

二百九十章采花

二百九十一章枯达

二百九十二章怒吼

二百九十三章群鹰汇聚

二百九十四章小妖阻路，众鹰围堵

二百九十五章妖鹰

二百九十六章夺舍？寄居？

二百九十七章乱局平定

二百九十八章歧黄观，仙丹药浴

二百九十九章白羽神鹰

第三百章围杀

三百零一章蒲元子

三百零二章商羊宝镜，无形剑气

三百零三章受缚

三百零四章鹏心，蛊虫，妖鹰

三百零五章斗法，胜！

三百零六章落幕

三百零七章收获

三百零八章闭眼为夜，睁眼为昼

三百零九章玉牌变化

三百一十章黎族村庄

三百十一章归途

三百十二章昔日与今时

三百十三章撕纸，宝镜，草庐

三百十四章八犬阁，王舒克

三百十五章逆鳞

三百十六章疯魔

三百十七章虚实黑影

三百十八章阵法纹路，故地重游

三百十九章弃文求道者

三百二十章寻仙访道谈何易【补更】

三百二十一章思念与不安，挖坑及种树

三百二十二章点化之术

三百二十三章北边的流星

三百二十四章三年

三百二十五章袁守风逝

三百二十六章拒绝

三百二十七章赶赴寒潭斩蛟龙

三百二十八章国运之说，龙龟之血

三百二十九章寒潭妖龙

三百三十章问道老人曾上山

三百三十一章破碎虚空

三百三十二章再进京

三百三十三章龙龟传承

三百三十四章应皇山之秘

三百三十五章再临鹤云楼，不识故人也

三百三十六章变故【四更补回】

三百三十七章禁止腾云驾雾

三百三十八章佛音

三百三十九章天然阵法【上】

三百四十章天然阵法【下】

三百四十一章舍利，尸首

三百四十二章老者

三百四十三章化身

三百四十四章脱身

三百四十五章壁上的留言，天空的晚霞

三百四十七章杀戒

三百四十八章湖边

三百四十九章传功

三百五十章妖人王舒克

三百五十一章斩王舒克

三百五十二章事毕

三百五十三章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三百五十四章西天极乐净土

三百五十五章金线，青灯

三百五十六章醒来，新天地

三百五十七章云州，玄庭宗

三百五十八章卢元宗

三百五十九章法剑

三百六十章陆广

三百六十一章梁家

三百六十二章风寒

三百六十三章两界山

三百六十四章款待

三百六十五章真我，本性如一

三百六十六章眼前事

三百六十七章乾元大舰，踏月舟

三百六十八章仙人阻路

三百六十九章尘世之仙

三百七十章长柳村

三百七十一章尘儿

三百七十二章龙威

三百七十三章于仙法下得以存活者

三百七十四章阮清瑜

三百七十五章龙息果【上】

三百七十六章龙息果【下】

三百七十七章圣果

三百七十八章蛊虫守护

三百七十九章拦路

三百八十章呼吸之间杀龙虎

三百八十一章仙宝传言

三百八十二章羽化二字惹风波

三百八十三章连云宗，白松至

三百八十四章得手广林石

三百八十五章遭遇

三百八十六章奇才

三百八十七章十脉首座，小祖师爷

三百八十八章妖马，法宝

三百八十九章道祖坐骑

三百九十章明风

三百九十一章中州燕地

三百九十二章聚会

三百九十三章野龙

三百九十四章商议

三百九十五章寻龙

三百九十六章变故

三百九十七章斗龙

三百九十八章降龙

三百九十九章独占

第四百章心乱

四百零一章神灵之徒，叶辰【二合一】

四百零二章三招【中秋快乐】

四百零四章准备

四百零四章捆龙索【章节序号修订】

四百零五章列苍乌元神

四百零六章不朽真身

四百零七章凝丹

四百零八章碎丹

四百零九章迎雷霆而上的神魔

四百一十章忌惮

四百一十一章剑光一道利如许

四百一十二章事罢

四百一十三章新生

四百一十四章重返云州

四百一十五章求见

四百一十六章山门之前

四百一十七章外丹成道者与龙虎大圆满者

四百一十八章转变

四百一十九章轻描淡写

四百二十章行走两界

四百二十一章烟雾寒风

四百二十二章自中州燕地之始

四百二十三章明途

四百二十四章传承与规矩，规矩与礼仪

四百二十五章各脉首座

四百二十六章冥昼祖师

四百二十七章听音阁

四百二十八章一年春秋后

四百二十九章以术剑之法养道剑

四百三十章积累【上】

四百三十一章境界与寿数

四百三十二章诸般手段

四百三十三章一气化三清

四百三十四章择剑

四百三十五章守正剑

四百三十六章景叶

四百三十七章一朝得道即成仙

四百三十八章解惑【大章】

四百三十九章新生【上】

四百四十章新生【下】

四百四十一章倏忽又三年

四百四十二章今非昔比

四百四十三章

四百四十四章五色烟罗

四百四十五章广成白玉楼船【二合一】

四百四十六章天阶峰

四百四十七章三十春秋寒与暑，一朝得道即成仙

四百四十八章余谷

四百四十九章云州，玄庭宗

四百五十章山下

四百五十一章起雷

四百五十二章三部剑诀

四百五十三章以剑法破雷法

三部剑诀之中，眼下造诣最深的，是陷仙剑诀。

四百五十四章白珠

四百五十五章开幕

四百五十六章通明阁

四百五十七章初登天阶

四百五十八章道德仙宗，谷逸

四百五十九章洞虚剑光

四百六十章天赋

四百六十一章三脉弟子

四百六十二章第十阶

四百六十三章庖丁解牛

四百六十四章第十三阶

四百六十五章考验

四百六十五章陷仙剑阵

四百六十七章同归于尽【章节序号修订】

四百六十八章通明阁内

四百六十九章音杀之术

四百七十章变化无穷

四百七十一章道德仙宗，虚极

四百七十二章一指定身

四百七十三章尾声

四百七十四章解封五色烟罗

四百七十五章旧年事，今年知，未来还

四百七十六章仙庐法宝顺手抛，仙缘造化何其重

四百七十六章幽州

四百七十七章道德仙宗

四百七十八章湖边垂钓

四百八十章山中的仙【章节序号修正】

四百八十一章道书中的故事，故事里的转折

四百八十二章十三寸先天混元祖气的少年

四百八十三章见道德仙宗【一】

四百八十四章见道德仙宗【二】

四百八十五章见道德仙宗【三】

四百八十六章见道德仙宗【四】

四百八十七章见道德仙宗【五】

四百八十八章悟道

四百八十九章得道

四百九十章今日花开满山

四百九十一章身作八景宫中客

四百九十二章贫道言分

四百九十三章不堪一击

四百九十四章心不静，意不平

四百九十五章青垢门【第一更】

四百九十六章明智否？

四百九十七章昔年白云观，未来青垢门

四百九十八章报个平安

四百九十九章太漓门【二合一】

第五百章定身术【补更】

五百零一章事轻如羽

五百零二章事重如山

五百零三章擦肩而过的缘

五百零四章无数年的底蕴

五百零五章回返中州

五百零六章收徒【上】

五百零七章收徒【中】加更贺盟主！

五百零八章收徒【下】

五百零九章离山

五百一十章燕观主

五百一十一章询问

五百一十二章仙宗一角

五百一十三章两日

五百一十四章黑烟无界真佛

五百一十五章佛陀显化

五百一十六章法入歧途，道在魔宫

五百一十七章慈悲为怀者，应自剖肝肠

五百一十八章叛宗

五百一十九章阵破只在一指间

五百二十章绞灭

五百二十一章阴阳欢喜禅

五百二十二章受困

五百二十三章脱困

五百二十四章蛮荒疆域

五百二十五章神魔阻路

五百二十六章豢养神魔

五百二十七章斗不朽【弱弱求个打赏】

五百二十八章行走蛮荒大地

五百二十九章燕地分宗

五百三十章丰先

五百三十一章我于百岁剑仙称无敌

五百三十二章元帆

五百三十三章部落

五百三十四章缘起缘灭，一念之间

五百三十五章香火神灵

五百三十六章神灵之争

五百三十七章蒙宗

五百三十八章试剑

五百三十九章吃肉吗？

五百四十章凶榜第三，宋野

五百四十一章杀气冲霄，阴云满天

五百四十二章请贵门搬迁

五百四十三章人劫

五百四十四章东海散仙

五百四十五章胜负

五百四十六章论法

五百四十七章斗法

五百四十八章凶榜第三的杀孽

五百四十九章无法无天，一掌遮天

五百五十章六劫不朽真身

五百五十一章谁人有恃无恐【第三更】

五百五十二章不见停歇的杀戮

五百五十三章阴山阁

五百五十四章鬼幡

五百五十五章银羽神鹰

五百五十六章浩然宗景柯

五百五十七章朱升

五百五十八章荒龙血肉为食

五百五十九章安阁栏【补更】

五百六十章凶榜第一，人如草芥

五百六十一章吕阳天尊洞府

五百六十二章传言背后的真相

五百六十三章风波将至

五百六十四章藏宝库

五百六十五章岁月留下的痕迹

五百六十六章藏宝库

五百六十七章藏宝库【三】

五百六十八章藏宝库【四】

五百六十九章藏宝库【五】

五百七十章枯木无生

五百七十一章灰烬

五百七十二章脱身

五百七十三章孟星然

五百七十四章蛮荒第一人杰

五百七十五章神魔！

五百七十六章蛮荒神宗

五百七十七章神宗之内

五百七十八章斗剑

五百七十九章金丹五转

五百八十章观疆录

五百八十一章今入蛮荒者，言分道人

五百八十二章顾虑

五百八十三章及木城

五百八十四章谁为真佛

五百八十五章闯山！

五百八十六章遮天蔽日

五百八十七章陷仙剑阵

五百八十八章金翅大神鹰

五百八十九章昔年旧事今日发【三更】

五百九十章当年高山不可攀

五百九十一章尹青

五百九十二章蛮荒神剑百万众，逢我尽落尘埃中

五百九十三章打破虚空

五百九十四章无上神通

五百九十五章尘世

五百九十六章

五百九十七章回来

五百九十八章岁月匆匆

五百九十九章游览山河

第六百章重返青城山

六百零一章游览山河【下】

六百零二章再入京

六百零三章今日钦天监

六百零四章口谕

六百零五章微不足道的旧事

六百零六章昔日道人掷虎

六百零七章人圆心意

六百零八章九转妖龙，神秘海潮

六百一十章应皇深处有圣龙

六百一十章大德圣龙【章节数修正】

六百一十一章马不鞭打不快，人不疼痛不争

六百一十二章圣龙六子

六百一十三章大道之树

六百一十四章麟儿

六百一十五章天师

六百一十六章虚极

六百一十七章仙胎道果，天仙遗蜕

六百一十八章天道人道长生道

六百一十九章先天神算

六百二十章烛泪

六百二十一章梁家

六百二十二章岩池，幽风，寒煞

六百二十三章蠡王老祖

六百二十四章落毛凤凰不如鸡

六百二十五章人生许多苦，又何苦？

六百二十六章炼蛊

六百二十七章金光

六百二十八章除恶，非行善

六百二十九章见尘儿姑娘

六百三十章回返燕地

六百三十一章冥昼

六百三十二章无根之水

六百三十三章一个平静的时代

六百三十四章两界山中

六百三十五章九幽缝隙

六百三十六章巨人

六百三十七章磨砺

六百三十八章地穴里那言语中的锋芒

六百三十九章仙家符法

六百四十章浩然书生法

六百四十一章变故

六百四十二章剑起

六百四十三章剑不落

六百四十四章剑动九霄

六百四十五章丹向北斗

六百四十六章今昔有别

六百四十七章两头事起

六百四十八章诱而杀之

六百四十九章大山藏妖

六百五十章煌煌一剑耀千山

六百五十一章大焱剑阵

六百五十二章万丈大妖

六百五十三章声震九霄，下达九幽

六百五十四章九转妖物

六百五十五章打退九转妖物

六百五十六章二十七息

六百五十七章浩然火焰，焚烧天地

六百五十八章弃书

六百五十九章弃子

六百六十章枭獠

六百六十一章诸天破碎

六百六十二章鸿蒙混沌虚无

六百六十三章伤势

六百六十四章每一人都应有不该杀的理由

六百六十五章剑指连山门

六百六十六章八劫不朽者

六百六十七章狂言

六百六十八章八转剑仙者

六百六十九章羽化仙君

六百七十章余晖

六百七十一章神仙陨落三千二，掌指横推八万里

六百七十二章藏锋者，应无锋

六百七十三章丰先和羽化

六百七十四章一夜消失的仙山福地

六百七十五章大荒蛮龙之血

六百七十六章乙木青龙王

六百七十七章金翅大鹏鸟

六百七十八章遍寻蛮荒

六百七十九章通玄化莲至妙碎虚法剑

六百八十章剑气纵横十万里

六百八十一章顺流而下至东海

六百八十二章感应

六百八十三章海岛

六百八十四章剑阵围困

六百八十五章鸟腹龙吟

六百八十六章方术

六百八十七章箭书

六百八十八章陆庭封道传

六百八十九章天劫

六百九十章炼剑

六百九十一章闭关

六百九十二章擒龙

六百九十三章敢问是何方神仙

六百九十四章金丹九转，内孕元胎

六百九十五章山中野龙

六百九十六章圣龙血脉

六百九十七章等不及了

六百九十八章荒岛

六百九十九章乱象

第七百章这方有神，那方有鬼

七百零一章龙旗号令

七百零二章无仁公子，文先生

七百零三章先天混元祖气

七百零五章屠神，灭鬼

七百零五章箭杀【章节序号修正】

七百零六章龙虎镇狱，鼎镇乾坤

七百零七章破灭

七百零八章慈悲为怀，且送往生极乐

七百零九章云开雾散

七百一十章事毕

七百一十一章秦瑞麟

七百一十二章仙人下界

七百一十三章俗世俗人

七百一十四章八犬阁

七百一十五章寒潭之中

七百一十六章善事及善人

七百一十七章斩妖【上】

七百一十八章斩妖【中】

七百一十九章斩妖【下】

七百二十章龙龟死后作此用

七百二十一章进山拜圣龙

七百二十二章弃子与依仗【加更】

七百二十三章一言如定律

七百二十四章两方来人

七百二十五章仙君讲法【上】

七百二十六章仙君讲法【下】

七百二十七章金丹破碎

七百二十八章半步真仙

七百二十九章化腐朽为神奇，以蛊虫……

七百三十章安置众魂

七百三十一章双亲复生

七百三十一章双亲复生

七百三十三章凝气成丹【一更】

七百三十四章浩如烟海，境界难分

七百三十五章聚三花，凝五气，今为炼气士

七百三十六章丰行府，奉县，秦府

七百三十七章人世轮换几多回【五更】

七百三十八章玄机，明风，林景堂【六更】

七百三十九章仙君出关之兆

七百四十章请小师叔祖归宗

七四一章曾有一言惊风雨，今有一剑诛鬼神

七百四十二章直面大德圣龙

七百四十三章大德圣龙天子【上】

七百四十四章大德圣龙天子【中】

七百四十五章大德圣龙天子【下】

七百四十六章冥空

七百四十七章心血，谋划，变化

七百四十八章有何图谋？

七百四十九章仙道有半人，众生之幸也

七百五十章生死人，肉白骨

七百五十一章圣龙羽化

七百五十二章人劫初起

七百五十三章三才剑阵

七百五十四章千变万化，不死真身

七百五十五章风雨已至应皇山

七百五十六章一剑恰如雪中啸

七百五十七章吕祖

七百五十八章大德圣龙遗蜕

七百五十九章圣龙二子

七百六十章祖龙

七百六十一章十圣同辉

七百六十二章浩瀚汪洋之中抬头站起的身影

七百六十三章以己之力

七百六十四章一方世界

七百六十五章大道之树，天地乾坤

七百六十六章花开花落，不死不灭

七百六十七章西北圣佛

七百六十八章斩佛

七百六十九章西土崩塌，佛国破碎

七百七十章天仙落地

七百七十一章地脉断绝

七百七十三章撼动九鼎，后世灾劫

七百七十四章再临道德仙宗

七百七十五章

七百七十六章圣人不仁

七百七十七章牵挂与否

七百七十八章传承之危

七百七十九章仙君府中

七百八十章垂钓

七百八十一章点化

七百八十二章出关

七百八十三章长生之道，何惜哉？

七百八十四章道德仙宗，再观道

七百八十五章传承接续

七百八十六章十脉传承

七百八十七章明悟

七百八十八章龙王

七百八十九章再相见，只手降龙

七百九十章不如效仿？

三部法门，换一部鼎镇山河，看似让蓬莱占了便宜，然而这三部法门，都已被燕地拓印下来，鼎镇山河此法再入燕地手中，便有了蓬莱第四部法门。

七百九十一章虚极圣祖

七百九十二章鬼圣

七百九十三章天下论我不可测

七百九十四章镇界九宝

七百九十五章风云

七百九十六章海底洞府

七百九十七章羽化……羽化！

七百九十八章各方风云起

七百九十九章诸圣是人劫

第八百章一眼惊众圣，一语消人劫

八百零一章天仙出手，何以测之？

八百零二章天仙！天仙！

八百零三章大结局！

序

《游方道仙》全集

作者：六月观主

声明:本书由选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第一章秦先羽

旭日初升。

树梢上一只白头青身仙客鸟欢鸣跳跃，穿梭于青叶之间。此鸟浑身青羽，顶生白毛，名为仙客鸟，甚为稀罕，且极具灵性，通人意，明人心。

破败道观之内，有个清秀道士轻笑了声，把手一招，那鸟儿就即展翅飞来，落在道士手上。

这相貌清净的少年，身着道装，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观他模样，眉清目秀，略显文气，但又不显文弱。

年少道士名为秦先羽，是这座道观的唯一弟子，亦是观主。

秦家乃是医学世家，世代从医，声名甚高，秦父忙于治病救人，忙碌无暇，极少教导秦先羽医学之道及辩药本领。所幸这家无名道观的老观主颇通医理，跟秦老太爷曾是好友，秦父便将幼子托付给了老观主。

秦先羽随老观主数年之久，老观主教他如何辨识药物，教他药物医理，并传治病良方。偶尔有暇，就让秦先羽诵读道家典籍，观看道藏。待到最后，秦先羽对道家典籍钻研之深，竟比医学典籍也不逊色。

按老观主所说，医书与道书在某些地方有相通之处，比如经脉穴位之说，书上词汇相似等等，观阅道书对于医学实有触类旁通之效。

两年前，秦父秦母俱是染上恶疾，同日病逝，而老观主竟也染上相同病症，不久便与世长辞。

秦家这三代行医的医药世家，从此，声名一落千丈，尤其是秦神医自家染病而死。这神医二字，便成了许多心生妒忌的大夫医师，或是与秦家不和的人狠狠抨击的借口。

秦先羽年纪尚小，也无人再信秦家医术，更不信这个年纪尚小的毛头小子。而秦家药堂已经被亲戚占了，他就只有与母亲赠他的仙客鸟结伴。

好在这鸟儿通人意，知人言，秦先羽过得并不无趣。凭借辩药的本领，这少年的日子倒也过得颇为清闲，有时只是挖来一味药材，换成银钱后，便能使他数日衣食不忧。

恰好，今日又是断粮的一日。

秦先羽背起小药笼，将小药锄放在门外，转身把大门关上，随后弯腰把药锄拾起，往道观南边的树林中而去。这少年道士微微招手，适才飞回树上的仙客鸟便低鸣一声，飞来站在他肩上。

待到将近应皇山时，秦先羽眼中便露出几分凝重之色，他把手一扬，轻声道：“去罢，若有事情，立即给我传讯。”

仙客鸟在他脖颈上轻轻碰了碰，便长鸣一声，飞向了天上。

应皇山是一座大山，山中深处草木茂密，人迹罕至，更有许多凶禽猛兽，便是猎户也只敢在外围猎杀，不敢深入。而秦先羽所居的道观，就在这应皇山脚下。

这少年道士轻轻吸气，只觉山中空气清新，心境立时清明不少。

他提着药锄，往前走去，这附近的药材几乎都挖得尽了，还须再往前走去一些才行。但是深山猛兽众多，他不敢轻易踏足，便绕着这山外采药。

虽是在外围，也未必安全。那些凶禽猛兽虽然只在山中，极少出来，但也有例外。比如前一年时，就有一头雄鹰，半人来高，险些把仙客鸟叼走，叼不走仙客鸟，就见到了秦先羽，又险险把这少年道士擒走。

有时，也会有山猪出来晃荡，这些山猪不比家猪，也甚是凶狂。

“上次采了四株银元草，能治风湿病痛，效用极好，每株价约七十银钱。但我只是采药，并未开店铺，无法卖药，且人家也不信我一个少年人，卖给城里药堂，一株只得了十个银钱。”秦先羽心中暗道：“四株银元草共得四十个银钱，买了小半袋米，也吃了十多天。但我记得在银元草后边七十步远的地方，还有两株墨光草。”

“墨草能够治外伤，制成伤药，想来价格会高上一些，寻常药堂卖出去，能卖出九十银钱一株。但从我手里卖给药铺，大约能出价每株十二个，或是十三个银钱罢。”

老道士交给他规矩，便是采药须留根，得药不贪心。

药材要长成需要年月，采了一株就少了一株。若伤了根就断了药种，如果留下根茎，日后还能发芽成长。而得药莫要贪心，只要足够用了就好，贪心无用。

秦先羽家中本也是开药堂的，每次采药，也都能估算大约卖出的价格，自觉足够了，也就停手了。

墨草漆黑如墨，长在树下，不甚显眼，常被误认为杂物。只要研成粉末，洒在伤口，就能止血，倒是跟常人用香灰，炭灰来止血的办法有些相似，但是墨草显然更为有益，且能使伤口加快愈合。

“开花了？”秦先羽近了那里，看见墨草开花，心中甚喜，暗道：“短短几日，居然开了花。若是再过十来天，这些花朵落地，成了种子，生根发芽，过多年许，就是六七株墨草了。”

他绕过了这两株墨草，也颇庆幸上回没有把这墨草挖走。

秦先羽走到另一处，又发现二十几株药材，虽然只值几个银钱，但是数量不少。这类药很常见，一般穷困人家在药铺也买得起。

来到这些药材前面，秦先羽蹲下身子，用小药锄挖开四周的泥土，待到差不多了，为免药锄伤及根须，便放下药锄，用手拨开泥土。

他轻轻拔出这药，但是又把根须折断，放入浅坑，再把泥土掩埋上。

“这种药比较常见，长得也快，这半条根须，大约过半月就能发芽破土。”

秦先羽逐一挖了过去，待到挖光这二十余株草药之后，心中盘算一番，暗想着再挖一类药材便好。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一怔，只见不远处的树下有一道青藤，攀上了树身。

那青藤他不曾见过，但却曾听过。

秦先羽自幼跟随老道士习读医理，辨识药材，但是他父亲则极少教他。犹记得第一次教他识药，医书上画的就是这株青藤。

青藤名为升仙草，毒物。

曾有道士用以炼丹，服下之后当即毒发，其后人极为悲伤，认为这道士是死后才飞升，便称作升仙草，寓意为服下之后就能升仙而去，实则是一种剧毒。

至于解毒之物，就在树身，在青藤环绕处的青苔。

秦先羽看了一眼，默默不语，心绪有些低落，过了许久，才往另一边走。

这个少年道士懂得辩药，时常以采药为生，闲暇时候就观看医书，道书，尤其是神仙故事，更是痴迷。他心性清闲平淡，也没有多少豪情壮志，若说心中有遗憾之事，大约便是自家父母双亲及师父的病症了。

那病症在医术上从未有过记载，纵然观遍医书，也去跟人借书，却都寻不到这类病症的记载。秦先羽有时也想是否真是一种不知名的恶疾，但为何染病的仅有自家三位长辈。

尽管这少年道士不愿去想，脑中也不禁掠过那些想法。

中毒？

但是，是谁人下毒？下的是什么毒？

即便知道是谁下毒，又有何用？

自己不过一个少年，没有权势，没有人脉，如何去查？便是查到了，自己不通武艺，也不认识通晓武艺的人物，如何报仇？

这个清秀少年全无头绪，无从下手，也只得是把这些心思放在心中。

平日里采药为生，观阅书籍，少年强行把其他想法压下，倒也过得清闲。只是偶尔闲暇时，时而也想起那一纸婚约。

自从父母双亲逝世之后，秦先羽便不曾见过对方府上的人了，他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从小到大，就不曾见过那个女子，不知生来如何，不是美貌丑陋，不知是圆是扁。

隐约只记得，对方复姓上官。

秦先羽早把手上这一纸婚约视作无物，若是对方不来便也作罢，来了就把这婚书当面毁了，也莫要让对方那姑娘被一纸婚约束缚。

解了婚约，皆大欢喜。

秦先羽轻声笑了笑。

笑出声来，秦先羽才惊觉自己走了不知多久，不知不觉走到了以往不曾走过的区域。好在还是应皇山外围，也能见到一些猎户留下的陷阱和记号，虽然已经不认得路，但是有仙客鸟在，倒是不怕。

秦先羽发觉前方有一药材，约莫能和银元草相等，心中微喜，他上前去把药材挖了出来，再把泥土掩埋回去。心想今日所得也差不多了，便想回去，伸手一招，天上盘旋的仙客鸟就鸣啸一声，欢悦地飞了下来。

忽地，仙客鸟一声凄厉长鸣。

秦先羽心中一惊，就见那白头青身的仙客鸟在空中一颤，随即摔落下来。

虽然看得不甚分明，但秦先羽却能知道，仙客鸟分明是被石头打下的。

他心中大惊，忙朝着仙客鸟坠落的地方追去。

才迈出一步，就觉背后一痛。

秦先羽往前扑了一跌，扑倒在地。

他正要起身。

适才把他踹倒的那只脚就踩在了他的身上，把他踩在地上。

只听一个倨傲声音说道：“采药的？”

这声音也显得年轻，还不过二十岁罢。

秦先羽才这般想着，眼前就有一道清亮光芒，搁在脖颈。

那是剑锋。

秦先羽微微屏息。

“懂得熬药，掌握火候罢？”

那倨傲声音缓缓说了一句。

秦先羽眉头微皱，背上愈发疼痛。

那人见他不答，哼了声，剑锋贴近他脖颈，划出了一道细痕，鲜血顺着剑锋滴下。

秦先羽微微点头，但他顿了一顿，深吸口气，问道：“我那仙客鸟怎么样了？”

“在我一记暗器手法打出的石子下，必死无疑。”

那人淡淡说了一句，往树林中一招手。

树林中走出了四五位穿着华贵，腰间佩剑的年轻人。

“起来炼药罢。”

那人把剑从秦先羽脖子上移开。

秦先羽能够见到，清亮如水的剑锋上，倒映出了自己的脸庞。

倒映出了一双漆黑眼瞳。

更倒映出了适才在自己眼中一闪而过的寒意。

这个年少道士轻轻咬牙。

ps：新书开张，求收藏，求推荐。

第二章毒杀

赤元散，这是一种能让人忽略疲倦，体力充沛的秘药，只是效用过去之后，服用此药的人将会疲惫不堪，后力难续。一般人服下之后，气力大增，药效过去之后则瘫软得无法动弹，甚至体质虚弱之人，有丧命之危。

这类秘药，多是练武之人才会炼制，而练武之人服下过后，因为自身练武，身强体壮，大都不会因此丧命，至多也就病上一场。若是武艺高深之人，却只觉得疲惫。

眼前这几个，显然是武林中的侠少。秦先羽看得出来，这几位都服下了赤元散，多数疲惫不堪，但是却无多少异状，想来武功造诣已是极高，不至于大病，更不会因此丧命。只是不知道他们在深山中碰上了什么事情，以他们这等足以抵御赤元散弊端的武功造诣，居然也要服用赤元散？

他们要秦先羽熬制一种药汤，名为补神汤。

这种汤药，寻常大夫都未必识得，但秦先羽识得。这汤药是一种大补之药，就算是身强体壮的人服下了，也会有虚不受补的症状，能够服下这等汤药的，多是练武之人。

眼前这几位服下了赤元散，如今颇为虚弱，虽然从药理来讲补神汤能够补益自身，治疗此时虚弱状态，但他们就不怕虚不受补？还是说，他们的武功造诣，已经高到了让人难以企及的地步，就算是以此时的虚弱状态来服下补神汤也不会有虚不受补的症状？

秦先羽不知晓，只是低着头采药。

想起仙客鸟，他手上微微握紧了些。

“补神汤的主材他们已经有了，如今只需要几种寻常的草药便可。他们所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掌握火候的熬药之人。”秦先羽手中已经有了七味药，还差两味药，就能与那几位侠少手中的主材放在一起，熬炼成补神汤。

那些人就在身后不远处，他们谈论事情，也没有避开秦先羽。

秦先羽家中医治病症，也常治伤，不乏有中毒或是受伤的武林中人前来求医，耳读目染之下，秦先羽也知道江湖险恶，尽管年轻，但想法却要比同龄人想得远了些。

他们谈话，并未避开自己。秦先羽把药放入药笼当中，心中微微一沉。

“世上那些个妖魔鬼怪，神仙佛陀的传说，大约都是以讹传讹的罢。”一位黄衫侠少皱眉说道：“依我看来，就都是世人过于夸张了些，似你我这等修出内劲的人物，一剑过去，便是一人合抱的大树都能砍断，在寻常人眼里就如神迹。也许就是练武之人行走世间，被人夸大，当作了神仙。咱们都是有名的年少侠士，来这里的事情，若是传出去了，未免惹人笑。”

适才一脚把秦先羽踩在地上的那位侠少穿着紫色衣衫，似乎在众人当中地位颇高，只听其余人称他为赵兄。这位姓赵的侠士摇了摇头，说道：“若是寻常传说，也就只当世人夸大其词，但这一回不同，这是我祖上传下的笔记，传闻那笔记就是我祖父亲笔所书，我相信这山中深处，真有传闻中的仙物。”

另一位侠少苦笑道：“我们可没见到传闻中的仙物，倒是凶禽猛兽不少，居然让我们接连服下赤元散，激发内劲才得以逃生，连李兄陆兄都折损山里了。”

“这里的飞禽走兽，都要比寻常所见的更为凶猛，不正是极为可疑？”赵姓侠士说道：“这一回找不到仙物，但还有下回，我等该广结高人，共同来探此山。只是此事莫要宣扬，免得被人捷足先登。”

黄衫侠少点头说道：“赵兄此言极是。”

“补神汤的熬炼，对于掌握火候的功夫要求是极高的，我等行走江湖，虽然熟知药理，但是对于熬药还是差了些。”赵姓侠士微微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秦先羽，收回视线，淡淡说道：“若不是遇上了他，估计就该去镇上寻找大夫来熬药了，只是这样一来，行踪不免暴露。”

众人俱是点头。

既然遇上了这个少年道士，便不需要寻找大夫来熬药。至于暴露行踪，只须杀了他，便无人知晓了。

他们谈话并没有避开秦先羽，因为在他们眼里，那个小道士活不过今日。既然是个死人，何必特地避开他？

这几位侠少只当那小道士是个山野采药童，不知世事，没有城府，听不出他们言外之意，但却并不知道秦先羽自幼家中便是开药堂的，接触过许多练武之人，接触过三教九流之辈，深知人心险恶。

秦先羽心中沉重，那几人言外之意，便是不愿暴露行踪，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杀了自己。

“这几人果然心狠手辣。”

秦先羽暗叹一声，手上采了几个蘑菇。

蘑菇勉强算是一味药，在补神汤里可有可无，但用上了，还是较为不错的。

但秦先羽手上的这几个蘑菇，是彩色的，色泽艳丽，煞是好看。

他背着药笼，在众人眼前堆起土堆，内中生火，随后被这几个侠少从包囊里拿出来的炉子放上了火堆。秦先羽从一位侠少手里接过水囊，倾倒进了炉子里。

几位侠少只是瞥过这个小道士，便自行谈笑，并没有人理会他。

秦先羽站在他们面前，显得有些拘谨，就像一个极少见到外人的少年。

炉中已经放进了许多药材，待到最后，只差菌芝一类，而秦先羽已经采了蘑菇。

少年道士心中有些紧张，手心稍微有汗，他取出色彩艳丽的蘑菇，就往小炉子里放下。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冷笑。

秦先羽心中一沉。

有人拿住了秦先羽的手腕。

正是那一位把秦先羽踢倒的赵姓侠少。

这位看起来也仅比秦先羽大上几岁的少年侠士冷声笑道：“真当我们不识得药材？我等出自于各处武林圣地，乃是当世武林最为杰出的人物，即便不会熬药，但是药材却也认得不少，若非如此，我等行走江湖，早已被人毒杀，十数年苦练一朝付之东流。我劝你安心一些，否则……”

话音未落，秦先羽肩头一痛，滚落出去。

赵姓侠士面露讥讽之色，说道：“这东西色泽倒是好看，但是越是好看的蘑菇，毒性便越强烈。这点常识，就连山中猎人也都清楚，何况我等？”

那位黄衫侠士在他身旁，微微皱眉，悄声道：“缺上一味菌芝类药材，也不影响这补神汤的药效，不如把这小子杀了？”

赵姓侠士微微摇头，说道：“你我是何等人物？那残缺不全的药材，也能入眼？”

他这般说话，就有另外一人随着他的话喝道：“臭小子，快去采些菌芝药材，否则……”

秦先羽心中松了口气，捂着疼痛欲裂的肩头，缓缓起身。

赵姓侠少寒声道：“这药汤的火候将至，你动作还是快些，须知你这条小命，可比不上那我这一帖药汤。”

他屈指一弹，有小石儿从他手中迸出，打在秦先羽脸侧。

这一记石子以暗器手法发出，石子棱角又利，顿时把秦先羽脸侧刮出一道血痕。秦先羽暗道不好，面上特意露出几分惶恐之色，忙往一旁去寻菌芝一类的药材。

他急急忙忙，匆匆慌乱，终于找到了一些蘑菇。

这些蘑菇无毒，色泽平淡。

他忙采了一些，随后便撑着身旁的青树，站起身来，而那青树之上，恰好有藤蔓延生。

那藤蔓呈青色。

于是这个蘑菇便擦了一点儿青色。

仅仅一点儿青色。

秦先羽采了蘑菇，忙回来，把蘑菇用壶里的水洗了一遍，洗得颇为干净，只是无意间漏了一个未曾洗得干净，上面染了点儿青色。

众位年轻侠少也不以为意。

当最后一个蘑菇放入炉中后，秦先羽煽火，把握火候。

众位侠少一直看着他，让他颇不自在。

过得良久。

“好了。”

秦先羽端起药汤，恭敬道：“药汤好了。”

赵姓侠少静静看着他，看得令人心悸。

良久，这位赵姓侠少冷声道：“喝下去。”

秦先羽一怔。

赵姓侠少面色愈发寒冷，宛如冰霜，说道：“喝下去。”

秦先羽叹了一声，轻轻喝了一口。

“看来你这回倒是老实了。”

赵姓侠少笑了一声，忽然一掌朝着秦先羽打去。

秦先羽身体绷得紧紧的，见这位侠少出手时，就竭力转身。尽管不曾习过武艺，但他早有准备，而那位侠少也只是随手一掌来打他要害，没有尽出全力。最后居然让秦先羽躲了过去。

这一掌躲开了要害，但是打中了肩头。

秦先羽面色一白，往后退了十多步，身子几乎要凌空倒飞，最终倒在了地上。

一掌没有把秦先羽打死，这位赵姓侠少露出冷色，哼了声，端起一碗药汤饮下。

其余人也纷纷饮下补神汤。

“赵兄一掌没能杀了此人，着实是……”另一位侠少不无讥讽地说道：“赵兄还是用剑了结他罢？”

“一个采药小道童，也配我用剑？”

赵姓侠士冷笑一声，往秦先羽走去。

一步踏出，他只觉天地颠倒，头脑晕眩。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三章升仙草

“赵兄，你……”

那位黄衫的侠少，面色也是苍白，他看着赵姓侠少脚步不稳，自家也觉晕眩。

赵姓侠少转头过来，就看见几位同伴面色苍白无血，隐隐带些青色。

修为最低的叶家少年，脸上青色最重，几乎已是如青草一般。他呃了一声，说不出话来，一头栽倒下去。

其余人俱是倒地下去。

黄衫侠少看了秦先羽一眼，又看着赵姓侠少，露出自嘲之色，涩然说道：“阴沟里翻了船，小山沟里丢了命。”

这位黄衫侠少嘴角溢出点滴黑血，苦涩道：“自修成内劲以来，纵横武林尚且无事，天意弄人，谁曾想到竟是死在小山沟里，死在一个采药童的手里，此时倘如传了出去，真乃百年笑谈。唉，自我等死后，当世武林，必定是没落的……”

他们在这几人，堪称是武林中最为杰出的一批人，如今死于这无名山里，武林年轻一代势头便弱。不说影响后世，至少当世，必定势微。

他叹息一声，倒在了地上。

赵姓侠少内劲最为雄厚，也坚持得最久，他怒发冲冠，气劲一涨，发带崩断，只见他目呲欲裂，咬牙厉喝道：“我不服！我不甘心！”

“升仙草。”

秦先羽撑起身子，勉强倚靠一株树木，捂着几乎裂开的肩头，头上冷汗涔涔，但他依然勉强露出几分笑意，说道：“前朝刘姓道士，痴于炼丹，一日开炉，自服仙丹，就此毙命。他家中的鸡犬将散落在地的丹药一起服下，一并死绝。”

“这位道士乃是皇室之人，因此史上只记载他修道有成，炼丹服药，霞举飞升而去，鸡犬升天。”

“这一味剧毒草药，美曰其名，唤作升仙草。”

秦先羽看着他，说道：“也许这只是皇室之人对他的祝福，希望这位前辈死后，得以升仙。也许这也真是一种仙药，诸位侠士服下此药，大约真能升天而去。日后成仙得道，可莫要忘了下来提携故人。”

秦先羽说得极为认真，没有半点讥讽之色。

但这就是最大的讥讽。

赵姓侠少喷出一口血，怒喝道：“断然没有可能，我自小习武，但也熟读医术毒经，从来不曾听过什么升仙草。”

秦先羽平静道：“这东西是个偏门药材，寻常经书没有记载，道经上也仅一笔记录，但是家父曾经见过，也认得出来。”

赵姓侠少只觉脑袋愈发晕眩，他强撑着，厉声高喝道：“你为什么没事？你为什么没死？你分明也喝了汤，此前我注意过，你不曾服下什么东西，更别说什么狗屁解药。”

秦先羽抬起手，说道：“我不小心在树上擦了一下。”

他把手背对向赵姓侠少，相信对方武艺深厚，眼力大约也是不差的。

赵姓侠少一眼便看见他指甲缝隙里的青色苔藓，他再忍不住，一步踏出，血液加速，立时栽倒下去。他心中最后一点念头浮现出来……

原来……他是这样解毒的……大约，也是这样下毒的罢……

赵姓侠少心中极为不甘，他握住了衣角，握得紧紧的，不愿放手。

看着这位明显是众人之首的赵姓侠少倒地身亡，秦先羽松了口气，苦笑一声，捂着肩头，缓缓调整呼吸，从几乎破碎的药笼当中取出两株药材，在口中嚼了嚼。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昏暗才渐渐消去不少，他撑着树，咬牙站起身来，往适才青鸟坠落的地方而去。

他拨开草丛，没有！

他单手攀上了树，还是没有！

他沙哑着声音呼喊，仍然没有！

他在那附近找了许久，找得天色几乎近于黄昏，仍然找不到青鸟。

也许……也许被什么东西叼走了罢？

虽然是在外围，但是山猫，猴子这些东西却是不少的，那青鸟儿……

秦先羽这般想着，肩头疼痛愈发强烈，仿佛裂开了一样，他动了动身子，忽然摔落下去，几乎无力起身。

任何一位出色的猎户，都不会在这样的山里过夜。

也许才睡了一半，就被什么凶兽野禽开膛破肚。

“还是找不到……”

秦先羽涩然叹息一声，牙齿几乎咬得发酸，终于撑起身来，往来处走回。

走到那几位侠少尸身旁，秦先羽顿了顿。

对于寻常人而言，死人这东西，还是非常忌讳的。

可是连这些人都是死在自己手里，还忌讳什么？

他上前把那位黄衫侠少的利剑拾了起来，掂了掂，有些重，便放在一旁，随后翻开他身子，发现此人怀中竟有数十两银子。

一两银子，便有百钱。

这里大约三十两，便相当于三千银钱，对于秦先羽而言，实乃一笔巨资。

但是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意，在这人怀中翻了翻，又发现一本册子。

他仔细一看，这册子之上，赫然写着：灌流剑法。

这是一本武学秘籍。

秦先羽手上骤然握紧了这秘籍，眼中的神色颇为异样，他把秘籍放到怀中，又朝着其余人走去，逐一翻个干净。

秦先羽数了数，共有银子一百七十两，武学秘籍四本。

银子放在怀中，沉甸甸的，但是秦先羽心中明白，真正的财富，乃是这四本武学秘籍。这几人显然不是一般的人物，必然是成名的侠少，这四本秘籍，想来也是武林中一等一的上等功法。

若在以往，得了这么些大财，就算秦先羽心性平和，只怕也激动得许多日难以入眠。但是想起那青鸟儿不在身旁，自己手上又染了几条人命，心中反而充满了哀伤愁绪，没有半点喜色。

“这些人的衣衫，也是极为名贵的，这些宝剑想来也都是上等货色，只是这些东西不好亮在别人眼前，否则必然招来麻烦。”

秦先羽也懂得取舍，这些衣衫和宝剑显然是不能要的，银子倒还可以，武学也能暗自练习，秘籍可以藏起，可是这些衣衫和宝剑自己不能使用，若是出手，定然引人注意。

他仔细看了看，把那些剑藏在树下，想了想，终究取走了一柄剑，只是弃了剑鞘，提着剑便走，心想：“回去之后，把这剑柄缠上一圈破布，想来不会有人凭剑刃就认出这柄宝剑来。”

就在秦先羽离开之时，又有一声淡淡的声音。

“小小年纪，杀人夺宝，倒是心狠手辣。”

那是一个苍老声音。

深山密林里忽然出现这么一个苍老声音，且天色渐暗，秦先羽又毒杀了几条人命，心中发虚。听到这声音，浑身一僵，寒气升腾，心惊道：“莫不是什么妖邪鬼魅？”

一阵风拂过，秦先羽发觉肩上仿佛裂开的疼痛好似消去不少。

风吹过之后，秦先羽身前就多了一个老道士。

老者鹤发童颜，满面红光，他身形高大，着一身道衣，手执拂尘，颇有道骨仙风之意。只是看着这老道看着秦先羽的眼神，却甚是冷淡。

“师……”秦先羽本以为这是已故的师父，然而仔细一看，这老道士比起自家的师父，却要显得高大一些，也更有仙风道骨之意。

老道士看着他，又扫过那些尸首，摇了摇头，说道：“你这少年，小小年纪，看着清秀平淡，实则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为了一只青鸟儿，就要杀人报复？”

这话明显有斥责之意。

秦先羽听了，便要解释，忽然，他顿了一顿，愕然道：“你怎么知道我那青鸟的事情？莫非你先前一直看着？”

“不错。”老道士微微抚须，说道：“老夫一直看着你下毒杀人。”

秦先羽默然片刻，忽然问道：“那你怎么不制止我下毒？”

老道士脸色微红，只是他本来就福泽满面，看得不甚真切，哼道：“老夫也没看清你怎么下毒的。”

秦先羽问道：“那就是看着我被他们欺负？”

老道士一怔，“这个……”

秦先羽心中颇怒，说道：“既是如此，那你此时还来伸张正义？若不是我毒杀了他们，那死的必然是我，那时你在哪里？”

老道士也颇恼怒，说道：“你不过一条性命，人家要杀你，你便给他们杀了不就是了？可是你毒杀他们，却害了好多条人命！”

“你……”

那老道士根本不讲理，秦先羽深吸口气，问道：“敢问仙长高龄？”

“怎么？”

“我想杀你，但显然不会是你的对手，但你年纪大了，大约活不长久，可我还能活得很长，不如你站着不动，也不反抗，就让我一剑杀了你？”

“这个……”

老道士心中暗想，观云那厮比我还要古板不化，怎么教出来的徒弟如此伶牙利嘴？当下哼了一声，说道：“你下手太狠，但念在出于自保的缘故，老道也不对你施行惩戒，只是这武学秘籍，你不能留下，否则让你练成了武艺，那还了得？”

倏忽一阵风拂过，秦先羽骤然倒地，肩头处的疼痛受触，几乎痛得让人昏厥，只是片刻之后，痛楚居然消失了。

秦先羽动了动肩膀，虽然还有疼痛，但是却消减了许多。

他撑起身子，发现怀中武学秘籍都已消失不见，只剩百余两银子。秦先羽苦笑一声，原来那老道是冲着秘籍来的？

老道已经不见了，他从地上起身，苦笑着摇了摇头，提着那把没有剑鞘的长剑，往道观处走去，转头瞥了一眼，见到满地尸身，又看了看青鸟儿坠落的地方，叹息一声，便要离开这里。

忽地，秦先羽一怔，余光瞥见那赵姓侠少的衣角有些鼓起。

若在平常，倒看不出来，可是那赵姓侠少死前握住了衣衫，便让那一处鼓起的地方，颇为显眼。

适才秦先羽没有注意，可是这时，天色渐暗，那衣角鼓起处，却泛起了淡淡的光芒。

“这是……”

秦先羽上前，用剑划破了衣衫，内中滚落一个珠子，泛着淡淡光泽，如鹅蛋大小，通体淡金之色。

除此之外，衣角处还有一本极薄的册子，大约才仅几页，秦先羽拾起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剑道初解。

“赵姓侠少如此隐藏这秘籍和珠子，这剑道初解莫非要比刚才四本秘籍都要珍贵？这珠子难道不是一般装饰，也是珍贵至宝？”

秦先羽正自想着，忽然发觉天色已经阴暗。

若是再过片刻，彻底入夜后，只怕自己也难以离开这里，来不及细想，秦先羽只得把这仅有几页的秘籍和珠子放入怀中，匆匆离去。

这里渐渐多了许多夜禽，凶兽，想来明日天亮胡，这里不会再有完好的尸首，只会留下一地鲜血骨渣。

当秦先羽回到了道观时，却发现有三个人停在道观门口。

那是一个管事打扮的老者，和两个家丁。

第四章寿诞将近

秦先羽把剑往草旁一扔，才空手出来，往道观走去。

“这位想来就是秦公子了。”

原本等得不耐的三人，忽然见到一个少年道士从树林中走出来，为首的老者上前几步，笑道：“我等是上官家的下人，在此等候公子许久。”

“上官家？”

秦先羽想起那个与自己联姻的上官家，眉头一挑，自从秦家没落之后，秦先羽在道观中采药度日，也不见这上官家前来。如今来到道观等候自己，莫非是来解除婚约的？

打量了这三人一眼，秦先羽发觉这三个下人身上的衣服，都要比自己的道袍来得好些，布料颇为不错。按说上官家虽然家境富裕，但比起世代行医的秦家，也并未高出多少，甚至在名气上，还不如秦家。

据父亲说，上官家宅院宽广，有六七个打扫的下人，可如今看来，当初勉强算得不错。

短短数年后，如今的上官家，大约是今非昔比了。也不知得了什么天大的际遇。

来见自己一个落魄少年，居然来了一位管事，两个家丁，遥遥还有一辆马车。

连下人的布料，都要比自己好得多。

秦先羽心中苦笑了声。

那管事微微躬身，恭敬道：“秦公子，老奴此行奉老太爷的意思，前来……”

“前来解了婚约？”

秦先羽今日遇上了许多事情，肩上疼痛虽然被那老道士隐去，可是伤势还在，心中烦躁。若在以往，他自是守礼，不会打断别人说话，可是今日心中早已烦躁不堪，于是便打断了这老管事的话，说道：“那一纸婚约就在观中，待我取来，你们拿回去交差便好。”

按理说，上官家无故解除婚约，秦先羽足可索要赔偿。只是他对这婚约本就没有多大兴趣，也没想过索赔，更何况，青鸟儿死了，心中着实是极为哀伤。

如今得了那剑道初解，又有一颗显然不凡的珠子，秦先羽满腹心思都不在婚约的事情上面，只想打发了他们，回观里仔细看看。

“公子误会了。”老管事适才说话被他打断，也不恼怒，仍然笑道：“此行，是来通知秦公子，两月后，上官家老太爷八十寿诞，请秦公子届时赴宴。”

秦先羽一怔。

老管事闪过淡淡光芒，低声道：“除此之外，还请秦公子在寿诞之上提亲。”

“什么？”秦先羽微微一惊。

身后的两个家丁露出嘲讽之色，心想这么个落魄少年，也配得上小姐？

那老管事笑着说道：“婚约虽有，但是该有的礼数，还是不好省下，毕竟这大喜事也该图个吉利。”

秦先羽皱眉道：“你上官家究竟是想如何？”

老管事刚开口时，他原本以为上官家不愿私下解了婚约，而是要在寿诞之上退亲，保全上官家颜面，损尽秦家的颜面，毕竟秦家只有这么一个落魄少年，无须顾忌。可是听到后面，竟是要让他提亲，却使人万分不解。

“上官家想要如何，并非是老仆一个下人能够明白的。”那老管事微微弯腰，说道：“老奴只是一个传话的下人，传过了话，也该走了。”

“要走可以。”秦先羽看着他，寒声道：“先把话说清楚。”

“这个……”那老管事微微有些心悸，摇了摇头，苦笑道：“按说，我一个下人，传过了话，也就该走了。但您毕竟是未来的姑爷，老奴也就破些规矩，与您说一声……”

他微微探过身子，低声道：“按照上官家的意思，您今后便足能衣食无忧。”

说罢之后，那老管事又笑了声，说道：“退一步讲，即便秦公子真要解除婚约，也该在寿诞上来讲，如此才能让众人知晓，否则，若只是撕了那一张薄纸，而世人又不知婚约已解，又有何用？再者说，上官家也不会答应这事，不然传了出去，还以为上官家威逼利诱，教公子不得不放弃婚约，如此可是有损上官家的名声。”

秦先羽眉头紧皱。

然而这老管事已经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临去前，一个家丁偏过头来，狠狠盯着秦先羽，眼中颇有厉色，手上划了一下，似乎在警告什么。

秦先羽适才毒杀了几个武林中人，尽管没有见到血腥，可毕竟染了人命，心中正自压抑，立即便挑了挑眉，眼中露出寒色。

他适才也算杀人，此时眼中不乏杀意。

这一挑眉，原本清秀的面上，仿佛多了几分冰霜。

那家丁心中一寒，陡然退了一步，暗自惊骇，他微微咬牙，却不敢再去触及秦先羽的目光，终是转身，匆匆离去。

“一个家丁，比管事的还横？”秦先羽皱了皱眉，暗道：“那家丁似乎要警告我什么，又不敢在管事面前表露，莫非此事暗中还有隐情？”

“不管他！”

秦先羽摇了摇头，心绪本就纷乱，哼了一声，转身到草旁拾起那柄宝剑，回到了道观。

入了道观，便觉无比疲累，肩处伤势又隐隐作痛，他咬了咬牙，脱去道袍，露出肩处大片淤肿，青紫交加，又有血丝遍布，触目惊心。

他正想着给肩处上药，忽然跌了一跤，摔在地上，把道袍也甩了出去。

“真是……”

秦先羽苦笑一声，便觉无比晕眩，沉沉睡了过去。

但他并没有见到，道袍中的那本剑道初解已经掉落地上，那珠子也甩了出来，恰好甩在水缸里。

……

当秦先羽朦朦胧胧醒来时，窗边投下的月光，显得颇为皎洁。

“原来已经到了夜晚。”

他心里这般想着，忽然发觉口中干渴至极，撑起身子，到水缸里舀了些水，仰头饮下。

“常有人受了暗伤而不知，一睡不醒。我本以为被那赵姓侠少打了一掌，这一回睡了就醒不过来了，看来还是命大。”

他苦笑一声，忽然又觉极为晕眩。

地上的洁白月光，仿佛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不好，要晕……”

秦先羽揉着头，勉强走到了床前，一头栽了下去，沉沉睡去。

夜渐深，月光渐渐移开，恰好移到了水缸位置。

水缸里，那淡金珠子静静躺在缸底，只是小了一圈，而这一缸清水，则泛出了淡淡的金泽。

秦先羽睡得极沉，忽然觉得肩处奇痒，仿佛从骨骼中钻出了无数蚂蚁一般，他探手去挠。然而触及了肩处，就觉疼痛无比，可是奇痒难耐，又只得不断去挠。

奇痒，疼痛。

他忽然用肩处去撞床板，一下，两下，不断地撞。

不知过了多久，他浑身都是汗水，夜风一吹，遍体生寒。

秦先羽缩紧了身子，不断颤抖。

奇痒好像消失了……疼痛好像也不见了……

尽管身上被汗水湿透，在夜间无比寒冷，但不知为何，他也渐渐停止了颤抖。

呼吸逐渐平缓。

秦先羽熟睡，无比安静。

月光照在清秀的白皙面容上，泛着淡淡光泽。

睡梦中，他好似露出了一丝笑意。

剑道初解那本册子还躺在地上，淡金珠子依然沉在水中。

……

山野之间，老道人徒步行走，手上托着一只白头青身的仙客鸟。

老道人须发皆白，在月光下更显雪白。

他脚步匆匆，往深山赶去。

若有能仔细看去，便发觉他足下所踏之处，方圆丈许，草丛低伏，仿佛被风压倒。但是丈许之外，草木仅在摇曳，并未有大风压倒草木。

老道人走到哪一处，哪一处便有草木低伏。

他走过树下，满树摇曳，落叶纷飞。

落叶掉在老道人身旁，然而还在丈许之外，便倒飞了回去，仿佛有一层无形壁障，更仿若有人暗中吐气，吹走了落叶。

老道人身周丈许，清风吹拂。

身周一丈内，风吹草低，树叶拂动。

若有修道中人见了，必然吃惊，这老道人分明有了真气外放的本领，几乎相当于练武中人登峰造极的造诣，足能摘花飞叶而伤人。

只是许多人都不知晓，这老道不仅修成真气，更练得一身武学。

他一掌往上拍去，从树上扑下的一头猛禽，便倒飞了出去。

“这鸟儿……”

老道人低头看了一眼，原本濒临将死的鸟儿在他手上，被真气温养，竟维持生机，至今不死。只是真气毕竟不是仙药，只能护住性命，不能彻底救活这鸟儿。

“天亮前若还救不活，便没有办法了。这一去，也不知是否真有仙神至圣？但危险，只怕还是危险的，否则那赵小子等人也不会在山中折损了数人，迫得只有服下赤元散才能脱身。”

老道人知晓，这些人尽管还是年轻一辈，可却已经不比一些老辈人物逊色分毫，如那个姓赵的，穿着黄衫的，都修成了内劲，皆是少见的武学大师，比之于一般宗派掌门，更高一筹，再不济的几人，也能搬运气血，在武林中声名极高。

倒是这些非凡的少年英杰，都死在一个少年道士的手里，传了出去，也不知会引起何等轩然大波。即便没能传出，只是他们一段时日没有现身，也会引起无数猜测。

“观云老道不愿练武，不愿练气，只想炼丹得道，走这些偏门路子。却不想教出个弟子，也能用毒杀人，倒是不错。”

这老道人叹息道：“可惜我观虚一世……”

叹息一声，便往深山赶去。

月光照在深山里，幽深诡秘。

ps：新书需要爱护，请点击加入书架，收藏本书……有推荐票的同学，投上一票……o(n_n)o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五章剑道初解

又是旭日初升的晨时。

秦先羽坐在床上，怔怔良久。

昨日他入山采药的时候，也是朝阳初起，仙客鸟就在身旁。然而此时，耳边已没有了鸟儿轻鸣的悦耳声响。

才仅一日，变化何其之大。

便是他秦先羽，手中也染了好些条人命，尽管不见血，但他仍然觉得身上似乎沉重了许多。

一切彷如梦中。

他坐在床头，良久不语，直到外界阳光渐渐强烈，他才惊醒，勉强起身来，却忽然一愕。偏头看了看肩处，那里白皙柔滑，几乎可比女子肌肤，但他依稀记得，昨夜入睡前，肩头处还是青肿淤血的。

那时本想着给伤口上药，便受不住伤势，晕了过去。

可此时伤势尽复，完好无损，秦先羽顿时想起昨日的两阵清风。

难道……那清风拂过时，不仅舒缓痛楚，而且还治好了伤势？

秦先羽露出惊愕之色，心中已认为那两阵为自己舒缓痛楚的清风，是出自于老道士的手中，莫非这老道夺了那四本武学秘籍，良心过意不去，还给自己治愈伤势？

可是却也不对，昨夜入睡前分明还是淤肿的。

“这……怎么像是服下了什么灵丹妙药的功效？”秦先羽皱眉沉思良久，却也想不到世上还有哪一种奇药，能够让人一夜伤势尽消的。倒是书籍里常记载什么千年人参，万年雪莲能够增进练武之人几十年内力什么的天材地宝，却也没听说过这等疗伤圣药。

他想了半晌，仍然想不通，便起身来，想到武学秘籍，忙去寻那一本剑道初解。

好在这本薄薄册子还在地上，他拾了起来，如珍宝一样放在床上，把道袍也捡起来，只是探了探，却没有那淡金珠子。秦先羽面色微白，赵姓侠少对那珠子如此看重，显然不是寻常珠宝，而是非凡宝物，怎么会丢失了？

他忙翻找，只是找了半晌，仍然没有找到，正皱眉间，眼角忽然瞥见那一缸水，顿时露出惊愕之色。

那缸水分明是清水，此时正泛着淡淡金泽，乍一看去，这缸水好似被阳光照到一样，可是此时阳光尚未照到窗口处，室内尚有几分阴暗。

就在这时，他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忆起了昨夜口渴无比，曾饮了一口凉水，随后再度昏迷，肩处奇痒无比。

原本以为那是梦境，此时想来……

秦先羽忙跑到那水缸去看，只见那淡金珠子静静躺在缸底，原本鹅蛋大小，如今仅有鸡蛋大小，显然是化去了一圈。想起昨夜饮了一口水，肩处伤口尽数痊愈，这想必不会是巧合罢？

秦先羽靠近那水，深吸口气，只觉有淡淡馨香。

“这水……莫非真的成了能够治愈伤势的灵水？”

秦先羽怔怔良久，一时之间，难以转过神来，直到腹中饥饿，才惊醒过来。他怔了良久，把淡金珠子忙去淘米煮粥，只是淘洗之时，却不敢用水缸里的水去洗了。

待到生火煮粥时，他才犹豫了一番，用水缸里的水去煮粥。

火在锅下烧，米在当中翻滚，秦先羽盖上了锅盖后便坐在一旁。

想起昨日的事，与梦境无异，他出神许久，只有偶尔瞥见扔在地上的宝剑，和床上的剑道初解，以及那缸泛着金泽的水时，才惊觉这不是梦境，感觉稍微真实了一些。

阴暗的道观中，前堂是神像所在，堂后才是内房，对于一座小得可怜的道观来讲，能分出前后来，这样的规模已经是不错。

阴暗之中，这个清秀阳光的少年，显得有些落寞。

米粥的淡淡香味传了开来，带有几分馨香。

秦先羽犹豫片刻，取来了几片能够解毒的草药，放在一旁，才尝试着喝粥。先喝了一口，静静等了许久，没有毒发，反而愈发精神，这时，他松了口气，暗道：“八成真是怀有奇异效用的灵水，那淡金珠子，简直是至宝。”

他匆匆喝了粥，半点不留，然后坐了片刻，略微出神。

最后才深吸口气，去翻开那一本剑道初解。

上面只有文字记载，没有图解，但秦先羽熟读道书，医术，对于许多经脉，穴位，以及术语都极为熟悉，并不妨碍他看通这一本剑道初解。

密密麻麻的字页，却总是静不下心来，要么想起仙客鸟，要么想起那些死在手上的侠少。

时而总觉得那些昨日刚死的怨魂就在身后，意图索命。

秦先羽终是苦笑一声，自嘲道：“怕鬼？果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少年……”

他收拾了一下心绪，看着道观中有些残破的道尊神像，终于有了几分安心。毕竟神像在这儿，就算真有鬼魂，也不敢来罢？

他默念静心诀，念了好几遍。

这静心诀是道书里面记载的口诀，有没有效用倒不清楚，但是一般道观里，都有几本这样的书籍。

也许真有用处，念了几遍，秦先羽心中静了不少，他翻开那剑道初解，终于能够看得进去。

这本书才仅几页。

没有什么搬运气血，修炼内劲的法门，也没有什么摘花飞叶而伤人的奇异妙法，上面记载的是练剑的基本功，甚至连招式也都没有。

那姓赵的对这册子如此重视，暗藏衣内，和那宝物珠子放在一起，怎么会是一本再寻常不过的练剑入门法子？

这法门，只怕连入门都谈不上罢，充其量，也就练练手劲腕力和准头。

“定然不会是寻常秘籍。”

秦先羽略有失落，心中颇为遗憾，但皱了皱眉，仍然觉得这法门不寻常，是以决定，还是顺着这剑道初解上面记载的方法练剑。

剑道初解第一步，便是燃一炷香，随后以剑斩落，要将这根香从中斩成两半。

一炷香多么细？

要斩中那燃烧的香头，已经颇为不易，要将这一炷香从中斩开，更是不易。

手要稳，且有力。

道观中自从老道死后，秦先羽给道尊神像上香一段时日，便渐渐不顾了。此时道观里还剩下一把，正好能用。

咻！

秦先羽深吸口气，一剑朝着那刚刚点燃的香斩下。

没有斩中。

斩在了下面的香灰炉。

反震之力，让他虎口发麻，而那香灰炉顿时缺了一角。

秦先羽愕然良久，终于换了一种方法，把香插在木桩上。

接连劈了几十下，手腕酸软，反震得虎口发麻，倒是有十多次砍中了那燃烧的红点，只是却没有把香斩成两半，而是斜斜切去了不少。

休息片刻，秦先羽饮了几口水缸里的水，顿时便有神清气爽之感，对于那淡金珠子的不凡，又认得深了一些。

秦先羽思索道：“这样不好，香也快用尽了。”

他把香前端被斜斜切去的一段都平着砍断，随后放起，换了树枝来点燃。

……

不知不觉，傍晚将至，原本阴暗的道观里，愈发黑暗。

那树枝燃起的一点红光，在黑暗中愈发显眼。

秦先羽今日不知挥了多少次剑，但是每到疲累，他就饮几口水缸里的水，过不多时，疲累尽去，神清气爽。

一天下来，反而感觉身子强壮了许多。

他看着那一点红光，呼吸渐渐放得平缓。

不知怎地，那红光骤然放大，好似遮住了双眼。

秦先羽惊得退了一步，再去看时，那树枝的一点红光，还是小小的一点。

“怎么回事？”

他怔了半响，忽地，那红光再度放大。

秦先羽心中一惊，暗道：“不会真是有鬼？”

红光倏忽遮住了眼前，秦先羽来不及细想，一剑便挥了下去。

啪嚓一声脆响。

树枝从中分作两段，只是这树枝有些弯折，因此才只斩开了前端的一段，并未彻底分为两半。

“这是……”秦先羽愕然良久，他揉了揉眼，许久无言。

心中隐隐有了猜测，秦先羽这一回又点燃树枝，插在木桩上的一点凹陷，使得树枝平稳。

他看着那一点红光，呼吸渐渐放得平稳。

片刻后，红光骤然放大，极为显眼。

秦先羽一剑劈下，树枝从中分开，但因为树枝弯折，并未彻底分为两半。

“果然……”秦先羽心中震惊，他翻开了那水缸遮掩灰尘的木板，看着在黑暗中仍然有些金泽的一缸水，几乎不知该如何言语。

他掏出了那淡金珠子，手上几乎有些颤抖。

这珠子泡了一缸水。

这一缸水，能够一夜之间治愈伤势，能够让自己不断挥剑，毫无疲累之感，反而感到神清气爽，壮实不少，更能够让自己的目力变得如鹰隼一样锐利，下手极稳。

秦先羽已经意识到，自己能够一剑劈开那树枝，乃是因为目力变得惊人，而且下手极稳，极准。

一日之间能有这等变化，除了这灵水的效用，还有何解释？

为了验证，秦先羽接连点香，接连挥剑，每一下，都能斩中那一点红光，把香从中分作两半。

“目力，准头，稳劲。”

秦先羽意识到，自己就凭这一手，也算是不错，只是力气还待增长。若有了力气，一剑劈下，又如此精准，谁能挡住？

他看了看那一缸水，心想有了这等仙宝，何愁气力不增？

忽然，秦先羽意识到自己并不疲累，甚至也不饥饿。

“倒还省了一些粮食。”

他微微苦笑，握紧了剑。

原本心里的落寞哀伤，在一次又一次的劈剑当中，被他特意地遗忘了。

他心中还隐约有些猜想，这所谓的剑道初解，只怕仅是让自己熟悉那玉丹的奇妙效用，并非什么旷世功法。

夜间，秦先羽还在挥剑。

在这夜间，就是真有鬼魂来了，也给它一劈两半。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六章练剑

“虽然每次挥剑都能命中，可毕竟不能收发由心，听闻真正的高手，一举一动都如本能，所有招式都记在心里。看来我要把这挥剑的本领练得纯熟，还需要一段时日。”

秦先羽暗道：“观里的香不多了，明日该去买一些。另外，剑道初解第二步乃是劈开黄豆，也该买些豆子。”

剑道初解的第一步，当能够每次挥剑都把香从中斩成两半时，也即是说，目力，准头，劲力，都已足够。尽管秦先羽因为那灵水的缘故，有了几分异于常人的能力，而属于取巧，但毕竟也过了这一关。

秦先羽心中想着，再把这一步练得纯熟一些，便该斩黄豆。

剑道初解第二步，便是斩黄豆。

把黄豆扔在空中，一剑斩去，一分为二。

豆子本就轻，扔在空中，一剑斩去，只怕不知道劈去了哪里。因此，这剑刃须得锋利，而持剑之人，也须得是眼力极高，下手极准，且要够快，才能把豆子一劈为二。

最重要的一点，乃是那黄豆本就两瓣，要将之斩成两瓣，便须得从中间那一条缝隙将之斩开。

黄豆本就小小一粒，仅比饭粒大上少许，能够斩中已是不易，要顺着缝隙，斩成两半，更是极难。

“看来并不简单呀。”

秦先羽原本以为这是一本练功行气，搬运气血，甚至修成内劲的功法，但发现只是一本基本功的讲述，心中本有少许失落，但此时看来，却未必是那般简单。

至少，要将黄豆从中一分为二，就算是那些修为有成的侠少，想必也是不易。

“若不是我有这淡金珠子浸泡的灵水，想要练到这一步，不知要苦练多少年。”

秦先羽心中甚是庆幸，从怀中取出那淡金珠子，发觉这珠子浸水之后，变得有些晶莹通透，在夜间，仿佛水晶一般。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宝物？莫非真是仙人炼成的金丹？看这淡金颜色，不如就叫金丹？”秦先羽抛了抛，低语道：“晶莹通透，倒像是玉质，不如唤作玉丹？”

“也不知玉丹能够泡出多少水？”

秦先羽想起今后玉丹会有用尽的一日，心头有些低落，收拾一下心情，终于还是把刚刚命名的玉丹收入怀中。

挥了一天剑，尽管不累，可是如今已经能够每一剑都把香斩成两半，而最后几柱香也都劈开了。再去点燃树枝，也没多大意思，他沉默片刻，脱去衣衫，躺在了床上。

有了玉丹，今后练功势必一日千里，这剑道初解再过不久就能彻底修成，想来到那时候，就算斗不过修成内劲的高手，一般人也能打倒。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技艺纯熟，寻常练武之人，只要不是能够搬运气血的，怕都来不及躲开自己这一剑罢？

毕竟少年心性，想得总是简单了些。其实心中知晓，那些练武之人即便未有内劲，也无法搬运气血，但是凭借技艺与身法，多半都要胜过自己的。可他此刻初成一剑，百发百中，劲力不小，又多了玉丹在身，想事不免想得畅快美好了些。

他躺在床上，心中默默思忖。

待到真正有了本领，到时便可以去查一查师父，以及秦家无端染病的事情，看一看那究竟是什么病症。

至于上官家，看那家丁最后离去前露出的眼神，想来事情还有隐情。只是如今上官家大约是非同往昔，自己一个落魄少年处在当中，确实有些难办，不过练好了这一手剑术，想来勉强可以算是有了一二分自保的本领。

另外，秦家药堂被几个厚颜无耻的堂叔占去了，虽然不太看重这些产业，但那些个堂叔的嘴脸，着实让人厌恶，之前不得不忍气吞声，这一回有了本领，倒可以教训教训。

这般想着，秦先羽眼中露出些许笑意。

“都说侠以武犯禁，此时看来，人有了本事，确实是极为畅快的事情，以往那些不畅之事，今后都能出一口气。”

“不过这玉丹如此不凡，而剑道初解大约也是不比一般的武学典籍，那赵姓侠少暗中收在衣内，如此慎重，这两件东西，究竟是如何？”

秦先羽思忖道：“听说他们是来应皇山寻找仙神的？莫非……这真的是仙丹？”

这般一想，秦先羽不禁心惊，对自己说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却仍是止不住朝着这一方面去想。

“他们之所以来到应皇山，是因为赵姓侠少的先祖留下笔记，如此说来，这赵姓侠少确实是最有可能获得仙缘的人。莫非这玉丹和剑道初解，就是他在应皇山中获得的缘法？”

秦先羽怔了半晌，自语出声：“可他终究还是为我作了嫁衣，这一场造化，落在了我的身上。”

即便不是什么仙法神丹，但是那玉丹着实不凡，剑道初解若是练成，也可胜过一般的练武之人。对于秦先羽来讲，这便是一场惊人造化。

道袍里还有百多两银子，足能让秦先羽很长一段时日认真练习剑道初解，而不必顾虑衣食问题。

好不容易有了衣食无忧的日子，仙客鸟却已经不在了。

“这真是……极好的……”

他露出几分苦涩，喃喃自语，缓缓睡去。

……

咚咚咚！！

隐约传来砸门声，秦先羽眼睛倏地睁开，翻身起床，手上便握住了那一柄宝剑。

“秦公子……秦小道长……”

敲门的人有些紧张，言语稍微显得急切，敲门也仿佛砸门一样用力且频繁，几乎要把这座破败道观的破门砸破。

那声音，好像是道观不远处外，一个村里的樵夫大叔，唤作李定。

“紧张过头了些……”秦先羽摇了摇头，自嘲两声，把剑放在床上，和银两一起用被子盖住，随后才去开门。

出了后房，走过廊道，绕过照壁，走过道尊神像，才来到门口，秦先羽开了门，就见一个中年男子拉住了他，神色急切，脸上冷汗直流，只一个劲拉着秦先羽往门外走，却急得说不出话来。

终于还是他身后跟着来的一个渔夫说了话：“秦小公子，李定家的小七被血痕蛇咬了，人送到了药堂，但是药堂的胡大夫说被血痕蛇咬了，人必定是不行了。你父亲秦神医治好过一个被血痕蛇咬伤的人，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来找你，你能不能治？”

秦先羽倒吸口气。

血痕蛇，那是一种剧毒之蛇，属应皇山特有的毒蛇，毒性极烈，极少有药物能够治好，当初他父亲治好了血痕蛇的毒，一是因为针灸的手段极高，二是因为那是恰好收了一种能够祛除蛇毒的稀罕药物。

但秦先羽哪里有药物？

李家的小七姑娘，秦先羽也认得，那个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嘴甜，人也好看，心地也好，平日里总和他打招呼。此时听那小姑娘被血痕蛇咬了，秦先羽也甚为吃惊。

“治疗血痕蛇的针灸手法虽然高深，但我勉强倒能使用，但是那……”

秦先羽正想说祛除蛇毒的药物自己没有，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光芒，说道：“你们等着……”

他转身回去，装了一壶水缸里的水，正要离开，忽然想起自己这道观没有锁，观里还有一包银子，和一柄宝剑，算是家当，可不能让人偷了。

于是又翻到了床上，把银子藏在灶台，顺便取了十几两银子。

最后便和李定两人匆匆离了道观，往城里的药堂赶去。

秦先羽认得药堂在哪儿，因此不用他们两人在前带路。大约是因为饮下了那玉丹浸泡出来的灵水，秦先羽精气神十足，行走如风，竟然要比李定这身强体壮又心忧女儿的樵夫还要快上一些。

那打渔的姓张，他看着那少年道士越走越快，自己几乎跟不上步伐，心中疑惑，暗想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子怎么走得这么快？待到秦先羽走得有些远，张渔夫偏头看来，悄声说道：“李大哥，虽然秦神医治好过血痕蛇的毒，但是这小子年纪还小，估计没多少本领的，再者说秦神医自己都是病死的，死后名声可不太好。我看这小子年纪小，医术估计不高，连胡大夫都说蛇毒没得治，只怕……”

他话只是顿了一顿，没有说完，但李定不曾把他打断，在李定心里，实也是不抱多少希望的。

“秦神医自己病死了，大家都说秦家的医术只是以前传得神了，其实也不怎么高。这小子要是有高深医术，也已经继承了自家的药堂，行医去了，哪会到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看他每日采两株药，日子都是过得艰难的。”

李定没有回话，只是被张渔夫这么说了几句，心中愈发沉了下去。

他们或许觉得相隔远了，秦先羽听不见。

但秦先羽服下灵水，竟如同服下仙丹一样，耳清目明，连听力也敏锐许多。身后张渔夫的话俱都传入他耳中，秦先羽神色平静，然而眼中神色渐渐淡了下来。

似张渔夫的想法，也在意料之中，想来这十里八乡，周边城镇的人都是这般谈论的。

一个怀有神医名头的大夫，染病而亡，连同发妻也难幸免。

纵然此前他医术再高，名头再响，经过此事，也都化成了笑柄。

众人大约还有顾忌，并不曾让秦先羽听到过这些话，没有当面嘲讽，但背地里的议论必然是不少的。

秦先羽也曾想正名，然而经过父亲的事情，秦家这医药世家的声名早已毁于一旦，从来没有人找过秦先羽治病，也没有人认为这个少年的医术能够多高。

秦先羽心境平和，没有多少豪情雄心，因此便以采药为生，安心平静度日。但是今日，既然有人找上门来求医，事关人命，也自当尽力而为。

此事过后，当为自家传承医学正名。

ps：求收藏，求推荐票……求点击……求一切……飘过

第七章治愈蛇毒

此时未到正午，但晨时也已过去，此刻的阳光并未太过炎热，却也并不比晨时那般柔和，已然稍微显得有些刺眼。

稍显刺眼的阳光稍显炎热，但禁不住众人好奇的想法。

这里围了一圈，热热闹闹，甚是吵杂。

“这小姑娘长得倒是挺好看，听说是被血痕蛇咬伤的，这蛇可要比什么竹叶青都要厉害，只怕是没救了。”

“听说胡大夫都说是没救了，你看把人扔了出来，就是害怕人死在里边，惹得晦气。”

“血痕蛇的蛇毒，好像只听过那秦神医能够治好罢？这小姑娘她爹似乎去找那个秦神医的儿子了？”

“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本领？胡大夫都治不好，他能治好？”

“话也不是这么说，毕竟秦神医声名在外。”

“自己都给病死了，还有什么声名？这神医二字早成了笑柄。”

……

众人议论纷纷，有些人可怜这无故遭灾的小姑娘，有些人则想起了秦神医，有人赞誉，自也不乏贬低之声。

在药堂之外，躺着个小姑娘。

小姑娘脸蛋柔嫩，五官生得俊俏，只是眉宇间一缕黑气如若丝线飘动，渐渐让双唇变得泛青。

小姑娘身旁，有一个妇人，伏在孩子身旁，呜咽哭泣不止。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孩子，一个较大，一个较小，约莫是这小姑娘的哥哥和弟弟。

此外还有几位好心相帮的近邻或好友。

药堂上面一个牌匾，名为大德药堂。

药堂门前，牌匾之下，站有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夫，身着灰衫，眉眼尖细，斥道：“这十里八乡，我姓胡的医术谁人不服？我说这孩子没救了，除非神仙来了，否则她就是必死无疑，你们快把人给我搬回去，死在门口也是晦气，快滚。”

那妇人闻言，哭得愈发伤心了。

小姑娘的哥哥颇是不忿，指着他大声道：“人家秦神医都能救，怎么你就不能救了？就是你没本事！”

身旁几位李定家相熟的长辈忙呵斥这孩子，让他不许胡说。

孩子更是不服，说道：“反正他没本事救人，还要赶人，还给他什么好脸色？”

孩子说得极有道理，如此一来，那几个汉子倒是不说话了。

“别拿我跟那个死鬼相比！”胡大夫怒道：“他声名是不错，可连自己都病死了，还有个什么名头？以往那只是他遇上了什么小伤小病，你们这些没多少见识的乡野愚夫看他治了几样风湿病痛，就给称了神医。这么一个自己都病死的，能有几分医术？”

这么一说，又有几个点了点头，暗道：“也许真是没有本事，只是给大家传得神了而已。”

这时，人群忽然一静，面上俱有尴尬之色，随即分开了来。

一个身着道袍的清秀少年分开众人，挤了进来，眼角扫过众人，神色平淡，也不说话，就蹲到了小姑娘身边。他只瞥了那胡大夫一样，视线就收了回来，以他如今的听力，远在另一条街道就听见了众人议论，这胡大夫的话自然也收入耳中。

当初这位胡大夫跟秦家关系还算可以，时常会来向他父亲讨教，但是当他父亲染病之后，这位胡大夫也就成了抨击秦家最上心的人。

大约是神医两个字引人嫉妒罢。

“秦哥，我妹妹她……”

那孩子正要说话，秦先羽微微皱眉，抬手示意噤声，原本想要诉求的那妇人也忙住口。

秦先羽把水壶放在一旁，从怀中掏出一卷布，摊了开来，原来是一套针具。

阳光照下，这套针具泛着淡淡光泽，淡得几乎难以看出反光，略微显得几分寒意。

围观的众人十分自觉，不论心中多么不以为然，都已经停了议论，静静观看。

秦先羽面上略有凝重，血痕蛇剧毒无比，这小姑娘中毒许久，毒素遍布全身，极为棘手。

要驱尽血痕蛇之毒，就必须有稀罕药物，但是这些药物极有可能助长血痕蛇之毒，一个不慎，就即丧命。真要驱尽毒素，便先要把蛇毒禁住，但这种手段，就算是名传丰行府的名医也未必能有。

所幸秦先羽从父亲那里学得手段，他深吸口气，心中实也颇不平静。

微微闭目，再度张开，心中已是静了下来。

只见秦先羽把手一扬，指间就夹住了三根长针。

手在小姑娘脸上抹过，三个长针分别落在人中，以及颈边两侧气脉。

手再度一挥，又带出三根长针。

他动作竟如行云流水，手上挥动，取针，下针，仿佛只是把手一挥，洒然流畅，竟是显得极为好看。

众人不是内行，但却觉得这手法如行云流水，毫无停顿，效果不知如何，但这镇定自如，下针如流水的模样，已经让人称赞叫好。

别人也就罢了，只是觉得好看，但行医数十年的胡大夫面色则微微变动，就凭这几手，他便断定这秦家的小子在针灸方面颇得真传，至少这取针下针的手法便要比他自己高明。他微微咬牙，忽然冷笑道：“下针也没过火来烧，就不怕伤了穴位，染了邪气？这么救人，可不要害了人命！”

众人面色微变，看着秦先羽的目光稍微有些变化。

针灸之前，让长针过火去烧，消去杂物尘埃，那是常识。但这看着镇定，下针也像是十分高明的小道士怎么如此鲁莽？

就连李定的妻子也都微微变色，看着秦先羽的眼中略显紧张，生怕他当真是医术不佳，而害人枉死。

胡大夫嘲讽道：“医死了人，可是要上公堂的？弄不好就要吃牢饭，大好少年，不要陷进去了。”

秦先羽神色平淡，转眼间就已下了十多根长针，手上才渐缓下来，另一只手则开始按穴凝血。

“秦公子不要担心，小七这条命也只剩半条，那庸医治不了也……没有其余办法，左右难活性命，你宽心来治，真要出了事情，那……那就是天意了。”

来人是李定，他脚步比秦先羽还慢了几分，此时才到。而那姓张渔夫还在后头，已经跑得脚软。李定听了胡大夫的话，生怕秦先羽为难而不救人，便先放话让他宽心，只是说到了忌讳的“死”字，终究还是换了个说法。

秦先羽没有去看胡大夫，朝着李定微微点头，看向众人，说道：“请哪位烧一壶水来？”

有一人想来是药堂旁边的住户，说道：“我去烧水。”

秦先羽点了点头，似是无意看见身旁的水壶，提起来，说道：“这时打水怕有些慢了，我这里一壶水，你且拿去烧开了罢。”

那好心人接过了水壶，就回家生火去了。

秦先羽微微松了口气，他要救人，一来靠着针灸，二来就要有非凡草药。此时草药没有，这灵水就是活命的希望，可他不敢让人知晓，才故弄玄虚，让人去烧水。

“这还不够。”

秦先羽心中暗暗说了一句，便往药堂走去，心想配上一副药材，到时大家都只当是药材的功效，而不会知道那水才是特异。

“你想干什么？”

胡大夫微微侧身，拦住了他，说道：“想要药材？拿钱出来！”

秦先羽微微止步，说道：“我要买药，治病救人，钱一分也不少你。”

胡大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秦先羽一身洗得泛白的蓝色道袍，虽然眉清目秀，大有出尘之意，却仍是不免落魄之态。

胡大夫嗤笑了一声，眼中露出不屑，说道：“看你也没半两银子，这小姑娘家刚才入我药堂，诊金都不太够，你要救人，先拿钱买药。没钱还想在我这里拿药，滚回去！”

围观的众人都颇看不过眼，但是大多数人连自家生计都颇为艰难，想做善事也没底气，只是都把这大夫骂了几句。

秦先羽默然片刻，上下看了这人一眼，又退了两步，看了看这药堂。

药堂上面偌大牌匾，写着大德药堂。

胡大夫一身灰衫，面带不屑冷笑，就站在牌匾下边。

秦先羽看了看牌匾，又看了看胡大夫，微微摇头，低声道：“医德？”

只是说了两个字，语气平淡，声音也低。

但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位远近驰名的医师面色立时阴沉下来，张口便要怒骂。

“钱？”

秦先羽摇头笑了声，颇有几分怒意，忽然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银两，在手上摊开，让胡大夫看个清楚，随后……便猛地掷了过去。

十多两银子砸在胡大夫的脸上，胸口。

这位大夫立时发怒，然而瞥见满地银两，竟不是一个一个小银板，而是银锭，顿时一惊。

在场之人无不吃惊。

十多两银子，那是一笔大财！

秦先羽神色平静，报出了十多种药材，并报了斤两，随后朝着内中一指，说道：“我只要这十三种药材！”

胡大夫心中只盘算了一回，就知这十三种药材的价钱只有一百二十银钱，也就一两银子多些。这里有十多两银子，这生意足能当得他二十多日的进账，虽然愤怒，但也不愿推了这么一笔横财，只是哼了一声，说道：“随我进来。”

“免了。”秦先羽淡淡道：“这肮脏地方，我不进去，你把药材给我拿出来。”

顿了一顿，秦先羽又道：“别想动心思，要是药材出了差错，到头来我医死了人固然要吃牢饭，你这在药材里动手脚的，就该斩头。”

胡大夫微微一颤，把一点坏心收了，就转回了药堂。

过不多时，药材送了出来。

秦先羽接过，又请人带路，去了适才那位好心人家里，把药材依次下了沸水里。

盘算着时候也到了，他在小七姑娘身上的针也大约差不多到了时候，便讨了个碗，把药汤倒了半碗。

水壶里的水并不多，在秦先羽眼中，这灵水比金银都要珍贵无数，因此只装了两碗左右，给煮沸，熬药之后，大约剩下一碗多些。

先撬开了小姑娘的嘴，灌入了半碗，随后才把剩下药汤尽数倒了出来。

原本小姑娘口中紧闭，极难撬开，李定也费了不少功夫。但秦先羽只是在下巴处一托，在穴位上一按，就让这小姑娘张开了口，看得众人颇为心惊，纷纷赞叹。

“待过片刻，这一碗等我取了针再让小七服下。”

秦先羽吩咐了一句，随后看向胡大夫，淡淡说道：“还钱。”

胡大夫一怔。

秦先羽知道灵水熬出来的药已经有了效用，救了小七姑娘一条性命，心中也颇欢喜，面上带有几分笑意，说道：“还钱。”

ps：定个更新时间，一般没有特殊情况，两更，下午两点一更，晚上九点一更。

第八章病愈

“还钱。”

秦先羽面上带着浅淡笑意，微微摊手，说道：“适才几种药材，都不算贵重，虽然有种价格不菲的，但也才取半钱重，价约六十银钱，加上其余药材，共计一百二十银钱。根据你这黑心药店标价，我给你一百五十银钱，一两半银子。”

“你……你……”

胡大夫手指不住颤动，他这时才明白这小子为何不入店中取药，而是报出了所有药材及分量，让众人都知晓。就是胡大夫想要狡辩，无中生有，添多几种药材也是不能。

他气得发抖，终是咬牙道：“你……你砸伤了……”

“我用银子砸伤了你？”秦先羽淡淡笑了笑，平静道：“我不用石头砸你，用银子来砸，你当我钱多得到处扔？”

胡大夫怒道：“众目睽睽之下，你还想狡辩？”

秦先羽笑道：“胡大夫不愧姓胡，这胡说八道的本事倒是不低，谁看见我用银子砸伤你了？李叔，你看见了？”

“没。”

李定冷笑了声。

其余人则置身事外，也不掺合，只是看得有趣，一时间又起议论之音。

胡大夫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阴沉不定，便想喝骂出声，让那些围观之人作个公道，如若不然……。

“城中可不仅你一家在行医。”秦先羽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淡笑道：“把钱还来。”

“他娘的，你个狗娘养的混账，真想拿了钱不还？”

李定对这胡大夫已经是十分厌恶，他按耐不住怒色，上前怒喝道：“我先揍你一顿，再拉你去见官。”

胡大夫见他上来，慌忙退了两步，然后才哼了一声，把怀中的钱囊抛了出来。

秦先羽伸手接过，掂了掂分量，暗笑道：“还赚了个钱袋。”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觉得好笑，有人觉得愤怒，有人觉得秦先羽太不讲理，但大多还是在说胡大夫没有医德，医术低劣，下回不来这里看病，不来买药之类的话。尽管都是跟相熟的人议论，也好似压低了声音，但大多数人都在议论，略显吵杂，再低的声音也都传了开来。

胡大夫面上抽搐，恶狠狠看了秦先羽一眼，咬牙顿足，便转身入了药堂。

片刻，内中就传来几声噼里啪啦的响声。

一个跑腿的少年忙过来关了店门，挂上一块歇业的牌子，这少年苦笑了声，就把最后一块门板也都关上了。

秦先羽收了钱袋，转头看向小七。

那小姑娘原本苍白无血的面容，渐渐多了几分红润，双唇也消去了青蓝色。

秦先羽暗自点头，心道：“那玉丹只怕真是仙丹，只是泡出一缸水来，就能令人起死回生，真乃神妙莫测。”

这般想罢，秦先羽收了针具，提了水壶，跟李定交代几声。例如回去之后忌食什么东西，该多喝水，到时候呕吐出来的毒素如何处理，诸如此类，说得不多，其实也就寥寥几句。

李定一家感激涕零，连声道谢。

就在这时，小七身子震了震，一声低哼，鼻尖哼出了两行污血。

小七母亲忙将污血拭去，喜极而泣。

小姑娘又微微一震，眼皮动了动，便醒了过来。

李定也顾不得许多，忙围在小七身旁。

众人见一个将死的小姑娘这样脱离险境，都是颇感不可思议，更是啧啧称奇。也有那些懂礼数的，纷纷向李定道贺，说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类的话。

李定一家都不禁泣出声来。

李定家那大小子断断续续把话说给了妹妹听，说起那治病救人的秦公子，比这胡大夫医术可要高了千八百倍，秦公子怎样怎样……说了一大通。

在这时，李定才想起秦先羽竟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了。

众人也都愕然，当时大多数人都围着看热闹，看看这起死回生的小姑娘，都在啧啧称奇，略微夸赞秦家小子的医术，倒是不知那秦小公子是什么时候离去的。

倒是南边围观的几人知道，因为秦先羽是从他们身旁挤过去的。

“啧啧啧。”街边一个穷酸书生看得不禁佩服，见众人都在谈论，便想展一展才学，他高呼道：“好个秦家小公子，真是医学通圣，仁义侠心。”

“说得好。”

“说得真是啊。”

读书识字的不多，听得懂的也不多，但这些文绉绉的话，不总都是要附和的吗？

李定抱住女儿，又把小姑娘呵斥一遍，再答谢周边众人，才携了手回家去，路上还不断与妻子说该如何答谢秦家小公子，是否要送礼还是送诊金之类的话。

至于要送的是聘礼彩礼还是四色礼，这个只懂得挥斧头，砍木头的樵夫便是一窍不通了。

众人见李定一家都回去了，热闹自也散场，不多时，便都走了。

只有一个面露阴色的汉子朝着南边街道瞧了瞧，眼中光芒闪动，想起那一袋银两，终是露出狠色，朝着秦先羽离去的方向追去。

已近午时，阳光也颇炽烈，照在街道石上，热气颇盛，有小童赤脚跑过，便觉得烫脚。

众人看热闹时，早已挤得满头大汗，这时散去，才觉凉爽。

秦先羽也觉凉爽，心中更是有些畅快，只是他知道自己适才一时冲动露了钱财，已经不妥，才想着早些离开。他朝着一家专卖香烛的店铺走去，脚步有些急。

他忽然觉得有异，眉头微皱，朝着一旁看去，只见那边是条小巷子，空无一人。

“好像有人窥视？”

秦先羽收了目光，只当是错觉，便即离开。

“适才那少年是何来历？”

小巷深处，站了两人。

说话的是个淡黄衣衫的男子，大约三十**，未满四十的年纪，一身淡黄衣衫几乎淡得发白，他腰间挂着一柄狭长宝刀。仔细观看，此人双目炯炯有神，太阳穴鼓起，双手又尽是粗茧，显然是个有武艺的人物。

在他身后，则是一个家丁。

那家丁把头低了还不够，更把腰也弯下，十分恭敬地说道：“陆统领，这少年道士是秦家那位神医的孩子，叫做秦先羽，据说还拜在一个懂得药理的老道士门下。前两年秦神医夫妇染病，那老道过了不久也死了，这少年孤身一人，这两年来似乎都在采药为生。”

陆统领微微点头，沉吟道：“适才观他医术，似乎颇高。”

那家丁微微摇头，说道：“其实秦神医染病之后，秦家医药世家的名字一落千丈，那位秦神医的医术也有许多争议。这少年是否有医术，其实都不清楚，因为从来没有人找他治病。依我看来，今次也是误打误撞吧，倘若他真有高深医术，怎么又只能以采药为生？”

陆统领沉默片刻，才道：“命人查他一查。”

家丁愕然道：“您这是……”

陆统领皱眉道：“让你查就查。”

家丁无奈点头，又看了已经关门的大德药堂，迟疑道：“那这胡大夫……”

“且不论医德低劣，单说医术，不也一目了然？”陆统领沉哼一声，说道：“这个秦先羽能救人，怎么他却救不了？庸医！”

“那小姐的病……”

“去找那位从京城回来的乾三爷，他是当年的御医。虽然已经不再医病，但堂堂州府大人的千金，他也该给几分薄面。若不是实在没了办法，也不会找这个顽固老家伙。”

陆统领说罢，转头便即离开，顿了一顿，又道：“让你查这个秦先羽，不要忘了。”

家丁连忙应是。

“另外，这什么胡大夫的庸医，也查他一查。若有不合律法的地方，就封了他这药堂。”

ps：稍晚……另外，封面上传好多次，总是不能显示，这回估计可以了吧……

第九章寒年草

香烛店铺，卖的尽是香灯火烛，金箔银纸这类求神拜佛的物事，也不乏神佛画像，瓷器金身等物。

当年老道人倒是这家店铺的常客，毕竟要礼拜道观里的道尊神像，每日香火是不能断的。而秦先羽虽然是老道的弟子，但对于这类事，只是略知一些，真正从老道人那里学来的，是辩药的本领，而非烧香拜神的礼仪。

秦先羽虽在道观，却不拜神佛，因此，自从老道仙逝之后，这家香烛店铺便少了一个大户常客。

见到秦先羽这个不拜道尊神像的小道士，掌柜的立时便想起这些年来本就生意冷清，还缺了这么一个烧香大户，说来都怪这个家伙不拜神佛，当下便没有多少好脸色。

秦先羽暗自发笑，但也不买什么，只是抓了二十多把香，买了把蜡烛，抛下几十个银钱，便即离开了。

原本卖出了二十几把香，也算生意上门，且这生意还不算小，但这掌柜的总觉眼前的小道士只怕还不是买去烧香拜神的。他心中依然有些委屈，暗想那老道士怎么就归天了呢？你收个弟子怎么就不拜神仙呢？

秦先羽离了店铺，却见一个壮硕青年擦肩而过。

“王纪？”

秦先羽略微顿足，转头看去，认得这壮硕青年是与李定同村的年轻人，看着壮硕，其实还不满十八。

这个王纪虽然长得高大，但是不太灵光，被人称作大傻子。秦先羽也认得他，知道这人并非痴傻，只是比起常人来确实不太精明罢了，真要说来，只是太过憨厚，想法有些简单。

秦先羽视线瞥过他手中的一盆草，眼瞳立时一缩。

那是盆景。

但又稍微不同。

那株草栽种在一个布满锈迹的鼎里，鼎上锈迹斑斑，然而真正让秦先羽看得眼睛发亮的，却是那一株草。

这株草名为寒年草，有提神功效，它有七条分枝，枝条上各有两片叶子。只要把叶子摘下，过得七日，又会重新长出来。

而真正的效用，就是这几片叶子。

这些叶子能够提神，在药店也有用处，只是药店里相似的药材不少，也就不显得珍贵。但是对于香烛店铺来说，这寒年草却是极为难得，因为叶子磨成粉末，加入线香之中，不仅提神，更能消去弊处。

一般来讲，以掺入了寒年草叶子粉末而制成的线香，都属上等，价格也昂贵许多，只有大户人家才能消费得起。

“掺入草粉的线香，价格昂贵了许多，可是草粉难以凝结，色泽也不好看，要脱去青色颇为不易。说来一片寒年草叶子若是卖出来，一片也就才两个银钱，这十四片就是二十八个银钱。”

秦先羽看着那寒年草，心道：“卖叶子也就是了，这王纪怎么把整株寒年草都搬来了？”

寒年草每七天重新长出叶子，也即是说，每七天就能凭空得来二十八个银钱。这笔钱虽不算多，但也颇为可观，怎么会有人卖了寒年草？

那几乎是一株摇钱树。

按一般人的说法来讲，会生蛋的母鸡就都是宝贝。

“什么？你要卖了这株寒年草？”

掌柜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啪嗒一声。

秦先羽一不小心便把两把竹条香掉在了地上，他略微苦笑，拾起了两把香来，便想离开。但心中也极为疑惑，这寒年草简直就是一株摇钱树，怎么王纪就要卖了它？

他才迈步，就听里面传来掌柜大呼小叫的声音。

“给你三两银子，不能再多。”

“寒年草虽然不错，可是我要把它制成线香也是不易的，这工艺费……好，不论其他，只说叶子价格。你看看你这一株草，也不养好，恹恹得跟病了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七天能够长出叶子来。”

“按我平常价格，一片叶子一个银钱，你七天也就十四个银钱。我这三两银子就是三百银钱，都足够包揽你快一年的寒年草叶了，何况要养这寒年草也是不容易的。”

掌柜大呼小叫的声音不断传来，秦先羽隐约从那喋喋不休的声音中，听到几分微弱得难以察觉的欢喜。

而王纪只是不语，大约是不懂内中猫腻，只觉得掌柜说得大有道理。

秦先羽低声叹了声，暗道：“这掌柜还真够黑心的。”

寒年草叶，一般来讲，买给药堂都有一钱半，大约三片草叶，得两个银钱的价格。而香烛店铺能够来制线香，两个银钱已经算是较低了，若是公道些的，一片草叶该有两个半银钱。

这个掌柜居然只给了一个银钱的价，委实太低。

秦先羽正想离去，微微一想，终是转身回了店中。

“三两银子太低。”

秦先羽入了店中，指着寒年草，说道：“一片叶子少说两个银钱，十四片就是二十八银钱，每七天二十八银钱，过不多久便能有三两银子。何况，这寒年草长得如此茁壮，每七天就能长出叶子，后续的叶子便是源源不断的钱财，你要买走这摇钱树，莫说三两，就是三十两也嫌低了。”

“你……”掌柜气得发抖，原本王纪都要答应下来了，怎么出了这么个多管闲事的，他咬牙怒道：“你懂什么，我要用来制造线香，其中工艺，手段……”

秦先羽笑了声，说道：“那是你的事，只单说这叶子的价格，寒年草的价格。至于后面你怎么用来赚钱，怎么制作，怎么卖出高价，那便是你的事情了。”

掌柜咬牙道：“这寒年草要保养都不易，你知不知道每天要用多少油脂来栽培？你知不知道要费多少工夫？”

“这……这个……”王纪结结巴巴地道：“那个……这草……不用保养，它……它自个儿长的。”

“放屁，谁不知道寒年草要用油脂招待？”掌柜恼怒道：“你个傻子说谎都不打草稿，三两银子要就要，不要拉倒。”

秦先羽微微挑眉，说道：“卖给药堂都不止三两罢？”

掌柜大怒，一挥手，喝道：“关你什么事？多管闲事，给我出去！”

王纪对秦先羽露出苦恼模样，然后才对掌柜说道：“我……我要六两才够用，你……”

掌柜哼道：“多一分也不行。”

秦先羽朝着王纪拉了拉，说道：“带你去药堂卖了这株寒年草。”

王纪略略迟疑。

掌柜终于微微变色，说道：“给你四两。”

秦先羽拉着王纪走了出去。

“五两！”

“六两！”

“老子给八两银子！”

身后掌柜见他们两个执意要走，把钱越涨越高。

王纪露出意动之色，就想回去。

秦先羽把他拉住，说道：“这寒年草是个摇钱树，每月产出来的叶子，换个地方，讨个公道的价格，够你过活了，你怎么想卖了它？”

王纪微微低头，憨憨道：“俺……俺娶媳妇。”

秦先羽微微一僵。

王纪憨笑道：“媳妇她家……她家要六两银子。”

秦先羽沉吟片刻，说道：“光这个就六两，那你其他的呢？比如聘礼，比如酒桌，都不用钱？”

王纪顿时惊了，“这个……”

“我给你十两。”秦先羽微微叹了声，掏出钱囊，趁着没人塞在王纪手里，说道：“财不露白，你放好了。”

王纪顿时大喜，看着秦先羽，感激涕零，说话也不利索。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其实这株草要是在大城里足有三十两银子可卖，但是这小城里，也就十两银子居多，不会有人给你出太多价格。真要说来，我用十两银子买来，还是赚了你的便宜。”

“不怕不怕。”

王纪咧嘴大笑，说道：“你觉得值，俺……俺就高兴。”

秦先羽不禁笑出声来，说道：“回去罢。”

王纪忙点头，把寒年草往秦先羽怀里一塞，转身就跑回家去了。

秦先羽抱着这一株草，不知怎地，竟想起一件事。

“大约只是传闻罢。”

据说寒年草，若是任它生长，十年不去摘下叶子，那么它就有十年的功效沉淀。这等惊人的寒年草叶，据说一片就有好几两银子的价格。

只是寒年草确实养得不易，一般也就只能养活**年而已。

更何况，每七天就能有一笔小钱，对于一般人来讲，可是颇为可观，谁能够忍住**，十年不去动它？

据说不满十年，那么这寒年草叶子就只相当于寻常一片寒光草叶，就算生长了九年零十一个月，也是不成的。一旦寒光草出了问题，那么就只得前功尽弃，现有的叶子即便有好几年的年份，一片也仍然只是两个银钱。

只有满了十年，才非同寻常。

在医书里倒是提过这十年份的寒年草，甚至还提过一笔“百岁寒年草”，但仅是一笔带过。

“想多了。”

秦先羽想了想，哑然失笑，便往道观路上回去了。

他走着走着，面色微微变化。

身后有人跟随。

秦先羽自服下玉丹的灵水之后，耳清目明，直觉也极为敏锐。他感应到身后有人，也就闭目，细细去听。

果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尽管那人脚步压得低，可秦先羽仍然听见了。

他心下微微一紧，此时已经离了城，大道上人也不多了。

于是他抱着寒年草，走了一条岔路。

那岔路通向一座小山。

一般人割草砍柴回去烧火，大多就是割这小山的草。

小山中四处散落着树枝。

ps：提早发……

第十章剑术

林济平是附近的一个地痞，平日里一堆狐朋狗友勾搭成奸，胡作非为。且不说夜敲**门，**小媳妇这些事情，单是闹事收钱的事情就干过不少。但凡有些钱财的人家，或多或少都曾被这一群人敲诈，鲜有例外。

这一回林济平尾随秦先羽而来，意在那十多两银子，更想探一探秦先羽手里是否还有余钱。

十多两银子，也算一笔不小的钱财。

林济平心头火热，也不去唤上那一群狐朋狗友，免得有人来分钱。他意在独自一人吞下这一笔银两，至于秦先羽这个皮白柔嫩的小子，也不过一记拳头的事情，出不了意外。

他搓了搓手，咧嘴发笑，牵动了眼角的伤疤。

那是当年敲诈一家糕点店铺时被人打伤的，后来召起了十来人，便把那店砸了，连同店家的小女儿也被他们十来人擒到了河边上，玩弄后吊死在树上。

至于衙差，来来回回早跟自家兄弟一样熟悉，请过两回花酒，送过几次脏钱，这条命案也就不了了之。

秦先羽走在前边，抱着那寒年草，走在前面一个土坡上，终于停了下来。

之所以停下，只是因为这斜坡上有株被人砍伐了一半的树木，树下还有几根树枝。

他把寒年草放在地上，拾起了一根树枝。

树枝粗细有两指，约莫三尺来长，稍微有些弯儿，大抵来说还是较为平直的。虽仅两指粗，但是刚砍下不久的树枝犹带湿意，还是还是挺有分量，掂了掂，甚是称手。

秦先羽走下斜坡，提着一根树枝，笑道：“林叔叔，这是做什么？”

阳光热烈，大地清明，四周尽是杂草，足有半人高。

这个时候，也没人来砍柴割草，真是个好地方。

林济平心想这小子真是不知死活，自己选了个地方来送死，他搓了搓手掌，嘿然道：“秦小子，少跟我废话，把你那钱给我，老子还要去喝花酒，没空跟你玩。识相些，少受些苦，待会儿我下手还能轻点。”

秦先羽并未理会他，只是颇感唏嘘，叹道：“当年林叔叔也常来家里作客，要么从我父亲手里讨几个银钱，要么在我家里拿几种药材，也算个熟人。不过两三年光景，犹如昨日，历历在目。”

“嘿，你那死鬼老爹要不是病死了，老子的小日子还能过得好些。既然你知道你爹都乖乖地把钱交给我，那你这小子就该识相了罢？”林济平裂开大嘴，大笑道：“你以为提着根树枝能顶个屁用？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倒是比那些个姑娘还好看些，嘿嘿……”

他朝着秦先羽上下看了看，咧嘴发笑，颇为淫邪。

秦先羽摇头道：“我手上没钱。”

林济平面色一变，怒道：“给脸不要，不给你点教训，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他往前迈出三两步，便来到秦先羽面前，握掌成拳，狠狠打了出去。

林济平常年跟人摔打，也学过花架子拳法，这一拳得了不少劲道。常人挨了一拳多半就该倒地不起，何况一个清秀文气的少年？

看着那拳头越发临近面门，越来越大，秦先羽眼中微凝，眼中便都被这一拳占住了。

少年提着树枝，深吸口气，然后，便如挥剑一般，挥动树枝。

啪！

一声脆响，分不清是树枝折断，还是拳骨裂开的声音。

秦先羽手中的树枝断成两截。

但林济平已经捂着拳头躺倒在了地上，忽地一声惨嚎，十分凄厉。

林济平捂着拳头，在地上打滚，滚了满身灰尘，惨嚎不断。

想起当初这厮经常来自己家药堂讨要银钱，强取药材，秦先羽眼中闪过几分寒色，终是叹了声，把树枝一扔，扔在林济平脸上。

抱起寒年草，秦先羽沿着来路回去。

身后，林济平仍然惨嚎不休，拳面指骨早已内陷，骨骼断裂，仅剩皮肉相连。

“才练了一日啊。”

秦先羽走在路上，心中悠悠道：“才一日啊。”

那本所谓剑道初解，其实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法门，秦先羽虽然不懂武艺，但也听人说过真正高深武艺是要练气血，修内劲的。但是练习一日，就能使一根树枝打断指骨，显然还是那玉丹的效用。

不知不觉，竟走过了另外一条路。

这条路，赫然是通往另一座城镇的，在那镇上，自家当年的药堂就在那里，只是都被人占了。

秦先羽沉默片刻，终是叹息一声，往回走去。

当他走回自家道观时，竟然已经过了下午，临近傍晚。

日头沉入西山，天色也稍显昏暗。

一日辰光过得真快。

然而临近道观时，秦先羽脚步又是一顿。

道观两侧俱都生有青树，在昏暗之中，有个人在道观之前，等得似乎有些焦急。

看着前面那家丁打扮的男子，秦先羽心中徐徐念了句：“事情还真不少。”

那家丁他也认得，当日随着上官家那管家一起来道观前等他，临去前，这家丁还曾向秦先羽露出一个凶狠眼神，只是当时秦先羽刚巧毒杀了几人，不乏杀意，便回了一眼。

自从那一眼后，这家丁心中便多了几分畏惧，但这一回前来，心中胆气又壮了不少，觉得自家被一个落魄少年吓住，简直是奇耻大辱。于是这一回，见到秦先羽，这家丁便先一步把头抬了起来。

他指着地上一个礼盒，说道：“看着，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秦先羽并未答话，神色平淡。

家丁咬牙切齿骂了声，才把礼盒打开。

礼盒中银光闪烁。

傍晚时分，正是昏暗。

那银光闪烁，赫然是满满一盒银锭。

“这可是纯银锭子，不是小铜板子，看清楚了，这是银两，不是银钱。”家丁指着礼盒，哼道：“这里一百两，是位大人物送你的。你小子也不用做什么，到时候在上官家老太爷的寿宴上，把婚纸撕了，撂下几句狠话，这一百两银子就归你了。”

秦先羽上一次便猜测这家伙早已被人收买，虽然跟老管事一起来，但是暗中小动作不少。这次看来，还真是被人收买了，倒不知这个家丁是被谁收买了去，一出手就是百两银子，手笔倒是不小。

秦先羽有些好奇，但是并未发声问话，一来问了人家八成也是不答，二来知道得多，未必是好事。

若在以往看见这一百两银子，虽然自信不会起贪念，但必然是难以平静的。可秦先羽手中已经有了一百几十两银子，这时来看，便平静了许多。他淡淡笑道：“我若是当了上官家的姑爷，日后衣食无忧，金银大约也是不愁的。一百两银子虽多，但也是能花光的，我何不选个细水长流的路子？”

那家丁听了，嗤笑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知天高地厚，你一个外人也想在上官家过得好？人家上官家今时不同往日，莫说小小奉县，如今就是在这偌大的丰行府，周边二十八座大城里，也属大户人家一流。你还真当你是去当姑爷的？”

秦先羽微微一惊，他已猜出上官家已经不是前几年那个寻常的人家，但却未想到，竟然能够在这偌大的丰行府中占得一席位。

“上官家得了什么际遇，居然能有这等造化？”

秦先羽暗惊，就算是他秦家还是那个名传丰行府的医药世家，就算他父母还在，只怕也是高攀不上的。何况自己如今只是孤身一人？

那家丁冷笑道：“大户人家里，可不是你这小子能够念想的，脑袋放清楚点。你要是去了上官家，保不准还是饿死的。有了这一百两，你大可知足了。”

他顿了一顿，面上冷笑更显嘲讽，说道：“你要不照着办，嘿，人家既然能够随手拿出一百两，想弄死你，也不过几句话的功夫。”

不等秦先羽回话，这家丁重重哼了两声，便即离开。

“就只有一百两？”

秦先羽转头看来，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道：“人家能够随手拿出一百两，能让你这上官家的家丁吃里扒外，想来势力确实不小，要弄死你个小家丁，也就一两句话的功夫。”

那家丁面色大变，忙抛出了件物事，好似那东西烫手一样，随后便匆匆走了。

秦先羽哑然失笑，不过随口诈他一诈，争几句口舌而已，哪知这家丁当真私藏了东西。

“不要白不要。”

秦先羽笑了声，把那东西捡了起来，翻来看了看，便放入怀里。又收了一百两银子，才推门入了道观。

钱是收了。

到时候撕婚纸，撂狠话的事情……

秦先羽淡淡笑了声，颇不以为然。

他推开道观门。

外面天色昏暗，内中更是阴暗。

秦先羽面色微变。

道观木门一开，便见与门相对的道尊神像下，斜斜倚着一人。

那人坐在地上，靠着神像下的基石，面朝大门。

那是一个老道士。

秦先羽认得他，正是前两日亲眼见到自己毒杀几个年轻人，又夺走那些武林秘籍的老道士。

老道士本是仙风道骨，鹤发童颜。但此时已经不复仙人风范，一身气息昏沉黯淡，灰白枯败。

那如银丝般的白发失了光泽，苍白近灰。那红润光泽脸上全无血色，面如金纸。

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目，已如同寻常老人一样黯淡浑浊。

“老道……观虚。”

老人倚着墙，微微笑出声来，尽是垂暮之色。

第十一章老道指点

“大管事。”

那家丁离了道观，绕过几条路，终于天色彻底黑暗之后，来到了一座马车旁，他躬身道：“一百两和那东西已经交到他手里了。”

马车里淡淡应了声。

“其实……”家丁迟疑道：“他不过一个年轻人，如今还是孤身一人，何必大费周章，不如将他……”

这家丁话只说一半，但意思已经极为明显。

“这是你能指手画脚的事情吗？下人就是下人，不要想太多了。”马车里传来几分低喝，说道：“他若死了，上官家正好能以守孝为名，拒绝公子求亲。”

家丁忙低头，不敢多言。

只是他心中更是疑惑，也有恐惧。

上官家在短短几年之内，从一个寻常富庶人家变成丰行府有名的大户人家，几乎能与陈家这等百年世家相提并论。

能有今日，全是靠了那位在京城得贵人赏识的上官小姐，陈公子竟然对这位上官小姐逼婚，莫非就不怕她从京城归来后，对陈家报复？

虽然只是一个下人，但只是这家丁也能想得明白，单凭上官小姐在京城的名声，这上官家就能发展成与陈家百年积累相当的大户人家，可想而知，上官小姐在京城地位必然不凡，那位提拔上官小姐的贵人也定然不是简单人物。真要论来，那上官小姐又怎是陈家能够觊觎的？

但这话他却是不敢说出口的。

“出来这么久也不好，你快回上官家去。”

马车里传来大管事的声音。

那家丁如遇大赦，匆匆离开。

大管事从车厢里出来，反而挥手让车夫入内，亲自驾持马车。

“有那位人物护航，就算上官小姐再高贵十分，我陈家也是不惧的。倒是这秦家小子，唉，若不是此事跟他有关，宰了他也实是一了百了。”

大管事迎着晚风，总有几分不安。

……

时已入夜，但秦先羽反而把火烛熄了。

他在夜间燃起一支香。

香头一点红光，在夜间十分显眼。

“你这剑是那神风山庄赵小子的，不好现于人前。你若是想使这剑，该把剑柄装饰换了，剑刃也该修饰，只是这样一来持剑的手感又要稍差。依老道看来，你还是换把剑好，再说你这拿剑的姿势也不对，我看你昨日根本不通武艺，那些个武学秘籍也被老道我收来了，你这莫不是自家摸索的法子？这法门也不对，而且……”

老道士倚在床头，点评颇多。

秦先羽微微放下剑，淡淡道：“你前日才夺了我手中的武学秘籍，今日受了重伤来我这里，居然还敢提起这事，你就不怕小道我杀了你这老道？”

老道士嘿然笑了声，道：“你要是想杀人，就不该给我治伤。”

秦先羽默然不语，终是叹了声，说道：“你这伤太重，就算我父亲也没法让你起死回生，我不过只是用针止住了血气，给你敷上药物，撑不了多久的。”

说来也怪，这老道胸腹被撕开，内脏都损了一些，竟还撑着不死，简直匪夷所思。只是想起昨日这老道来去如烟，有风相随，大约也是个神异人物。

老道士淡淡笑了声，对于自家伤势分毫不放在心上，只是看着秦先羽，说道：“你燃香，是想用剑劈开这香头，将之劈作两半？这法子倒是不错，能够练劲力，眼力，准头，但也就如此而已，至多算是练功法子，只是未免粗浅了些。”

秦先羽微微一顿，看向老道。

“老道也通晓武艺，真正高深武学法门，须有金针刺穴，激励气血，或有秘药，药汤等等诸多法门。而你这仅仅是最为粗浅的技艺，练好了虽说手疾，下手稳当，但若想修成，对于常人来讲，还是颇难的。严格说来，还不如入门站桩的效用。”

老道徐徐说道：“即便你下手稳当，眼力极好，打得极准，可是打不中也没有用处，更何况，真正与人打斗，气力也是必不可少的。你这技艺只能练练腕力，要练气力还差了一些。”

秦先羽微微一震。

其实他也曾听人说过这些，什么秘法，秘药，又如金针刺穴，激励气血，但这都只是传言。

“武学分作三步，第一步能搬运气血，气力大增，第二步修成内劲，更是非凡，而最后一步已是登峰造极，内劲外放，能有摘花飞叶而伤人的本领，在常人眼中便如神通道法。”

老道淡淡道：“若能达搬运气血的地步，一旦搬运气血起来，就能爆发数倍气力，能提数百斤重物，持兵器与人争斗便占了气力为先。而内劲只须激发，举手投足间就有大力，举刀挥剑，能够断树裂石。至于摘花飞叶而伤人，那便是登峰造极，当代武林也是稀少的。”

“以老道看来，你这法门练好了，对付常人颇有用处，可是仅仅修得一剑，却不识剑路，不修身法，要对付身怀武艺的还差了些。”

老道士看着秦先羽，叹道：“即便是那些只粗通技艺，不识气血搬运，未能登堂入室的门外汉，也要比你胜过许多。”

秦先羽眉宇渐渐皱起，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他叹了一声，随手一挥，那剑挥下。

剑从燃烧的香头落下，把这枝香从中劈成两半，平整无比。

一点残余红光略作闪烁，便归于黑暗。

“你……”见到这一幕，老道士忽然一窒，眼中露出惊色，蓦然想起，前日这少年还不通武学，怎么今日竟能把这一手技艺练得如此纯熟？

这一手技艺，竟浑若天成。

“你这……”老道士震惊之余，竟有几分失态，“你怎么会练得如此之快？你这法门真是自己创的？”

秦先羽沉默片刻，略作沉吟，便点亮烛火，取了那秘籍出来，送到老道身前。

老道轻轻翻开这几页，借着烛火，把内中记载尽数看得分明，来来回回看了七八遍，也只觉这是最为寻常的技艺，虽然有些艰难，但也仅是修习这一剑劈落的本领罢了，可是这小道士那一剑，竟有浑若天成之感。

沉吟片刻，老道士问道：“这秘籍，是从何处来的？”

秦先羽略微迟疑，终是把秘籍来历如实相告，但是那玉丹事关重大，还是隐下了。

在秦先羽心中，隐隐猜测这剑术就是用来磨练玉丹所带来的非凡本事，而并非这练剑之法有多么高深。

听了这秘籍来历，老道顿生几分凝重，他再无轻视之意，观看几遍，沉吟道：“你下手时，手腕且不动它，只以手臂发力落剑，如此能练臂力。接下来则练腰力，以腰部发力。”

“待到这两步练得熟了，再去练习那劈开黄豆的法门，将黄豆劈开了，则另有一番光景。”

“所谓刺死斩伤，剑若刺人，比砍人更易取人性命。你日后把上面几步都练得熟了，再以剑尖刺去，若能百刺百中，刺开这炷香而不倒，能够刺开空中的黄豆，那么才叫登堂入室。”

老道士看着秘籍，翻来覆去，以他百年阅历，略微加以指点，竟使人有豁然开朗之意：“待到你这几步都练得好了，那么就该习练一些剑法，加以身法步伐，一旦练成，一般能够搬运气血的人物都不是你的对手。”

老道士不过略加指点，就把这几步练剑的路子分出了多个层次。

秦先羽只是听过，便察觉其中层次分明，甚是吃惊。

若只是按照秦先羽原本练剑的法子，即便练得纯熟，也就只能对付常人。而那些懂得武艺的人物，即便只是没能搬运气血的门外汉，也是懂得剑法技艺，真正斗起来，凭借那点本领，八成还是要落败的。

而老道的法子又是不同，若是都练成了，那么每一剑都能百发百中，无论挥剑，刺剑，都极为精确。到时学了剑法，辅以身法，便是一方高手了。

即便这么练功，秦先羽还只是个不能搬运气血的门外汉，但是在外功来讲，他这一手分毫不差的剑术已经极为惊人，倘若再配上一门身法，灵活应变，就算是面对搬运气血的人物，也未必不能胜过。

“你先练着，老道我再研究研究，看看它究竟有些什么奥秘。”

老道士皱起眉头，沉思道：“那赵小子好歹也是个修成内劲的人物，武林中可算绝顶高手，怎么会把这粗浅秘籍如此珍重私藏？这其中必然是有奥秘的。”

夜间，秦先羽还在挥剑。

但是不用手腕发力，明显受了些限制。

初始时虽然劈中，却还斜了，待到后来，才都能每一剑都劈开一炷香，从中分开，甚是匀称。

老道只是看过几眼，便凝重了起来。

当夜，秦先羽没有入睡。

一夜挥剑。

不知劈开了多少炷香。

从腕力，到臂力，到腰力，无论哪一处发力，都能随意劈开那一炷香。而且他也发觉了，一般人都是以手腕发力，就像自己先前那样，可是手臂发力却要更有力一些，腰部发力则更是有劲。

至于劈开黄豆那一步，大约还要进城去买黄豆了。

老道士看着他，略微思索，是否要传他一门站桩法门，学得搬运气血的手段？

晨光初起，道观之外传来少许动静。

老道士躺在床上，裹上被子，淡淡道：“老道我睡了，外面有人找你。”

第十二章答谢

来的是李定一家，大包小包，红布礼彩，有茶有酒，竟是来送礼的。

面前一个小盘，放着十几两银子。

李定做足了礼数，找来了自家亲戚，邻里好友，熙熙攘攘竟极为热闹。

看这场景，秦先羽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街上看见下聘礼的队伍，那场景倒是跟这些人极为相似。他暗自苦笑了声，道：“这是做什么？”

李定拉出那病情还未彻底痊愈的小姑娘，指着秦先羽身前空地，道：“小七，过来跪下。”

小姑娘过了一日，气色明显好了许多，但还是有些苍白，大病初愈大多如此。

“道士哥哥，谢谢你救了我，不然小七就要死啦。”

小姑娘有些怯弱，低声说完，就朝着地上跪下。

“这可不行。”

秦先羽忙跃下三级台阶，伸手扶住她，不让她跪倒。

可是小姑娘也是个倔强的性子，偏要跪下，无奈之下，秦先羽便把这小丫头搂在身侧，仔细看了看，这小丫头体内余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大约再过两天，残留的少许毒素就会排净。

只是血痕蛇毒性太盛，即便清了毒，但是从此体弱只怕是难免的。也只能寄望灵水功效非凡，能够让她彻底清了后患，不会落得个身虚体弱的体质。

李定大声答谢，其实作为一个樵夫，也是个粗人，几句话说来文绉绉的，颇有村里私塾先生的味道。这几句话，大约是请私塾先生教的。

几句文绉绉的话说完，李定颇觉不是滋味，索性放开性子，拍着胸脯大声道：“从今以后，谁要是对秦家医术不服，我李定第一个去他家讨个公道！”

除了李定，那些个跟李家沾亲的，邻里关系好的，也都纷纷感谢，说得无非是虎父无犬子，神医后继有人的话。

秦先羽谦虚了几句，蓦然想起自家近些年来倍受争议，颇有狼藉的医学名声，他心中暗道：“这也算是正名了罢，再不济，至少比那胡大夫高了点。”

李定搭着他手，说来说去也就是几句感谢，说到最后，终是唉一声，叹道：“秦小公子，我看你医术这么高，怎么就不开个医馆药堂？以你的医术，早该让大家刮目相看了，哪里还会受人非议这么多年？大家话都没有当你面说，但我看你也是个识字的人，流言风语也能猜到几句的，不瞒你说，在此之前，其实我也经常这么怀疑秦家医术的。”

秦先羽默然片刻，连父母恩师都救不了，还开什么医馆治病救人？自父亲病后，秦家声名一落千丈，就算开个医馆，又有谁来治病？又有谁会觉得他秦先羽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能有多少本领？

最重要的，自然是他自身性子平淡，喜好清净。

秦先羽笑了一声，说道：“住在道观里，清净平淡，闲逸舒适，每天采些药也能度日，这种神仙日子不也挺好？”

李定微微一怔。

在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一般人为生计劳碌奔波，若能有本事赚些银钱，自然是尽力去挣。例如那些在大户人家打工，甚至卖身为奴的，他们为了生计，除了吃饭睡觉，都在做工，好似生来就只为了做工。但他们要过日子，就只能如此忙碌，哪里有功夫去想太多？

砍柴，赚钱，养家。

这是李定不变的想法。

至于那些个商贾官宦人物，全是衣食无忧，却也都在竭力敛财，贪墨钱财，或许他们家财万贯，多得一世也使不尽，但谁会嫌弃钱多了？

李定看着这个带着淡淡笑意的少年，有些难以理解。

这个少年道士，分明有着非凡的医术，为何只以采药为生？他分明有着非凡医术，为何一直受人非议而不理会？

“人活一世，不就是为了养家糊口，挣得温饱之后，再挣一口气，一点名声？”

李定怔怔不语，“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吗？”

过了片刻，李定才觉自己想得多了，他摇了摇头，忙让众人把礼物送进去。

秦先羽连忙推脱。

李定拉住他，摇头道：“这可不行，我家那婆娘问过了村里懂礼数的老人，这些都是要收的，这茶酒，这里是诊金，另外昨天那些付给胡大夫的银两我这里包了红包，另外来给。”

诊金是十几两银子，其实要比这里众多礼物还要贵重。

李定每天砍柴，从早到晚，也不过养家糊口，连柴米油盐都未必买得齐，哪来这么多钱？

秦先羽扫过众人，便知这些钱是借的，他沉吟片刻，只收了两壶酒，一包茶叶，剩下的，不论李定怎么说他也是不愿收了。至于银两，秦先羽也只是结果昨日那一两多银子的药材前，诊金说什么也不收。

如今秦先羽手中早有了二百六十两银子，因此眼前这十余两银子对他来讲并不多，可是对于李定来讲，那就是一场不小的负债。

“秦小公子……真是……”

“果然仁义啊。”

几个稍微年长的，作出了这么一番叹息。

礼仪谢罢，李定又要拉着秦先羽回家，“我家里已经摆下了两桌菜，秦小公子可不能推脱。”

秦先羽还有迟疑，就听耳旁传来一声苍老声音，淡然说道：“去罢，你那二百多两银子老道我可看不上眼，真要说来，还比不上树林里那几柄剑来得值钱。”

那几柄剑？

秦先羽一怔，就知是说当初毒杀侠少时，被他遗留在树林里的几柄剑。

随后，秦先羽蓦然一震。

他竟发觉，只有自己一人听见了老道士的话。

而李定还拉着自己的手，其余人还在劝说自己去他家吃菜饮酒。

那老道士的话分明清清楚楚落在耳边，怎么身旁的其余人反而听不见？

秦先羽微微僵住，待醒悟过来，已经被众人推着走了。

菜桌上，自然也不免众人赞誉，大多是说秦家医术后继有人，秦小公子仁义心肠之类的话。

毕竟少年心性，秦先羽听了也颇欢喜，只是他本性平淡，听得多了也就显得淡然了些。

尽管敬酒答谢的多，可秦先羽也仅饮了两杯。

“秦公子医术高绝，人品俱佳。”

“不愧是医药世家。”

“看来丰行府又要出一位小神医了。”

似这类吹捧，桌上倒是听了许多回。

当他回了道观时，已然入夜。

答谢了送他回来的人，秦先羽目送对方离开，才转身入观内。

迈入道观，绕过神像，走入内房，便见老道士躺在床上，来回翻看那短短几页的剑道初解。

听到动静，老道士将簿册放下，微微闭目，淡淡道：“小道士，你……可愿修道？”

第十三章传承

“老道一生，未曾收徒，今日意欲传你衣钵。”

老道人叹息了声，似有几分沧桑，他低声道：“我知你性子淡然平和，喜好清静，正好与我所修道法秉性相合，必然是能静心修行的。”

秦先羽才一入门，就听见这些话，顿时一怔。

“临到丰行府时，老道已然查过你的底细，而今日你救人之举引来这家人感激涕零，又念他家境贫困，回退诊金，可见心怀仁善。”

“老道那日虽然与你开了玩笑，但也知晓，你那日毒杀几位侠少，实是无奈之举。”

老道士强撑着起身来，坐在床上，看着秦先羽，言语颇为虚弱。但他这一起身，原本伤势便难以压住，又有大量鲜血溢出，衣衫竟也滴血。

秦先羽面色微变，忙上前去扶住，说道：“你当心些。”

老道士身上受创极重，对于常人来讲，已是必死的伤势。但这老道士怀有神异之状，得以不死，可也是不能乱动的，一旦触及伤势，必然恶化。

老道士只把手上一抹，胸腹间的鲜血就即止住，只是他面色愈发显得灰白了些。默然片刻，老道士问道：“这里的典籍，你都看过？”

秦先羽微微点头，道：“大多看过，少数几本虽未看完，也有翻阅。”

“老道也不知你为何不通修道，不知他为何没有传你法门，但此时看来，倒是给你打下了几分基础。至少对于我道家修行的术语，基础，都有个底子。”

秦先羽甚为疑惑，颇是不解。

然而老道并未给他解释，只是看着他，问道：“修道之人，求得是什么，你可知晓？”

秦先羽好歹读了不少道书，点头道：“修成大道，得以羽化登仙。”

“正是。”老道人说道：“得道成仙之人，自当长生驻世，永恒不朽，你……可知长生？”

秦先羽心想那些尽都是虚妄之事，但想起这老道士受了这等重伤还得以不死，顿时觉得这等奇异之事也未必就是虚妄狂想。

对于修道长生，他自然是极有兴趣的，但不知怎地，这老道士双目炯炯，似要把他看得通透，实在让人有些不安。

“长生，便有了一切。”

老道士一句话，仿佛醍醐灌顶。

秦先羽微微一震。

长生二字，古往今来便流传不断，而在道书里面，更是屡屡提及。

但他翻阅道书之时总有几分疑惑，或许是太过清闲，也就想得多了的缘故。他总想起那位乾四爷的话，也经常思忖乾四爷的话。

乾四爷说过，世人要这长生，有何用处？

这一句话，便使秦先羽在闲时往深处想。

常人劳苦不断，都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但实际上，日未出便在劳作，日未落还未停息。

日复一日，枯燥无比。

那些有了空闲的，也总是无趣，因此才要找些乐趣，比如赌博，喝酒等等**作乐的事情，以此打发时日，等候生命尽头。

不仅是劳苦不断的常人，就是许多孤苦无依的乞儿，谁会轻易放弃了性命？尽管他们活在世上似乎没有半点乐趣。

活着，似乎感应不到乐趣，但没有人愿意去死。

于是，世人都惧怕死亡。

便都想要长生。

尽管给他们无穷的性命，依然还是在劳作，依然无法感应到乐趣，依然只在打发时日，但生命的本能，仍然使人渴望长生，惧怕死亡。

据说这话并不是乾四爷说的，但乾四爷却因为这些话而失了信心，多年来颓废度日，大有心灰意冷之态。

有人传言乾四爷是与京城高人辩论落败，因此觉得生命无趣，但最多的猜测，则是他中邪了。

此时，老道士一言则如当头棒喝。

长生，便有了一切。

人生有乐趣，而长生二字，则赐予了无尽的时光，去感应无穷乐趣。

“我这样清闲的日子，过久了怕也会厌的，人世数十年如此清淡，也就足矣。若是千年万年如此平淡过活，也必然是无趣至极的。”

“但谁都想要长生，尽管并不知道长生不死是为了什么，有何乐趣可言，但能够长久活着，可谁愿意死呢？”

“原来，长生就有了一切。”

过厌了清闲的日子，就能去过热血沸腾的日子。烦躁了热血沸腾的日子，便能过平淡的生活。

有长生的寿元，便能尝试任何不同生活、世上的一切，便都有了希望。

长生，便包含了人世间一切的**。

有了长生不朽的寿元，便能逐一实现心中的念想。

但这世上，谁得长生？

秦先羽默然片刻，问道：“老道可得长生否？”

这小道士怎么忒不识相，偏要揭老道的短？老道士心中咬牙切齿了一番，终是低着头，颇为惭愧地道：“老道活了一百一十三年，仍未触得长生二字。”

都说人生百岁，但世人都只有数十年性命，能活百岁者皆是高寿，寥寥无几。能超出百岁者，皆是世人津津乐道的神仙事迹。

老道士心想我活了一百多岁，你小子就算不被吓到，也该吃惊吧？

哪知秦先羽只是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迟疑问道：“前辈……余下还有多少时日？”

老道士立时一僵，看着秦先羽，目中大有尴尬之色，更有几分恼怒，心中收徒之念不禁有些动摇，他咬了咬牙，一字一顿道：“若非受了这等重伤，老道少说还能再活十多年二十年，这便是老道我所修行的道法，得以养生固寿，避死延生。”

秦先羽暗叹一声，心道：“如此说，虽有延寿之法，可还是不得长生？”

老道士百余岁阅历，如何看不出一个少年的想法，他哼了一声，正要说些倔话，然而话才出口，心头蓦然生出几许惆怅。他怅然一叹，低声道：“老道自襁褓中洗筋伐髓，自幼修道，于三十六岁修成真气，又过十载，真气外放，身周一丈内隔绝雨雾，与道书之上的神仙事迹相去无几。此后静修十年寒暑，真气于眉心祖窍处积累一十三寸来高，从此再无寸进。”

“又过数年，老道仍然止步于此，遂而惊疑道书记载，也猜测修仙炼道的道路，是否已到了尽头？”

“然而老道精研道书典籍多年，那其上的罡煞炼体，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又有龙虎交汇，金丹大道，白日飞升等传闻及术语，句句有理有据，内藏玄妙，尽是我辈中人注言，断然非是虚妄。”

“古往今来，道书诸事注解，莫非都是前人杜撰，无中生有？得以传世千百年的典籍，莫非都是虚假？”

“老道不信，修仙炼道，必然不止于这一步，其上定然还有玄妙境界。”

“纵然事实真是如此，修仙求道已经到了尽头，但我已经修到了这等地步，难道真要止步于此？长生大道真要与我无缘？”

“即便前路只是杜撰，路已到了尽头，但至少老道我要为自家趟出一条道路来。”

老道士徐徐说来，语气平静。

秦先羽听得颇为心惊，他也读过不少道书，但不得入门之法，从来只以为虚假。此时老道竟然能够有真气外放的本领，隔绝雨雾，那便相当于世人口传的仙术了。

秦先羽不知其上还有何等玄妙，但这老道士修仙访道的故事足以引人心神。

“老道自那一年起，行走天下，这一条把大德圣朝分化南北的淮水，就不知渡过多少回，但凡有神仙传说，老道必然前往。如此奔波，时过十余年，踏遍大德圣朝，临达楚，晋两国。”

老道士轻轻叹息一声，低落道：“期间历经生死不知多少回，荒无人烟处，寒冷冰窟下，繁华城镇中，俱都探过，但却不曾发现有任何神仙，修为最高的，也只有与我一样，真气外放的修道者。”

秦先羽暗叹一声，心想，也许修仙炼道本就虚妄，到了你这个地步，得以真气外放，隔绝一丈物事，便已相当于神通仙法了。

前方道路或许真是到了尽头。

秦先羽叹息一声，并未说破。

“虽然我止步于此，至今数十年不得寸进，但老道坚信，其上必然还有玄妙境地。”老道士抬起头来，看着秦先羽，说道：“老道行走天下，虽然不得遇见那等神仙人物，但我见识过无数玄妙事迹，以及诸般奇特地方，非是人力可造。那等手笔，必然是怀有神通道法的人物。”

“前方必定还是有道路的，只是我无缘见识。兴许是求道之心不坚，那些神仙人物俱都不愿见我的缘故。”

“前方必然还有道路，只是老道士我无缘踏足。”

顿了顿，老道士沉声道：“你师父观云和你父母俱都死得蹊跷，你就不想查个清楚？”

秦先羽身子一震。

“长生者，有无穷寿元，便有无穷机会。世人皆求长生，难道你就不想长生驻世？”

“修成真气者，堪比内劲人物。修得真气外放者，可比武学大宗师，得以摘花飞叶，俱可伤人。”

“你，可愿受我传承？”

老道一字一句，竟都如天雷轰鸣。

秦先羽心中本如静湖，此时却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心潮澎湃，便要张口，想要答应下来。

然而，老道士未等他开口，却忽然招了招手，道：“过来。”

秦先羽下意识便答了声：“好。”

倏地一声轻响。

老道士屈指一弹，在秦先羽张口之时，飞出一物，落在秦先羽口中。

那物事不知是个什么东西，只知极为柔软滑腻，入口即化，立时化作满口冰凉水流，他还来不及反应，那冰凉水流就已流入了体内。

第十四章剑道真解

“这是虫毒。”

老道士轻咳两声，说道：“你学医术，也知大多数的毒，乃是用草木植物，或是毒蛇虫蚁等物制成，但我这是活毒。说白了，那虫毒是活的。”

老道士说了许多话，似乎有些压制不住伤势，他抚了抚胸前衣襟，才低声道：“用玄奇些的术语，便是蛊虫，蛊毒。”

秦先羽如遭雷击，立在原地，一时无言。

“若你修成真气，就能压制蛊虫，否则，再过三十年，必然遭蛊虫噬杀。”老道士神色依然平淡，“若得以修成真气外放，就能把蛊虫排出体外。”

“或许你性子太过平淡，认为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年，再活三十年也足够了。但老道我还须与你说一句，这蛊虫每三年醒转一次，每一次都会啃噬骨髓，侵蚀内脏，影响血液，到时，必然是生不如死，只有修成真气或者内劲，才能略微压制，减缓痛楚。”

“不要以为老道唬你，这乃是我在楚国时一座村庄借宿时偶尔得到的医书所记载，老道我行走天下十多年才找齐材料炼出两三只，这已是最后一只。”

“有这等蛊术，这世上的仙法神通也必然不是虚假的。”

老道士徐徐说来，仿佛正在讲述一个平静的故事，毫无波澜，他叹了一声，道：“也不怪老道我，谁让你这小道士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心性，静如明镜，如同隐居世外，勘破红尘的高人隐士一样。你有这等平淡心性，实是早慧之人，只怕也把仙法道术都视作外物，长生之事视如等闲，老道为了传承，不得已出此下策，以蛊毒逼你。”

秦先羽默然良久，如若木桩站立，过了足足半刻钟，他才抬起头来，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我何时说过不愿修道？”

老道士微微一怔。

秦先羽仰天无言，这老道活了百余年，阅历无数，眼力也是不差，可为何就偏在我这里看走了眼？

仙法道术为外物，长生不朽是等闲？

小道年纪轻轻，不经世事，至多也就道听途说，知晓世间险恶，但我何来那等超然物外的心境？

感应到体内好似有一条虫，秦先羽有些呕吐之感。

他看着露出愕然之色的老道士，咬牙切齿。

“小道爷我就不该收留你！”

……

时过半月。

咻！

秦先羽一剑劈落，黄豆在空中一分为二，落在地上。

微微转身，又是一剑斩下，香炉里的燃香顿时分开，从香头处，分作两半。似乎因为半月来玉丹灵水的效用，他气力大增，一剑斩落，居然把插着香的火炉斩成两半。

呼的一声，秦先羽才长出一口气。

老道士皱眉喝道：“呼气方式不对，该用真气运行之法呼气。我等修道之人修的便是一口真气，从微末时起，该时刻注意，一呼一吸，不得出错。”

秦先羽面色微正，点了点头。

这半月来，劈开香头，燃香斩作两半，如今又能将空中黄豆一劈为二，百发百中，无一落空。

从腕力，臂力，腰力，俱都练得纯熟。

原本老道士曾说，他若把这一剑练得纯熟，再学得剑法，配以身法，当能是外家功夫的高手。但不知为何，老道士似乎无意传他剑法，也不传身法，更不解说剑路，只让他专心练这一剑，并未传授其余手段。

秦先羽颇为不解，但是那老道士怀有百年阅历，这半月来日夜翻阅那一本剑道初解，想必是有了收获，才改变初衷。他性子淡然，本就是耐得住枯燥的人，精修一剑也不显无趣。

时过半月，皆是以灵水煮粥做饭，那玉丹的奥秘也难以保住。并且，秦先羽也算拜入这老道士的门下，便再无隐瞒。

“这玉丹确实非凡，真如仙丹一样。”

观虚老道叹道：“观云认为修仙炼道没有出路，只有炼药能使人祛除病症，延寿长生，因此只修药理丹道，若是让他见到这一颗玉丹，想必死也瞑目。这玉丹堪比仙丹，势必是神仙中人所炼，看来这神仙之事确实不假。”

半月来，秦先羽煮粥做饭，都是用这灵水，不仅秦先羽身强体壮，老道士的伤势竟也能够延缓恶化。

原本观虚自忖只有七八日寿命，要将白云观的传承，交到秦先羽手上。但现在看来，若是每日服食灵水粥饭，足能让他再活一月。

他深吸口气，对着秦先羽招了招手，说道：“过来。”

秦先羽依言立在床前，微微垂首，听候教诲。

“这玉丹确是仙丹，这些日来，我让你每日除了粥饭之余，在夜间还用玉丹泡上一杯水，可见效用极好。”观虚老道甚是满意，点头道：“短短半月，你已经把这剑道初解的内容尽数修成，且有了玉丹灵水，你体质渐渐改善，气力大增。原本我虽要传你道法，但你已经是少年人，资质虽好，然而根骨正处于凝结成型的时候，前路已经有些固化，并非传法的最好人选，可因为玉丹，你身上的枷锁便可忽略不计。”

“有了玉丹这等天大的造化，天大的机缘，老道相信，你必然能有大成就。”

观虚说道：“这些日子，我观玉丹泡水，渐渐缩小，越小则越是凝炼，因此泡水的功效也在减弱。老道我仔细观察，内中已经完全固化，该用沸水来煮才成。”

“玉丹的事情，且放在一旁。”

观虚面色渐凝，沉声道：“老道我在这剑道初解之上，发现了几分端倪。”

秦先羽微微一惊，那剑道初解，还有什么不同？

老道吩咐道：“你取火来。”

秦先羽忙点了火灯，护着灯火来到床前。

老道士把剑道初解的簿册，在上面一晃。

剑道初解本是簿册，才仅几页装订而成，在火上一绕，立时燃烧。

秦先羽惊呼出声。

“莫急。”老道士将几乎烧到手掌的簿册往地上一抛。

簿册化作纸灰，滚了一地。

内中滚出一颗金球。

金球滚了出来，失了束缚，顿时化作一张金纸。

“果然如此！”老道惊喜万分，连道：“快把宝贝取来。”

秦先羽心中甚为惊骇，他忙取了金纸，抖开纸灰，只觉这金纸通体金泽，好似泛光一样，虽是纸张，然而秦先羽触摸，却仿若绸缎一般柔滑。

金纸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来不及看得清楚，便送到了观虚的身前。

观虚把金纸捧在手里，只扫了一眼，便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便落下泪珠。

“神仙秘术啊……可惜老道命不久矣。”

“修仙一世，能知前路未断，也是一大乐事。”

“罢了，你能有这等机缘造化，那是天意，日后必然能够走得更远的。有这玉丹，你的前路必然要比老道走得远，有这剑道真解，你定是一方剑仙。”

观虚看着窗外，笑道：“师父，观云，原来真气外放之上，当真另有玄奇境界。”

观虚老道疯疯癫癫，大为失态，秦先羽暗奇，眼睛扫过那页金纸，只见上方四个字体最为显目，正是：剑道真解。

又过一日。

入夜。

观虚老道终于从剑道真解当中回过神来，他沉声道：“这内中记载的，乃是一种飞剑之术，但与寻常传说中的飞剑不同。这飞剑唤作道剑，乃是取或金质，或玉质的一柄小剑，煮成汤汁，饮下体内。”

秦先羽听得甚是玄奇，但是，要把一柄小剑煮成汤汁，那该是何等高温？要饮下汤汁，就必须在小剑凝结之前，岂非要烫坏喉咙，脏腑，把人生生灼烧而死？

观虚老道拿着金纸，说道：“这后面则是教人如何画出一道火符，用那火符便能把小剑煮成汤汁。而下面则是一帖药汤的配方，能够让人消去这小剑带来的毒。”

“小剑一尺三分长，以玉质为好，金则次之，若能得千年桃木，雷击木等异类来雕刻此剑，也可比上等良玉。”

“小剑制成时，上面须得先刻画符纹，此外，这小剑服下之后，会有剧毒，那药汤便能消去此毒。”

观虚老道也觉极为神异，毕竟他也不曾见过这等秘术。

秦先羽隐约感觉到这位百岁道人的声音有些颤动。

观虚老道如今百余岁，才见到修道之路还有前路，其中心绪难平，自不必言。看着那金色纸张，过了许久，才收回眼神，他把视线看向秦先羽，说道：“当务之急，你还是需要修成真气。”

秦先羽微微点头。

桌上有一本秘籍，有两指厚，书面呈蓝色，以线装订。

夜风吹入，把油灯吹得微微摇曳。

灯火摇动。

只见那书册封面上，显出十个大字：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

这正是秦先羽正在修行的道法。

根据观虚老道所言，白云观在上面两代之前，也有神仙人物，有腾云驾雾，神通道法，但不知怎的，在上一辈就已失传，那祖辈的传说似也成了虚假。

而白云观的道法，本只是一本寻常的引气决，练到高深处，可使人修成真气，但耗时数十年才有功成。观虚修行百年，修得真气外放，已然达到了这引气决的顶峰，于是，他便开始改进这一部引气决。

自他修成真气外放起始，至今数十年，终于改进引气决，以道书中的混元祖气命名，唤作：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

第十五章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

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

这就是秦先羽正在修行的道法。

根据观虚老道所言，白云观在上面两代之前，也有神仙人物，有腾云驾雾，神通道法，但不知怎的，在上一辈就已失传，那祖辈的传说似也成了虚假。

而白云观的道法，本只是一本寻常的引气决，助人修成真气，但耗时数十年才有功成。观虚修行百年，修得真气外放，已然达到了这引气决的顶峰，于是，他便开始改造这一部引气决。

自他修成真气外放起始，至今数十年，终于改进引气决，以道书中的混元祖气命名，唤作：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

正如老道之前所说，秦先羽观阅过不少道书，对于寻常的道家术语及理念颇为明朗，省了老道士不少教导之功。秦先羽见到这真气法决之时，就已在揣测书名来历。

“紫府，神庭，指的是眉心祖窍，这个穴位又称作昆仑，琼室，瑶池，祖山等等，而佛门则称为须弥山。”

“至于混元祖气，据说是人身根本所在，就连魂魄也是以这祖气衍生出来的。这气息最是纯粹，乃人之本源所在，有混元之气，先天一气等等称呼。”

“观虚师父说他改进这本法决时，经过深思熟虑，屡屡推衍，又添上了不少偶尔得到的道书法决或是经验，才得以功成。”

“修炼出来的真气，便唤作先天混元祖气。”

“名字还真是响亮啊。”

……

又过几日。

秦先羽醉心于修道及练剑，浑然忘了其余事情，直到王纪大喜之日，秦先羽也是推脱未去，留在道观之中。至于上官家的事情，则被他忘在脑后，那什么给他送来上百两银子的大人物，秦先羽更是不曾想过。

修道练气。

持剑练武。

但他并不觉得枯燥，感应自身在每日修行之中渐渐变得非凡，竟仿佛找到了某种非凡的乐趣。

“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也未必无趣的。”

他笑了笑，洗过碗筷，把洗碗的污水倒在那寒年草之上。

这些日子以来，秦先羽珍惜灵水，自然不会以灵水来灌溉，但是洗碗之后的污水，也沾染了不少灵水气息。用污水来灌溉，这寒年草越发粗壮，叶子极为亮丽，隐约泛着几分银芒。

据说这是化为十岁寒年草的迹象，但秦先羽倒不怎么放在心上。

“小道士，过来。”

观虚老道士微微招手，说道：“你的先天混元祖气，修行得如何了？”

秦先羽低声道：“近两日来，自觉有一股气流在体内流转，但总感觉不甚真实。”

“这便是气感。”老道士微微点头，说道：“似虚如幻，其实它并不是真正的真气，就算你修为再深一些，感应到那真气极为真实，但它还是虚假的。真正修出真气之后，便有几分内视之感，那时的真气，才是真实的。”

秦先羽似懂非懂，微微点头。

老道士沉默片刻，问道：“你听过杯弓蛇影的故事吗？”

秦先羽点头道：“弟子听过。”

“长弓的影子倒映在杯中，仿佛一条小蛇，有人饮酒时误认为其中藏了蛇毒，归家之后，日渐虚弱，最终一命呜呼。”老道士说道：“但他其实并未中毒，只是因为自觉中毒，心神变动，让自身渐渐体弱，因此才一命呜呼。”

“再有如悲伤过甚之人，一夜白头。”

“诸如这般事迹，实则数不胜数。”

“人的意念，能够使自身产生变化。”观虚顿了一顿，沉声道：“这一点，你可懂？”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我这气感并不真实，只是因为我运行功法，想象出体内有真气游动，心神变动，所以才有了气感。”

“说得正是。”观虚老道说道：“但从虚假，变成真实，却是极难的。有人以为自己将死，于是过上一段时日，也就丢了性命。”

“正如这样的道理，你若是运行功法，想象自身将有真气，长年累月之下，便会真正生出一股真气。”

“老道我行走天下，见过不少异物。”

“比如山中有种巨蜥，能使自身变色，与身周风景相似，从而掩护自身。又如某种小兽，将它放在一种不同风景环境之下，过多年许，它的色彩，就会与身周环境的色彩相似。”

“再比如河中有种异虾，双钳如一排锋利小刀，但是前肢之下各有数排小孔，能够容纳如刀一样的双钳。再如杂耍戏子，他们用外力压制自身，比如绳索束缚腿脚等等把戏，日月长久之下，就算把束缚之物去了，自身也就定型了。”

老道士徐徐说来，道：“说到底，因为外力及环境，自身为了适应，心神便能改变身躯，适应周身环境。但这种属于被动，而我等修行真气，则是主动运使心神，使得体内孕生真气。”

“都是变化自身，但天地间大多数是因外力及环境而变化，短则数个时辰，长则千百万年，甚至连物种都会随之变化。而修道中人，则是根据功法，凭空变化出真气来。”

秦先羽微微一震，即便修行了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但他自身对于修行的奥妙，还是觉得万分玄奥。可是在老道这里，竟说得这般浅显简单。

“寻常人修成气感，视天赋不同有数日，数十日，乃至数年。而老道我修成气感，花费三月，你却仅才半月余。”观虚老道叹息一声，说道：“其实你资质上佳，但是能够有这等惊人进境，主要还是因为玉丹。”

秦先羽微微点头。

“有玉丹，又有道剑，你这一世必然不凡。”

观虚微微抬头，看着秦先羽，低声道：“要把虚幻气感，修成真正的真气，少说也许十多年，甚至数十年。你有了这等天大机缘造化，怎能在这一步耗费数十年光景？”

秦先羽心中隐约有些惊意。

不等秦先羽回答，观虚长身而起，大袖飘飞。

室内，有风起。

锅碗瓢盆尽数被风抛起。

道观后房一片狼藉。

观虚拍出一掌，正印在秦先羽眉间祖窍所在。

一股气流从眉心流入，沿着经脉，以玄妙轨迹，运转开来。

秦先羽心惊骇然，那玄妙轨迹，正是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的真气运行法门。

“静心守气，感应体内变化。”

ps：最近两天有些忙，中午那章比较悬，不过还好，估计也就两三天的事。

第十六章传功【上】

“老道自损道行，以体内真气为你打下根基，你静心净念，好生体悟。”

观虚体内真气，源源不断落入秦先羽眉心处，经由此窍穴，流转至经脉，根据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的运行轨迹，接连流动。

秦先羽心惊之余，也终是静下心来，仔细体悟。

这些日子，他观悟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略有所得，至少那些窍穴，经脉，如何流动，都有了大概的想法。当他意想体内有虚幻真气流过时，就会运过这功法路线。

然而他自己的体悟，毕竟稍有偏差。

此时观虚老道把真气注入他体内，便让他感应得十分清晰。真气在体内流动，轨迹，流速等等，俱都感应得万分清楚。

秦先羽只感应了几回，便察觉出自己意想出来的运行路线，与老道士的真气流动稍有偏差。他暗暗记下不同之处，下一回运行功法时，便会避过这些错误之处。

“悟性倒是不差，这气感已经有了几分真意。”观虚暗暗点头。

老道士自认命不久矣，意欲传下白云观的道统，然而他时日无多，想要细细寻找一个合心意的良才美玉实也不易。但他认得秦先羽这个后辈，也知他的来历，家世，因此才想传他道统。

只是秦先羽毕竟已是少年，身子骨渐渐凝合，前途不大。

老道传他道法，实也并不指望这少年能有何等成就，只是希望传下道统，让秦先羽今后寻得个资质卓绝的弟子，使白云观得以传承下去，兴许在后辈之中，能有出头之人。

然而这个秦先羽竟有了玉丹改善体质，如今又有道剑之法，前途已是不可限量，至少比他观虚老道的前路，更为光明。

练气初期，入门极难。

怎能让秦先羽在这一步耗费光阴？

只有让他先一步迈入练气门槛，日后才能走得更远。

秦先羽闭目凝神，只觉老道士一世精修的先天混元祖气在体内不断流转，早已过了八个大周天。

“你已稍有气感，老道以真气在你体内流转，让气感从虚化实。”

观虚神色凝重，胸前渗出大量鲜血，浸湿了道袍，顺着衣角不住滴落，但他似如不觉，只对秦先羽说道：“我用真气在你体内流转，每过一周，就会损伤根基。你尝试运转功法，看看能否截下我一缕真气，化为你自身所用。”

真气境界，与练武的内劲修为相当。

但内劲乃是从气血，从窍穴，发力技巧等等领悟出来，而真气，则是从无到有，从虚无中凭空意想出来。

杯弓蛇影，那人因为看错了弓影，视作小蛇，因此自认为中了蛇毒。心神影响，体质渐弱，过多不久便死，那是因为心神影响身体。

天地间的飞禽走兽，能够因环境而变化，也是长年累月才得变化。无论修出内劲，还是自身变化，都属于在原本躯体之上的改变。

而真气则不同，它从无到有，凭空孕生。

气感是自欺欺人一般的虚幻之感，然而真气才是真实的。

要凭空孕生真气，少说也该数十年。

老道士不惜自损修为，正是要让秦先羽修成真气，省去这数十年的入门障碍。

“只须截下一缕真气，就能如种子一样，茁壮成长？如此省去了凭空孕生的步骤，便能省去数十年苦功？”秦先羽心中略微明悟，他细细感应，只觉体内原本略显虚幻的气感已经有了几分真意。

若非有老道指点，他必定认为自己已然修成真气。

虚假的毕竟是虚假，气感毕竟是气感，那仅仅是一种错觉，实则与寻常人没有任何不同。

虽说气感是练气的第一步，跟武学的搬运气血相当。然而武学之人，即便只是门外汉，也能有几分胜过常人的武力，而能够搬运气血的人物，已然气力大增，可秦先羽修成气感，仍然只是一个寻常人。

“看来武学要入门比修道容易，毕竟见效极快，给人极大信心，能够鼓舞激励，就是修不成搬运气血，也能有个强壮体魄。而修道之人，须得修成真气，才有非凡本领，在此之前修成的气感，实则对自身也无用。”

“长久修行无果之下，也会对修道产生质疑。”

秦先羽心中闪过不少念头。

“宁心静气！”

老道一声低喝，如雷轰鸣，炸碎了无尽杂念。

秦先羽本就是个清净性子，去了原有杂念之后，屏息感应，心中已然没有其余念头，并无杂念新生。他心中空明灵静，细细感应，渐渐入了神。

“老道我身怀真气一十三寸，溢满祖窍，登临天门。若我耗尽这一十三寸真气，能在他体内留下一缕，便是值了。”

一缕真气，可大可小，然而，即便那一缕真气只是如毛发细丝一样微小，可留下了真气，以此为秦先羽修道根本，那便算是省去了数十年孕生真气的苦功。

若能如愿，纵是耗尽这一身真气，百年道行，也是好的。

秦先羽陷入空灵之境，想要将体内流动的真气留下一缕来。

有了这样的想法，便是心神起了念头，能否将真气留取一丝下来，便只看他天资，悟性，根骨，以及那天意了。

秦先羽站在原地，双目闭起。

老道身绕仙风，一掌按在他额前。

道观后房中，风起不断。

锅碗瓢盆尽数扫到了墙角，未能打扫干净的尘灰绕在风中，围绕二人旋转，吹拂二人道袍，俱是飞扬飘动。

秦先羽在风中，发丝飞扬，虽有尘风在旁，仍显得十分清净。他在心中轻声道：“但求一缕真气，存于我身。”

于是，便有一缕真气，留在了他的眉心祖窍，任由其余真气流转而过，但这一缕真气存于眉心祖窍当中，并未随着其余真气一并流走。

“好！”

观虚大喜，此时他的一十三寸真气，其实才消去了一寸。

观虚老道本以为自己消尽这一十三寸真气，散去百年道行，也未必能让秦先羽留下一缕真气，但他为了替这弟子打下根基，已有舍身之念，不计后果。

然而未曾想到，秦先羽天资悟性极高，体质本就上佳，被玉丹改善之后，竟然如此惊人。

老道才仅仅消去这一寸真气，这小道士竟然就已留下一缕真气，果真惊人。

观虚老道大喜过望，便要收了真气，止住运功。

然而，下一刻，老道则眼神一凝。

只因为在这片刻之间，秦先羽体内的那一缕先天混元祖气，竟然增厚一丝。

“还未停止……”老道喃喃自语，他看着秦先羽，只见这个小道士双目微闭，入了空灵之境，只依心神动念，忘了身外之事。

“也好，老道这残命也没多少时日可活，留下这一身道行，也只得化为虚无。”观虚老道在心中默默想道：“我原本便想消尽这一十三寸真气，为你留下一缕真气种子，既然你还能消受我这先天混元祖气，便尽数送你了。你能接得多少，便接下多少。”

观虚心中动念，便有大风起，道袍鼓动，云雾蒸腾。

大风渐强，化作劲风。

劲风渐强，利如罡风。

从老道身上三百六十五个窍穴处，都有大风吹出，好似风穴。

这便是真气外放。

观虚老道舍弃一身道行，尽数送出，其威势之盛，竟要比他全盛之时施展真气的威势更盛无数。

外界风儿只在轻扬，内中狂风骤起。

有落叶从天窗飘落，倏忽倒飞而起，冲天而去，直飞高十多丈，才缓缓飘落。

有雀儿飞过，只觉有风，便往下方落去，才过窗户，便觉那房中吹来大风，把这雀儿吹得倒飞出去，竟在空中翻滚了十余圈，让这雀儿迷糊之下，险些坠地。

它灵智未开，并无惧意，只觉好奇，在空中盘旋一周，轻鸣一声，便又顺着窗户飞了进去，随后那风渐强，又把这雀儿从窗口吹飞回去。

忽听一声鹰叫。

一头硕大老鹰扑击下来，险险把这雀儿擒走。

雀儿险死还生，忙急急飞走。

老鹰长鸣一声，振翅高飞，忽然又盘旋一圈，从天上降下。

鹰爪森寒，光芒如电，只一撕，就把破烂窗户撕开，飞入道观。

道观中有两人，道袍飘扬，一动不动。

老鹰双目凶残冷厉，它双翅展扬，利爪如电，直扑二人。

秦先羽面色平静，仍沉浸于玄妙之境，浑然不知外界之事。

“不知死活。”

观虚老道心中淡淡说了声，以他真气外放的修为，虽然不能抵御箭矢刀剑，但是要吹走空中的飞禽并非难事。

而这一次，观虚老道传功于秦先羽，其中真气外放的威势，比之于老道士平日里尽力施展真气的威势，更胜无数。

大风化作劲风，劲风化作罡风。

罡风似刀如剑，竟似神通道法一样惊人。

就是观虚老道，也不知这因传功引起的罡风，究竟有何等威势，内中或许还掺杂了几分玉丹的气息，增添了不知多少威势。

老鹰展翅扑来，随后便有罡风扫过。

毛羽飘飞，满室飞扬。

有血光现，血肉横飞。

一头硕大鹰隼，化成满室毛羽血肉，竟被罡风撕成粉碎。

“这等手段，已无异于神仙道法。”

“老道这一生，竟也能施展出这等罡风？”

“得此一幕，足慰平生，死亦无憾。”

观虚淡淡一笑，脱了手，往后摔倒。

这一日，观虚传功，百岁道行十不存一，此生苦修而成的一十三寸真气，仅剩一寸。

秦先羽体内真气，从无到有，祖窍蕴藏先天混元祖气，共计六寸之高。

风静。

只留满室血肉毛羽，遍地狼藉。

ps：这是中午那章，先发了。

第十七章传功【中】

一切静了下来。

满室狼藉，木桌，木床，俱都毁去，锅碗瓢盆俱都扫到墙角，有许多毛羽血肉，遍地皆是。

墙壁露出许多划痕，好似曾被无数刀剑劈斩，就连那水缸也已破碎，所幸那内中的灵水已经见底，所留不多。

那一株因为洗碗水滋养，渐渐泛出银泽的寒年草，倒是得以幸免，但是用以栽种寒年草的破鼎摔在墙角，似乎摔破了一角。

秦先羽看着这满室狼藉，苦笑一声，但是祖窍中六寸先天混元祖气却实实在在，只心念一动，就能按照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的运功路线，游走全身经脉。

有真气在体，秦先羽只觉身子十分轻盈，好似举步就能飞起。他一呼一吸极为有序，隐约能够感应到体内脏腑。手上一握，气力甚强。

观虚老道盘膝在地，微微张开双目，但眼中已经颇为浑浊，满头白发，满面皱纹，他叹息一声，道：“老道精修百年的一十三寸真气，仅留一寸，其余的尽数送到你体内，你也算是争气，竟然留下六寸，不枉老道一番苦心。但这真气毕竟不是你自身修行而来，还须磨砺，才能运转自如，这一步并不难。”

秦先羽点头应是，他轻轻咬牙，看着这形态枯槁的老道士，神色低落。

“你不必忧伤，老道能有你这么一个传人，已经极是快慰，相信我师弟观云也能含笑九泉。”观虚声音稍低，显得虚弱：“我本以为这一十三寸真气，能让你留下一缕便足以，但你留下六寸之高的先天混元祖气，在修成真气的修道人当中，也属上等人物。”

老道士抬头看了看，对秦先羽道：“你修炼的虽然是真气，但其实与练武之人的内劲相当，论修为深厚，已然超出了当日那几位侠少，只是你不同技艺，真要争斗，还是不足的。”

秦先羽有自知之明，他不通技艺，没有身法，就如一个空有气力的莽汉，还须磨砺。

观虚老道说道：“我这里还有一本书册，乃是老道行走天下的笔记，诸般奇闻见识都在其中。你今后若想行走天下，倒是可以稍微翻阅，而这其中，还有许多关于武学的记载，你也可稍微看些，但还是要以修道练气为主，莫要误了你这大好前景。”

秦先羽微微低头，轻声道：“弟子明白。”

观虚老道微微点头，沉默片刻，道：“你……还有什么问的？”

秦先羽心知老道失了真气护持脏腑，已经有些油尽灯枯，尽管饮了两杯玉丹泡出来的纯净灵水，但也只能吊住一线生机，话说得多了对他身子极为不利。秦先羽心有满腹疑惑，但终是摇了摇头。

“你有话大可直说。”观虚眼中略有欣慰，“老道我命不久矣，能为你前面去些障碍，便是极好的。我能散去自身道行为你打下根基，已经是断了许多生机，难道还留恋这最后几天？你大可说来，莫要让我心中留下遗憾。”

秦先羽轻轻咬牙，说道：“弟子对于修道练气，与武学之间，还有不解。”

观虚老道笑了声，说道：“修道境界中，有气感，真气，以及真气外放，如此分作三个境界，与练武的搬运气血，内劲，以及内劲外放的三个境界相当。”

“然而，练武容易见效，即便不能搬运气血，只懂得几分技艺，也算有自保之力。而我修道炼气之人，就算修成了气感，实也没有多大用处，只有修成真气，才得与内劲之辈相提并论。”

“相比之下，内劲凶厉，以气血为基础，因此更为强横一分，也正因此，气血动荡，极易伤身。但是真气不同，真气以养生为主，虽无内劲那般强横，但也有强身健体之效，更能养护脏腑，固寿延年。”

顿了一顿，观虚抬眼看了秦先羽一眼，说道：“虽然真气不如内劲来得凶厉，但你已经不输寻常内劲之人，且真气养生，护持脏腑，增行气血，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你六寸真气的修为，少说能有百岁以上的寿元。”

秦先羽微微一惊，都说人世百年，但常人都只是活得数十年罢了，能活百岁，已是高寿，何况超出了百岁。

“内劲虽然凶厉，可惜伤身，临到老来，容易害命。只有修成内劲外放的宗师境界，才有摘花飞叶皆可伤人的本领，到了这个境界，反而注重养生固寿，可惜注定没有修道人的真气来得有效。”

观虚老道说道：“真气虽无内劲强横，但性子温和，可以养生固寿，倘若修成九寸真气，就能真气外放，也有摘花飞叶而伤人的本领。”

秦先羽微有神往，他迟疑道：“真气外放，是个何等玄妙境界？”

说罢，秦先羽悄悄看了看满地狼藉，心中有些惊惧，若得这等本领，岂非就与神通道法无异？

“按我经验，修成九寸真气，就得以真气外放，彼时浑身三百六十五个窍穴，都能呼吸吐纳，如口鼻一样。”观虚徐徐说道：“从此，尘埃不沾，外物不侵，只须心念一动，真气外放，就能扫清身周一丈。”

秦先羽惊道：“真气外放，岂不是能够抵御刀枪箭矢？”

观虚闻言，哑然笑道：“有人拔刀朝你面门砍来，难道你还能一口气把刀吹走？”

秦先羽略微无言。

“真气外放，其实没有多少玄奇，只是三百六十五个窍穴都能呼吸。即便竭力施展，那真气外放的力度，也就比常人全力吐息来得强些，与清风拂面一样，并非罡风护体那等传说中的神异。”

观虚看了看这满室狼藉，笑道：“这也许是传功时的异象，也许是因为你服下玉丹灵水的缘故，总而言之，我全盛之时施展出来的真气外放，其景象断然是没有这等惊人的。”

秦先羽略有失望，但面上并未表现出来。

“你也莫要失望，毕竟我等以长生为主，神通道法倒还在其次，再者说，今日能有这等罡风，日后你修成了更高境界，兴许在真气外放之时，也能有这等强度罡风。”

观虚笑道：“再不济，一十三寸真气的修为，摘花飞叶俱可伤人，甚至持剑劈斩，足能开碑裂石，这等本领在常人眼里，也属神异了，几乎不比登峰造极的武学来得逊色。”

秦先羽听到这里，反而有些好奇，问道：“师父既然说九寸真气，即可真气外放，怎么师父竟有一十三寸真气？”

“这点，我也不知，修成真气外放之后，我的真气仍在增长，后来到了一十三寸高，溢满祖窍，才就此止住。”观虚摇头说道：“其实我见过的那些修道人，也同是真气外放的修为，但他们都止步于九寸真气。就是那些修成内劲外放的武学宗师，也没有我的真气来得浑厚。”

“常人修得九寸真气，止步于此，但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修成真气外放之后，仍然能够增长？”秦先羽心中略有明悟，“也许这本功法有别于寻常功法。”

观虚老道说了许多，也许是害怕挫了秦先羽的信心，他沉吟片刻，又道：“虽然真气没有内劲来得强横，但能够养生，待到真气外放的境界，你修成一十三寸先天混元祖气，真气浑厚，其实要比那些武学大宗师的修为更为深厚，足以弥补真气与内劲之间的不足。就如老道行走天下，就算是武学大宗师，也未必是我对手。”

秦先羽经这么一点醒，倒是更有几分明悟，沉声道：“师父大可放心，修道求取长生，其余的不过外力。我等修道练气而附加的这些外力，便堪比那些精于争斗的武学人物，本就足以自傲。更何况……”

秦先羽微微一顿，语气稍转，说道：“武学到了大宗师之境，约莫已是人身尽头，潜力难以再挖。而我修道中人，前方必定还有道路，比如眼前这罡风，那道剑，此玉丹，都是万分神妙之物，可见真气外放之上，还另有玄妙的仙家境界。”

以秦先羽的淡然心性，说出这般自傲的话来，不免僵硬。

尽管老道士听得出他是刻意显得自傲，大约是想要让自己高兴，但看出真相的老道士依然由心泛出笑意，说道：“也对，武学毕竟武学，乃人世所学，到了大宗师之境已经登了顶。然而我辈修道人，修得乃是长生，修的是仙道，还有前路。”

看着老道的笑容，尽显苍老垂态，秦先羽不禁心头一堵，还想说些让他高兴的话来，却不知从何说起。

“近些日子，老道仅仅让你修炼那一剑，而并未让你修行剑法，也不让你修行身法，只是因为我发现了其中颇有端倪。”观虚老道低声道：“老道生怕让你练习剑法，会影响那一剑的变化，不够纯粹，失了韵味，因此才未传你。”

“在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的后面，有老道一生修道感悟，内含符道及阵法，风水环境等等玄学的看法理解。”

“今后你要铭刻道剑上记载的火符时，或许可以看看老道的符法感悟，另外，之所以让你只修一剑，其实也跟那符道感悟有关。”

第十八章传功【下】

近些日子，秦先羽只修那一剑，日复一日。

原本是不免枯燥的，但是因为玉丹增长自身，因此秦先羽练剑进境一日千里，感到那不断进步的快感，早已把枯燥感觉掩盖下去。

但秦先羽仍然不免疑惑。

老道人分明说过，若能懂得各式剑路，修得一门剑法，配上身法步伐，就算没有搬运气血的法门，单凭这些技艺，也堪称高手。

但这些时日，秦先羽仍然只修一剑。

原来是与符法感悟有关？

但这其中，有何关联？

“老道我只让你注意挥剑刺剑的发力方式，以及姿势变动，但却不传剑法，不传身法，更不解说各种剑法的剑路变化，正因为你这一剑别有韵味，与老道的符法感悟大有相似之感。”

观虚正想为他解说，忽然顿了顿，叹道：“你还不到尝试符法的那个时候，且静心修行先天混元祖气罢。”

秦先羽低声应是，老道舍弃一身道行真气，为他筑下根基，自然是为他好的。

“你若实在觉得那一剑枯燥无用，便去学一门剑法，一门身法罢。”观虚叹道：“可惜我身上仅留下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以及我游历各处的笔记，除此两本之外，皆已遗失，此时要给你默写一本出来，也没有精力了。”

秦先羽微微握掌，心中歉意愈发沉重。

观虚沉默良久，说道：“你有了六寸真气，接下来便该自行磨砺，自行领悟，我虽还有许多东西不曾传你，但余下时日无多，就是要传一门身法也嫌不足。罢了，你把玉丹泡上一壶水，还能略微为老道续命，此去应皇山，约莫还能走得远些。”

秦先羽心中一震，惊道：“师父想要离开？”

观虚点了点头，说道：“那应皇山中，有神妙之处，其余不说，单是你这玉丹和道剑之法，就是那赵小子从应皇山得来的。我在山中遇险，未曾触及内中奥秘，趁着残命未死，再去探上一探，兴许还能留得半缕生机。即便不能侥幸存活，若能见识一番神仙风景，死亦瞑目。”

秦先羽心中知晓，老道此去只怕难以侥幸，当初身怀一十三寸真气，堪比武学大宗师的全盛之时前去探应皇山，尚且伤重濒死，侥幸逃命，如今仅余真气一寸，希望渺茫。

那侠少一行人，有好几位是修成内劲的武林英杰，都在应皇山退败回来，折损两人，其余人都还是服下药物激发气血才得以逃生。老道如今的真气修为，比之于那赵姓侠少的内劲也有不如，怎能去探应皇山？

秦先羽就住在应皇山外围，一直只听这大山险恶，其深处毒虫猛兽无数，不见人踪，心中也未想到，这座浩大山脉当中，竟还有这等神异之处。

天地之大，果然玄奇无尽。

“应皇山深不可测，就算你修成一十三寸真气，也不能轻易去探，日后若能修成道剑，得以突破真气外放以上的境界，方可查探一番。只是凡事要有敬畏之心，多一分谨慎，即便你当真突破了更高境界，在那应皇山中也该小心谨慎，该退便退，不可留恋。毕竟真气外放之上的本领，在应皇山中能否多少自保之力，还未可知。”

观虚老道叹道：“除此之外，你那仙客鸟也陷在应皇山里，想必凶多吉少。”

“什么？”秦先羽惊道：“师父见过仙客鸟？”

“那鸟儿被内劲高手一记石子打中，没有当场死去已是大幸，我以真气蕴养，护它性命，可在山中还是丢失了。”观虚老道缓缓说道：“那鸟儿也未必就注定会死，内中既然有神异之处，也许能有几分造化。再者说，你此前也只当它死了，如今能有一分希望还是好的。”

一只鸟儿的性命，其实并不放在观虚老道眼中。

只是他看得出来，秦先羽年少孤身，与那鸟儿相依为伴，感情想必不浅，才略微提起此事。

秦先羽暗自一叹。

“这剑且借老道护身，你如今有六寸真气，在内劲高手当中也属上流，弄来一把宝剑不难。”

观虚长身而起，足下轻踏，踢起一柄宝剑，手上一握，就将这剑拿住。

“这剑倒是称手，只是属于神风山庄，现于人前总会惹来麻烦。若要把剑柄裹住，又失了这等分寸相合，万般舒适的手感。”

观虚提起一壶灵水，挂在腰间，提剑而行。

秦先羽面色微变，唤了声：“师父……”

“离合聚散，总有定数。”观虚笑道：“濒死之前得遇你这弟子，获悉真气外放之上，更有玄奇境地，心愿足矣。我本只想传个衣钵，落个传承，不想你有这等造化，老道不忍你在练气门槛蹉跎数十年，传你真气，也只是想你今后走得更远。”

秦先羽微微咬牙，低声道：“我必潜心修行，早日登临真气外放，破此当前壁障。”

“那便代我好好领略一番那真气外放之上的玄妙风景。”

观虚洒然发笑，开怀大笑，推门而去。

秦先羽忙追上前。

观虚忽然顿了一顿，沉声说道：“我与观云，乃是白云观同门师兄弟，在我们这一辈，皆是观字辈，轮到了你，就该是……罢了罢了，你除了继承本观一部功法之外，其余的什么也没有，就连本门戒律都一概不知，我也无暇给你讲解，就算给你命名，定了道号，可今后下一辈，后面几辈的道号法名，也是失传的。”

“我辈中人，求取羽化登仙，你名里又有个羽字，便唤作羽化罢。”

“羽化真人，秦先羽。”

草木青葱，然而天色稍暗，一眼望去，添了几分黯淡。

观虚望着前方，怅然叹道：“白云观传承交给你了，在这一辈起，一切都从头开始。什么门派戒律，什么后辈道号，尽都由你去了，观你心有仁善，又不乏聪慧，想来也不会让我这白云观成了邪宗异派。”

秦先羽微微一凛，低声道：“师父放心，白云观乃是修道寻仙的门派，我必一心求仙，不坠邪道。”

“那我便放心了。”

观虚沉吟道：“其实，白云观在我师祖那一辈，听闻也是神仙中人，直到先师一辈彻底失传。希望到你这一辈能够恢复祖师荣光。”

说罢，他顿了一顿，低声道：“今后若是要外出行走，用你道号便是，莫要添上白云观的名字。”

秦先羽一怔，这少年本是个灵慧性子，顿时暗惊，“师父莫非觉得，有人意欲对白云观不利？”

“我也不知，自修成真气以来，我有诸般敏锐之感，就连杀机也能感应出来。而这些年来我行走天下，总隐隐感觉有人窥视，尽管这感应极为浅薄，数十年来只有两三回，只以为是错觉。”观虚老道低声道：“此去应皇山归来，便觉一身轻松。唔，也许只是错觉。”

数十年来，俱都有人窥探？

那人在窥探什么？

能够让老道士都无法察觉，那人又是何等修为？

有了这等修为，他又为何只是窥视，而不下手？

也许真是错觉。

但临去之际，观虚还是留了一份谨慎，不说其他，就是自己行走天下数十年，无意中也得罪了许多内劲外放的武学大宗师。

秦先羽只应了声是，其实他心中并无多少行走天下的想法。前两年他有一身医术，尚且能够隐在道观清闲度日，打发时日，如今有了真气，在道观中潜心修行，感应修行妙处，倒也不错。

观虚老道自然也看出他的想法，心中暗自一笑：“这般清淡的性子，倒是适合潜心修行，也罢，待他什么时候厌烦了这日子，再四处走走也好。”

秦先羽想起一事，微微咬牙，道：“师父。”

观虚笑道：“怎么？”

秦先羽问道：“我父母，与观云师父，在数年前染病，但那病万分蹊跷，我总觉得不简单。”

“病？”观虚沉吟少许，道：“老道我初至丰行府，就查过几遍，但是对于这些病，或是毒还是什么的事情，我倒不甚清楚，也许你可以往京城一行。”

秦先羽本以为观虚老道百年阅历，能有指点，未曾想到还是询问无果。

“传闻京城有位国师，万分神秘，乃是钦天监的监首大人，我曾数次前往京城，无缘一见。”观虚老道叹道：“我踏遍诸多有神仙事迹的地方，都一无所获，倒是见过许多神异，可真正让我有些挂念的，还是这位钦天监的监首大人。”

“去了去了，我给你留下两本书册，一本是我游历笔记，一本是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后附符道阵法感悟，你修行疲累之余，稍微翻阅即可。”

“多说无益。”

“老道去了。”

观虚摇了摇手，缓缓向前，他一手提剑，腰间挂着水壶，洒然而行。

秦先羽站在阶前，只见那苍老身影越走越远，那佝偻身子似乎渐渐挺拔。

天色昏暗，草木黯淡。

老道士仗剑而行，哼出一曲小调，他饮了一口灵水，剑上一扫，大有剑道风采。

“寻仙访道，老道一去，不归也。”

异样的曲调，渐渐远去。

道观阶前，秦先羽屈膝跪下，接连九拜。

道衣少年拭去泪水，低声道：“走好。”

ps：昨天网页忽然变得非常慢，清理了半个钟，重启好几次，才总算好了点，最后上传了，居然还缺了章节名。－_－||－_－||在外面，这章用手机传的，提早一点发……

第十九章小鼎

又过几日。

这几日除了打坐修行之外，便是练剑。

所谓练剑，因为没有剑的缘故，他用的是柴刀。

李定又来过一次，请他去家里吃了一顿，秦先羽推脱不过，便出门一趟，顺便去了城里买些东西。此外，又去了父母双亲的合葬墓地，至于观云师父，则是按照遗言烧了尸身，洒灰于河中，只留一个衣冠冢在道观附近。

秦先羽归来之后，有些低落，想起这几日的机遇，想起那传功于自己的观虚老道，心绪颇为紊乱，打坐也难入定。最后他还是翻开了一本道观里的典籍，把上面记载的静心诀念了几十遍。

这静心诀颇有用处，每次念过几遍，都有静心功效。如今有了真气在身，再来念这静心诀，见效更是惊人。

啪！

秦先羽持柴刀，往下一劈，柴禾一分为二。

以往他劈柴之时极为费力，有时用力太甚，便会震得虎口发麻，但自从练剑以来，有灵水滋养身子，已经大为轻松。此时有了真气在身，单说发劲之强，就不比内劲高手逊色，莫说一根干柴，就是一株树木也能砍作两段。

可惜就是柴刀握在手中，远远没有那宝剑来得好。

“这寒年草怎么变得有些不同？”

秦先羽看着这已经变成银色的寒年草叶，心中揣测，这大约就是十岁寒年草了。

一株寒年草本就只能活得**年，因此那十岁寒年草本只是说法，也不知是否真有。即便是有，但一个不好就会夭折，不满十年的寒年草叶，跟生长七天的寒年草叶没有不同。

如今这寒年草从青色化为银色，味道清新，八成是成了十岁寒年草。

“单单是我吃剩的汤水粥水，以及那洗碗的污水，就能长成十岁寒年草？”秦先羽暗惊道：“再养些天，岂不是要变成传说中的百岁寒年草？那也只是传说，估计是没有的。”

他摇了摇头，就听道观传来几声响动。

秦先羽开了门，来的是李定家的小七姑娘。

这小姑娘常来窜门，笑嘻嘻的，开朗活泼。

上次传功之后，道观后房十分狼藉，还是这小丫头帮忙，省了秦先羽不少杂事工夫。

秦先羽微微摇头，笑道：“小七，我这里可没有什么好玩的。”

小七嘻嘻笑了声，指着寒年草，道：“谁说的，那小鼎就好玩啊。”

秦先羽微微一怔，哑然笑道：“那破鼎虽然小，可是种的是寒年草，有什么好玩的？”

寒年草种在那小鼎里面，那破旧小鼎在传功之时被扫到墙角，早已经打破了。

“不对不对。”

小七哼哼道：“秦哥哥不许骗人，那里面有个小鼎，经常变图，很好看啦。”

秦先羽面色微变，疾步走到那破鼎旁，从摔破的破口处看去，果然见到一个小鼎。

这小鼎似乎是个四足方鼎。

当时收拾房内时，恰好小七过来，自告奋勇要帮忙，这寒年草就是她扶起来的。后来秦先羽把寒年草放在一旁，除了每日浇水外，倒是没有在意，竟不知道这里面竟然还藏了个小鼎。

咬了咬牙，秦先羽取了药锄，小心翼翼把那小鼎从土中拨出来，可小鼎就在寒年草之下，尽管十分小心，还是不免挖断了几条根须。

“就是它呢。”

小七指着小鼎，喜道：“秦哥哥你看，那上面是不是有图，而且会变。”

秦先羽仔细看去，这小鼎才仅拳头大小，有四足两耳，方方正正，上面刻着一副山河图，有几个古朴文字，但除此之外，倒是看不出什么。

“小七，这小鼎哪里会变？”

“它一直在变。”

秦先羽暗惊，深吸口气，双目一凝，运起了先天混元祖气，落在眼中。

小鼎之上的图案依然未变，然而上面绘制的山河图案，内中已经多了些许异物，只见树木中生出类人的青毛猿猴，土地里迸出几个好似红薯土豆一样的小人儿，水里跃出几条似鱼似兽的庞然大物。

那上面图案栩栩如生，色彩鲜明。

待秦先羽收了真气，才发觉那上面又恢复了原样，他暗自惊道：“这是什么东西？”

秦先羽是运起真气才能看到，然而小七是如何看到的？

据说那些懵懂孩童，总是能够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莫非小七也是如此？

秦先羽问了两声，才知小七被血痕蛇咬了之后，就有些变化，比如看得远了，听得也清楚了，自家的菜香味，隔着三户人家都能闻得到。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秦先羽微微笑了笑，揉了揉这小姑娘的头，便一起探究这小鼎。

翻来覆去看了小半个时辰，秦先羽几乎想要尝试用柴刀把它劈开，最后还是罢休。至于小七姑娘，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只是时候也到正午。

送走小七，让她回家吃饭，秦先羽又是摆弄这小鼎，弄了许久，还是一无所获。

“这东西是个宝贝无疑，就是不知道用处，也不知是个什么来历？”

秦先羽微微皱眉，他忽然想起，寒年草需要养护，自己有灵水浇溉，那王纪家中贫穷，又是如何养活寒年草的？听王纪说，这寒年草不用保养，莫非是因为这小鼎？

“不管了。”

秦先羽摇了摇头，放在一旁，取了柴刀，练习劈斩。

又过半日，他略微饮了几口灵水，放下柴刀，暗叹一声，握着这柴刀，可要比握剑费力得多。

略微静神，便开始盘膝打坐，他舌顶上腭，渐渐入神，修行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

先天混元祖气，无形无质，通透无泽，但在秦先羽眼中，却还泛出了几分茫茫白光，好似朦胧云雾。

当真气运转，体内一切俱都现于脑海当中，自身经脉，脏腑，血肉，骨骼，无不清晰。

若仅仅是如此，必然感到血腥。然而在真气护持之下，只觉体内四肢百骸，血肉骨骼，尽数罩住真气之下，泛出丰润玉泽，好似造诣登峰造极的雕刻大师倾尽一世心血所成的精细玉雕，赏心悦目。

功行三十六周天。

秦先羽轻呼一口气，化作一道白雾，吐出三尺之外，袅袅散开。

随后，又咽下口中长生酒，这长生酒颇有说法。

当运功圆满之后，吐出体内浊气，但这浊气不免带上几丝微弱真气，当他舌顶上腭，口舌生津，那几丝微弱真气便会融于其中，因为融合了真气，颇有增长体内道行的功效，因此又唤作长生酒。至于那口浊气，则就是适才那口吐出来的白雾。

根据观里的一些道书记载，长生酒出于一位吕姓神仙的命名，据说这位神仙每次行功圆满，那一口长生酒若是吐出来，就能化作滔滔江河。只是此事太过玄奇，秦先羽也只作笑谈。

“这六寸先天混元祖气，已经颇为熟悉，至少能够熟练运用，加上自身发力，一刀劈开大树不成问题。可惜就是没有学习身法和剑法，单凭这一手精准剑术，虽然也厉害，但就怕遇上灵活的高手，不与我对剑，那么我便吃亏。”

“砍不到人家，就算一剑斩下能够开碑裂石也是无用。”

秦先羽心中思忖道：“我有玉丹来浸泡灵水，身子骨渐渐变得强壮，又有真气滋养，不惧劳累，那玉丹灵水好似也能增长真气修为。”

“细细算来，我修行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又有玉丹，只要潜心修行，想要修成真气外放倒是不难。”

修炼之处，要孕生真气，从无到有，凭空意想而生，数十年也未必能有成就。秦先羽得老道传功，已经迈过了这一步，前路便是一片坦途。

“有真气又有玉丹，暂时来看，修行之上一片坦途，并无阻碍。”

“如若能够再修成道剑，便真正算是有了非凡仙法。”

秦先羽放下柴刀，又不禁想起父母及观云师父，心想有生之年，必然要探查清楚他们的病症。

此外，今后修成道法，也必须往应皇山去一趟。

倒是那上官家的事情，直到今日，倒还算平静。

不见上官家的人，也不见那位给自己送了上百银子的大人物。

秦先羽也乐得清闲，只是有些记不清当初那老管家说的日子，暗道：“上官家老太爷的寿诞，是个什么时候？算了，不去管他，倒是这一纸婚约，该退就退了罢。”

他起身来，正要取柴刀劈柴，心道这劈香炷，砍柴禾的日子倒是过得适应了，不握刀剑练上一练就觉浑身不畅，待练上半个时辰，再来看一看那小鼎究竟有什么不凡之处。

才这般想着，道观传来几分响动。

秦先羽微微皱眉，放下柴刀，才走出后房，过了廊道，绕过照壁，前去开门。

门外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大约将近四十，衣着淡得发白，似有几分黄泽。腰间带着一柄狭长宝刀，只见他双目炯炯有神，好似火炬，再仔细打量，此人太阳穴鼓起，筋骨强健，武艺势必不凡。

只扫过一眼，眼力极高的秦先羽便将此人打量了一番。

这男子面带微笑，微微躬身，略作垂首，施礼道：“在下陆庆，来请秦小公子过府治病。”

第二十章陆庆

“治病？”

秦先羽心中生出几分愕然，在他眼中，这十里八乡，哪座城池没有药堂，哪个药堂的大夫不是声名极佳？怎么会找上自己？

若是秦家声名完好之时倒也罢了，一个神医的名号，就已力压丰行府所有药堂，可如今秦家没落，自己一个小辈，除了小七这事外，此前也不曾显露医术，哪有人来请治病？

陆庆见他露出惊愕之色，心中略微一转，便有几分明悟，微微笑道：“秦小公子前些日子治好血痕蛇之毒，声名传遍丰行府，隐约与秦神医并肩。这些日子，秦小公子的医术名声，已然与丰行府的诸多大夫并肩，至少胜过了那位胡大夫。这次来请小公子前去医病，万望莫要推辞。”

秦先羽也未想到，自家名声居然已经有了这等盛况。只是想起那血痕蛇之毒十分剧烈，就是父亲也极为棘手，此番又是让胡大夫颜面扫地，有这般声名倒也并非夸大。尽管他素来便不甚在意那些流言风语，但这一回恢复了自家医药世家的名声，也有几分安心。

至于治病救人，既然对方上门来请，态度也好，秦先羽心中自觉便该尽力而为。

沉吟片刻，秦先羽便道：“治病自然是好，只是不知府上是？”

眼前这人佩戴狭长宝刀，双目有神，筋骨强健，武艺只怕不低，少说也是能够搬运气血的人物。这等人物亲自来请自己过府治病，对方府上定是非富即贵。

陆庆低声笑道：“自是州府，柳家。”

“州府大人？”

秦先羽大吃一惊。

大德圣朝有一道浩大淮水，自西向东而流，将整座圣朝分化南北两岸。

淮水以北有四府，其中一府，就是京城所在，因此这四府，又称京北四府。

而淮水以南，共有六府，统称淮水六府。

秦先羽所在，乃是淮水六府之一，丰行府。

丰行府下辖十九县镇，合计三十八座城池，秦先羽所在的奉县，则属于十九县镇之一。

“大德圣朝万里山河，将地域划分十府，这州府大人乃是丰行府官职最高之人，甚至堪称是大德圣朝权势最高的官员之一，这等人物未免太让人惊骇了些。”

在这奉县中，一个县官都算是不小的官职，何况一位掌管丰行府的州府？

秦先羽暗自心惊，竟然是州府大人家。

“这一去治好了病，必然是得重酬答谢，若是治不好病症……”

所谓权贵，凭一己喜怒而杀人的事情可不少见。

只是此时的秦先羽孤身一人，了无牵挂，体内怀有真气，倒也无所畏惧。他略略皱眉，心中沉吟。

“小公子放心，此去治病，只须尽力而为便可。”陆庆乃是柳州府的心腹，察言观色的本领不知多么高深，他只看秦先羽露出迟疑之色，便知秦先羽心中所想，当即笑道：“柳大人乃是贤良之士，非是那等残暴之人。”

想起那位州府大人确实声名极好，秦先羽略作沉思，点了点头，说道：“州府大人名声在外，早有清廉之名，小道自是信的。即便只为医德，也不可弃了病人。”

陆庆笑道：“秦小公子医德高洁，陆庆佩服。”

秦先羽道：“请问何时启程？”

陆庆说道：“秦小公子若还有事情，我便明日过来。如若不忙，就请此时随我去罢。”

秦先羽顿了顿，点头道：“小道这就取了针具，随陆大人前往。”

陆庆心中大喜，略微一顿，饱含深意道：“秦小公子在这道观中修行，若有法器，也可带上。”

秦先羽心中微惊，法器？难道这病还另有说法？是中邪，还是什么？

至于道观中修行，倒也并非是陆庆看出了自己修道练气之事，但凡是在庙宇中，道观内的和尚道士，一律都说是在修行，也并非特指练气之人。

秦先羽入了道观，沉吟片刻，把玉丹，剑道真解，以及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和游历笔记这些珍贵宝物都放在身上，又装了一壶灵水，取了十几两银子，藏好银子，才出了后房。

这房中还有二百多两银子，却不好带在身上，只得藏起，何况，比起玉丹及功法等物事，那钱财金银等身外物确实可以不计。

顿了一顿，不知怎地，居然想起陆庆饱含深意的眼神。

他沉吟片刻，转回后房，取了那神异小鼎挂在腰间，才出了道观。

锁了道观，便随陆庆离去，走过片刻，到了大路，便见一辆马车。

车旁一个家丁忙上前来迎，恭恭敬敬唤了声陆统领。

陆庆略一挥手，淡淡道：“传我令，将狱中那几人按罪论处，涉及案情的衙役尽数惩处，不得徇私。”

家丁忙应是。

陆庆道：“贵客在此，不好等候，事情完毕之后，你再自行归府。”

家丁看了秦先羽一眼，颇有审视之意，待到陆庆露出不悦之色时，家丁忙是一颤，连忙退去。

秦先羽心中疑惑，登了马车。

陆庆随后而上，马夫才一声低喝，驾马而行。

这马车颇为宽敞，奔走间也不显颠簸，虽说内中装饰朴素，但也极为舒适。

秦先羽略作闭目，养神静气。

陆庆登了马车，坐了片刻，觉得有些寂静，便笑道：“秦小公子可知适才我吩咐的事情，其实与你有关。”

“哦？”秦先羽闭目养神，其实心中平静，并非陆庆所想的那般局促不安，他听闻这话，才有些疑惑，“陆大人这话又是何意？”

陆庆笑道：“我来之前，奉县衙门接了一宗案子。”

想起陆庆适才所说，秦先羽眉头微皱，这案子怎会与自己牵扯上了？

陆庆低声道：“林济平等人本要来寻你报仇，可听说林济平伤得不轻，他那些酒肉朋友便不想动强，于是报了官。”

秦先羽面上微怔，心中则十分惊愕，这林济平等人乃是出了名的无赖地痞，论罪名，坐上一辈子牢狱也有富余，拦路打劫，被自己打了一棍，竟敢去报官？

这也未免无耻了些。

但秦先羽知道，县衙里的那些衙役，与林济平等地痞**有些勾搭，这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说没了也就没了。但官匪勾结，真要论起来，那些衙役常常会为一己私利，打着办差的名头，将无辜之人拘捕，然后打入牢狱，甚至死在牢中，这类事情并不少见。

然而古语有云，侠以武犯禁。

如今秦先羽身怀真气，修为在内劲高手当中也属上流，对于这类事情早已不惧，他冷笑道：“这些个衙役，平日里老百姓去报官，一拖再拖，不知颠倒了多少黑白，误了多少事情。倒是这几个**地痞去报官，办事还积极了些，奉县这几个衙役，也就是披着一身衣服，名正言顺作恶的地痞。”

陆庆微微笑道：“秦公子放心，此事我已经压下。这几个**地痞以往的罪行都将论处，那几个衙役也跑不掉。”

秦先羽默然片刻，暗自叹道：“我此去，乃是为了给州府大人府上的人治病，才会有这般公道。以往的事情，就算是那点心铺的小姑娘死得凄惨，也是不了了之。这世道……”

秦先羽虽只是暗自叹息，并未出声，但陆庆如何看不出来。

陆庆良久不言，终是叹道：“虽说太平盛世，然而许多不平之事，真要来管，也管不尽的。我虽有权力办事，但若每一件事都去理会，这辈子也都不可能有半分闲暇，当然，若是撞到我手中，自然不会放任不理。”

秦先羽低声笑了笑，又问道：“不知府上是哪位贵人有恙，又是什么病症？”

陆庆沉默片刻，道：“染病的是柳小姐，州府大人的千金。前段时日无故病倒，本以为只是风寒，后来病症愈发重了，寻遍丰行府诸多名医，竟无一人可治。”

秦先羽倒吸口气，寻遍丰行府诸多名医，无人可治？

整个丰行府的医师都束手无策，自己虽然自信医术不低，但也不曾想过能够胜过丰行府所有名医。

那位柳小姐染的是什么病症，竟然如此难缠？

当陆庆说起那位乾四爷后，秦先羽更是吃惊。

乾四爷，乃是从京城归来的御医，早已不再医病，此次连他重新出山治病，都束手无策？秦先羽略有几分心惊，手上一触，竟触摸到了那水壶。

想起水壶中的灵水，秦先羽心中大定。

秦先羽心道：“有这灵水在手，不管任何病症，也能凭空多出两分把握。”

与陆庆一路谈论，对于那怪病的症状，总算有些眉目。

后半段路，秦先羽只在闭目养神中度过。

马车驶了近半日。

“秦公子，到了。”

陆庆低声道：“这里就是岳城，我们已经到了柳府门口。”

秦先羽睁开双目，略微好奇地打量一番。

正要下车时，忽听身后陆庆说道：“秦小公子，我去狱中看过那林济平。”

秦先羽微微一怔。

陆庆低声笑道：“一根两指粗细的树枝，能够打断他的拳骨，这气力倒是不小。”

秦先羽微微笑道：“那颠倒黑白的事情，也信？”

“若当真颠倒黑白，自然是不信的。”陆庆笑道：“可那树枝我也见过了，力道确实不小。”

秦先羽笑了笑，不去否认。

“秦公子。”陆庆笑意渐少，“那日放了林济平，不论是他报官，还是纠结地痞去寻你麻烦，都是后患。你若有本事，不妨当场杀了他，弃在荒野，左右无人，查不到你身上的。”

“除恶务尽，即便他不来寻你麻烦，而去找别人的麻烦，也是恶事。若是结果了他，除了一恶，就当算是行善。”

陆庆声音平淡，徐徐说来。

“除恶务尽？”秦先羽默然片刻，下了马车，轻声道：“受教了。”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二十一章名医

穿过前堂，经过廊道，走了约有半柱香。

这偌大的府邸，可谓是雕栏玉砌，那横梁立柱，青砖红墙，尽显大方之态，却又不显奢华。

领路的是个老管家。

匆匆走过庭院，秦先羽来不及细看，只觉花香扑鼻，耳旁听来潺潺流水之声，只在走过之时瞥了一眼，便见草绿花红，假山流水，十分雅趣。

“秦公子，前方小楼就是小姐闺房所在，几位尚未离去的大夫都在院里商议。”

老管家领着秦先羽入了院落。

秦先羽才入其中，就见院中石桌上聚着四五人，尽管不太熟悉，但秦先羽也知这是几位远近驰名的医师。

一旁还有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家，邋遢灰衣，坐在地上，背靠木栏，他双目微微闭着，似在昏睡，鼻中却还轻轻哼着小调儿。

秦先羽暗道：“那就是乾四爷？”

“诸位大夫。”老管家微微躬身，道：“这位秦小公子是陆统领请回来的医师，前来与诸位商议如何治病。”

老管家这么一说，正在商议病情的几位医师齐齐放下了手中纸笔，俱是朝着秦先羽看来。

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

一个略微肥胖的大夫恼怒道：“这是哪个小子，胎毛还没褪尽也来治病？”

另一个则笑道：“看你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字可认得全了？医书读过几本？”

“管家，我们虽然医术低微，救不来柳小姐，但你让这么个小孩儿来辱我们，却未免太过分了些！”

一位手执医书的大夫弃了手中书籍，言语颇有恼怒之意，若是换了其他地方，众人早已拂袖而去，只是在这州府大人的府上，终究是不敢过于不敬。

众位医师救不来柳小姐，日夜商讨医方，终是束手无策，柳家再寻良医也是意料之中，比如一旁的乾四爷，就是前几日请来的名医，声名显赫。

但这么一个小道士，年纪轻轻，医术能有多高？

他们治不好的病症，难道这么一个少年人便能治得痊愈？

若是请来的是个年过半百的，或是声名显赫的，那也就罢了。可这么一个少年，年纪尚小，此前更是不曾有过什么医名。请来这么一个少年，岂非是说他们这些医名远传的大夫都要不如一个少年人？

那位适才弃了医书的大夫不待老管家答话，转头看向秦先羽，喝道：“小道士，你多少岁数了？哪个道观出的家？不去好好读你的道经，来掺合医学之事作甚？”

秦先羽认得这人，好似姓严，乃是丰行府有名的医师。听对方问话，秦先羽也不恼怒，只淡淡一笑，说道：“小道秦先羽，并未出家，只是先师乃是道家中人，才穿了一身道服。我自幼习医，医书读得还比道经多些，至于医学之事，难道治病救人，还讲身份和年龄？”

“原来是个假道士。”

“哼，不讲身份年龄怎地？”那略显肥胖的大夫哼道：“医者都治不好的病，莫非道士就治得好？我等哪个不是行医数十年，见识广博的人物，不知见过多少疑难杂症，翻阅多少医书典籍，你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字都未必认得全，看过多少医书？”

“李大夫此言差矣。”秦先羽微微笑道：“几位医师悬壶济世，医术自然要胜过我这少年。只是几位医术早有成就，数十年来治病救人，想来读书甚少，而我自幼习读医书，每日不断，真要论来，我所读的医书，未必就比你少了。”

几位大夫均是面色燥红，这些年来他们忙于治病救人，但更是忙于开医馆，收诊金，早在医术有成时就不去翻看医书。如今行医数十年，什么医书的内容大多忘却，靠得多是自身医术本领及认知，而非书上记载了。

那位李大夫面色羞怒，道：“你怎知老夫没有翻阅医书？常言道活一日便学一日，活到老学到老，老夫每日翻书总是不断的，那些……”

秦先羽心中暗笑，但事情不好太过，若是再跟这李大夫辩论下去，多半会落了对方的面子。他是来医病的，倒不太在意这些口舌之争。

就在这时，那边懒洋洋的乾四爷悠悠说道：“那你随意背诵两篇来听听？”

李大夫更是燥怒，暗自咬牙。

这乾四爷曾在京城担任御医，声望极高，虽然这些年来闭门谢客，终日饮酒，而不再治病救人，但是其医术之高，名声之高，确是谁也不敢小觑的。

“哼。”想了片刻，李大夫拂袖道：“你也莫说什么话来，这病你乾四爷也没能治好。”

“治不好就治不好罢。”乾四爷伸了伸腰，道：“人生在世几十年，早晚要死的，早死一点也少受些罪。只是这姑娘生在富贵人家，衣食无忧，倒是比那些个贫穷人家，那些个下人奴仆好命多了。你看这府中的丫鬟下人，哪个不是每日劳作，除了吃饭睡觉之外，都在做工，哪有什么乐趣？”

“再说了，浊浊尘世，就是大臣皇帝，又有什么狗屁乐趣？”

最后一句，堪称大逆不道。

包括老管家在内，众人面色皆变。

“其实……也未必。”

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适才这话正是出自于秦先羽。

自从接受观虚老道传承以来，秦先羽时常想起关于长生的那句话，此时见乾四爷所说，他心中稍作沉吟，低声叹道：“长生之事缥缈难寻，或许令乾四爷觉得这世间犹如牢笼，世人数十年寿命宛若刑期，但在世人眼里，却未必如此。”

“你看这偌大府邸，无数家丁丫鬟，也许每日劳作不断，但他们在劳作之中，也未必尽是苦楚。比如园丁栽种了一种上好花草，他便觉得开心，比如这位老管事，他为主人分忧，不也开心？”

“世间有苦中作乐四字。”

“我认得一个樵夫，他每日砍柴，劳累不堪，但回家之后，只得家中妻子儿女，便会开怀大笑。他女儿中了毒，他十分心忧，但伤好之后，他便十分开心。”

顿了一顿，秦先羽又道：“再比如，我等身为医者，见病人痊愈，对方开心和气，欢喜无尽，你我自己心中不也高兴？”

众人默然不语。

乾四爷想起了自家行医数十年来医治过的无数病人，想起那些病人痊愈之后的欢喜雀跃，想起当时自己也觉十分高兴的心绪，一时间有些呆了。

秦先羽低声道：“人生有喜怒哀乐，虽匆匆数十年而已，但心中无碍，心怀畅快，顺心如意，便足矣。”

尽管心中还有许多话并未说出来，但秦先羽说到这里，自觉已是足够。那些还未说完的话，也都是同个道理想法，若是这些话依然点不透乾四爷，说得再多也无用的。

再者说，秦先羽自觉年纪尚小，阅历浅薄，虽然读了些书，想了些事，可要跟这些活了大半辈子的长辈讨论人生大道，却还差了些。之所以开口说话，只是觉得这些日子想得有些多，惹得烦恼，不吐不快。

把心里话说出来，秦先羽心中觉得十分畅快，今后只专心修道炼气，这些什么人生道理便不用再去多想了。

“说得……有些道理。”

乾四爷低声自语道：“这些话真要想来，倒也浅显易懂，只是老夫被那厮用话框住了，总是想不开。也许你说得对……”

秦先羽微微一笑，对老管家作了个请的手势。

“秦小公子一番话，真令人茅塞顿开，老奴活了这么些年，有些事情，也总是想不开的。”老管家呵呵笑了两声，便往前领路。

众人都还在沉思当中，任他去了。

待到回过神来，秦先羽已经被老管家带入小楼之内。

“胡说八道。”那李大夫狠狠一甩袖袍，怒道：“满口胡言乱语，小小稚童，懂得什么？”

严大夫微微摇头，叹道：“李老弟，他年纪虽小，所说的话，也未必错了。”

李大夫颇有不忿之意，正要反驳：“我……咦，先前那小子怎么知我姓李？”

众人面面相觑，那个小道士曾称他为李大夫，倒是大家都听得清楚的。

就在这时，那小楼二层处探出半个身子，秦先羽露出几分清净笑意，道：“小道秦先羽，先父秦明锦，诸位都是名传丰行府的大夫，常与我父亲谈论医理，小道曾有几次随行。”

“秦明锦的儿子？”

众人露出惊愕之色。

乾四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良久才散去，终是一声叹息，道：“秦明锦生了个好孩子。”

那姓李的大夫冷笑道：“我等都是长辈，他又何曾见过礼了？这么个不识礼数的小崽子，也算个好孩子？只怕这小子是靠着秦明锦的名声来的，我看虎父犬子，呸，他爹也是个病死的，哪有什么本事？”

李大夫扫过那小楼一眼，语气极重，道：“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把秦家最后一点名声败个干净的！”

“你都无礼，人家凭什么给你见礼？”乾四爷悠悠道：“至于这病，治不好就治不好，败个什么名声？你我都没能治好，难道这名声都败个干净了？”

李大夫脸色涨红，哼了一声，才拾起一本医书。

老管家从小楼出来，恰好听见李大夫最后一句话，他微微低头，恭敬道：“几位在柳家治病已经多日，或许不知，秦小公子曾治好血痕蛇的剧毒，如今声名已不比当年秦神医逊色多少。”

“血痕蛇？”

众人面色骤变，连乾四爷也为之动容。

李大夫身子一僵，执书的手搁在了石桌上。

这时，众人才看清楚，他心绪纷乱之下，医书竟是拿反的。

ps：感谢‘被淋湿的河’同学的打赏，心中十分欢喜。这是新人新书新世界，需要大家用推荐票，用收藏，用打赏来好好爱护，o(n_n)o哈哈~

第二十二章凝儿姐姐

秦先羽常饮玉丹灵水，也常用灵水煮粥做饭，如今又有六寸真气，何止是耳清目明？他听力极高，虽在小楼之中，但楼外的谈论都听在耳中，淡淡一笑，只是探出身子表明身份，其他的话也就不去理会了。

“倒不知这柳小姐得的是什么病？”

“连丰行府最有声名的几位大夫都束手无策，看适才的模样，乾四爷好像也是来治病的，但这位老御医似也无法医治。”

“什么病症竟这等惊人？”

秦先羽心绪稍乱，心中暗道：“连乾四爷也束手无策，我这一身医术多半派不上用场，也不知我这一壶灵水能否治愈得成？罢了，我尽力就是，即便不成，想来也无事，看这几位医师的模样，似也并未遭到冷落，看来柳府并非是不讲道理的。”

“若是治得成了……”

秦先羽蓦然一震。

连丰行府诸多名医都束手无策，甚至连乾四爷都无法治愈的病症，倘若在自己手中治得好了，那么秦家医学的名声……

“怎么又来胡思乱想？”秦先羽暗叹一声，摇了摇头。

适才老管家已经唤过门了，内中好像是个丫鬟。

当秦先羽思绪还乱的时候，那门已经打开了。

朝里边看去，布置朴素，并无多少奢华之物，左边开了扇窗，清风习习，略微看去，隐约能见庭院中几许鲜花青草。

房中一个俏丽少女把湿布放回水盆里，蹙着眉头看着来人。

这少女明眸皓齿，五官清丽，生得十分好看，一双明亮眼睛落在秦先羽身上，见他四处打量，还打量着自己。少女心中微怒，暗想：“女儿家的闺房也是能随便打量的吗？这小子也是大夫，怎么作个道士打扮？那些小老头都治不好病，这小道士年纪比我还小，真有本事？”

秦先羽感应到这少女敌意，也不以为意。

少女微微挑眉，问道：“你就是那个治好蛇毒的秦先羽？”

“正是。”秦先羽略微施礼，道：“不知这位妹妹怎么称呼？”

“妹妹？你年纪难道就比我大么？”那少女哼了一声，面带薄怒，道：“姐姐我叫做清凝，以后你就叫凝儿姐姐。”

秦先羽怔了怔，这少女的年纪看起来好像还比他小上一两岁，只是看这少女眉宇间的倔强之色，这一声姐姐若是没叫好，估计少不了刁难。他心中也觉甚是有趣，暗笑了声，便老老实实答了声道：“凝儿姐姐好。”

凝儿姐姐面上这才有些柔和，她看着秦先羽，道：“你随我来看看小姐罢。”

秦先羽收起心思，眼中掠过几丝凝重，入了房内，反手关了房门，才随着这位凝儿姐姐绕过珠帘后。

珠帘后一张绣床，做工十分精致，雕刻也颇精细，但秦先羽倒没有去看，他面色微变，只觉手上有些发烫。

“怎么回事？”

秦先羽暗自一惊，手上的小鼎居然逐渐升温，有些发烫。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小鼎愈发灼热。

凝儿撩起了白色纱帐。

顿时便有一股十分森寒的气息扑面而至。

秦先羽心中一窒，呼吸为之一顿，而小鼎竟如一块热炭，仿佛要把秦先羽的手心灼得熟透。

然而那凝儿姑娘似乎毫无察觉。

“这是怎么回事？”秦先羽心中十分疑惑，这等现象陆庆并未说过，而老管家也未曾说过，想来外面那群医师也不清楚，看这凝儿姐姐丝毫未觉，心中惊道：“莫非这气息只有我才感应得到？那这小鼎如此灼热，也是因为那股气息？”

他强行压住心中惊骇，抑制住那一股森寒得令人窒息的气息，默念静心诀，略微运起真气，才勉强平静下来。

再仔细朝着床上看去，秦先羽心中窒息之感比先前更重。

这一回并非是因为什么气息，而是因为这位州府大人的千金。

绣床上躺着一个女子，身上盖着一张锦被，年纪约莫十**岁，容颜极美。虽在病中，仍有端庄大方，温婉柔和的气质，只是因为疾病缠身，显得苍白消瘦了些，却更添几分柔美可怜。

“柳若音，年方十九。”

秦先羽略微呆了呆，深吸口气，才醒转过来。

“这小道士还不错。”凝儿姐姐稍微一点头，心头暗道：“那些个五十六十岁的小老头儿医师都呆了半天，这小子看来年纪也不大，见到小姐模样，居然还能在片刻间回过神来，定力倒是不低。唔，至少比那些小老头好得多了。”

凝儿把纱帐挂起，看着自家小姐昏迷不醒的模样，心中有些难受。

“你要好好治病，不要让人失望。”凝儿姐姐看他有些定力，印象倒是转好了些，对他说道：“本以为小姐只是感染风寒，却不知怎地，一直没能治好，那些医师也看不出什么病症，你过来看看罢。”

印象转好，这两句话说得也比先前柔和了些。

秦先羽倒是并未发觉那语气变化，他眉头微皱，沉吟片刻，便想上去搭脉。

秦先羽才把手搭上那纤柔手腕，浑身蓦然一震。

原本强行压制下去的悸动，骤然迸发，只觉眼前寒意森冷，扑面而至，如浪如涛。

更令人惊骇的不仅是这股气息，而是秦先羽体内真气竟也为之动荡。

小鼎已经炽热通红。

秦先羽面色难看，咬着牙道：“凝儿姐姐，劳烦出去等候。”

凝儿姐姐眼中露出戒备之色，看着说出无礼要求的秦先羽，咬牙不语。

小鼎灼热也就罢了，但是真气震荡却仿佛翻江倒海，体内脏腑隐隐为之颤动，一个不好只怕就要伤了根基。秦先羽勉强维持平静，说道：“凝儿姐姐，小道要施展家传医学秘法，外人不好旁观。”

凝儿露出审视之色，说道：“我又不学医，看也看不懂，出去做什么？”

秦先羽暗自叫苦，说道：“这是祖上的规矩，不好破了，就请姐姐行个方便。”

凝儿沉思片刻，心里暗道：“这种秘而不宣的规矩倒是有的，就不知道他这套规矩，是不是这小道士杜撰出来的。唔……这里好歹也是柳府，这小子想必是不敢做什么的。”

凝儿咬着贝齿，沉思着，勉强点头。

她有心警告一番，又怕画蛇添足。

万一这小道士本就没这个心思，反而被她一提醒，动了坏心，就是天大的罪过了。

凝儿心道：“这是柳府，小牛鼻子道士应该不敢做什么的。算了，我还是去请问管家好了。”

秦先羽看她斟酌良久，而自己已经有些撑不住了，暗自苦恼，正要出声，却见那少女松了口。

“好吧，你在这看病，我去找管家和护卫来守住这里，不要被人打扰了。”

凝儿心想用护卫来震一震他，就算有坏心也给他吓住，待会儿去找管家，让他拿主意。

秦先羽终于暗松口气，点了点头。

凝儿疾步出了门外，脚步一顿，暗恼道：“应该让他也出来等着才是，算了，我去找管家，来回就几步路的功夫，谅他也不敢胆大妄为。”

她悄悄潜回房内，看了看片刻，只见那小道士把手按在小姐手腕，一动不动，凝儿心中才满意点头，“看来是真正在治病的。”

这般想着，才悄悄出了门，下了楼，去找管家。

秦先羽终是松了口气，然而在转瞬之间，宛如点漆的眸子骤然一凝，面色便已凝重无比。

“踏入这房内，小鼎便开始发热，此时竟粘住了我的手掌，难以放开。”

“离这位柳小姐越是近，便越是灼烫。”

“离得越近，我的真气就越是动荡不堪。”

秦先羽暗自忖道：“原本还能抑制，然而一触及她的手腕，真气就已动荡不堪。若是再想不出办法，岂非要真气逆乱？到时经脉，脏腑，只怕都要伤得不轻。”

腰间小鼎无比炽热，仿佛滚红的火炭，秦先羽只觉手上似要焦熟一样，但他也并非是吃不了苦的，只眉头微皱，便把心思放在眼前。

小鼎灼热，真气动荡，源头必定是出自于这位柳小姐。

此事不好耽搁，小鼎灼伤了手还是次要。若是真气动荡而难以把持，便将有崩断经脉，伤及脏腑的危险，轻则受伤，真气受损，道行降低，但若是重了，多半要丢了性命。

“这柳家千金得的是个什么病？这也未免太过惊世骇俗，难怪那陆庆要小道我带什么法器来。”

秦先羽深吸口气，眼神一凝，把真气灌注于眼睛旁边窍穴之中，立时便觉天地为之一清，洗去了无数浑浊。

这是十分惊险的手段，一个不慎，若伤及眼睛附近的窍穴，或是经脉，就有失明的危险。但秦先羽精于医学，对于自身窍穴经脉极为熟悉，在他对真气运行已经能有如臂使指的把握时，便对运转真气没了多少顾忌。

那柔婉女子静静躺在床上，显得十分柔弱，楚楚可怜，眉头微蹙，更惹人怜惜心疼。

然而在运起了真气的秦小道长眼中，那白皙面容之上，萦绕着大片灰黑雾气，以眉心之处为目标，不断侵袭，不断汇聚。

这些灰黑雾气几乎把柳若音笼罩在内，朝着她眉心之处汇聚而去。

“果然是邪异。”

第二十三章灰黑雾气

说来也怪，这些灰黑雾气，若没有运起真气，竟然无法看见，也难怪其余人都不知，甚至无法感觉得到。想来也是秦先羽自身怀有真气，才对这雾气如此敏感，但即便如此，若不运气，他也是看不见的。

秦先羽虽然不知这些灰黑雾气是些什么东西，但也清楚，这定然是邪异恶物。

“眉心那里有天生的一点先天混元祖气，也就是三魂七魄的源头，道书上又称是天地乾坤中央神灵的位居之地。”

“看这些灰黑雾气都在朝着眉心汇去，一旦都被灰黑雾气侵袭，八成是凶多吉少。”

“但是……道祖在上，这该怎么治？”

秦先羽一手按住小鼎，脱不开手，另一只手拿住了柳小姐的手腕，同样无法放开。

两只手都受禁，动弹不得。

饶是秦先羽自认心境平和，也不禁暗恼道：“难道是因为我平常都不拜道祖的缘故？”

这般想着，他不禁暗自运气，把真气运行到手上。

秦先羽意在把真气渡入柳若音体内，尝试一下能否驱逐这位柳小姐身上的灰黑之气，但真气运行到手上，却仿佛碰上了一层桎梏。

真气外放，须得九寸之高。

但秦先羽才仅六寸真气，根本无法真气外放，更莫说是把真气渡入对方体内。

暗叹一声，便想把真气收回来。

然而，骤变惊起。

那灰黑雾气，竟然缠上了秦先羽的手掌，只在片刻间便萦绕手掌，不过眨眼功夫，这些雾气便即涨大。

“什么？”瞬息之间，秦先羽便知其中变化，“这些灰黑雾气分明是要侵袭祖窍，夺取柳小姐的一点先天混元祖气。然而我体内的真气，正是最为纯净的先天混元祖气，这一来竟是引狼入室。”

这些雾气一触及秦先羽的真气，便即飞快涨动。

但秦先羽倒是不觉自身真气有何损伤，他略微惊愕，便想透其中缘由，“这些灰黑雾气缠身，柳小姐未曾修行，体内的先天混元祖气只怕极为微末细小，她尚能坚持许久。而我有六寸真气，就算给这些灰黑雾气侵蚀个十年八载，想必都能留存许多道行。”

先天混元祖气乃是人身本源，三魂七魄源头所在。

寻常生灵不曾修行，那一点本源真气分化三魂七魄后，自是极为微末细小。而秦先羽有六寸真气，比之于寻常人祖窍中的本源真气，多出了何止千百倍？

“虽然不惧，但如此下去也是不好。”

秦先羽还在想着对策，忽地那灰雾又吞食一丝微末至极的先天混元祖气，刹那间猛涨倍许，隐约间化作一张狰狞面孔。

那是一张尖细面孔，尖牙锐目，好似一个兽头，通体漆黑，张口朝着秦先羽咬来。

秦先羽面色骤变，用手去挡。

那一只手，赫然带着无法脱离的小鼎。

这一张狰狞兽头，撞入了小鼎之内。

小鼎炽热之感立时消减，变得极为清凉。

秦先羽原本仿佛被烧透的手掌，便在这股清凉之意中，消尽了痛楚。

……

楼外。

几位丰行府的名医，都已默然不语。

血痕蛇乃是应皇山特有的异类毒蛇，其性之毒，剧烈无比，即便不论那驱尽蛇毒的奇特药物，单是封禁毒素的手法，就极为繁复。

不论那堪称灵药的药物，只说手法。

在场之中，能够抑制住血痕蛇剧毒的，唯有一个乾四爷。

昔日秦明锦能够治好血痕蛇剧毒，一是灵药，二来便是他制住血痕蛇毒的手法。

这个少年，偶得灵药或许巧合，但他的医术，手段，竟真能压住血痕蛇剧毒？

乾四爷微微挑着眉，自语道：“能够治好血痕蛇的毒？好小子，医术已是不低，至少针法造诣不低，只是这柳小姐的病，终究不是平常手段能治的。”

这时，楼中匆匆跑出个俏丽少女，正是清凝。

“凝儿姑娘。”那严大夫忙将她拦住，问道：“那秦家的小道士可有了眉目？”

其余大夫也都纷纷竖起耳朵，仔细来听。

尽管都不觉得那小道士真能治病，然而有血痕蛇的病例在前，也容不得众人再有轻视。这位严大夫也是抱着极为微小的念想开口问话。

凝儿正想去找管家，却被拦住，看了这几个治不好病的庸医一眼，颇有不喜，哼道：“谁知道这小道士能不能治，他说是要施展什么秘传的医术手段，大约是有几分把握的罢。”

这话一出，众人无不惊愕，随后，便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他们商议多日，全然没有半点头绪，但那小道士一眼便能看出端倪？即便治不好病症，然而光凭这一点，在柳家上下众人的眼中，秦家的这孩子只怕便要比他们的分量还要更重一些。

凝儿说完便如风一样奔出院子去了，她心中哼了声，暗道：“这小牛鼻子道士，要是治不好病，看我怎么收拾他。”

乾四爷微微起身，瞥了众人一眼，嗤笑了声，道：“人家治好了病，难道你们的医术就会低上一筹？人家治不好病，难道你们的医术就会高上一筹？既然你们治不好病，何必又盼着人家也没有办法治病？”

几位大夫面面相觑。

秦先羽治病如何，自然影响不到他们的医术高低。

然而，若是秦先羽治好了病，声望必然极高，定会压过他们。因此在心里，这几位大夫都有些揣揣，只盼着那小道士没有治病的本领。

却不想，乾四爷竟是如此不留颜面，当场点破。

几位大夫对视一眼，都颇尴尬，以及恼怒。

只有那位严大夫以及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医师沉默叹息，两人心中俱是深感羞惭。

……

楼中。

那灰黑雾气触及秦先羽体内的先天混元祖气，竟然暴涨凝实，化成小兽头颅模样噬咬而来。适才秦先羽用拿着小鼎的手去抵挡，使得雾气兽首落入鼎中。

小鼎吞噬了兽首，热意减退，传来清凉之气，只在刹那间就补足了秦先羽原本被吞食的先天混元祖气，还更有富余，使得秦先羽体内的真气增厚了一丝。

秦先羽大喜过望，心道：“这小鼎吞食了灰黑雾气，竟能传出清凉气息，增长我的先天混元祖气，真是大好！”

这般想着，这小道士就要伸手出去，却又一僵。

“男女授受不亲啊。”

“可小道我是来治病的，又不是要毁了人家的清白身子。”

小道士顿了良久，看着床上那双目紧闭的柔弱女子。

柳若音黑发如瀑，洒在枕上，她卧床已久，脸色苍白无血，那眉头轻蹙，十分惹人怜惜。

谁能忍心让这样一个柔弱女子继续受苦？

小道士默然片刻，暗叹了声，眼中恢复清净，摒弃了男女之别。

他伸出白净手掌，一根手指按在柳若音眉心，只觉指尖传来几许柔滑之感，但这小道士心无杂念，眼神清净，只是运气，把体内真气运到手指。

那些灰黑雾气本就朝着柳若音眉宇处侵袭而至，意图吞食她祖窍中一点本源之气，但秦先羽把真气聚集到了手指，真气虽不多，只充斥半指，但却比柳若音祖窍中的本源气息要浓郁无数。

众多灰黑气雾纷纷投来，如若漩涡一般，甚至连那些已经侵入祖窍的灰黑雾气也都调转了方向，重新奔出窍穴外，直扑秦先羽的一根手指。

“未免太过猛烈了些。”

秦先羽眸子一缩，心中惊骇。

轰然一声响，那众多灰黑雾气聚集到了秦先羽的指上，不断吞食那手指内蕴藏的真气，倏忽之间，这些灰黑雾气就已涨了三倍有余。

但秦先羽仍然未有感应到体内真气减少。

“这些灰黑雾气，看来也吞食不了多少真气，但这也仅仅是对我而言，若是对于常人而言，即便吞食一丝半点，也是要命的。就像这位柳小姐，恶气缠身，昏迷不醒，若再过些时日，多半要丢了性命。”

这时，那些灰黑雾气已经涨多了五倍，几乎把整个绣床，纱帐之内尽数笼罩。

呜地一声鸣啸，好似什么动物的叫声。

无数灰黑雾气，就化作了一个硕大兽首，鼻尖嘴长，双目悠悠，赫然是个狐狸脑袋。

“莫不是狐狸精？”

秦先羽心中才闪过这么个想法，那雾气汇聚的狐狸脑袋已经扑了过来，这一回秦先羽早有防备，他把那小鼎放在眉心祖窍之前。

这酷似狐狸的雾气头颅正是直扑秦先羽的眉心祖窍，要把这个怀有浑厚真气的修道人吞噬殆尽，然而这一头扑去，竟是直接落入了小鼎当中。

雾气狐狸脑袋落入鼎中，片刻后就有大量清凉之气传出，从秦先羽手中，流经四肢百骸，与体内的先天混元祖气相合，修为竟是增长许多。

秦先羽也没有算清自身真气究竟增长了多少，他见柳小姐身上的灰黑雾气已经去得七七八八，只剩少许，略微沉吟之后，把小鼎放在柳小姐眉间。

不过片刻，深入柳小姐祖窍之内吞食本源气息的那些灰黑雾气，便全都被小鼎抽取了出来。

但还有一些纷纷逃逸，竟仿佛有了灵智，纷纷远离柳小姐的祖窍位置，沿着身子退去。

秦先羽眉头一挑，发现这些灰黑雾气，似乎都是以柳小姐身上为依托。

除非是化作狐狸兽首，否则都只能在柳小姐身上缠绕，无法脱离。

“不会散开乱跑？”

“那就好办了。”

秦先羽大喜，掀了锦被，一手拿起小鼎，另一手则按在柳小姐的腹部之上，以先天混元祖气吸引灰黑雾气。

然而残存的灰黑雾气仍然有些逃开。

秦先羽哼了一声，便一掌按在了那灰黑雾气之上，把最后一点残留的灰黑雾气按住，随后真气一运，把小鼎一罩，吸尽了最后一点邪异气息。

他松了口气，正要把手收回来。

正在这时，柳小姐轻轻一颤，双目缓缓睁开。

ps：新书需要爱护，虽然俺这懒货没弄出啥动静，但每天更新也没少……跪求收藏，跪求推荐票，跪求尿不湿……

第二十四章误会

用小鼎把灰黑雾气吸纳干净，看似简单，实则已让秦先羽心中感到极为惊险，不觉间已是汗湿背脊。好在花费了许多功夫，终于驱尽了这些灰黑雾气。

见到柳小姐双目睁开，秦先羽大喜过望，喜笑出声。

“这是……”

柳小姐双目迷茫，过了许久，才渐渐变得清明，随后，她身子一僵，眼中惊怒交加，面上尽是羞恼之色。

再见眼前这小道士露出几分“淫亵”笑容，柳若音羞怒至极，眼中立时湿润通红。

啪！

性子温柔，自幼少有动怒的柳小姐，竭尽气力朝着那小道士打了一巴掌，随后便捂着小口，眼中泪水溢满，湿了面颊。

秦先羽愕然呆住，心中十分委屈：“这……这……这算什么事？”

他还自觉委屈之间，忽然自己手上也是一僵。

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手掌正按在柳小姐酥.胸之上，就这么一僵，竟仿佛又握紧了些。

柳小姐惊怒万分，忙又一掌朝着他面颊拍去。

“我不是有意的！”

秦先羽大叫一声，忙把手缩回来，人也退了几步。他暗暗苦笑一声，刚才那一巴掌挨得不冤。

谁知道刚才按住那灰黑雾气，恰好就按住了那个地方？

原本秦先羽自觉治好了恶病还被扇了一巴掌，十分委屈，此时想来，倒有几分赧然愧疚。

掌心还传来几许温暖柔滑之感，尽管隔着亵.衣，但那细嫩之感，仿佛透过了亵.衣，传递到手上……

秦先羽颤了颤，暗道罪过，忙停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

柳若音羞怒至极，奈何久病在床，身子没有半点气力，能够挥出两巴掌已经是极为难得。她自觉被人轻薄，捂着小口低低哭泣了两声，却想起适才曾打了他一巴掌，此时再捂住了自己，岂不是……

她忙把手放开，更是羞极，却禁不住病久虚弱，这一动怒，更是伤了心神，她竭力抬了抬头，终是沉沉昏迷过去。

秦先羽松了口气，只觉手上传来几许馨香，他本是有心放在鼻端轻嗅一口，但这样一来岂不是坐实了轻薄的罪名？忙把手放下，这小道士暗道：“白云观传到我这一辈，戒律都失传了，此后戒律由我来定，第一条就该守清规戒律！”

但想了想，白云观又哪来的清规戒律？

没有清规戒律又如何去守？

他拍了拍脑袋，终是叹了声，上前去把那锦被给柳小姐盖回去，口中低低道：“这被子一掀，可不要受了寒气才好。刚才这巴掌就当小道犯戒受罚了，不过小道救了你，你也不该打我啊。”

盖好了被子，秦先羽才松了口气，摸了摸面颊。

“这巴掌印要是给人看见，该怎么好？”

还是这般想着，就听一声响，房门开了。

秦先羽忙把头偏了一下，不让这凝儿姑娘看到自己面颊上的掌印，只是心中是在有些揣揣不安。

凝儿走进来，便见那小道士立在一旁，偏着头，似在看窗外风景。

窗外可直望墙后花园，有假山流水，花草茁壮，风景可谓极美。清风自窗外拂来，把那小道士发丝吹得扬动起来，道衣轻飘，颇有出尘之意。

凝儿呆了呆，心想：“这小道士长得倒是好看，但他不去治病，站在窗口吹风作什么？听说那些道士和尚经常跑到山边悬崖去登高眺望，吹风呼喊什么的，莫非这小道士也要装模装样？”

这般想着，少女更是恼怒，喝道：“小道士，你不去治病，站在一旁吹风作甚么？”

秦先羽并不知这少女心中已把他当作了装模作样又故作风雅的家伙，听得少女声音，他心有几分揣揣，低咳了声，道：“那个，凝儿姐姐，唔……柳小姐的病……呃……小道治病还算顺利……”

“顺利？”凝儿想起这小道士适才是在治病，听他说是顺利，心中大喜，来不及跟这小道士说得太多。忙绕过屏风，过了珠帘，入内房去。

只见柳小姐依然躺在绣床，身上盖着锦被，如瀑般的黑发散在枕上。

小姐分明还未醒来，那小道士不是说顺利么？

不对。

凝儿仔细一看，便见得小姐泪湿双颊，那一床锦被似乎也有些凌乱。

“小杂毛道士！！！臭牛鼻子！！！”

凝儿怒气腾腾，跑了出来，指着秦先羽大声道：“你个小杂毛道士，臭牛鼻子道士，胆大包天，敢对小姐下手？你知不知道这里是柳府？要打死你这个臭牛鼻子小道士，轻而易举！！”

又想起自己轻信了这小牛鼻子道士，凝儿更是怒极，眼中瞬息湿润红透，一旁抄起了捣药杵，狠狠朝秦先羽打来。

秦先羽惊退几步，脸上露出苦笑，那出尘脱俗之意瞬息消失无踪，只有几分狼狈。

他躲了几下，恰好被凝儿看见脸上的掌印。

那掌印纤细，似乎与小姐的手掌极为吻合，必然是他轻薄了小姐，被小姐打了一巴掌。如此想来，凝儿更是怒不可遏，将捣药杵狠狠掷去，更顾不得捣药罐里还有些药材，拿了起来，又朝秦先羽打去。

秦先羽虽有真气在身，也学得一手剑术，但不曾学过身法，确实狼狈，匆匆躲过。

眼见凝儿张口要呼唤人来。

秦先羽面色一变，扑上前去，按住了凝儿口鼻。

凝儿挣扎不休，眼露惊恐，暗惊道：“这小道士当真是胆大包天，莫非是想一不做二不休，轻薄本姑娘？那老管家怎么还没带人来？”

“误会误会，凝儿姐姐不要动怒，不要急。”

秦先羽放开了她，见她又要拿东西来砸，忙惊退了两步，“请容许小道解释！”

凝儿也生怕这小道士再发狂性，拿着东西作势要砸，又稍微一些，听秦先羽的话，她眼中闪过不屑之色，就要呼喊。

秦先羽暗道不好，不待她开口呼喊，便又上前捂住了她。

“请容许小道解释！”

“请容许犯人自辩！”

“拜托，求你，心地善良的凝儿姐姐，就当是给小道一个机会罢……”

秦先羽不禁哀求了两声，心中觉得好生冤枉，暗想自己若是有了神通，必然要来个六月飞霜的。

眼见凝儿眼中似乎渐渐少了几分冰冷警惕。

秦先羽暗道有得商量，斟酌言语片刻，低声苦笑道：“适才我治好了柳小姐的病症，这一醒来见到房内就我一人，不免误会，所以……”

“如果你不信，大可等柳小姐醒来再去问她。”

秦先羽暗想等她醒来，自己大约已经功成身退了。

凝儿眉间轻蹙，但似乎有些相信。

秦先羽松了口气。

咚咚咚。

身后陡然传来敲门声，又有个温婉声音问道：“凝儿，快来开门。”

秦先羽面色微变。

凝儿看了他一眼，露出冷笑，大声道：“夫人，房门没锁，你带人进来罢。”

还带了人？秦先羽微微一惊，计上心来，怒道：“凝儿姐姐，小道好不容易才救下了柳小姐，你怎么反而打人？”

ps：我就喜欢这种狗血情节，忒好玩……另外，电脑显卡的小毛病在今天恶化，差点就送去维修了。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二十五章难以置信

门外进来个端庄大方的妇人，皮肤白净，十分美丽，模样与那位柳小姐的模样倒颇为相似，她面带急切，眼含泪水，不消多想，便知她是心忧女儿。

不待凝儿说话，秦先羽已然先一步说道：“禀夫人，小道秦先羽，小姐的病已无大碍。”

听了这话，夫人喜极而泣，连忙施礼答谢。

秦先羽推脱两句后，这夫人心忧女儿，也来不及多说，便匆匆入内，去看女儿去了。

“凝儿，你怎么无礼？”老管家站在门外，恰好见到秦先羽面颊的掌印，再忆起适才秦先羽那句话，立时知晓“事情原委”，顿时皱眉，喝道：“这位秦小公子乃是陆统领好不容易才请回来的名医，如今治好了小姐的病症，更是柳府恩人，哼，若非小姐待你极好，说不得老奴要拿你过一过家法的厉害。”

凝儿万分委屈，指着秦先羽，咬着牙说不出话来，忽然便低泣起来。

“罪过罪过。”见少女委屈哭泣，秦先羽暗道：“这句和尚的口头禅，都快被小道念熟了。以后白云观莫非要把‘无量天尊’这句换成‘罪过罪过’？”

这小道士忙出了门口，与老管家站在一起。

见老管家还要呵斥，秦先羽忙道：“误会误会，这也是凝儿姐姐护主心切，以为小道没能治好这病，真要说来，不该罚，该赏才是。”

老管家这才点头，其实他待凝儿这小丫头极好，几乎视作孙女。只是害怕秦先羽报复这不懂事的丫头，毕竟治好了小姐的病症，这小道士已经是柳家的恩人。

凝儿轻轻抹了眼泪，狠狠瞪了瞪这小牛鼻子道士。

屏风后隐约传来轻泣。

秦先羽和老管家在门外站了片刻，其实这女儿家的闺房，男子是不好踏入的，尤其是秦先羽这类与柳小姐年纪相仿的少年，更是要拒之门外才是。但秦先羽这回是以治病名义前来，才被领入房中。

治好了病，虽说不会有人把他这大夫赶出房外，但秦先羽心里有鬼，就是让他留下，也是不愿的。

“嗯？”

秦先羽眉头微挑，楼梯处传来几下脚步声，下脚极轻，若非他耳清目明，都难以察觉。眼睛微微凝了一凝，朝着楼梯处看去。

片刻后，楼梯那里来了一人。

淡色衣衫，腰带狭长宝刀，正是陆庆。

“他脚步之声极轻，若非是我饮了玉丹水，又怀有六寸真气，使得听觉敏锐，必然是难以察觉的，原来他武功竟如此之高？”

秦先羽暗自一惊。

殊不知陆庆更是心惊，他自幼习武，历经杀伐，下足几近落地无声，怎么才一上楼，那秦家小子就朝着这楼梯看来？他吃了一惊，暗道厉害，才上前去，低声道：“秦公子果然医术通圣，前后不过一炷香，便将困扰楼外那诸多名医足足数月之久的恶疾驱尽，此番事迹，必然能令秦家药堂名扬淮水两岸，遍传大德圣朝。”

适才秦先羽说治好了病症时，他恰好踏入这院子当中，虽然话是在楼中说的，又和院门隔得极远，但是陆庆武功奇高，竟然都听在耳中。

秦先羽暗暗一惊，心道：“好生厉害，这位陆统领莫不是修成了内劲？可惜他没有运劲，看不出深浅，而我暂时还不能把真气掌握自如，倘若再过两月，我便能让体内真气尽数圆转如意，如臂使指，到时就算他没有运起劲气，我也能一眼看得分明。”

“虽然看不透他的修为，但至少也能搬运气血，能够当上统领的人物，总不会是武学门槛外的门外汉罢？”

秦先羽心思微动，暗想自己这回总算有了熟悉武学的门路，讨教功夫，身法等等事情，当然，也不须太过高深的秘传法门，只须有个认知便好。想必以自己此时的功劳，询问这些常识认知，这位陆统领大约不会拒绝。

老管家见了陆庆，忙恭敬唤了声陆统领。

房内的凝儿也连忙出来，施了一礼，唤了一声。

身份明显不低的陆庆只是微微点头，朝着房内说道：“夫人，大人命我请这位秦小公子过去。”

房内哼了声，道：“他人呢？”

陆庆苦笑道：“大人暂时不知小姐已然痊愈，还在批阅文书，我请秦公子过去，便告知大人。”

房中传来夫人声音，道：“让他快些过来，平日里忙碌也就罢了，女儿都病成这样了，他竟连女儿也不要了吗？”

陆庆忙告罪两声，拉着秦先羽匆匆离去。

到了楼梯处，陆庆才松了口气，低声道：“其实柳大人和夫人感情极好，只是小姐病了之后，夫人忧心女儿，总是要让大人放下公事照顾小姐。只是大德圣朝淮水六府之一的丰行府，每日事情何其之多？大人忙不过来，只能抽空来看看而已。”

秦先羽也颇理解，这位柳夫人也是太过忧心女儿，大约是觉得柳大人没有太多照顾，略有埋怨，毕竟在一个母亲眼里，什么州府公事都是虚假，只有自家女儿才是真的。

顿了顿，秦先羽不禁想起自家母亲。

母亲也是个温柔女子，似乎从来不跟父亲有任何不和，事事都依父亲所说，但每次涉及自己的事情，便大多都要她自己打理。若是父亲在自己的事情上面处理得不好，从来温柔的母亲也总会有些埋怨。

比如让自己拜入观云师父的道观之内，当了个小道士，母亲就赌气了好些天。

当时的管家福伯偷偷说过，那是这些年来，他第一次看见夫人生气。

不知不觉，眼中蓄泪，他叹了一声，悄然拭去。

“我一定要查清那病是怎么回事！”

“丰行府没有头绪，我就找遍淮水六府，再找不到，我就找遍整座大德圣朝，总有一日，要找到这种异病的头绪！”

他深吸口气。

人死不能复生。

但是否真的有起死回生之术？

如今修道炼气，若真能羽化飞升，成了神仙，是否能够使人复生？

小道士摇了摇头，自嘲一笑，神怪志异里面的天庭仙界，地府幽冥，真有？

他随着陆庆下了楼。

“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治好这病？”

楼外的大夫都站在楼梯下，当头那位稍显肥胖的李大夫面色狰狞，厉声道：“不可能！就是秦明锦那死鬼也万万没有这个本事！”

秦先羽立时面色阴沉下来。

ps：%>__

第二十六章试探

“不可能的！”

李大夫怒喝道：“我都治不好的病，凭什么你能治？你那死鬼老爹都不可能治好！秦家小子，你使诈，一定是你使诈！”

“何以不能？”

秦先羽原是不想理会，但听他辱及父亲，又来污蔑，他心中渐怒，声音寒冷，道：“你李大夫治不好的病，就以为天下人都不能治好？你还当自己是天下第一名医不成？你治不好的病症，我秦先羽治好了。”

“你束手无策，我挥手治愈。”

“你是庸医，我是良医。”

“小道爷的医术就是比你高上千百倍，你当如何？”

李大夫气得发抖，浑身肥肉震颤不休，脸色铁青。就是其余医师的面色也不太好看，秦先羽这几句话虽是呵斥李胖子，但他们不也对这病束手无策？

陆庆站在身后，面上露出淡淡笑意，并未制止。

“诸位与我父亲同辈，若是以长辈身份教导晚辈，秦先羽自然受教。但辱及先父，也莫怪我这当小辈的不留情面。”

秦先羽袖袍一挥，寒声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之一丈。人欺我一尺，我还他一丈。”

他心绪动荡，使得真气流转不休，言语之间，竟颇具威严。

那李大夫自知言语有失，但他乃是一方名医，怎能轻易认错？何况秦先羽如此回话，也杜绝了两人缓和余地，他冷哼一声，冷笑道：“秦明锦不过一个草夫，染了病症尚且不能自救，有什么本领？你这乳臭未干小子休得猖狂，今日你误打误撞治了病症，但医学之道广无边际，自家本领不济，可不是运气来了就能施救的。”

“这就不须你李大海担忧了，小道爷我医术不济，仗的就是一身气运。”

秦先羽冷冷道：“至于染病自救？”

顿了顿，这小道士深吸口气，念了句静心诀，心中微静下来，把手往后一伸，道：“陆统领，借宝刀一用。”

“你想干什么？”李大海退了好几步，脸色苍白，喝道：“青天白日之下，你还想伤人？这里可是州府大人的宅子！”

秦先羽不过一句戏言，便把手收了回来，淡淡说道：“你既然说到自救，小道爷朝你脑袋上砍一刀，看看你有多少自救的本领。”

李大海惊得面无人色。

“战场上多少将领战死沙场，莫非存活下来的小兵小卒，就都要比那些战死的大将元帅来得厉害？”

秦先羽看着他，说道：“跳梁小丑，也费了小道爷不少口水唾沫，这一去又该饮下两口水，真是可惜了。”

陆庆暗笑一声，谁说这小道士内向寡言来着，这一说话，倒颇是伶牙俐齿，可算非同凡响。

李大海几乎气得晕了过去，他双眼翻白，咬着牙道：“你……你……”

想起秦先羽言外之意，自己竟连一口水都抵不上，这位丰行府名医气血冲脑，往后倒了下去。

“李大夫……李大夫……”

“老李……”

几声惊呼，几位医师忙把他扶住。

那位严大夫咬牙道：“秦家小辈，你这话未免过分了！”

秦先羽平淡道：“他辱及先父，严大夫怎不说过分？”

严大夫面色微变，微微低头，叹了一声，不再多言。

“罢了，学艺不精，数十年行医，竟不如一个孩童。”一位较为苍老的大夫摇头叹息，颇显心灰意冷，“老夫今后行医，再不收诊金，只取药材本钱。”

他摇了摇头，让开了路。

严大夫面色变幻，叹道：“魏老哥所言极是，待我回去，自当效仿。”

“几位不必妄自菲薄，诸位都是医术精深的名医，医术造诣之高自当远胜小辈，我确实是误打误撞，巧合之下才得治愈。”

秦先羽静了静心，暗叹一声，看了那李大海一眼，说道：“适才此人辱及先父，才让小辈一时恼怒，几位都是医术精深，德行兼备的人物，不必如此行事。”

几位大夫只摇了摇头，并未多说，但他们看向秦先羽的目光已有不同。

治好血痕蛇剧毒，又治好柳家小姐的异病，一次治病或是巧合，两次就是真本事。这两件病例，都是足能让人刮目相看的资历。

乾四爷在后摇了摇头，几位名医治病不成，但秦先羽这小辈轻易就已治得痊愈。

这秦小子经过此事，名声势必如日中天，大约会传作丰行府第一神医。

而今日的几位大夫从此名声都要受损，尤其是那李胖子，今日的几句话若是外传，其余人虽也谈不上好看，但李胖子无疑是颜面扫地。

至于他乾四爷，又何曾在意什么名声？

再者说，他辈分太高，又曾是御医，名声也不会折损多少。倒是这秦先羽，老御医乾四爷都治不好的病，让他小子治好了，名声若还是不高，天理何在？

“臭小子这回可算是踩着老夫的名声上去的，今后不免要诈他一诈。只是那病……”

乾四爷眼中微显凝重，暗道：“他是如何治好那恶病的？”

再仔细看了看秦先羽一身道家打扮，心中略略恍然，“道士，和尚，都极有可能是非凡人物，这小辈想来也是修道中人罢？倒不知有了多少本领，与京城中那些人物相比，能算得几分厉害？”

“喝酒！喝酒！”乾四爷笑了声，道：“柳小姐病已痊愈，快让人上酒。”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暗道：“这位乾四爷倒是洒脱。”

陆庆微微施礼，笑道：“乾四爷莫忧，酒水自然是有，但州府大人命我来请秦公子过去，还请乾四爷稍待。”

乾四爷笑了笑，却不说话。

陆庆领路而去，秦先羽对着乾四爷略作施礼，又对其余大夫施了一礼，才随陆庆而去。

穿廊过道，一路徐徐行来，路经一处书房，秦先羽瞥了一眼，发觉内中挂着一柄宝剑。但他脚步未有停顿，仍是走过，却发现陆庆落在了后面，心中微愕。

呼的一声，身后传来风声。

秦先羽眉头一挑，转身擒住来物，已知是一柄剑。

又有尖啸声起。

一条竖痕从上落下，细如线，寒如霜。

那是一道锋刃，寒光闪烁，破空而至，似要将秦先羽一劈两段。

秦先羽面色平静，拔剑出鞘，朝着那一线锋芒斩去。

锋芒相对。

锵一声脆响！

秦先羽退下两步，手中宝剑断作两截。

陆庆持狭长宝刀，连退七步。

第二十七章初显真气威能

“内劲？”

“内劲？”

二人俱是开口，露出异色。

适才刀剑相击，一线锋芒相对，两件兵器各有巨力，只有修出内劲的人物，才有这等惊人气力。

陆庆仔细看了看，确认这个年纪轻轻的小道士，适才一剑的威力不下于自己，势必怀有内劲。他暗叹一声，说道：“甘拜下风。”

秦先羽心中同样吃惊，但早有些预料，只道：“陆统领内劲高深，小道自叹不如。”

秦先羽手中百炼精钢所锻造的长剑受不住两人的内劲，因而断裂，但陆庆宝刀完好，原本算是陆庆胜了一筹。但陆庆知晓，自己手中的宝刀乃是京城高人所赐，胜于百炼精钢长剑不知多少，因此这一点上风可忽略不计。

但是他陆庆退了七步，而秦先羽这少年才仅退两步，可见内劲修为要胜过自己不少。

“我自幼练武，后来从军，也就在跟随柳大人之后，机缘巧合才得以修成内劲。这个小道士又是什么人物？他年纪轻轻，一身内劲修为竟要胜过了我？”

陆庆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在武林当中，能够在三十岁之前修成内劲的人物，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莫非这秦先羽也是此类人物？

陆庆心中难平，但秦先羽又何曾平静？

这小道士不是惊讶陆庆修成内劲，本领非凡，而是惊讶自己居然有了这等气力。

“从观虚师父的笔记来看，内劲霸道，而真气温和，一个伤身，一个养身。虽然真气也能使人气力大增，但比起内劲是逊色一些的。”

秦先羽暗道：“按九寸真气及九寸内劲换算，他大约相当于两寸内劲的修为，而我虽有六寸真气，但是真气较为温和，争斗之上便显劣势。此外，这真气不是我自行修成的，不能圆转如意，而我的身体也未彻底经过真气改善，比起苦修内劲而有成就的陆庆，应该是稍逊一筹，怎会胜他一筹？”

真气本就温和，而内劲霸道。

但最重要的，还是秦先羽体内怀有真气才不久。更何况，一般人修成真气，都是从无到有，先有肉身经脉的变化，才导致真气孕生，而秦先羽则是先有了真气，但肉身躯体还是寻常人的躯体，虽然经受灵水和真气滋养，但毕竟还稍微逊色。

而陆庆不同，他一身内劲乃是自己修成，从无到有，从气血，化作内劲，根基稳固。

秦先羽自觉便是一个怀有万贯家财的富翁，但他只是继承观虚老道的遗产，并无赚钱的经历，更不知道这座金山该如何运使。

而陆庆则不同，他虽然不如秦先羽富有，稍低一些，但他的钱财乃是自家挣得，怀有挣钱的经历，也知道该如何使用这些钱财。

正是好钢用在刀刃上，对于这点，身经百战，对敌无数的陆庆，明显更为出色。

“按说真气温和，我六寸真气又不是自己苦修而来的，能够与两寸内劲的陆庆挣个平分秋色已经极好，但他退了七步，我则仅退两步，分明是占了上风。”

秦先羽心中暗惊，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莫非……是我的这一剑？”

“剑道真解上面记载的道剑，乃是神通道术，而剑道初解倒是浅显易懂。但是能够成为剑道真解的入门篇章，又怎会逊色？”

“观虚师父大约是猜到这一剑的妙用，才让我只专修这一剑，不学身法，不练剑法，也不去识解剑路？”

“但这一剑浅显易懂，妙用从何处来？”

秦先羽隐约抓住了几许灵光，但他对武学知之不深，那一缕灵光还是隐下去了。然而他却已深深记下，决心今后修炼有成，势必要洞悉这一剑的奥妙。

秦先羽心中记下此事，才朝着陆庆说道：“陆统领内劲深厚，果然厉害。”

陆庆苦笑道：“你也莫要损我，我身经百战，也只在前些年才修成内劲，如今不过仅能将内劲修得出体两寸，但还是比不上你这年轻小道士，你才是真正的高人。”

秦先羽把真气运在眼边，已经看出陆庆是两寸内劲，若在平时倒是不易，可是陆庆施展内劲，便能看个分明。倒是陆庆，似乎看不出自己怀有六寸真气，也似是错把真气当作了内劲。

秦先羽也不点破，只淡淡笑了笑，道：“我虽不懂宝剑，但这柄剑显然不凡，如此毁坏，莫不是要小道赔偿了罢？”

“不必不必。”陆庆哈哈笑道：“一柄百炼精钢剑，大人还不至于罚我。”

陆庆把狭长宝刀收入鞘中，才继续带路，和秦先羽一路畅谈。

这一回谈得自然是武学。

秦先羽心中微动，他不认得刀剑的材料，但是那宝剑乃是百炼精钢所铸，显然是极为不凡的。可是在与陆庆对劈之后，立时崩断，倒是陆庆那狭长宝刀毫无损伤。

那狭长宝刀宽约三指，幽黑之中带有几分赤色红光，收刀入鞘之时，赤红光泽若隐若现，闪烁不定，委实不是凡品。

“当日见了那地痞的伤势，再看那断成两截的树棍，我就知你有不凡本领。但一路乘马车来，我看你皮肤细嫩得跟姑娘家一样，分明是没练过武艺的，还以为看走眼了。”

陆庆笑道：“刚才见你伸手跟我借刀，嘿，一个寻常的少年哪里敢拿刀？而且一把刀有许多斤重，寻常少年也不好挥动，我看你面不改色来借刀，见猎心喜，才试你一试。不想真让我试出了个年轻一辈的隐世高手。”

隐世高手？秦先羽暗暗笑了笑，一般人要习练武艺，有所成就之后，搬运气血，在往上才是内劲高手。能够练成武艺的人物，大多都能从身上看得出来，比如筋肉，比如眼神，比如气势，身姿，站姿，步伐，呼吸等等细微之处。

而秦先羽皮肤白净，眼神温和，修炼的乃是真气，而且还修行没多长时日，自然跟一般修行武艺的人不一样。

“再过几月，或许我的真气能够彻底圆转如意。”

“有玉丹相助，或许不用太久。”

“那时我的身体能够适应真气，甚至让真气改变身体，才是真正的修道之人。”

“说来也是奇事，一般人都只是运使心神，让身体产生变化，才孕生真气。而我则是有了真气，再来借助真气改善身体细微变化。”

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柳大人批阅文书的书房。

第二十八章州府柳珺

柳珺，丰行府的州府大人，统领诸般事务。

一道浩浩长流，名为淮水，将大德圣朝分化为南北两岸。

淮水以南，称作淮水六府，丰行府便是其中之一。

大德圣朝共才十府，而州府则堪称一府权势最高之人，虽不在京城任职，虽不掌兵权，但却足可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比起朝堂之上那些一品大员都要来得权势滔天。

秦先羽本以为这样一个人物，应当是十分霸气威严，但见到了这位州府大人，却颠覆了心中所想。

这位统领一府的州府大人，宛如一位白衫秀士，面貌白净，约才三十**，未满四十的模样，就如一个文士，相貌与柳小姐倒有几分相似。但秦先羽仔细一观，只觉他文弱之中，带有恢弘大气之意，约莫是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势。

秦先羽微微施了一礼，道：“小道秦先羽，拜见柳大人。”

柳珺轻轻放下笔，把手中文书放下，才抬起头来，微微一笑，说道：“秦明锦的儿子，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听闻前些时日，你治愈血痕蛇之毒，声名大振，陆庆对你赞不绝口。此去请你前来，可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秦先羽道：“柳大人客气，您日理万机，统领一府诸多事务，造福百姓。如今令千金有恙，我等略尽绵薄之力，也是理所应当。”

柳珺低声笑了声，绕过这话，沉吟片刻，说道：“其实我请你来，还有一事相询。”

听这话，好似是治病之余，顺便询问一事，但听在秦先羽耳中，心中便微微一惊，暗自皱眉，治病也就罢了，但堂堂州府大人，找自己有何缘故？他心思聪慧，略微一转，便知此事极为重要，暗惊道：“不对，虽然我治好了血痕蛇之毒，但此前毕竟没有名气，而且我也太过年轻了些，陆庆找上我，只怕还是此事要紧，那治病一事还要靠后。”

究竟什么事情，竟比治愈柳小姐的异病还要重要？

柳珺轻咳了声，这次沉吟了许久，才说道：“当今天下，有习武之人游历行走，我丰行府自也有些练武中人。但近两年来，常有习武中人在丰行府失了踪迹，不知生死。”

他顿了一顿，看着秦先羽道：“此事，与你稍有关联。”

秦先羽心头一震，莫非那几位侠少的事情被人发现了？他暗自运转真气，忙把心绪压了下去，才显得平静了些。

柳珺沉声说道：“这些失踪之人，多数与你父亲秦明锦有些交情，却都在丰行府失了踪迹。我本以为此时应当与你大有关系，但前些日子又失踪了一批人，也许只是巧合。”

秦先羽更是心惊，近些日子失踪的那一批人，八成是那几位侠少，但此前失踪的，竟都与父亲有关？

是了，父亲医术非凡，治好了许多武林中人，也认得不少人物。当年那些江湖趣事，江湖事迹，不都是那些江湖人物说笑中谈起？

这些年来，秦先羽父母双亡，师父离世，昔日的那些朋友，那些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竟都一个不见。

这小道士原以为是人走茶凉，但此事看来，另有缘故。

“那所谓的病症，莫非真有问题？但是这些武林中人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人守株待兔，就等着擒拿他们？”

秦先羽心中转过许多念头，但随即便作废。

那些人都是习武中人，大多是搬运气血，还有几位是内劲人物。若要擒下这些人物，其武艺必定也不低，而且守株待兔，至今两年，谁有这么大的闲心，这么大的仇怨？

父亲的好友俱都失了踪迹，而为何他身为秦明锦的独子，反而无事？

柳珺仔细看着他，说道：“陆庆与我说过，你用一个两指粗细的树枝，就能打断一个地痞的拳骨，这份武艺着实不浅。你可是从你父亲昔日那些好友学来的？”

秦先羽心中转了个念头，终是低声答道：“小道另有机缘，并非习武中人教导，而昔日先父所识的那些人物，自先父仙去后，便不曾见过。”

柳珺叹了声，摆了摆手，道：“此事颇为重大，京城屡屡催促破案，我找你来，确是心急了些。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会另外寻找线索。”

断定此事必然与父亲有关，再想起那些习武中人，多半是为了父亲秦明锦才来到着丰行府的，秦先羽心头已然蒙上一层阴霾。

“好了，这些事情且放一边。”

柳珺笑道：“此次请你前来，主要还是为了治病，不知你这位小神医，可有头绪？”

其实这位州府大人也不抱多大希望，连乾四爷都无能为力，这个少年能有多大医术？

这次的病症委实诡异，他半月前已然修书一封送往京城，请皇帝下旨，让钦天监里那些神奇异士前来。

钦天监明面上是观测天象，实则内中人物俱是非凡，只要来了人，不论自家女儿若音得的是病症还是邪风，势必都要烟消云散，重复康健。可是这钦天监之人个个非凡，却不好请，若非没了办法，柳珺也不愿请皇帝下旨去请人前来。

秦先羽暗暗一笑，主要是为了治病？这回请自己这资历浅薄的小道士来，治病怕还是其次，仍是以问话为主罢？心中略微腹诽，才笑道：“州府大人放心，小道初步施展开来，见效甚佳。”

柳珺点了点头，暗叹一声，看来这小道士没能治好这病，也就只是让若音的情况变得稍好一些。但这位州府大人心中还是认为小道士治病或许也没有起色，估计这话里，自吹自捧来得多些。

陆庆略微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秦小公子医术极高，小姐适才已经醒过一次。”

柳珺身子微震，刹那间露出喜色，他手放在桌上，这一震动，连他桌案上的砚台里那少许墨汁都能荡出一圈涟漪，墨汁溅出了少许，可见心中委实激动。

秦先羽本以为他会立即赶去看望柳小姐，却见他激动之余，坐了下来。

柳珺深吸口气，道：“小神医果真医术通天，你要什么酬劳，只要在力所能及之内，柳珺定然双手奉上。”

话音一落，他又苦笑说道：“只是本官俸禄虽高，但却从未贪赃枉法，其实囊中也颇羞涩的。”

第二十九章京城大会

囊中羞涩？这话从一位州府大人的口中说来，总觉几分怪异。

秦先羽原以为他听说柳小姐醒来，会立即赶去，却不想他居然只是闪过喜色，便又坐下。若是不把女儿放在心上也罢了，看这位州府大人喜形于色的模样，分明是对女儿十分关心的。

柳珺笑了笑，道：“既然已经醒来，便无大碍，待会儿再去看看便是了。反正你也在此，想要什么，只要在我力所能及之内，便能赠你。”

这位州府大人是不愿失礼于人？秦先羽看了那堆文书一眼，暗笑道：“看来这位州府大人果然是劳心劳力，想来是看过女儿之后，就要来批阅文书，至于我这闲杂人等，也不必再传唤召见一次了。”

心中虽有这般想法，但秦先羽倒也不怎么放在心上，面色平静。

他沉吟良久，便报出了二十多种药材。

柳珺点了点头，他常年批阅文书，下笔急快，几乎在秦先羽念完之时，便把那二十八种药材的名称尽数记下。沉吟片刻，又道：“仅是名称，只怕有误，我这张单子你且过目，若有不详细的，可以添上些许注解，或是药材的模样。”

秦先羽大喜道：“多谢柳大人。”

这些药材，都是极为罕见的药物，但仅是因为难以寻得，而效用偏僻，因此价值应该不会高得离谱。

药材的出处，正是那金纸上记载的剑道真解。

修习道剑，先有一柄铭刻符纹的小剑，或金或玉，也可是木，长约一尺三寸，炼成汤汁，一口饮下。

但是要服下高温汤汁，服下之后又不至于中毒，便该有一贴秘药。

这秘药共计三十六种主材，一百零八种辅药，其药物构成与秦先羽以往所见的药方几乎完全不同，药理颠覆。而此时着二十余种药材，就是那三十六种主材中的记载。

“一百零八种辅材，虽有几分昂贵，但都是常见，只要有银两就可取得。但是那三十六种主材，都是极为罕见的奇药，我所报出来的二十八种，皆是较为便宜的，想来这位州府大人不会拒绝。”

堂堂州府大人，统领一府，权势极大，想要搜寻药材，确实要比他一人之力简单无数倍。

可惜那剩余的几种药材，都是价高千金的奇物，比如千年雪参王，雪山白玉莲等等，都只是药书里的记载，即便真能寻得，这位州府大人只怕都未必能够取来。

剩下还有三种主材，以及七种辅材，这十种药物竟连熟读医书的秦先羽都认不出来。

看了一遍，秦先羽倒不觉有误，又双手奉上。

陆庆忙上前接过，折好放入怀中，低声道：“此事我会派人去办。”

秦先羽又谢了几句，道：“这些药材虽都不算珍贵，但是极为少见，效用偏僻，怕是极为难寻的，此事劳烦了。”

陆庆笑道：“秦小公子客气，我会命人尽力搜寻，但这药材既然少见，只怕也难找全，到时秦小公子可莫要怪罪才好。”

秦先羽又道不敢。

柳珺见他欲言又止，眉头微皱，说道：“我看你报出来的都是药材，莫非另有用处？据说你所居道观破败，甚至建制不全，平日只得采药为生，你就不要金银赏赐？”

秦先羽已有二百多两银子，自然吃喝不愁，但听了这话，心中暗喜。他原本报出了那些药材，还想着要请州府大人为他赐下一柄剑，可是之前报出了药材，又不好再度索求。

听柳大人的意思，想来是不把这些药材放在心上，可以另作赏赐？

秦先羽深吸口气，说道：“小道欲求一柄小剑，约一尺三寸，以金铸造。若是……若是以良玉所铸，便是最好。”

金剑？玉剑？

一尺三寸？

一尺三寸长的金剑，这重量可不小，价值也不低。

柳珺眉头微微皱起。

陆庆倒是饱含深意地看了秦先羽一眼。

“好。”柳珺说道：“本官还有几分积蓄，凑上一凑，打造一柄小金剑倒还不缺。但是那玉剑……”

他看了看秦先羽，眼中神色渐渐凝重，说道：“玉佩我倒是有，但要打造出一尺三寸长的玉剑，其原本材质便不小了。良玉本就昂贵，一块小小玉佩足是价高十金百金，你要这么大一块玉石雕琢成器，其价值何止高了十倍？那可不仅仅是价高千金了。”

秦先羽暗叹一声，说道：“若实在无法得玉剑，小道取金剑便好。”

柳珺没有过问那小剑的用处，只是心中蒙了一层迷雾，暗道：“玉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这小道士要那玉剑作甚？”

良玉养人，一般多是身份地位较高的人物才得佩戴，尽管当今朝廷放得宽松，只要是有功名在身，有身份地位的人物皆可佩戴。但是玉石比黄金更要珍贵，价值更高，也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若有个穷人佩戴了玉佩，众人见了，第一想法必然是他偷来的。

这便是身份不同。

前朝坟墓常被人盗开，但那些盗墓之人，多是取金银珠宝，而玉石反而都是弃如敝履。因为玉石戴在身上，没有相符的身份地位，反而引来麻烦。

就好比是不曾有官职在身，却一身蟒袍龙衣，那便是死罪了。

听到玉剑，陆庆心中一动，沉吟说道：“玉石珍贵，多是王公贵族佩戴，要雕琢成器，且是一尺三寸长的玉剑，其原料至少也要有一尺三寸之长，两三指来宽，这样一块玉石，确实不止价高千金。除非……”

秦先羽忙道：“除非什么？”

陆庆看了看柳珺，待到州府大人点头示意，他才说道：“除非往京城一行。”

“京城是大德圣朝国都，权贵齐聚，繁华无尽。若要论这些金银珠宝，珍奇异物，便以京城为首选。”陆庆正色说道：“再过百日，京城将有一场大会，传闻有道之士都会前往。”

“大会？有道之士？”秦先羽微微一震，又不禁想起观虚师父。若此事被观虚师父得知，他不知多么高兴，可惜……

ps：收藏推荐，每天必求，绝对是不怕多的……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三十章山河观仙

传闻大德圣朝开国帝君曾得到一副仙图，号称山河观仙图。

这图是仙物，据传是真仙遗留，有莫**力，内藏玄妙。

每隔十年，大德圣朝便会将这仙图展现于皇宫大殿之内，邀请天下有道之士前往一观。

久而久之，已成了大德圣朝一件极为浩大的盛事。

柳珺身为丰行府的州府大人，抽不开身，无法往京城一行，但是礼节总是不免。再过半月，陆庆便会押送丰行府的税银珍宝上缴国库，代柳珺面圣。

在柳珺点头之后，陆庆便答应在半月后让秦先羽一同前往。

“这等浩大盛事，十年一回，怎么观虚师父的笔记上似乎没有记载？莫非他不知道这等盛会？”

药房中，秦先羽搅动灵水，怔怔出神：“还是说前往京城的那些有道之士都是欺世盗名之辈，最高的也仅有真气修为？”

他叹了一声，摒弃杂念，专心熬药。

柳小姐已经醒来，接下来便该好好静养，恢复元气。

这般事情，一般的医师都能胜任，只须一贴补药就是。此时这柳府之中都是丰行府数一数二的名医，开出养身药方，熬出补益汤药，自然是绰绰有余。

秦先羽也本想抽身而去，但想起自己无意间占了点便宜，终究还是过意不去，亲自熬出这一贴汤药。也并不是说秦先羽自认为熬药的本事比那些名医更好一些，只是他有灵水入药，那药效自是增益许多。

灵水万分珍贵，这小道士本也想能省则省的。

可柳小姐这一回却是损了一缕先天混元祖气，那是人身最重要的本源之气，三魂七魄的源头。折损了这先天混元祖气，秦先羽足可断定，这位柳小姐今后必定是多灾多病，且寿元损耗，必定是活得不长的。

这灵水堪比仙丹灵药，估计能够补益她折损的本源真气。

“我体内真气六寸有余，就是受那灰黑雾气侵蚀十年八载也无多少减弱。但是柳小姐不曾修道，她体内的本源之气比之于我来，自是无比微弱，被灰黑雾气侵蚀至今，伤及本源，除了使用灵水救治之外，别无他法。”

秦先羽看了看这药汤，叹了声，“一般的补药，只能补益身子，难以补益心神损伤，也就只有这灵水，大约才能让她的先天混元祖气恢复了。”

既然治病，便该彻底治好，怎能留下隐患？

若秦先羽当真不理，那么这位折损大半本源的柳小姐，只怕没有多少年寿命了。

“灵水能让我在修行先天混元祖气之时有所助益，治疗这病症，轻而易举。”

秦先羽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才把药汤倒了出来。

一旁的婢女看着秦先羽，眼中极为尊敬。

秦先羽治好病症的事情，虽还未传开，但是在柳府之内已经正在传播，这小丫头被唤来给秦先羽打打下手，自然也清楚此事。

尚是青春年少的小婢女眼中亮晶晶的，心中暗想：“小姐的恶病，就连京城里归来的老御医都没能治好，这个小道士竟能药到病除，不对不对，据说还没用药。听说他在外面的名声已经不小，这一次出去，恐怕就是丰行府第一名医了。”

“看他年纪不大，长得也好看，要是给我赎身就好了，当第一名医的夫人，身份又高，别人铁定羡慕。而且他医术这么高，以后给本姑娘调养身子，保养容貌，也是手到擒来，以后五六十岁了都能跟二三十岁的人儿一样。”

那俏丽婢女想着想着，便有些红脸，羞臊得慌，暗骂自己不知羞，又不禁看了看这小道士。

眉清目秀，皮肤白皙，长得好看不说，那一双黑瞳眼睛，更是极为清净，怎么看都是十分舒服。

真是个勾人的小道士呀。

婢女脸色愈发羞红了。

秦先羽端起药汤，忽然瞥见这小婢女的模样，奇道：“这位姐姐，你脸色怎么这么红？莫不是病了？”

小婢女忙把头低下，“没……没事。”

“没事就好。”

秦先羽也不以为意，端着药汤，朝着柳小姐那处院落走出。

才一踏入院落，便听几声清脆声音。

“什么？那小杂毛道士当真对小姐动手动脚？我饶不了他，小姐你放心，我这就把他打个半死。”

“凝儿，你不要胡乱说话，也许……也许他只是治病，是我误会了，倒是打了他一掌，有些对不住他了。”

“小姐，你心地善良，总喜欢朝着好的地方去想，实在不知人心险恶。我看这小道士就是来占便宜的，刚才他还想要占我便宜，被我打回去了。”

秦先羽怔了一怔，第一个声音清脆灵动，倒是熟悉，正是那位凝儿姐姐。后面那个声音柔弱不堪，言语虚弱，显然是柳小姐的声音。

“秦公子，怎么不走了？”小婢女有些疑惑。

此时才刚踏入院落，那声音是从小楼上传来的，相隔颇远。而秦先羽修成真气，服下灵水，耳清目明，六识敏锐，自然听得分明，但这小丫头则是什么也没有听见，见秦先羽忽然停住，顿觉疑惑。

秦先羽轻咳了两声，把药汤交给这小姑娘，说道：“小道尚有要事在身，不便送药，还请姐姐替我把药汤送去。”

待小婢女接过，他便匆匆离开。

正遇上一个来寻他的管事。

“秦公子，陆统领有请。”

跟随管事前去，便见陆庆坐在凉亭，把刀搁在一旁，正煮水泡茶。

作为一个侍卫，能够如此清闲，在府上闲坐饮茶，可见陆庆受柳大人何等器重。

陆庆挥手让那管事下去，才对秦先羽笑道：“来，喝两杯茶。”

秦先羽依言坐下。

“这是要送往京城的名茶，但是大人几斤的份额，我自作主张，就多截下了半斤。”

堪称胆大包天的陆庆笑了笑，伸手作个手势，道：“试一试？”

秦先羽自然也喝过茶，但还没有尝过这么上等的茶叶，饮了一口，自觉清香扑鼻，仿佛坐于青山绿水之间，呼吸间尽是清新之气，不禁赞道：“好茶。”

陆庆顿时一笑，“秦公子也懂茶？”

“不懂。”秦先羽摇头笑道：“但是这茶极好，就是外行人也是品得出来的。”

陆庆哈哈说道：“其实我这大老粗也不懂茶，就懂打打杀杀，只是觉得这茶是贡品，味道不一样，才把它截下半斤。”

暗中截下贡品，虽然算不上死罪，但也好不到哪儿去。陆庆身为州府大人身边的侍卫统领，自然清楚，但他却置而不顾，实也是个狂放人物。

秦先羽也没想到他如此坦然承认这等事情，不禁一怔。

陆庆看出疑惑，沉声叹道：“我奉命护卫大人，浴血奋战，要挡明枪，要防暗箭，虽有内劲修为，也指不定哪天就没了。及时享乐总归是好的，反正我这也是为朝廷卖命，出生入死，半斤名茶的事情，其实大人也知道，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不说这些有的没的。”陆庆看着秦先羽，说道：“我请你来，不仅是品茶，还有些事问你。”

秦先羽道：“陆大人但请直说。”

陆庆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交到秦先羽手上，说道：“前些日子，你医治血痕蛇之时，我就在一旁，当日一时兴起命人查了一查，大德药堂漏税逃税，药材以次充好，这类事情数不胜数，已经差人封了。但事情传到大人这里，大人下令，把所有药堂清查一遍。”

陆庆仔细看着他，说道：“这其中，就有你秦家药堂。”

秦先羽把书册翻了几下，脸上泛出几分怒容，又翻几页，眼中多了几分阴色。

忽有清风吹过凉亭。

拂去阴霾。

秦先羽乃是修成真气的得道之人，立时心思一清，把书册放下，说道：“秦家药堂自先父逝后，早非秦先羽名下。”

这意思十分明朗，反正不是我的，该怎么动手，就怎么动手。

“那我就不客气了。”陆庆取回书册，说道：“原想给你个面子，放过这秦家药堂的。”

“不。”秦先羽露出清朗笑意，道：“秉公办理，该封就封。”

陆庆听他说得正气凛然，心下有些怪异，“我总觉得……你在借我的手，教训秦家药堂的那些人？”

“怎么可能？小道是何等人物，岂会公报私仇？”秦先羽抬头说道：“秦家药堂传了三代，自我父亲而止，这些表叔堂叔的，都欺我年幼，强行夺了药堂。若是经营好了也就罢了，他们如此乱来，岂非毁了秦家药堂？你且把药堂封了，但要注明是这群家伙无良无德，跟秦家无关。”

陆庆点了点头，忽然又觉几分不对，心中十分怪异：“说得倒是好听，到头来还就是一句话，封了秦家药堂。我怎么觉得还是充满了这公报私仇的味道？”

秦先羽觉得极为畅快，嘿嘿笑了两声，茶水仿佛也添了几分味道。

“药堂的事情，还只是寻常事，但我这回请你来，另有一事相询。”

陆庆脸色微正，沉声道：“秦小公子可知我为何将山河观仙图告知于你？”

第三十一章寒意

“当初我在大德药堂之外的巷子，险些被你发现，我便知道，你对外界十分敏锐。”

“后来，你用树枝打断那小地痞的拳骨，我才知你有本领。”

“看你模样，没有厉色，没有凶意，身体模样也看不出多少熬炼过的痕迹，步伐更是寻常，委实看不出半点武学之人的味道。可适才我出手试探，你一身修为已不逊色于我。”

静静说完，陆庆默默不语，只是看着秦先羽。

秦先羽淡淡笑了笑。

武学之人，先学技艺，练功，站桩，以秘药养身，以金针刺穴，最后再入搬运气血境地，然后才是内劲，最高则为内劲外放的武道大宗师。

习武之人练功，必然会留下痕迹，比如步伐章法，比如手上身上的老茧，又如陆庆双目如火，太阳穴鼓起的模样，都是辨别的方法。

但秦先羽不曾学武，甚至连真气都是观虚老道传功而来。

观虚老道打坐修行，以心神改变了身体，才让他得以孕生真气。但秦先羽的身子，还只是寻常人的身体，虽经过灵水改善，也只是寻常人。

但是有真气在体内，也会渐渐改变体内状况，使得身体与真气契合。

如今有了六寸真气，要改善身体，已不是难事。

但对于陆庆来讲，还是极为惊异的。

一个细皮嫩肉，年纪轻轻的少年，也看不出分毫习武的痕迹，竟能与他这位修出两寸内劲的武学高手争个高低，甚至占得上风？

秦先羽低声道：“我是修道中人。”

陆庆没有半点意外之色，他只是点头，随后笑道：“正因为你是修道人，我才能带你上京，毕竟这一回护送的东西，乃是要上缴国库的，不能有分毫差错。”

秦先羽深吸口气，眼底深处生出几许凝重。

沉默许久，这小道士才缓缓道：“陆大人对于修道人的事情，知道多少？”

“也不多。”陆庆摇了摇头，道：“传闻有钦天监掌管秩序，这些修道人的事情，都被隔绝在世外，不得显法于世人眼前。就算是武道大宗师，也未必就清楚这些修道之事，我昔日曾是京城卫军的一名千户统领，偶然间见过修道人的神通道法，才知世间非凡。”

“修道人的神通道法？”

秦先羽微微屏息，得了剑道真解之后，他与观虚师父都已知晓，真气外放之上，确有非凡境界。但他万万未曾想到，陆庆竟是见过神通道法。

他忽然想起此行之前，陆庆曾提醒他携带法器。

由此可见，陆庆对于修道人的事情，知之甚深。

但世间只有修仙炼道的传说，虚无缥缈，世人只作为神话传说，就连那些武林杰出的俊彦侠少，都只当这些神仙之事属于神话传说，更为一本笔记，深入应皇山去探秘。

一切，便是因为那监守天地秩序的钦天监，隔绝了两个天地？

这传闻之中，观天象，而测国运，勘地势，而避灾祸的钦天监，究竟有何滔天权势？竟然把修道之人，隔绝在世外，不得显法于世人眼前？竟然把修道人和世俗之人分作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同样生活在这片天空之下，竟是不同天地。

秦先羽深吸口气，只觉不可思议至极。

“不对。”

“这位陆大人仅仅是习武之人，尚且知道修行之事，为何观虚师父一无所知？”

“陆庆虽然只是偶然间知晓，但观虚师父百年游历，竟然一无所获？我得六寸真气，至今才多久，就能从陆庆口中得知这类事情，观虚师父一心求道，游历近百年，反而寻无所获？”

只在瞬息间，这小道士的脑海中便掠过无数想法，心底下生出几许寒意。

那寒意徐徐如气，自心底而生，渐渐壮大。

一缕骇然之色，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究竟是怎样的滔天之力，能让一位真气外放的老道士，游历百年间，仍与世俗之人一样，还无法触及修道之事？

是钦天监的手段，还是什么人物的阴谋？

“秦公子？秦公子？”

陆庆连唤了几声，才让秦先羽回过神来。

秦先羽低声道：“一时出神，失礼了。”

两人又聊过许久。

秦先羽旁敲侧击，又从陆庆这里得到许多话来。

陆庆或许也知道他在套话，却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原本，有钦天监掌控大德圣朝的只须，这类事情本是不能随意传扬的，但秦先羽既是修道人，许多事情便无须隐瞒，他也尽数告知。

其实陆庆对于修道之事，也知得不多，只是在一次领命出行之时偶然得见修道之人的道法，后来便被钦天监召去，不得任意传扬此事。

一番谈话，秦先羽获悉许多事情。

至少，修道之人虽然罕见，但并非世上寥寥无几，在真气外放之上，确有神通道术。

修仙炼道之人，不得随意在世俗显露法术。

那传闻之中，能够观望天象，勘测地势的钦天监，实则幽深神秘，掌控大德圣朝秩序，使得修道之人不得任意行事，不得对随意出手，不得轻易显法。

但最重要的一点，却是观虚老道一事。

观虚老道一生求道，仍然无果，隐约之间，似有几分诡秘气息。

观虚老道已经如此，那么得了传承的秦先羽，又会如何？

“观虚师父让我隐瞒白云观弟子的身份，便是隐隐约约察觉了这其中异处，临去前的那些话，并不仅仅是猜测。”

秦先羽揉了揉额头，这事情暂时不去想它，当下还是先把自身真气稳定，使得身体改善，与真气相合。

此外，玉丹的奥秘，剑道真解的修行，以及这神秘小鼎，都是来历神秘。

而他体内的蛊虫乃是隐患，总也该解决才是。

“小道此前十分清闲，一朝得了机缘，事情倒还真是不少啊。”

秦先羽颇感头疼。

驾车前来过了半日，此时已是下午，将近傍晚，再回奉县就显得太晚。

陆庆请他留下住宿一日，明日一早再归奉县。秦先羽也乐得如此，这座城池乃是丰行府最为繁荣之地，见见世面也好。

甚至，秦先羽心中还想着回了奉县，把道观里的家当收拾好了，再回来这里，厚着脸皮跟陆庆学些武学技艺，比如剑招，比如身法。

休息了一个时辰，秦先羽便想出去走走。

第三十二章岳雷

修行道剑，不仅需要各类药材，还须火符熬炼。

在此之前，先练一练符法也好。

秦先羽寻了个香烛店铺，问了些价格，不禁暗暗心惊。

符笔，符纸，朱砂，都是极为昂贵的物事，毕竟这里是丰行府最为繁华的地界，物价昂贵也在情理之中。而且，能够用得上这些东西的，基本都是富贵人家，也不差那些钱财。

身后的小家丁吐了吐舌头，咧嘴道：“当初俺卖身当了家丁，也才十两银子，一钱重的朱砂就要五两，简直跟金子一样贵。”

秦先羽已经是柳府的贵人，他要出来游玩，柳府管事不敢怠慢，便遣了一个家丁跟随在秦先羽身旁，听从使唤。

秦先羽笑了笑，说道：“贵是贵了点，不过朱砂也分三六九等，这五两银子一钱重的，已经勉强列入上等。我买些一两银子一钱的就好，唔，买个三份罢。其他的……咳咳……”

至于符笔，据说是被有名的得道之士开光过的，是什么白狼幼崽胎毛作为笔毫，京城的离花竹作为笔杆，吹得天下少有，就是一般人拿着，都能沾上灵气。

一支笔，三十两银子。

听了这个价格，秦先羽手上一颤，险些把符笔扔了。

此外，还有什么镇宅宝剑，什么镇邪符箓，什么法器，神像，玉雕，等等等等，反正有没有什么神效倒不清楚，但是价格却是贵得让人打颤。

在秦先羽问价的时候，接连来了三四批人，衣着华贵，也不问价，都是随手买了符箓，玉佩法器之类的，零零总总少说上百两。

“小道还当我那二百多两家当，是笔大财，看来在真正的富贵人家眼里，也就是随手买几件物事的零钱。”秦先羽暗自苦笑了声，“对于常人来讲，几十个银钱都是不小的钱财，一二两银子就是少见了。这小家丁卖了身，也才值十两银子，刚才那几件物事，都能买上十多个家丁丫鬟了。”

常听闻富贵人家，一掷千金，一顿饭的花费就能当寻常人家好几年的用处，秦先羽今日勉强算是见识了一点。

买了三份朱砂，秦先羽暗自咧了咧嘴，心道还是去买支毛笔，勉强充当符笔也就是了。

笔墨纸砚，乃是文人所用，非是一般低贱之物，价格自然也不低，但也总有一些是穷困书生适合的。比如毛笔，就有一种极为粗糙的，只是树枝削平，尾端束上一撮毫毛，才仅六七个银钱。

这一回秦先羽倒是财大气粗了一回，他买了一枝较好的毛笔，价约二十银钱。

至于符纸，还是算了，暂时在墙上画符也好。

“小道长，你看……那边好热闹。”

这家丁还只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比秦先羽还小一些，正是飞扬跳脱的年纪。他三四年前卖了身，极少出府，只在最近得了管事赏识，采办之余，领他出来几次，认了许多道路和店铺所在，可还没有真正游玩过。

小家丁每见到热闹的事情，就要往前凑，秦先羽无奈，也只得跟上。

这两人，主次几乎颠倒，这家丁本是来听从秦先羽使唤的，到头来，反而让秦先羽来给他当了跟班的。

“这人真厉害啊。”

小家丁一声惊呼，连忙鼓掌。

秦先羽踮起脚尖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壮汉握住粗壮棍子，狠狠朝着场中一人砸下。

嘭一声闷响。

那个被木棍砸中的汉子，面色平静，微微抬头，没有半点异色。

秦先羽眼瞳微缩，暗道：“这人，已有了搬运气血的本领。”

那人**上身，筋肉虬结，只算中等身材，不算魁梧，任人持木棍，甚至铁锤击打。

秦先羽看得分明，在木棍砸中那人之前，这人的皮肉就先鼓起，涨得通红，随后木棍砸下，早已被气血抵御，并未受伤。

“来来来，本人岳雷，江湖人称击雷山，练就一身横练功夫，任你木棍铁锤来打！”

“只要五个银钱，就能用木棍砸我一下，十个银钱，可用铁棍，二十个银钱，任你用大铁锤来砸！”

“打死无怨！打废认命！”

那四五十岁的汉子高呼道：“谁若自认有些气力，大可来试上一试！至于那些没什么力气的软蛋，就可以退去了。”

这话听得让人羞恼，当下又有一人上前，抛下十个银钱，握起铁棍，朝着那汉子胸前狠狠砸去。

那号称击雷山的汉子修得武艺，能够搬运气血，早在此前就先把气血运到胸前，那一处的皮肉骤然鼓起，气血涨得通红。

刹那间，铁棍落下，震了一震。

这个能够搬运气血的汉子笑了笑，竟然无事。

持铁棍的这人暗自恼怒，又扔下十个银钱，继续击打。

“被砸中之前，他早把气血搬运到将要被击打的位置，使得皮肉鼓起，气血涨红，抵御了外力。但这手段一般人看不出来，气血搬运也只是半个呼吸的功夫，就被铁棍砸下，在场之中，除了我之外，只怕没有人看到他那皮肉血气的变化。”

秦先羽暗道：“人的皮肉本就有些弹性，能够减缓冲击，卸去几分力道，加上他搬运气血的本领，以及自身体魄坚实，能够抵御铁锤打击也在情理之中。”

“但这种本领，也仅能抵御钝器。”

“若是有人用刀剑这类利器，别说搬运气血，就算是修成内劲，也要被利器划开皮肉，戳个窟窿。”

秦先羽看了片刻，接连有十数人上去，都不能将这汉子打伤。

众人好奇，又有几人上去，仍然无法伤他。

可是一次击打须得五个银钱，甚至十个银钱，二十个银钱，这在寻常人家也是不小的钱财了，比如上山砍柴的李定，对于他来讲，一个银钱都颇为难得。

渐渐地，也就没有人上去了。

岳雷又高呼几句，更多了几分嘲讽。

秦先羽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拉着满面兴奋之色的小家丁，转身便走。

“都是没力气的娘们吗？还是跟这小道士一样的细皮嫩肉？”

秦先羽正要离去，听到这话，脚下骤然一顿。

岳雷借搬运气血的本领，硬抗钝物砸击，接连数十人上前击打，不乏身强体壮，人高马大的壮汉，俱都无功而返，此时围观之人已经麻木，不再尝试。他苦恼之余，只得激怒众人，见到这小道士清清秀秀，面貌白净，便用他来嘲讽众人。

却不想，这句话便让这小道士停了下来。

击雷山岳雷见他停下，顿生冷笑，说道：“看啊，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家伙都比你们有些胆子。”

“他娘的，老子就不信砸不倒你！”

果然有人受到激怒，一个四十出头的高壮男子怒喝出声，提起一根粗大木棍，便朝前走去。

忽然，一只手拦在他身前。

众人惊愕。

拦住这高壮汉子的，正是那个小道士。

这清秀白净的小道士微微一笑，朝着这高壮男子歉然道：“这位大哥，且先让我一让。”

那高壮男子立时一怔。

秦先羽只朝他笑了笑，便转身过去，心中轻声道：“也该发泄发泄了。”

这些日子以来，秦先羽日夜练功，总有些跃跃欲试的想法。

何况自老道去后，他心中颇为压抑，而今后的道路也不明朗。

许多事情或在眼前，或在今后，细细算来，事情倒也不少。

心中有了郁气，用稍微玄妙些的话来讲，就是心障，不把它发泄出去，怎得痛快？

秦先羽提起一根木棍，约三指来粗，他掂了掂，颇为称手。

“小兄弟，你还是退下去罢。”适才那高壮男子终于看出他想要做些什么，摇头道：“这厮不知道练了什么功夫，铁锤都砸他不动，瞧你身子也不壮实，就不要白白给他赚了这五个银钱，还是我来，让这满口脏话的家伙吃点苦头。”

秦先羽微微一笑，只是摇头，他看得出来，这高壮男子只是生得壮实，不曾习武，还是打不动那个汉子的。

“你要动手？”

岳雷这个已经修成搬运气血的汉子顿时一怔，忽地哈哈大笑，极为不屑。

围观众人也都摇头，这小道士不经骂，只说了他一句，就想顺了人家的意去花费这五个银钱，可是那些高强大汉都打不动人家，一个清清秀秀，身子文弱的小道士能有多大力气？

徒自耗费钱财而已。

那小家丁暗暗咂舌，想要劝他，却被秦先羽松开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铜鼓草二钱，活筋藤一两，落伤根四钱，红花草三钱。三碗水熬成一碗，每日饮下两碗，七日之后，可治愈内伤。”秦先羽忽然报出几种药材及重量，转头看向小家丁，说道：“记下没有？”

那小家丁愕然之余，点了点头。

秦先羽又道：“写成单子。”

众人云里雾里，满面疑惑。

岳雷也是一怔，道：“你这小道士，交来五个银钱，要打就打，搞什么鬼？”

秦先羽忽然抛出一个小银块。

一两银子。

岳雷露出惊愕之色，十分不解。

秦先羽低声道：“这一两银子，加上你身上这些散碎银钱，勉强足够你去抓药养伤了。”

这时，众人才知道他适才报出的那些药材是作些什么用处，原来是给那汉子抓药养伤的。

想通了这点，人群中爆出轰然大笑，包括先前那个高壮男子和小家丁。

这小道士有点小聪明，不管这一棍子是否能够打动岳雷，至少这些话就已先羞辱了他。

岳雷恼羞成怒，喝道：“小子狂妄。”

秦先羽叹了声，道：“来罢。”

他扬起手，木棍举在空中。

岳雷冷笑了声，暗道这小子清清秀秀，跟个娘们似得，就算不去搬运气血，都是必然抵挡下来的。但他还是不愿生受下这一棍子，心念一动，先把气血搬运至胸前，见机而行。

呼地一声风响。

秦先羽一棍砸落下去。

就如他一剑劈开香柱一样，轻松写意。

啪地一生脆响。

木棍砸在岳雷肩头。

木棍崩断。

岳雷脸色煞白，只在刹那间，他聚集在肩头的气血，立时崩散，随着木棍断裂，那力道传至肩骨。

在众人眼里，只见小道士轻轻一棍打落肩头，就见那汉子的肩膀之处塌陷下去，皮肉淤肿，骨骼断裂。

岳雷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秦先羽抛了木棍，低叹一声，转身离去。

人群纷纷让开，众人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十分惊骇。

有人颤了一颤，缩了缩肩膀。

此刻正值下午，太阳尚未落山，有微风吹过，竟显得十分寒冷萧索。

已入秋。

ps：跪求收藏，推荐票……最近有点儿低迷啊。

第三十三章镇鬼大印

入夜。

烛火昏黄，轻轻摇曳。

秦先羽盘膝坐于床上，闭目静心。

这里是柳府的一处接待客人的院落，虽不显奢华，却也古朴大气，并未辱没了州府大人的地位。

秦先羽身下的木床便是上好的木料，一床锦被更是柔滑如缎。

这小道士本想到头就睡，尝试一下这上好床铺是否好睡些，但想起修行之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得半分懈怠，便只得盘膝打坐。

今日下午打伤了岳雷，仔细想想，也颇有歉意。

习武不易，也是需要许多药材养身的，所以习武之人都需要大量钱财。

那岳雷有一身武艺，却来卖艺，虽然言语粗鲁了些，但毕竟没有走入歧途。

当时一旁曾有几个弟子上前扶住岳雷，有人曾要拦住秦先羽，却终究被秦先羽吓了回去。

“岳雷那几个弟子，见我那一棍打散了岳雷的气血，打塌肩头，威力不凡，所以才吓住了。但真要动手，我也就这一手剑术而已，他们反而通晓武艺招式，打了起来，只怕还要挨上几拳几脚。”

“但我身怀真气，也不怕挨上拳脚，倒是我这气力之大，可比内劲高手，平日里水缸路石都能轻易举起，要是打中了人，非死即伤。”

秦先羽揉了揉头，暗道：“只有一手剑术，其余的只靠蛮力，如此可是不成的。看来还要学些剑招才好，但是观虚师父却不怎么支持，也许剑道初解真的暗合某种特异的手法，罢了，我还是找个机会，学一套身法。”

“有了身法，就能躲避别人的招式，就能与人周旋。加上我有真气在身，一剑之威足能断金切玉，基本上内劲高手都未必挡住。”

“剑法招式暂时压下，但是对于剑路还是要熟悉的。”

想罢事情，小道士才静心运功。

忽地，一股热意传来，初时只觉手腕旁有些热气，渐渐地，竟然化作大片热气，如浪潮般打来。

热气扑面。

秦先羽骤然睁眼，露出惊色。

他朝那热气扑来的源头看去。

发出热气的，正是神秘小鼎。

小鼎之上的图纹已经变化，变成一副山林模样，林中有只白狐。

小鼎呈灰暗之色，上面的图案也没有丝毫色彩，但不知为何，秦先羽一眼便看出这是一头白狐。

那白狐在山林中奔跑跳跃，十分矫捷，所过之处，竟是风吹草动。

“真气外放？”秦先羽倒吸口气，惊道：“一只狐狸，怎么也有真气外放的道行？莫非是头妖狐？”

那白狐奔跑之间，入了一处山洞。

洞中有灰黑之气。

白狐在洞中修行，不多时，就有大量灰黑气息朝它聚集。

忽地一声长鸣，极为凄厉，白狐周身灰黑之气震荡，片刻后凝聚起来。

原地只剩一具白狐尸体。

“这……莫非这白狐在修行，借助灰黑气息，想要突破真气外放的境界，到达更高境界？但它突破失败，终是殒命？”

秦先羽心中疑惑才起，又生变化。

白狐一身真气尽数散去，但它一缕本源真气微微旋转，竟凝聚起大量灰黑气息，融入了皮毛之中。

“白狐的先天混元祖气，仅是比常人稍高一些，但以它的道行，先天混元祖气怎么这么低弱？它一身真气，竟然都不是先天混元祖气？”秦先羽倒吸口气，心道：“我修行的真气，全是先天混元祖气，而这白狐的真气，竟是不同？”

白狐一身真气，已经能够真气外放，至少九寸之高，但它的本源之气，却才仅比常人高上一些。

秦先羽颇为疑惑，但接下来的事情已是极为明显。

有人发现了这白狐尸首，剥了皮毛，作成大衣或是围脖之类的衣物，被人赠给了柳小姐。

但这白狐皮毛中，已经藏了白狐的一点本源真气。

这种本源真气失了根基，本不该存在世上，但那灰黑气息大约让它产生了变化，才能藏在皮毛之中，伺机害人。

用寻常话来讲，就是变成阴灵鬼物，柳小姐的异病，实则就是遇了鬼，中了邪。

但实际上，那白狐死后，遗留真气化成的阴灵鬼物，其实无知无识，只是在世上留下如本能一样的浅末痕迹罢了。

“狐狸鬼倒是少见。”

秦先羽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玄奇的景象，几乎颠覆了他对这天地的看法。

深吸口气，心道：“原来这小鼎，叫做镇鬼大印。”

镇鬼大印，听名字倒是大气磅礴，用处不知如何，但显然不是俗物，至少是件法器。按秦先羽的想法，有了这镇鬼大印，以后那赵姓侠少他们的鬼魂找来索命，也不怕了。

一夜匆匆过去。

秦先羽打坐半夜，把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运转三十六周天之后，自觉圆满，便倒头睡下。

柔软的枕头，顺滑的锦被。

这小道士体验了一把有钱人的床铺，睡得极好。

第二日，朝阳初起，秦先羽就已起床打坐，修道炼气。

本来还想继续走走，但听到下人们说起那位凝儿姐姐要来寻自己的麻烦，这小道士吓得连忙登上马车。

柳府夫人亲自来送，千恩万谢，又送上百两银子。

但这一回秦先羽并未收下，毕竟他托柳府寻找药材，寻求玉剑金剑，已经是天大的酬劳了，这上百两银子万万不能收下。

至于柳大人，公务繁忙，只让陆庆带话，言明秦公子所托，必然尽力。

临登车前，秦先羽顿了顿，还是凑到陆庆耳旁，把狐狸皮毛的事情说了。

但事情过于诡异，陆庆毕竟还是习武中人，因此秦先羽换了个说法。

只说是那异病出自于狐狸皮毛，究竟是中毒，还是狐狸皮毛自带的异病，就不得而知了。

陆庆露出凝重之色，点了点头。

此事早在彻查，只是，毫无头绪，秦先羽无疑为他点明了一个方向。

其实这小道士也不知道那狐狸皮毛里有什么文章，也许人家只是好心赠送，也许只是柳小姐自己喜爱而花钱买下的，也或许真是有人居心不良，明知狐狸皮毛有怪，还用来害人。但这事情就该陆庆去操心了。

柳夫人连连道谢。

秦先羽忙道不敢。

坐上了马车，缓缓驶去。

府中，小楼上，柳若音立在窗边，面色依然苍白，看着那马车渐渐远去，心绪十分复杂，最终，化作悄然一叹。

凝儿姐姐立在小姐身旁，咬牙切齿，骂道：“小杂毛道士！”

第三十四章百岁寒年草

归了道观，又是挑水洗衣，打坐炼气的日子。

期间买过一次米，到了集市上，众人看他的眼神都有几分尊敬，且有多位长辈上来问好，大约是因为血痕蛇的事情，也或是柳府治病一事传开了罢。

这清净日子也有烦心之事，比如那寒年草，竟是枯萎得仅剩一叶，剩下的俱是化作枯叶。

原本被灵水滋养，寒年草已经渐渐泛出银色，与传闻中的十岁寒年草极为相似，但秦先羽已不缺那些小财，并未摘下。却不想去了柳府一趟，归来之后，其余寒年草叶都已枯萎，只剩顶上一叶。

这顶上一叶渐渐泛着金泽。

“莫不是我取走了那神秘小鼎，让它产生变故？”

“按说这寒年草需要护养，但王纪家境贫困，哪来护养一株花草的功夫？何况他也说过，这寒年草与众不同，不必养护，当时还以为是个玩笑话，现在看来，只怕属实。”

秦先羽把那名为镇鬼大印的小鼎重新埋回土里。

当夜，最顶上的一叶，便金黄通透，仿佛黄金铸成。

秦先羽见状，也不由一怔，苦笑一声，还是任它自行生长罢。

这种现象，就如种瓜结果一样，总要裁剪枝桠，减去果实，才能让剩下的果实长得饱满。如若不然，所有果实均分养分开来，果实就会长得稍差，甚至长不活。

同理，这寒年草其余叶子枯萎，所有的养分，便尽数聚到顶上一叶，使得这片叶子变得格外不同。

“这就是百岁寒年草？”

“寒年草一般只能活过**年，十岁寒年草就是世所罕见，哪来的百岁寒年草？若真是百岁寒年草，那就真是价值连城了，药效必然不逊色于什么千年人参，天山雪莲，论珍稀之处，更犹有过之。”

“反正我也不用它来赚钱，任它去罢。”

秦先羽不再理会，每日用玉丹泡水，打坐修行，常用柴刀练习剑道真解之上的那一剑。

这清闲日子没过两天，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打开大门，门外站有数人，当头一位老人微微躬身，正是上官家的管事。

这小道士怔了怔，他这些日子以来醉心于修行，又去过一次柳府，几乎忘了时日。细细想来，上官家老太爷的寿诞也就在这几日了。

“多日不见，小公子更添俊秀。”老管事笑道：“今日老奴奉命，为公子送来几件物事，在寿诞上可派上用场。”

说罢，他挥了挥手，就即有人双手捧来一套衣衫，通体白色，质地上佳。

除一套长衫外，又有白玉靴，缠丝腰带等衣物。

随后又有一人端上一方墨砚，黑中带赤，光芒隐隐。

老管事躬了躬身，说道：“这是为公子准备的衣衫，至于这方墨砚，则请小公子到时献给老太爷，只作寿诞之礼。”

秦先羽拿着墨砚，观看一番，他虽然不是内行，但也知道这墨砚不是凡品，当即笑道：“上官家倒是照顾周到，衣衫又了，连贺礼都先给我备好，不用我来破费。不知道这墨砚有个什么名堂，好在献礼时说出来，总不能直接递上去就算了罢？”

那老管事笑道：“秦公子倒是幽默，这方砚台，乃是京城贵人相送，外人暂不知晓，所以才能让公子在宴席上献礼。至于砚台的本身，听老太爷说起，是产自黑山。黑山那里盛产红丝砚，但这一方砚台则是不同，它黑中带赤，质地罕见，经名师大家雕琢，世所罕见，唤作赤龙墨玉台。”

赤龙墨玉台，好大的名头。秦先羽笑了笑，说道：“那我便收下了，待到寿诞将近时，你再来接我。”

老管事点头，躬身道：“既然如此，我便明日派人来请。”

“明日？”秦先羽微微一怔，他沉醉修道，忘了时日流逝，只猜测是这几日内，却不想就在明日。如此算来，倒是有些急促了。

随后这老管事又留下了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些字，多半是礼仪规矩，以及应答的言语。

秦先羽暗笑道：“这是怕我失礼了，又胡乱说话？我哪有什么空闲看这些，有这闲工夫，就该揣摩修道练功的难题才是。”

他把纸张收入怀里，点了点头。

老管事也不好叨扰，笑着说了几句，才领人离开。

那个被陈家收买的下人恰好走在最后，他把手背在后面，略微一抛，就有个纸团滚落。

纸团落地无声，落在秦先羽身前。

待到众人都走了，秦先羽才把这纸团拾起。

纸上第一句话，赫然便是让他把上官家的那些纸张焚毁，只按这一张纸来说话，如若不然，便是想死也都是便宜了。

继续扫了两眼，上面全是让秦先羽如何失礼，如何对上官家不敬，如何当场退亲，如何使上官家颜面尽失，总而言之，用尽一切手段，让他退亲。

“不论是上官家，还是这个大人物，都不免有些高人一等啊。”

秦先羽轻轻叹了一声。

虽然上官家一位管事，几位家丁前来，做足了礼数，但却没有上官家的任何一位族人到来。而那位送他上百银两的大人物，更仅仅是让上官家一个下人传话，自家人从未现身。

这两家都只在将要临近寿诞之时才来传话，此前根本不加理会，似乎忘了有秦先羽这个背负婚约的小道士，只因为他们都自觉高人一等，对于他这小人物，其实并不怎么上心。

他们也不觉得这么一个小道士，有什么胆量去违抗他们的意思。

秦先羽摇了摇头，把怀中纸张取出来，和手上这一张纸揉成一大团，扔进了灶台。

“本还想练一练手，把刻画火符的手段学成，看来要押后了。”

忽然，秦先羽记起当初那位所谓的大人物送来上百两银子之时，还附带了一个东西。

上官家的小家丁还曾想把它私藏。

这东西模样古怪，倒不知是何来历？

“那位所谓的大人物，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啊，用上百两银子来收买个小道士绰绰有余，但附带这么个东西，又是什么用处？看上官家那家丁把它私藏，想来这东西的价值还是不低的，只是……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总觉得……是个烫手的山芋。”

ps：卖萌打滚求收藏，要推荐……

第三十五章提前开席

翌日一早，就有人备了马车在门外等候。

清风习习，已带了两分凉意。

秦先羽打坐了一夜，尽管不曾入睡，但真气运转之下，仍是神清气爽。他伸了伸手，便推门出去。

车夫和家丁都有些不悦，尽管他们是下人，但也是上官家的下人，自觉要比一般人高贵得多了。

这小道士何德何能，居然能够当得上官家的姑爷？居然能让他们在外等候？

若不是顾忌他跟上官小姐的婚约，说不得给他一些教训。

一个中年管事见秦先羽还是一身淡色道衣，眉头紧皱，喝道：“你那衣服呢？怎么不穿上？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秦先羽微微笑道：“小道是个道士，自当穿上道衣，这粗布衣衫，穿着也舒服。至于你们送来的那衣服，我昨夜试了试，太过舒服，小道总觉别扭，还是等我回来后卖了，换些银钱来得好，总也值得二三十个银钱罢。”

“二三十个银钱，你以为这是麻袋剪出来的衣服？”听到这话，车夫都怒了，他们给上官家做事，每月领些银钱，却也不多，想要买上那等上好布料的衣衫，就是不吃不喝，少说也要五六年。

这样一套上好衣衫，那小道士居然不去乖乖穿上，还想买几个银钱？

中年管事面色微冷，哼道：“登车。”

说完，他低声咕哝了声：“下贱东西就是下贱东西，贱骨头穿不上好衣衫。”

秦先羽耳清目明，自然听见，他微微一笑，不去答话。

中年管事背了背手，就要登车。

秦先羽咳了声，道：“这车好像是来接我的，要登车，按你们纸上写的礼仪，应当是我先才对。”

那中年管事面色微沉，虽然不悦，却也只得退下，暗骂道：“小牛鼻子，等这事儿过来，非得好好把你往死里整。”

秦先羽不急不缓登了马车，才在车里坐定。

中年管事随后也登上了车。

“对了，我还有件事。”

秦先羽掀起帘子，探出头来。

他这一探头不要紧，只是手上一撩帘子，恰好把那刚刚登车的管事推下了马车。

中年管事仰面摔下，四面朝天，摔得昏昏沉沉。

“抱歉抱歉，适才并未看见你登车，当然，这也不怪小道，该怪你才是。按说你这下人是不能登上马车的，我怎么知道你要登上马车？”

秦先羽饱含歉意地道：“哦，刚才我要说件事，什么事来着？小道我忘了，记性真不好，还是待会儿再说罢。”

一旁忙有家丁把管事扶上来。

中年管事咬牙切齿，在家丁搀扶下终于起来，他摔得昏昏沉沉，听到秦先羽的话更是怒极。

管事正要登车时，秦先羽又掀起帘子，探出头来，说道：“我想起来了，咦？”

“抱歉抱歉，你长得太丑，把我吓着了，我又忘了是什么事。”

秦先羽再度饱含歉意地道：“小道我出身道门，略通相术，我仔细瞧你模样……”

事关自己命途，那中年管事忙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秦先羽怅然叹息一声，道：“你长得太丑，也许只能是当下人的命，才长了这么个相貌。”

说完之后，他放下帘子，在马车内坐定。

车外，众人面面相觑。

那中年管事羞恼万分，咬牙不语，看向马车的目光，已然多了几分阴沉。

最终，马车内还是只有秦先羽一人。

寻常人家能够养上一头骡子或是一头驴，家境便算得是不错了。至于马车，更只能看着，哪有坐车的福分？

秦先羽左右看了看，这车内没什么摆设，也比较简单。

当初陆庆请他治病时，那辆马车的也没多少摆设，但不免有些古朴大气，可这一辆则稍差了些。

“尽管上官家不知得了什么机遇，堪称一飞冲天，但比之于州府大人，还是差了不止一筹。”

马车缓缓行驶。

秦先羽往窗外看了一眼，两边绿树匆匆后退。

“寿诞应该还未开始，酒席也在晚些时候。”

秦先羽微微闭眼，心道：“上官家派人来接我，只会提早，不可能晚了，也许到了上官家之后还要等上一等，或许又会有人来给个下马威。”

“烦心事还不少。”

忽然，车外传来匆匆脚步声，似乎有许多人。

秦先羽探出头去，便见七八人快速跑过，俱是带刀，好像是奉县的差人。

“沿着这条小路，好像只有我那破败小道观，没有其他地方了吧？”

他眉头紧皱，有心下车去看，但灵光一闪，又停下了。

玉丹，小鼎，剑道真解的金纸，都已放在身上，就算是那位大人物连同一百两银子送来的东西也都随手放入怀里，此时道观中值钱的东西，除了几件新衣衫，就只剩下那二百多两银子，和那一株寒年草而已。

若是失了那二百多两银子，也许能够赚回它二千两银子。

秦先羽暗暗笑了声，取出那赤龙墨玉台，随手抛了抛，自语道：“好东西啊，若是我学着刻画火符的时候，这东西兴许能够用上。罢了，要是没有意外，还是该充当贺礼的。”

他把赤龙墨玉台放入怀中，闭目静神良久。

“怎么回事？寿诞好像提前了？”

“这不可能。”

窗外有管事和几个家丁的议论声。

秦先羽立时睁开双眼。

“听说有大人物来了。”

“哪位大人物？”

“当朝内阁大学士，一品大员。”

“听说他是来访老友的，而那位大学士的好友正在受邀之列，因此这位大学士便一同前来了。”

“那又是谁？”

“乾四爷。”

议论之声不绝于耳，秦先羽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官分九品，以一品最高，九品最低。

内阁大学士，正一品。

虽然没有如州府柳珺大人一样，掌控一府的滔天权势，也没有掌握兵权，或是什么其余权势。但不可否认，他是朝廷大员，大德圣朝官位最高的人物之一。

这等人物来了，谁也不敢怠慢。

正因为他此时来了，因而酒席此时便开。

没有人胆敢让他等候。

提早入席的酒宴，仍然欢声笑语，没有人表露出半点不快。

ps：发书二十天了，我要收藏，我要推荐票……另外，本书已经从新人新书榜转到了签约新书榜，在榜单上的日子正在倒数，只剩二十多天，需要大家帮手，一个收藏，一个推荐，一个点击，都是榜上的莫大助力。

拜谢！o(n_n)o哈哈~

第三十六章府内

上官家老太爷的寿诞，已然称得是这丰行府最为盛大的事情。

倘若还在两年前，或许没有多少达官贵人在意这么个寻常家族，但如今已是不同。

上官家，一个寻常富人之家，短短两三年间，已然可比陈家，岳家等等百年世家。最重要的是，这个势如破竹的成长之势，仍不停歇。

谁也不会怀疑，再过些年，上官家能够成为丰行府首屈一指的顶级世家。

这一切，只因为那位在京城获得贵人赏识的上官小姐。

秦先羽并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缘由，但他却知道，入眼之处，极是震撼。

街道两旁早已清空了闲人，两侧停放宾客马车，有许多护院家丁维持秩序，又有管事在前引路。尽管热闹非凡，却仍是井井有条。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达官贵人，商贾富人，今日大多齐聚于此。不仅仅是丰行府之人，更有其余州府的权贵人物。

淮水六府，几乎有三成的大人物聚集于此。

熙熙攘攘，无比热闹。

今日来的显赫权贵和有名富商，少说过百，加上那些护卫，下人，这上官家已然聚集数百人之多。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能入内。

而秦先羽身怀与上官家的婚约，恰好入府饮酒的资格。

然而，谁知道呢？

“秦公子，请！”

中年管事在马车之旁，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秦先羽下了马车，便往前行。

那车夫和两个家丁欲言又止，但终究被那中年管事冷冷一眼瞪了回去。

“一个道士打扮的少年，无请柬在身，妄图入府参与饮宴，哼，这些个护院少不了你的苦头。”

中年管事看着他的背影，冷笑连连。

果不其然，有护院上前拦住这小道士，喝道：“来人是谁？可有请柬？”

秦先羽平静道：“没有。”

那护院冷冷道：“既然不在上官家邀请之列，便请回罢。”

秦先羽点头道：“那小道便回去了。”

“老天爷！这小道士这回怎么听话了？”

中年管事面色大变，要是让秦先羽回去了，他的下场可好不到哪里去，心中慌乱，连忙上前去，喝道：“你们这些混账，没看见这是未来姑爷吗？快闪开，快迎姑爷进去。”

今时今日的上官家，堪称如日中天，不请自来的也有不少，但碍于礼数，不好赶走，也便都请在外院落座。若是这少年道士换了个装扮，这些个护院或许就放行了，可偏偏他是个道士，看着也不像什么达官贵人，所以才被拒在门外。

可谁知道他是未来姑爷啊？几个护院也都苦笑。

“不了不了，小道没有请柬在身，就不去凑热闹了。”

小道士装模作样地推脱几句，心中暗道：“要是就这么回去了，还能省了不少麻烦事，这赤龙墨玉台也省下了。”

中年管事吓得几乎哭出声来，连忙哀求，又让人在前领路。

秦先羽嘿嘿笑了声，便随他走进去了。

外院，天井，几乎都摆满了酒席，欢声笑语，推杯换盏，极是热闹。

入了府中，自然有人引路，那中年管事便退了出去。

“秦公子，来这边坐，正好缺个人。”

有人认出了秦先羽。

秦先羽不认得这人，心想大约是跟父亲认识的长辈，朝着对方点了点头，也就这这桌坐了下去。

那人有些富态，笑道：“我与你父亲是旧识，你唤我张员外便好。”

秦先羽微微一笑，点头道：“张员外好。”

张员外笑道：“秦明锦倒是生了个好儿子，听说你治好过血痕蛇的毒，这种剧毒只有你父亲曾经治愈，除他之外，也就仅你一人。看来你医术已经不输你父亲了，近来你医名响亮，连上官家都请你赴宴，想来秦家药堂有望重见昔日盛况。”

秦先羽谦然道：“员外过奖了。”

就在这时，内中匆匆出来一人，见到秦先羽，顿时一愕，忙朝着这边过来。

这正是上官家的大管事，也就是两次去道观等候秦先羽的老管事。

张员外微微一怔，起身来，笑着说道：“大管事怎么来了，大厅里全是大人物，你且去忙，我们自当理解。”

这酒桌上的人，以及周边听闻这话的商贾富绅，都连忙附和。

能够获得员外称呼，那都是一方富贵人家，若是平日里受人冷遇，必然拂袖而去。

但这里是上官家。

内堂大厅里的乃是丰行府首屈一指的显赫权贵，以及其余州府的大人物。

能够来上官家赴宴，已经证明在丰行府有不低的地位，至于大厅内室，就想得有些多了。

大管事朝着众人告罪两声，又说道：“一时忙碌，老奴也来不及招待诸位，望请海涵。”

“不要紧，不要紧。”张员外摆手笑道：“你自去忙罢。”

老管事歉然笑了笑，才朝着秦先羽道：“公子怎么坐在了这里，内中已为你备了席位，正待开席。”

张员外微微一怔。

众人也静了一静。

秦先羽也微显愕然，他未曾想到上官家在大人物聚集的内堂中，已为他备了席位，当下起身来，向张员外道：“看来小侄要失陪了，张员外还请莫怪。”

张员外愣了愣，才道：“你去忙，你去忙。”

秦先羽随着老管事入内，待他们两个往内走去，众人才哗然作响。

“这小道士是谁？”

“好像是那个秦明锦的儿子。”

“听说他治好了血痕蛇的剧毒，莫非是因为医名正盛，才在受邀之列？”

“不止，据说州府大人的千金染病多日，丰行府诸多名医束手无策，连乾四爷都无法治愈，但是前两日传出消息，那病症已痊愈。传闻那时正是请了一个少年道士。”

众人静了静，相视无言。

张员外呐呐道：“难道就是这秦家的小公子？”

“怎么可能？必定是乾四爷妙手回春，他曾是京城御医，这病虽然困扰了他一段时日，但也难不倒他。这秦家小子肯定是凑巧去了大人府上，恰好碰上了时候。”

“何况……那道士跟他是不是同一人，也还未知呢。”

其余人这么一猜一答，才算令人恍然。

但张员外又问道：“那他又是怎么来赴宴的？”

就凭治好血痕蛇的毒，这医名虽然不低，也不至于被请入大厅之内。

他这话一问，又使人静了一静。

适才那些个把秦先羽治好柳小姐病症一事否定的几人，正自觉答话巧妙，被他这么一问，顿时有些恼怒。

人总是有好奇心的，于是又有了几声议论。

就在这时，一个低低的声音说道：“听说，秦家跟上官家以前关系极好，两家曾有一纸婚约。”

满场寂静。

“也许……也许不是京城的那位上官小姐……”

啪一声。

有人滑了酒杯，摔了粉碎。

ps：感谢‘七月小道同学’的打赏，不过，这昵称真眼熟啊……

第三十七章满堂静候

主桌上，上官老太爷红光满面，灰白头发似也泛了许多光泽，他正要说话。

在他一旁，忽然一人说道：“此时开席，未免早了些。”

上官老太爷眉头微皱。

说话的人姓陈，陈家长子。

这位陈公子一身白衫，左手轻握折扇，淡淡说道：“似乎还未到齐，时辰也未到。”

未曾到来的还有许多，但是谁敢让内阁大学士等候？

上官老太爷眼中掠过一丝寒意。

那位苏大学士似乎不以为意，正与乾四爷低声谈笑。

场中大多数人的目光，其实并非聚集在上官老太爷的身上，而是落在这位大学士以及乾四爷的身上。

乾四爷仍然是那副凡事随意的模样，只是要比传闻之中精神许多，并不似那般颓丧。

至于这位官居一品的大学士，虽衣着朴素，却仍不免几分厚重之意。那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威势，仅仅是读书数十年积累的厚重书卷气，就好似一个私塾里的老先生。

可谁也不敢小看这个看似平常的老书生。

陈公子把折扇放下，朝着苏大学士说道：“按说苏大人在此，不该让您等候，但未有到来的两人，都是不可或缺的人物。此时开席，委实有些不妥。”

听这话，他似乎要让苏大学士等候？

众人微微一惊。

还未到来的两人是什么来历？竟令得陈公子如此失礼？

若是不好，便得罪了这位大学士。

苏大学士正与好友乾四爷相谈甚欢，对这酒席其实没有多大重视，吃一顿酒菜，还不如跟多年未见的老友多聊几句。

人老了，下次也不知还能否再见，也不知还能说上多少句话。

听到陈公子说话，他摆了摆手，说道：“按礼数来罢，既然有人未到，便等一等他们，若等得原本的时辰过了他们还不到，便再动筷就是。”

乾四爷似笑非笑，说道：“苏老就不问一问是哪两位让你等候的？”

苏大学士道：“莫非你知道？”

乾四爷说道：“我自然是知道，但这话既然是陈公子开了头，就请他来说罢。”

陈公子向乾四爷施了一礼，才笑道：“这第一位，自然是州府大人，相信上官家早已备了请柬，即便州府大人没有亲来，相信也会派人前来。但时辰未到，不等州府大人，未免不妥。”

苏大学士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柳珺柳大人日理万机，少有闲暇，我等自当尊重。那另外一位，又是何人？”

陈公子说道：“此人姓秦，是个江湖郎中。”

乾四爷忽然嗤笑一声。

江湖郎中，跟药堂的医师，乃是截然不同的身份。

江湖郎中居无定所，不知底细，不知善恶，虽也以医师挂名，治病救人，但有多少医术其实并不清楚，也不乏有江湖郎中治死了人，又转走他处的事例。

“姓秦？”苏大学士略微惊异，道：“我曾听闻这丰行府有位名医，便也姓秦，这人医术极高，早有人邀他入京，做宫中御医，却被他婉拒。你说的莫不是这位？”

秦明锦曾受邀入京？

这事倒是极少听闻。

许多人面面相觑。

上官老太爷叹了一声。

陈公子也微微一怔，但终是笑道：“大人说的是秦神医，秦明锦，他前些年已染病逝去，我所说的，正是他的独子，秦先羽。”

“逝去了？”苏大学士微微叹了声，又笑道：“那这位神医之子又怎么是跟柳大人并列，是不可或缺的人物？”

听到苏大学士这话，可见陈公子捧杀的伎俩极为明显了，深知内中底细的上官老太爷，面色愈发沉了些。

陈公子笑道：“听说这位秦小公子啊，自小便随道士长大，学了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医术有多少不清楚，但却是个道士。”

听到此处，苏大学士已经有了几分不悦，读书之人最厌恶这些牛鬼蛇神的无稽之谈。

陈公子心中暗喜，若是苏大学士对那秦先羽有了恶感，在关键时候说两句话，便是极大的分量。这般想着，陈公子又道：“其实此人微不足道，就是他有……”

正要说出婚约一事。

这时，老管事进来了。

在他身后，还有一人。

众人转头看去，便见一个少年走入厅堂之内。

见到这人，陈公子面上笑意愈发灿烂，他轻摇折扇，笑道：“来了。”

原本一个医师的儿子，一个小道士，确实微不足道，但经陈公子先前所说，众人早已起了兴趣。

酒桌上的人物，皆是丰行府，乃至其余州府的大人物，要么是某一方面的名士，要么是位高权重的官员，要么是富甲一方的巨富。

这些人物，无不地位极高，随便一个眼神都能够令寻常人为之惊悸。

这许多大人物纷纷转头看来，落在一般人身上，就如大山压迫。

就连上官家的大管事也都呼吸一窒，但他为奴为仆数十年，深知为奴之道，低下头，仍是显得镇定。

但最让人刮目相看的却是这个小道士。

来人仅是少年，一身淡色道衣，面貌白净，颇有几分书生气，但看似文弱，又有些许深沉神秘之意，悠然深邃。

这少年道士看着满堂的大人物，露出淡然笑意。

如清风，如清水。

万千压力，一拂即过。

“你就是秦先羽？”

苏大学士看着他，不禁有些欣喜，这少年虽是道士打扮，但一身文气，倒像是个书生，而且看他清净出尘的气质，实是可造之材。

先前一点对道士身份而产生的不悦，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秦先羽微微躬身，道：“正是。”

苏大学士笑道：“好小子，可让在场的诸位一番好等。”

秦先羽朝着众人告罪两声。

老管事领着他入席。

“慢着！”

陈公子缓缓说道：“既然来吃酒席，总也该有贺礼才是。”

说罢，他将折扇放下，掏出一物，双手奉上，朝着上官老太爷说道：“适才只把我陈家贺礼奉上，竟忘了我这当晚辈的还有一礼。此时奉上，虽不免失礼，但还请老太爷收下才是。”

上官老太爷看了一眼，眉头微挑。

便连苏大学士都露出惊异之色。

那是一个木盒，紫金檀木所制。

单是这个木盒，便价高数十两银子，堪比寻常人家好几年的吃穿用度。如此珍贵的木盒，内中又是何等宝物？

第三十八章奇石

众人注视之下，那木盒缓缓打开。

时已入秋，天气正是凉爽。

随着木盒缓缓打开，一股暖意缓缓弥漫开来，十分温暖。

那时一个拳头大小的物件，通体紫红，虽有棱角，但已经磨平。表面布满褶皱，如若树皮。

乍一看去，就如一块树根。

“这是什么东西？”

“从未见过，更是闻所未闻。”

“看它模样，倒像是块树根。”

“应当是种奇特药材，只是不知这是哪一种药材。”

“不管是哪一类药材，但它能令满室温暖，便是一种仙物。”

“也许真是仙物也说不定。”

众人议论纷纷，虽然在场的都是丰行府首屈一指的大人物，也都曾去往其他州府，甚至越过淮水，去往京城，堪称见多识广，但也认不出这一种奇异物件。

纵然上官老太爷对这位处处逼迫的陈公子再是如何不喜，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予脸色，他伸手接过了这件宝物，却也十分好奇，问道：“这究竟是何宝物？”

秦先羽知道，这位上官老太爷，如今虽然地位极高，但此前也不过只是一个寻常富家老翁，见识并不算高。因此，上官老太爷不认得此物，也在情理之中。

但秦先羽感应到那略微温热的气息，心中却渐渐有些疑惑，只是这少年道士面色依然显得平静。

这究竟是何宝物？

上官老太爷不解，但在场中人，也都是疑惑不解。

陈公子微微笑了笑，说道：“这药材乃是一位高人所赐，放置于房中，可使得冬暖夏凉，堪称仙物，但具体来历，晚辈也是不知。既然此物形似药材，不如请问一下这位秦小道长？”

话音一落，无数视线，便再度落在秦先羽身上。

在常人感觉中，这些来自于大人物的目光，就仿佛山岳一般厚重，可在秦先羽眼前，仍是不值一提，他那张清净俊秀的白皙脸庞上泛着淡淡笑意。

苏大学士在京城多年，见识过无数珍奇异宝，国库珍品大多都曾亲眼得见，可他也不知这等奇异之物的来历。但听陈公子说是药材，便看向了身旁的乾四爷，问道：“此物既是药材，你这昔日的首席御医可识得？”

乾四爷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眼中闪过淡淡不屑，道：“这东西哪是什么药材？分明是个破石。”

苏大学士愕然道：“破石？”

乾四爷说道：“这是钦天监炼丹时候弄出来的石头，常年温热，能使周边气温也随之变动，因此才有温暖气息。至于夏天之时，天气炎热，这石头的那点温热，与炎炎烈日相比，便就成了清凉之气。”

在乾四爷口中，这东西似乎不值一提，但在苏大学士听来，却是一件非凡物事，他暗自心惊，忙低声道：“按说这等改变气温的奇物，应当用在皇宫之内才是，我常出入皇宫，怎么不知道？”

“皇宫内苑又如何？这钦天监的东西，何曾外放出去？”乾四爷笑道：“当初只是钦天监有人拿来问我能否将此物入药，我才识得，但它看似药材树根，实则乃是石质，没有药性，无法入药。”

顿了顿，乾四爷又道：“这东西不知怎么落在陈家这小辈的手里，但多半是识得此物的。他故意往药材引导，想必是要看秦先羽这小道士出一场大丑。”

苏大学士目中多了几分光彩，颇有揶揄之色，心道：“不是药材，却误导成了药材，让这小道士来猜？看惯了朝堂上的阴谋诡计，再来看看这些小把戏，倒还有些意思。”

众人的视线落在秦先羽身上，已然许久。

秦先羽眉头微皱。

上官老太爷自然也知道，陈公子此举就是为了让秦先羽出丑，让众人把他瞧低一筹，待会儿提亲一事，不论是秦先羽还是上官家，面子上都有些过不去。这位老太爷微微顿了顿，说道：“秦家的小辈，这东西有些重，看着好像不是树根药材之类，你来瞧瞧？”

上官老太爷的想法颇为简单，毕竟把这东西拿到手上细看，总比远远猜测来得好些。

陈公子扇子微摇，笑道：“这位道长莫非看不出来？还是说，以秦家医术的传承，还是太过浅薄，看不出什么药材？”

“陈公子误会了。”

秦先羽微微一笑，说道：“也不必过手，此物小道虽不曾见过，但只看这一眼，也能识得。”

陈公子心中不屑，冷笑道：“那便说来听听。”

此物出自于京城最为神秘的钦天监，凡是钦天监的丹方之类，向来没有外传，而这件宝物，几乎可以说是钦天监流传在外的唯一一块奇石。

除非是钦天监的人，否则，谁能认得这种异石？

苏大学士与乾四爷对视一眼，露出惊异之色。

秦先羽深吸口气，缓缓道：“此物乃是石类，以三种异物所炼，以白石为主，耗时三个时辰，凝液化粉，粉尘凝结而化石，天性温热。先师观云将之命名阳气石。”

众人惊愕。

陈公子如遭雷击，暗自心惊，随后哼了一声，袖子狠狠一甩，冷声道：“不可能！这东西也不叫阳气石！你这小道士，不识宝物，胡说八道！若是在我陈家，说不得要割了你半条舌头。”

说罢，他又看向了上官家老太爷，意思颇为明显。

若在陈家这种百年世家，自然要把这种胡说八道的小人物割了舌头，驱逐出去，而上官家又该如何？

正在这时，那小道士低低笑了几声，道：“宝物？你真要这东西，我那残破道观里的道祖神像下，倒还留了两三个，真是什么宝物也好，正好换来两个银钱。”

如此宝物，值两个银钱？

陈公子想起那位大人物交与这异宝时慎重的模样，可想而知此物何等珍贵？见小道士这样贬低宝物，心下怒极。

秦先羽看着那酷似树根的石头，轻声叹道：“先师观云偶然炼药所得，有了这阳气石，改善周边温度，只是炼制步骤也颇繁琐，本以为阳气石除先师外，再无人能将之炼制出来。今日见此阳气石，看来这世上也不乏与先师一样，精于炼丹的人物。”

他心中暗暗叹道：“观虚师父修道炼气一生，止步于真气外放。而观云师父炼丹求药，也难长生。但修道之人不少，炼丹之人众多，也不知世上有谁修来了长生？有谁炼出了仙药？”

第三十九章一叶轻如羽

“原来不是药材。”

上官老太爷低声笑道：“好歹一片心意，我便收下了。”

陈公子丢了个大丑，脸色难看至极。

一件能够让气温为之改变的奇物，乃是何等重礼？

经过秦先羽这个小辈之后，竟好像真的只是一个仅值两个银钱的小物件，更可恨的是上官老太爷，竟装模作样，一副勉为其难才收下作态。

秦先羽默然片刻，才道：“此物虽不能入药，但改善气温，却可预防风寒酷暑，预先防病。依我看来，也可记入药类一列。”

这话总算挽回了陈公子几分颜面。

但陈公子脸色则愈发难看了。

场中众人惊愕不语，他们都是位高权重的人物，见识不浅，都能察觉出来这位陈公子有意刁难这个小道士，却不想这小道士居然真的识得这种奇石，反而让陈公子失了颜面。

而那小道士居然还有这样的奇石？

是否……从这小道士那里，得来这种奇石？

有人隐约动了念头。

苏大学士眼神颇是古怪，看着乾四爷，似笑非笑。

先前乾四爷说此物只是破石，不是药材。

但在这小道士眼里，能够预防疾病，就已是药材。

乾四爷叹了声，道：“此子看透药理本质，在这一点上，老夫不如他。假以时日，行医经验充足，势必胜过于我。”

这几句话，声音并未放低。

于是所有人都听见了。

场中又是一静。

这小道士竟然有望在医道之上，胜过乾四爷？

许多人的目光多了些许深意。

秦先羽低声道：“乾四爷过奖，小辈才疏学浅，阅历浅薄，当不得如此盛赞。”

乾四爷哼了声，并不说话。

秦先羽略略苦笑。

“看来你对这个小道士，颇为看好？”苏大学士深知这位老友的秉性，见他开口夸赞，不惜贬低自身来抬高这个小辈，便知乾四爷对他其实极为看重，不禁来了兴趣。

乾四爷嘿然冷笑了声，答道：“可惜人家不太领情。”

令气氛有些凝滞的场面终于落幕。

秦先羽正要入座。

却见陈公子说道：“秦小道长，你的贺礼呢？”

秦先羽顿了一顿。

一场闹剧落幕，另一场闹剧掀起了序幕。

众人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秦先羽探手入怀，悠悠道：“贺礼自然是有的。”

“本公子看你虽是道家之人，却也颇显文气，想来也常读书，所送的，莫不是一方砚台？”陈公子摇着扇子，笑道：“若是砚台，可就免了，听闻京城有位贵人早已送来一方享誉盛名的砚台，唤作赤龙墨玉台。”

赤龙墨玉台，不识得的人，只觉这名头好生响亮。

认得这方砚台的人，无不面色惊变。

倒是苏大学士，似是早有预料。

秦先羽暗道：“看来这位陈公子早知上官家给了我赤龙墨玉台，他这话点明，便是把赤龙墨玉台献礼的路子堵死了。他几乎摆明了要让我丢失脸面，势必是与上官家不和，那位送我百两银子的大人物，想必就是他了。”

上官老太爷眼中闪过一丝寒色，赤龙墨玉台的事情，只有少数人知道，而陈公子当场点明，看来上官家里面，实也并不干净，须得整顿清理一番。

陈公子点明了此事，绝了赤龙墨玉台献礼的路子，秦先羽这么一个采药为生的穷少年，哪来什么重礼？倘若这少年懵懂无知，当真取了赤龙墨玉台，那么众人便都知晓这贺礼其实出自于上官家，所谓献礼，不过转了一圈罢了。

这种手段传出去了，徒增笑柄。

陈公子见上官老头脸色难看，而秦先羽良久不答，当下心中畅快，笑道：“秦道长，你有什么贺寿之礼，但请献上无妨。”

秦先羽沉默片刻，说道：“贺礼自然是有的。”

他掏出一物。

一片金叶。

金光闪烁，煞是耀目。

“哦？金叶子？”

陈公子微微一笑，说道：“对于常人来讲，一片金叶便是十分贵重之礼，但上官家乃是何等世家？你这一片金叶，就是十足赤金所制，又能比几个银两？你坐在这内堂酒宴之内，却只取了几两金子便作贺礼，这岂非侮辱了在座列位大人？”

在场之人，皆是位高权重之辈，贺礼自然也非寻常。

莫说一片金叶，就是一块金元宝，又算得了什么？

这金叶，就是十足赤金，又能有多大价值？

原本上官老爷子见到秦先羽这一片金叶，心中还颇欢喜，这金叶虽然不重，好歹也算一份能入眼的礼物，可被陈公子如此说来，反倒得罪了许多人。

秦先羽悠悠道：“这不是金子。”

陈公子更是嗤笑不已，“不是金子，难道只是染了色的树叶？”

秦先羽并不答他，双手捧着这片叶子，缓缓呈上。

“这是寒年草。”

一个苍老声音缓缓说道：“典籍所载，百岁寒年草！”

众人看去，说话的正是乾四爷。

只见乾四爷眼中神采飞扬，不复往日浑浊，他死死盯着那片金叶，低沉道：“寒年草仅能生长八年，仅有少数能过十年。”

“寻常寒年草叶子，可提神醒脑，使人眼目清晰。”

“但有一种绝佳之品，乃是十岁寒年草，也即是生长了十年的寒年草，其叶子历经十年而不摘落，经十年之后，一夜蜕变，药效可翻百倍。”

乾四爷看着陈公子，缓缓说道：“有一种百岁寒年草，生长百年，叶子百年不落。只须含上一口，使人神清气爽，数日不眠，若是将之冲服，势必心神大振，从而改善躯体，达到延寿之效。”

寂静无声。

忽地哗然而响。

“延寿的仙物？”

“那岂不是仙药？”

“寒年草一般只能活过**年，十年也是少见，但这个竟有百年长久？而且叶子百年间不曾摘落？”

有人惊骇莫名。

却又有人眼生炙热，灼灼如焰。

“原来这叶子真的是百岁寒年草。”

秦先羽虽然惊讶，却也还在意料之中，那玉丹极为不凡，有这种增长草木的奇效，也在意料之中。

在许多人灼热的目光中，秦先羽将寒年草双手奉上。

“区区薄礼，轻如鸿毛，远不如金子贵重，还请上官老爷子莫要嫌弃。”

第四十章求亲

嫌弃？

此物能让人心神清明，从而推动气血，得以令人延长寿命，谁还嫌弃？

如此仙药，竟还称作薄礼？

不如金子珍贵？

陈公子只觉脸面十分火辣，好在众人都被百岁寒年草叶吸引了注意，并未将异样目光放在他身上。

上官老太爷几乎有些惊颤，他眼中尽是难以置信，双手接过寒年草，手几乎承受不住一般，微微颤抖。

这片金叶，虽轻如鸿毛，但分量之重，却如泰山。

对于一个垂暮老人而言，还有什么比延寿之物来得珍贵？

上官家近两年得了天大机缘，正是如日中天，有势如破竹之势，而他还只是一个老人，身子向来不好，若在这种使得家族扶摇直上的局面下撒手而去，见不到上官家将来辉煌之态，如何能够甘心？如何得以瞑目？

若非害怕失礼，这位老人几乎要喜极而泣。

秦先羽倒是颇为平静，心中暗道：“我用玉丹灵水煮粥做饭后的残羹便能造出百岁寒年草，可见玉丹何等珍贵？我有玉丹，又有真气，如今又有道剑之法，摸索得几分通往仙道的路子，前路正是坦途大道。”

乾四爷盯着那百岁寒年草许久，才收回目光，落在秦先羽面上。

这个清净俊秀的小道士，除了几分文弱秀气，似乎多了几许神秘气息。

听闻此物有延寿之效，苏大学士也大为吃惊，不禁问道：“我在京城常听闻千年人参，天山雪莲，化人何首乌等等奇药，都能补益气血，从而达到延寿之效。怎就不曾听过这百岁寒年草？”

连苏大学士都不曾听过，其余人自是不必多说。

众人大都竖起耳朵，细细去听。

乾四爷略微瞟了秦先羽一眼。

秦先羽端然而坐，说道：“晚辈也只见过典籍记载，且仅是提过一句，其余俱是不详。乾四爷乃是前辈名医，见多识广，还请为小道解惑。”

“世间众多药材，大多补益气血，强健体魄，比如天山雪莲，千年山参，俱是如此。”

乾四爷看了看苏大学士，说道：“苏老曾获赐天山雪莲，补益气血，至今数年，身子依然康健，因气血充足，而睡眠食欲等诸般杂事尽都调和，得以精神奕奕。而这百岁寒年草，则属罕见，先是补益心神，待到精气神圆满，自然带动身体气血变动，愈发良善。”

苏大学士沉吟道：“如此说来，或许有些玄奇。”

“你若觉得如此说来太过玄奇，涉及了鬼神之事，那便换个简单的说法。有些人心思抑郁，久而久之，气血凝结，也就一命呜呼。而有些人心情开朗，身轻体健，甚至连药物难以治愈的顽疾都能不药而愈。”

乾四爷说道：“心神情绪，或是宁和或是杂乱，与身子状况相互影响，这是医书上早有记载的。”

秦先羽暗暗点头，他修行先天混元祖气，对于这类事情感触最深，正因为心神能够使体内变化，才有了气感，久而久之，形成真气。

众人听到乾四爷说来，才有几分恍然。

苏大学士皱着眉头道：“如此，又有何不同？”

“同样是补益身子的药材，虽然药效初始之处不同，但最后还是能够使人神清气爽，身康体健，并无多少不同。”乾四爷悠悠道：“但这百岁寒年草，比之于万年人参还要罕见。”

百年份的人参，已经颇是不错，千年以上更是珍品，万年则是至宝了。

若说这百岁寒年草与千年人参药效相当，便已是令人叹为观止的一份重礼。

但乾四爷竟说这一片叶子，比万年人参更为罕见。

物以稀为贵，如此说来，这片叶子，竟要可比那等至宝？

一片金叶，虽非黄金所铸，却要比一片十足真金珍贵了不知多少倍。

乾四爷深深看了秦先羽一眼，缓缓道：“皇宫之内，不乏奇珍异宝或珍稀药类，如参王，雪莲，何首乌等物，虽然稀少，却也并非没有。但是百岁寒年草，却是从未有过的。”

寻常寒年草，活不过十年。

百岁寒年草，竟活了百年，更为难得的是那叶子居然能够存留百年而不摘取，留存了百年，使得药效积累，终是一朝蜕变。

秦先羽暗暗心惊，他也不曾想到自己这一片寒年草，不仅真的是百岁寒年草，更是万分珍贵，比之于万年人参，天山雪莲，何首乌这等只在医书记载的灵药都要惊人。

他心中暗道：“可惜，若不是这陈公子从中作梗，我就只把赤龙墨玉台献出去了。如此被他耽搁，虽然留下赤龙墨玉台，却送了这么一片无比珍贵的百岁寒年草，不过得知了这叶子的妙用，可想而知，我那玉丹是何等不凡。”

“玉丹效用已是如此令人心喜，那一册剑道初解记载的练剑入门之法，近来小试，也是非凡，倒不知那一册剑道初解中暗藏的金纸上，所记载的道剑，又会是何等光景？”

秦先羽暗暗这般想着，但其他人的目光已经彻底转变。

能够得以入内堂的人，要么是一方富贾，要么是一方官员，要么名望高绝，要么则是在某一个行当中有极高成就。

这些人物，俱是眼高于顶。

尽管秦先羽这小道士给他们带来了不少惊讶，但却远不如这一片百岁寒年草来得惊骇。

连皇宫之内也不曾有过，便是帝皇之尊也不曾拥有。

但秦先羽这个少年，竟能随手取来，作为贺礼。

好大的魄力！

内堂之内的许多目光，再非居高临下，而像是看着一位与自己地位相仿的人物，甚至有了几分敬畏。

陈公子脸色十分难看。

有些人看向他的目光颇为古怪，但顾忌陈家是百年世家，也不好嘲笑，甚至不好当场露出异色，于是便都装作不知。

经过这一场令人沉寂的献礼之后，酒菜终于端上。

秦先羽食指大动。

就在这时，陈公子再度起身来。

“道祖在上！”秦先羽心中暗暗恼怒，想道：“酒菜这么丰盛，就不能让小道好好品尝吗？”

在场大约也就秦先羽是这般想法，众人都是富贵人家，每日大鱼大肉，何曾少了？吃这些酒菜，吃得厌恶的人，也大有所在。

陈公子站起身来，拱手向众人施礼，竟是大有一副主人的气派。

众人俱是停下。

秦先羽也不好夹菜，叹了一声，把刚刚拿在手里的筷子放下。

正在这时，便听陈公子说道：“上官家有一佳人，年方十七，陈某十分喜欢，时常想念。今日意欲趁此寿诞，再添一喜，向上官家提亲。”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不禁一怔，随后都与身边人对视一眼，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苏大学士与乾四爷亦是对视一眼。

乾四爷心内冷笑，暗道：“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苏大学士眼中闪过几许寒光，多了几分深沉思索。

秦先羽听了这话，反而聚起筷子，夹了口菜，只觉那菜食色香味俱全，比起自己那点算不上厨艺的微末手艺，要好了不少。至于陈公子的求亲，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也并不怎么意外。

上官家老太爷只有一个孙女，今年正好十七。

那个少女与秦先羽之间，还有一纸没有多少分量的婚约。

到了此时，秦先羽总算有些明白自己的用处。

酒宴之上，又是一片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上官老太爷的身上，期待他的答复。

但上官老太爷的目光，则落在了秦先羽的身上。

于是所有人都顺着上官老太爷的视线，看向了秦先羽。

再一次，把目光放在这个小道士身上。

几乎所有人都在仔细端详着这个看似清秀灵静的少年道士。

第四十一章发难

陈公子要向上官家提亲。

而此时看来，陈公子与上官家的关系着实算不上好，甚至有些针锋相对。

秦先羽见到这一幕，便已是十分清楚。

正因他与上官小姐还有一纸婚约，所以便成了棋子。

上官家要用自己来作为借口，拒绝陈公子提亲。

而陈公子花费百两银子，则让自己在寿诞之上，落尽上官家的颜面，甚至当场退亲。

秦先羽略微恍然。

其他人也都是见多识广，隐约也能猜测一二。

“见陈公子对着小道士怀有极深敌意，而此时上官老太爷又看向这个小道士，看来这个小道士乃是关键。”

“何止如此？若是一般人，即便再怎么不喜，也断然不会再寿诞之上如此失礼，陈公子对这小道士这般刁难，其实往深处想，对上官家也是未有多少尊重。”

“看来，这一场寿诞，并不平静。”

场中依然寂静，但并不妨碍许多人心中思索，猜测出几分头绪。

秦先羽举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

上官老太爷沉默片刻，缓缓说道：“缘儿已有婚约在身，此事……”

他顿住言语，沉默良久。

秦先羽暗叹道：“果然是把事情推到了我的身上。”

陈公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幽幽道：“一纸空文，也未必难解。”

一纸空文？

众人对视一眼，俱是心惊。

婚约？

这小道士和那位在京城中得获机缘的上官小姐有一纸婚约？

上官老太爷沉默片刻。

陈公子朝着秦先羽使了个眼色，心中暗道：“这小道士怎么还未有照我那纸上语句来说话？难不成想要白收我一百两银子？就不怕本公子派人宰了他？”

这位陈公子出身富贵，但凡所遇之人，尽是卑躬屈膝，竭力讨好。因此在他心中，地位低下之人，皆是十分卑贱，懦弱可期，更是见财眼开。

按说秦先羽得了上百银两，定是满心开怀，又必然惧怕他这位轻易取出上百银两的大人物，因此，势必要听他差遣，任他驱驰的。

秦先羽也能猜出此人想法，暗自冷笑：“这人自幼养尊处优，身旁的人尽是谦恭谄媚之辈，只怕把穷困人家都当成了卑贱之人。哪知穷人也有傲骨？”

若是以前，秦先羽都会将此事抛之脑后，何况如今得了奇遇，体内又有真气孕生，任他有什么手段，自身都已有了全然不惧的底气。

上官老太爷缓缓说道：“秦家祖辈，与上官家素来交好，而老夫性命更是秦明锦救回来的，因此我那长子才把缘儿许配给秦明锦的二字。若是无端端解去婚约，上官家岂非言而无信？”

陈公子冷笑道：“昔日上官家仅是寻常富庶人家，如今则可相比世家之族，他如何配得上官小姐？如今的秦家，仅是孤身一人的江湖小郎中，还挂着一个出家人的道者身份，怎么可以与昔日光景相提并论？”

许多人暗自点头。

秦先羽深吸口气，心中有些不善。

上官老太爷说道：“正因为上官家今时不同往日，因此才更不能主动解除婚约。否则传了出去，便是恃强凌弱，弃了道义。”

这话落在许多人耳中，都颇是满意，苏大学士亦是点头。

“原来上官老太爷是顾忌这个。”陈公子淡淡笑道：“既是如此，便让这位秦家的小道士自己解除婚约，这难题不正是迎刃而解？”

说罢，他又转向秦先羽，饱含深意地说道：“秦小道长，你如今也算富裕，不必再来攀附高枝，不必凭借上官家而衣食无忧，何不解了婚约？如此，也算皆大欢喜。”

话中深意，秦先羽自然听得明白。

点出攀附高枝，想要借上官家如今的地位财富而衣食无忧，自然是说给众人听的。而说他如今也算富裕，则是在提醒他，那上百两银子的事情。

秦先羽沉默良久，忽然抬起头来，满面疑色，问道：“此事，与你何干？”

陈公子脸色一僵。

众人一怔，随后便有几人暗自发笑，而其中一人，笑声竟毫不遮掩。

乾四爷笑得畅快，只是笑声就如针尖，让陈公子脸色火辣辣地疼痛。

陈公子自认什么都算到了，但从未想到，一个没有任何地位，没有任何武艺的卑贱下人，竟然敢违逆他的意思。他咬着牙，顿住不语。

上官老太爷也是松了口气，心想此事便算暂时停歇，接下来，只要京城那边有人前来，便可以力压陈家，不必顾忌对方百年积累的底蕴。

“你真要把上官小姐嫁给这么一个装神弄鬼的神棍？这样一个窃贼？”

陈公子寒声道：“即便你上官家皆是愿意，但京城那位收下上官小姐为徒的贵人，可不会同意罢？”

上官老太爷为之一滞。

场中也静了下来。

秦先羽轻轻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平静道：“陈公子所说，那装神弄鬼的神棍窃贼，可是指我？”

陈公子冷声道：“没有半点神通法术，就敢作个道士，不是神棍是什么东西？至于窃贼……”

他顿住不语，忽然握住桌上一个酒杯，狠狠摔落在地，喝道：“袁大人！”

桌上有一人起身，五十开外的模样，身材瘦小，两撇胡须，大有獐头鼠目之态。

秦先羽认得这人，正是奉县的县令。

正是此人，收了十几两银子的贿赂，将秦家药堂生生从秦先羽名下夺走，判给了秦家几位表亲叔伯。但是上面秉公办理，驳回了此事，因此秦家药堂仍然还在秦先羽名下。

只是这位袁大人并不顾忌，强行派人夺了药堂。

秦先羽暗道：“原来是这个家伙，真是冤家路窄啊。”

“诸位好。”

袁大人仅是一个县令，在酒宴之上的众人当中，可谓是地位十分低下，因此态度也放得极低，不见平日里那副嚣张气焰。待行过礼后，他一指秦先羽，喝道：“秦先羽，你窃夺卢员外一面玄虎铁牌，又偷取上百银两，本大人已经派人前去取证，你还不快快认罪？”

这般罪名压了下来，饶是秦先羽早有准备，也不禁怔了一怔。

陈公子送来上百银两，以及一面铁牌，原来是用来栽赃的。

“老太爷。”

管家来报，说道：“门外有一群奉县的差人，说是奉命而来。”

不待上官老太爷回话，陈公子便已挥手道：“传进来。”

他这举动，已是主次颠倒，喧宾夺主。

见那管事领命而去，竟未有问询家主的意思，身为家主的上官老太爷心底一沉。

不多时，就有一位佩刀的捕头走了进来，抱拳行礼。

陈公子将扇子朝着桌上放下，说道：“在这小道士的道观里，你究竟查到了什么，大可说来！这里尽是大德圣朝有名的人物，自然会依法行事，纵然这小道士靠山再大，也逃不过去。”

靠山，自是指上官家。

那捕头朝着上官老太爷看了一眼，深吸口气，说道：“卑职奉命而去，搜得大量银两，共有二百多两。”

陈公子问道：“玄虎铁牌呢？”

捕头咬牙道：“未有所获。”

陈公子顿时一怔，脸色铁青。

秦先羽早就估计铁牌有些来历，所以藏在身上，他们搜查道观，自然一无所获。秦先羽心中轻笑了声，面上平淡，幽幽说道：“什么铁牌？小道又不识得，更不曾见过那卢员外，你们无端端来污蔑我，算是什么事情？如今搜不到那什么玄虎铁牌，反而取了我的银两，乱了我那道观，又该是如何？”

陈公子竟说不出话来。

倒是那袁大人，平日里栽赃陷害的把戏干了不少，根本无须细想，随口就道：“你一个小道士，平日采药连日子都过的艰难，哪来的二百余两银子？照本大人看来，你必然是把玄虎铁牌换成了银两，加上原本的上百两，才有如今的二百余两。”

“袁大人说得正是。”陈公子大喜，喝道：“你这小道士，也忒不识货，那玄虎铁牌只换得百两银子，简直算个人才。”

袁大人喝道：“来人，把他拿下，上了枷锁，压回去。”

短短几句，竟然就定下了罪，不容旁人反应过来。

当袁大人发话时，陈公子朝着苏大学士哪里看去。

秦先羽一个小人物，不会有人替他出头，就是上官家，在之前那句暗指作小道士的靠山的言语，也有顾忌。唯一的变数，就是这位大学士。

苏大学士来自于京城，地位极高，根本不会顾忌一个百年世家。

若是他觉得此事不公，要插手其中，必然是个难题。

但看这位大学士似乎饶有兴趣地观看，并无插手的意思。

陈公子暗松口气，心道：“这次算是搅了酒宴，也让这婚约几近于无，接下来的逼婚，我还另有后手。”

“还不快把他拿下？”

袁大人喝道：“莫要扰了众位大人的兴致，快些押走！”

捕头得令，持刀而上。

嘭！

秦先羽暗聚真气，用力一踏，居然将身后木椅踏碎，随后，他便取了一根木棍，握在手上，挥了出去。

便如挥剑一般，随手而来，宛如天成。

啪一声，那捕头来不及反应，肩处塌陷下去。

酒宴顿时乱作一团。

陈公子身旁两个护卫立时起身，朝着秦先羽扑来。

“住手！”

一声厉喝，从堂外传来。

咻的一声，有破空之声响起。

一柄长刀从大门外飞入，刺在地上，插入砖石之中，深达半尺。

秦先羽大喜。

那是陆庆的佩刀。

第四十二章五五分账

“无凭无据，仅是揣测，便想把人押入牢狱，是谁来准你拿人的？”

一人迈步入内，面色冷峻，言语冰冷如霜。

他行走入内，手上一拍，便把狭长宝刀从地上拍得飞起，身子微斜，长刀自空中掉落，自行入鞘。

“卑职陆庆，见过苏大学士。”

陆庆朝着苏大学士略一施礼，得了苏大学士点头之后，又向上官老太爷问好，随后才转向场中众人，随手一拱，淡淡道：“见过诸位大人。”

秦先羽见他前后三次见礼，差别极大，态度也如天壤之别，但其余人却都不敢有丝毫不悦。

且不说陆庆乃是代表着州府柳珺前来的，就单是陆庆本身，就是京城一位禁军统领，虽然派到州府身旁作了护卫，但官职还在。真要论来，在场之中，众人官职或地位，有六成人是要比陆庆低上一筹的。

乾四爷低笑道：“苏老头，你好歹也是一位大学士。这陈家虽是一方富强，可却只是乡下豪绅，当着你的面，污蔑栽赃，任意擒人，似乎没有把你放在心上？”

苏大学士平静道：“你也不用激我，陈家胆敢如此肆无忌惮，必然是有底气的。现在有陆庆在前出头，便仔细看着吧。”

乾四爷道：“也好。”

……

陆庆朝众人见过礼后，便在所有人极为惊讶的目光当中，朝着秦先羽拱手一礼。

见到这一幕，陈公子仿佛被雷霆打中了一样，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平和的少年，这个根本不放在他眼中的小人物，似乎并不是那般便能容易操纵的。

“你们是说，秦公子盗取宝物，偷取银两？”

陆庆转过头来，冷着脸面，问了一声，不待回答，便寒声道：“人证物证何在？”

袁大人平日里也自觉一双巧嘴，能说得八面玲珑，不知怎地，在陆庆眼前，威压逼迫之下，竟呐呐说不出话来。

连袁大人都是如此，自幼养尊处优的陈公子，更是狼狈。

“没有任何证据，单凭你们揣测之说，便想将人擒走？”

陆庆厉喝道：“你们视大德圣朝律法何在？你们还当真丰行府是你们自己家中，以自己为王法不成？”

秦先羽暗道厉害，陆庆这几句话倒还在其次，但言语之中，不免带上内劲催发，产生动人心魄之感，加上陆庆本身地位颇高，见识广博，乃是身经百战的一位禁军统领，不乏杀气，竟隐约有了震慑全场的威势。

“他言语凌厉且威严，加上内劲催发，杀气凌人，场中尽被他一人折服，恍惚之间，还以为陆庆才是此地之主。这种威势，几乎已经难以用武艺形容，堪称武道。”秦先羽暗暗吃惊，倘若再往玄妙之处去看，几乎跟典籍中神仙所居的道场有了一两分相似。

被陆庆连声喝问之下，袁大人几乎如雷轰顶，直到此时才恢复几分，颤颤说道：“那残破道观之中，有巨额银两，这便是证……证据……”

不知怎地，在陆庆炯炯如火的目光下，袁大人声音中竟也有些颤动。

“银两？”陆庆冷冷道：“有银两便一定是证据？莫非这银两打上了标记？昔日秦家药堂如日中天，如今虽非秦公子亲自执掌，但秦明锦先生总有家财遗留罢？”

“不可能！”袁大人未经思索，立即摇头道：“他怎么可能还有银两遗留？”

“为何不能？”秦先羽似笑非笑，说道：“难道袁大人是想如实相告，让在场的诸位大人知晓，我那秦家药堂的积蓄，其实是被你及那些秦家表亲瓜分了去，并无半两银钱落在我的手里？”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袁大人面色大变，喝道：“你敢污蔑本大人，我……”

“也不与你多说废话，你只觉得我这银两来历不明，因此才要拿我入狱是吧？”秦先羽拍了拍道袍，对此事显得不甚在意，“且不说秦家积蓄，单是小道这些年来采药治病，就有不少银两，你看我这百岁寒年草，不就是价值奇高的宝贝？”

“那二百多两银子，是小道多年省吃俭用，生生存下的积蓄，是准备将来还俗，用来娶媳妇的。哦，对了，我还未真正拜入道门，朝廷和道门，都还未记录在册。”

顿了顿，秦先羽叹了一声，说道：“小道我苦苦积攒多年，省吃俭用，到头来竟成了贼赃，可叹，可叹。”

他原本还想说自己治好了柳小姐的病症，获得州府大人赏赐一千两银子，借此敲诈一把。

但仔细想了想，还是作罢。

州府大人俸禄虽高，但挥手之间赏赐上千两银子，便有贪污**的嫌疑。此外，柳小姐染病一事，柳府多半不愿被外人知晓，若是从自己这里传了出去，也是不好。

正是这般想着，就听陆庆淡淡道：“秦公子，你那两千银两，莫非也放在道观之中？”

秦先羽微微一怔，心中升起一股荒谬之感，但终究是点了点头，略作沉吟，补充道：“听他们所说，只说起我那二百多两积蓄，并未说起两千银两的事情，加上我藏得隐秘，多半是没有被搜出来。”

陆庆暗自赞赏一声，秦先羽这话，正是圆了先前的破绽，随后，便听陆庆说道：“若是搜不出来，只得说明他们这些领着朝廷俸禄的家伙，全是废物。若是搜了出来，隐瞒不报，更是贪赃枉法，论罪当判牢狱之刑。”

适才那捕头吓得面色发青。

“两千银两？”

袁大人和陈公子对视一眼，都有几分不妙之感。

“前些日子，州府大人请秦公子过府治病，正是妙手回春，堪称神医二字。事后，大人赏赐两千银两，此事我陆庆可作担保。”

陆庆转头对着身后一人说道：“你且去查一查，那两千银两何在？”

那人领命而去。

陆庆朝着秦先羽看了一眼。

秦先羽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两千银两，五五分账，各分一千。

第四十三章惊闻

敲诈这两千银两，说来也是颇为行险，一个不好，就把州府大人推入艰难境地。

若被朝堂上的对手得知，少不了又是一场风波。

但陆庆既然敢编造此事，自然便有摆平后患的把握，可毕竟还是借了柳珺大人的名头，而陆庆也要冒着被州府大人责罚的风险。

总而言之，五五分账，秦先羽觉得还是十分公道的。

“还愣着干什么，快滚！”

陆庆看着袁大人，沉声喝道：“此事还不算完，寿诞之后，我再跟你计较清楚。”

袁大人看了陈公子一眼，暗自咬牙，只得狼狈离去。

论官职，陆庆乃是禁军统领，更兼州府大人的侍卫头领，教训这么一个县官，绰绰有余。

陈公子更是面色阵青阵红，他为了破去这场婚约，向上官家逼婚，还准备了许多后手，再不济也能搅了这场寿诞。哪知苏大学士没有出头，竟然被州府大人的心腹陆庆破了计划。纵然还有许多后手，可陆庆在场，他却也不敢再使出来了。

经过前面的事情，此时酒宴大是索然无味，但众人细细揣摩先前之事，却有另类趣味。

州府大人送来的贺礼，也极是贵重，乃是一根赤色血参，但有秦先羽的百岁寒年草在前，不免逊色了几分。

接下来，便有些许异样的寂静。

这场寿诞，乃是上官家数代以来场面最为浩大的一场，本也应当是上官老太爷此生最为风光的一日。可惜经过前面的事情，竟显得十分低沉。

酒宴落幕，众人散去。

陆庆走到身旁，低声道：“两千两银子，我会在三日之内逼他们吐出来，五五分账。另外，你这两百多两，我也会一并讨回，到时你再回道观瞧一瞧，是否物品还有丢失。”

秦先羽点了点头，又送了一物到陆庆手上，低声道：“这就是他们诬陷我的物证。”

“玄虎铁牌？”陆庆看了一眼，不动声色收了起来，说道：“其实此物材质并非什么异宝，甚至算不上宝物，但他是卢员外祖传之物，并附有卢家一个隐秘故事，因此才有些许价值。但实际上，此物也就对卢家有用，如今卢家悬赏三千两寻回此物，我身为朝廷中人，碍于身份，若是得了玄虎铁牌也只得上交，而无法向卢家索要这三千两。”

顿了顿，陆庆又道：“我派人打扮一番，将玄虎铁牌送去，拿下那三千两。过多几日，再给你送去。”

秦先羽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另外，我孤身一人，你也是有妻儿老小的，你我平分了便是。”

陆庆摇了摇头，说道：“我倒是不缺钱财，不过再过些天我要再娶第八房小妾，有先前那一千两，已是绰绰有余。”

一千两银子，别说娶第八房小妾，就是娶八十房小妾，也勉强足够。

正在这时，忽有家丁前来，对着秦先羽道：“老太爷有请秦公子往书房一聚。”

陆庆点了点头。

秦先羽朝他告别，便与家丁往后堂而去。

陆庆遥看前堂，只见众人簇拥着苏大学士和乾四爷，已经出了上官家大门，他沉默片刻，抬脚赶了上去。

苏大学士与乾四爷告别众人，登上马车。

“你觉如何？”车上，乾四爷淡淡笑了笑。

“浅薄至极。”苏大学士摇头说道：“这位上官家的老太爷，出身富贾人家，尽管这两年上官家如日中天，势如破竹，但他依然只是一个富家老人，比之于那些个老谋深算的狐狸，差得远了。至于这个陈公子，不过是个被骄纵坏了的年轻人罢了。”

“这两家的计谋测算，还显得浅薄了许多，并不周全，尤其是那陈家的年轻人，目空一切，小看了所有人。”

沉默片刻，苏大学士摇头笑道：“兴许是老夫看惯了朝堂上的阴谋诡计，眼界高了不少。”

“倒是那个小道士……”苏大学士低笑道：“甚是顺眼，若非没得空闲，老夫还真想把他从歧路上拉回来，走上读书习文，报效朝廷的正途。”

乾四爷亦是低笑，不以为意，只是说道：“陈家与上官家将他作为棋子本是不错，但未免太轻视了他。据说两方都只是派人稍作接触，仅此而已，如此，变数自然是不小的。正如你所说，无论是上官家，还是陈家的年轻人，都过于浅薄了。”

“其实，若是一般人，只要有些许银两钱财，便能铤而走险，当个棋子也不算什么。但这小道士医术颇高，对世事认知自有见解，不受摆布也是意料之中。”

乾四爷笑道：“若不是预料到有这一场好戏，我怎会邀你同来？以你的身份，一方豪绅又如何？哪配得你前来赴宴？”

苏大学士似笑非笑道：“仅仅如此？”

乾四爷叹了一声，说道：“当年被那老鬼一句话破了心境，颓丧多年，正是这小辈将我点醒。听闻陆庆邀他上京，而上官家那小姑娘就在京城，我今日请你前来，只是让你看一看这小道士，今后在京城之中，他若有难处，你念在我的面上，略微帮扶一把。”

苏大学士点头道：“你的事我也听过，今日见了小道士，并不讨厌，反而有些喜爱，日后在京城之中，我会照拂一些。”

嘎吱一声，马车骤然停下。

苏大学士眉头微皱，正想呵斥车夫。

就在这时，便听车外有人朗声道：“陆庆求见。”

苏大学士掀开车帘，冷笑道：“多年不见，你这禁军统领当了柳珺的贴身侍卫统领，威风倒是渐长，竟敢拦我的车驾？”

陆庆只低笑了声，忽又叹息一声，脸色稍显凝重，跃上马车，在苏大学士耳旁道：“钦天监首正大人袁守风离京，山河观仙图被盗。”

苏大学士悚然一惊，失声道：“怎么可能？”

在钦天监的守护之下，镇国之宝竟然被盗？

纵然当朝国师袁守风离京，可钦天监中能人无数，奇杰众多，怎会被人盗走山河观仙图？

据他所知，钦天监之中，尚有一位不为世人所知的剑仙，丝毫不逊色于钦天监之首，袁守风。

第四十四章退亲

“我要退亲。”

上官家书房内响起一个平淡的声音。

秦先羽丝毫不顾老太爷诧异的目光，淡淡说道：“你也不必多说什么，小道我看得出来，让我在寿诞上面求亲，是上官家用来抵御陈家的手段。小道仅仅是你们眼中的棋子，并非真正的乘龙快婿。”

“不论是你，还是陈公子，都将我视为一颗能够任意摆布的棋子。”

“但我就是我。”

秦先羽淡淡说道：“我不听陈家摆布，不作陈公子手中的利器，但也不会凡事听从你们上官家。”

上官老太爷眼中露出惊愕之色，但沉默之后，竟不发声，只静静等待下文。

“倘若听从陈家的话，我在寿诞之上便会让上官家陷于极为尴尬的境地，接下来陈家会有什么举动虽不知晓，但可想而知，断然不是什么良善之举。”秦先羽缓缓说道：“好歹两家昔日关系不错，我总不好将上官家送入这般境地。然而……如若按照上官家所说，这场婚约，只怕就由不得我了。”

“我有自知之明，上官家如日中天，非比往日，这场婚约已是形同虚设。今后解除婚约，只在上官家一念之间，我若是求亲，你们答应与否并不重要，但重要的是，世人皆知，秦先羽有意完婚。”

“此后，不论你们是要让这场有名无实的婚约继续下去，又或是使之终止，也不过一句话的功夫，总而言之，已经没我什么事情。”

秦先羽看着上官老太爷，笑道：“说得可对？”

“不错。”上官老太爷叹了声，说道：“你求亲之后，我会答应下来，借此拒绝陈家。但此后，完婚之期会无限延后，用你来当缘儿名义上的夫婿，挡下不必要的麻烦，直到有朝一日，不惧怕任何麻烦，上官家自会解除婚约。”

秦先羽低声道：“意料之中。”

“但老夫从未想过，你居然会来退亲。”上官老太爷看着他，沉声说道：“只要你愿意，就会是上官家的乘龙快婿，衣食无忧，待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笔巨财，让你一世富贵无忧。”

秦先羽摇了摇头。

上官老太爷默然良久，终是叹息一声，说道：“如今上官家正茁壮发展，日后成为顶尖世家，指日可待，不知多少人打破脑袋，想要成为上官家的女婿，不想还有你这个前来退亲的异类。”

秦先羽笑道：“并非人人都指望富贵荣华，寿诞之上，老太爷也听见了，我身怀数千两，早已是衣食无忧，何必再攀附权贵？至于上官小姐，我从未见过，谈不上任何情义，这场婚约于我而言，不过一张薄纸罢了。”

上官老太爷眼露异色，沉声道：“你可知道，上官家能有今日的地位，全是靠了缘儿在京城的奇遇！正是因为缘儿，上官家才能有这等地位，且仍在朝世家大族的方向发展，未曾止步。你与缘儿有一场婚约，就真能放下？”

秦先羽笑着说道：“一张薄纸，怎就放它不下？”

上官老太爷叹道：“虽然婚约形同虚设，但未必不能假戏真做。”

秦先羽摇头发笑。

这位上官老太爷说得好听，实际上那位上官小姐身在京城，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一趟，自己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只怕到老，都未必能见她一面，谈什么假戏真做？

“秦老头倒有你这么个孙子。”上官老太爷悄然一叹，上官家年轻一代中，男子平凡庸碌，只有上官缘儿极为出色，但毕竟是女儿身。

老太爷默然良久，才道：“婚约的事情，老夫无法做主。”

秦先羽皱眉道：“这又如何说法？”

上官老太爷说道：“缘儿如今乃是上官家真正的支柱，她的事情，便是老夫也不好代她决定，何况此乃终身大事。解除婚约一事，只得等她从京城归来。”

顿了一顿，这位老人抬起头来，似笑非笑：“或者，你往京城走上一遭，向她当面退亲。”

秦先羽默然不语。

上官老太爷自然是在推脱。

秦先羽从未见过上官缘儿，自然谈不上青梅竹马，情深意重。但反过来讲，上官缘儿也不曾见过秦先羽，同样谈不上情义二字，对于上官缘儿来讲，这场婚约，亦不过是一张薄纸罢了。

也许上官老太爷确实顾虑如今的上官缘儿，唯恐她对家族生出不满，但这件事情，显然不会让上官缘儿心怀不满。

为何要推脱此事，只怕便是上官老太爷自己，对自家内心所想，多半也并不清晰。但他隐约有些想法，或许留下这份婚约，也未尝不可。

这个少年道士，让人难以看透。

但他相貌堂堂，气质十分之好，又不乏傲气，不乏傲骨，更不乏聪慧灵敏，若真能招他为婿，也未尝不好。

“再过不久，小道会前往京城一趟，彼时，再寻机会，向上官小姐说清此事。”

秦先羽点了点头，施礼道：“若已无事，小道便先回去了。”

上官老太爷微微点头。

秦先羽离开书房，在家丁带路之下，缓缓离去。

书房之内，转出一人。

这人一身紫红衣衫，甚是高贵大方，眼中露出赞赏之色，点头道：“此子确实不错。”

上官老太爷看着这个中年人，微微点头。

上官展，身为上官老太爷的第三子，或许所有人都忽略他的经商之才，但谁都知道一点，上官家的三爷，生出一个了不起的女儿，上官缘儿。

老太爷说道：“今日看来，上官家只怕有陈家安插的眼线，要么是近年来安插进来的新人，也或许是被收买的老人。展儿，你素来有经商之才，在外行走多年，也识得治家之道，如何清理这些眼线，便任你作为了。”

上官展点了点头。

天色渐晚。

秦先羽往道观行去，忽见路边一个静立的老人，仔细看去，忽然喜道：“福伯？”

那老人转过身来，喜极而泣，道：“小少爷？”

正是秦家昔年的管家，福伯。

ps：卖萌打滚求收藏，求推荐票……请点击加入书架，收藏本书……另外，本书铺垫结束，逐渐步入正轨，原谅我是个慢热货。

第四十五章钦天监中最神秘之人

夜深。

客房中，烛火摇曳。

苏大学士将手中信纸在烛火上一绕，顿时燃烧，不多时化作灰烬。

“山河观仙图确实被盗，但此事尚是秘而不宣，只有少数人知晓，至于三月后那场大会，如期举行。”

苏大学士说道：“钦天监有近半的弟子开始搜寻散布于大德圣朝各地，搜寻山河观仙图。”

“既是如此，那便正好。”

陆庆低声道：“陈家近来异动频生，渐渐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今日寿诞之上，胆敢在大学士面前构陷他人，轻易擒拿，便是如此。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习武中人失踪，事情源头，指向陈家。”

“我派人暗查陈家，无人生还，据我推测，陈家之中有位武艺极深的高手，难以对付。若是钦天监来人，凭借修道人的仙法神通，想必能够将之拿下。”

说道仙法神通，陆庆眼中也不禁闪过异色。

苏大学士更是诧异于陆庆说出仙法神通这些话来，钦天监守护大德圣朝秩序，关于仙神之事，只有少数人能够知晓，没想到陆庆也能清楚。

仔细想了想，苏大学士微微摇头，说道：“若是钦天监其他人来了，自然能够助你拿下陈家。但是这一回……”

陆庆皱眉道：“怎么？”

“来人地位特殊。”苏大学士摇头道：“除袁守风外，无人能够请动。”

陆庆惊愕道：“只有袁守风大人才能请得动他？”

苏大学士点头道：“不错！”

陆庆略微迟疑，“那当朝圣上……”

苏大学士道：“同样请不动他。”

陆庆倒吸口气。

苏大学士看了看窗外的夜空。

有星光划破天际，宛如仙家剑光。

“那是钦天监最神秘的一人。”

……

道观之中，秦先羽大是欣喜，破天荒买了顿大鱼大肉，虽然道观里的银两被人搜走，但身上十几两银子已是充足。

肉香飘扬，弥漫开来，更有一股异样的清香。

那正是玉丹浸泡出来的灵水所散发的气息。

福伯看着满室狼藉，不禁老泪纵横。

秦先羽苦笑一声，今日道观被人搜索了一遍，除了二百多两银子被搜走，其他东西都未丢失，但看起来满室狼藉，倒是十分不堪。

这道观本就建制不全，又颇是残败，加上今日狼藉模样，简直像是被废弃多年一样。

看着自家少爷在这地方生活，福伯心中不禁十分悲伤。

秦先羽说道：“福伯，我跟你说了，今天只是有些意外，其实我过得挺好，而且发了一笔大财，只是今天被人搜走了。不过你大可放心，过两天就会数以十倍地还回来。”

福伯只以为他在安慰自己，低着头，羞惭道：“只怪老奴不好，这一来竟让少爷又使了这么多钱财，置办这些肉食。”

“不说这个。”秦先羽摇头笑道：“福伯，你不是回家去了吗？”

这福伯是秦家的老人，是秦先羽爷爷那一辈的家丁，后来当了管家，尽管秦家不大，但琐事不少，却都是福伯一人操持。后来药堂生意热闹，才请了四五个下人打打下手。

待到秦神医逝后，众人作鸟雀散，只有福伯留了下来，更是不取薪酬。

但秦家只剩秦先羽一人，药堂又被奉县的县令和秦家表亲勾结而夺去，日常琐事秦先羽自觉能够应付，于是在秦先羽坚持下，便让福伯回了老家去养老。

据说福伯在老家有个儿子，两个女儿，以前每月总会寄些银钱回去。

听到秦先羽提起，福伯露出黯然之色。

秦先羽心中顿时有些沉重。

尽管福伯提得不清不楚，但秦先羽还是听得出来几分悲伤及无奈。

原本福伯在秦家多年，与自家儿女相处较少，亲情较淡，以往有银钱寄回家中。如今秦家势微，福伯一个孤寡老人，没有了银钱收入，依靠儿女抚养。

那些个儿女，也算不上什么有孝心的人，以往还好，如今面对一个不能挣钱养家的老人，自是十分不满。

福伯不愿待在老家，便走回了奉县，来寻秦先羽，在他眼里，这个小少爷要比自己孩子更亲一些。

秦先羽叹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福伯就在这儿住下吧。”

福伯连忙摇头。

他本是来投秦先羽，心想为少爷作些杂碎琐事也好，但见到少爷落到这般狼狈，便不想再给少爷添麻烦。毕竟对一般人家来讲，养多一张嘴，也不是容易的。

秦先羽看着他，低声道：“你想离开？”

福伯并未答话。

秦先羽又问：“你要去哪儿？”

福伯叹道：“我有去处的。”

对于这样一个孤苦无依，又不愿回到老家的垂暮老人而言，要么自寻短见，要么得过且过，最后的下场，多半是在某个乞讨不到食物的日子里饿死，或在某一个寒夜里冻死。

秦先羽盛起一碗肉汤，递到他面前，轻声道：“福伯，你不信我身上有数千两银子，就在等两日，等人把银两送来，到时就见分晓。退一步讲，我如今医术有成，治好了两种异病，有些医名，养活你我足矣。”

“再是不济……”

秦先羽微微一笑，起身来，在灶台旁取来一根木柴，往天上一抛，手掌成刀，一挥即过。

啪一声。

木柴断作两截。

因为真气有成，他气力大增，但真气毕竟是凭空而来，又不是习武中人，皮肉还显稚嫩，这一下打去，掌侧稍微渗出血丝。

秦先羽看着目瞪口呆的福伯，笑道：“我习武有成，总也饿不死吧？”

福伯心中忽觉万分欣慰，喜极而泣。

正在这时，道观之外传来呼声。

“秦先羽，快出来！”

“小崽子！”

秦先羽眉头微皱。

福伯眼中露出愤怒之色，道：“是咱们秦家那群白眼狼的表亲。”

秦先羽皱起眉头，手上稍微握紧，对于那群所谓的亲戚，他从来没有任何好感，甚至，这是目前唯一让他感到厌恶的一群人。

“总是这样也不好。”秦先羽说道：“去看看罢。”

福伯起身来，咬着牙道：“少爷，你在这里，我去开门。”

第四十六章厚颜者，怎知廉耻？

门外有男有女，熙熙攘攘一群人。

这些全是秦氏宗族之人，与秦先羽或多或少有些关系，但已不算亲近，少说也隔了三代。

福伯出门来，见到众人，见他们衣着光鲜亮丽，再想起自家少爷被他们夺去家业，住宿破败庙宇，顿时满腹怒火。

这些人见到秦家老仆，都不禁一怔。

福伯早已归了老家，怎么又回来奉县？

“你来作什么？让秦先羽那小崽子出来，药堂无端端被人封了，我们前去询问，却被告知，需要药堂主人才得寻求解禁。”

当头一个中年人说道：“药堂还在秦先羽名下，你让他出来，随我们去一趟。”

“还知道药堂是我家少爷的？”福伯怒极反笑，道：“怎么，那猿猴大人把药堂判给了你们，结果管不到户部那边，被户部那群大人批了回来？”

那中年人自知理亏，面色铁青，说道：“秦明锦死前答应过，要给我们找一处店铺作个小本生意，如今他死了，便该用药堂抵债！”

福伯怒道：“老爷瞧你们生活困苦，日常资助不说，更有心给你找份生意，却没想到你们这群白眼狼，竟然把这话当作老爷欠你们的债，生生抢去了秦家药堂！无耻！无耻至极！”

这话空口无凭，实际上福伯也不知老爷是否说过，多半还是他们捏造出来，但老爷生前有意为他们找份活计倒是事实。

可就是这样一句没有任何根据的空话，将秦家药堂生生夺走。

那位收了许多贿赂的袁大人，根本未有了解案情，收下银两的当天，便将秦家药堂归属判定。

福伯咬着牙，看着这中年人，咬牙道：“秦鹰，当年你身无分文，为了娶亲几乎癫狂，是老爷怜你，给了你数十两银子，不够时甚至找好友借来一些，让你风风光光办了一场酒宴。此后数十两银子你故作不知，老爷也不给你提起，但你心中就没有半点感激？如今你如此对待我家少爷，良心当真过意得去？”

那个名为秦鹰的中年人面色微变，片刻后，冷声哼道：“婚宴过后，我还是身无分文，秦明锦那些银两，花费一空，又没有落到我的手上，谈什么感激？”

“好好好！”福伯点了点头，身子几乎站得不稳，他转头看向另外一人，说道：“秦度，你呢？”

“你娶妻之后，房屋年久失修，又无钱财修补，来求老爷。老爷迫不得已，将药堂之后的宅子送你，自己一家三口住进药堂之中，你可知那药堂狭窄，药味浓重难闻？”

“你可知老爷那宅子，曾有人出价数百两也不曾买下？”

福伯看着那人，白发颤动，厉声道：“今日你来作甚么？”

秦度面色不变，只是冷笑了声，哼道：“当初他若是没有把宅子送我，难道我就没房子住了吗？我那祖屋虽年久失修，却也能够住人的。”

福伯大声怒喝道：“既然你那祖屋能够住人，又为何要来秦家药堂闹事？为何要打破秦家药堂的牌匾？为何非要逼着老爷把宅子送你？”

“你当日那般举动，今日又是这般说法，就不觉得羞耻吗？”

福伯又看向一人，喝道：“秦四娘，当年你丈夫陷入牢狱，是老爷亲自打点，才让他得以从牢狱中出来，你一家向来感激老爷，今日你来，又是做什么？”

那秦四娘年纪已有五六十之多，头发花白，听到这话，略微有些羞愧，但她咬了咬牙，终是说道：“受秦明锦恩情的人，是我丈夫，可他已经死去了。”

“好好好！”福伯连道数声，惨笑道：“老爷在天之灵，要是见到这一幕，不知道悔是不悔？”

秦度说道：“少说废话，别以为我们占了药堂，这是秦明锦生前答应我们的，这是用药堂抵过欠我们的债。”

“对！”

“何止是这样？原本秦明锦逢年过节，都会送来鸡鸭鱼肉给我们过节，他死了这几年，全给省去了，真要说来，秦先羽既然是他的儿子，就该依照秦明锦的话来做。这几年来，秦先羽这小崽子欠了我们多少？”

这群人心中其实也不免羞愧，但为了掩盖羞愧，他们便会寻找借口，让自己的行为变得理所应当。

渐渐地，他们已经理直气壮，只把秦家这些年来的恩情，视作了理所应当，而当这些恩情止住，便成了亏欠他们的债务。

秦先羽在内中静静听着，手上绷紧，脸色微寒，片刻后，他轻叹一声，心中忽然想起几个字：“斗米养恩，担米养仇。”

这八个字，乃是古籍所记。

原来这种事情，古来便有。这种无耻之辈，自古以来，便不缺乏。

但你对人施恩之时，对方势必感激。

久而久之，便是理所应当。

当有一日，停止了施恩救济，便好似亏欠了对方，变成了仇怨。

秦先羽暗叹一声，其实他父亲秦明锦在世时，这些人倒还颇为亲近的。但如今……也不知父亲见到了，作何感想？

看着门外福伯气得发抖，秦先羽自觉不能再隐在门后，他缓缓出门去，一掌按在福伯背后，为他舒气。

秦先羽暗中给福伯按揉了几下穴位，对着众人说道：“诸位叔伯兄弟，怎么得空来我这儿？”

“你总算出来了。”秦鹰说道：“秦家药堂无故被封，正须解封，药堂还在你的名下，需要你亲去一趟。”

福伯正要怒骂，便被秦先羽拦住。

秦先羽神色平静，说道：“好，但据我所知，药堂被封禁之后，暂时不能解封，需要核实许多消息之后，才得解禁。这个过程，大约需要三月，不若三月之后，几位再来，那时再去府衙，正好一日解禁。此事去了，也于事无补。”

眼前这些人，都不识字，也不识律法，自然不知道秦先羽这话只是随口乱说。

但听说要等三月，都惊得面色发白。

三个月功夫，要损失多少银两？

秦家药堂当前请来的一位外姓医师，每月都要领上不少银两，若是这三月来药堂不能开张，光是这位医师的薪酬，就十分头疼。

虽说当初为了凑齐银两去贿赂袁大人，大家都各出一份银钱，使得如今秦家药堂也都是大家共有的。可若是停了收入，要从自家口袋里掏出银两来支付医师的酬劳，只怕人人都会推脱。

“三月？”

“未免也太久了？”

“从不曾听过什么需要三个月的说法，这小崽子莫不是要诓我们？”

秦鹰秦度等人都面色微变，各自对视一眼，秦鹰说道：“不管怎么说，你先跟我去一趟再说。”

秦先羽淡淡道：“小侄虽然吃得不多，但是失了药堂及先父的积蓄，只得每日采药度日，着实是没有半点空闲。我这就要上山采药，只怕没有空闲跟表叔走上一趟。”

似有意无意，秦先羽把“表”字说得较重了些，似在提醒对方，两家其实并没有那般亲近。

秦鹰并没有听出话中深意，只是不耐道：“别废什么话了，快跟我走。”

“我若不采药，就该饿死了。”秦先羽平淡道：“先父愿意救助几位远方表亲，但我想来，几位想必还是不愿意给我一口饭吃的，若不自力更生，怎得过活？”

福伯这个在秦家数十年的老仆，听闻自家少爷生活如此困苦，几乎七窍喷火，恨不得生生咬死这群无耻之徒。

秦鹰等人总算听出几分意思，见秦先羽不愿一同前去，就想上前，直接将他拉走。

福伯见状，忙上前喝道：“你们想做什么？”

秦度踏上前去，伸手去推福伯，便想把这碍事的老家伙推倒。

正在这时，一只手掌从侧旁伸来，握住了秦度的手腕。

随后，轻声一响。

啪的一声。

秦度惨叫出声。

众人脸色苍白。

秦先羽轻轻折断了秦度的腕骨。

以他如今的真气修为，虽然皮肉并未锻炼得如何健壮，但真气有成，气力早已是大得惊人。

“你敢伤人？”

“你竟敢伤人？”

众人惊怒交加。

见到众人惊讶之余，似乎还想一拥而上。秦先羽微微一笑，他取出了门旁的柴刀，随手一挥。

门边石阶下的一块岩石，一分为二。

柴刀亦为之崩断。

但所有人都住口不语。

在这一刻，只怕谁都清楚，这个少年道士，有着一身非凡武艺。

“不就是等三个月嘛？何必呢？”

秦先羽轻声叹道：“秦家药堂在你们手里都快三年，我不也忍下了吗？”

门外这群人都听出了他的意思。

这个少年有一身武艺，若不是忍下了，以他的武艺，几乎能把这群人逐一打个遍，甚至杀人之后，远走他乡，也未必不能。

只因为他忍下了。

秦鹰有些畏惧，咬着牙，终是说道：“好，三个月后，我们再来找你。”

说罢，他匆匆离去。

其余人扶着秦度，也一并离去了。

福伯看着少爷，道：“少爷，你为何答应他们？应该把秦家药堂索要回来才是的。三个月后，少爷真的要依他们所说，把秦家药堂解禁之后，送到他们手里吗？”

“光天化日之下，又不能直接宰了他们。”秦先羽笑着说道：“打发他们走了就是，今后的事情，今后再说罢。”

“至于三月后……我大约已在京城。”

“待我从京城回来，该是我的，还是我的。”

听着少爷自言自语，不知怎地，福伯忽然想起一句话。

软刀子杀人，不见血。

少爷这分明是要吊着这群家伙的胃口，让他们空等三月，然后才发现，一切都是空的。

比起要把这群脸皮厚实的家伙怒骂一遍，如此让他们希望变为绝望，也许更好一些。

三个月后，他们这几年来积蓄的少许银两，估计就因生计而花费一空，而今后，药堂还是秦家药堂，但必然是秦先羽的药堂。

而这些没有了积蓄，更没有药堂的秦家表亲，多半又会落到以往的落魄地步。

ps：这一章写得比较带感，因为这是在我生活中遇见的真正故事。所谓秦鹰，秦度，秦四娘，生活里都确有其人。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四十七章青城山

距离京城大会，尚有三月，虽说要提前月余上路，但还有近两月的闲暇日子。

这些日子当中，秦先羽每日修行，未曾间断。

观虚老道传功，秦先羽获六寸真气，在柳府之时，镇鬼大印将那灰黑雾气转化出来，又把真气增长三分。加上近月修行，如今真气已有六寸九分之高，将近七寸。

这等修为进境，已是极快。

秦先羽并不觉得意外，能有如此进境，势必是因为玉丹灵水的缘故。

近月来，真气磨合，渐渐蕴养身体，也逐渐把真气化为己用，圆润如意。

另外，剑道初解的修行，业已登堂入室，单凭一手剑术，已是极为神妙。但记着老道所说，他只学得这一式，却不通晓任何剑招，甚至身法。

福伯原本见少爷整日盘膝打坐，好像神神颠颠一样，后来秦先羽说是修行武艺，才让他放下心来。倒是这些天里，因灵水的缘故，福伯白发转黑，竟然年轻了许多。

“陈家好大的势力，数百年前就是富贾人家，连传四代，在百年前跻身于世家行列，在这奉县的势力竟是根深蒂固。”

秦先羽想起陆庆送来四千银两时的话，心中微微有些震动。

袁大人的背后，自然是陈家撑腰。

陈家不倒，便暂时不好对那位明显不干净的袁大人下手。而陈家势力颇大，根须遍布，想要对付他们，极为艰难，即便是州府大人早已有心去掉这个一方豪强，却也十分顾忌，此外，陈家在京城，也有不少大人物的关系。

秦先羽惊讶之余，也不如何惧怕。

倒是这些天来，玉丹浸泡的效用渐渐低了，也不知是自身对玉丹灵水服用过多，而导致效用降低，还是玉丹本身的缘故。

“玉丹效用降低之后，用沸水煮开，初时也能见效，此时效用也渐低了。”

“只怕还是要用火符才好。”

火符，自然便是剑道真解之上所记载的那一道符文。

玉剑或是金剑，想要将之融化为水，都是极难的，一来火焰难以达到这等程度，二来，想要把剑烧融，只怕铁锅先是化了。于是，便有了这道火符。

秦先羽意欲尝试一下这火符，用来烧化玉丹。

当然，最重要一点，更是想要练上一练，免得到时修炼剑道真解之时，产生变故。

符笔，朱砂，诸如此类之物，是必不可少的。

福伯已经前往城里店铺询问过，想要最上等的朱砂，需要再等几日才得运送过来，但是价格昂贵。对于数千两银子在身的秦先羽而言，显然不算什么。

“福伯已经预定了朱砂，而符笔也买了一枝最好的，此外一应事物，大多已经备好，再过几天，就要熬炼玉丹。”

才这般想着，他微微一动，发觉门外有人。

自真气磨合之后，感知愈发敏锐了。

“凝儿姐姐？”

出门后，见到门外那人，秦先羽微微一怔。

凝儿对他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哼了一声，进了门内，四处打量一番，说道：“小道士，这就是你住的地方？怎么像个庙宇，还有神像？”

秦先羽笑道：“道士不就应该住在道观里？”

凝儿小声嘟囔道：“听说你是神医，应该住药堂里才对。”

秦先羽微微笑了笑，并不答话。

“也忒寒酸了些。”凝儿左右瞧了瞧，说道：“你这道观也小得太小了，听说你们道士不都是注重风水，注重格局的吗？看你这道观，也看不出什么规格呀。”

秦先羽说道：“先师观云醉心药理，精研丹道，对其余事情较为随性，不拘小节。这道观是他亲身建立，只求简便，不求繁复。”

“好了，不和你多说。”

凝儿在边上放了一个小包裹，随后拍了拍手，说道：“我该走了。”

秦先羽颇觉疑惑，问道：“这内里是什么东西？”

“前天和小姐在街上碰见那老伯，听说原本是你家的管事，想要买些符笔朱砂之类的。这些是小姐经过老爷那里，向其余州府的大人讨要来的，听说这是从青城山上得来的。”

“青城山上的物事？”

秦先羽蓦然一惊。

青城山，大德圣朝的道教祖山，便连大德圣朝的皇帝，也曾山上朝拜道教祖师。

大德圣朝的道士，几乎都属青城山，只因为所有道士的名册，都在青城山上。若秦先羽要真正继承道观，出家入道，便须得有青城山记录在册，唯有如此，才算正统道士，被同道认可。

这样一座仙山，自然不乏神仙传说，信众无数。

观虚老道的笔记中就有记载：此山灵气十足，无愧于仙山福地之称，但游览全山，虽有修道炼气之辈，却未见得仙神之尊。

“山上有炼气修道之辈，也有真气外放的人物，但观虚师父并未见得修为更高的人物，可观虚师父不曾遇见，却也不代表没有。至少，这山上真的有练气修行之人，确有高人隐士。”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青城山并不如何高耸，但却在白云轻雾笼罩之中。在世人眼里，这便是一座仙山，一座笼罩着神秘面纱的山峰，更是朝廷公认的道教祖庭，道家弟子尊为祖师所在的仙灵之山。

从青城山得来的物事，何止是价值不菲？

秦先羽将之打开，便发现内中有一支符笔，一盒朱砂，一支拂尘，一个香囊。

秦先羽惊道：“这个，小道怎么能……”

“不想收下？”

凝儿挑了挑眉，哼道：“反正我只送来，收不收是你的事情，就是要丢了，那也是你的事情。”

秦先羽苦笑一声，说道：“此物小道我确实求之不得，之前让福伯在城中买了符笔，预定朱砂，虽是最为上等的，但是比之于道教祖山所出的物事，确是天壤之别。但此物珍贵，无功不受禄，不如我……”

凝儿脸色微冷，哼道：“你当我们家小姐稀罕你那点银子？这东西从青城山而来，本来还是青城山长老使用的，若不是我家老爷跟其他州府的大人讨要，你当是那般容易有的吗？”

秦先羽苦笑不语。

“哼，最讨厌你这牛鼻子，本姑娘走了。”

“凝儿姐姐，要不先喝杯茶？”

“你当本姑娘跟你一样清闲吗？”

作为一名侍女，只得时时刻刻守在小姐身边，但凡小姐吩咐，便都要尽力去做，不得懈怠。便是大半夜熟睡之中，若是听到吩咐，也要立即起身的。

世人劳碌，哪有清闲可言？

再比如大户人家的厨子，若是主人半夜三更要吃什么菜肴，即便在熟睡之中，也只得翻身而起，不得耽搁。

如此想来，秦先羽忽又想起乾四爷，想起那个老人家的一番言论。

待他回过神来，凝儿已经离开道观，渐渐走远了。

ps：心情烦躁，另外，明天中午无更。

第四十八章窃听

“唔？”

此地乃是奉县，距州府大人宅邸颇远，当初陆庆来请，驾着马车都行驶半日。

怎么凝儿就在奉县？

既是如此，柳小姐应当也在奉县？

秦先羽顿足良久，皱着眉头，终是出了道观，心道：“总该要道谢一番罢？”

不知怎地，这厮忽又想起那时的柔软触感。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错了，无量天尊。”

福伯暂时未归，秦先羽把门掩上，就即离开。

体内真气已近七寸之高，不仅气力大增，更显飘逸灵动，身子行走如风。

他感应敏锐，虽然耽搁良久，仍然能够随在凝儿身后。

不多时，就已赶上凝儿，但这小道士对于刁蛮的小侍女总有几分畏惧，于是放缓了脚步，只尾随在后。

凝儿顺着道路，走入林间。

秦先羽随后入内，就见林间空地处，有一辆马车。

车旁有两名侍卫，以及一位手执长鞭的车夫。

凝儿笑嘻嘻上前，在车旁笑了几声，说了几句。

秦先羽暗想：“柳小姐果真在奉县。”

忽见马车上下来一人，五官精致，相貌极美。但见长发如瀑，漆黑亮丽，又见皮肤白皙，晶莹如玉，举止之间十分温柔纤弱。

比之于柔弱沉睡之时，却添几分灵气。

秦先羽心头猛地一跳。

“看来柳小姐果真是康复了，气色极好，短短日子已能下地行走，真是灵水非凡。”

秦先羽隐在一旁，见柳小姐和凝儿姑娘携手而去，又让车夫和侍卫在旁等候，想是要在林间走一走，看看风景，说说女儿家的贴己话。

正当秦先羽想着是否先回道观之时，就听一句“牛鼻子小道士”飘入耳中。

听见自己的外号，他犹豫片刻，便绕着林子另一边跟了上去。

“小姐，话说这小杂毛道士虽然治好了你，但他厚颜无耻地跟老爷要了好多报酬，而且居然还要一柄纯金打造的小剑，而且我还听说了，老爷私下里还给了他两千两银子。”

“胡说什么，两千两银子只是外面的传言，又不是事实。”

“谁知道呢，你看他这么无耻，能跟老爷要那么多药材，甚至多要了一把金剑。这两千两的事情估计也是真的，我想一定是老爷不好说出来。”

秦先羽隐在一旁听着，羞愧难当。

“而且啊，我刚才送去那些符笔啊，朱砂啊，这小道士还不是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把它收下了？”

凝儿又一句话，让秦先羽几乎掩面，小道当时就那般见钱眼开吗？

说道最后，凝儿终是叹了一声，说道：“小姐，他救了你一回，咱们老爷也给了报酬，权当诊金，说来也就两清了。你怎么还对这小道士这般上心？”

柳小姐粉面微红，低声道：“当日打他一掌，总过意不去。”

说到这点，凝儿顿时怒道：“那小道士分明是占你便宜，别说打他，要让我见了，非要用花瓶砸死他不可。”

柳小姐白皙脸儿上浮起一层薄红，微恼道：“小丫头，胡说什么？人家那是在治病，哪是占什么便宜？就你胡说，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不对不对。”凝儿摇头道：“谁知那小道士是不是假公济私？治病后还来占占便宜，过过手瘾？”

柳小姐忙轻轻踢她一脚，嗔道：“小丫头片子，说些什么胡话？”

林旁的秦先羽苦笑着暗想道：“小道士在这位凝儿姐姐的心目中，已经落得个淫贼的影子，估摸着要想转正回来，希望渺茫。”

正在这时，又见凝儿眨了眨眼，凑近柳小姐耳边，说道：“小姐啊，我听说啊，一般姑娘要是被人占了便宜，就总想着那个时候，又羞又恼。我看这小道士长得挺好看，你要是总想着他，估计会变成相思病的。”

柳小姐身子僵了僵，说道：“哪里有？”

“总是想着念着记挂着，如果那人又好看，迟早要变相思病的。”凝儿算着指头，煞有其事地说道：“这小道士长得又挺好看，清清净净的，要是小姐真是老想着这事，就总要想起他的，想得多了，就要出大问题了。”

柳小姐万分羞赧，“什么大问题？你总胡说八道！”

“这小道士好看是好看，到时候你真得了相思病，就想嫁他。但他家世不好，一个孤儿，又是个出家的道士，虽然还是个医师，但比起咱们柳家，差得好远了。”凝儿睁大眼睛，说道：“门不当户不对的，不得成大问题了？到时你要是私奔，我多半还要跟着，又要去吃苦了，要是私奔不成，我个侍女还要被家法生生打死。”

“那些个穷书生和大户人家小姐的事情又不是没有？”

凝儿嘟囔道：“我还听说有家小姐后来被迫嫁了个门当户对的，那姑爷听说这事了，把那穷书生打死之后，还撒气在丫头身上的，以后要是姑爷听说这事，不还得打我？”

这位凝儿姐姐看得好生长远，秦先羽险些坐在地上，抹了把冷汗，就想离开。

这时，又听凝儿说道：“话说这小道士看起来倒跟那些穷书生挺像的，听说也识字，有文气，还不像一般书生那样弱不禁风……还，还有……”

凝儿想了想，终究是想不出怎么形容。

柳小姐轻声道：“有些神秘的味道。”

“对了！就是这个。”

凝儿一拍手，忽然又恼道：“看吧，小姐对他这么了解，我就知道，早晚要变相思病的。”

柳小姐羞红着脸去打，凝儿嬉笑着避过。

秦先羽在一旁听着，若有所思。

一般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文弱之气自不必说。秦先羽也是识字之人，读道经，阅医书，也可算是读书人，但他常是观阅道书，文气之中，终究添了几分神秘之意。

而且他修成真气，更不似一般人那般文弱。

在其余人眼里，就是一个清净道士，文文静静，却又不孱弱，反而显得较为神秘。

他想了想，有些皱眉。

此时两个女子玩闹之中，又有谈笑。虽然大多谈到了自己，但毕竟是女孩儿间的话，适才听了一些，他已经极为后悔，此时便不好再听。

这般想着，秦先羽便要退开。

正在这时，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传入秦先羽鼻尖，有些刺痛。

他往前微探，仿佛有风刮在脸上，脸庞微感刺痛。

随后，就见不远处落下一道光芒，直奔柳若音。

“杀气？”

秦先羽蓦然一惊。

第四十九章刺杀

一道亮光从树上飞下，朝着柳若音而去。

突来的刺杀，让两个女子为之一滞。

“小姐……”

凝儿忽然醒过神来，忙伸手将小姐推开。

那一剑未刺中柳若音，却伤了凝儿。

凝儿袖子被划开，鲜血迸现，疼得这小丫头惊呼一声，但她居然不怕，上前抱住那人拿剑的手臂。

“小姐快走。”

说罢，凝儿朝着那刺客手腕咬去。

刺客冷哼一声，手一抖，将她抖开，一脚飞起，踢在肩头。

凝儿毕竟是个少女，身子柔弱，挨了这一下，便无法起身。

那刺客执一剑，寒如冰霜，刺向柳若音。

柳若音脸色苍白，未曾习武的她，只得见那一剑朝着自己而来。

忽地，一个石头砸来。

正砸在刺客手腕上。

刺客腕骨断折，长剑落地，但他没有停顿，仍是朝着柳若音扑去。

随着那刺客越发临近，柳若音微微颤抖，在这一刹那间，她想起了父亲，母亲，凝儿，待到最后，竟还转过了那小道士的相貌。

“难道真的和凝儿所说，害了相思病？”

那刺客已到近前。

她微微闭目。

随后耳边就听一声低沉响声。

片刻后，仍然没有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失去知觉，她还活着，于是，她微微睁开双眼。

眼前是一袭淡色道衣。

这道衣原本应当是蓝色的，但洗得发白，便显得淡蓝浅色。

那个背影，颀长挺拔，虽不如何壮硕，却十分令人心安。

柳若音没有见到他的面容，只见到他的背影，那漆黑的发丝，微微飘动。

只是一个背影，便觉一股清净之意，油然而生。

“小道士？”

柳若音露出惊愕之色。

秦先羽揉了揉肩膀，转过头来，勉强笑道：“柳小姐。”

不远处，那刺客躺在地上，胸骨塌陷。

秦先羽不曾学过暗器手法，因此，在石头砸中刺客手腕的时候，便代表他早已临近。

在刺客逼近柳小姐之前，他已经挡在了柳小姐的身前。

秦先羽以真气汇聚在肩处，在那刺客扑来的时候，迎了上去。

以他如今的气力，以及真气修为，只一接触，便把对方撞飞丈许之外，倒地不起，胸骨塌陷下去。而秦先羽竟然只是肩处稍显疼痛，并无大碍。

他与真气的磨合，已渐渐让身体也变得十分柔韧。

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长剑，秦先羽总算有了几分底气。

虽然有真气在身，气力极大，身子灵敏，且感知敏锐，但他毕竟不是练武之人，所学的仅仅是剑道初解所记载的那一式剑术。

有了长剑在手，便可施展那一式剑术。

如此，秦先羽便有了自保之力。

“凝儿……”柳小姐来不及向秦先羽道谢，忙去扶起凝儿。

凝儿脸色煞白，眉儿皱起，左臂沉垂在地。

秦先羽蹲下身子，朝着伤处轻抚一把，露出惊色。

那个刺客虽被秦先羽撞破了胸骨，看着十分平庸，但这一脚气力极为沉重，竟然把凝儿肩骨踢裂，血肉郁结，经脉难通。

“需要及时施救，否则，左臂只怕要废。”

秦先羽暗惊，那个刺客只怕是堪堪能够搬运气血的人物，这一脚才有如此沉重。

但刺客武学修为显然才入门不久，搬运气血而飞起一脚，踢碎凝儿肩骨之后，一时之间血气涣散，难以再度凝结，难以再行搬运气血，才在之后，被秦先羽一下撞碎了胸骨。

听说左臂有伤残之危，柳若音顿时落下泪来，惹人怜惜。

凝儿强忍眼泪，摇了摇头，说道：“小杂毛道士唬人，小姐，你别听他的。”

柳若音看向秦先羽。

他虽然只出手治病两回，但却已是丰行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年轻神医。

谁都知晓，这个穿着道装的少年，怀有一身极高的医术。

柳若音看着他，只盼他能施救。

秦先羽叹道：“我且先点她穴道，为她推散淤血，缓一缓伤势，再送回我那道观。道观里有针具，也有一些药材。”

正说着，秦先羽蹲下身子。

忽然，又有一缕气息飘入鼻端，那是与先前一样，稍显刺痛的气息。

杀气！

他握紧长剑，蓦然而起。

只听嗡一声响，有箭矢飞来。

箭矢来得又快又疾，那并非寻常弓箭所发，而是劲弩。

弩箭极快，快得寻常人肉眼难见。

此时若有人见到，也只能见得一道流影破空，生出尖锐厉啸之音，而未能见得弩箭本体。

如此猛利快捷的弩箭，朝着柳若音而来。

倘如击中，莫说柳若音，便是她怀中的凝儿，也难以幸免，势必一箭穿透。

当秦先羽感到杀气时，弩箭发射，此时已到眼前，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他心中一凛，瞳孔一缩。

只在刹那间，那个清净少年的眼瞳蓦然一紧，便如鹰隼一样锐利，一样冷漠。

迅疾而来的弩箭，落在他眼里，竟慢了许多。

他举剑，挥剑。

一声清脆之音骤然响起。

剑刃，击中了箭尖。

于是箭矢落地，斜斜插入土地尺许有余。

“撤！”

随着声音落下，树叶摇动，有两道人影迅速远去。

秦先羽未曾学过身法，无法追上，何况，他虽有一身真气，却无武艺在身，真要拼斗，多半还要吃亏。更何况，为了拦下箭矢，他已是汗湿衣衫。

弩箭肉眼难见，何其之快？

他虽然能够一剑劈断箭矢，然而箭矢前端继续射去，即便威力大减，却仍然会伤及柳若音。

用剑脊去打下，虽也是办法，但弩箭太快，虽然落在秦先羽眼里变得极慢，可他自身挥剑的速度必然是没有那般快的，只得以剑刃击下，必须击中箭头，方能将之击落。

这一幕落在对方眼里，便如神迹一样。

这个小道士能够一剑劈落迅疾无比的弩箭，直击箭头尖锐之处，其功夫可谓是高深莫测。

正因如此，对方才不敢再有行动，立即退去。

“那是什么人？”

秦先羽倒吸口气。

远方有寒光照耀，秦先羽抬头看去，只觉有风吹来，迎面生疼。

又是杀气，竟然远隔十多丈，飘扬而来。

有个黑影转折回来，持钢刀，眼神凶厉。

“又来？”

秦先羽一剑前指，屏息不语。

ps：感觉不错，跪求收藏，求推荐……

第五十章一剑定生死

来人一身黑衣，速度极快，数步之间就已逼近。

他形如猎豹，快如疾风。

此人执刀而至，杀气凌人。

他一刀指向柳若音，分毫不顾先前令他万分忌惮的年轻道士。

这一刀，大有一往无前之势，舍生忘死之意。

秦先羽并不知是什么变故，才令得这个原本逃去的刺客转折回来，竟是抱着这等凶势而来。他惊骇之余，只一迈步，拦在柳若音身前。

黑衣人面色骤变。

这个年少道士一剑劈中弩箭前端，将之击落在地，可谓是神乎其技。

怀有这等技艺，少年道士又岂是寻常之辈？

可他已没有选择，更没有与之缠斗的心思。

“这道士看着十分年少，虽有技艺神乎其神，但毕竟年岁尚小，总不至于修成了内劲吧？”

“若是与之纠缠，凭借他那一份技艺，我未必得胜。此时容不得我试探，唯有全力出手，与之一招定生死！”

黑衣人想起自家四十余岁，也只在搬运气血之巅峰，未曾迈入内劲行列。如此想着，越发确定那身着道衣的少年只学得技艺，未必就有多么深厚的内功修为。

如此想来，心神大定。

一刀斩落，未有分毫停顿。

这一刀倾注了满身气血，意欲在瞬息之间分出胜负！

刀势骤然一震，而后一涨。

此人在彻底放开心态之后，竟是于此突破，迈入内劲行列，迈入武道高手之列。

只在刹那间，黑衣人似乎觉得，自己这一刀有开天辟地之威，不论草木，不论土石，也势必一刀劈开。

气势大涨，刀势愈盛。

秦先羽只觉来人骤然一顿，而后气息浓烈如火，炽烈如炎，气势竟然攀升数倍。他心中微静，眼瞳一眯，随后紧缩。

在他的目中，那黑衣人的身影立时放缓，刀势渐慢。

尽管这内劲高手的一刀仍然凶悍，可落在眼中，却已极慢，慢得破绽百出。

他扬手挥剑。

空中划过一道亮光。

剑断，刀折。

林中死寂。

秦先羽扔下断剑，长出一口气。

“这黑衣人不知我底细，只以为我空怀技艺招式，而年纪尚小，内功修为不高。他却不知，我分毫不懂武学招式，只是学得一手单调的剑术，真正的依仗，便是我这近乎七寸的真气。”

倘若黑衣人缠斗，以招式多变攻他，秦先羽多半吃亏。可对方误以为年纪小，便未必修成内劲，意欲和秦先羽一个照面而定出胜负。

秦先羽不通招式变化，只有一式剑术，一身真气。

如此正面对决，拼修为，正是对秦先羽最为有利。

于是秦先羽便胜了。

他手中长剑断去，但对方长刀亦是断折，随之断去的，还有黑衣人的头颅。

“好重的杀气？”

忽然一股刺痛之意袭来，带着热烈阳刚之气，宛若烘炉。

秦先羽抬头看去，正见陆庆持狭长宝刀而来，刀上染血，而他满面杀气，一身内劲鼓荡不休，身上热气蒸腾。

一般人见了，只觉此人身上尽是汗水热气。但落在秦先羽这修行先天混元祖气的修道中人眼里，便是浑身杀气，以及内劲鼓荡的热烈之意。之前远隔十数丈飘来的杀气，正是从陆庆身上所发。

当见到陆庆时，秦先羽便知道那两个刺客为何只转回来一个，且此人还不惜生死，只求杀了柳小姐。

只因为陆庆来了，并杀了其中一人。

剩下的这个黑衣人自知不是陆庆对手，必死无疑，于是便想尽力杀了柳若音。

也正是因为陆庆在后，因此他无法与秦先羽缠斗周旋，他没有选择，唯有拼尽一身气力，与秦先羽一个照面之间，分出胜负。

然而，他虽临危突破，斩出内劲高手的一刀，却遇上了怀有七寸真气，并有一手奇特剑术的秦先羽。

陆庆顿住身子，看着那一具尸身，露出惊骇之色，他凝视秦先羽，沉声问道：“你杀的？”

秦先羽微微点头。

陆庆倒吸口气。

那一具尸身随着头颅掉下，气血外冲，味道浓烈，隐约有内劲之意。

也即是说，秦先羽斩杀了一位怀有内劲的武道高手？

尽管早知这小道士本领不凡，并曾出手试探，但见到这一幕，他仍是忍不住觉得骇然。

怀有内劲的人物，都堪称一方高手，武林中似秦先羽这般年纪就能凝结内劲的，不足一掌之数，且都出自于武学圣地。然而要能斩杀内劲高手，便只得说明，此人内功修为，早已突破了一寸内劲以上。

若真是如此，以秦先羽现今的年纪，几乎堪称武林第一俊杰。

惊骇之余，他才想起，这个少年道士，其实是个修道之人。

“修道之人，与习武中人大有不同，兴许他得了真传。”

如此想来，才算平静。

陆庆朝着他稍一点头，就朝柳小姐看去。

只因先前弩箭太快，而黑衣人来袭也是太快。柳若音又未曾习武，直到此时才如梦初醒，脸色立时苍白无血，看了看地上的弩箭，又看了看那无头的尸身，几乎欲呕。

但看了看那个仍然平静的小道士，柳若音心中稍微平静下来。

凝儿也是如此，她在小姐怀中，看得万分惊惧，微微有些害怕而颤抖，不禁朝着那小道士看去，才觉心安。

陆庆一身杀气，十分逼人，虽已收敛，但终究不如秦先羽来得温和。

秦先羽修行真气，即便是在动手之时，也颇是温和。此时住了手，气息更是平淡柔和。正是这一股温和之意，加上先前他出手相救，便让柳若音及凝儿产生出几分安心之感。

柳若音抱住凝儿，不禁朝着秦先羽身后移了移。

陆庆见状，微微苦笑。

正在这时，陆庆忽然见到那小道士脸色有些不对，脚下有些虚浮。

“莫非受了伤？”

正要上前扶住，陆庆忽然想起一事，这小道士的本领虽不知从何处学来，但从文本上得来的消息看，他仅仅是采药为生。

这，大约是第一次杀人？

看着那小道士勉强镇定的模样，陆庆只觉好笑。

可想起他初次显现手段，便斩杀一名内劲高手，陆庆脸色顿时一僵。

“委实是使人大吃一惊啊。”

ps：今天上了推荐，感觉挺好。求推荐票，更要跪求收藏！

今天增加几十个收藏，已经让咱们在新书榜上连爆好多位了……大家再接再厉，再发力啊，哈哈……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五十一章演得入木三分

先前马车旁的车夫与两名侍卫已被人迷晕。

陆庆颇是疑惑，为何刺客迷晕了他们，却不杀人。他如此想来，心中隐隐戒备，便想将他三人捆绑，关押起来。

秦先羽左右看了看，发觉不远处有一堆灰烬，他上前仔细观看，捏了一撮灰烬，皱着眉头闻了一下，有些异样。

放下灰烬，秦先羽沉吟说道：“这三位大哥也未必就是同党，我看附近有火堆灰烬，似是火焰焚烧树叶后遗留。照我看来，这迷药多半是用一种具有迷性的树叶，烧化的烟气顺风飘来，将他三人迷晕。火堆就在东边，而南边就是柳小姐所在，想是刺客觉得他们三人无关紧要，又或是急着刺杀柳小姐，才没有转折回来下此杀手，而是直奔林内前去刺杀。”

听了这话，陆庆心中疑虑消减大半，可他毕竟是多年的老江湖，对这三人的怀疑并未彻底消除。

先前陆庆见他三人未死，几乎断定他三人是刺客同伙，这昏迷之状不过苦肉计而已，押解回去之后，不论审问如何，三人多半是难以保住性命的。然而经过秦先羽这话，尽管陆庆还有怀疑，但车夫与两名侍卫要是真正清白，并非歹人，想必是能保住性命了。

柳若音余惊未定，但听到这话，却忙着朝陆庆施了一礼，说道：“陆叔叔，还请查明真相。若他们真是无辜，反遭受苦，便是我的罪过了。”

陆庆微微点头，说道：“小姐真是仁心，你可放心，陆庆对此事会谨慎处置。”

秦先羽扶着凝儿，看着这少女脸色苍白得几乎不见血色，眉宇间搐动不已，显然痛极，但她极为倔强，仍是一言不发，也不叫苦。

对于凝儿的伤势，秦先羽知得底细，虽说在他的手法下，疼痛消减了不少，可一个弱女子能够如此坚强，也不由得这小道士心内赞叹一声，他把头悄然凑近一些，轻声道：“现在便回我那道观，为你治伤，你且忍着。”

凝儿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不许靠近，整天就想着占人便宜的臭小道士。”

秦先羽哑然失笑。

唤醒了车夫与侍卫，才坐上马车，前往道观。

一路上，陆庆手握狭长宝刀，未曾松开。

秦先羽知他是预防有刺客前来，又防着车夫与两名侍卫，见这一幕，秦先羽倒想起当初在药堂时听闻的许多武林事。

“似这样处处提防，经验老道的人物，才能在武林中活得长久。虽然显得多疑，却也是保命良方。”

道观已在眼前，凝儿在登车之时已然晕厥过去。

这少女肩骨被踢碎倒还在其次，可血肉损伤颇重，最是棘手的则是这一处经脉随着血肉损伤而崩断。

若是这一脚踢中胸腹，八成是难以活命的。

饶是秦先羽自负医术不低，也忙活到日落之时，才得以休息。

凝儿穴位疏通，血气得以流动，但血肉损伤，骨骼碎裂，以及经脉的事情，还颇是棘手，大约需要半年有余才能恢复一些。此后，手臂也难以完好如初，虽然能够动作，却也怕这一生都难以运动自如。

“小道我终究是个怜香惜玉的。”

秦先羽叹了声，取出了玉丹灵水。

这一壶灵水，是发现玉丹效用开始减弱后，急忙留下的一些。就只怕今后玉丹失效，才留下一些灵水，以作备用。

他把灵水掺入伤药，让柳若音敷在凝儿肩头，又用灵水熬制药汤，给她服下。

有灵水药效，只要她静养一段时间，应当能够恢复，且手臂恢复如初也是有望的。经过此事，想来柳家也不会再让她干活，必是让她好好静养。

秦先羽擦了擦汗水，问道：“陆统领还未回来？”

福伯道：“尚未回来，另外，我见家里来了客人，自作主张买了些酒肉菜肴，少爷累了一日，要不要先吃一些？”

秦先羽笑着点头。

福伯从来节俭，虽然秦先羽亮出数千两银子，让他放开手脚花钱，但这老人从来还是勤俭节约。今日见了客人，倒是舍得花钱，想来还是为了主人着想，莫要失了礼数。

福伯去取肉食，秦先羽坐在一旁，暗道：“陆庆怎么还不回来？”

陆庆见秦先羽在此，以他斩杀内劲高手的事迹来看，道观里再是安全不过，因此在治疗凝儿之时，他就已经抽身离去。毕竟此事后续还不简单，须得处理。

按说此时该回来了才是。

陆庆的安危倒不担心，以他的武功，不必担忧。可是天色已晚，莫非要让两个姑娘住在道观里面？

小道士倒是无所谓，可是未出嫁的姑娘，怎能住入男子家中？

在天色彻底黑暗之时，门外终于有了响动。

不知怎地，秦先羽松了口气。

他朝着房内瞧了瞧，看着灯火照耀的柔弱背影，忽然有些遗憾。

陆庆这家伙怎么就早早回来了？

秦先羽起身去开了门。

陆庆驾马而来，更带来了一众护卫。

“福伯本已备了酒菜佳肴，此时看来，你是没得空闲了。”秦先羽笑道：“也好，小道省了一笔，这点酒菜，我和福伯还能再吃一顿。”

陆庆哈哈大笑，拱了拱手。

凝儿还在昏睡，但已有人将她扶住。

柳若音盈盈一拜，口中道谢。

秦先羽笑道：“既然碰上了，哪能袖手旁观？”

柳若音又施一礼，正待转身时，又顿了顿，低声道：“秦公子，我有一事，不知该不该问？”

秦先羽自是说道：“有何疑惑事？尽可说来。”

柳若音顿了一顿，道：“秦公子怎么恰好就在林间救下了我们？”

秦先羽身子一僵。

柳若音脸色羞赧，说道：“我与凝儿所说，公子莫不是听见了？”

秦先羽一个激灵，正色道：“说什么？”

柳小姐见他那清秀面容上露出疑惑之色，眼中带有三分迷惘，松了口气，沉默片刻，她粉面微红，声音微不可察地道：“公子神态，演得入木三分，竟似真的未曾听见一样。”

说罢，她忍不住羞涩，匆匆登车。

秦先羽松了口气，暗道：“好在小道我演得入木三分，七分疑惑兼带三分迷惘，连柳小姐都出言赞叹。若非演绎得如此逼真，就当真给看穿了，偷听姑娘家说话，可是不好。”

他暗赞一声，转身入了道观。

刹那间，他身子僵硬，仿佛被雷霆击中，停顿良久。

“不对啊……”

第五十二章火符

秦先羽对于火符已然掌握得极为熟悉。

距离上京，还有半月。

秦先羽决意在明日开始，熬炼玉丹。

但是玉丹事关重大，因此他要尝试这火符究竟有些何等特异，以免到时生出变故。

这些日子以来，他画过火符的次数难以计数，但还是初次运用。

这一回，他使用的，正是凝儿送来的符笔与朱砂。

这两样物事来自于青城山，大德圣朝的道门祖山。

凝儿送来的青城山物事当中，其中拂尘对他无用，而香囊能够静心凝神，可他真气在身，精神气爽，也不需要。倒是福伯年纪稍大了些，秦先羽当夜便交给了福伯。

香囊中的香料，是用青城山上的一种树木，七种奇花研磨成粉，有凝神静气之效，大有名气。而那七种奇花之中，有六种乃是医术药材所记。

“火符，火符。”

秦先羽轻轻合上观虚老道的笔记。

那是老道士对于修炼，以及符道的看法，以他百年来的底蕴，别有一番见解。

观虚老道上百年修行，寻求仙道，却不得其门而入，反而日夜苦思，把功法，术法，符法逐一解析。就算是超出真气外放的仙道人物，多半也没有他看得深远，看得清晰。

笔记上认为，天地之间，有着无穷气息，湿润之气蕴含五行之水，炎热之气蕴含五行之火，烟尘之间有五行之土，林间清香泛有五行之木，山石之间藏有五行金气。

道书有记，阴阳化五行，五行而生万物。

而符道，便是根据特定的轨迹，寻到一个契合的轨迹，将天地五行之气，拘禁于其中。

比如在地上刻划沟槽，引入水流，就是一种轨迹。

把金铁制成水壶，茶杯，这种形状便是一种轨迹。将水倒入其中，就会随着承载的金铁形状而变化。

倒入一个圆盘之中，水是圆的。

倒入一个盒子之中，水是方的。

这种形状，就是一种最为浅薄的轨迹。

而符术则更玄妙许多，乃是根据轨迹，把天地五行之气容纳与其中，拘禁在其中。

“不仅是水，万物皆是如此，随外在环境而变化。”

“传闻有人拐卖孩童，自幼置入陶罐之中，养大之后，身子定型，就算打破陶罐，那孩童身子也与常人不同。”秦先羽暗自想道：“铜铁放在一处，过上一段时日，其表面就会相融，在那相融的一处，铜铁融合，不分彼此。”

“这便是观虚师父所认为的道理？”

天地间万物瞬息而变。

火石相撞，可生出火星。

但或许在某一种特定的环境之下，某人挥动一下树枝，便能产生相似的效果，从而生出火焰。

就如同水里的火焰会灭去，而火中的水会被烧开。

荒原中的呐喊悠长而响亮，雪山中的呐喊，则会引来雪崩，天崩地裂。

诸如此类，就是一个特定的环境。

不同的环境，不同的轨迹，生出不同的异变。当这些渐渐摸索出来的轨迹，按功效不同而分类后，这一类轨迹，便被称为符，最终演化为符法。

“符法之道，玄之又玄。”秦先羽自语道：“道观里的道士，懂得如何画符，也晓得不同的符纸，下笔也是不同的。但在习练符文时，想必也是记着哪一种符文的下笔走向，是属安神符纸，还是驱邪符纸之类的，如此记下，却也不知为何会有这般变化。”

“在精通符道的道士眼中，想必这些也是玄之又玄，高深莫测，而难以揣摩的。”

秦先羽暗自笑道：“想必也就只有观虚师父才会如此，他修行遇到瓶颈，才琢磨这些事情，究其本质，从根本之上来揣摩。”

无数种符，就有无数种下笔走向，浩瀚至深，想必在习练符法的人物眼里，有那些揣摩根本的闲工夫，不如多记一些符文。

“下笔画符，是不能出错的，若有一点儿差错，就彻底废弃。”秦先羽心道：“若是以观虚师父的看法，符文下笔走向，就是拘禁五行之气的玄妙轨迹。而画符差了一丝半毫，便是与那一种拘禁五行之气的玄妙轨迹不够吻合，因而无效。只有与天地间的玄妙轨迹吻合，才得算是一道真符。”

好在他练习多日，下手已经是极为稳当，加上玉丹灵水改善之后的目力，胜于鹰隼不知几许。

以他的眼力，只要凝神静气，就连弩箭都变得缓慢而清晰。如此认真看着符文，自然是分毫不差。自练剑以来，手臂极稳，下笔自也是不出分毫差错。

符笔是青城山的奇木为杆，灵狐作毫，朱砂更是秘制而成，极为上佳。

秦先羽深吸口气。

执笔，画符。

不觉间，已然运起真气。

期间没有什么异象。

他用符笔在地上画了一道火符，又在铁锅底下画了一道火符。

看着只是画了一些符文，没有热气蒸腾，更没有什么火焰升腾的玄妙异象。

平平淡淡，就跟常人写字一样。

见如此平静，没有什么异象，秦先羽心有揣揣，也不知是否能成。

他呼出一口气，在地上的火符那里架起了一堆干柴枯草，燃起火焰。火堆上架起铁锅，放了半锅水。

“似乎……没什么用处？”

秦先羽微微觉得失望，他原以为表面上没有异象也就罢了，内中火符吻合了天地间的玄妙轨迹，应当会让火焰变得更为炽热。

但是房中热气并未上涨，而锅里的水也并未如同预料时那般迅速煮沸烧开，过了许久才泛起白烟，跟平时烧水没有不同。

火符，似乎并无用处？

秦先羽叹息了一声。

原本以为会有热气炎炎，笼罩整个房间。

或是有大火磅礴？

再不济，那锅水架在火符上面，也应该迅速沸腾罢？

这个小道士满怀失望，蓦然升起一股烦躁之意。

他踢倒了铁锅，将火焰扑灭，随后转身离去。

忽地，秦先羽眉头微皱，慢慢转过身来。

火堆之上有白烟袅袅，一朵儿火苗摇曳而起。

秦先羽只道是先前没有扑灭火焰，便再度将之扑灭。

片刻，又有白烟升起，火苗儿不灭。

秦先羽心中一跳，他仔细看着这朵儿火苗，只见再过片刻，那火苗儿复又燃起，已是一堆火焰，与熄灭之前一般无二。

“无法熄灭的火焰？”

秦先羽难以置信，又再度尝试。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五十三章熬炼玉丹

在尝试两三回之后，仍然无法熄灭火焰。

秦先羽觉得十分奇异。

可那一锅水终究没有什么异象，也没有瞬间滚沸，更没有红光四射，赤焰腾腾的异变，跟平时灶台里烧水一样，并无不同。

火焰无法熄灭，可见火符已是极为不凡。

但若只是火焰无法熄灭，除此之外别无用处，那铁锅中的水，还是与寻常火焰烧水时一样，有何用处？

“既然是用来把玉剑或金剑煮成汤汁，那么就不会是这般简单。”

秦先羽暗自揣测。

此时房间中已是清空。

火符一事不好外传，因此他只得在房内生火。

这是一间杂房，秦先羽将杂物清出，试验火符，而为了通风，只是开了一扇窗户。

窗口放着一株寒年草。

当发现火符不凡之后，秦先羽复又尝试多次。

他再取半锅水，这一回，静心等候清水煮沸，烧开。

看着锅里的水在翻滚，冒泡，白烟袅袅，秦先羽将手中鸡蛋放入锅内，心中默默道：“开水煮鸡蛋，当个午餐好了，不枉小道我费力大半天。”

鸡蛋在水中翻滚，渐渐跳动，眼见是熟了。

但秦先羽没有取出鸡蛋，任由它在水中翻滚。

约一刻钟，熟透的鸡蛋碎开了。

蛋壳，蛋白，蛋黄，尽数碎开。

又过一刻钟，锅里的水已是浑浊不清，因为鸡蛋已经彻底融化，溶入水中，连蛋壳也不曾留存一片，尽数化开。

“煮鸡蛋煮得太熟，也是常有的。但从未听说有人能把鸡蛋连同蛋壳煮得化开，溶在水里，这火符果真有着神奇之效。”秦先羽心道：“火符如此奇效，可见那一本剑道真解所记的道剑，乃是全然属实的。”

他原本打算在明日熬炼玉丹，可此时竟是心头火热，难以把持。

于是，便换过一锅水，将之煮沸。

秦先羽捏着玉丹，深吸口气，心中大不平静。

反正火焰还未找到熄灭的办法，不如一鼓作气，将玉丹熬炼出来。

房中热气腾腾，虽说火符并未增添火焰热意，但在房中生火，许久之后，还是不免聚集了炎热之气，使人大汗淋漓。

秦先羽望着那沸水翻滚，面色郑重，将玉丹轻轻放入水中。

咚地一声，玉丹沉于水中，落在锅底。

秦先羽微微屏息，略一上前。

嘭一声！

蓦地，一股白烟袅袅而起，渐渐泛黄，继而生出金泽。

黄烟吸入鼻中，秦先羽精神一震，刹那间真气浮动，宛如那锅中的沸水，不住跳动。

“这是……真气增长之兆？”

秦先羽急忙盘膝而坐，仔细呼吸，全神吐纳。

锅中烟气渐渐飘起，从白色而渐渐泛黄，便作金泽，只呼吸一口，就有真气增长。

秦先羽盘膝而坐，仔细运转先天混元祖气真诀，无暇顾忌其他。但房内早已紧闭，连天窗都已封了，可惜窗口放了寒年草，忘了关窗。

想起这金气能够增长体内修为，堪称灵气，却要如此顺着窗口散去，秦先羽心中略感可惜，便陷入修行之中。

沸水滚荡，玉丹在锅底随之跳动，转动。

不多时，玉丹软化，渐渐消融。

沸水之中，逐渐泛起金泽，随着时候一长，玉丹在沸水中缩小，那半锅水也渐渐变得金色。

而房中的金黄烟气，往窗口处鱼贯而出。

忽地，寒年草一动，随风而摇。

金黄烟气，竟有九成散入寒年草之中，仅有少数飘去。

……

七寸三分。

这便是秦先羽如今的真气修为。

原是六寸九分的真气修为，经过此次玉丹融化，吸纳金黄烟气之后，秦先羽一身真气，修至七寸三分之高。

“仅仅是烟气，尚且如此惊人，那么玉丹融化之后的灵水，又当是如何？”

秦先羽在体内稳定之后，方才缓缓睁眼。

室内已然降温，只因火堆熄灭已久。

虽经火符加持，极为非凡，但毕竟是以干柴枯草为基本，当干柴枯草燃成灰烬，刻画火符的朱砂也为之失效，火焰便自然消去。

朱砂被称之为至阳之物，刻画火符，自然有增长火气之效。但内中蕴含之气，毕竟不是无穷无尽，总有耗尽之时，就如柴草燃成了灰烬，火焰随而熄灭。

“室内充满了飞灰残烟，对人极为不利。”秦先羽微微皱眉，他仔细凝视，便能看到这昏暗的房中，柴火灰烬满室飞扬，尚未沉淀落地。

毕竟金黄烟气已被他吸取，剩余的也都散去，室内自然只剩飞灰残烟。

他站在已然熄灭的火堆之旁，看着那一锅色如金汤的灵水，难以平静。

灵水其色如金，宛如黄金融化成汁液般，煞是耀人。

“这灵水，几乎堪称金丹玉液。”秦先羽心中暗道：“但凡大补之药，不可一朝服尽，否则虚不受补。正是因此，我从不敢将玉丹服下，只得泡水，如今体内有七寸三分高的真气，而玉丹也稀释为半锅金水，供我长久服用，如此，想必是足以承受的。”

他早已备好多个皮囊水壶，专门用来承载灵水。

秦先羽将金水徐徐倒入水囊之中，动作平缓，仔仔细细，生怕一个抖动，就要失掉一滴半点。

当金水尽数倒入水囊之后，本着勤俭节约的原则，这小道士立即下了决定：“今夜不洗铁锅，熬粥！”

正要搬起铁锅，他眼中蓦然一闪。

只见铁锅中间，尚有少许未曾倒尽的金水，可在那当中，竟有一粒金色丹药，如若米粒大小。

玉丹！

经过火符加持的火焰，仍然没有把它化尽，仍有残留！

秦先羽露出惊愕之色。

玉丹外部柔软，因而泡水时能有效用，后来内中坚实，泡水无用，只得煮沸。待到最后，煮沸也无用，只得用火符将之熬炼，才有今日的金丹玉液！

但他却未想到，这最内部，竟连火符也无法熔炼。

他取起玉丹，小心翼翼地观看，未有所得。

过了片刻，终是将它郑重收起。

“玉丹连火符也无法熔炼，究竟是什么来历？它是跟剑道真解一同得自于那侠少衣衫内，想必是出自应皇山，倒不知究竟是个什么物事？”

“莫非真是仙人炼制的仙丹？”

ps：新的一周，求收藏，推荐票……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五十四章此去京城，可有归期？

寒年草七叶已生，本该摘落，但秦先羽不差那几个银钱，也便不去理会。

风儿吹拂，寒年草轻轻抖动。

“福伯啊，我总觉得这名字不太好。”

“少爷觉得如何？”

“福伯？福薄？不太吉利，反正您自幼便随我爷爷那一辈，今后也必得享高寿，不如叫福爷？”

“少爷。”

“唔？”

“其实老奴年纪不大。”

想起那不认老的福爷，秦先羽暗自笑了声。

自玉丹熔炼为金丹玉液后，这小道士修为又涨至七寸五分高，堪称神速，骇人听闻，修行有这等进境，他心情自也畅快许多。

今日陆庆已经差人来告知，再过十日上京。

他心中已有决断，此去京城，唯一放不下的自是福爷。他心中盘算着给福爷留下数百两，请陆庆派人代为照拂，甚至寄居柳府也可。

正在道上行走之间，忽然有人来请。

“柳小姐？”

……

江岸之旁，清风习习。

柳若音站在江边，有风儿吹来，衣衫飘动，使她显得十分单薄。她伸手拢了拢飞散的发丝，轻叹一声，颇有愁绪。

眉头轻蹙，使人生怜。

当秦先羽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色。

以他的感应，可以察觉身后林间有个轻柔的呼吸，多半是凝儿在旁偷看。

“听陆统领说，再过十日，就该上京。”柳若音微微一笑，说道：“公子也要随行上京么？”

秦先羽说道：“有一珍贵之物，甚是难求，只有京城达官显贵众多，兴许能够寻得。”

他这里指的，自然便是那一柄玉剑。

州府大人已在打造金剑，但玉剑难求，还是需要往京城走上一趟，若得求得玉剑，自是大喜。倘如求不来玉剑，也只得退而求其次，从州府大人手里取来金剑，充当道剑的根本。

但玉剑最为上佳，金剑总要稍逊一筹。

“京城乃繁华无尽之地，大德圣朝上流权贵多居于此，只须一个机会，就能飞黄腾达，平步青云。在京城中，受贵人看重，鱼跃成龙的例子并不稀少。”柳若音轻声道：“公子年纪尚轻，已是名传丰行府，医术高深，又兼武艺超凡，此去京城必有一番成就，此行之所求，也定能如愿。”

秦先羽低声笑道：“承蒙吉言。”

柳若音略一迟疑，终是道：“我心内有一言，不知当不当问？”

秦先羽道：“柳小姐既有疑惑，只管说来。”

柳若音深吸口气，微一咬牙，说道：“据说公子身负婚约，此去是要跟那位上官姑娘续了这桩婚事？”

秦先羽不曾想她会问到此事，不禁愕然，但仍是答道：“我与上官姑娘未曾有缘一见，如今两人家境宛如天壤之别，这桩婚约实则束缚不少，既是对我无益，又束缚了上官姑娘，不若解去。”

听闻秦先羽是去解除婚约，不知怎地，柳若音心中松了口气，忽地又生担忧。

秦家如今只余秦先羽一人，除他之外，一些表亲可视如无物，药堂也被争去。在丰行府，这个秦家公子，似乎已无留恋的必要。

若是与上官家有着婚约，兴许还要回来。

倘如解了婚约，便了无牵挂。

以他如此年少俊杰，在京城中必有造化，得以飞黄腾达，若真是如此，只怕不会再回来了罢？

不知怎地，柳若音心中蓦然升起失落之感。

“若婚约不解，也未必不好。”

她心下叹了声。

清风习习，天清气爽，使得发丝飘动，却拂不走满腹愁绪。

过了片刻，她终是低声道：“京城繁华，使人流连忘返，若能安定落居，也是许多人日夜所求的。公子此去京城，可想过是否有归来之日？”

闻言，秦先羽微微一怔。

沉吟片刻，秦先羽说道：“京城繁华，乃盛世都城，只是我乃闲云野鹤，虽非正统道门弟子，却也喜好清净。此去京城，事情若有所得，便会归来，闲居修道。”

只在沉吟之间，秦先羽已在心中转过了许多念头。

此去京城，退亲反在其次。

京城之中，兴许能够寻到那一场异病的来历，事关父母及师父，总是难以放下。

而寻求玉剑，事关仙道修行，自也不得放下。

而体内蛊虫，虽然至今未曾发作，毕竟是个隐患，在京城也可尝试一下，是否能够祛除蛊虫之毒。

此去京城，事情约有四件：查异病，寻玉剑，解蛊毒，退婚约。

他心中念头转过，心头暗道：“倘若四件事情有所结果，便不必再逗留京城，只在见识过京城大会之后，就可离去了。”

天色渐晚，将要临近打坐修炼的时辰，而柳若音要回柳府，也要一段远路，到时天色已暗，路上并不安全。

自从上次遇袭，柳若音身旁就有不少护卫，此次有秦先羽在旁，安危无须顾虑，护卫们也不好近前，只离得远些。但天色已晚，这些护卫也怕变故，便都近前。

待到感觉附近护卫渐多，秦先羽便辞别了柳若音，转回道观。

……

当秦先羽走后，凝儿从林间悄悄出来，走到柳若音身旁。

秦先羽医术不低，又有灵水内服外用，让凝儿恢复极好，虽然伤势尚未痊愈，但气色极好。

凝儿朝着秦先羽离去的方向看了看，眼中露出促狭之色，忽然摇头道：“小姐啊，我看这回没啥希望了。”

柳若音闻言，眉头微蹙，道：“你这丫头，又胡说什么？”

凝儿说道：“我看这小杂毛道士去了京城，多半是不回来了。”

柳若音心中微动，咬着牙道：“他说会回来的。”

“说得怎么做得准？”凝儿瞪大眼睛道：“你看多少书生赴京赶考，只要稍微有点功名，又或是被人看中，就都不回来的。我没去过京城，但也听说那是大德圣朝最热闹，最繁荣的地方，去了那里，谁还想回来呀？”

“听说隔壁县有个书生，穷得家里灯油钱都买不起，还是他家邻居的姑娘为他掌灯，供他钱财，给他读书。后来这书生赴京赶考，有了功名，就从来没回来过呢。他邻居那姑娘到现在都不曾嫁人，整日等着他回来。”

“去了京城的人，要是有成就，多半就不回来了。”

凝儿满面严肃，认真地道：“我看这小道士可要比书生好得多，又有医术，又有武艺，而且识字，在京城肯定能有作为的。再不济，他长得也好看，到时候有哪家小姐看上他了，让他还俗，当个上门女婿估计也是有的。”

“你看那个玉林府的才子，就有好几个在京城考取功名，而且还有好几个长得好看的，被京城的小姐拉去当了上门女婿。”

凝儿絮絮叨叨，又指出哪些例子，哪家穷书生，哪家俊才子，都定居京城，一去不归。

总而言之，在凝儿口中，一旦去了京城，便都要变成负心人，喜新厌旧，攀附权贵，连青梅竹马都不要了。

柳若音听得脸色稍显苍白，低着声道：“凝儿，你再胡说，我不理你了。”

“哪有胡说？”凝儿鼓着嘴道：“你看这小道士，长得清清秀秀，白白净净的，又有书生气，也不像书生一样手无缚鸡之力。他有相貌，有医术，有武艺，不定就被哪家小姐看上了。”

“更何况，你看这小道士，家境不好，药堂被人抢了，父母也不在了，就剩个破道观，还就他一个人。要不是咱们柳府给他治病报酬，现在吃饭还是问题呢。以他这种处境，要是被京城的达官显贵看上了，至少能有个衣食无忧，谁会拒绝啊？”

凝儿想起那小道士，恶狠狠地道：“我看这小道士就是这样的人，就算看上他的京城小姐像个两百斤的肥猪，他也愿意当上门女婿的。”

柳若音听得有些心慌，咬着牙道：“不许再胡说了。”

谈笑过后，凝儿终是叹了声，说道：“小姐你也十九，年纪不小，你看别家的小姐，十五六岁都出嫁了，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只怕都能上街打酱油去。其实夫人总是操心你这终身大事，之前被病痛折磨，如今疾病痊愈，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柳若音咬着唇，看着江面，平静不答。

凝儿叹道：“这小道士虽好，但门不当，户不对，就凭他落魄身份，又是个住在破道观的小道士，而你是州府大人的女儿，是断然没有前路的。”

柳若音斥道：“又胡说，我哪里有这想法？”

“咱俩一起这么多年，我这丫头还看不出小姐的心思么？”凝儿低声道：“其实罢，上次那个来提亲的公子就好，他相貌堂堂，年纪虽轻，已经是京城禁军一名偏将，只纳过妾，不曾有过正妻。再有去年的那位公子，虽然没有官位，但却是户部尚书的孙子，尚未娶亲，有心娶小姐为正妻。还有……”

“凝儿。”

“唔？”

一时有些静，柳若音静静看着她，道：“这些是夫人教你说的罢？”

凝儿低头道：“是的。”

柳若音看着她，微微叹道：“其实，你并不讨厌这小道士的。”

凝儿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摇头。

风儿吹拂。

江面泛起悠悠涟漪。

水面不静，人心又怎得清净？

幽幽叹息间，只听柳若音轻柔道：“我们回府了。”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五十五章惊变

夜间，秦先羽心中颇为不静。

他看着窗外明月，微微闭目，调整呼吸。

真气的修行，本就是从呼吸间调节而来，形成气感，继而衍生真气，从虚无而生出变化。

今夜他在福爷的碗中加了一滴金丹灵液，生怕这一回效用太强，不敢添多。可玉丹效用极为不凡，经过火符熬炼，尽管只下了一滴，也有虚不受补的症状，在秦先羽调理之下，福爷已经熟睡。

睡醒之后，这老人势必得益不少。

但不知怎么，秦先羽心血来潮，有些难以平静，于是走出房外，对月吐纳。

寒年草就在窗前，七片叶子微微摇动。

正在此时，秦先羽睁开眼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抹金色。

那是从寒年草之上传来的色彩。

“百岁寒年草？”

他心中一惊。

百岁寒年草，便是金色。

之前灵水滋养，加上这寒年草长自于小鼎之内，颇有神异，便曾生出一叶百岁寒年草。

之所以是一叶，秦先羽略有猜测。

农户为了能让果实长得更好，经常裁剪枝桠，留得稀疏几枝，于是树身上的养分，自然便都传入了剩下的果实当中。那寒年草不足以支撑七叶百岁寒年草叶，于是便自行脱落六叶，只留下一叶。

如今七叶共泛金色，可见此番受益委实不少。

“熬炼玉丹之时的烟气，本以为随着窗口尽数流溢而去，如今看来，我无意间把百岁寒年草放在窗口，却是吸取了大量玉丹之气。”

“如今有百岁寒年草叶，共计七叶圆满。”

秦先羽手心只觉火热，他微微闭眼，将手掌贴近，身子忽然一震。

真气浮躁跳动，竟然感应到寒年草根茎之内，蕴藏大量气息。

莫非，这就是被吸取的玉丹之气？

玉丹之气，使得寒年草叶孕生出百年之效，居然还未用尽？

倘若把这七叶寒年草摘下，凭借内中气息，岂非又能再生七叶，且又是百岁之效？

秦先羽有了这想法，便要伸手把百岁寒年草叶取下，正在这时，他忽然一震，眼中露出精芒。

“这气息，似乎在改造这一株寒年草的根须及根茎，倘若我把气息留下，任其改造，待到最后，岂非整株寒年草都要化成金色？”秦先羽暗道：“真是匪夷所思，若真是如此，今后所生的寒年草叶，又该是什么年份？一旦改造整株寒年草，那么叶子年份又自不同，不说百岁寒年草，但至少是十岁年份的寒年草叶。”

如此想来，秦先羽心中又自跳了一跳。

此时他钱财积蓄足够，又不需要用到百岁寒年草，有了这异想天开的想法，便按下念头，任它成长。

“玉丹能使寒年草孕生百岁年份的叶片，又能让我真气大涨，改善体质，更使得我目力增长，凡事过目，明辨分毫，未有半点差错。”秦先羽暗自道：“我能把剑道初解修成，更比书中所记更为准确而稳当，正是因为这玉丹改善体质，改善目力。”

“玉丹究竟是个什么来历？”

“火符熬炼之后，还有一粒小丹，此后不知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把小丹融化开来？”

“每到内中，玉丹就越是坚实，难以泡用，但其药效势必更为惊人。这小丹八成是最内中的精华之处，可它这精华之处，藏有什么奥妙？”

秦先羽百思不得其解。

玉丹和剑道真解，多半是出自于同一个地方，从那赵姓侠少衣衫内得来，秦先羽猜测，想必是出自于应皇山。而应皇山内有些什么神秘，也许今后修行有成，该去探上一探。

更何况，观虚师父入了应皇山内，寻仙访道，今后秦先羽若是修行有成，即便不为玉丹和剑道真解两样物事，单是观虚老道这一件事，就该往应皇山中走上一遭。

仔细想想，他该做的事情倒也不少。

当年异病，夺去秦家双亲及观云师父的性命，总该找到原因，找到此病的记载。

而修行道剑，乃是通往仙道的路径，不好放下，此去京城寻求玉剑就是如此。

解除蛊毒，势在必行，虽然暂时没有发作，但毕竟是有隐患，且到最后，还有性命之危。

在京城向上官家退亲一事，反倒是次要的。

如今秦先羽想起观虚老道，便在上面四件事情当中，又添了两件：一是修行有成后，往应皇山一行。其次，也该查探清楚，观虚师父百年寻道，为何不曾遇得有道之士？其中有何缘故？

“一身真气得自于观虚师父，开了通往修行的道路，这便是因。今后自当寻出一个结果。”

“也许就是因果之说。”

想起自修行以来，事情着实碰上不少，尤其是上官家退亲一事最是麻烦，秦先羽只在心中暗道：“这就是修行道路中的阻碍了罢？换个玄学之词，便是修行路上的阻碍，魔障。”

“只盼此后，修行之上，能是一片坦途，没有阻碍。”

人生路上，有崎岖坎坷，酸甜苦辣，而修行之路，哪有一路顺风顺水的说法？

秦先羽才期盼今后修行能得平安顺利，忽地就听一声雷鸣。

麻烦又来，又是不得清净！

只见房顶上有一人站立，约四五十岁，着灰衣，面色冷厉。

此人气息氤氲，秦先羽运起真气在目中，仔细看去，只觉这人笼罩在一层迷雾之间。

“怎么可能？”

秦先羽浑身一震，在观虚老道的笔记当中，就算是武道大宗师，也只是炽烈红光，宛如骄阳，但如此神秘，难以看透，却是观虚老道笔记上不曾记载的。

来人莫非要胜过武道大宗师？

那灰衣男子眯着眼睛，自语道：“白日里，有灵气冲天，就是从此地传出的。”

他瞥了一眼，正见秦先羽，眼中闪过亮光，心中说道：“这乡野之地，居然有个修出真气的少年，年纪轻轻，修得真气，真乃匪夷所思。莫非传出灵气的至宝，就在这少年身上？”

如此想着还未落定，又见那窗口的百岁寒年草。

灰衣男子一震，惊道：“百岁寒年草？镇鬼大印？”

秦先羽听他一言道破百岁寒年草，更看透破鼎泥土中的镇鬼大印，顿时心惊。

灰衣男子哈哈大笑道：“尽归我了。”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黑衣中年男子跃上房顶，立在此人身边，言语急切，道：“那剑仙又来，快逃！”

“剑仙？”

秦先羽怔了一怔，便觉身子一轻，被人擒捉，挟裹而去。

以他七寸五分之高的真气修为，居然毫无还手之力！

ps：感谢七月小道打赏。

第五十六章剑仙风采

秦先羽万分惊骇，自修道以来，真气有成，几乎从未吃亏，但此时被人挟裹而去，居然难以反抗。

他运转真气，竟还觉全身无力。

“小子，就算你修成练气巅峰，真气高得九寸，得以真气外放，在我眼中，也如蝼蚁。”

那灰衣男子冷笑了声，声音中饱含寒意，他将秦先羽夹在肋下，另一只手，将寒年草揽在怀中。

秦先羽听他言语，只听得一个练气巅峰，心中又是一惊，隐约觉得此人要胜于观虚师父。

“晦气，白日里见此地灵气袅袅，本要寻个机缘，或使你我得以突破，从那剑仙手下逃命，如今大失所望。”那灰衣男子叹道：“一株百岁寒年草，一个镇鬼大印，虽有大用，可急切之间哪能派上用场？”

“柳泉，你少废话，快些离开，不要被他追上。”

黑衣男子说罢，便从门外离开。

被称作柳泉的灰衣男子喝道：“百木，事到此时，还走什么门路？走得道路来，怕是晚了！可直接往前，入应皇山！”

被称为百木的黑衣男子一拍脑袋，直接退回，往墙壁撞去。

轰！

墙壁骤然撞开，那人破壁而去，一路行走如疾风，隐没在林间深处，直通应皇山之内。

“这是……”

秦先羽瞳孔收缩，眼露惊骇。

他对武学之事，日渐了解。

寻常练武之人，身强体壮，懂得技艺，便是不错。

而修成搬运气血者，能够使得气血运转，气力大增，也能运到身上某一处，去抵挡钝物击打。

修成内劲者，当能一剑削断树木，轻而易举。

但只有内劲外放的武道大宗师，才能轻易开碑裂石。

那个称作百木黑衣男子，以血肉之躯，撞破墙壁，竟是比武道大宗师还要惊人！

“武道大宗师者，已经是武学修为之极致。此人以血肉之躯撞破墙壁，莫非……莫非他超出了武道大宗师的范畴？”

“他是……超出真气外放以上的修道之人？”

秦先羽心中猜测，得出结论，内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在他惊骇之时，柳泉夹着他，已经顺着那墙壁破口，追着百木身后而去。

……

明月高悬，光芒冷清。

林间清亮，借着月光，能够视物。

明月之下的深山密林，宛如罩上一层轻纱，又有夜间山风吹拂，寂静而神秘。

虽然夹着秦先羽，另一手提着栽种寒年草的破鼎，极为不便，但这个灰衣男子竟还是行走如飞。

林间风声簌簌过耳，树木不断倒退。

灰衣男子竟然如疾风一样迅速。

秦先羽看出端倪之后，心下倒吸寒气。

应皇山深处，凶禽猛兽无数，虽在夜间，也有不少夜间行走的飞禽走兽，鹰隼豺狼。然而在灰衣男子行走之间，那些个凶兽异禽，纷纷退避。

就在这时，先一步离开的百木从前方转头赶来，面露惊骇之色，大喝道：“前方有大片树木倾倒，切口光滑，多半是那剑仙运使飞剑拦路，快些转向，逃入应皇山。”

柳泉只是顿了一顿，毫不犹豫便朝东方转向，直奔过去，口中怒喝道：“那个该死的杀神！”

“剑仙，飞剑。”秦先羽只听两人提及这两个字眼，心中惊骇难明，极为复杂。

这两位人物，想必真是仙道中人，修为已超出真气外放以上，修得大道有成。

但见这两位人物行走如飞，以肉身之躯撞破墙壁，要比武道大宗师更强许多，却被那位剑仙逼得狼狈逃窜。既是如此，那位还未露面的剑仙，又是个什么修为？

道书之中记载的飞剑秘术，竟是真真切切！

“该死，难怪那些去盗山河观仙图的道友都莫名失踪，如同投入湖里的石头，不见踪迹，原来都是被这杀神一剑斩了。”柳泉咬牙切齿道：“可恨这杀神接连杀了近月有余，剑下染血无数，还不罢休，从京城一路追来。”

“这杀神好歹也是一位剑仙，杀性也太重了些。”百木怒道：“人血乃污秽之物，他那飞剑就不怕太多血债，污了飞剑？”

柳泉恨恨道：“以他的修为，只怕飞剑早已炼得大成，不怕污秽之物了。”

秦先羽被他夹在肋下，对这两人所说，自然听得分明。

盗取山河观仙图？那剑仙从京城一路杀来？

飞剑又惧怕污秽之物？

短短功夫，秦先羽已从两人口中获知了许多秘闻，竟都是仙道之事，令他心惊之余，又全神倾听。

柳泉疾步如飞，宛如一阵疾风。

所过之处，树摇草低，落叶纷飞。

“本以为钦天监袁守风离了京城，正是一个大好机会，哪知钦天监除袁守风外，竟还有一位真人级数的人物。”柳泉惊疑道：“大德圣朝何时又出一位龙虎真人？”

百木奔跑之间，也不禁握紧拳头，狠狠道：“袁守风不是剑仙，我虽未见过，但也知道他不是袁守风。可钦天监之内，哪里还有另外一位真人？那其他的副监正，火山令等人，都与你我修为相仿，断然不会是他们修成龙虎，成就真人级数！”

“大德圣朝之内，修成龙虎的真人屈指可数，个个都是大人物，你我也都识得，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位剑仙。”柳泉低沉道：“这剑仙究竟是谁？以他的本领，何以籍籍无名，未曾听闻？”

“谁知道？”

想起近来狼狈如丧家之犬，两人心中悲哀苦涩。

前方忽然一空，没有树木。

那是一处断崖。

“快转向！”

两人脚步不停，转了方向。

就在这时，一声剑啸，清吟响亮。

月光下，白芒闪耀，比之天上明月更显皎洁，更是出尘。

柳泉百木同时停步，对视一眼，露出狠色。

“你究竟是谁？”

柳泉高声厉喝，言语中尽是怨毒之色。

“我兄弟二人早已探明，钦天监袁守风离京，怎还有你这等人物？”

“以你的本领，何以籍籍无名？”

柳泉的声音在断崖间回荡。

而林中静谧，树叶在夜风中微微摇动，响起轻微声响。

“我兄弟二人虽不能毁去山河观仙图，但此仙图每十年才可开启三次，逃亡途中我兄弟各使一次。如今还剩一次，你若逼急了我们，我兄弟二人也只得将这少年打入山河观仙图。如此，即便你取回山河观仙图，也只得在十年后使用，无法赶赴这一场京城大会！”

柳泉声声高喝，道：“放我二人离开，山河观仙图完璧归赵，这一株百岁寒年草及内中镇鬼大印一并送你！”

忽地，林间走出一人。

柳泉百木面色凝滞，难以言语。

秦先羽亦为之屏息。

天上明月高悬，地上山风拂动，草木轻扬。

那人在林木之间缓缓走来，不急不慢。

来人面貌白净，负手而立，他一身白衣，皎洁似雪，其出尘脱俗之态，比之天上明月，尤胜三分。

在他迈出林间的刹那，树林寂静无声，天地间好似黯然失色，连同天上冷月似也不复先前明亮。

“这就是剑仙？”

秦先羽屏息。

秦先羽只觉这人才仅三十七八的岁数，白衣胜雪，背上有一柄长剑，斜斜背负，想必就是先前绽放皎洁光彩，响起清亮剑鸣的那一柄飞剑。

不愧是剑仙！

尽显剑仙之风采。

飘逸脱俗，超凡入圣！

这一番剑仙风采，竟与秦先羽心目中的剑仙一般无二。

剑仙面色平淡，只扫过柳泉与百木，视如无物，目光落在秦先羽身上，微微一挑。

“动手！”

柳泉大喝一声，就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副画卷，朝身后断崖扔去。

秦先羽还未见得那画卷是何模样，就觉腾云驾雾一样，整个身子为之一轻，随后有心悸之感。

柳泉把画卷扔下断崖之后，竟把秦先羽连同百岁寒年草也一并扔下断崖。

画卷之上，有山脉起伏，茂密树林，又有江河溪流，白云蓝天上飞鸟横空，青葱树林下有猿啼虎啸。

好一副栩栩如生的山河图！

秦先羽只见得山河观仙图模样，随后脑袋就触及这一副山河观仙图。

随后，天旋地转，乾坤倒转。

他眼前一黑。

不见月光，不见断崖。

隐约之间，还听柳泉高声厉喝道：“你究竟是谁？”

那厉喝之声饱含不甘，只觉凄厉悲凉。

正在秦先羽脑袋一空，即将昏厥之时，就听这凄厉声音回响之间，有个沉静声音淡淡道：“林景堂。”

声音平静淡然，在柳泉凄厉高呼的余音下，几乎不可察觉，可却又那般响亮。

“原来这剑仙名为林景堂。”

只这么想着，秦先羽已不知人事，昏厥过去。

断崖之上，夜风清冷。

林景堂白衣飘扬，神情平淡无波。

对面两名罡煞圆满的人物已然歇斯底里，近乎疯狂，只听柳泉狞笑道：“那少年已入了山河观仙图，这一副仙图，十年之内不可再用！”

林景堂没有理会，目光落在断崖之下，看着那副仙图在崖间飞荡，渐渐朝崖底落去。

柳泉与百木趁他目光落在崖下，对视一眼，“动手！”

两人皆是尽施手段，凶悍暴戾，罡气浩荡，不敢有分毫留手。

面对那惊人手段，林景堂仍是平静，视如不见，仅是并指一划。

夜间山风清凉，染上了一丝剑意，掺杂其中，化作剑风。

剑风轻扬。

有血洒于崖上。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五十七章金蝉羽化，天雷劫数

“这是什么地方？”

“山河观仙图之内？”

秦先羽坐在树下，看着满目青葱，又看了看身旁的寒年草。

勉强按下心头惊讶，以及那一点身处异地的惊慌，他静了片刻，他才认定，自己已是一头撞入了山河观仙图之内。

此处遍地青葱花草，又有些许树木，但并不密集。一眼望去，风景怡人，宛如仙境。

清香味道传入鼻端，秦先羽只觉脑海一清。

“山河观仙图，一幅图中居然藏有这么一方天地，真乃暗藏乾坤，不愧为仙图之称。”

秦先羽心中暗自想道：“按柳泉百木二人所说，这山河观仙图十年才能开启三次，进入仙图的机会想是无比难得。柳泉百木不惜以身犯险盗来山河观仙图，最终落得如此下场，就是为了这一副山河观仙图。”

“他们曾入这图中天地，不知获得了什么？”

“既然机会如此难得，让人不惜性命地从钦天监手里盗来仙图，想必是这天地之内藏有非凡造化。”

秦先羽手提一株寒年草，缓缓起身，四处打量。

他目力极好，可看得极远，看得清晰。

这方天地，有飞禽走兽，但附近倒是没有豺狼虎豹，不须担忧。更何况，以他七寸五分之高的真气修为，举手投足之间，便是莫大的力量，心内也有底气。

“暂时也不必想着怎么离开这里，倒是可以探寻一番，且看这山河观仙图之内，究竟有何造化？”

他在山河观仙图中行走。

过得半个时辰，仍是一无所获。

这里草木青葱，生灵繁衍，有飞禽走兽，蝼蚁虫豸，与外界的山中树林并无不同。若真有不同之处，也许就是此地的气息更为纯净。

人在天地之间，就如鱼在水中。

这里的空气更清澈一些，而外界的则不免浑浊。

浑浊之气，对人身有害，秦先羽虽属修道之人，习得练气之法，但呼吸之气浑浊，终归是不好。若说严重些，更要花费真气，将呼吸之气的弊处驱除干净，反而耽搁了修行。而此地空气清净，对人身极好，在此修行，日积月累之下，进境必然是比外界快些。

“这里气息清净，相较之下，外界气息浑浊，但若是用道书中的话讲，就是此地灵气浓重，而外界灵气稀薄。”

“难道踏入仙图的好处，就仅是如此？”

一时间，有些失落，却又不知该如何离开此地。

心中略显烦躁，但他默念静心诀，盘膝于树下，便想打坐。

忽然见到对面地上微微抖动，尘土微拱。

有一只蝉蛹，破土而出。

对于这东西，秦先羽倒不陌生，医术上常有记载，名字也颇多样，如肉骨龙，解拉猴，节溜龟，雷震子等等称呼，但还是统称蝉蛹，可以入药。尤其是羽化之后的遗蜕，入药之效更好。

秦先羽本不想理会，忽然想起“羽化”二字，心神即是一震。

蝉蛹破土而出，沿着树身而上。

它停于树木中间，一动不动。

良久，有一声轻响。

蝉蛹背后，裂出一道裂缝。

再随后，一双透明翅膀，从裂缝中缓缓伸出，凭空舒展。

翅膀极为柔软，随着这透明蝉翼舒展开来，迎风凝定，渐渐凝实，在风中僵硬。

随着翅膀舒展，有一只金蝉脱壳而出。

树身上的蝉蛹遗蜕一动不动，仅剩空壳，留在了树上。

蝉蛹羽化，化为金蝉。

这便是羽化！

秦先羽心有所悟，默默不语，只在心中思索。

经羽化之后，蝉蛹化为金蝉，那么修道练气之人羽化之后，便是由人而化为仙？

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在这一刻，他对羽化二字，终有所悟。

嗡！

一声嗡鸣，金蝉已然振翅高飞。

那嗡鸣之声落在秦先羽耳中，好似仙音，他蓦然一震，把目光落在金蝉翅膀之上。

金蝉之翼，既轻薄无色，又通彻透明，初始羽化时尚是柔软，迎风而僵硬，今振翅可高飞。

随着蝉翼扇动，随着嗡鸣入耳。

秦先羽立定在地，良久不语，他双目渐渐入迷。

体内真气微微颤动，在体内泛出隐隐响声，隐约间和那金蝉振翅高飞的嗡鸣之声交相呼应，渐渐地，真气在一息之间震动的次数，与蝉翼在一息间扇动次数，竟是分毫不差。

秦先羽迈步而出。

这一步，轻如蝉翼，如烟，似风，好似轻轻飘扬而过。

他身形轻如烟风，似随风吹拂。

一步迈出，宛如金蝉振翅。

秦先羽连走数步，身形轻而快，远胜于柳泉百木之前的身法，只过数步，秦先羽就已出现在十多丈外的一座矮峰之上。

在山峰上，秦先羽伸出手来，把那一只似乎要飞往九天之上的金蝉捞在掌中。

轰地一声炸响。

秦先羽抬头看去，天上云层汇集，越积越厚，仅仅三两个呼吸，便将蓝天白云尽数掩盖。

云层乌黑，轰隆作响，内中雷霆闪电轰鸣。

无雨，但有雷。

旱雷？

轰！

云层上打下一道雷霆，好似把苍天撕裂两半，将苍穹扯裂为二。

雷霆直奔秦先羽手中的金蝉。

金蝉在雷霆之下化作飞灰。

但金蝉在秦先羽手中，这一道雷霆，自然便打在他手上。

“遭了雷劈？”

秦先羽心中转过这么一个念头，又自昏迷过去。

……

“这个少年……”

不知何时，山峰上已多了一人，约四十来岁，戴高冠，穿青衣，儒雅秀气。

这青衫秀士面带惊色，自语道：“这个少年，竟然有幸悟出蝉翼步？”

“常言道羽化成仙，却带有劫数。”

“这金蝉羽化，自然也遭了劫数。它引动天地变化，招来天劫，本是命数。”

“但这少年竟然因此受益？”

青山秀士只是遥遥观看时，就发现这个少年体内有雷霆余威游走，顺着经脉，顺着少年体内的真气功法运行路线，而行走了一个大周天，最终才顺着经脉，转回了手掌。

雷霆余威，在少年的手掌之上，化作了一个雷印。

“蝉翼步！掌心雷！”

“这少年竟能一举获得两大秘术，是个什么来历？”

饶是这青衫秀士见多识广，也只觉匪夷所思。

ps：感谢七月小道打赏，感谢神之书神同学连日来不断投票，成为本书第一个票王。

第五十八章蝉翼步，掌心雷

“恭喜公子获蝉翼步，掌心雷等两大秘术。”

当秦先羽醒来时，就有这么一句话飘入耳中。

秦先羽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青衫秀士朝他施礼。

“数百年来，每隔十年便有三人进到这山河观仙图之内，且修为俱是不低，但他们都意图在此寻找机缘造化，心有烦躁。倒是公子，居然从细微之处看起，观看蝉蛹羽化为金蝉。”

青衫秀士满带佩服之色，说道：“公子心境远胜常人，能够从细微之处看起，得以观看羽化奇景，悟出蝉翼步。又因金蝉羽化之雷劫，获得掌心雷。”

他说着，叹道：“公子真是怀有大福缘之人。”

听他说起，秦先羽才记起自己之前在金蝉振翅之时悟出了一部身法，又凭借身法踏足山峰，把那金蝉捞在手中，后来又遭了雷劈。

原来这雷霆是因为金蝉羽化，因而产生的劫数。

秦先羽心中一动，身如疾风，又不带烟火之气，一步迈出，竟越过三五丈，犹如缩地成寸的仙家神通。

他喜出望外，立定脚步，朝着左掌看去，掌心之中有一个符印，十分复杂。

这个类似火符的印记，约莫就是掌心雷秘术所在。

他微微闭眼，只觉真气流动到左掌，隐约有些炙热，似有一股磅礴霸道之力，要从手掌之中勃发而出。

“蝉翼步？”

“掌心雷？”

“我竟得了两大秘术？”

秦先羽大喜过望。

他一手剑道初解习来的剑术，加上自身真气浑厚，十分厉害。但是不曾学过剑招，不通变化，只有这么一剑来去，若是遇上武道高手，势必吃亏。

有了蝉翼步，就能与人周旋。

以这蝉翼步神出鬼没的本领，只怕别人还未反应过来，秦先羽的一剑，就已临到身上。

此外，那掌心雷，分明就是道书之中所记的仙家神通，对于他这么一个修道人来说，呼风唤雨，操控雷霆的本事，正是梦寐以求的。

静了下来，秦先羽才从惊喜之中回过神来。

“蝉翼步乃是一大秘术，不拘修为高低，皆可施展。”青衫秀士见他尝试，不禁微微一笑，略作指点，说道：“至于那掌心雷，此前已经沿着你体内的功法运行路线而改变，最终才化作一道雷印。这雷印是根据你的功法而形成，只要是你体内的真气，就可施展开来。可是你修为不足，难以施展。”

“修为不足？”秦先羽微微躬身，道：“这位前辈，还请教我。”

青衫秀士笑道：“掌心雷至刚至阳，而雷霆又是天威，本只有仙家人物才得施展，虽然那雷霆助你凝结雷印，但以你的修为还显浅薄。至少要该更上一个境界，才得以勉强施展。”

“境界？”秦先羽已认定此人非是凡俗，势必是跟柳泉百木，甚至林景堂一样的人物，语气恭敬道：“小辈秦先羽，只识得气感，真气，以及真气外放之境界。”

青衫秀士点头道：“此为练气境界的三个层次。”

秦先羽愕然道：“练气境界？”

见秦先羽露出惊愕之色，这青衫秀士微微一怔，迟疑着道：“你莫非……只识得练气三个层次？”

“晚辈所知，修道至高境界，当为真气外放。但此前已知真气外放以上，还另有玄妙，这一回进入山河观仙图，也正是遇到了那等高人，可却不知，真气外放以上，有何境界之分？”

说罢，秦先羽又退一步，行一礼，道：“还请前辈为我解惑。”

青衫秀士甚为惊讶，说道：“我见你年纪轻轻，已修成真气，在秘地之中也算不错。此为秘地之外的世俗，更堪称英年才俊，我本以为，你能修成这般地步，当是有修道高人教导，怎么却不知还有境界之分？”

惊讶之余，他又疑惑道：“按说修行功法也分层次，你年岁不高却修得如此修为，功法想必不是凡俗，莫非不曾见过练气之后的功法？”

秦先羽听得满头雾水，但听见功法二字，他咬咬牙，将怀中一本秘籍取出，双手奉上。

青衫秀士接过一看，忽地一惊。

只见秘籍之上，赫然写着：《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

“这位青衫秀士，既然出现在这山河观仙图之内，想必也是修道中人。我把真气运起在眼底，有望气的本领，却看他不透，必定是超出真气外放以上的境界。”秦先羽心中也颇不安定，暗自想道：“这本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乃是观虚师父自创，但观虚师父自身也仅是真气外放的境界，此人修为既然胜于观虚师父，八成不会贪图我这功法。”

只是青衫秀士接过秘籍之后，良久无言。

秦先羽见状，也不由把心一提，暗自紧张：“他的反应，怎如此奇怪？以他的修为境界，面对一本止步于真气外放的功法，不应该是如此才对！”

秦先羽心中愈发紧张，但眼前这位明显是境界极高的修道人，且态度平和，愿意和他交谈，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不知何时才能有这般机缘？

观虚师父修道百年，寻仙访道数十年，也不见一个超出真气外放以上的修道人。

有此前车之鉴，秦先羽哪敢迟疑，只得坦然相告，只盼对方大发善心，给个指点。

等了半晌，见青衫秀士还无动静，秦先羽深吸口气，心道：“他能够在山河观仙图之内，想来在修道人里，修为也是位列前茅的。难道是这功法对他有些用处，触类旁通，有了感悟？”

“原来这功法修行的乃是先天混元祖气。”青衫秀士长出一口气，颇感唏嘘，道：“难怪没有境界之分。”

他又把视线投在秦先羽左掌中的雷印，沉思道：“先天混元祖气，乃人身之本源，你修炼的真气既是先天混元祖气，便堪称直指大道本源。”

“有了这等体天心，近自然的先天混元祖气，能够从金蝉羽化当中悟出蝉翼步，也在情理之中。”

“这雷霆本是金蝉的劫数，却感应到先天混元祖气，在你体内转了一圈，凭借功法运行路线，而凝结雷印。”

青衫秀士微微点头，说道：“如此看来，你能获得两大秘术，情有可原。”

直指大道本源？秦先羽虽然不太认识，但却也知道这个字眼十分不凡，且青衫秀士语气凝重，让秦先羽为之一惊，暗自道：“莫非这功法不是观虚师父所创？也不对，观虚师父没有必要瞒我，难道他误打误撞，另辟蹊径？那我今后该如何修炼？”

也在秦先羽如此苦恼时，那青衫秀士也皱着眉头说道：“这功法出自于哪位高人？可又不对。”

“能够创立这等直指大道本源的功法，想必是对修行本质极为了解，对这天地看得清晰。”青衫秀士沉吟着道：“可是这功法之中竟有许多漏洞以及错论，这些漏洞以及错误言论都极为浅显，按说能够创立这等功法的高人，怎么会犯下这般浅薄错误？”

秦先羽微微吸气，说道：“这功法乃是家师所创。”

“哦？”青衫秀士惊疑道：“你既然拜入这等高人门下，怎还不识得境界之分？”

秦先羽低声道：“家师修行百年，一生寻求仙道，也仅是止步于真气外放。”

“什么？”这回，青衫秀士面色惊变，为之动容，“这怎么可能？”

秦先羽咬咬牙，说道：“家师对修行之事，虽止步于真气外放，但看得甚远。这里有一笔记，乃是家师对于符道的认知见解，请先生观看。”

青衫秀士来了兴趣，接过笔记，就即翻阅。

秦先羽在旁等候。

这小道士也甚是机灵，不知不觉间，就把称呼从较为生疏的前辈二字，转为先生，稍微显得亲近了一些。

过了良久，青衫秀士将笔记递还，只叹道：“果然是个天纵之才，对于修道认知见解，竟看得如此清晰透彻，难怪能够创出这本紫府神庭先天混元祖气真诀。”

“也亏得他修为止步于此，才会把心力放在这一方面。倘如能够继续修行，只怕也是一心修道，心求成仙，断然不会再对这些道理本质进行解析，观得透彻。”

青衫秀士疑惑道：“只是我倒疑惑，这等人才，怎会不识得修道以上的境界？”

秦先羽本欲答他，却见这青衫秀士皱着眉头，沉思自语。

“虽说修道之人不好在世俗中人眼前显露法门，但他好歹也是练气巅峰，得以真气外放，算是个修道中人，怎么就不曾遇上同道之人？”

“难道他身旁有些隐秘？”

“还是说有人跟在他身旁数十年，让他和各门各派的修道中人隔绝开来，就如同世俗中人一样，不曾见得道法真相？只是，若是隐在暗中的那人，能够跟在这老道身旁数十年而隐匿不现，又何不一举将老道打杀，反倒要耗费数十年时光来监守这位老道人？”

“这样未免匪夷所思。”

青衫秀士思考良久，终是摇头，看着秦先羽，说道：“这是你的因果，该当由你去解开，我便不去费力了。”

秦先羽听他推测之时，心中惊涛骇浪，已是复杂难明，待到青衫秀士指出因果，才算平静。

等了片刻，见青衫秀士还在沉思，似乎在思考那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以及那符道笔记的见解。

秦先羽咬了咬牙，拱手道：“小道秦先羽，见识浅薄，虽得这等奇异功法，只怕也要步家师的后路，止步于真气外放。还请先生指我一条明路。”

青衫秀士醒转过来，沉吟不语。

秦先羽施一大礼，心诚意真，躬身道：“请先生教我。”

青衫秀士叹了一声，略一点头。

秦先羽喜出望外，只觉天地清朗，前路迷雾，已有望揭开。

ps：感谢“想昵称想的头都痛了”同学的打赏……

另外，今天中午更新后，放错卷数，章节不连贯，弄了一个多钟，后来找编辑，问后台，忙得一塌糊涂……快用收藏推荐票以及打赏来安慰我！

第五十九章修道境界

练气，罡煞，龙虎，金丹，内胎。

正是修道的五大境界。

当前天地，修道境界自有划分，已非是上古时期只看修为积累深厚，而不分境界高低。

“传闻上古之时，不分境界，只看修为积累深厚，修的又是一口真气，故而称作炼气士。”青衫秀士盘膝而坐，说道：“这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修出来的乃是人身本源之气，跟寻常真气不同，堪称直指大道，在上古的炼气功法当中，也属仙品之流。可叹天地变化，如今当有境界划分。”

青衫秀士说道：“观虚道人创出这等功法，可惜他只是认得练气境界，不识当今境界划分，因此失了许多窍门，让这一部堪称神奇的功法落于凡俗。”

秦先羽心有不解，于是问道：“敢问境界划分，与上古炼气士有何不同？”

“古时炼气之士，善于吐纳，修炼真气，能采霞取气，吞云吐雾，修炼的只有一口真气。”青衫秀士说道：“这一口真气，没有境界之限制，随着每日修行，日益增长。如此循序渐进的修炼之法，就如同水滴，一点一滴，日益积累，渐渐能成江河湖海。”

“后来，天地气息浑浊，不如以往那般清净。”

“换句话说，也即是灵气稀薄，不如以往来得纯净。”

“此后，便由炼气士，衍生出了修道功法。”

青衫秀士语气中不乏叹息，颇有感慨之意，说道：“相较于炼气士循序渐进，一点一滴地积累，修道又是不同。”

他顿了一顿，有些感叹。

这欲言又止的高人姿态让秦先羽颇是苦笑，又问道：“敢问先生，两者何以不同？”

“修道有境界划分，便自是不同。”

青衫秀士说道：“练气境界，就如同一个水盆。当你真气足够，达到练气巅峰，就如水盆里的已经满溢，即便再如何努力打坐修炼，增长的真气也无法容纳，只得消去。”

秦先羽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把练气境界比作水盆，真气比作清水。

当修成练气巅峰，也就是水盆满溢，再如何修行打坐，增长的真气也会流逝。就像是往已经满溢的水盆里继续倒水，总会外溢出去，无法留存。

从这一点来看，限制极大，却是远不如点滴积累的上古炼气士了。

然而秦先羽却能断定，修道必然不止于此。

果然，青衫秀士又道：“而从练气境界突破至罡煞境界，就如同水盆换了水缸。”

秦先羽不禁说道：“如此算来，每一个境界提升，就如同水盆换了水缸，水缸换了水库，如此变化？由池塘便作湖泊，湖泊化为大海？”

“正是如此！”青衫秀士笑道：“相较于上古炼气士一点一滴的积累，如此境界变化，修行却要更快一些。但若是无法突破境界，就要如同你师父观虚道人一样，止步于这个境界巅峰，难以寸进，修行打坐而增长的真气，也就如同往满溢的水盆倒水，终将流逝。”

“突破境界并不容易，境界之间的瓶颈乃是修行人最大的阻碍，常有修道之人困顿一生，穷尽毕生精力无法突破。如此例子，数不胜数。”

青衫秀士悠悠说来，声如流水之音。

秦先羽听得十分入迷，对于修道之事，又了解许多。但他知道这样还未充足，又低声请教道：“先生，我看练气境界当中，分作气感，真气，以及真气外放三个层次，如此说来，此后的罡煞，龙虎，金丹，内胎等玄妙仙家之境，应当也是划分境界的罢？”

青衫秀士轻声发笑，说道：“果然是心思细腻，难怪能够注意细微之处，观看金蝉羽化。你能得这两大秘术，除了这本功法非凡之外，更是你自身心境清明，心思细腻的缘故。”

秦先羽连道不敢，说道：“先生谬赞了，小道愧不敢当。”

“你当得起。”

青衫秀士笑道：“正如你所说，练气境界分有三步，而其余境界自然也有细细划分。”

“练气境界，分作三步，有气感，真气，以及真气外放。”

“罡煞境界，分别是凝炼地煞，结成天罡。”

“龙虎境界，乃是寻出龙虎，将之凝炼出来，并降服为己用。此后，龙虎交汇，诞生金汤玉液。”

“金汤玉液则是金丹的根本，达到九寸之高，就可凝炼金丹。”

说到这里，青衫秀士便只是微微点头，再不说话。

秦先羽生怕失礼，不好催促，但又极是着急，更是好奇。

只听青衫秀士一声叹息，说道：“金丹又分九转，可到了凝结金丹这一步，已是仙家中人，故而又称地仙。”

仙家中人？地仙？秦先羽立时震惊，还待问话，可青衫秀士已是摇头。

秦先羽也是通晓变化的人，见青衫秀士如此表态，便知晓那地仙之境太过遥远，已不是自己当前能够触及，因而青衫秀士也不愿告知。此外，也或许是这位青衫秀士有难言之隐，不好明说，告知这一层次的事情。

“其实，这功法漏洞也不多，只是缺了少许关于境界的变化。”

青衫秀士低着头，沉吟道：“若经由推衍，添上变化，应当可行，甚至可以与秘地里各大仙法相提并论。”

秦先羽闻言，眼中露出渴望，惊喜，期盼。

这青衫秀士不说，秦先羽也想不到这一点，但他既然说了，想必就是有心完善功法的。

青衫秀士沉声道：“推衍之后，添上凝炼地煞，结成天罡的法门，就能完善到罡煞这一步。”

“若是添上寻找体内阴阳龙虎的法门，以及降服龙虎，又使之交汇，诞生金汤玉液的一系列法门，那么龙虎这一步也算完成。”

“凝炼金汤玉液，化作金丹，也是一步。”

“金丹共分九转，也是一步，待到九转金丹之后，修成内胎，到时便能行走上古炼气士的路子，不必添加境界变化。”

青衫秀士自语道：“而且，到了那一步，委实高深至妙，我也无法推衍出来。”

他说了许多，秦先羽便听了许多。

终于，青衫秀士看向了秦先羽，缓缓说道：“你将这镇鬼大印，以及内中的煞气，对我有极大用处。你若愿意，我为你推衍功法，将其完善，而这镇鬼大印，便归我了。”

秦先羽大喜道：“多谢先生，小辈愿意！”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六十章惊闻

清风习习。

草木青葱。

青衫秀士闭关推衍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将其完善，至今还未出关。

秦先羽盘膝打坐，功行圆满之后，在树下静静思考。

寒年草就在身旁，七片金叶煞是耀人。

青衫秀士仅仅是索要镇鬼大印，并未看上这寒年草，想来也是，这等人物，只怕灵药无数，怎会看上区区一株百岁寒年草？

但对于秦先羽来说，寒年草还是颇为珍贵的，尤其是百岁年份的叶子，而且这一株寒年草，根茎也渐渐变化，有望通体变为金色，对今后孕育叶子有着极大好处。

寒年草与镇鬼大印，其实相较之下，寒年草的用处，或许还更大一些。

镇鬼大印或许是个非凡宝物，但对秦先羽用处不大，至少在当前来看，秦先羽着实用不上镇鬼大印，能用这一方镇鬼大印去换取完善功法的机会，秦先羽反倒有些欢喜。

“话说，这位前辈真是一位正人君子。”秦先羽心内赞叹道：“若是换了一个修为高深的人物前来，见我身上怀有他所需要的宝物，九成九是要出手抢夺的。这位前辈以此来为我推衍功法，将其完善，如此费心费力，实是一位正派之人。”

推衍功法，完善功法，虽然秦先羽懂得不多，却也知道，这断然不会是轻易之事，定是要费尽心力才得功成。更何况，青衫秀士这一次推衍，乃是要推衍到金丹境界以上。

金丹被尊称为地仙，乃是仙家境界。

但凡与神仙二字沾边，必然就是复杂难明的。

“对了，这位前辈屡次提及秘地，倒不知是个什么地方？也不知是否触及隐秘？待他出关，我尝试着问上一问，若得答复自是最好，要是没有答复，也不必理会此事了。”

想罢，秦先羽又自盘膝打坐。

这一回睁眼，已过了半日。

青衫秀士就在前方一座青树之上，倚着树身，闭目养神。

他竟已出关了，看样子，似乎还在等候秦先羽修炼完毕。

秦先羽见状，心头想道：“真是罪过罪过，竟让这位前辈等候我，实是天大的罪过。”

秦先羽连忙上前，正见青衫秀士缓缓睁开双眼。

青衫秀士双目无神，比之于先前，失了几分灵气，就是一身气息，似也弱了三分。只见他微微一笑，笑声稍显虚弱，说道：“幸不辱命，功法已经完善。”

秦先羽只觉身心为之一清，眼中光芒也明亮几分。

“主要是功法漏洞不大，都是较为浅薄的基础，容易改善。而我另外添加的境界变化，是要跟原本功法相融合，变得贴切，不能冲突，这一处才稍显麻烦。”青衫秀士脸色稍微苍白，笑道：“好在已经推衍功成，彻底完善。”

秦先羽十分感动，执弟子之礼，拜道：“先生指点迷津，拨开迷雾，又为我改善功法，弟子秦先羽感激不尽。”

见他行了这么大的礼，青衫秀士脸上也不由泛起笑意，说道：“其实你也不必谢我，那镇鬼大印曾是某个宗门的镇派至宝，也极为珍贵，对我用处极大。虽说完善功法却是损伤不少，但相比之下，你也失了一件至宝。”

秦先羽顿时摇头，正色道：“镇鬼大印固然珍贵，但对我无用，就是十件宝物，我也愿意用来完善功法！更何况，先生为此物而推衍功法，并未恃强凌弱，人品高洁，让人佩服。”

又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吹捧。

青衫秀士笑容更甚，说道：“镇鬼大印里有些阴煞，原是一头练气巅峰，九寸真气的妖狐，在凝结地煞出了差错，身死道消。只因为它是修行之类，先天混元祖气要浓厚一些，因此没有消散，反而与地煞凝结，化作阴煞，成了俗世传说中的阴灵鬼魂。”

“其实镇鬼大印，便是镇压鬼魂的至宝。”

“当然，常人死后，先天混元祖气烟消云散，也就是魂飞魄散之说。而只有修道人才有望成就鬼魂，因为修行的缘故，本源积累较多，因而先天混元祖气较为浓厚，不会一时消散，当遇上某些契机，比如那地煞之气时，就会凝结成阴煞，化作阴灵鬼物。”

青衫秀士说道：“你身怀雷印，今后修成天罡就能施展掌心雷，而雷霆是至阳天威，专克阴物。说来，这镇鬼大印，对你确实用处不大。”

经过青衫秀士解说，秦先羽对于阴魂之类又理解了一些，对于失去镇鬼大印，本就没有多大失落之感，听到这话之后，更是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青衫秀士手中一扬，就有秘籍飞出。

秦先羽心下激动，却又怕失礼，不敢当场翻阅。

青衫秀士笑道：“其实只把漏洞之处补益圆满，又添了境界变化之法，比如凝炼地煞天罡，寻找阴阳，凝结龙虎的法门，其他的地方，大体是没有变化的。它变化不大，还是那一本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

“我还需研究镇鬼大印，用来补益自身。你且去修行，观看这功法添多的地方，究竟有何妙处，细细体会。”

“若有不通之处，大可问我。”

青衫秀士笑了笑，又取出一本册子，说道：“近些日子，我完善功法时，见功法出现一些本不该有的浅薄破绽，那是寻常修道人都懂得的常识，但观虚道人不曾接触修道之人，多半是如此，才犯了错误。我看你也不了解修道常识，这一本册子，乃是我整理出来的，一些较为常见的问题，都在里面，便送与你了。”

秦先羽躬身答谢，接过册子，当他抬头时，已不见青衫秀士的踪迹。

一句淡淡笑音传入耳中，说道：“若有疑惑，可喊上一声，我自会出现。”

那声音犹在耳边，但青衫秀士已然不见踪影。

秦先羽目力极佳，四处看去，竟然空空如也，又把视线看远，延至天边，也没有发现青衫秀士半点踪迹，心中只得感叹道：“果然是高深莫测的修道中人，真是神出鬼没。”

此后，秦先羽迫不及待翻阅书籍。

内中关于练气，罡煞，龙虎，金丹等等记载，极为详尽。

“练气，罡煞，龙虎，金丹，内胎，这五大境界，又细细分作许多步。”

看见这几个境界的记载，秦先羽心中难以平静，又自思忖，“练气境界三个层次，以九寸真气为巅峰，便可真气外放，但若无凝练煞气，而突破至更高境界，就只得驻足于此，唯有九寸真气最高，无法寸进。”

“可先天混元祖气真诀竟然能够超出这九寸真气的界限，达到一十三寸真气，以此作为练气境界的巅峰。”

“根据这位前辈的推测，应当是这一部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过于不凡，因此不受九寸真气的限制，而能修成一十三寸真气。但一十三寸真气，也已经到了练气境界的极限，无法再进一步。”

“罡煞境界，分两步，凝炼地煞，结成天罡，但却还要冲破体内窍穴。根据窍穴多寡，共分七十二个地煞穴，三十六个天罡穴。因此罡煞境界这两步，又称七十二地煞，三十六天罡。”

“此后的龙虎，金丹，内胎，俱细细分开多步，真是玄妙非常。”

秦先羽轻声自语，心道：“气感，真气，以及真气外放，这三个境界，原来只是练气之境的三个层次。”

“观虚师父修行一世，也只驻足于练气境界，只处在修道的第一个门槛？”

秦先羽呼出一口气，“难怪习武中人只能是凡俗，而修道之人才神秘莫测。只因为武道大宗师，已经是武学登顶，前方无路，而修道之人，在真气外放的境界里，才仅仅是修行道路的开端。”

前路修道境界清晰明朗，宛如迷雾拨开，见得朗朗大道，让秦先羽心情实是极好。

此后多日，秦先羽每日翻阅功法，时而观看那一本记载修道常识的册子。

若有不懂的地方，则将之记下，等待呼唤青衫秀士时，一并发问。毕竟问题太多，总不好每遇上一个问题，便呼叫一回。

一来二去，该记的都已记下，且都翻阅了好多遍，只剩那一些不解之处，还待青衫秀士出关解惑。

秦先羽有心呼唤，但想起青衫秀士闭关，是要研究镇鬼大印，只怕也不好打扰，便又枯坐了半个时辰。

“这山河观仙图内，虽有草木生灵，但似乎只有他一人？”

“这位先生究竟是谁？”

“等等，他曾说数百年来，每十年便有三人踏足山河观仙图。也即是说，他在图中这方天地，已有数百年？”

秦先羽直到此时，才想通了这一节，身子顿时僵硬。

那青衫秀士面貌似四十来许的男子，面貌白净，极为年轻，儒雅秀气，怎么看都不是一个高寿的老人。但听他先前所言，多半真是一位数百岁的人物。

修道之人能够活得长久，求得长生，秦先羽早已知晓，甚至这就是他修道的兴趣之一。

可真正见了一人，发觉他是一位数百岁的修道中人，秦先羽仍然觉得匪夷所思。

“你不必疑惑。”

不知何时，青衫秀士已经现身，笑道：“我原是一位修道中人，后来机缘巧合，跟这山河观仙图有了难以分别的联系，宛如一体。唔……也许你可以认为，我就是山河观仙图。”

秦先羽呆立原地，久久难以接受这一句话。

第六十一章一剑恰如雪中啸

秦先羽怔了许久，才算接受了这么一个匪夷所思，难以置信的说法。

青衫秀士与山河观仙图不分彼此，他便是这山河观仙图。

秦先羽震惊之余，看着青衫秀士的目光，已稍微不同。

好奇，惊异，转而复杂。

但唯一不变的，便是敬重之意。

“对你当前而言，我来历如何并不重要，你也不必放在心上。”青衫秀士笑道：“倒是你近来修行，可有不通之处？”

秦先羽微微点头，迟疑片刻，才道：“这几日来，晚辈修炼功法，揣摩功法，还有许多难解疑惑，还要劳烦前辈为我解惑。”

青衫秀士点头道：“你逐一说来，我且听着，再为你解说。”

秦先羽把心中疑惑逐一道出，青衫秀士静静听来，时而讲解。

青衫秀士神秘莫测，修为至深至妙，面对秦先羽这个修道还未入门的小辈问话，自然是毫无碍难。虽然寥寥几句，却把秦先羽数日来的疑惑尽数消解。

“任何事情，有师父教导，与自己独自摸索，确实要相差无数。”秦先羽暗叹道：“我这些问题，困扰多日，若无这位前辈讲解，也不知要困扰到何年何月，只怕还要影响到修行道路，成为阻碍。”

“一个难题，短则困人数日，长则以年月计数，甚至困顿一生怕也是有的。”

“有长辈一一解惑，修行才能运转无碍，省去无数心力及时日。”

“难怪武林之中，大派弟子的修为都要胜过闲散游侠，想必修道之人，也是如此。不仅在修行上有长辈排忧解惑，指点修行正途的好处，而且大派积累深厚，功法，本领，利器，都十分充足，有个靠山果真是不同的。”

这般想来，秦先羽不禁又想起观虚老道，暗自叹道：“想观虚师父独自摸索，困在练气境界，正是因为无人指点，找不到修行前路。若似我这样遇上这位前辈指点，观虚师父岂会抱憾终身？”

过不多时，秦先羽心中疑惑尽解，豁然开朗。

但他心中还有一件隐秘之事。

便是关于玉丹与道剑一事，这两样东西，关乎甚大。

其中玉丹使他修行快上无数倍，内中还有一点难以化开的精华，神秘莫测。

而道剑也是仙家手段，秦先羽思忖自己今后在修道路上的对敌手段，只怕要以道剑为依仗。

此去京城，便是要求取玉剑。

可这两样物事来历神秘，而且高深莫测，他心中委实拿不定主意。

根据这几天来看，青衫秀士乃是一位正派君子，可以信任。

眼前这位青衫秀士，已然与山河观仙图这等自称天地的仙图合二为一，极为不凡，在修道人中也必然是顶尖之类，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到哪里去找这样一位得道高人来请教？

即便找到了那等得道高人，又如何信得过对方？

机不可失！

咬了咬牙，秦先羽便要将玉丹以及剑道真解的金纸取出，向青衫秀士请教。

就在这时，便听青衫秀士说道：“一般来讲，修道人的手段，大多在罡煞以上的境界才得以施展。但似你这般修成真气的练气修为，已有真气加持，气力胜于常人，应当有一两门防身手段才是。”

“但我看你筋骨薄弱，脚步未有练习站功的痕迹，又不带兵器，似是未曾学过防身技艺，可我见你手臂摆动间，却有几分意味。”

“你可曾学得什么功夫？”

青衫秀士眼力极高，一眼便看出端倪。

秦先羽被他这么一打断，只得先把玉丹及道剑之事压下，顺着这话答道：“小道曾练过一式剑术，先劈香炷，后斩小豆，可也仅学得这么一式，未曾习得剑招。”

“哦？”这一回，倒是让这青衫秀士十分惊讶，说道：“据说世俗间有人腿上绑些重物，数年不卸，后来卸下，便能身轻如燕，跃起数丈。你这练习剑术的手法，倒像是世俗武林之间磨练基本武艺的办法，但若只是如此，应当只算练习基本功，到头来，怕也只练得一个手稳。”

秦先羽点头道：“正是如此，小道未曾学过剑招，只有这么一剑来去。”

青衫秀士皱眉说道：“如此单调，直来直去，若是遇上变化多端的人物，岂非吃亏？”

“小道也是这般想的。”秦先羽苦笑道：“小道本想学一门剑招来对敌，一门身法来与敌周旋。如今得蝉翼步，倒是不怕吃亏了，可是不通剑招，确实单调。”

青衫秀士沉思一下，说道：“若是方便，不如你施展一式？”

秦先羽左右望了望，歉然说道：“手中无剑，难以施展，请先生莫怪。”

“不怕。”

青衫秀士微微摆手，蹲下身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宽半尺，长三尺的方形，然后就是一拍。

正是这么一拍之后，他将手探入土中，提起了个宽半尺，长三尺的长条土块。

青衫秀士将这长条土块一抖，外层部分纷纷脱落，只剩一柄三尺长剑，通体皆是土质。

秦先羽看得目瞪口呆。

青衫秀士竟能以这等方式凝结出一柄土剑，就好像那土中，原本就藏着一柄土剑。这等手段，真乃万分神奇。

这些天惊讶得太多回，也容易平静，这次在青衫秀士提醒后，秦先羽就已镇定，接过剑来，只觉极为称手，而且剑柄之处，竟是与手掌无比贴合，握感极好。他掂了一掂，赞道：“真是一柄好剑！”

“你来攻我。”

青衫秀士也来兴趣，说了这么一句，也不待秦先羽推脱，就已一掌拍去。

那一掌不带风火之气。

但秦先羽面色一变，只觉呼吸一窒，眼前光芒一闪，那一掌就已缓慢。他心中没有多余想法，只把土剑往前一挥。

就如同他劈斩香炷黄豆一样，早已劈出了不知多少剑。

这一剑极为顺手。

这一剑带着一股莫名的味道。

这一剑虽然神奇，可秦先羽仅是练气修为，威力自然谈不上惊天动地，只是寻常。可是落在青衫秀士的眼中，这一剑已然完全不同。

青衫秀士眼瞳微缩，甚是凝重。

破！

一剑落在青衫秀士掌中。

土剑寸寸瓦解，落地成泥。

青衫秀士叹道：“好一式非凡剑术。”

其实这一剑威力弱小，能够轻易破去。可是以他的眼界，早已看透了更深层次。

达到了青衫秀士这等层次，眼界极高，所见的已不是表面，而是天地乾坤，以及诸法大道。

在常人看来，这一剑极是寻常。

可在他眼里，这一剑不带半点气息，但它劈开了虚空，斩破了空气，仿佛要将天地为之斩开。

尽管这一剑看似弱小，还是雏形，但他心中清楚，如果秦先羽修炼到了他这一层次，必然能够斩破虚空，斩尽万物，破尽诸天万法。

秦先羽看着青衫秀士，不知他如何评价这一剑？

“你这一剑，与符道见解相似。”

青衫秀士说道：“你这一剑，似乎与天地间某一种轨迹吻合，于是添了一股莫名味道，连同威力也要更高几分。同等真气修为的修道人，若是持剑与你争斗，两剑相击，必然是你得胜的。”

青衫秀士细细思索先前那一剑的韵味，自语道：“这一剑与天地轨迹相合，有一些点睛之笔的味道。”

秦先羽听他评价甚高，心中高兴，但听到此处，却又疑惑道：“点睛之笔？”

“观虚道人的笔记上有这么一句话，恰能详细解说你这一剑。”青衫秀士负手而立，说道：“荒原之上的呐喊，悠远响亮，而雪山之中的呐喊，则会引来天崩地裂。”

“这一剑的韵味，就像是在雪山中的呐喊，能引来天崩地裂。”

青衫秀士赞道：“今后你修为高深时，天地之间便处处都是雪山，这一剑就是引动天崩地裂的那一声呐喊。”

“天地处处是雪山，一剑恰如雪中啸。”

青衫秀士说道：“这一剑返朴归真，实是大道至简。”

秦先羽震惊难言。

此刻，他只想着剑道真解。

剑道初解已是如此惊天动地，那么剑道真解，又当是如何？

“你若有耐心，就仅仅习练这一剑，不要去学其余剑招，以免学得驳杂，反而失了一剑的韵味。”青衫秀士说道：“观虚道人慧眼独具，能看透许多修行本质，想必也看透你这一剑的变化。他可曾交代你，不要去学其余剑招？”

秦先羽这回更是震惊，点头道：“观虚师父曾有如此指点。”

“观虚道人果是一位奇才，可惜寻不得道路，可叹。”

青衫秀士满带遗憾，说道：“这等人才，若是生在秘地当中，自幼便识得修行，这一世定是能够登临仙道的。可惜了……”

又是秘地？秦先羽心中又起一层疑惑。

这时，青衫秀士抬头看了看，说道：“天色不早了，你可还有疑问？尽可说来。”

秦先羽想了想，微微躬身道：“近日来，常听先生提及秘地二字，与修道似是息息相关，小道甚为疑惑，不知那是何方去处？”

青衫秀士略作沉吟。

秦先羽急忙道：“既是秘地二字，想是隐秘之事。若是不便说来，先生便请略过此事，不必理会。”

“你误会了。”青衫秀士微微摇头道：“关于秘地之事，传承渊远，我正想着如何整理言辞，与你细说。”

“上古之时，有九鼎镇世，九鼎所在，分化九州……”

青衫秀士声音平淡，娓娓道来。

ps：最近发表章节之后，就会自动推广微信账号，那也就算了，但多出来的字，排版还真是怨念啊，总是要修改的。

另外，快到了新的一周~~~~(>_<)~~~~求收藏，推荐票，求打赏，实在不行，跪求个点击好伐%>_

第六十二章秘地，仙宗

太古之时，天地动荡，大道不定。

天上暴雨倾盆，雷霆撕裂苍穹，又有大地分崩，常有地火涌现，火山迸发。

天地大变，生灵临近灭绝。

后有九鼎自天外而来，镇压天地，分落于天地各处。

后世之人，以此九鼎所在，将此方浩大天地，分化九州。

而九州中央的九鼎所在，渐渐与天地相合，化作了洞天福地。天地九州，每一州都有一处由九鼎演化而来的洞天福地。

这九大洞天福地，就称作秘地。

“九大秘地，乃是九鼎演化而成，虽然依靠九州天地而生，但内中地域广袤，其浩大之处，几乎能与这外界天地相提并论。”青衫秀士说道：“并且，秘地之中，气息清净，不似外界这般浑浊。相较之下，秘地更为适合修行，用一些修道人的话语来讲，就是秘地之中灵气浓厚且纯净。”

“秘地之中适合修行，因此修道中人几乎都聚集在内，只有少数现身于世俗。”

“九大秘地中，宗门林立，但每一处秘地，都有一个浩大宗门，统领秘地。”

“九大秘地，也即是九个宗门，统称为九大仙宗。”

青衫秀士说道：“天地之间，以九大仙宗为首，其余宗门则都稍次一筹。”

秘地？仙宗？秦先羽听得目眩神迷，只想在秘地之中修行。

青衫秀士又说道：“世俗之外，因凡俗之人众多，因而有规矩束缚，不得显法于凡人眼前。正因为如此束缚，因此在世俗之间，这些修行之事，都被世人当作虚无缥缈的神仙传说，虚实难辨。”

“难怪……修道人都如此隐秘。”秦先羽恍然，说道：“既是如此说，修道人乃是传说中的神仙，那秘地岂不是……”

“仙界！”青衫秀士点头道：“在俗世中，秘地就称作仙界。”

秘地，即是仙界！

好一个让人心惊的消息！

白日登天！

霞举飞升！

鸡犬升天！

拔宅飞升！

这一个一个字眼都在心中跳跃，秦先羽自语道：“道书典籍常有记载，修成金丹者，即为地仙之辈，能超脱凡尘俗世，可得道飞升。这么说来，金丹修为的人物，其实是去了秘地？”

“正是。”青衫秀士说道：“秘地有极大限制，只有金丹修为，才得进出秘地。而金丹以下，若想突破秘地限制，必然招来劫数，化作飞灰。正因为金丹修为能够进出秘地，而秘地又有仙界之称，故而金丹真人，又称地仙之尊。”

“金丹共分九转，九转之后，内蕴元胎。只有元胎化道，成就道胎，才是真仙。”

“可是修成地仙之后，每突破一步都需要浩**力，正所谓百尺杠头难进一步，就是如此。”

青衫秀士看着秦先羽满怀憧憬的模样，说道：“外界气息浑浊，呼吸之间的浊气都对修行不利，要时刻花费精力来清理气息，使得血脉脏腑为之清净，如此显得十分麻烦。因此许多修成地仙的人物，基本是一去不回，只在秘地中扎根修行，极少返回俗世。”

“当然，秘地之间的壁障也是难破，进入秘地已是极难，而要从秘地出来，却要更难。金丹地仙能够进入秘地，却未必能够出来。”

听到这里，秦先羽立时清醒，自己还是把秘地想得简单了些。

不过，修成地仙的人物，超脱凡俗，基本都痴于修行，进入秘地之后，对修行有利，因此不愿返回俗世，也是正常。

正在这时，青衫秀士微微抬头，说道：“天色……确实不早了。”

秦先羽抬起头来，正见蓝天白云，天空晴朗。

天色不早了，这句话已经不是青衫秀士第一次提及，似乎藏有深意？

秦先羽略一思索，就已明白。

时候不早了，也该离开山河观仙图了。

在图中天地，已经过了好多天，但秦先羽沉迷于修行，沉迷于完善后的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加上青衫秀士所说的许多秘闻。因此这些天来，竟然都未曾想过如何离开。

如何离开？

这本是秦先羽在之前的一个难题，遇上青衫秀士之后，几乎把此事抛在脑后。

此刻想起要离开这图中天地，秦先羽竟有许多不舍。

这里气息纯净，适合修行，而且有青衫秀士指导修行上的疑难，讲述诸多修道常识及秘闻。对于这图中天地安静修道的日子，秦先羽当真是留恋不舍。

青衫秀士微微拱手，说道：“镇鬼大印对我大有用处，而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以及符道见解，和你那玄妙一剑，都使我心有所悟。这短短数日，得益匪浅。”

秦先羽更是执弟子之礼，道：“这些时日教导之恩，没齿难忘，先生实为我修道路上一位名师。日后若修行有成，必要归功于这几日奠定下的基础。”

“言重了。”

青衫秀士拱了拱手，便要离去，忽地一顿，说道：“你体内蛊虫本是数年发作一回，但先天混元祖气乃本源之气，对于蛊虫有极大好处，它已生出变异，只怕数月后就要发作，三年之内有性命之危。”

秦先羽面色骤变，说道：“那我三年之内，便必须修成练气巅峰，真气外放？”

“不够。”青衫秀士说道：“至少要罡煞境界，可你修行越高，对于蛊虫滋养越重，恐怕还要修成龙虎才能将之除去。另外……”

青衫秀士还要提点，却忽然一挥手。

秦先羽只觉天地变化，乾坤倒转，眼前一黑。

正在秦先羽消失不见的刹那，一道熊熊火焰从虚空喷薄而出，万分炽热，灼得大气扭曲。

青衫秀士被火焰烧成灰烬。

只一个呼吸，青衫秀士就在另一处地方，再度现出身来，但是身体已经十分虚弱。他看着虚空之处，面色凝重，忽地哼了一声。

江河逆流，山峰颤抖，大地龟裂。

虚空中一声龙吟，惊天动地。

……

外界，官道之上。

青衫秀士挥手将秦先羽送走，这小道士当时只觉眼前一黑，就是乾坤倒转，天地变化。

他身子一空，不断转动。

好不容易踏定脚步，知道是出现在了外界的地上，不禁松了口气。

才一立定，还未看清周边景色，耳边就听马蹄声传来。

声音怎地如今临近？

秦先羽抬起头来，只见眼前一片黑影，然后身子再度凌空飞起。

“糟糕，被马撞了。”

ps：我要求收藏啊~~~~(>_<)~~~~跪求收藏，真要跪了……

第六十三章中箭

“那小道士命还真硬，被疾奔的烈马撞上，居然未死。”

“何止是不死？听说他只是昏迷过去，其实没受多少伤势，连骨头都没断。”

“倒是那匹马，据说还是上过战场的战马，凶悍异常，居然就这么撞死了？”

“这小道士究竟是个什么人？居然如此福大命大？”

“应该是命好。”

……

马车里，秦先羽抚着胸口，咬了咬牙，暗道：“好在我真气磨合，已经能够改善体魄，而且还能自行运转，否则被高头大马这么一撞，非得撞死不可。”

昨日从山河观仙图出来，还没看清什么，就被马撞了。

之所以会当场晕厥过去，并非是受了多重的伤，而是从山河观仙图出来时，经过乾坤倒转，天地变化，正是头晕目眩的时候，又被烈马这么一撞，便昏迷过去了。

当初进入山河观仙图，可是当场昏迷了过去。这回若不是被马撞到，想必还不会昏迷。

秦先羽暗暗自嘲道：“这么说来，倒是脑袋好使了。”

如今他已经知道，这里是淮水以北。

淮水把大德圣朝分化两地，淮水以南，称作淮水六府，丰行府就是其中之一。

而淮水以北，共四府，京城就是四府之一。

他本是在淮水以南，没想到从山河观仙图出来后，直接出现在淮水以北。这么说来，距离京城越发近了。

可秦先羽对于去往京城，暂时消了兴趣，他此时正被蛊虫困扰，暗自苦恼道：“先天混元祖气乃是本源之气，竟然能够滋养蛊虫，这点是连观虚师父都难以料到的罢？”

“三年内修成罡煞，甚至修成龙虎？”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秦先羽苦笑道：“难道真要被蛊虫反噬而死？”

青衫秀士当时似乎还想指点些什么，应该是除去蛊虫的方法，可是他面色变化，似乎有急事，就把自己送走了。

“这位前辈能够看透体内蛊虫，而且点出发作的时日，应当是对此道有所涉猎。本来还想把父母以及观云师父的那一场异病说出来，让这位前辈看看是什么来历的病症，或是什么奇毒，却不想他如此着急把我送走。当时他似乎面色不对，莫非有事？”

“以他的修为，若是有事，那也不是我能掺合的。”秦先羽摇了摇头，自语道：“倒是我自己这蛊虫的问题，真是难办了。”

“无量天尊，祖师在上，小道该怎么办？”

“反正漫无目的，不如先去京城再说？”

正当此时，秦先羽微微挑眉。

以他七寸五分之高的真气修为，耳清目明都不足以形容其感官，自然听得马车之外有人来了。

来人脚步稳重，但是落地声音极低，明显武艺高深。

但秦先羽也不惧怕，自身体内怀有七寸五分高的真气，经过在山河观仙图几日修炼，又有增长，真气还要再高出一线。加上新得的蝉翼步，高深玄妙，身形堪称神出鬼没，而且自己练习剑道初解而得来的剑术又是不凡。

诸般手段叠加，只要来人不是武道大宗师，就不必担忧。

至于武道大宗师，乃是武学登顶之辈，哪能轻易遇见？

毕竟这是世俗，不是仙界秘地。

“小道长醒了？”

掀开车帘的是一个男子，面容普通，佩戴长刀，一身打扮与气息，都跟陆庆颇为相似。

秦先羽见状，就知此人和陆庆一样，是某个达官贵人的侍卫统领，而且已修成内劲，乃是一位内劲高手。不过这人只有一寸内劲，比陆庆逊色一些。

那男子看着秦先羽，面容上满是歉意，低声道：“我手下的弟兄驾马时太过鲁莽，未有注意前方，导致伤了小道长，实是万分歉疚。好在道长吉人自有天相，只是昏迷过去，未曾受伤，真是道祖庇佑。”

先前他已经探过，这个小道士年纪不大，也没有练武的迹象，筋骨不曾打磨熬炼，远比不得练武之人来得强健。按说这样一个不曾习武的普通人，经过烈马奔驰撞上，必然要骨断筋折，甚至死在当场。

那匹烈马不就当场暴毙了吗？

可这不曾打磨熬炼过筋骨的小道士，居然未有损伤，真是奇迹。而这小道士也昏迷了过去，应当不会是传说中的神仙人物罢？

对于此事，几乎无法想通，也只能归于奇迹。

既然是个小道士，自然要说是道祖庇佑。

秦先羽只是笑了笑，说道：“大难不死，也还真是道祖庇佑了。而且诸位也都心善，没有将我抛在路边等死，而是救了上来，倒是多谢了。”

但凡有些地位的人，都不会把穷困百姓放在眼里。

正所谓人命如草芥。

像这样驾马撞伤路人的事情，并不少见。

大多数是被拖到路边，任其自生自灭，而纵马伤人的，却都扬长而去，没有任何道理可讲。而有些丧心病狂的，若是驾马伤了人，更要来回纵马，直到把人生生践踏致死，才会罢休。

能够养得起马匹的，身份地位自然不低，碾死一两个穷困百姓，又算得什么？

听到这话，那男子倒是认真地说道：“我等并非无良之人，伤了道长，若还将你丢弃，良心怎过意得去？更何况，我家小姐严令，必须将你救下，不能害了人命。”

秦先羽本就是心思灵敏的，听到这话，又见那男子面色不对，心中暗忖道：“恐怕这些家伙把我撞伤之后，都想着拖到路边，让我自生自灭。可就是他家小姐心善，才严令他们把我救下。”

“说来说去，真该谢的是他家那心善的小姐。”

“不过感谢就免了，把我撞倒的也是他们，不找他们赔些银两就是好的了。”

他这般想着，朝着那男子笑了笑，口中说道：“这位大人，小道昏迷初醒，还有几分萎靡，想要休息一下。待小道我醒来，再跟大人详说，多谢了。”

男子也不恼怒，只是笑着点头，退了下去。

……

此时车队正在休整。

秦先羽微微闭眼，却并非静心养神，而是听着那男子的脚步。

男子走出不过数丈，便已停下，低着声音道：“小姐，那小道士已经醒来，我探了一探，应当没有多大问题。但是这方圆十多里荒无人烟，小道士现身在此，确实可疑，不好尽信。另外，大约是咱们撞倒他的缘故，他有些不悦，将我逐了出来。”

那边略显沉默，随后一个文静的女子声音说道：“是我们不对在先，将他撞伤，所幸没有大碍，但他心有不忿也是应当的。既然附近荒无人烟，就把他带上，到了城里安顿下来，再略作补偿好了。”

这男子修成内劲，自也有几分傲气，被秦先羽逐出后，心中也不太高兴，当即便道：“小姐，我看这小道士虽然被撞，可除了昏迷过去外，却是毫无伤势，既无外伤，更无内伤，反倒是咱们这边死了一匹好马。”

其实秦先羽想得不错，当时他被撞倒之后，众人是想把他抬到路边，任其自生自灭。尤其是驾持那匹好马的侍卫，更是心狠，想要用刀把这昏迷的小道士断了性命，给他那好马陪葬。

可是小姐心善，把小道士留了下来，如今反倒是要作为赔偿。

这个男子乃是一名侍卫统领，又修成内劲，手上染血众多，心性也是狠辣，对于赔偿之事，实是颇为不以为然。

不远处，那驾马撞伤小道士的侍卫更是咬牙切齿，暗道：“当初若把小道士扔在路边，还用得着赔偿？若是杀了，更是一了百了。如今竟要赔偿？真是白白浪费了钱财。”

秦先羽听了半晌，才睁开双眼。

从脚步上来听，这车队约莫在三十人往上，但具体多少个，却还难以断定。毕竟秦先羽虽说耳力敏锐，但修成真气以来，时日尚短，难以确切地以声音来确定每一个人数。

除了先前那个男子是内劲高手之外，还有三个人脚步极稳，而且相隔极远，秦先羽也能听见这三人的心脏跳动，以及血液流动之声。可想而知，这三人体魄应当是极为壮硕，多半是修成搬运气血的人物。

另外，在那个文静声音的旁边，还有一个悠长呼吸，但这个呼吸的主人，血液流动，心脏跳动的声音，却要比常人更低。

一般来讲，这等人物，要么是老迈得难以动弹，血气枯败的老人家，要么是一位修为深厚的人物，能够控制自身血气，凝炼而不散。

从呼吸上来听，秦先羽更倾向于后者。

“尽管能听得清楚，但我毕竟修为尚浅，没有亲眼看见，却是难以断定这个呼吸的主人究竟有多么高深的武道修为。”秦先羽深吸口气，暗道：“这么一个车队，三十多人，大多是怀有武艺的练武之人，三个搬运气血，一个内劲，在那位小姐旁边，还有一个难以断定修为的人物。”

“这些是什么人？”

秦先羽心中大是疑惑，忽然，鼻端传来一股气息。

这气息无味，略显寒冷，颇是刺鼻。

杀气！

早有经验的秦先羽蓦然一惊。

嘭！

马车侧面木板骤然崩开，一支手臂粗细的弩箭穿透马车，刺在秦先羽胸口。

轰然炸响，马车另一侧的木板骤然崩碎。

这一支手臂粗细的弩箭，刺中了秦先羽，而弩箭疾速而来，巨力还未消散，竟推着秦先羽，让他背脊撞破马车另一侧，撞碎了马车侧壁木板，滚倒在路边。

马车侧翻，众人只见那小道士倒在路旁，不知生死。

车队一阵慌乱。

ps：新的一周，六月在这儿求收藏，求推荐，求打赏……??啦啦啦，??我是勤劳的小作家(*^__^*)嘻嘻

第六十四章苏文秀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一句让寻常人心惊胆颤的话语响起，十分响亮。

伴随着这一句话的，更是纷纷箭矢。

只是一轮箭矢，车队三十八人，就已倒下了十六七个。

“杀！”

一群黑巾蒙面，手执刀剑的匪徒从路旁冲出，四处砍杀。

血光四起。

车队中已修成内劲的男子目呲欲裂，持刀斩下一人，喝道：“大胆匪徒，敢来劫持相府的车队，真是不想活了！弟兄们，随我斩尽他们！”

霎那间，刀剑交鸣。

这修成内劲的男子才一刀劈去，竟是被人接下。

两刀交击，旗鼓相当。

男子面色大变，惊道：“内劲高手？”

那黑衣人不言不语，又是一刀。

……

“这些是什么人？”

车帘掀起，露出一张秀美容颜，只一见她，便觉秀气。

这文文静静，柔弱秀气的女子，见到刀光四起，血液溅射的场面，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在文静女子马车旁丈许开外，有个头发灰白的老者。

老者面色微显凝重，仔细打量场中形势，一边说道：“这些人刀法狠厉，不是一般路数，绝对不是劫匪。而且，就算真是劫匪，也不会这般不长眼，惹上咱们这些人。”

一般来讲，拦路劫道，多是抢夺一两人，三五人。即便这些劫匪数量不少，又有依仗，但也只好去劫那些一般的车队。

而他们这一行人，虽然人数不足四十，却个个带着刀剑，只要有点眼力，就不会来招惹他们。

“当年相爷年轻时，也是嫉恶如仇，这庆元府的盗贼匪徒之类，都已被我率人绞灭，数十年来不曾有过拦路劫道的事情。如今凭空出了几十个贼匪，九成九是冲着我们来的。”

老者看了看车内紫檀木盒，眼神凝重，说道：“百岁寒年草虽是一味世上罕见的药材，足以让人铤而走险。但这一场事情，并不简单。”

苏文秀咬着唇道：“百岁寒年草是给爷爷治病用的，他们前来截杀，不求药材，只是不愿让爷爷治愈疾病，醒转过来。”

老者冷笑道：“当年相爷派我去刺杀大楚朝廷储君时，才只有二十来个武林中人愿意跟随，其余达官显贵个个故作不知。现在这些人要来害相爷，反而派出数十个好手，嘿嘿，为国为民的大事，他们畏畏缩缩，倒是来加害国之栋梁时，来了三四十人，真是卖力，也真是讽刺。”

苏文秀握紧了手掌，纤手毫无血色。

两边争斗焦灼，但相府车队的护卫已渐渐落入下风。

叶青叔叔是侍卫统领，有内劲修为，乃是一方武学高手，竟然被一个黑衣人拖住。可见那黑衣人也是一位修成内劲的人物。

“倒是害了那小道士。”想起那无辜横死的小道士，她不禁看了过去，只见先前那马车已经侧翻，而小道士倒在路边，没有动弹，想是没了性命。

苏文秀悠悠一叹，心道：“原本还怀疑这小道士来历不明，出现得可疑。却没想到，把他带上车来，竟是把他害了。早知如此，就该把他留在路边，留些银两作为补偿也就是了。”

“那是神机弩。”老者语气极是凝重，说道：“这种弓弩，出自于军中，极为沉重，需要牛车运送，而且装填弩箭颇为麻烦，因此未曾推广，只作秘密之用。对方能够使出这等弓弩，可见幕后之人地位着实不低。”

“军中的秘密弓弩？”苏文秀露出惊愕之色。

“你看那马车，正是被弩箭轻易穿透，这小道士中了弩箭，巨力不消，还撞碎了马车侧壁。”老者看了看那马车，叹道：“这等威力的弩箭，唯有神机劲弩。”

苏文秀叹了一声，问道：“刘爷爷，他还有救吗？”

“必然是没得幸理的。”刘姓老者摇了摇头，“这种弩箭手臂粗细，能射千步开外，莫说是人，就是猛虎凶牛，也能一箭射得死透。”

这老者叹道：“连马车都撞碎了，只怕这小道士也是骨断筋折。那弩箭射中后，更不必说，想必胸腹都被穿透，胸内脏腑都难留存。说来，这马车原是我坐的，小道士也算是替我死的。”

听到这般凄惨，苏文秀更觉不忍，加上本就觉得这少年道士只是无辜受到牵连，心中又不免歉疚。但眼前争斗未休，她也只能把心思收起，看向场中。

场中已躺下二十多具尸体，大多是相府的侍卫。

想起这些人是为了自家而死，苏文秀露出悲色，咬着牙道：“刘爷爷，你快出手罢。”

看自家侍卫纷纷倒地，刘姓老者也是不忍，却终是摇头道：“不行，先前小道士的马车，原是我坐的，那神机弩第一箭就打我那马车，可见早已知晓我在车队当中，必然还有后手。我若此时出手，必然分心，要是被那神机弩击中，断然难以幸免。”

刘爷爷是车队中武艺最高的人，若是他出了事情，这百里路途上的凶险便无保障，百岁寒年草便算是丢失了一半。苏文秀几乎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小道士是无辜受累，横遭惨死，令人同情。但自家这些侍卫，却是忠心耿耿，为相府出生入死，却令人钦佩，令人感伤。

“从先前那一箭来看，神机劲弩是在东边，过了这么久，也应该装填好了，这么还不发箭？”见自家侍卫落入下风，老者也并不平静，只等对方发了弩箭后，等待装填的空隙，下场助力一把。

但此时，弓弩应该已经装填好了，怎还不发射？

若不发箭，他便不好分心，不能下去相助。

如此想来，老者面上露出阴霾。

咻！

空中发出一声厉啸，弩箭已然发射。

老者面色大变。

只因弩箭来自于西边。

但他一直防备着东边的弩箭。

尽管防备错了方向，但老者内劲修为极高，身法也好，他只听到声响，就极力侧身，弩箭擦着肩侧，带去一片血肉。

老者惊魂未定，可东边一箭又来。可毕竟早已防备东边，虽然被西边一箭惊了神，然而还有防备。

这一弩箭只打中老者腰侧，带着他飞高半丈，摔落在地。老者喷出一口鲜血，忙点住腰间穴位，止住鲜血，只来得及抬起头来，就已昏迷过去。

原来对方有两架神机劲弩，一架在东，一架在西。

苏文秀只听得两声鸣啸，转眼看去，就见刘爷爷身子抛高半丈，摔落在地，口喷鲜血，竟昏迷过去。见此一幕，当即大惊，忙下了马车。

正在这时，草丛间奔出一人，擒住了这个文弱秀气的女子。

“好美的脸蛋儿。”看着这文静柔弱的秀美容颜，那人面露冷笑，满面狰狞，张口朝着苏文秀脸上咬去。

苏文秀惊魂失色。

正在这时，一只白皙手掌从苏文秀伸出，擦着女子右脸，将那凶人张开的下巴托起。

那凶人下巴被这么一托，顿时合上，将他伸出半截的舌头咬断。

血液喷溅。

但还未止。

那一只手掌用力不消，托着这人的下巴，向上发力。

那满面狰狞的凶人露出恐惧之色，然而头一仰，整个人仰面后倒，几乎倒飞一丈，才软软落地。

这人头颅后仰，眼睛睁大，死不瞑目。

“小道差点就丢了性命。”

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

落在苏文秀耳中，凭空生出几分寒意。

第六十五章弩箭！

那一只手掌，白皙修长。

它托着那人的下巴，使得那人咬断了半截舌头，仰头飞退，毙命当场。

看着这一只手掌从自己脸侧划过，苏文秀脸色苍白。

秦先羽站在她身后，收回了手掌。

“先前只感应到杀气，还未有防备，马车一侧就被洞穿，便刺中了我，把我推着撞破了马车侧壁。”秦先羽暗自咬牙，寒色十足，心道：“若不是有剑道真解的金纸，我便真的死了。”

那弩箭来得又疾又快，秦先羽几乎没能反应过来，也没有给他施展手段的机会，只看见马车一侧破开，就即中箭。

这一箭能够穿透马车，能够推着他撞破马车侧壁，该是有多么大的冲力？

好在他把记载剑道真解的金纸放在怀里，挡下了这一箭。如若不然，就算他修成真气外放，也必然要被这一箭穿透胸腹。秦先羽自忖，若真是实实地挨了一箭，莫说穿透，只怕连体内脏腑都难完好，必定死得透彻。

尽管未死，但弩箭太快，冲力太大。

秦先羽胸骨断折，背脊撞破马车，也受了伤势。此时只是靠着真气运转，得以消减痛楚，压制伤势。伤势虽然压制，但他心中的杀意，寒意，已充斥满腔，不可抑制。

他走过几步，拾起地上一柄长剑。

正抬起头来，恰好有个匪徒临近身前，一记长矛直刺秦先羽额头。

咻！

苏文秀只见那个原本应该“惨遭横死”，却起死回生的小道士挥了一剑，随后长矛断成两截。

小道士又挥一剑，那匪徒脸上多了一道伤口，透过了头骨。

尽管又杀一人，但那少年道士面上仅是冷冷淡淡，竟无多大动容，看得苏文秀不禁有些惊惧。

秦先羽深吸口气，看向先前那个女子。

这女子约有二十，相貌秀丽，有些书卷气息，显得颇是文静。可在这种场面下，还是不免惊惧之色，令人怜惜。

秦先羽神色寒冷，只说道：“我不管他们为何来劫道，但这件事，小道爷管定了！”

先前那一股几乎濒死的感觉，还萦绕在侧，仍是久久不散。

他咬着牙，自语道：“小道爷管定了。”

……

铛！

叶青退了三步，喉头一涨，几乎喷出血来。

他有内劲修为，一寸之高。

对方大约也是如此，甚至还有些不如他。

可是先前刘爷被弩箭所伤时，他心中一惊，转头看去，又见小姐被人所擒。心惊之下，自然分心，两刀交击之下，反被对方翻转长刀，用刀柄砸中了肩头。

受了伤势，自然势弱，加上心中忧虑，有所分心，因此落在了下风。

叶青紧守心神，不敢再有分心，但也只能勉强支撑。

那黑衣人持刀又来。

叶青持刀抵挡。

但黑衣人这一刀只是虚招，而是飞起一脚。

叶青有所防备，腿脚运劲抵挡。

但这一脚还是虚招。

真正的一招，是黑衣人左掌。

这一掌拍断了叶青的肩胛骨，将他打倒在地。

随后一刀往下。

“完了。”叶青心中闪过这么一道念头。

有血溅起，飞溅到叶青的脸上。

但这不是叶青的血。

叶青睁开双眼，便见那个手执钢刀的黑衣人立定不动，往后倒去，。

在黑衣人脸上，有一道深深的裂口，从左耳划到右耳，鲜血喷洒，导致此人面目全非，胸腹尽被染红。

一位内劲高手，便这般轻易死了？

叶青恍若梦中，难以置信，他本已躺在地上，却又竭力抬眼往上看去。

只见一张清秀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风儿拂动他的袖摆，飘在眼前，那是一角道袍。

这是一个面貌清秀的少年道士。

少年道士居高临下，俯视叶青，语气冷淡，说道：“你的人，要死光了。”

正是这一句话，让叶青猛地一震，鲤鱼打挺，翻身跃起，也不顾得惊骇，更顾不得去想这个早已横死的小道士为何还能死而复生。他见眼前情势危急，猛地跃上，持钢刀冲入场内，四处砍杀。

这一群人的首领已被那道士打扮的少年一剑斩杀，剩下的匪徒中，未有内劲高手。尽管对方人数众多，还有四五位搬运气血的人物，但叶青钢刀挥舞间，竟有无人可挡之势。

当叶青持刀闯入众人当中，以他内劲修为，一刀一式皆有大力，寻常练武之人自是难以抵挡。

人群之中，任他闯荡，所过之处，鲜血飞溅洒落。

战局已定，秦先羽不再理会，他微微闭目，暗自运转真气。

“我的真气修为，早有七寸五分之高，经过多日修炼，虽然未能达到七寸六分的界限，却也要比之前还高出一线。”秦先羽暗自忖道：“原本真气温和，善于养生延寿，而内劲伤身，但极为强横。同等级数下的修为，内劲要更强悍一些。可我这一手剑术，堪称秘剑，凭空增添许多威力，一剑之下，还要胜过相等修为的内劲高手。”

“七寸五分以上的真气修为，就是面对八寸内劲的高手，我想也能占得上风。”

“而蝉翼步神出鬼没，身法极快，能够与人周旋。虽然不通剑招变化，但凭借身法，我要更胜于内劲高手。”

秦先羽看着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首，暗自道：“我施展蝉翼步这等神异步法，欺近他身前，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我一剑斩杀，连内劲高手的本领都来不及施展。再者说，这人仅有一寸内劲，就算他手段尽出，又怎抵得我一式秘剑？”

这人死相颇是不善，秦先羽只看过几眼，暗暗皱眉，转过眼去。

此时场中大局将定。

内劲高手，举手投足间就有巨力，远胜于寻常习武之人。有叶青这么一位内劲高手，便能扭转战局。

尽管对方人数多了近一倍，但叶青斩尽对方五名搬运气血的人物，士气大振，转而又杀其余来敌。而相府这边三位搬运气血的高手，折损一人，剩余两人也是勇猛，钢刀利剑划动过处，那些个还未能搬运气血的匪徒，纷纷倒地。

秦先羽微微点头，脸上神色稍微缓和一些。

忽地，这少年道士面色骤变。

一股杀气若隐若现。

空中响起一声长吟。

一支弩箭随着长吟之声，倏忽而至，临到眼前，直朝着他胸腹而来

秦先羽瞳孔一缩，眼神凝注。

天地间一切，尽数放缓。

那弩箭已是十分缓慢。

ps：跪求收藏啊……

第六十六章如烟似风蝉翼步

听到长吟之声，叶青就知不好。

叶青刚斩下一人，抬眼一看，正见一道划痕。

神机劲弩所发的弩箭太过快捷，肉眼难见分明，就算是初成内劲的叶青，也才只见一道弩箭划过的残痕。

从残痕来看，另一端应当是先前那小道士站立的地方。

弩箭是冲着那小道士去的。

叶青心下一沉。

念头都还未清晰，但叶青心中深处已经断定那小道士再无幸免之理，连刘爷都无法抵挡的神机劲弩？那小道士再是神秘，再是如何厉害，又怎能抵挡？

然而，当他转头看去时，顿时一僵。

那个道装打扮的少年手执一剑，立定原地。但见他双目微闭，神色沉静，似在静思。

而这少年道士身侧半丈处，一支手臂粗细的弩箭斜插入地，没入半丈。

“他……挡开了弩箭？”

叶青目瞪口呆。

若是寻常弓箭也便罢了，但弩箭更为迅疾，更为凶厉。这神机劲弩又是弓弩中的王者，无比沉重，宛如车马，弩箭亦是手臂粗细，一丈来长，能射千步开外，可轻易将千步外的猛虎恶狼钉死在地，何况是人？

千步之内，神机弩箭能破车马，能穿土石，甚至能破金铁。

威能之强，可比武道大宗师一击。

别说弩箭快得肉眼难见，无法反应便被穿透，即便真能看透弩箭轨迹，可弩箭势可冲天，附有穿透土石金铁冲击之力，谁又有这般大的气力，能将飞驰而来的弩箭格挡开来？

叶青自忖，以自己一寸内劲的修为，纵是侥幸得以全力砍在弩箭之上，也是不能挡开弩箭，最后还是要落得个弩箭穿身的下场。

莫说是自己这区区一寸内劲，就连刘爷这等内劲修为高得顶天的人物，都只能竭力闪避，不敢抵挡，最后还落得个不知生死的地步。这个少年道士，凭什么能够正面抵御神机弩箭？

咻！

又有一道长吟，宛如琴声。

又是神机劲弩！

“完了！”

只听这声音，叶青心中便彻底沉落。

刘爷便是如此，竭力闪开了西边的弩箭，仅受轻伤。但却被东边弩箭击中腰侧，至今不知生死。

而刘爷此前，对于东边那一支弩箭早有防备，却仍然抵挡不开。

这一回，小道士才刚抵挡一支弩箭，另一支弩箭则朝着他背后而来。

神机弩箭何其之快？

莫说转身抵挡身后弩箭，就是此时竭力闪避，都已来不及了。

然而，叶青眼前一花，小道士就已消失不见。

如清风拂过。

如飞絮飘扬。

在下一个刹那，弩箭从中断成两半，跌落在地。

叶青如遭雷击，身体僵硬，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这个少年模样的道士，莫不是武道大宗师？”

除了武道大宗师，还有谁人能够轻易抵挡神机弩箭，如随手拈来，轻松写意？

叶青倒也罢了，毕竟是内劲高手，眼力极好，能看出几分痕迹。但其余人虽是习武之人，但不曾练过眼功，与常人无异，连那两个搬运气血的大汉，都只觉满头雾水。

当看清眼前景象，俱是惊怔，骇然得无以复加。

“这个小道士……是什么人？”

苏文秀一直把视线放在秦先羽身上，却也只听得一声长吟，随后就见那道士身旁多了一支刺入土地半丈有余的弩箭，正是将刘爷爷伤得极重的神机弩箭。

尽管她视线一直放在那少年道士身上，竟也看不见任何轨迹，她心中惊骇尚未升起，又听一声长吟。

另一边又发弩箭。

那小道士的处境，俨然便与刘爷爷先前一模一样，才抵挡了这一边的弩箭，另一边弩箭又来，防不胜防。

然而，苏文秀只觉眼睛一花。

弩箭跌落在地，从中分断两截。

而原本面朝东方的小道士，此时朝着南方，显然是转了个方向，把弩箭从中斩断。

“连刘爷爷都无比忌惮的神机弩箭，他竟然如此轻易抵挡？”苏文秀心中惊道：“莫非这就是爷爷常说的武道大宗师？可他未免太过年轻了些？”

秦先羽依然立在原地，默默不语。

先前一支弩箭飞来，他只是瞳孔一缩，天地一切就已放缓。随后一式秘剑斩下，加上自身真气修为，要将弩箭荡开，倒也不难。

然而后面一支弩箭，却也太过阴狠。

这一箭从背后而来，就是转身都来不及，更莫说要抵挡下来。

若在此前，秦先羽必然难以幸免，但在山河观仙图中，已然学得蝉翼步。

只在动念间，蝉翼步施展开来，人如烟风，轻如蝉翼，绕到一侧，随手斩断了弩箭。

秦先羽微闭双目，沉醉其中，细细体味，暗自忖道：“在施展蝉翼步时，自身仿佛再无实体，化作烟风霞雾，任意来去，真是令人十分沉醉。”

……

在秦先羽当下弩箭之后，天地间仿佛静了一静。

不论对方，或是相府之人，无不惊愕。

就连东西两方，弩箭所在，似也响起惊呼。

叶青浑身一个激荡，再看场中，经自己助力，接连杀敌后，相府侍卫士气大涨，已然占得上风，双方人数再无差距。

人数相当，但相府这边还有两位搬运气血的人物，在气血激荡间，也颇是厉害。有这两人领头，加上相府众人士气大涨，已是必胜之局。

叶青咬牙道：“你们在此杀敌，我去毁了东边的弩箭。”

寻常人只知那是弩箭，但叶青知道，这是堪称弓弩之王的神机劲弩，不及时毁去，乃是极大祸患。除了那疑似武道大宗师的少年道士外，谁能抵御？

神机劲弩极为沉重，需要车马拉动，对方无法转移。

叶青自恃内劲修为，足以应付对方看守神机劲弩的人物。

临行前，他咬牙看了那少年道士一眼，只盼他能去毁掉西边的神机劲弩。

秦先羽睁开眼，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

一支箭矢飞来。

那只是一支普通的箭矢，由长弓所发，非是神机劲弩。

但这一支箭矢并非朝着秦先羽而来，也不是朝着场中任何一人。

箭矢直直飞入马车之内。

秦先羽眼力极好，已然见得那箭矢上绑着一道布条，内中似乎裹着某些鼓胀的东西。

“退！”

一声厉喝，从地上响起，原本倒在地上的某一具“尸体”忽地跃起，持一根燃红的火折子，连身投入马车之内。

轰地响动，火光冲天。

马车车厢，尽被火焰笼罩。

直到这时，秦先羽才明白，那根箭矢中裹住的东西，是火油，烈酒之类的易燃之物。因此那个装死的匪徒持火折子入内，才会引发这等大火。

“不惜性命，也要毁去马车？”秦先羽暗自皱眉道：“车内藏着什么东西？这些人又是什么来历？他们手段凶厉，不顾生死，断然不会是拦路劫道，强夺银两的盗贼。”

秦先羽如此想着，那拉车的大马被火焰所惊，立时奔逃，朝着大道奔去。

苏文秀惊呼一声，捂着小口，眼带泪光。

“车内究竟有什么东西？”

心中有了这么个想法，秦先羽施展蝉翼步，如烟似风，竟比受惊的马屁还快，迅速赶上，随后一剑劈下。

剑刃划过，车厢与马匹分开。

受惊的马儿急急奔走，而那燃烧的车厢翻倒在地，内中滚出一个浑身火焰的人影，只嚎叫两声，就渐渐没了声息。

但在这个人影怀中，还抱着一个木盒。

木盒被火焰烧灼，虽然外在损坏，但木盒显然质地极好，似乎没有烧坏内中的东西。

见状，不远处那个文静女子松了口气。

“看来就是这个东西。”秦先羽一剑把那木盒挑起，正要翻开，却又觉得不好，随手一抛，扔到了那文静女子身旁。

苏文秀忙把木盒拾起，顾不得滚烫，紧紧握住。

而场中来敌，大多已经斩杀，两名修成搬运气血的汉子显然也是领头人，多半是仅次于叶青的头领。两人对视一眼，各领几人，朝着西边林间奔去。

西边那里还有一架弩箭。

秦先羽见状，暗道：“这一场死斗，总算定下来了。”

他看了看手中的长剑，只觉长剑握柄处有些颤动，不太稳当。这本就不算什么宝剑，经过他几次施展，击落两支神机劲弩之后，就有了松动之感。

秦先羽把剑扔下，心道：“这剑太不经用，八成是工匠偷工减料的便宜货色。”

但他只识得一式秘剑，没有剑器在手，心中不太安宁，看了看场中，走出几步，捡起了一把长剑，找了个剑鞘，斜斜背在身后。

苏文秀抬头一看，见那少年道士背负一剑，顿生锐气，颇有仗剑而行，降妖除魔的味道。

林间响起脚步声，叶青长刀染血，满面戾气，他见马车已毁，顿时大惊，然而看向小姐时，发现木盒还在，顿时松了口气，上前朝着秦先羽行礼道：“道长救命大恩，叶青没齿难忘。多亏道长仗义相助，否则我等这一行人，只怕要尽数覆灭在这路上。”

秦先羽说道：“只怪他们不分好歹，先对我下手。好了，你且慢说场面话，看看你这些手下如何？”

叶青经提醒，忙看向场中，见满地鲜血，残肢断臂，顿生悲叹。

ps：感谢何金龍同学的打赏(*^__^*)嘻嘻……

第六十七章树身上的一道剑痕

叶青忙向秦先羽告罪，而后到刘爷身旁，先是向小姐行礼，随后也顾不得礼数，连忙蹲下，去看刘爷伤势。

刘爷乃是相府此行最大的底气，内劲高达八寸，只差一步，就是九寸内劲的武道大宗师。

对方在此埋伏，之所以会有两架神机劲弩，便是专门为了对付刘爷。

刘爷若是出了事情，那么此行回到相府的路上，便是凶多吉少了。像这一回，刘爷被神机劲弩牵制，对方出了一个内劲高手将叶青拖住，其余人就都难以抵挡了。

苏文秀怀抱木盒，看着地上的刘爷爷，心中十分担忧。

自那少年道士把她救下之后，她就守在刘爷爷身旁，只可惜不通医术，也只能守在身旁，对于刘爷爷的伤势，无能为力。

叶青蹲下身子，看了良久，神色凝重，说道：“肩处去了一片血肉，而腰侧伤势更重，则被弩箭划去大片血肉，甚至被弩箭击碎了肋骨。好在刘爷经验老道，昏迷之前封住了穴位，使得血液凝滞，流得缓慢，否则，就凭肩处的伤口，都能流血过多而亡，莫说伤势更重的腰侧。”

苏文秀叹息道：“伤势如此严重，那刘爷爷他……”

“刘爷虽然年纪较大，血气不如盛年之时，但以他八寸内劲的修为，气机强大，生机活跃，只要救治得当，应当没有性命之危。”

说话间，叶青已经取出金疮药，洒在伤口上，“刘爷点过穴道，血液流动缓慢，没有大量出血，也不会把药散冲开，待我给他上药，包扎之后，就等他自行醒来了。可惜，他这两天，只怕难以醒转，一月之内，多半是不能出手了。”

上药，包扎，这对叶青来说是家常便饭，不多时便已包扎好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

那个本领几乎堪称超凡入圣的少年道士，正蹲在地上，似在为人施救。

“年纪轻轻，武学修为高得骇人听闻，这等人物居然还能分心去学得医术？”

叶青惊愕一下，又招来手下。

相府的侍卫都是好手，也是经验丰富，正在救治己方的伤者。

而此时，敌方的伤者多数已被补刀，了断性命。还有三两个伤势较轻的，被捆绑起来，留了活口。

“叶统领，伤势较轻的兄弟敷上金疮药，都能自行包扎。但还有近十位兄弟伤势太重，血流不止，药散敷上就被血流冲开，根本不能止血。”那人面带悲色，眼睛通红，低声道：“另外还有三位兄弟断了手臂，也是无法止血，无法包扎，已经昏迷过去。”

刘爷八寸内劲的修为，在肩头和腰侧两处受伤，都要昏迷两三日，何况其他人？习武之人虽然身强体壮，却也经不住这等伤势，更何况，在伤重的兄弟里，有许多人的伤势，比刘爷还要更重一些。

苏文秀紧咬银牙，说道：“我们从城里出来已有半日，折返回去是来不及了。而前方的城池，更有整整一日的行程，前方十里处虽然还有一家客栈，但只有一家客栈，没有医师郎中。”

叶青扫过一眼，叹道：“就算有高明医师，这些兄弟也挨不过这十里路。更何况，那十来位兄弟的伤势确实太重，就算是庆元府的名医，只怕都难以施救。”

苏文秀站起身来，遍观众人，这里全是相府的侍卫，忠心耿耿，为相府出生入死。今日如此惨烈，怎叫这个柔弱文静的女子得以平静？

她心有不忍，低声道：“该怎么办？”

叶青咬咬牙，狠心道：“还不知对方有什么埋伏，及早上路，这些弟兄就……就留下了罢。”

苏文秀身子一震，脸色霎时苍白。

“观看这两侧树林茂密，直通山里，应当有蛇。”

一道声音响起，正是蹲着身子，救治伤者的秦先羽。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那身着道装的少年手下动作不停，还在为人治伤，可口中却还徐徐说道：“有一种凝血草，一株分三枝，每一枝生五叶或是六叶，叶子瘦长，色泽青碧，且叶尖处泛黄。”

“这凝血草碾碎之后敷在伤口，能够止血，且青草碾碎后，有胶黏之性，不会被血液冲开，比药散更有用处。”

“凝血草大多生长在蛇洞蛇窝旁边，尤其是毒蛇为最。你们之中大多有行走江湖的经验，应该迅速能找到毒蛇洞穴，把凝血草采一些回来，但要小心毒蛇。”

众人听得惊愕。

有许多人伤势严重，每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秦先羽心有不悦，喝道：“还不快去？”

苏文秀如梦初醒，说道：“快来两个人，随我去采草药。”

说罢，她领着两人，匆匆入了林间。

这时，西边林中窜出两人，满面惊慌，见到场中众人，更是骇然。两人忙是转折，竟是朝着苏文秀的方向而去。

在这二人身后，两个搬运气血的相府副头领，领着几人追了上来。

先前那两人，正是看守神机劲弩的几个贼人，破坏神机劲弩后，几个贼人被他们一路追杀，剩下两个顾着逃命，慌不择路，闯到了这里。

叶青面色大变，惊道：“不好。”

转头看去，就见跟随小姐的两位相府侍卫，其中一人猝不及防，已被贼人从背后砍倒，另一个侍卫反应过来，正在厮杀。

而砍倒侍卫的那名贼人见势，朝着苏文秀擒去，便想将这女子拿下，用来威胁众人，保得性命。否则，待身后那些侍卫追上，只怕是逃不掉了。

苏文秀被他擒下，惊得一挣，却恰好挣开。

那贼人倒退几步，背后撞上一株树木，他心中一急，又要上前抓人。

就在这时，场中吹起一阵风。

那是一阵清风，不疾不徐，轻如烟，薄如翼。

那一道烟风立定，便是一个气质清净的道装少年。

只见少年手持一剑，从上而下，一剑斩落。

少年道士与那贼人相隔一株树木。

但他视若无睹，仍然一剑斩落。

于是这一剑落在了树上。

树身上多了一道笔直的竖痕。

只是剑痕太细，又不曾斩断树木，若没有看到这一幕，几乎难以发觉树上多了一道痕迹。

那倚靠树木的贼人面色一僵，往前扑倒。在他背后，有一道伤口，从脖颈处，笔直落下，几乎把脊骨从中剖开。

见到这一幕的人，无不呆立在地。

那少年隔着树木，一剑笔直劈落，斩杀贼人。

那一人合抱的树木，竟宛如无物，被这一剑轻易穿透。

ps：感谢141008022003032和七月小道两位同学的连续打赏……恭喜七月小道稳坐粉丝榜……

另外，收藏涨得刚刚显得迅猛了点，就立马降温了，真是欲哭无泪。求大家点击加入书架，收藏本书啊……

第六十八章高云客栈

高云客栈。

在这条官道上，前后两方城池相隔近百里路，中间这数十里路荒无人烟，然而高云客栈就在这数十里当中的位置。

行走这条道路，几乎都要这客栈留宿。

因为行走这上百里路，耗时较长的近两天，就是赶路较急的，也有一日。

只因道路两旁是山林，又有野兽，时而还有贼匪，并不安全，除了连夜赶路的，基本都会在高云客栈停留。

而这里乃是荒郊野外，高云客栈敢在此开店，一来不怕野兽袭扰，二来不怕贼匪强盗，更不怕武林中人见财起意，三来酒水供应充足，肉菜尽都能有。

不说其他细微之处，但是这三点，就让一些怀有见识的人心怀猜测，高云客栈的主人，并不是简单的人物。

只是今日高云客栈的掌柜有些忧虑，他揉了揉头，颇为头疼。

今日客栈里又来了二十多人，基本个个带伤，还有三个是被捆绑来的。想来这一行人并不简单，估计在路上和人厮杀过一场，还不知道仇家是否会追上来，到时候若是在客栈里打了起来，可就是**烦了。

掌柜的暗骂道：“住我这客栈就算了，可不要招来麻烦，否则是要加钱的。要是在这客栈惹事，尽都打折了腿。”

揉了揉头，掌柜的还要算账，就听一个清脆的女孩儿声音说道：“我要两间上好的客房。”

……

客房，灯火摇曳。

秦先羽坐在房中，凝神静气。

近段时日，事情委实太多，一桩一桩叠加起来，都沉在心底。

尤其是被柳泉百木所擒，心中不免憋了一股怒气，再经过山河观仙图中听闻许多秘事，使得眼界不同。接连经历这些事情，稍微让心中有些低沉，而那一记弩箭，就如导火索。

弩箭让他险些丢失性命，不禁生出杀气，导致大开杀戒。

但发泄出去后，总算平复一些，秦先羽今夜没有修行，而是默念静心诀，过了半夜，才彻底平静，除去心中戾气，恢复了以往的心境。

微微睁眼，秦先羽神色平静。

他心中暗道：“凝血草效用还好，虽然比不上药散，但胜在粘稠，不被血液冲散。那些侍卫若能处理得当，应当不会有性命之危，倒是那三个断臂的，和一个伤势极重的，要注意一些。”

相府侍卫的伤势，大多数都没有大碍，他也就没有多想。

抚了抚胸口，那里被弩箭刺中，虽有金纸相隔，但也胸骨断折，险些让他吐血。而后背撞破马车侧壁，也有损伤。好在自家真气日渐磨合，改善体质，伤势才不算重。

经过真气运转，以及暗中服下一滴金丹玉液，伤势总算恢复了七八成。

这回有记载剑道真解的那张金纸，否则死得也忒是冤枉。

取出了金纸，秦先羽把它放在火下仔细观看。

这纸质地柔和，更如上好的绸缎，通体金色，上面记有密密麻麻的小字，但谁能想到，这一张金纸，竟然连弓弩中威力最强的神机劲弩都无法穿透。

“把这金纸放在胸口，要比什么铁布衫，什么铜铁铠甲都要管用得多，这倒也是一个保命的手段。”秦先羽将它放回怀中，放在心口位置，暗道：“这倒是和护心镜相似，不过我这金纸更为轻柔，而且连弩箭都无法射破，却要比护心镜好了十倍。”

放好了金纸，秦先羽又取出几样东西来。

玉丹缩小成一点，但无比神秘珍贵，秦先羽不敢有失，仔细放好。

倒是那玉丹熬炼之后的金汤玉液，因为仓促间被人擒走，那剩下的都在道观里面。他身上只有一个水囊的分量，不过这也已经足够，毕竟这金汤玉液比之于灵水，效用更胜十倍以上。

除此之外，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以及观虚师父的笔记，青衫秀士相赠的小册，这三本书籍也都放在一处。

另外，还有七叶百岁寒年草，以及一颗金色种子。

当初青衫秀士要取镇鬼大印，连同百岁寒年草尽数拿走，后来将百岁年份的寒年草叶送还，又加上了一颗金色种子。据他所说，这种子就是原来那一株寒年草的种子，但是被他施展手段，重新化作一颗种子，今后栽种下去就可生长，而且植株长成之后，将是金色。

此外，因为仓促间被人擒走，银两全在道观里面，此时身上也才一袋银子，不过十多两。

整理了一些东西，秦先羽复又盘膝打坐，运转功法。

过不多时，已至深夜。

秦先羽从修行中醒来，看着月上中天，心中有些想念丰行府，想着那道观，福伯，陆庆，还有柳小姐，凝儿。

“出门在外，总有些乡愁。”秦先羽低声叹了叹。

今日他杀了许多人，其实不似在人前表现的那般平静。

身为医师，见血是常事，他幼时就常见父亲医治病人，对于鲜血并不陌生。

杀人之后，并非惧怕鲜血，主要还是心中慌乱失措，难以平静。但毒杀那些侠少之后，心中承受能力就增强了许多，后来救下柳若音，他直接杀人，利剑见血，场面更为直观，心中又受了一回冲击。

然而，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是好手。

这回是他第三次杀人，才在人前显得镇定。

不过毕竟是个少年，心下总还有许多激荡的。

这少年道士怔怔许久，叹了一声，推开门去。

……

“道长。”门外有名侍卫，见秦先羽开门出来，连忙行礼，语气无比恭敬。

白日里，正是这看似寻常的小道士，斩杀对方首领，更当着众人的面，一剑劈落，透过树木斩杀贼人，救下小姐。

当时他偷偷看过，那一剑在树身上落下一道笔直竖痕，几乎难以察觉。这侍卫还敲了敲那树木，只觉十分坚实，拿刀砍了一下，也深不过一寸，想起这位小道长一剑劈落，竟是跟切豆腐一样轻松写意，顿时心生敬仰。

他看着秦先羽，深深行礼，说道：“白日里，若非道长出手相救，我等弟兄必然都要丢了性命。救命大恩不敢忘，众位兄弟，皆是如此。”

尽管这位道长看着是个少年，极为年轻，但谁也不敢轻视了他。

听说他还曾避过一支弩箭，斩断一支弩箭，须知，那弩箭无比厉害，可是连刘爷这等武学高深得和神仙一样的老辈高手都无法抵挡，现在刘爷还躺在床上，尚未醒转过来。

据副统领说，发射弩箭的是一架弩车，极为沉重，须以牛车拉动，可想而知，威力该有何等惊人？据说为了捣毁这弩箭，副统领他们还费了许多功夫。

想起这些事情，那侍卫低着头，心中崇拜敬仰之意，几乎无以复加。

秦先羽看着他，说道：“你伤势如何？”

这侍卫肩侧受了一剑，经过包扎，但行动还有不便，只是众人当中，他的伤势已算较轻，因此才出来守夜。

听闻道长关切问话，心中已把他当成神仙般看待的侍卫，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简直跟皇帝慰问一样激动，他连道：“小的没事，一点小伤，只伤了皮肉，没有大碍。”

“嗯。”秦先羽微微点头，又道：“其他人没有事情罢？”

侍卫忙道：“好在有道长指点，经过凝血草，大多已经止血，服下了一些药物。适才又跟掌柜买了些常见的药材，此时状况大好，都已无性命之忧。”

说罢，他又跪下磕头，道：“若非道长指点，这十来位兄弟，又要没了性命。如此大恩，苏里与众兄弟此生此世，都不敢忘。”

秦先羽忙将他扶起，说道：“你也言重了，小道原是习医之人，救人也是应当。”

这时，有些异样声响传来，旁人听不见，但秦先羽的真气使他感应无比敏锐，自然听见。

他沉思片刻，说道：“你们统领在审问？”

那侍卫答道：“是的，今日埋伏的这一群人打着劫道的名头，但有一位内劲高手，又有两架弩车，显然是冲着我们来的。白日里留下三个活口，此时叶青统领正在审问。”

秦先羽说道：“可否领我前去看看？”

那侍卫略微迟疑，便即点头，说道：“审问事情，本只有少数人才能在场，但您是我们这一行人的救命恩人，若没有道长，大家都已死绝了。若是道长想要去看，相信无人胆敢反对，叶统领也不会怪罪我的。”

秦先羽笑道：“小道我也随意，能观看一下，满足好奇倒也是了。实在保密，小道便不让你们为难。”

侍卫忙道：“不为难，不为难。”

说罢，他作个手势，让另一人替换自己的位置，随后在前领路。

秦先羽随他而行。

“这客栈倒是不小，足有三层。”秦先羽走了片刻，经过楼道，两边二十多间客房，但这还仅是第二层楼，他心下道：“也对，这条官道足有上百里，行走这条道路的基本都是车队，人数少则三五人，多则数十上百人。这么大的客栈，也才够用，不过每日花费用度恐怕极大，跑堂的，做饭的，当杂役的，想必都有不少人。”

侍卫领着秦先羽来到一间客房前。

内中灯光昏黄。

侍卫正要敲门，却见房门已从内中开了。

开门的人显然也未曾想到外面有人，顿时一怔，待见到秦先羽时，立时跪倒，磕头道：“小的白天纵马，冒犯了道长，望道长恕罪。”

秦先羽稍显愕然。

ps：刚才正想更新，电脑突然蓝屏重启，然后，就登不上作者后台了……后来，我发现貌似真不是我的错，因为不止我一个登不上……

好了，滚一下，卖个萌，求个收藏。

第六十九章逼供

ps：跪求收藏，收藏在哪里……

门内跪倒的这人，正是先前驾马把秦先羽撞倒的一名侍卫。

想起自己当时把这小道士撞倒在地，还曾想趁他昏迷时顺手杀了，给座下马匹陪葬。如今想来，背脊上泛起一层冷意，不觉间已湿透衣衫。

这个貌似少年的道士，手段高深莫测，白天几乎是一人之力，扭转局势。

再想起那树上的一道笔直竖痕，可想而知，这年少道士，一剑之下该有何等凌厉？

此人额上顿时冒起细密汗珠，把头低在地上。

秦先羽淡淡看着他，终是叹道：“起来罢，驾马一事不能怪你。”

当时从山河观仙图出来，立足不稳，尚未看清周边景色就被撞倒。多半还是自己出现在官道上，恰好现身于奔驰的骏马之前，想来这人也未看清，当时只怕也是极为错愕。

被撞一事，着实不能怪他。

然而这侍卫还不起来，跪伏在地，低着头道：“小的因座下马匹撞了道长，导致马匹当场而亡，又因纵马伤人而被训斥，心生愤怒，曾想趁道长昏迷动些手脚。此为大罪，不敢隐瞒，还请道长降罪！”

秦先羽不由愕然，心中忽有不喜，眉头微皱，但终是摇了摇头，说道：“你这人倒是实诚，换了一个，怕小道我来怪罪，只怕就瞒在心底，不敢透露半丝一毫。”

“小的心中有愧，不敢隐瞒。”这侍卫低声泣道：“今日亏得道长出手，才得以扭转局势，免去此行覆灭之危，此后道长又指点草药之方，救下众位兄弟，最后更还一剑解救我家小姐。如此大恩大德，就是要我当场自刎，也不敢有半点怨言。”

秦先羽摇了摇头，说道：“也罢，暂且饶了你这罪过。”

那跪地磕头的侍卫顿时大喜，叩谢饶恕大恩。

倒是之前领路，名为苏里的侍卫，见状松了口气。

同为相府侍卫，一齐出生入死，兄弟情义极为深厚。

像是跪地磕头的叶奇，就因为小道长救下众位兄弟的缘故，不敢隐瞒，冒着被道长责罚，甚至打杀的危险，把先前不良想法尽数告知。而苏里同样紧张，生怕小道长真是愤怒，将叶奇斩杀在场，见到道长饶恕了他，才放下心来。

秦先羽让他起来，随后指着门内，说道：“小道有些好奇，想要进去看看。倒是想瞧一瞧，究竟是什么人埋伏在路，也不分仔细，发一支弩箭竟连小道我也一并打上了。你可方便放我进去？”

叶奇忙道：“道长有心，不敢阻拦。”

秦先羽微微点头，往内走去。

临过叶奇身旁时，看了这人一眼，只见此人脸上带了一条浅痕，手臂也有轻伤，但相较之下，今日相府侍卫当中，应该就以此人是伤势较轻了。

说来也是，这人驾马奔驰，应该是车队开路的人物，能够担任这一位置，想必算是相府这一行的侍卫当中，武艺较好的一人。

“叶奇，你好大胆子，敢放人进来？”

内中有个侍卫拔起刀来，低喝一声，然而见到秦先羽，连忙告罪，“小的不知是道长前来。”

房中帘子一掀，叶青从中出来，见到秦先羽，明显惊愕。

他知道叶奇带人进入房中，但以他内劲修为，能够感应风吹草动的感官，居然只感应出叶奇和苏里，未有察觉这少年道士入内，心中不禁惊疑。

可想起这少年道士白天大展神威，也便释然了。

叶青微微低头，恭敬说道：“见过秦道长。”

白天遇袭之后，已经通报姓名，他已知晓，眼前这位道装打扮的少年，名为秦先羽。

秦先羽淡淡说道：“小道听到声响，估计你应该在审问今日擒下的那三人。可有收获？”

叶青迟疑片刻，便即答道：“全无收获。”

原本这小道士在路上忽然被马匹撞上，出现得突兀，十分可疑。在遭遇埋伏的第一想法，就是被这小道士算计了，可当他看去时，那马车早已侧翻，小道士已被神机劲弩“打死”。

后来情势危急，正是因为这小道士出手相助，众人才得以保全。

若是这小道士手段寻常一些，局势平和一些，或许还要怀疑这是小道士和那群匪徒联手的苦肉计。可是这个少年出手无情，连杀匪徒众多，一身手段鬼神难测，几乎能以一人之力，覆灭自己这一行人，还用得着苦肉计？

若没有他出手，今日车队已经覆灭，又何必施展计谋？

叶青这般想着，忽然见到苏里神色怪异。

苏里心中翻起惊涛骇浪，这秦小道长，离这一间用刑审问的房间，该有多远？房里还封了门窗，不让声音外泄，他怎能相隔这般远，听见声响？

若不是这位秦小道长白日里太过惊人，只怕他都要认为秦小道长满口胡言。

叶青显然也想到这点，露出骇然之色，面色愈发恭敬。

秦先羽听见审问未有收获，略作沉吟，说道：“不如让小道试试？”

想起这小道士既有武艺超凡，又能通晓医理，指点疗伤，指出凝血草所在，叶青对他已是全无怀疑，听他发话，真是求之不得，连忙答应下来。

“苏里兄弟，适才入住时，小道见客栈后圈了一处地，作了菜园。园里角落里有些杂草，乃是随着油菜一块儿生长的，大约是被店家除去。”

秦先羽露出诡异笑容，说道：“菜园里的杂草中，应该有一种叶子如手指纤细，如食指长短的一类，你取来一些。另外，再跟店家讨来些许巴豆，放上几根豆须。”

房中几人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办法？

院子里的杂草倒没怎么听过，但长自菜园，想必无毒，而豆须更是常吃的菜色。至于巴豆，则属于泻药，有什么用处？

秦先羽微微一笑，说道：“常听有人食物搭配有误而中毒，往往是两者皆是常见的菜色，而两种食材搭配起来，即会中毒。这就是药理，两种无毒之物，放在一处，性理相克，也许就是毒物。”

“上面两种，皆无毒，可食用，但搭配起来，便有几分毒素。另加巴豆，将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低笑一声，掀起帘子。

“是你？”

内中三人，怒目而视。

第七十章庭院中的少年

内中三人浑身带血，受过逼供，口风却是极稳，仍然未有透露。

当见到那少年道士入内，三人皆认出这个导致他们被擒的罪魁祸首，均是怒目而视。

若不是这个道士，今日怎会败亡？

原本已是大占上风，眼见着就要全歼相府侍卫，不想这小道士横插一手，斩杀首领，以致于局势逆转。其余人都已被杀，他们三人则被擒来审问，受了不知多少刑罚，满身带血。

三人怒火熊熊，然而想起这小道士的手段，怒火当中，竟还有掩盖不住的惊惧。

“你们也不必如此看我。”秦先羽看着三人，缓缓说道：“小道本不掺合此事，然而几位拦路埋伏也就罢了，不分好歹，一记弩箭先来射我。那弩箭射穿马车，推着小道撞破了马车侧壁，若非小道有保命之法，岂非平白丢了性命？”

三人面面相觑。

弩箭分明是要射相府车队中隐藏的老头，谁知你这道士当了替罪羊？

只是，即便早知是个道士，他们也不会留手，遇上了只是一刀砍去的事儿，毕竟他跟相府车队走在一处，只得是顺手杀了。这一点，三人心知肚明，不好辩驳，更何况，事已至此，辩解无益。

可听这少年道士所说，他原本是个外人，只是因为那一记弩箭的缘故，才动怒出手。

三人心中不禁悲哀。

这一场埋伏本是十拿九稳，哪知半途遇上了这么个横空出世的少年道士？

秦先羽说道：“我只是想看看，是哪些英雄如此凶狠而已，既然几位守口如瓶，也不好强求。不过，三位想必腹中饥饿，又受了酷刑，小道已经命人给你们煮了些东西，勉强充饥，至于米饭肉食，待会儿再吩咐下去。”

一人冷笑道：“你有这么好心，可是下毒了罢？”

秦先羽笑道：“若要下手杀人，只须小道我拔出背后长剑即可，区区一剑的事儿，何须下毒这般麻烦？”

说罢，这道士低笑了声，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内中看管三人的一名侍卫又把帘子后的内门封起，便让这里与外界声音隔绝。

过了许久，苏里端着一锅菜汤进来。

秦先羽指了指里面，说道：“送进去，给他们吃了。”

叶青又添一句，冷冷道：“不吃就强行灌下。”

苏里连忙应是，端着菜汤入内。

叶青心有疑惑，恭敬问道：“不知这一锅汤水，有何妙处？”

秦先羽微微笑道：“这东西吃不饱。”

叶青微微一怔。

秦先羽又道：“它吃了会饿。”

叶青更显愕然。

仅仅是饿？

严刑逼供都无法让这三个硬茬子开口，饿他们一饿，莫非就能让他们开口？

秦先羽拍了拍衣摆，说道：“自然饿得他们开口。”

……

“越吃越饿，可觉得奇怪吗？”

秦先羽看着三人，说道：“越是吃，越是饿，还有些腹泻之感。”

“但这还不止，过多片刻，会饿得肠子互磨，难以忍受，看着一切东西都想吃下肚去，自然就包括了自己。”

“你们将会饥饿得神志不清，然后看着生肉也能产生食欲，却又求之不得，就会看着自己，随后一口一口吃下手指，然后手臂，一点一点把自己吞食下去。”

他逐句逐句说来，听得众人面色苍白，包括叶青在内。

至于那腹中饥饿的三人，更是惊恐交加，只想怒骂，却饥饿无力。

“但如此太过血腥残忍，却也不好。”秦先羽转头问道：“肉食准备好了没有？米饭准备好了没有？”

叶青是个老江湖，识趣地道：“我等深谙待客之道，不能以粗茶淡饭招待，已经遣人越过淮水，去买淮水以南出名的香米，举国闻名，乃是淮水以北的稻米难以媲美的。这一来一去，大约要花费两月功夫，请三位忍耐两月。”

忍耐两月？这三人听了，几乎晕厥过去。

“肉食呢？”

“我已命店家杀鸡，准备送与三位，权当充饥。”

“要仔细些。”

“这自然是万万不能怠慢，我命店家一定仔细，鸡毛要一根一根拔，不能有半丝存留，估计天明之后能够拔光鸡毛，开始清除内脏……”

两人一唱一和，极是吓人。

三人先前受了酷刑，伤痕累累，虽然强忍着不招，但毕竟不是铁打的，自是疼痛难当，早已难以忍受，心中早就有些动摇。此时吃下些东西，反而饥饿难耐，神智不如之前清明，加上秦先羽似真似假恐吓之下，原本就有动摇的心思立即冲垮，接着就听一人有气无力地道：“我招了……”

叶青满怀佩服之色，严刑逼供无用，反倒是把人饿得招了供，这位秦小道长的手段，当真神奇。

秦先羽低笑一声，走出门去。

……

房内。

苏文秀坐在椅上，看着那一叶金色叶子，眼中略有慌乱之色。

刘姓老者倚在床边，叹道：“百岁寒年草虽然未遭火焰烧灼，却被高温一烫，稍显枯黄，不知药效还剩几分？”

原本被叶青断定要昏迷几日的刘姓老者，竟然在半日间就已醒来。

八寸内劲，只差一步就是武道大宗师，其生机之盛，比之叶青想的更要惊人一些。

刘姓老者叹道：“只怪我没能护住，才让这百岁寒年草受损。听闻寒年草需要细心培育，而且一株寒年草只能养活**年，因此十岁寒年草叶都是难得，倒不知还能否再找一片？”

苏文秀苦笑道：“百岁寒年草本是传说里的药材，能够遇见就是大机缘，哪里再去寻找一片？只能寄望于它药性不失了。”

苏文秀又叹了声，“这一片百岁寒年草，还是从上官家得来的，至于那个将百岁寒年草用来送礼的，似乎是个少年医者，已经失踪不见。”

刘姓老者摇了摇头，忽然扯到伤口，皱了皱眉。

苏文秀关切道：“刘爷爷，你伤势好些了吗？”

“好在我心有警惕，虽然对身后一支弩箭不防，但怀有警惕之心，勉强避过。前后两支弩箭伤了两处，肩头与腰侧各自带去一片血肉，对常人来说必是重伤濒死，但我有八寸内劲，临近于武道大宗师，生机强横，没有伤及要害，倒不至于有性命之危，不过，却不能再轻易动手了。”

刘姓老者说罢，不禁道：“倘若当时马车里的不是那小道士，而是我，估计就真是难以幸免了。”

“听小姐说来，老夫受袭之后，那小道士死而复生，连杀数人，连内劲高手也难敌一剑。最后居然还能正面抵挡神机弩箭，甚至闪避弩箭，随手斩断一支。”

“这等本领，我自问八寸内劲修为，也断然难以达到，他尚是年少，竟有这等武道大宗师的本领，此事未免也太过匪夷所思。”

顿了顿，老者又道：“只是，他若真有那等本领，怎么会被马匹撞倒而昏迷？叶青之前也探过他的根骨，确实不是练武之人，没有打磨筋骨的痕迹。”

苏文秀想起今日那小道士的诸般本领，忽然心惊，道：“莫不是如钦天监里那些人物一样？”

“修道人？”老者微微皱眉，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

“进来。”

入内的是叶奇。

苏文秀见他，问道：“叶青统领可问出什么？”

叶奇点头道：“今日埋伏袭击的这群匪徒，都是武林中人，只是被人以重金收买，或是被人胁迫，他们实际上知晓的不多。今日三个活口，都是被人抓了把柄，所以听命行事，也是因为把柄在人手上，才忍住酷刑，不敢泄露。不过刚刚总算审问出来，那个与叶青统领苦战的内劲高手，其实是今日才来的，两架弩车也是此人命人运送而来。”

想起那内劲高手跟叶青统领打得不分胜负，后来更是占得上风，若非秦小道长出手，后果不堪设想。苏文秀忙又问道：“那内劲高手是什么身份？”

叶奇摇头道：“叶青统领看过，不识得这内劲高手，此人在武林中似乎也没有多少名声。”

“意料之中。”刘姓老者摇头说道：“既然能够请出两架神机劲弩，势力必然不小，要出动内劲高手自然不是难事。但他们只来了这么一个仅有一寸内劲的黑衣人，本就是奇怪。”

“依老夫看来，内劲修为较高的人物，就是再如何低调，在武林中基本都或多或少有些名气，顺藤摸瓜，容易寻出背后之人。因此他们出动的人物，多是重金招揽，或是胁迫而来，与背后之人没有多大干系，就连这一个内劲高手，也仅仅是一寸内劲，全无名气，寻不到线索。”

刘姓老者沉吟道：“只怕在两架军中也难以普及的神机劲弩上，才能或多或少查到线索。”

叶奇敬佩道：“刘爷英明，正是从那两架弩车上得了线索。”

苏文秀问道：“什么线索？”

叶奇低声道：“据那三人所说，当初运送弩车到来时，上面曾有一只飞燕的痕迹，只是在动手前，飞燕印记被磨得干净了。”

“李家的燕云军？”苏文秀微微捂口，露出惊色。

刘姓老者皱眉不语。

叶奇则是不敢言语。

良久，苏文秀心惊过后，已是平静下来，过得片刻，说道：“当时飞燕印记只是他们无意间看到？还是众人都已见到？”

叶奇答道：“根据他们口风来看，当时弩车运送过来时，应该是众人聚集之时。旁人不知是否有所注意，但这三人中的两个，都见到这飞燕印记。”

“一路运送过来，不去磨灭印记，反而被众人见过之后，临到埋伏才想起要抹去痕迹，怎么会有这般疏漏？”苏文秀轻蹙眉头，说道：“倘若是李家，也太过倏忽大意了？但若是要栽赃，何不留下飞燕痕迹？”

刘姓老者微微笑道：“留下飞燕痕迹，不就栽赃得过于明显？以你的聪慧，一眼就能看破。”

“不管是不是李家，既然与他们沾边，那就是李家了。”苏文秀轻咬玉牙，说道：“如果对方真的是想在失败之后，顺手栽赃李家，想必与李家也有仇怨，那就让李家去查罢。”

“相府这一行损失惨重，总要找人补偿。”

苏文秀紧握木盒，说道：“不论真相如何，暂且将此事记在李家头上，回去之后，让他们给相府一个交代。此后寻找真凶，便由李家自己寻找，相府只在暗中查探即可，先让李家来补偿相府的损失。”

“小姐说得是，李家是唯一的线索，那就找李家。”刘姓老者微微笑道：“小姐虽是女儿身，却越发有相爷年轻时的气魄了。不过，倘若真是李家在背后操纵，又该另作谋划了。”

“对了。”苏文秀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适才你来报时，那三个似乎还没有松口的迹象，怎么这般快就松口了？”

“这三人有把柄在对方手里，因此口风极稳。不过……”叶奇面露敬色，说道：“是秦道长出手，才让这三人即刻开口。”

说完，叶奇又把先前秦先羽的逼供方法说了一遍。

刘姓老者赞道：“好个手段百出的小道士，看他年纪轻轻，武艺又高，既通医学药理，又识攻心之术，不知是个什么来历？”

叶奇又说几句，便即告退。

苏文秀请刘爷爷休息，便要返回自己房中，站起身来，恰好见到有一人走到庭院中。

那人身材颀长，一身道袍。

今夜月辉清冷，那少年道士站在庭院当中，沐浴在月辉之下，越发显得清净飘逸。

他背负长剑，又平添英锐之气。

苏文秀看得出神。

忽见那年少道士拔出一剑，虚虚斩落在空中，仿佛把院中月光一分为二。

实则是剑下斩了一只血蚊。

ps：这章字数较多一点，早点更新，另外，天气转冷了，总想钻被窝不起来o(n_n)o哈哈~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七十一章月色里的少女

已是深夜，冷月高悬。

秦先羽走出庭院外，站在中间，默默不语，

先前在房内，秦先羽对那三人所说的话，多半是假的，哪里有什么东西能饿得让人吃了自己的？只是这三种东西搭配起来，能让人产生饥饿之感，渐渐饿得头晕目眩，神智难以清明，加上几句言语惊吓，招了供也不足为奇。

当初自家药堂里，就听一些武林中人提过类似的办法，这类办法多半还是攻心为上，惊吓对方。

“这事总算告一段落，只要招出了一些有用的东西，相信那位苏小姐家里不会善罢甘休。”秦先羽暗自道：“就让他们自去争斗罢。”

“我白天接连动手，现在又使一人招供，只当报了一记弩箭的生死大仇。其实这事乃是相府和对方的仇怨，我已报了弩箭之仇，不去掺合太深。”

“蛊虫威胁还在，数年之内修为就须得要有突破，否则有性命之危，我还是潜心修道，好好修行才是紧要，只要对方不来招惹，我也就不再理会这些杂事了。”

说起修行，便不好漫无目的地四处行走。

因为京城大会的缘故，一来求取玉剑，其次退亲，三来京城将有修道人汇集，可以见些世面，因此接下来就去京城。待到了前方城池，再与相府车队分开，前往京城。

京城之事过后，这个怀有金丹玉液的道士自忖那时应该已能真气外放，当是寻找地煞之处，凝结罡煞。此后修行有成，就可逐一探知心中记挂的几件要事，包括遍访仙山的想法。

遥想今后坦途前景，不禁使人心中愉悦。

这道士走在庭院中，望着清冷月辉，忽然想起那夜的剑仙风采。

剑仙林景堂？

我何时才能有他那等剑仙风采？

少年仰头望天，尽是憧憬之色。

他忽地拔剑，斩落空中一只血蚊。

剑刃映着月辉，如若涟漪波纹。

这一剑划过，竟似划开满院月光，恍惚间更有余波荡漾，涟漪泛起。

……

夜冷，庭院中更显冷清。

秦先羽心怀放开，再无抑郁，便已回了房中。

解下长剑放在床前，又把身上物事整理一番，吹灭火烛，就要睡下。

今晚前半夜已经打坐修行过了，功行三十六周天而大圆满，若是再来运转，反而有些过了，效果反而不大。

凡事过犹不及。

毕竟他还没有修到那一种能够时时刻刻，修行不断的地步，真到了这一步的人物，其实有许多人开始远离尘世，隐居山林。只因到了这一步，打坐练气并无限制，能够不断运功，使真气流转。

而有些痴于修行的人物，便能隐居山中，不分昼夜，每日修行不断。

秦先羽叹道：“不知该有什么境界，才能没有限制？待到那时，想必蛊虫也能解了，到时我把几件大事办成，就该隐居山林，日夜修行了。”

对于秦先羽而言，寻找父母那场异病的根由，是一件大事。

求取玉剑，并获得药材，也是一件大事。

除去蛊虫，更是大事。

除开这三件外，退亲一事不怎么放在心上，而玉丹的来历，以及观虚师父为何遍寻仙道而不得的事情，暂时来看，还稍显远些。只有等自己修炼又成，才能有资格去探究观虚师父的问题，以及玉丹的来历。

今日才从山河观仙图出来，就遇上这些事情，极是劳累，甚为困顿，只是因为自己又动手杀人的缘故，前半夜没有睡意。待到了后半夜，心境也已平静下来，就有了些许睡意。

他躺在床上，渐生睡意。

“咯咯，你这小道士逼供的手段倒是好玩，不过你的话有些吓人咧，说是要一点一滴把自己吃掉。这么吓人的话都说得出来，当心姐姐打你哦。”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入耳中，竟是个少女声音。

“谁？”

秦先羽蓦然一惊，翻身坐起，已把床前长剑握在手中。

以他自觉无比敏锐的感知，根本感应不到这么一个少女的存在。

抬头看去，只见窗前坐着一个淡色衣裳少女，容颜清丽，五官精致，肌肤晶莹如玉，在月光下仿佛泛着光泽。她一双如水般清莹的眸子落在秦先羽身上，顿时露出一个笑容。

只这么一个清灵如水的笑容，仿佛晶莹生光，似乎连月色都黯淡几分。

那少女嘻嘻笑道：“姐姐是鬼喔！”

她做了个鬼脸，却又十分可爱。

秦先羽不敢大意，眼神凝重，看着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说道：“你究竟是谁？”

“真不好玩。”少女哼哼道：“我打你了！”

言语一落，秦先羽眼前一花，就多了一个纤细晶莹，宛如玉质的手掌。

秦先羽不敢大意，持一剑斩去。

那晶莹纤细的掌中多了一个金环。

铛的声响。

房中忽有风儿吹拂。

秦先羽连退数步，露出惊色：“真气外放。”

然而那少女也退了两步，更是惊咦了声，说道：“本姑娘只是见到这么个客栈，居然能遇上一个修道人，没想到你也有将近八寸的真气修为。不过本姑娘从来号称罡煞之下无敌手，你居然能够跟本姑娘平分秋色？”

窗外一记琴声响起，悦耳动听。

听了这琴声，少女扁了扁嘴，说道：“本姑娘先走了，下回找你玩。”

说完，她拍了拍衣裳，转身就朝窗口投去。

“把话说清楚。”

秦先羽忽然低喝了声，一剑斩去。

少女头也不回，只是把袖子一挥，就有风起，把房中的桌子吹飞了起来。

木桌飞起，拦在秦先羽身前。

这一剑正把桌子斩成两半，连带着手中劣质长剑都为之松动。

秦先羽立在原地，眼中有几分惊疑之色。

“臭小道士，你惹恼本姑娘了，明天让你好看！”

清音悠悠，在月华中传来。

“她是什么人？”

“年岁似乎比我还低，竟已真气外放？”

“听她说话，也识得练气以上的罡煞境界？”

秦先羽看了看窗外月光，未见少女身影，再看此时房中幽静，想起适才之事，仿若梦中。

唯有分作两半的木桌，说明先前真有一位修为极高的少女来过。

ps：笔记本显示屏忽然挂了，暂时外接显示器更新……送修中……

第七十二章当是后者居多

月色的清辉从窗口洒落，洒满全身，尽显清净飘逸之色。

秦先羽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默然不语。

先前少许睡意，经此一事，荡然无存。

“一个真气外放的女子？”

秦先羽细细体会适才短暂交手，心中推测。

当时他一剑斩去，少女手上多出一个金环，两者相触，各自退步。而在那时，从这少女身上，传来的不是内劲的强横气息，而是柔柔平和的一股真气。

虽非先天混元祖气，但秦先羽确确实实感应得出，那就是真气的气息。

而且这少女的真气修为，要胜过了自己，只是自己凭借一式秘剑，不落下风。然而让秦先羽更显惊骇的，乃是这少女的身法，居然在瞬息间来到眼前，速度之快，居然隐约能与自己施展蝉翼步时相比，难分高低。

再从房中的风儿看来，这少女已是真气外放的修为，九寸真气！

虽说真气稍显柔和，但九寸真气，已是真气外放的练气巅峰境地，至少也要比八寸内劲更为厉害一些，于是，堪比八寸内劲的秦先羽不由退了数步。

“她说罡煞以下无敌手，多半是自夸，但随手一挥，能把数十斤的木桌飞起。观虚师父修道百年，凭借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的妙处，能有一十三寸真气的练气巅峰，却也稍显不如罢？”

“观她模样，年岁应该比我更小，竟然修成真气外放？”

秦先羽想起观虚师父那等人物，修行先天混元祖气这等本源真气，直取大道，却也在数十岁才能修成真气外放。可那少女怎有这等骇人听闻的修为？

“莫非她就是某些大门派的弟子？”秦先羽心中想道：“大派弟子，必然是功法上佳，而宗门内资源雄厚，有天材地宝，又有长辈指点修行，也只有这等底蕴，才能有这样的天才。”

“据山河观仙图那位先生所说，只有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才有一十三寸真气的妙处，天地间其余功法，皆是九寸真气为巅峰。”

“这少女想来是九寸真气，但她把手一挥，能够吹飞数十斤的木桌。”

“这等手段，就连观虚师父的一十三寸真气修为，都没能拥有。”

秦先羽微微仰头，看着天上明月，心中已然断定，这少女必然是大派弟子，怀有上等功法，更有练气境界的秘术，否则怎能以九寸真气，吹飞数十斤重物？

想起大德圣朝许多练武之人，穷其一生都未必能够搬运气血。修成内劲者寥寥无几，而内劲外放的武道大宗师，更是武道登顶的人物，屈指可数。

想起观虚师父修行百年，也才止步练气巅峰。

不知还有多少人寻仙访道，而无有所成。

但是这少女，仅是这般年纪，已有真气外放的本事，九寸真气的修为，已堪比武道大宗师。看她识得境界之分，想必再过一段时日，就该凝炼地煞，修成罡煞境界了罢？

“真是骇人听闻……”

秦先羽惊叹一声，忽然想起一事。

自己已有七寸五分以上的真气修为，自信过不了多少时日，当能修成九寸真气，得以真气外放。

掐指算来，自己初识修行至今，好似也未满一年。

再过一段时日，自己修成真气外放，应该不会长远。

秦先羽默默计算时日。

要是如此算来，从初识修行，达到真气外放，应该会在一年之内？

这要是传出去，岂非要比那少女更为惊骇万分？

秦先羽暗自道：“看似惊世骇俗，其实是我机缘极大，得观虚师父传功，又获玉丹这等仙物。”

观虚师父一场传功，省去数十年磨练之功。

要修成气感，就须得感应真气，这段最为枯燥的一段时日乃是修道人第一道关卡，许多人感应不成真气，就即放弃。而观虚师父传功之后，可不仅是气感，而是六寸真气。

要从气感修成真气，乃是从虚无之感，衍生为真正的内息，从无到有，从虚到实。这一步最是关键，须得耗费数十年磨练，反倒是这一步入门以后，增长真气显得较为轻松了些。

观虚师父省去数十年苦功，而玉丹更是让他修为迅速攀升，真气增益极多，甚至对自身体质加以改善。

“观虚师父传功，乃是定下根基，省去苦功。而此后之所以修行迅速，多是玉丹的奇效，但我自身修道天资，应当也是不差。”

“玉丹奇效，以及我自身天资，有此两者，才会让自身真气如此迅速攀升。”

秦先羽站在窗边，静静沉思，“倒不知是玉丹起到的效用更高一些，还是我本身资质更是不凡一些。”

月辉清冷洒满一身，而夜风更添寒意。

他站在窗前，站在月光里。

寒风吹来，吹动道袍飘动，吹得发丝轻扬。

那月色下，看似脱俗的少年道士，正认真地想道：“应该是后者占得更多一些。”

……

翌日清晨。

秦先羽一夜未曾入睡，但他真气修炼有成，仍是精神极好。

原本后半夜，他还想出去寻找那少女的踪迹，但仔细想想，真要遇上了，还未必能胜过那真气外放的少女。毕竟在修为上，总是逊色一筹，自己虽有一式秘剑，可那少女显然出身大派，也有手段的。

单凭她那身法，就不比自己施展蝉翼步时逊色。

何况，当时少女是被一道琴声召走，只怕就是她的长辈相召。

如此思量之下，秦先羽便息了心思，留在房中。

当车队整合时，秦先羽见到众人面色颇不好看，而伤者似也少了两人。不必多问，他心中就已明白，昨日里受伤较重的一人，以及断臂的一人，都没能熬过昨夜。

凝血草能够止血，不被血液冲开，比之于药散更好一些，但毕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对伤势恢复帮助不大，主要还是靠了车队的疗伤药物。只是这些药物也只能治疗寻常伤势。

秦先羽有些沉默，昨日他已经给这些人都点了穴道，更是运使真气，变化力道，暂时起了用处，可惜还是用处不大。他默默想着，倘若昨夜有一套针具，是否能够救下那两人的性命？

或许一套针具，效用比点穴好上许多，可也只能延缓，不能治愈伤势。

就是让州府的名医，能器具整齐，有药材充足，给一个尽展医术的机会，可面对这样的伤势，多半都要束手无策。秦先羽固然医学高深，然而，即便给他一套针具，也只能延缓伤势，给他一些充足的药材，或许能有几分把握留下那两人的性命，可终究不敢说必定能够把人救下。

水囊里的金丹玉液倒是保命之物，若是使用，当能救下这两条性命。可秦先羽一夜难得平静，却也忘了前去巡视，不知有人伤势恶化。

而相府众侍卫，对他既是敬重，却更多惧色，不敢打扰。

因此到了此时，秦先羽才知昨夜伤势恶化，又有两人性命不保。

“若我心细，该去巡视一下才好，也许能够挽救两人。”秦先羽暗叹一声，只是他前半夜审问那三人，后半夜遇上了那少女，心绪不静，导致一夜未眠。

心都不静，哪能心细？

看见秦先羽有些叹息，叶青上前躬身道：“若非秦道长施救，我等俱都没了性命。再到后面，若不是道长指点凝血草，这些弟兄也都难以保命，他们两人昨夜伤势恶化，只是命数，其余人能得以活命，便都是道长第二次活命大恩了。”

秦先羽摇头道：“言重了。”

叶青较为忙碌，告罪一声，也就退去。

秦先羽掂了掂手中的银两，返身去寻掌柜。

“在这客栈的食住花费，都已被叶青理清，但我昨夜一剑劈了店中的木桌，总要赔偿，这就不必让叶青替我垫付，还是该我自己额外补偿好了。”

秦先羽见了掌柜，跟对方说了损坏木桌一事，加以赔偿。

掌柜本想狮子大开口一番，只是想着这群车队的家伙就要走了，昨夜也没引来祸事，心中还是颇为高兴，因此照着平常价格，让秦先羽赔了几十个银钱。

苏文秀恰好从楼上下来，见状，便说道：“道长，食宿花费都已命叶统领还清，你不必给了。”

秦先羽摇了摇头，笑道：“昨夜损坏了房中物事，略作赔偿。”

苏文秀施一礼，低声道：“这怎劳烦道长破费？只须让叶统领结清便好。”

“你这是什么话？当本掌柜的讹他不成？”那掌柜恼怒道：“别看你这丫头生得好看，身边下人也多，可真要诬赖我，本掌柜死也不认！”

苏文秀却也不恼，赔了个礼，歉然道：“文秀失言，高掌柜莫怪。”

秦先羽微感愕然。

这苏家小姐性子文静，待人有礼，向掌柜赔礼，倒也不足为奇。

可这掌柜的怎这般没有眼力？没见这里侍卫众多，个个拿着刀剑？就不怕惹厌了人家，被吊打一顿，砸了客栈？

秦先羽仔细想了想，这高云客栈开在大路之旁，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极为不便，既有隐患，又有危机。但他能把客栈开得安稳，诸般隐患似都不见，显然是个人物。

秦先羽眯起眼睛，朝他看去。

这掌柜的有四五十岁，相貌普通，身材稍显壮实，一身粗衣，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看他气息平淡，根骨未经磨练，既不是修道人，也不是练武之人。

“看什么看？”掌柜的不耐道：“走走走……别烦我。”ps:电脑显示出问题，明天两章更新放晚上……明天中午后没修好就取回来外接显示器。另外，请收藏涨得给力点，都快哭了……

第七十三章调戏

“道长，你昨夜真是太坏了。”

一个柔柔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尽管故作柔媚，却还带着一缕清音。

刚走出客栈的秦先羽还未反应过来，就有一阵清香从身旁飘过。

那是一股清灵透彻的香气，比之于花儿，更为清新。

秦先羽身子微僵。

在他身前，有个少女，纱巾蒙面，似真似幻。

那少女换了一身淡黄衣裳，清丽的眉宇间，特意显露几丝柔媚，柔柔说道：“道长，昨夜你居然把桌子也压倒了，真是坏得透顶。”

这声音故作柔媚，但却难掩本质上的清丽音色，别有一番味道。再看那少女蒙着面纱，看不真切，可她说出这些话来，却把双耳都红透了。

秦先羽想起她昨夜临去前，似乎说要让自己好看，昨夜也曾想过，这少女会如何对付自己？

他背负一剑，时刻警惕。

甚至还防备着那少女身后的长辈。

但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少女报复自己那一剑的方式，竟是这般作态？

秦先羽面上不知是什么表情，是错愕，复杂，还是呆滞？

相府众侍卫看着那个手段高深莫测的少年道士，心中俱都惊愕。

众人互相对视，面面相觑，都在心底想道：“原来这位高深莫测，超凡脱俗的道长，也是纵横花丛的人物啊。”

其中有些年岁较大，还未跟女子有过接触的侍卫，更是自惭形秽，几乎落下泪来，这几个俱都心想：“虽说道长本领超凡，可年岁看着毕竟不大，他老人家都已纵横花丛。可怜我们三四十岁的人了，连女人是个什么味道都不曾闻过一闻。”

倒是叶青满面佩服，煞是敬仰，他低声自语道：“先前道长去找掌柜的，莫非就是昨夜激动之下，毁坏了房中床铺？还是说这女子就是掌柜找来的，所以给掌柜一些好处？可惜，昨夜忙碌，我没得空闲，否则倒可以借此机会和道长拉近关系。”

马车里，一只手掌掀起车帘，看向秦先羽所在。

叶青自语声，恰好顺风，飘入马车。

苏文秀听个正着，脸色颇是难看，原来这小道士去找那掌柜的，暗中还有这般多的龌蹉？

想起昨夜庭院里那一道颀长身影，清净脱俗，一剑划破满院月光，风采出尘。昨夜一幕印入眼中，使人久久不能平静，惹得她一夜难眠。

今日醒来，想起他昨日走到庭院，也许就是找掌柜商议某些龌蹉事情，顿时忿怒难平。

秦先羽微寒着脸，道：“这就是让我好看的方式？”

少女微微近前，嬉笑了声，道：“你看他们瞧你的眼神，简直跟看一朵花儿一样，你是不是好看了许多？”

秦先羽手上微动。

“你想拔剑？”少女退了两步，低哼道：“我可不和你打，而且，鬼知道你那是什么剑法？分明不足八寸真气，可一剑下来，居然能抵我九寸真气，本姑娘还是第一次见，也不知道你这满肚子坏水的小道士从哪里学来这么诡异的剑法。”

秦先羽没有答她，只是说道：“你究竟是谁？”

少女低哼道：“不告诉你。”

他们两人靠得近，声音也低，乍一看去，竟似耳鬓厮磨，悄说情话一样。

苏文秀暗暗咬牙，哼了声，转身入了马车。片刻后，忽又掀起帘子，说道：“叶统领，你去告诉秦小道长，我们要走了，请他快些理清杂事。”

叶青微有愕然，道：“不急，耽搁不了多少功夫。”

苏文秀只淡淡说道：“早日上路，早些进城，怎会不急？另外，快些买来伤药，请几个大夫，也好给大家疗伤，这都是急事。”

叶青想了想，倒有些道理。

刘爷躺在另一架昨夜高价向客栈买来简陋马车上，听到苏文秀说话时，他面色怪异，想起叶青，只叹道：“叶青这傻孩子，真不识趣，也忒没眼力，回去之后怕要吃点苦头。”

正在这时，忽有一声琴音，若隐若现，似有似无。

秦先羽听见，松了口气。

果然，听见这琴音，少女有些无奈，便道：“我先走了，下回再找你玩。”

秦先羽冷笑道：“不必了吧？”

少女没有理会他，哼了一声，似有意无意地朝另一架马车瞟去，声音提高了些，装着柔声道：“公子，你真是太坏，好了，这回收少一些，下回见了，可要收多几两银子的哦。”

这些话对少女而言，毕竟还是太过露骨。因为蒙着面纱，看不清脸色如何，但少女耳朵已经通红，到了后面一句，终是装不出来，恢复了清脆如岭的原本清音。

可毕竟还是把话完整说出来了，少女颇是得意，朝着那边马车里的女子看了一眼，再看秦先羽时，哼了一声。

少女挥了挥袖子，扬长而去。

临走还不让人安心？秦先羽咬牙切齿，看着她远去，哼道：“看你双腿并拢，眉宇不散，绒毛尚有，按书上讲，分明就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再怎么装也不像。”

秦先羽言语才落，就听身后重重哼了一声。

这小道士愕然转头，就见苏文秀转了身子，重新登上马车。

他愕然之余，再看相府一众侍卫满面敬仰之色，饶是他自负心境淡然，处事不惊，可在此时脸色也有些黑了，自语道：“难道……他们都相信那小丫头如此拙劣的话？”

……

苏文秀原是想起不对，那蒙着面纱的女子，分明是个少女，虽看不清面容，却也能见气质不凡，清丽优雅，哪会是做这些勾当的女子？

她心想是误会了小道士，便下车来，哪知走到那小道士身后，就听他自言自语。

看你双腿并拢，眉宇不散，绒毛尚有……分明就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

听着这些话，苏文秀心中顿生怒意，暗自恼道：“原来这个小道士果然是品性不良，否则怎识得这些歪门邪说？枉他还是个出家的道士！”

车外，叶青满面敬色，朝着秦先羽说道：“小道长虽是出家之人，道门弟子，却也是游历花丛的人物，还能遍识女子，简直深谙此道，真是我辈之楷模。”

就在这时，车内传来苏文秀声音，轻声道：“叶统领。”

“小姐。”

“我看后面有位大哥腿脚受了伤，有些不便，你把马匹让他吧。另外，刘老车内还有些杂物，我怕影响他老人家休息，你就都背在身上吧，也才不足百斤。”

背着上百斤杂物行走数十里地？

饶是叶青身为内劲高手，也呆了一呆。

ps：这章轻松点，满足一下恶趣味……原本想抓紧点情节发展，但主要是好久之前就想好了这道士被人调戏的场景，不舍得省下这一桥段。

另外，电脑没修好，不继续修了，先拿回来用，不然就断更了。

第七十四章相府【求收藏啊！】

庆元府。

相府。

秦先羽默默打坐，功法运行三十六，已合大周天之数，功行圆满。

但他看向窗外，已是天色泛白，水雾将散。

推开门去，走在院中。

假山流水，水雾朦胧，正是一片秀丽光景，可终究局限于庭院之中，失了几分真实。

秦先羽站在水池旁，望着满池清水，有青叶漂浮，有锦鲤跳跃。

毕竟没有什么阅历，刚入相府时，倒还觉得大开眼界，极为有趣，可他心中到底有些心事，惊异之后，便即平静。

“此行就往京城？”

他沉吟片刻。

高云客栈之后，行走半日有余，就已到了城池，原本秦先羽有心辞别，却发现相府车队所行的路，也是跟他同一条官道。

于是便不分开，一路行来，过了几日，就到了相府，期间倒是平静，再无风波。

昨日到了相府，秦先羽便发觉相府有些气氛不对，但这也与他无关，今日便该离开了。

“相府，倒不知是朝中哪位人物？但既然已是封侯拜相，想必是如柳州府，苏大学士一样的大官。”

秦先羽暗自笑道：“我好歹也有功于相府，加上自己这一身本事，让相府养我，那可不仅是衣食无忧，而是锦衣玉食，富贵荣华。但我既然已踏修道之路，前景更是大好坦途，岂能如此便失了心气？”

在他眼里，只要能吃饱穿暖，便是极好。

不管吃的是锦衣玉食，还是粗茶淡饭，穿的是绫罗绸缎，还是粗布麻衣，差别虽有，却也不大。锦衣玉食，又或是粗茶淡饭，不都是一样的过日子？

似乎还是修道更为有趣一些。

观虚师父教导他时常说：相比之于修道长生，世间一切，岂非过眼云烟？

秦先羽虽然不太在意这话，但如此混吃混喝，得过且过，怎么能行？那还不如去上官家当个上门女婿。

他仰头看了看，天空已有一丝泛白，朝阳初起。

正是旭日初升，哪能昏昏沉沉？

“道长好兴致。”

苏文秀微微一笑，看着那个朝阳里的少年。

秦先羽转头看来，不禁微怔。

苏文秀换了一身白衫，腰束玉带，有几分读书人的书卷之气，却又显得沉静。这个女孩儿自归了相府之后，眼里少了些慌乱，多了些信心。

比之于路上柔软文弱时，少了些楚楚可怜，却又添了些自信。

好是文静的一个姑娘。

秦先羽笑道：“相府之内，藏假山流水，好似将一片大好美景请入庭院，令人甚是赞叹。小道自幼未曾见到如此景色，不由出神。”

苏文秀悠悠说道：“道长若是愿意，自然可以留在相府，尽情观赏。”

这便是另类的招揽了。

以秦先羽对相府的功劳，便足以让相府重重答谢。更何况，他这一身近似武道大宗师的本领，不管去到何处，都不乏招揽之人。

秦先羽听出她言外之意，暗自笑道：“先前我还在心底想到此事，果然便是如此。可是，修道长生，有了本事，要什么富贵荣华，不都是唾手可得？有了长生之寿，才得长久驻世。”

百年之后，不管是穷困卑贱，还是富贵高雅，终是尘归尘，土归土。

修道长生，才是他心中所想。

若有长生之寿，今后兴起，要体验什么荣华富贵，钟鸣鼎食，尽都随心可得。

正是与观虚师父谈话时一样，有了长生，就有了一切。

虽然那少年道士不答，但苏文秀依然看出了几分，便即叹道：“人各有志，有人只盼衣食无忧，有人欲求飞黄腾达，似道长这等人物，终究是世外之人。”

秦先羽笑道：“小道只是喜好清静，此次京城之行后，办成几件心中所想的事情，便想回观中修行。这相府自然也是好的，但我终究喜欢山野之间的清闲平静。”

“道长年纪轻轻，能看得如此淡然，实是令人佩服。”苏文秀说道：“这段时日以来，相府事情极多，有许多失礼之处，怠慢道长，还请莫怪。再过数日，相府事情平息，再摆酒宴，酬谢道长数次救命，一路护持之恩。”

秦先羽摇了摇头，说道：“好意便是心领了，只是小道打算今日便即离开。”

苏文秀微微怔了怔，声音稍低，轻叹道：“道长不再多留几日吗？”

秦先羽正要说话，忽然一顿。

因为他听见了脚步声传来，落步急快，而那跑来的人呼吸也是急促，似乎有什么急事？

果然，有个家丁跑入庭院，顾不得礼数，气喘吁吁道：“陶……陶御医把药调好了。”

苏文秀本是见秦先羽不答话，有些失落，然而听了这话，竟也不顾秦先羽，忙说道：“快带我去。”

说罢，就急匆匆出了庭院。

见她如此惊忙急切，竟还忘了礼数，秦先羽皱了皱眉，暗道：“什么事情如此着急？就是临危之时，也极少见这苏小姐如此失态？一路走来，可没有这种无端端离去的失礼举动。”

他想了想，虽然疑惑，却未深究。

正想着回屋整理点东西，一并带上路，待会儿跟苏小姐道个别，便即上路。

忽然前方见到苏里正领着几个侍卫巡视府内，而见他面色，也似有担忧。

“秦道长。”苏里见到他，连忙行礼。

“不必如此多礼。”秦先羽微微摆手，说道：“我看你面色颇不好看，莫非有些事情？”

苏里顿了顿，这本是隐秘之事，但这一路行来，眼前的少年道士多次救命之恩，加上许多非凡本领，让人十分敬重佩服，心下对他也不敢隐瞒。

沉吟片刻，苏里便道：“相爷从京城归来后，日渐虚弱，后来昏迷不醒。此事极为重大，惊动了圣上，请来了御医，但御医也束手无策。”

“后来不知从哪里得知，淮水以南的丰行府出了一种奇异药材，正好克制这奇特病症。”

“我等这一行，其实就是护送这药材。虽不知药材如何，但一路来受袭已是两次，今日将那药材熬制出来，要给相爷治病，却不知能否治好？”

苏里低沉道：“弟兄们为了护送药材，伤的伤，死的死。若是这药材无法治好相爷，这一路徒劳也就罢了，可弟兄们的性命，可就是去得冤枉了。”

秦先羽听得沉默。

原来相府此行，就是护送药材？

这么说来，当初贼匪不惜自弃性命，烧毁马车，就是要毁掉马车里的药材？

药材，想必也就是当初被他一剑挑起，抛还给苏文秀的那个木盒了。

“苏里，胡说什么？”忽地一声厉喝，叶青冷声喝道：“相爷吉人自有天相，区区小病，怎能把他老人家绊倒？何况这药材乃是一种天地间稀罕的宝物，必然能让相爷药到病除，身轻体健！”

苏里低着头，不敢说话。

秦先羽说道：“叶青统领说得是，吉人自有天相。苏里，你便不必担忧了。”

有了秦先羽这话打了圆场，也就平静了些。

这时，在旁给叶青领路的管事低声道：“叶青统领，还请快些走罢。”

叶青点了点头，正要想秦先羽告罪一声，忽然想起这个少年不仅武艺超凡，还识得凝血草，懂得药物搭配，似乎对医学药理所知不少。这般想来，叶青便即说道：“秦道长精通医理，不如一同前往？”

那管事面有异色，极是为难：“这……”

叶青横他一眼，说道：“秦道长通晓医理，自当前往。”

管事低声道：“可是……”

他话不敢说来，但意思也极为明显。

这年轻道士既不是名医，又是来历不明，也非是相爷身边亲近之人，自然是不好前往的。

叶青冷声哼道：“秦道长救下我等性命，更一路护送，连小姐都是极为信任的，你还敢疑他？”

秦先羽摇了摇头，笑道：“你也不要为难他，小道其实并不好奇。”

正在这时，又有人领着几个老者走过。

见他们神色匆匆，似乎还有几分兴奋，激动，以及疑惑。

管事解释道：“他们是庆元府的几位名医，先前曾为相爷治病，但都毫无头绪。今日早上，他们听说陶御医熬制出了药物，能够治疗相爷，因此都相约而来，想要看看那是什么药物。据说还是求了半个时辰，而陶御医也想请同道之人探讨，因此才允许进来。”

哪知那管事解释刚落，就听叶青怒喝道：“连这几个没能治好相爷的庸医都能来，你还敢拦我？”

那管事呐呐不语。

叶青不再理他，请秦先羽一行。

秦先羽也颇好奇，毕竟是习医之人，对于这些，总有许多好奇，那是什么病症？又是什么药物？

就像那几个名医，他们没能治好相爷的病症，但听说有了医治相爷的药物，便想仔细了解，更想看看是否真能医治相爷。

“倒还真是令人好奇。”

秦先羽暗自念了声，也不拒绝，随着叶青前往。

穿过廊道，走过两个院子，才到了相爷房外。

相爷房外，侍卫列了两排，更有一些隐在暗处，护卫四周。

先前的几位名医，也都只在房外。

“进来。”

内中传来一个老人声音，大约是那陶御医。

房外的几位名医，叶青，秦先羽，以及相府的几位少爷小姐，都随之入内。

ps：为了不断更，把电脑拿回来了……继续努力，求个收藏！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七十五章似金非金重于金

房中布置简朴。

众人入内，已是颇挤，而更里边则隔着一道帘子。

药味从内中传出，众人只觉苦涩之余，又带清香之味，立时精神一震。

“这是什么药？”

“只是一嗅，就即精神十足。”

一群老医师，只才入内，嗅得一缕药香，纷纷评论。

相府里的少爷小姐，大都不悦，纷纷皱眉，但碍于规矩，更因为长辈在此，都极为收敛，并未显露平日里的骄纵之气。

秦先羽微微闭眼，暗自道：“有提神醒脑之效。”

而在这时，几位老医师又低声议论。

“按老夫看来，相爷乃是伤了神。”一个老者说道：“就像是常人劳作，数日不眠不休一样，精神萎靡，疲惫不堪。但相爷的情况，怕要严重百倍，好在之前曾有药物吊着，得以续命。”

“我看也是如此。”另外一个则道：“相爷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精神萎靡，昏迷不醒，导致血气不畅，渐渐郁结，但这都还不严重。真正的病因，还是精神难振，神智不醒，若是得以醒来，加以调养便可。”

“你这是废话，若能醒来，还会有这般惊险境地？”

“我曾开出一帖养神的药方，给相爷服下后，却是杯水车薪，看不出好转。但老夫相信，必然是有用处的，只是见效甚微。”

但凡痴迷之人，总会神神叨叨。

这几个老医师，醉心医学多年，如此失态倒也属常理。

秦先羽暗自道：“庆元府的这几个名医，比之于丰行府的几个，看来心性倒要更好一些。不过丰行府也有几位是较为不错的，比如严大夫为人便是不错，声望也好，像那个姓李的大夫，终究还是少数。”

“吵什么吵？”

内中出来一人，面有不悦。

这人五十来岁，颚下一缕黑须，面色有些难看。

众人看他面色，心中俱是一跳。

“陶御医，你这药苦味之余，还有清香，闻了就是精神大振，不知是什么药方？内中有几位药材？”

那头发花白的老者却是不觉，他醉心医学，凡事只从药理病症上来看，哪里会注意什么脸色，只是自顾自说道：“这一帖药简直非凡，再是精神萎靡，只怕也药到病除。我想相爷此时该是醒来了罢？”

陶御医脸色愈发难看，片刻后，终有缓和，也许是看出这老者并非存心挖苦，而是从道理上推测而已。他叹道：“我本也以为这一帖药下去，当是药到病除，可惜……”

“什么？难道没能治好？”

那老者面露愕然。

秦先羽心道：“只看这位陶御医面色不好，就能察觉，恐怕在场就您老人家看不出来了。不过也怪，凭借这药味来看，这帖药确实不凡，应当能够使人精神大振才是，怎么还未见效？不过，毕竟没有见到药方，也没有见到药材，光凭药味，难以猜测出什么来。”

“老夫白尧行医数十年，未曾见过这种疾病，也未曾见过这等好药。”那头发花白的老者叹道：“本以为这一帖药下去，应当痊愈，不想又是判断出错，临到老来，真是老眼昏花。陶御医，你那药渣能否让我等过目？”

陶御医治病未愈，心中挫败，只挥了挥手，说道：“随你们。”

而此时，相府内的少爷，小姐，以及叶青之类的心腹，大都进了内房。

外面除了陶御医和这几个老名医，就剩秦先羽一人了。

那几个名医围着药渣，不断讨论，拨开残渣，细看内中药材，时而还有人点了点残留的药汁，稍作尝试。

时而有人看向陶御医，眼中有询问之意。

“先前，我曾给相爷熬制一帖药，略有成效，让相爷病情得以延缓。”陶御医见他们都朝他看来，似要请教，也不藏私，“后来我仔细查看，发觉其中一味药材，对于相爷的病症，大有延缓之效。而这一味药材，本也是提神之物。”

“是哪一味药材？”

“寒年草叶。”

听到这个，秦先羽也不禁一怔。

又听陶御医低声叹道：“寒年草有七枝，每一分枝能得两叶，摘下之后，过得七天就能生长，有提神之效。而我这药方里，先是用寒年草叶作为枯草，烧出火焰，用来熬药。烟气入药，就有药效。”

“而除了燃烧之外，内中也添了寒年草叶，又有六味提神的药物。另外还加三种，以作中和，避免药性相冲。”

他徐徐说来，把那几种药物名称一一细说。

众位医师听得赞叹。

秦先羽亦是佩服，心道：“不愧是宫中御医，竟然能把药物如此配合？”

陶御医听得几声称赞，却无多少喜色，脸色依旧平淡，说道：“一株寒年草，也就只能活过**年，少有过十年的植株。但也有例外，传闻寒年草叶，若是经过十年不摘，能够积累药效，从而产生变化，在一夜之间，药效十倍百倍地增长。”

“宫中就有这么几片十岁寒年草，我修书一封，请来了这些十岁寒年草，入药之后，总算得以抑制，让相爷病情不再恶化，而是保持了近半月。”

陶御医抬头看了众人一眼，说道：“前些日子，听闻丰行府出了一片百岁寒年草。”

“什么？”白尧跳了起来，七八十岁的老人家激动得无以复加。

“一株寒年草，多是**年之寿，极少能过十年，怎么可能活过百年？就算能够有一株活过百年的寒年草，但是那寒年草叶，怎么可能保存百年而不摘取，也不脱落？”

“这乃是举世罕见的药材啊。”

“只在传说之中。”

众人都惊愕难明。

只有秦先羽面色古怪，出自于丰行府？

白尧揪着胡须道：“百岁寒年草，那是传说中的药材，难道也没能治好相爷的病症？”

陶御医摇了摇头，说道：“若是百岁寒年草，自然药到病除。可惜，此行护送百岁寒年草之时，遭人伏击，紫檀木盒被火焰所烧，虽然没有烧了百岁寒年草，但火焰热气渗入其中。这百岁寒年草到我手里时，已是干燥，没了活性，入药之后，药效怕不足三成。”

白老头垂足顿胸，怒道：“暴殄天物！居然用火焰烧了这样一种药材！”

陶御医收拢药箱，低沉道：“这一帖药虽然没能让相爷苏醒过来，但已经有了好转，三月内，病情不会恶化。只是我才疏学浅，已经无能为力，只能回返京城，请宫中其他御医前来。诸位若有方法，不妨互相探讨，若是可行，便加以施救。”

一个中年模样的医师看着他，问道：“陶御医奉命前来，如今无法治愈，此次回京，只怕难逃罪责。”

陶御医苦笑道：“死罪应当可免，但活罪难逃，至少也把当前职位降下两级。”

他收好了药箱，朝着内里看去，叹道：“我区区一个医者，才疏学浅，治不好病症，理应受罚。但相爷为国为民，数十年来奔波劳碌，好不容易成为当朝文相，为苍生谋福祉，却又遭了这么一场病，真是……唉……”

长叹一声，陶御医收了药箱，向众人拱手告辞。

白老头煞是苦恼，挠着头说道：“既然能有一片百岁寒年草，怎么不问来历？若问出来历，兴许能有另外一片，到时就能治好相爷病症！而且，寒年草每七天结出十四片，而十岁寒年草听说有七片，那百岁寒年草少说也有两三片，若有多，大家也好仔细探究探究。”

“哪有多？”陶御医摇头道：“听说拿出百岁寒年草的是个少年，那少年自从献礼之后，不久便失了踪迹，多半是有人觊觎百岁寒年草，把他掳走了。”

“这种奇药，可遇不可求。”

“能得一片百岁寒年草，已是大幸，哪能贪多？”

几位医师心中也是叹了声。

正在这时，苏文秀从内中走了出来，看了众人一眼，低声说道：“正如诸位所说，百岁寒年草可遇不可求，能得一片已是大幸，但这一片寒年草还无法治好爷爷，只能说是天意。”

“尽管如此，但相府不会放弃。”

苏文秀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仍是坚定，说道：“我已派人前往丰行府，仔细查探那少年的行踪，并请州府柳珺柳大人相助。至于这里，就请诸位尽力，诸位都是名医，集思广益，或能想出好的方法。”

苏文秀说罢，看了看一旁的少年道士。

只见那道装打扮的少年，正在旁听着，默默不语，他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什么。

苏文秀收回目光，落在陶御医身上，说道：“陶御医已是尽力，这些日子以来寝食不安，日夜思索治病良方，相府上下都已知晓。我会代爷爷修书一封，呈与圣上，让陶御医免于罪责。”

陶御医忙躬身答谢。

苏文秀脸上少见血色，似乎有些虚弱，她轻悠悠叹息一声，心中苦涩：“哪里去寻另一片寒年草啊？”

“听了这许久，小道总算听明了其中曲折。”秦先羽微微拱手，朝着陶御医及白尧等几位名医说道：“相爷异病缠身，只须得一片百岁寒年草，就可治愈？”

“什么叫只须得一片百岁寒年草就可治愈？听你说来，好像百岁寒年草跟满大街都能捡到似的？”白老头怒道：“小孩子家家的，懂得什么？”

陶御医则是面容一正，说道：“若有一叶未损的百岁寒年草，必然能够治愈。”

秦先羽点了点头，最后看向苏文秀，只说道：“百岁寒年草，小道身上就有。”

他摊出手来，掌心静静躺着一片金叶。

色泽闪烁，好似黄金打造。

场中寂静。

那一片金叶，非是黄金打造，但却要比黄金更为珍贵。

似金非金重于金！

百岁寒年草！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七十六章苏相爷

旭日初升。

莲池之旁。

秦先羽缓缓收功，体内真气又有增长。

七寸六分！

熬炼玉丹后，体内真气达到七寸五分，后来日渐增长，虽然没有达到七寸六分，却也超出了七寸五分的界限。这一步一步，一点一滴地积累，终于到了今日，达到七寸六分。

仔细算来，增长这一分真气，似乎花费没有多少时日，未足半月。

若是外传，必是骇人听闻。

“原来如此，才是物尽其用。”

他将舌下的一口灵水咽下，睁开双眼，漆黑眼眸中泛出点点光泽。

玉丹熬炼出来的金丹玉液，通体金泽，灵气十足。若是一口喝得多了，有暴涨之感，秦先羽适量服用，对于修行，虽然比之前泡水之时来得惊人，但似乎还有许多不足之处。

后来，他细细思索，将一口金丹玉液，压在舌下，随着真气冲刷，渐渐化入自身。

以这种方法，一口玉液的效用，竟可比先前直接吞服的三口玉液。

也即是说，效用增长了三倍。

“道书有记，修行之时，舌顶上腭，能口舌生津，待到收功时，便是一口长生酒。原来我这金丹玉液，该是如此使用，才是正确。”

秦先羽站起身来，抖落许多雾珠。

前方急匆匆来了一个管事，正是先前阻拦叶青，不愿让秦先羽进入相爷房中的管事。他看着秦先羽，目光复杂，终是低声道：“秦道长，相爷有请。”

“相爷？”秦先羽微微一怔，心道：“昨日才服下了药，今日便即醒来？这药未免见效太快？”

昨日听几位名医探讨，终于清楚来龙去脉，秦先羽咬了咬牙，终是忍痛送出了一片百岁寒年草。

一片百岁寒年草，显然万分珍贵，对于之前手上只有几个银钱过日子的穷道士来讲，简直是天大的巨财。可是当朝文相确是为国为民的好官，而且这一路行来，苏文秀等人也算和他结下些交情，加上自己还有六片百岁寒年草，仔细想了想，也就释然。

可才过一日，相爷便已醒来？

就算醒来，可他大病初愈，还有心思来请自己？

秦先羽仔细想了想，心道：“相爷心神受损，但先前已有那被火损伤的百岁寒年草，加上这一片完好的百岁寒年草，药效叠加，因此一朝醒来，就是精神充足？”

心中还有疑惑，但已让管事带路。

经过许多院落。

但并非去往相爷的房间，而是来了书房。

“可是秦道长？快请进来。”

内中声音不显老迈，倒是中气十足。

秦先羽推门入内，只见书房中有个老人，白发白须，脸色红润，他笑容和蔼，极为慈祥。

这老人既不像是执掌权势的相爷，也不像大病初愈的病人，倒像是个鹤发童颜，养生有道的隐士。

“秦道长，快请坐。”苏相爷坐在椅上，伸出手来，在前一引，笑道：“可惜老夫虽然痊愈，可是久未活动，腿脚僵硬，只能坐在椅上，实在失礼。”

秦先羽道了声不敢，坐在椅上。

苏相爷身后，还有一人，正是那位八寸内劲的刘爷。此外，秦先羽感知敏锐，还感应到另外一人。

那藏在书房外的人物，气息隐藏，若非秦先羽因为先天混元祖气的特异，以及玉丹改善体质的缘故，感知敏锐，只怕难以察觉。

而让他更为惊异的是，那藏起来的人，气血之盛，居然不比刘爷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又是一个八寸内劲？甚至内劲修为还要更高一些？”秦先羽暗自惊道：“这位刘姓老者上了年纪，气血枯败一些也属正常，这么说来，要么是一位比八寸内劲更高一些的武学高手，也或许是一位八寸内劲的年轻高手，正值盛年。”

在这时，他忽然想起柳珺。

眼前这位，乃是当朝文相，但柳珺则是大德圣朝的州府，统领大德圣朝十府之一，论起官职品阶，不比文相低上分毫，甚至，柳珺把持一府，权势更重。

相爷身旁除叶青之外，还有两位八寸内劲的高手。

那么柳珺呢？

想必陆庆也是如叶青一样，只在表面作个侍卫统领，而真正护卫柳珺的，还另有高手。

也正是因此，担任护卫统领的陆庆，才得以办理许多杂事，行走丰行府各县，也才能押运宝物上京。

“也对，倘若某些武道高手真要刺杀朝廷命官，若只是依仗一两寸内劲的侍卫统领，可是不足。比如州府柳珺，再比如眼前的文相大人，都是朝廷重臣，不能有失，因此配上八寸内劲的武道高手，便是足以。”

“至于武道大宗师，乃是武学巅峰，想必屈指可数。”

秦先羽心中解了许多疑惑，心道：“至于修行中人，想必就是传说中的钦天监来把持秩序了？”

这许多纷乱念头，只在瞬息间闪过。

苏相爷打量着这个少年道士，心中微觉满意，笑道：“老夫醒来之后，精神极好，昨夜也未入睡，多半是睡了太久的缘故。老刘跟随我多年，昨夜谈起你来，赞不绝口，对于你这一路的事迹，老夫都已知晓。”

说罢，这老人顿了一顿，正色道：“若非秦道长仗义相助，我相府这一车队必然覆灭，而老夫能够醒来，更是全靠道长一叶百岁寒年草。大恩大德，老夫万分感激，只是无法起身答谢，还望见谅。”

秦先羽连道不敢。

苏相爷看着他，赞赏道：“道长心性高洁，仗义相助，令人感激不尽。听说道长不仅精通医理，更是怀有堪比武道大宗师的本领？只看道长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本领，实是世间奇杰。”

秦先羽受他夸赞，倒是不太自在，只是连说谬赞，不敢应话，这小道士在心里暗自想道：“难道朝堂上的人说话都如此厉害，专挑好听的讲？”

“叶青曾探过秦道长，筋骨未经锻炼，脚步也无站桩的痕迹，但你行走之间，如风如雾，一剑落下宛如寒光，神乎其神。”刘老在旁，终是说道：“道长年纪轻轻，有这等本领，又不像是我辈习武之人，想必……是修道人罢？”

秦先羽未曾想被他如此轻易点破身份，顿时一怔。

这时，便听苏相爷笑道：“秦道长可修成罡煞否？”

听到这话，秦先羽更是吃惊，这位相爷，分明是一个不曾修行的人，怎么懂得修道境界？

但见苏相爷笑意吟吟，说道：“老夫便知一处地脉，有地气凝结，可助练气巅峰之人，凝结罡煞。”

地煞？

秦先羽蓦然一震。

ps：原本码字势头正盛，结果电脑送修之后，势头受阻。现在每天码字既慢又少，真是可怜至极。

明天更新全在晚上。

第七十七章观字而观人

“老夫之所以如此病倒，便是因为路经地脉时出了变故，随行侍卫大多病倒，老夫首当其冲，病得最重。”

苏相爷徐徐说道：“其余人都已经被陶御医治好，就是我年纪老迈，神智迷困，才陷入这等境地。幸而秦道长以百岁寒年草相助。”

“昨夜听你诸般事迹，简直更胜武道大宗师，但见你年纪不大，又不像习武之人，老夫心中便猜测你是修道中人。后来听说，你有意前往京城，心下便已清楚。”

苏相爷说道：“世上修道炼气之人不少，但能有成就者，寥寥无几。这一回，京城奇人异士云集，修道有成的人物，大多聚在京城，老夫仔细想来，你应该也是这一类才是。”

秦先羽轻笑两声，说道：“相爷慧眼，小道确为修道人，只是修为不足，还未达到练气巅峰。”

苏相爷感叹道：“练气巅峰，已可比武道大宗师了。”

在他身后，刘姓老者眉目间流露出一丝黯淡，习武数十年而内劲八寸，已是不凡。但相较于这十多岁的少年人，竟远远不如。

秦先羽沉吟片刻，询问道：“不知相爷，何以知晓修道之境界？”

“钦天监隔绝世俗，命修道之人不得显法于人前，但朝廷之中，凡是掌握重权的朝廷大臣，俱都知晓。而一品大员，几乎都对修道中人或多或少有些接触。”苏相爷语气微顿，说道：“钦天监的几位人物，也都或多或少有些相识，只是钦天监之首，当朝国师袁守风先生，我倒只匆匆见过一回。”

钦天监首正，当朝国师，袁守风！

论官职，钦天监首正大人，不过正五品官职，不大不小，不高不低，且还只是个闲职，平日里见了文相也要行个大礼，却怎么能当得相爷敬称一声“先生”？

秦先羽心头暗道：“原来朝堂之中，修道之人并非隐秘难寻，这么说来，州府柳珺也应当知晓这些，而陆庆能够得知修道之事，也在情理之中。难怪当日我要寻求金剑玉剑，诸般药材，柳珺大人和陆庆都没有诧异之色，显得平静，原来他们在书房中，就早已看穿我是修道中人。”

“可这么说来，观虚师父的事情，又添了几分诡异。”

但观虚师父这一事，秦先羽早知疑点极多，因此也只转过个念头，便放入心底。

接下来，苏相爷又跟秦先羽闲聊几句，但绝口不提地煞之处。

秦先羽按耐不住，终是问道：“敢问相爷，那地煞凝结之地，位于何处？”

苏相爷似有预料，呵呵一笑，说道：“少年心性，本该急躁，但你与我对答许多句话，仍是平静，直到这时才来发问，可见心性极好。那地煞之处也不远，待我今夜绘上一张图来，详细点出地方，只是……”

秦先羽心中微提，问道：“只是如何？”

苏相爷说道：“只是此事，应当已有钦天监插手了。”

秦先羽微微一怔。

“老夫毕竟是朝廷重臣，当病倒之后，诸位名医束手无策，圣上除了派来陶御医之外，还有一位钦天监的奇人。”苏相爷说道：“那钦天监的人物，看出我受地气所侵，但他不善于疗伤养病，于是回转京城，去请钦天监内那些善于治伤祛病的人物。当时他便是带着一份地图回京，只是至今未见踪影。”

秦先羽皱眉道：“那是为何？”

“多半是老夫这凡尘俗者不入法眼，没能请来钦天监内地位较高的人物。”苏相爷淡淡笑了笑，却又说道：“但是，据说地气凝结之处，颇为罕见，只怕此时钦天监已经把那处地方占据。”

秦先羽顿时沉默，心中微沉。

“但也不是没有法子。”苏相爷说道：“老夫是个凡夫俗子，不过还能有几分薄面，待我修书一封，你到了地方，若是真有钦天监之人阻路，把书信交与对方，想必还能给我几分薄面。再不济，这处地脉还是老夫发现的。”

秦先羽闻言，立时大喜，忙道：“多谢相爷。”

从这话看来，当朝文相的地位，也是不低的，至少钦天监要给他许多面子。至于先前那凡尘俗者不入法眼的话，多半还是调侃。

“今夜老夫就可把地形图，以及书信交到你手，权且作个答谢。”苏相爷说道：“只是还请秦道长留个姓名，好在书信之中添上。”

秦先羽自然应下，他取过笔来，沾了墨水，在纸上写下三个字来。

秦先羽！

这少年道士也是识字之人，经常诵读医书，道经，时而也练字，只是练得不多，算不上大家。只是这三字写下，圆润饱满，隐隐约约带有几分韵味。

苏相爷接过纸来，看了一眼，放在桌上，说道：“秦道长想必还未吃早点，老刘，你带秦道长前去。”

刘爷领着秦先羽离去。

当那道士离开了书房，苏相爷又把这纸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问道：“字迹如何？”

这人正是隐在暗处的内劲高手。

苏相爷笑道：“听说你也喜好风雅，不如也来看看？”

那人走出来，接过纸张，看了一眼，淡淡道：“笔迹圆润，字体饱满，有圆转如意之态，看来笔力上佳，但还称不上书法大家。只是年纪轻轻，能够练得这一手字，已是不错。”

“错了错了，我留下他的笔墨，可非是想要看这少年是否一位书法大家。”苏相爷笑道：“观字而观人，老夫要看他性情如何。”

那人问道：“可有所获？”

苏相爷指着纸上的三个字，说道：“正如你所说，笔迹圆润，字体饱满，有圆转如意之态。但在我看来，这每一笔清晰分明，显然是个心思清明，中规守矩的。”

“但到了字末尾迹最后一笔时，稍微划过，仍不免露出几许锋芒。”

苏相爷沉吟道：“虽然有清净圆和的性情，但毕竟少年心性，不免几分锋芒锐气。”

那人说道：“我倒极少见你如此称赞一个年轻人，看来你对他十分赞赏。”

苏相爷笑道：“极少有这么合意的年轻人了，看他心性甚好，把这地煞之处告知于他，让他修成罡煞，今后也不会为恶，如此也就放心了。若是个心性不良的，今后修行有成，反成大恶，却是不好。”

“原本还想绘一张假图，假说是被钦天监收尽了地煞。现在，便如实将地脉所在之地告知好了。”

ps：下一章争取十二点之前出来。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七十八章遍寻药材

傍晚。

秦先羽修行过后，终于等到有人来请。

苏文相的地形图，已经绘制好了。

“听说秦道长明日就要启程？怎地这般着急？”

苏相爷把书信及地形图都交到秦先羽手里，笑道：“不如在相府多留几日？这些日子以来，老夫病倒，相府上下慌乱至今未定，想必有许多失礼之处，如今老夫醒来，也该让他们好好招待，不好怠慢。”

“相爷好意，心领了。”秦先羽说道：“只是小道不敢贪图享乐，生怕影响求道之心。”

自听闻地脉时起，他就改换了想法，不去京城，而去地脉之处。

苏相爷略微怔了怔，说道：“据说要凝结煞气，就要有真气外放的修为，既然秦道长还未能凝炼罡煞，何必如此着急？不如在此静静修行，到了真气外放，再去地脉之处，更何况，你这一行本就是要往京城，待过几日，老夫也要上京一行，不如与老夫同行京城？”

秦先羽本也是这般想的，去了京城，到时再前往地脉之处凝结罡煞，想必是刚好。而若是先去凝结煞气，再往京城，想必京城大会就已过去了。

可秦先羽还是觉得，万事以修行为重。

“京城修道人云集，我虽然有心会一会这些连观虚师父都无法接触到的人物，可修为太低，充满变数。”

“仔细想来，前往京城，也未必就要去赶赴京城大会。”

秦先羽暗自想道：“我要寻求玉剑，查阅医书，再向上官姑娘退亲，都与京城大会关系不大。就算大会散去，依然不影响我这三件事情，那么，还是修行为重，先去凝练煞气，免得时日一久，地脉那里又有变故，毕竟这地方已经被人发现了。”

“我这一路行去，到了地脉那里，再静修一段时日，加上玉丹熬炼出来的金丹玉液，应当很快就能真气外放。到时再来凝结煞气，修为更高一筹。”

“若真正有些变数的，恐怕还是我那玉剑和药材，以及异病源头。”秦先羽心中思忖许久，心道：“也许在修道中人手上，就有我要的药材，还有适合的良玉，也或许有见多识广的修道人能够识得我父母当年那场异病，为我解惑。不过这些应该不急，京城达官显贵众多，店铺商行也多，仔细寻找，应该能有所获，而且，眼前这位不就是朝廷重臣，还可借这位文相的权势。”

仔细想了许多，秦先羽终究觉得自己仅仅练气修为，只是修行的第一个境界，在京城大会中除了开开眼界，就没有多少益处，反而因修为不足，而有许多不安。

细细想来，自己也算有许多秘密，有玉丹，道剑，蝉翼步，掌心雷等等，都有可能引来别人的窥视。加上自己进入过山河观仙图，而这仙图本就是出自京城，那位追索仙图的剑仙怕也在京城，似乎还是钦天监的人物。

若是遇上了剑仙林景堂，不免还要生出许多变故。

诸如此类的许多顾虑，不得不防，还是先以修行为重，增长修为。

这般想着，秦先羽便又说道：“小道还有一事相求，愿以宝物相换。”

苏文相微微挑起白眉，道：“秦道长有事，只管说来，你救老夫一命，救下我那孙女及随行数十人，只要老夫力所能及，自当尽力。”

秦先羽自是大喜，随后报出许多药材。

当初他在柳珺那里求了许多药材，但并未尽数告知，而是暗留下许多种，如今就把这许多种未曾报给柳珺的药材告知于文相。

有些较为生僻难寻的药材，除了报给柳珺，此时也报给了苏相爷。

而一些较为贵重的药材，则多数已经请柳珺为他寻来，剩下的一些，没有告知柳珺，此时就都报给苏相爷。

但这少年道士为免被人查明药方，还暗留了两种药材，这两种药材最是常见，寻常药铺也有，但他推测过，剑道真解上面记载的这一药方，每一种药材都不可或缺。

只有秦先羽才知晓剑道真解之上记载的这一确切药方，今后，即便有人在柳珺以及苏相爷这里都获取了药材的种类，但实际上也是缺了两种。

“药材的事情，老夫尽力去办，可以联系这庆元府名医，甚至在京城里，也可以替你寻找。”苏文相点了点头，又沉思道：“但是玉剑一事……”

“你就是要一柄纯金打造的小剑，老夫也能为你寻来，可是玉质的，未免罕见。”

金铁矿物出土时，体积颇大，可以打造，锻造，因此金剑不难。

而玉质只能是雕刻，不可锻打。

那么就须得有一块不小的玉石来雕刻，且不论这样一块玉石，其价值几何，单是这么一块玉石，便是颇为难寻。

秦先羽微微叹道：“连相爷这等人物都说罕见，即便我去了京城，只怕也要空手而返。”

“这倒未必。”苏文相说道：“你说这玉剑须得有一尺三寸，也即是说，这玉石也该有一尺三寸长以上，这样大的玉石着实罕见，也是价值连城，不过京城之中，应当能够寻得。”

“据史书记载，数百年前，本朝太祖打造玉玺之时，其实是一块极大的玉石，后来连年征战，把玉石打碎，换作军资，其中最精华的部分，就打造了玉玺。除玉玺外，京城中一些开国功臣都获得玉石，如今这些开国功臣都逝去数百年，他们的后人都是京城显贵，太祖所赐的玉石，应当都保存完好。”

“只是……”苏文相言语中颇带嘲讽，“史书所记，是否属实，还是两说。”

……

秦先羽走回房中，心中已颇沉重。

京城固然是繁华无尽，但要寻找一柄玉剑，只怕不易。

才在房中静坐，又有人来报。

“庆元府诸位名医，都在府外求见。”

听到这话，原本想要打坐的秦先羽，第一想法自然便是拒绝。

然而想起剑道真解所记载的药方，心中又转了一些想法。

“寻找药材，靠这些名医再好不过，他们行医数十年，对于药材的理解比我还要更深。剑道真解的药方中，就有一些药材连我也不曾听闻，也许这些行医数十年的名医就能知晓。”

“不论是柳珺大人还是相爷，要搜寻药材，自然都要借助药堂药铺，我也不好得罪他们。”

于是那家丁便请入了众位名医。

这些名医，自然是为百岁寒年草而来。

除了白尧等名医，还有另外一些颇有名气的医师，除此之外，连陶御医也在这里。

为了医治相爷，百岁寒年草还未看得仔细就已入药，但众人好奇之心难息，自然就找上门来。

面对这些医师的问题，秦先羽好歹也已经算是丰行府的名医，寻常问题都能对答如流。凡是问到百岁寒年草，便都含糊掠过，尤其是对如何培育百岁寒年草，如何得到百岁寒年草的问题，尽数被秦先羽转到了其他方面。

陶御医苦笑道：“罢了罢了，你这少年，原来也是个鬼精。也不与你绕圈子，只开门见山说来，我们这回上门，只是想借一叶百岁寒年草，共赏数日。”

“不错，就只是借。”白尧老头揪着胡须，瞪着眼睛，说道：“这种传说里的药材，我们从未见过，好不容易见到，却又立即入药。时时想来，心痒难耐，你快借来一叶，我们又不是不还你。”

秦先羽看着这有趣的老头，似笑非笑，并不多说。

白尧怒道：“你这么看我干啥？老夫年轻时是英俊潇洒，现在也老当益壮，可我不喜男色，不好龙阳。”

秦先羽本要说话，听到这话，险些岔了气。他咳咳几声，对白尧说道：“小道也不好这个，只是觉得百岁寒年草乃是传说里的药材，堪比千年万载的参王，价值极高，如此轻易借去，也太儿戏了。”

听到这话，众位医师俱都沉默。

就连白尧这个向来没有什么心机的老头，也有些尴尬。

秦先羽见差不多了，便笑道：“只是小道需要一些药材，若你们能替我寻来，莫说观看数日，就是把那百岁寒年草，当作搜寻药材的酬劳，也不在话下。”

“什么药材？竟值得你用百岁寒年草来作酬劳？”

众位医师俱都大惊，来了兴趣。

秦先羽心想众人都是名医，而陶御医更是宫中御医，对于宫内的名贵药材，也不知见过多少，应当能够给个满意答复。这般想来，已经把药材中逐一报出。

对于搜寻药材一事，当初报给柳珺大人，如今报给苏相爷，多数药材都是不同，但有一些生僻药材，只怕难寻，于是秦先羽都对柳珺和苏相爷提过。

此时，对这些名医，又把生僻药材提起，也提上一些珍贵药材之类。

至于心中那两类寻常药材，就都闭口不言。

“以上这些药材，烦请众位替我寻来，不论花费多少代价，尽由小道支付。而百岁寒年草，则只作酬劳。”

秦先羽看着众人，语气诚恳。

而众位医师，已经开始思索这些极少听过的药材。

秦先羽暗叹道：“其中许多种药材，我自己也不曾听过，只怕有一些不属寻常药材？剑道真解这等修道的仙法，其药材必定有一些是极为珍贵，世所罕见的类别，比之于百岁寒年草更为珍贵的，怕也不少。”

“尽力而为罢。”

ps：明天两章也在晚上，不过应该不会像今天这么晚。我会尽量把更新时间变得跟之前一样。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七十九章蛊毒

相爷苏醒，自是大喜。

虽未广招四方，设宴庆祝，但自家府内酒菜丰盛，总是免不了的。

这夜，相府灯火通明。

能入席者，皆是大有身份之人。

比如刘爷，叶青，以及相府其余幕僚，这些人都是相爷心腹。再比如劳苦功高的陶御医。

而最是令人瞩目的，则是那个将百岁寒年草轻易相赠，路上出手斩杀伏兵的少年道士。

这一桌上，除了苏文秀外，其余相府的少爷小姐，都未能入席，而分到了另一桌。

苏相爷笑了笑，说道：“今夜并非大请，只是家宴，没有什么束缚，大家尽可随意。”

说是家宴，就把刘爷，叶青，以及秦先羽，都划入了自己人的行列。尽管只是场面话，终究让人心暖。

虽说没什么束缚，没什么规矩讲究，但秦先羽左右看了一眼，心中明朗，这一桌坐下的都是相府中的心腹，而相爷的子孙辈，除了苏文秀以及苏家长子，其余少爷小姐都在另外一桌。如此看来，这座位还是提早安排好的。

虽说是小宴，但酒菜之丰盛，不亚于上官家寿诞之时。毕竟是当朝文相，非上官家这崛起未久的世家可比。

“鸡鸭肉食且不论，这鱼儿就是极为罕见的一类，有补血之效，价值高于寻常鱼类十数倍有余。除此之外，这一锅清汤，那一盘鸟雀，都属上佳菜肴。”

秦先羽忖道：“要是在酒楼中设宴，每一道菜都要几两银子，而有些菜色，银两还不仅于此。这一桌子菜肴丰盛至极，仔细算来，已经能让寻常百姓家数年不愁吃喝。”

秦先羽正看着满桌菜肴，只觉丰盛之余，也太过奢侈。

贫困百姓，三餐不定。而达官显贵，尽都大鱼大肉。

但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秦先羽收了心思，却见苏相爷并未下筷，只是笑吟吟看着他。

“老夫能够醒转过来，留下这条老命，最大的功劳，莫过于秦道长。”

苏相爷说道：“秦道长救下老夫一命，救下我孙女文秀一命，又救了车队上下数十人，连同老刘，叶青，都因你而保全性命。今日家宴，众位能在此聚全，尽都是秦道长之功，若秦小道长若不先行动筷，老夫怎敢下筷夹食？”

原本因为敬重的缘故，也因为秦先羽这一身本领，所有人都不敢对他不敬，因此秦小道长这四个字，这些日子以来，都是以秦道长相称，隐去了个“小”字。而苏相爷在此时转换了称呼，称作秦小道长，反而更显亲近了一些。

秦先羽转头看去，只见众人都把视线放在他身上。

他不动筷，相爷也不敢动筷。

而相爷不敢动筷，谁又敢先动？

许多人在这时才恍然，心中暗道：“这一场家宴，原来还是以这小道士为主。”

想起这点，某些自觉遭受冷落的少爷小姐，眼神不禁有些幽怨。

秦先羽轻笑一声，说道：“乡野道士，也不懂礼节，但相爷如此盛意，那小道便不客气了。”

他也不推脱，毕竟真是有大功于相府，不必故作谦虚，举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便朝口中送去。

忽地，秦先羽手中一顿。

他渐渐皱起眉头。

众人不禁一怔，都在心想，虽说先前自称不懂礼节，但他这小道士也未免太过失礼了。

苏相爷倒不觉如何，他只笑道：“怎么，可是菜肴不合口味？”

秦先羽默然不语。

就在这时，只见他筷子一松，鱼肉落地。

那肉在落在地上。

所有人面色骤变。

就连苏文秀，也觉这小道士过于反常，眼中露出惊异之色，心中竟有几分惊慌。

“好大的胆子，竟然如此折辱相府颜面！”一个少年站起身来，喝道：“来人，把他拿下！”

门外守卫的侍卫纷纷入内，各执刀剑，为首的正是苏里，当他知晓要擒下秦先羽时，不禁一怔，呆立不语。

那少年见这小道士与他年岁相仿，而如此受人敬重，而他身为相爷孙子，却要分坐另一边，自觉遭受冷落，还不如一个外来的道士，见府中侍卫还不听他吩咐，登时大怒，喝道：“你是聋子吗？还不将这无礼的野道士给我拿下？”

“闭嘴！”苏相爷冷哼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那少年顿时不敢言语。

苏文秀也知这堂弟是个纨绔，却要没有想到他如此不智，如此失态，心中叹了一声，已经断定，这少年今后难以得到相府重视，这辈子最多也就是个衣食无忧的公子哥，到头来怕是难成大器。但相较于这堂弟，此时她却还更在意那小道士的异常举动。

场中一时寂静。

秦先羽深吸口气，只觉体内真气动荡，似乎有一物在搅动血脉。

先前嗅到一缕肉味，体内就生出变故，真气动荡不堪。

“蛊虫？”

秦先羽心中惊骇，鼻端却又传来一缕气息。

冰寒，刺鼻。

杀气！

但这一缕杀气，居然是从桌上的菜肴传来。

秦先羽惊疑不定。

苏文相等了许久，也不见动静，只得皱眉问道：“秦小道长，这是何意？”

秦先羽不答，他取出一片百岁寒年草，掐去叶尖，约有小半个指甲那般大。随手一碾，化作粉碎，洒入清汤之上。

只在刹那间，就见清汤之上，漂浮起一层雪白之色。

众人无不惊愕，有人问道：“这是什么？”

“虫卵。”秦先羽深吸口气，说道：“这原是无色无味的毒，且是活毒，经百岁寒年草滋补，刹那间就化作虫卵。倘如饮下这汤，吃下这菜，不过一时三刻，那毒就会在体内得血气滋补，化作虫卵，当虫卵孵化，即是虫毒，能轻易取人性命，甚至生不如死。”

当初被观虚师父种下蛊虫后，他翻阅过许多关于蛊术的书籍，书中记载的蛊术，大多数是无中生有，杜撰出来，但有许多还是有理有据。

苏文相眼中一凝，道：“蛊虫？”

众人想起自己若是吃了菜肴，饮了清汤，体内将会生出虫子，人人都是面色苍白，而女子更是隐隐欲呕。当苏文相道出蛊虫二字，更为这种活毒添上几分迷雾。

蛊虫，极为诡秘，让人敬而远之。

“哪来的蛊毒？”

“谁人下毒？”

叶青与刘爷对视一眼，惊骇莫名。

忽然，秦先羽骤然拔剑，斩向苏文相！

“大胆！”

“你要做什么？”

这一回，就连叶青，苏文秀等人，都惊怒交加。

苏文相看着那一剑落下，神色平静。

剑刃停在他头顶。

一只虫儿分作两半，落在桌上。

“看来是冲着相爷来的。”秦先羽只说了一句，便在心中想道：“只是这一场毒，竟要毒死这场宴席上所有人，未免太狠。若非我能感应杀气，体内蛊虫又有作怪，只怕真被毒死，就是练气修为，想来也禁不住虫子在体内侵蚀内脏。”

秦先羽没有理会众人震惊骇然，惊怒未定的模样，他顺着窗户看去，有只飞虫朝东边飞去。

“东边！”

秦先羽起身追去，身子快如烟风。

才一出门，便听身后传来惊叫声。

当秦先羽离开时，众位侍卫自是跟在身后，哪知才一出门，就有人倒地不起。

这人是当初纵马装晕秦先羽，又曾起杀心的叶奇，他原本跟在后面追出门来，哪知一脚踩中了个竹片。

竹片刺破鞋底，刺进脚底。

当竹片与血液相触，就即融化，随着血液，在顷刻间遍布全身。

“篾片蛊？”秦先羽转头看来时，已见叶奇面色青黑，呼吸微弱，而那竹片已经被血液融化，变成蛊毒，顷刻间游遍全身。

看到这一幕，秦先羽就想起了典籍中记载的蛊术。

取一竹片，经多道工序，最后以五彩冠蛇，七彩蜈蚣等毒物的毒液，浸泡竹片，经过七七四十九日，制成篾片蛊。

这篾片蛊颇为锋利，就是盔甲也能刺穿，堪比兵器，而刺中人身之后，见血融化，无法拔出，只在顷刻而亡。

“蛊术？”

秦先羽心中凝重，对方明显精通蛊术，如此便极为难缠。

那人武艺如何还是未知，但是这一手蛊术，就连武道大宗师，若是不慎怕也要当场毒倒。

这是一种下毒手段，只是较为骇人，以活虫为毒，显得诡异。在外人看来，自是玄之又玄，几乎被人视作与神通仙术并列的奇特手段。

原本秦先羽只把蛊术当作传说，和神通仙术一样虚无缥缈，直到观虚老道把蛊虫植入体内，秦先羽才算知晓这世上真有蛊术之道。虽然蛊术之道并没有神仙秘术那等惊人，究其原理，仅是借助虫毒，但下毒的手段，确是十分奇异。

秦先羽凝重之余，更有许多兴趣，暗自道：“这人是谁？倒要会他一会，看他是个什么人物，居然这等狠辣，要毒倒众人，连我也险些遭灾。”

他顺着先前那飞虫追去，才出相府不远，身后又听两声惨叫。

又有两人中了蛊毒。

刘老与叶青追了出来，见状，俱是面色大变。

叶青喝道：“对方是蛊道高人，下毒手段太过诡异，你们且都回去，保护相爷。”

命令众侍卫回府，刘老与叶青两人对视一眼，有些骇然，顿了一顿，才顺着秦先羽离去的轨迹追去。

而秦先羽运起蝉翼步，已经不见了踪影。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lt;/a&gt;&lt;a&gt;&lt;/a&gt;

第八十章天尊山，吴鸦

“蛊道高手，会是谁？”

问话的，乃是相爷身边另外一位八寸内劲的高手。

当叶青和刘老一并追去时，苏文相默默起身，返回房中。而在他离开众人视线时，这位隐在暗处的高手，才显露身影。

这是一位壮年男子，他身材魁梧，脸型方正，浓眉大眼显得威严，其气息之盛，宛如烘炉热烈。

外人只知叶青是侍卫统领，而较为亲近的人，才知刘老有八寸内劲，担任真正护卫之责。

但是，相府之内，只有寥寥两三人才知这人的存在。

而苏文秀这个孙女颇有才气，倍受文相看重，可也不知此事。或许以她的聪慧，隐隐约约能有察觉。

苏相爷看了这人一眼，淡淡道：“国师袁守风离了大德圣朝国土，许多修道人蠢蠢欲动，就连山河观仙图这种镇国神物都有人打上了主意。对我下毒，其实不过只是个试探。”

那魁梧男子沉声道：“就不怕钦天监？”

“蛊虫这种东西，说诡异倒也诡异，说到效用，连武道大宗师都能毒倒。可它毕竟不是修行之道，因此蛊道中人，不算修道人，除非那蛊术高手自身有了修行。”

苏相爷说道：“就算是你我这种寻常人，若是得到了蛊虫典籍，知道蛊毒调制的办法，知道养殖蛊虫的方法，加上懂得驱使的手段，也能算是蛊道中人。只要自身不是修道炼气之人，这些蛊术也就跟武学一样，属于世俗的技艺，对于世俗的事情，钦天监不好出手。”

魁梧男子顿时沉默，良久，才道：“蛊术防不胜防，确实令人不安。但两年前那场大祸之后，蛊道人物已被袁守风追杀殆尽，一些残余也都驱逐出了大德圣朝，怎么还会有人精通此道？”

“别忘了天尊山。”苏文相淡淡道：“天尊山上的那位盖矣神尊，号称龙虎第一真人，他只要不太明目张胆地犯事，袁守风也不好对他下手。若我猜得不错，这人应该是天尊山的盖矣神尊亲传弟子，而且我能断定，他修行不足两年。”

顿了顿，苏文相说道：“我们在这猜测也无用，只要见到此人的颈上头颅，老夫就能查出他的身份。”

那魁梧男子点了点头。

他想起那件蛊道祸事。

而蛊道中人因此事几乎被袁守风斩杀殆尽，剩余一些则都驱逐出了大德圣朝，可天尊山那位真人为何会收下一名弟子，且传下蛊道之术？

听相爷所说，天尊山的第一真人，似乎就是在那场祸事之后，才收了这名弟子？

其中有什么关联？

“知道得越多，越是让人心灰意冷。”魁梧男子苦笑道：“以往我还认为自己乃是天地间有数的高手，除开武道大宗师之外，足可横行世间。直到投在你门下，通过你这当朝相爷，才知这世上的修道之人，居然还有那等惊天动地的本领。”

“神通仙术，那都是典籍中记载，原本该是虚无缥缈的故事而已，可它偏偏就是真的。”

魁梧男子叹息一声。

……

咻！

秦先羽一剑劈落那只飞虫。

此地已经是郊外，灌木丛生，草蚁虫豸众多。

秦先羽接连斩下许多虫豸，但仍然未曾发现那蛊道人物的踪迹，他微微屏息，开始感应四周，意欲寻出踪迹。

“不必找了。”

那人自树后缓缓现身，淡淡说道：“我在这里。”

这人约三十出头，面貌平常，灰衣黑裤，显得十分阴冷。

秦先羽聚起真气，停在眼部，凝神看去，只见那人气血宛如烘炉，与刘老相仿。

“七寸内劲？但他气息可比刘老这八寸内劲的高手，虽说是正值壮年的缘故，但也是因为此人内劲修为不弱。”秦先羽暗自忖道：“说是七寸内劲，怕是有七寸八分，乃至七寸九分之高。”

秦先羽自身才仅是七寸六分的真气修为，而对方的内劲修为显然要高过了他。

真气温和，而内劲凶厉。

同等级数下，真气养身，而内劲则伤身，可在争斗之上，显然是内劲更为强横。

同等级数下尚且如此，如今内劲修为更胜真气修为，秦先羽明显落在劣势。

只是这少年道士已经不是之前的懵懂少年，他心中知晓，自己一式秘剑极为厉害，这七寸六分的真气，足能堪比八寸内劲。虽说不通剑招，不通变化，可蝉翼步已经补足了这一短板。

秦先羽有恃无恐，手持长剑，说道：“这位前辈对相府下毒，把酒菜尽数落药，也不分是非敌友，险些还害了小道，如此心肠，真是好生狠辣。”

“我不过奉命前来毒杀文相，至于波及到谁，自是不用理会。”那气息灰暗的蛊术高手冷笑道：“只是引出了一位修道之人，倒是出乎意料之外，但也是大喜。”

秦先羽挑了挑眉，道：“引出了个修道人，可是引火烧身，何喜之有？”

“想我吴鸦原是练武之人，寻仙访道，好不容易拜入天尊山，拜入大德圣朝第一龙虎真人门下。然而盖矣真人却不传我修道之法，只让我修行蛊道之术。”

吴鸦语气怨毒，狞笑道：“蛊道不过小术而已，就算是个平常人都能炼药制蛊，对自身修行无异。他不传我修道之法，只传旁门左道，因此我这一生，最恨修道之人。”

“盖矣真人只让我闭门制蛊，着实无趣。”

“天尊山上，虽见过许多修道炼气的同门，但你还是第一个与我为敌的修道人。”

“听说真气凝结罡煞之后，无比厉害，但未曾凝结罡煞的真气，则要比内劲逊色。”

说到这里，吴鸦嘿然笑道：“我有近八寸内劲，今日不用蛊术，只以自身武学，杀你这修道之人！”

秦先羽见他面容狰狞，语气怪异，就知此人心性不良，在拜入仙门之后，修不到仙法，反而怨恨所有修道中人。

此人心性已经变化，以恶念疯狂为主。

秦先羽暗想道：“原来是个疯子。”

吴鸦狞笑两声，拍了拍手掌，说道：“记住，杀你之人，乃天尊山吴鸦！”

秦先羽默然片刻，把剑前指，淡淡道：“就凭你这疯子？”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八十一章蛊虫

秦先羽对于自身的本领，有个大概的推测，凭借一式秘剑，及蝉翼步，能够弥补不足，而发挥长处。他自忖以当前真气修为，不亚于八寸内劲高手，但实际上还未曾真正与这类武学高人交手，做不得准。

吴鸦自称拜入仙门，也许他除蛊术外，在修道门派当中还学得一两记手段，因此不能以寻常内劲人物相待，该更为谨慎一些。

秦先羽握紧长剑，眼中有些凝重。

“这几年来，每日制蛊炼药，培育蛊虫，又练习操纵蛊虫之法，日复一日，初时有趣，后来便渐渐索然无味。”吴鸦气质阴沉，嘿然笑道：“虽说通晓蛊术，让我下毒手段变得高深诡异，连武道大宗师也曾毙命，比我自身武艺厉害得多，可毕竟有些无趣。今日遇上你这么个未曾凝结罡煞的人物，真好泄一泄这两年来的郁气，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修道人，有些什么本事？”

闻言，秦先羽只是徐徐说道：“听闻真气凝过地煞之后，便要胜于内劲，还有许多仙家手段也可在罡煞境界施展出来，你不敢对去试一试那罡煞境界的修道人，也只敢跟练气境界的修道人逞凶。但今日小道就让你知晓，就是未曾凝过地煞的真气，也不必内劲来得逊色，我这练气境界的修道人，同样胜过了你这近八寸内劲的疯子。”

“那就试试罢！”

吴鸦还在说话间，身子一展，灰黑衣衫朝两侧一张，宛如翅膀。

他一跃而起，直扑下来。

好似苍鹰展翅，正俯冲猎食。

他快得惊人，一般人都难以反应。

然而秦先羽眼睛一凝，吴鸦便慢了些。

“这厮还未把话说完就即动手，先发制人，这已经与偷袭无异。也对，毕竟是修成八寸内劲的武学高手，不知经过多少恶斗，经验丰富，若是一般练气境界的修道人，多半反应不过来，就被他扑杀在此。”

秦先羽足下一震，宛如蝉翼颤动，身子已化作一缕烟尘风气。

吴鸦扑击落空，双掌拍在一株树上。

嘭一声，那大腿粗细的树木，就已被他双掌打断，上半截倒在地上，扬起尘烟。

“如何？”吴鸦指着地上那半截树木，阴声笑道：“你真气修为也是不低，倘若不借利器，可有本领打平这么一截靑木？”

他看着秦先羽，掩饰不住地蔑视。

“这厮简直是个疯子，那修道门派怎么还把他收入门下？”秦先羽看得出来，吴鸦眼中的蔑视，并非是对自己一人，而是对所有练气境界的修道人，他心中不禁暗道：“听说炼制蛊虫，熬炼毒物，都极为邪恶残忍，不是正道，沉溺这等旁门左道，人也容易变得孤僻。莫非他是因为修行蛊道，连心性也都变化，变得如此阴冷深沉？，”

吴鸦自得知世上有修道人后，历尽艰辛，终于拜入仙门，甚至，将他收在门下的，正是大德圣朝本领最高的真人之一。可那位真人却说他没有修道天赋，应当转为蛊道修行。

初始时，蛊道诡异莫测，吴鸦也自得其乐，当驱动蛊虫毒杀一位武道大宗师之后，这种乐趣攀至巅峰。直到后来，他发现蛊道对于自身修行无异，反而有些害处。

自那时起，心底便已不复平静。

罡煞境界的修道人，凭借凝过地煞的真气，就极为强盛，胜于内劲不知多少。更何况罡煞之辈已经能够施展道术，不复凡俗。吴鸦自知不能跟罡煞之辈相提并论，但练气境界的修道人，真气温和，没有凝过地煞，不如内劲强横，于是他满腹郁气，便放在练气境界的修道人中。

他敌视修道人，却自知不如罡煞人物，当发现寻常练气修道人不如武学高手后，渐渐地，便瞧不起未有罡煞境界的修道人。

吴鸦阴声笑道：“待我擒下了你，再慢慢折磨你，蹂躏你。”

他举起手来，仿佛泛着淡淡光泽。

“徒手打断树木的本领，小道倒不如你。”秦先羽看了那断树一眼，平静道：“只是，要胜过你，倒是不难。”

秦先羽一剑劈落，淡然道：“既然你出手了，接下来便受我一剑。”

这少年道士踏着蝉翼步，瞬息来到吴鸦身前，一剑斩落。

吴鸦冷笑一声，内劲凝聚于手上，竟是用手去挡。

血肉之躯，怎抵金铁利器？

就是武道大宗师，也不敢如此托大。

秦先羽眼尖，已发觉此人手上泛着一层玉泽，晶莹玉润，不知是练过什么功夫，还是什么宝物。

吴鸦心中冷笑道：“我有玉枯手，刀剑难伤，至于他一个修为还不如我的小道士，只修真气，未炼筋骨，能有多少气力？待我握住此剑，束缚住他，便一举打废了他！”

那一剑落下，吴鸦便用掌去接。

当剑刃与手掌接触之时，吴鸦面色骤变。

剑上传来一股莫大巨力。

玉枯手乃是天尊山龙虎第一真人亲手炼成，神兵利器难伤，自然不惧被这么一柄寻常长剑破开。然而剑上附带的力道，竟万分惊人。

吴鸦掌心陷落下去，内劲顿散。

咔嚓一声，臂骨断折。

那一剑不减威势，继续落下。

吴鸦受不住剑上的力道，双脚离地，往后倒飞两丈，仰面摔落，跌在尘埃里。

“怎么可能？”

“他的真气修为，分明不如我内劲来得高深，以内劲胜于真气的特性，我应当胜他才是，怎么会败？”

吴鸦震惊难言，手臂的剧痛也都忘却，只有满腹骇然。

正面比拼，居然落败？

也即是说，这小道士单以气力而论，已经占了上风，若在加上先前那如烟似风的身法，吴鸦已经落在劣势。这令自信满满的他不禁惊怒交加，难以置信。

“都说未凝罡煞的修道人，只算入门，还不如武学技艺，都说内劲胜过真气。”

“全他娘是骗人的！”

吴鸦一跃而起，灰黑长袍一展，宛如翅膀，他自上而下扑击而来，似有许多不甘。

秦先羽握紧一剑，只待挥剑而出。

忽然，秦先羽嗅到一缕刺鼻的寒气，自肩处而来。

“杀气？”

秦先羽踏出蝉翼步，横移三丈，再度看去，吴鸦已经停了身形，而先前秦先羽所在之处，有一只飞虫落下。

“他故作愤怒，故作不甘，只是要吸引注意，让那毒虫把我蛰中？”秦先羽心道：“可是他不知道我能感应杀气，他这毒虫便无法伤我。”

那毒虫落空，吴鸦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愤怒之态已经收敛，只是满面阴冷，他手上一挥，洒出大片气雾。

簌簌声响接连响起。

秦先羽转头看去，便见蝼蚁虫豸，蜈蚣地鼠纷纷涌现，被气雾吸引而来。他不敢大意，踏着蝉翼步，跃到一处石上，心中忖道：“这是什么气雾？竟然能够引来大片蝼蚁虫豸？这就是驱使地鼠飞虫的蛊道手段？”

之前吴鸦曾说只凭自身武艺，不用蛊术，但秦先羽却也从未想过这么一个阴冷扭曲的家伙能够遵守承诺，能够自守规矩。

此时再看吴鸦，这厮已经没有先前的疯狂愤怒之态，转而沉寂，只是眼睛微眯，气质变得冷冽，有些阴沉。与先前凶狂之态判若两人。

吴鸦站在原地，那蜈蚣地鼠，蝼蚁虫豸都在他身旁过去，但却不敢近他身旁。

这千百只毒虫蝼蚁，蜈蚣地鼠，霎那间把这山林占满，只一眼望去，令人寒毛倒竖。

只是对秦先羽来讲，并无性命之危。

看着秦先羽身形变化不定，时而用剑拍碎石头，碾作碎石，洒了出去。

那许多碎石便都砸落飞虫，落在地上的也伤及蜈蚣地鼠。

这么些毒虫蝼蚁，对付寻常人足以，就是武道高手也该慎重，但是面对这么个身法似烟风一样，连飞虫都无法跟上的道士，只能是添上几分麻烦，却没有性命之危。

可吴鸦依然平静，他取出一个黑色布袋，上面绘满了图纹，十分复杂，令人眩晕。

“用气雾驱使毒虫，这是一般蛊道之人都有的本领，但面对武道大宗师这等内劲外放的人物，显然是不足的。”

吴鸦负手而立，悠悠道：“当初我能以蛊术让武道大宗师为之身亡，靠的不是这些微末技艺，而是真真正正的蛊道奇学。今日，便让你看一看我历经数年，由龙虎真人亲自指点，而培育出来的真正蛊虫！”

真正蛊虫，并非寻常虫豸。

秦先羽听出他言外之意，心中一紧。

就见吴鸦张口吞下一颗药丸，霎那间，身上泛出一股恶臭，闻之欲呕。随后，吴鸦伸手，在那黑色布袋上狠狠一拍。

布袋中传来嗡地一声。

吴鸦又拍一记。

布袋中嗡嗡响动，嘈杂难听。

此后又拍一记。

当第三下拍落，布袋中嗡嗡作响，好似闷雷。

吴鸦把布袋细绳一放，张开袋口。

嗡地骤响，涌出一群黑压压的乌云。

那是一片黑蜂！

当这一片黑蜂飞离布袋，只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天上的那些个寻常飞虫就即死绝，全被黑蜂食尽，而地上的蜈蚣地鼠也都轰然散去，潜入地洞，爬入草丛。

黑蜂宛如乌云，飞在半空，下一刻，便发觉了秦先羽和吴鸦两个气血流动的血食。

吴鸦一身恶臭，黑蜂不敢近前。

于是，所有黑蜂便都尽数朝着秦先羽奔去。

一涌而来。

秦先羽身子一震，血脉之中传来一股异动，真气随之震了一震。

就在他体内这么一震之时，那漫天乌云般的黑蜂，尽都一顿，前头几只纷纷坠落，后头的千百只黑蜂俱都不敢近前。

秦先羽身周，跌落许多黑蜂，而剩下的黑蜂，都惊慌失措，漫空飞舞，似要逃离这小道士身边。

吴鸦身子震动，失声道：“怎么可能？”

ps：坐在电脑前三个小时，码了三百字，真是颓废……好在坚持完半章后，进了状态，接下来这章应该比较顺手。

第八十二章翅翼神蜂

这群黑蜂，黑压压一片，好似乌云翻滚。

黑蜂浑身漆黑，隐约有金色条纹，呈波浪之状。看它尖齿如钩，尾针森寒，又有两对半是通透的黑金薄翼，只一看去，便觉甚为凶猛。

这群黑蜂，自是遮蔽了小半天空。

见众多黑蜂居然不敢去对付那小道士，吴鸦又惊又怒。

这些黑蜂名为翅翼神蜂，乃是真正的蛊虫，怀有剧毒，喜食血肉，而尾部蜂针更是剧毒中的剧毒，一旦蛰中，刹那间随血液流遍全身，比之于篾片蛊更为惊人。而最重要的一点，这些翅翼神蜂即便是用尾部蜇人，失了尾针之后，一日就能重新长出，而不会失掉性命。

翅翼神蜂极为难得，且血脉纯正，这一窝虫卵巢穴更是天尊山龙虎第一真人花费许多功夫才得到手里的。而吴鸦是唯一修炼蛊术的弟子，这翅翼神蜂便赐给了他。

吴鸦本领不足，只能服下药丸，使得自身散发恶臭，让这些翅翼神蜂不近身前，转而去猎杀其余血食。这便是驱使翅翼神蜂的手段。

倘若今后在蛊道之上能有成就，得以操纵这些蛊虫，到时，就是罡煞境界，恐怕都未必能够在这些翅翼神蜂围攻之下活命。

可这些本性凶厉的翅翼神蜂，本应该是连罡煞人物都要忌惮的，却为何被那道士吓住，不敢近前？

“该死！”吴鸦有心驱使蛊虫，但对于这一群翅翼神蜂，他也只得以药丸保住自己，而没有操纵的手段。

秦先羽立在原地，怔了半晌。

体内传来剧痛，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在蚕食血肉？

那是蛊虫，观虚师父制成的蛊虫，但只怕连观虚师父都未曾想到，他这蛊虫居然如此厉害。

秦先羽脸色苍白，竭力运转真气，将它压制下去。

而就在蛊虫发作之时，外界的翅翼神蜂，居然不敢靠近。

秦先羽隐约有些猜测，那些翅翼神蜂正是惧怕自己体内的蛊虫，而不敢近前。如此想来，一直以来没有动静的蛊虫，只怕就是被这些翅翼神蜂所引动。

“这些黑蜂，看来是真正的蛊虫，否则不会引起我体内蛊虫震动。”

秦先羽勉强压制体内异动，心中忖道：“只是看来，我体内的蛊虫，品阶显然更高一些，否则这些黑蜂不会如此畏惧。”

这少年忽然有些自嘲，原本体内的蛊虫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刃，时刻都有可能发作，数年之后则必然是要害了性命。却没想到，此时竟救了自己一命。

秦先羽抬头看向呆滞不语的吴鸦，于是提起长剑，缓缓道：“看来你这些真正的蛊虫，还是怕我，既然如此，你便继续受我一剑。”

秦先羽朝他走去。

哪知，才这么一迈步，半空中盘旋的诸多翅翼神蜂全都受惊，纷纷散开，漫空飞舞。

顿了一顿，这上千翅翼神蜂嗡嗡作响，朝着那黑色布袋涌去。

这是归巢！

往日里，吴鸦只要把布袋口打开，暗拍几记，这些翅翼神蜂也就都尽数归巢了，但如此受惊，主动归巢，却还是第一次见。

吴鸦咬着牙，紧扎袋口，阴着声道：“一群废物，快给我蛰死这小道士！”

黑色布袋不开，上千翅翼神蜂无法归巢，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秦先羽又走近一步。

嗡！！！

翅翼神蜂尽数散开，便有几十只被挤到了吴鸦身上。

这些翅翼神蜂受了惊，被挤到吴鸦身上，也不顾是谁，只知这是个气血流动的活物，是个血食，便即撕咬，两只弯齿如钩，直接撕下大片血肉。

吴鸦惨嚎一声。

有翅翼神蜂钻入口中。

又有翅翼神蜂直接把尾针叮在了吴鸦身上。

“这……”

秦先羽倒吸口气，隐隐有些惊骇。

翅翼神蜂滚滚如乌云，涌向远方，而吴鸦不过一两个呼吸的功夫，已经面目全非，血肉不堪，隐约能见骨骼内脏，死状凄惨。

“这些黑蜂也太厉害了些。”秦先羽背脊生寒，“看来这吴鸦不懂得如何操纵这群黑蜂，否则也不会遭了反噬。以这些黑蜂如此凶厉的模样，难怪武道大宗师也无法抵御，就算是内劲外放，能够荡开身周异物，却怎能排开这些凶厉蛊虫？”

秦先羽如此思忖，看着不远处半空中的乌云翻滚，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要是任由这些黑蜂不理，这附近人畜，只怕都要变成血食，被这群黑蜂尽数毒杀，撕咬。

“怎么才能收了他们？”

这般想来，秦先羽朝着黑色布袋看去，强忍着吴鸦尸身惨状带来的恶感，把布袋取到手里，打开了布袋，手一抖就扔到了地上。

有吴鸦的前车之鉴，秦先羽也怕这些黑蜂在归巢之时顺便把自己也一并毒杀，落得跟吴鸦一个下场。

然而，黑色布袋打开后，这些翅翼神蜂还在盘旋，仍然没有归巢的迹象。

秦先羽怔了怔，心道：“没有归巢？怎么回事？”

嗡！

翅翼神蜂忽然都一涌而去。

秦先羽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叶青和刘老一并赶来。

这两个武学高手，气血比常人更盛，已经远远被翅翼神蜂感应到，于是都涌了上前，要将这两个血食撕咬分食。

“不好！”秦先羽提气喝道：“快逃！”

叶青和刘老也都见到这一幕，各自露出骇然之色。

尽管这是两位内劲高手，但在这上千毒蜂之前，竟显得如此弱小。秦先羽也不指望他们能够抵挡得住，就连吴鸦这个驱使蛊虫的，本身有近乎八寸内劲，可也都死得凄惨。

“该怎么办？若不想办法，他们两个必定无法幸免。”

秦先羽心中急切，捡起黑色布袋，忽然发现这袋中有个硬物，大如铁锅，顿时明白这是个巢穴。

再想起先前吴鸦连拍三记，心中顿时闪过灵光。

他在黑色布袋上用力拍了一下，再接着要拍第二下时，就见远处朝着叶青和刘老扑去的众多翅翼神蜂，已经纷纷往回飞来。

原来放出蛊虫，要拍三下，而归巢之时，只须拍个一下。

秦先羽张开袋口，已然有些防备，一个不好就要把这布袋扔掉。

然而，那些个翅翼神蜂根本不敢靠近秦先羽，只是因为归巢的缘故，强行克服天性中的惊惧，纷纷归巢。

秦先羽看着那漫天乌云归入巢穴之中。

上千翅翼神蜂，在进入袋口之时，前胸后腹叠在一起，两对翅膀尽数往内一收，好似个黑金小球儿。

而叶青与刘爷便是见到了这么一幕，劫后余生，更目瞪口呆。

那漫天乌云，只刹那间都被这少年道士收在布袋之内，天空为之放晴。

“这是仙法？”

ps：感谢书友120615220201080的打赏。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八十三章获益

入夜，不见月儿，但有星光闪耀。

相府，因白天时蛊虫一事，人心惶惶，虽在深夜，却也有许多人未曾入睡。

而秦先羽也未入睡，但他并非心慌，而是心喜。

“翅翼神蜂？”

秦先羽看着手上的黑蜂。

黑蜂被他体内蛊虫所摄，不敢动弹，只被他拿在手上把玩。但为免意外，秦先羽还是先一步把它尾针砍断了。

这黑蜂有两对泛出黑金色泽的半通透翅翼，躯体色泽漆黑，隐约有波浪状的金色条纹。尖齿弯如钩，尾部针尖泛着寒光。

最重要的是，黑蜂躯体坚硬，仿佛有一层坚甲，秦先羽略微用力，也才陷下一些。若是一般人，大约用拆房用的大铁锤狠狠砸击，兴许能够砸死一只。

除此之外，翅翼神蜂要比一般的蜂虫大了许多倍，也正是如此，上千只黑蜂拥在一起，才有遮蔽苍穹的壮观景色。

“看先前吴鸦身死，可见翅翼神蜂极为厉害，一两个呼吸就能把人撕得血肉模糊，这倒也罢，但是这尾针，毒性只怕极烈，就是真气和内劲都无法压下毒素。倒不知修成罡煞境界修道人，以凝炼过地煞的真气，能否抵御剧毒？”

“依先前所见，连吴鸦都无法操纵这些翅翼神蜂，只能吞服药丸，散发出令这些翅翼神蜂为之厌恶的气息，保住自身，而翅翼神蜂出了布袋之后，就会寻找气血流动之物，撕咬分食。”

秦先羽暗自思忖道：“我体内蛊虫显然能使我不被这些翅翼神蜂所伤，也即是说，我有放出翅翼神蜂对付大敌的底气。”

“看翅翼神蜂如此厉害，连武道大宗师也无法抵御，只怕连罡煞人物都要忌惮罢？”

“如此看来，还真是一件大杀器。”

秦先羽心中喜不自禁，但也知道这翅翼神蜂喜欢血食，不受操纵，容易误伤无辜。

在放出翅翼神蜂时，若是除了大敌之外，还有另外的活物，也许这些翅翼神蜂便不去撕咬来敌，而是对其他活物下口，这般想来，倒也有些限制。

但有了这么一窝翅翼神蜂，无形中，秦先羽自觉保命底气已经十足。

那黑色布袋就在一旁。

布袋不小，能装进一个孩童，通体也是黑色，但是刻画着无数花纹，玄奥难明，不知有何用处。秦先羽想来，这也许是类似火符一样的符画，也可称作阵法，应当是用来禁锢内中的蜂巢。

布袋中的蜂巢，有一般菜锅大小，圆滚滚一个，但蜂巢在布袋之内，而翅翼神蜂太过惊人，一个不慎就要出事。因此秦先羽却还未仔细看过，只是隔着布袋，摸索出大概轮廓。

“这些翅翼神蜂个头极大，放散开去，能够遮掩眼前小半天空。此时见它们缩在这么一个布袋之内，委实奇异。”秦先羽暗自道：“虽说这些翅翼神蜂前胸后腹交叠，收了翅翼，像个小球儿，但上千黑金小球合在一处，也不止水缸这般大小，可却偏偏缩在了这么个布袋里面。如此想来，这蜂巢真是个奇物，也许还有布袋的作用。”

“也不知内中是否还有蜂虫？”

“若是还有，那便如有源之水，死了一头，能再生一头。倘若没有幼虫，那死得少了一头，就永远少了一头，今后对敌，会渐渐弱了。”

“可惜不能打开蜂巢查看。”

秦先羽思量许久，暗自笑道：“我也过于贪心，能得这么一窝翅翼神蜂，已是大喜，还贪心什么？”

除翅翼神蜂之外，在吴鸦身上还得了一些东西。

有两本书籍，但都被翅翼神蜂撕咬损坏，都失了十几页，不过后面也有记载制蛊的办法，调制毒药的配方，养殖虫豸的经验等等。秦先羽是学医之人，有些兴趣，但他已入修道之路，那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足以让他不断钻研修行，不好分心外物，因此这些外道典籍也只翻阅，不可能尽心探究。

另外吴鸦身上还有六七瓶药粉，想必就是他用来驱动蝼蚁爬虫的那些气雾。秦先羽虽有兴趣，但也没有多么重视，只是放在一旁。

另外还有一物，让秦先羽来回翻看了好多回。

正是玉枯手。

它比蝉翼更薄，通透明晰，戴在手上，几乎看不出来，连自身也没有感觉，等若于无，只隐隐约约在灯火下泛着淡淡光泽，宛如玉质。但秦先羽尝试过用剑在掌中一划，竟然不能伤及分毫。

“好东西啊，有了这东西，徒手接刀剑也是轻而易举。今后即便没有剑器在旁，凭借这一手，也算个底气。”

“这应该是吴鸦制蛊炼药时，害怕大意，导致双手触及毒物，因此制成的手套。看它如此通透轻薄，倒不知是何材质，莫非是他那修道门派的仙长替他炼成的宝物？”

秦先羽喜之又喜，将这些东西整理起来，放入怀中。

至于那翅翼神蜂的黑色布袋，未免大了些，就背负在身侧，虽然重了些，但秦先羽有真气为基础，倒也轻松自在，不觉如何拘束。

吴鸦身上除了这些东西，什么也没有，连银两也都没有。这也正常，以吴鸦这般阴冷性情，莫说修得蛊术，更是诡诈，想必就算是当初还在武林之时，也是个吃白食不给银两的。

“在吴鸦身上，倒是得了不少好处，但也有了隐患。”

“吴鸦拜入仙门，修行蛊术，虽然没能修道，但看他身上这玉枯手，以及翅翼神蜂，显然受师长器重。我杀了他，也不知他那师门长辈会否前来报仇？”

“听他口口声声说什么龙虎第一真人，莫非是个龙虎真人？”

秦先羽心中有些沉重，只是想了想，这吴鸦所言也未必属实。

练气，罡煞，龙虎。

当修成金丹，就已是地仙，该得道飞升，进入被世人称为仙界的秘地。因此，龙虎真人，便是俗世中修为绝顶之辈，以他们的本领，能呼风唤雨，有神通仙术，实则也与神仙无异。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已经动手，而得了这么些宝物，秦先羽也觉这一次着实是得了极大好处，就算有些隐患，却也值当了。

原本出手对付吴鸦，是因为吴鸦这厮下毒，连自己也算计在内，又因为对蛊道真人极为好奇的缘故，可这一次得了玉枯手和翅翼神蜂，真是意外之喜。

而翅翼神蜂，更是让秦先羽喜出望外。

第八十四章离开相府

自那少年道士去追蛊术高人，归来之后，把自己锁在房中，几乎未有跟人打过招呼，这般举动，跟这少年道士常日里平和淡然的性子截然不同。

一些心思灵敏的，已经猜到这小道士必定得了好处。

叶青此时还怔怔出神，难以醒转。

这一路行来，那道士看着不过一个少年，未曾打磨筋骨，可武艺却是极高，身法更是神出鬼没一般。

他能斩破神机弩箭，堪比武道大宗师。

他能随口道出生长在毒蛇洞穴之旁的凝血草，又能随手调配药物用以逼供，亦是精通药理。看他将百岁寒年草随手送出，给相爷医病，更是大方大气。

叶青与他同行一路，早已对这少年十分敬佩，此前从未想过世上居然有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少年，既通晓药理，怀有奇药，又武艺出众，身法惊人，堪称武道大宗师。

可敬佩之中，却终究还停留在常人的目光里，还在俗世的眼界中。

但这一回，他亲眼见到那少年道士只是把手在布袋一拍，就把漫天乌云收拢进去，这一手堪称仙法，已经不复凡俗。

当再次见到那个少年时，他依旧一身淡色道服，带着淡淡的温和笑意。

依旧是那个模样，可叶青眼神中的意味已经不同，原本尊敬之色，已经变得无比恭敬。

原本只是觉得这少年本领极高，极为出色，因此尊敬他，敬重他，视为同辈之人，甚至看得更高一些。而如今的恭敬，却已像是信徒对庙里神灵的诚心礼敬。

秦先羽自然也看得出来，但他对于这种恭敬，却隐约有些叹息。原本叶青待他敬重，还像朋友，可此时的恭敬，却变得几分疏远。这少年道士知道是因为自己用黑色布袋收了那翅翼神蜂的缘故，那一幕景象确如仙法一样惊人，也不怪他心境如此变化。

秦先羽叹了一声，道：“小道要离开相府了。”

叶青微微一怔。

……

对于吴鸦为何袭杀文相的原因，秦先羽没有过问。

他整理行囊，打了个包裹，又把黑色布袋挂在身侧，斜背一剑。

此去地脉煞气凝结之处。

一路行去，跋涉千里，也许能在路上修得八寸真气。而剩下的一寸真气，就在地脉之旁修行，一旦修成真气外放，也就该凝结煞气，迈入罡煞境界。

当听说秦先羽要离开，相爷自是亲自送行。

一切从简，秦先羽不喜繁杂，那些什么礼仪，酒宴，众人送别的事情，都尽数免了。这少年只是朝相爷道了个别，就准备上路。

相爷笑道：“秦小道长此去，修行有成之后，还会到京城一行罢？”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京城乃大德圣朝都城，自然该去走上一遭，尽管赶不上这场仙图大会，但也想见识京城繁华，看一看传说中钦天监的人物。”

“如此便好。”相爷点头说道：“你所求的诸般药材，我已尽力寻求，如今共得八种，待老夫命人再度搜寻一些，凑得整齐，就送往京城。你到了京城，自可去京城的相府，把药材取走。至于你要寻求玉剑一事，老夫会在京城多加打听，若真有机会，老夫舍些颜面，也许能讨来一块良玉，再是不济，国库之内大约也是有的。”

秦先羽自然大喜，施礼道：“小道在此先谢过相爷。”

相爷摇头道：“老夫这命也是你救下的，舍些颜面又算得什么？若非害怕对圣上不敬，老夫便已求皇帝恩德，赐下国库之内的良玉了。”

天色尚早，但赶路自是早些为好。

秦先羽拱了拱手，发现相府中相熟的人都已在此，那些路上车队通行的侍卫也都来相送，却独独缺了苏文秀。

询问后才知，那个文静柔弱，有书卷之气的女子，因昨日蛊虫一事，已经持书信一封赶往了京城。

“原来如此。”

秦先羽笑了笑，向众人辞行。

那个颀长的身影，渐行渐远。

那只是一个少年。

但他是个道士。

一个寻仙访道的小道士。

刘老叹了一声。

相爷转头看来，有些疑惑。

刘老低声道：“我这一辈子，倒也见过某些修道人，可这么年轻的一个少年，有这般本领，着实是匪夷所思。相较之下，武林中的那些侠少，仿佛泥捏的一般，远远不如于他。”

……

苏文秀将信鸽收起，看着手上的纸条儿，略微沉默。

秦先羽已经离开相府。

“这小道士究竟是谁？”苏文秀轻叹一声，自语道：“此前声名不显，也非是武林侠少，可一身本领却如武道大宗师那般高深莫测，又通晓医理。”

身边的丫鬟也早听说这小道士的许多故事，不禁嘻嘻笑道：“难道是哪个仙山福地里潜心练功十多年，此时才下山的？这倒是像在仙门学艺，学成之后下山建功立业的故事。唔……也许还是个修炼多年的老怪物，容颜不老。”

苏文秀噗嗤一笑，说道：“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

“哪里玄乎了？”那丫头嬉笑说道：“小姐你看呀，以他这么厉害的人，怎么说都应该很有名气的，就是再低调沉默，至少也或多或少有些名气。你看那些武林侠少，本领没多少，倒是名气挺大的咧。所以呀，他一定是从小练功，现在才会这么厉害，因为没有下山，才没有名气。另外啊，他是个道士，像是这些道士和尚什么的，不是都要求仙求佛的吗？”

苏文秀听得有趣，忽然又有一只信鸽飞来，打开一看，顿时露出喜色，“那一味药材已经到了京城。”

丫鬟眼神有些怪异。

苏文秀问道：“怎么了？”

丫鬟揶揄道：“小姐，你听说那小道士求取的药材之中，有许多是极为难得的，于是四处打探，听说有一味药材要运送上京，入太医司。才得了这个消息，就迫不及待上京，其实早已通知陶御医留下这一味药材，可你还不放心。这么说来，小姐对这事也太上心了些。”

苏文秀说道：“此行本就是要上京，他这药材一事，不过凑巧而已。”

“原来这样啊。”丫鬟有些失望，又问道：“不过，那道士这就要离开相府了，小姐没能为他送行，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要是小姐为他送行，也许就能见到小姐哭……哎呦……”

苏文秀在她头上敲了一记，嗔道：“又胡说。”

正在这时，天上飞来一只信鸽。

苏文秀得了其中信条，只一看去，发现内中乃是那小道士的来历。

“秦先羽？医学世家传承？”

“今为丰行府第一名医，曾医治血痕蛇剧毒，治好柳家小姐，医术极高，胜于丰行府所有名医，包括告老还乡的御医副司首乾四爷。”

“原来是他？当初就是他在上官家寿诞上献出百岁寒年草，难怪这般巧，这小道士身上就有百岁寒年草，原来这一路护送的百岁寒年草本就是出自于他。”

“那他跟上官家的婚约……”

苏文秀心中有些郁气，心情略微低沉了一些。

另外，那小道士双亲不在，也未必会回丰行府这故地。

正如他在这庆元府出现得突兀，今后想必也是行踪不定。

如此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一离去，也不知何时再见。

又有一声叹息，犹如秋风萧瑟。

……

天色渐暗，秦先羽行走在山野之间。

以他如今的修为，早已不惧山野之间的危险，那些个凶禽猛兽能轻易拔剑斩杀，无须畏惧。

只是他虽然独自一人生活，可在野外露宿却还是初次，何况在相府那般热闹之后，此时独身一人走在山间，四野寂静，也不免孤单。

“观虚师父寻仙访道数十年，这种露宿荒野的日子，怕是不少的。”

秦先羽暗道：“但我还不同，如今功法有了，修行也前景明晰，今后结成罡煞之后，便能够结庐而居，隐居一处，清闲度日。如此清净修行，倒是不必餐风露宿。”

林中黑暗，夜风清啸。

这种天色，这种荒山，总令人不安。

秦先羽有心寻个洞穴，让自己栖身一夜，但四周看了看，也就只好在倚在树上，将就一夜。

当他上了树，心中忽然一跳。

真气震动，血气猛然一顿。

秦先羽身子一僵，随后就觉体内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啃食骨髓。

蛊虫发作！

秦先羽的先天混元祖气，乃是本源之气，能滋养世间万物。那蛊虫原本只是吸食血气而成长，然而在秦先羽体内，却还能吸取先天混元祖气，因此成长得更快，苏醒的时间也更快一些。

在被翅翼神蜂引动之后，这蛊虫沉寂两日，就即发作。

秦先羽脸色发白，他把黑色布袋褪下，把长剑扔到一旁，免得到时神智昏沉，一个不慎，把剑刃伤了自己。

做好这些，秦先羽只靠在树下，缩成一团，静静等着蛊虫停歇。

夜间，林内。

一个身影微微颤动，他咬着牙，默然不语。

咔擦一声，树皮被他抓下大片。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八十五章十种药材【求收藏】

清晨。

鸟儿初醒，在林间跳跃，在寻找虫儿进食。

草木青葱，挂着点点露珠，鸟语花香，一片青山绿水。

忽然一声惊鸣，鸟儿振翅而去。

下方茂密树丛间簌簌作响，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从藤蔓林叶之间伸出，把青草绿叶拨到一旁。

青草藤蔓之后走出一人。

这人是个少年，但见他脸色苍白，眼瞳间布满血丝，唇边隐约带着几分血迹，再看他衣衫褴褛，显得极是狼狈。

若从残破衣衫辨认，这少年穿着道服，应当是个道士。

秦先羽脸色疲惫，眉宇间沉重至极，若是仔细看去，便发觉他眼中尚存余悸。

“好厉害的蛊虫。”

他叹了一声，心有余悸。

常人被划伤皮肤，都觉疼痛。

舟车劳顿，若是摇晃震荡，就会难受呕吐。

而风湿病痛，骨骼外移等等病症，都令人无法容忍。

但秦先羽此番所受不同。

蛊虫在他体内，侵蚀血气，啃食血脉，其中疼痛是何等令人生不如死，自不必说。而若非有真气压制，那蛊虫几乎要啃食骨髓，嚼食内脏。

可真气压制，却也利弊参半。

只因秦先羽修成的乃是先天混元祖气，属本源之气，能够使蛊虫成长，因此用体内真气去压制蛊虫，虽然能够把蛊虫压下，却也令它成长得越发快速。

“若不修成龙虎，今后必定要被这蛊虫害了性命。”

“原本还以为有它作为依仗，能够让翅翼神蜂成为自己今后面对大敌的底气，可如今看来，这蛊虫却还是弊端太多。”

“此去若能早早修成罡煞，自是大喜。”

秦先羽思忖道：“看来我心中记挂的许多事情之中，要把修行放在第一位才是，先保住性命，再去探寻其他。”

原本，秦先羽自觉每日打坐修炼，又有玉丹熬炼出来的金丹玉液，修为进境几乎每日都能感应出来，如此长久累积，今后修行不是问题。因此他对修道之事，大多还是放在玉剑上面。

可此时想来，玉剑乃是修成道剑的根本，然而，即便修成道剑，也只是添了一门仙剑之法，对敌之术。

真正的根本，还是要以修行为主。

“道剑之事，本就是急不来的，且不说寻到玉剑希望渺茫，就是那些药材，都极为难得。”秦先羽暗自忖道：“三十六种主药，一百零八种辅药，数量极多，不乏罕见奇药，就算是州府大人和相爷两方寻找，也未必就能凑得齐了。”

“而其中三种主药，七种辅药，纵是我自负熟读医书，也未曾听过，虽然把这十种药材分别报给了相爷和州府大人，但我估计也是极为难寻的。”

三种主药，云岭骨，洗髓花，青古藤，而另外七种辅药，则是星辰叶，寒冰草等物。

尽管剑道真解之上有记载这些药物的模样，但秦先羽查阅医书，仍然一无所获。

“其他药材里，虽然也有罕见的，也有珍贵的，但毕竟医书之上是有记载，想来以当朝文相和州府大人的人脉，多数都能寻到，就算找不到，我也能亲自寻找。但这十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简直诡异。”

秦先羽隐隐有些想法，暗自道：“只怕这十种当中，有不少是极为珍贵，堪比百岁寒年草的罢？多半还有某些药材，甚至比百岁寒年草更为珍贵，却不知是哪一些？”

……

行走在山野间，秦先羽忽然发觉他已迷了路。

当初文相从京城回到庆元府时，不知遇上了什么事情，所以在猎人带领下，穿过山林，而当时又出变故，被煞气所侵。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地脉，但文相推测，地脉就在那一段山路附近。

按常理而言，那地脉应该就在方圆两三里间，不会隔得太远。

只是秦先羽毕竟不是猎户，带着一张地形图，却也只见到山路走向。

可是进了林中以来，树林茂密，哪里见过山路？

“连相爷都是在猎户带领下穿过山路，这地形图也只能画个大概，不可能无比准确。”秦先羽暗道：“早知如此，该找个猎户替我带路才是。”

“就算找到了那一截山路，可是方圆两三里的范围，对我来讲，也是不小的。何况，相爷只能画个大概，这地形图只画了山路大概走向，实际上纵深如何都未能清晰标画出来。”

秦先羽略有懊恼，真是考虑不周。

又走了一段路，秦先羽顿住脚步。

不远处传来一股血腥之气，他拔出背上长剑，倒也不惧什么凶禽猛兽。

那血腥之气源自于一头血肉不全的山羊，看模样好似被什么野兽猎杀，但只吃了一半，还留下一些残余血肉骨骼。

“羊肉？”秦先羽想道：“若是被哪个猎户遇上了，便算是发一笔小财，虽说是些残肢血肉，但若卖了出去，也算得是不错的。”

如此想着，正要离开，忽然一声疾风呼啸，就在耳旁。

秦先羽踏蝉翼步一晃，横移丈许。

一只长满灰毛的尖瘦手掌从他耳旁划过。

那是一头灰猿，几乎有常人一般大小，双目通红，它一身毛发尽是灰色，双掌瘦长，前端指甲尖利漆黑，宛如利刃。

秦先羽连狼虫虎豹都不惧怕，自然不会畏惧一头猿猴，他一剑前指，心下忽然有些跳动。

灰猿咧开嘴，露出满口尖齿，血迹斑斑，凶态毕露。

这不是一头寻常的猿猴，更像一头凶厉的怪物。

秦先羽蓦然一惊，暗道：“这不是猿猴，是个什么凶兽？”

嗡！

一声尖啸传来，那是箭矢破空之音。

一根箭矢从灰猿头顶飞过，斜插入旁边树木之中。

灰猿受惊，但更显凶厉，它双目赤红如血，狠狠瞪了秦先羽一眼，更是朝着箭矢来处嘶鸣一声，随后转头奔去，不多时没入丛林之间。

秦先羽松了口气。

那箭矢来处的方向，迅速奔来几人，当头一人朝秦先羽看了一眼，终是松了口气，说道：“你这少年运气也太差，居然遇上了灰猿，若非遇上我们，你只怕就没命了。”

这些人衣着简单，但身材壮硕，都是粗壮的汉子，看他们腰间挂刀，手提长弓，又带着一些绳索背囊，大约是山中的猎户。

ps：收藏不给力，推荐也不给力……下周又没推荐，裸奔了……心情低落……

不过今天看见异客lhx同学的打赏，心情总算好了些……但还是要跪求收藏，收藏真心不能再停了。

第八十六章红阳石

经过一番交谈，秦先羽才知，那灰猿是一头凶物。

这处山中与其他山脉不同，经常会有一些眼睛通红，毛发晦暗的野兽，而这一类野兽，则统称为凶兽。

不仅仅是先前那灰猿，还有虎狼，熊罴，甚至山羊野鹿。

但凡是眼睛通红，毛发晦暗的野兽，都性情暴戾，无比凶悍，而且嗜血凶猛，有时连兔子都会伤人吃肉，凶相十足。

“我们祖辈都住在山中，许多年前经常有族人被这些凶兽分食，后来发现这些凶兽都惧怕红阳石，便把红阳石打成粉末，洒在箭头，刀刃上面，总算能够驱走这些凶兽。”

那猎户叹道：“其实就算是有了红阳石，这些凶兽也厉害得很，一个不慎就可能被它们从暗处偷袭，来不及反应就要丢了命。”

这群猎户，为首的这个，名为李应，捕猎经验也最是老道，设陷阱，追猎物，都是一流好手。

秦先羽虽是外来人，但李应等人看他年纪不大，人也长得清秀，态度都颇为和善。

听李应说起这凶兽一事，又提起红阳石，秦先羽不禁问道：“红阳石又是何物？”

李应笑道：“那是山里一种红色的石头，这东西虽然是石头，但有些刺鼻味道，对人没有害处。不过对于灰猿这类凶兽来讲，就跟毒药一样厉害。”

这时，身后有个青年说道：“红阳石专门克制这些凶兽，对其他动物都没毒，但对凶兽就是剧毒。不久前李叔发了一箭，射中一头红眼的黑熊，没过两三天，就见那黑熊死在树边，肩头中箭的地方全都腐烂了。”

秦先羽暗自一惊。

黑熊身体庞大，皮糙肉厚，寻常一根箭矢就是射中了它，也不会致命，何况只是肩膀，又非是要害之处？可李应一箭，能把黑熊射伤也就罢了，没过几日，肩头腐烂而死，可见这红阳石确实是有剧毒。

听他们所说，似乎只对凶兽有毒。

“只是靠了红阳石的剧毒而已。”李应笑着说道：“不过你倒是要小心，这些灰毛或者黑毛的红眼凶兽，都要比一般同类厉害得多，而且皮糙肉厚，一般没有涂上红阳石粉的箭都未必能够射伤，就算你有剑，估计一剑砍过去，都不能砍伤这些凶兽。”

秦先羽暗自一笑，心道：“这李大哥却不知道我有真气修为，还有一式秘剑，就是岩石都能劈开，何况野兽？不过听他所说，这些凶兽皮糙肉厚，一般人手执利器都不能砍伤？怎么会有这样的凶兽？”

仔细想来，之前那头灰猿确实诡异，且不说凶态十足，单是它模样就是怪异。

如今想来，这头灰猿确实要比寻常猿猴凶厉得多，若说皮毛更为厚实，倒也不算匪夷所思。

一路跟随着李应几人回到他们所在的村落。

这村子依山而建，周边布满栅栏，有一人来高，而外边还堆了一些大石，想必是防备野兽袭扰。再仔细看去，村中约莫有百余户人家，每家门前都晒着些干肉，或是吊着一些弓箭，一些猎刀。

每家都有猎户，都是善于打猎的好手。

秦先羽早听说有些村落是建立在山中，与世隔绝，自食其力，只是打猎打渔过活，不与外边接触，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这样与世隔绝的村落。

这村子对一个外来人颇为好奇，但这里也并非多么奥秘难寻，附近就有山路，经常有人经过这附近，因此对于这处山村，外界倒也是知晓的。

比如相爷，在地形图上，就标示了这么一座村落。

“虽然在外人眼里，我们这里与世隔绝，但时而有人行走山路时，偶尔也会误入山林，来我们村里。此外，有时需要什么东西，我们也会到外面去买些回来，但我们住在山里已经习惯了，一年半载都未必会出去一趟。”

李应笑着为他解释，然后领着他进了村子。

民风淳朴，大家对这么一个外来人倒没什么戒心，反倒有些热情。尤其是这外来人是个少年，看起来比较亲近，更令众人消了戒心。

在上了岁数的人眼里，少年只是稍微长大一些的孩童而已。

孩子总是容易让人亲近。

秦先羽想通了此节，暗自苦笑。

……

当夜，李应盛情款待，鱼汤腊肉，都是不错。

在外边，腊肉这种东西也是少有，比一般肉食更贵，没多大的一块，就要几十个银钱，近一两银子。一般人家只在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两块，而稍微穷困一些的，这辈子都舍不得吃上一回。

在这山村之中，没有什么钱财的理念，他们每天打猎捕鱼，食物充足，对于这些肉食并不甚在意。

当夜答谢了李应之后，秦先羽与他交谈，稍微打听了一些关于凶兽的事情，以及附近地脉之事，但李应对这些事情知道不多，只说村里老人倒是知道得多。

于是，秦先羽便寻到了村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向他询问一番。

这老人家头发灰白，有九十余岁，但身子健朗，有时上了性子还会带上弓箭外出打猎。他每天喜欢倚在村外的树下，因此许多人称他为成树公。

“你这娃娃居然遇上了一头灰猿？唔，能够活下命来，倒也是运气。”

成树公看了他一眼，稍微饮了口酒，说道：“咱们这村里啊，在好几百年前就有了，当时是祖上先辈要躲避战乱，所以找了个山林隐居，渐渐地，就有上百户人家，当然，原本是不止这些人的，但也时不时有人想要搬出这山里，去外面定居。比如几个月前，就有李家的小子，拖家带口去外面城里住下了。”

秦先羽轻咳一声，低声道：“成树公，其实我想知道这些凶兽的事情。”

“哦，老头我扯远了。”成树公咧嘴笑了笑，说道：“这些东西，算了算，应该是在几十年前出现的。原本村里打猎捕鱼为生，代代传来，倒也平静。就几十年前，有头红眼的灰狼，忽然就跳过了村里的栅栏，叼走了个孩子，当时弓箭齐发，把它射成刺猬，没想到它身上一抖，就把箭矢都抖落了，大家才知道，原来它皮糙肉厚，连箭矢也没能伤到。”

“在这之后，经常有人外出打猎，却没能回来，后来才发现，已经有好几种野兽，都变得红了眼，皮毛也都变色。”

“这种野兽性情凶厉，喜欢猎食，而皮肉又厚实，箭矢难伤，用猎刀砍过去也没有以往那样深的伤口，只伤了表面。”

成树公叹道：“其实在灰狼之前，就经常有人打猎，而回不来的。可是在这之后，大家才知道，是因为这种凶兽的缘故。”

秦先羽静静听着，暗自道：“数百年来都没有这种凶兽，就在数十年前忽然出现？莫非跟地脉有关？按说地脉有煞气，乃是修道人梦寐以求的地方，如果有异动，早应该被人发现了才是，但相爷这一回报给钦天监，而钦天监如此重视，显然此前并未发现此地。”

秦先羽只是静静听成树公说话，却不插话。

成树公说到当年事情，有些唏嘘，说道：“要不是发现了红阳石，大家都早已经搬离了这里，可后来发现这些凶兽害怕红阳石，才算找到个办法。后来把红阳石碾成粉末，洒在兵器上，发觉只要伤及凶兽，那凶兽就如中毒一样。”

“有了红阳石这种东西，这村里才算保全了下来。”

成树公看着天上，说道：“当时外面还在打仗，听说是大楚王朝要打大德圣朝，要是当初搬离了这山里，到了外面，也许被战火波及，就都没了。至于现在，有了红阳石，倒也不怕凶兽，就又住下，到现在，已有数十年了。”

秦先羽听到这里，终于问道：“那红阳石是个什么东西？”

成树公说道：“那是在山里挖出来的，原本是有一家要挑土填平水沟，结果挖出了红阳石。那座小山就在后面，红阳石全是从那里出来的。”

秦先羽来了兴趣，道：“红阳石？我倒想看看。”

“想看？”成树公笑道：“不用麻烦，我这里就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石头，通体红色，在灰暗天色下，显得有些红光。

秦先羽接过红阳石，忽然觉得有些炎热，但却十分熟悉。

成树公看这少年把玩红阳石，笑着说道：“这东西磨成粉末，搅上点水，抹在兵器上，就不怕凶兽了。我看你这娃娃带着剑，就送你一点。”

话才说完，就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粉末。

秦先羽恭敬接过，打开一看，只觉越发熟悉，他捻起一些红色粉末，在鼻端嗅了一嗅，皱眉思索良久。

“朱砂？”

秦先羽脑海中掠过一个词语。

这不就是朱砂？

可这一包朱砂，居然要比那一份出自于青城山的朱砂更为纯净？

这怎么可能？

山里挖出来的石头，碾成粉末之后，怎么就变成了朱砂？即便是天然的朱砂，但它竟然要比青城山道教祖山的朱砂更为纯净，又是怎么回事？

秦先羽震惊难言。

第八十七章青古藤

朱砂乃是汞物，原属水性，然而在许多道书之中，却记载为至阳之物。

按秦先羽来看，约莫是物极必反，而阴极阳生。

朱砂号称至阳之物，但杂质难清，因此有优劣之分。而青城山的自是最为上等，而且经过道士在火炉中炼过，去了杂质，更为绝佳。

可是这红阳石所磨成的粉末，居然要比青城山的朱砂更为纯净，若是用以画符，只怕效用平添两分有余。

但秦先羽仔细观看之后，却发觉这不是朱砂，只是极为相似，约莫成分相近的缘故，但将这红阳石粉末来替代朱砂，却也不差。甚至，比外边流传售卖的朱砂，可要上等得多。

“若说朱砂分三六九等，那么这红阳石粉末，只怕可比青城山上那些不外传的绝佳品质。”

秦先羽只觉天地造物，果真神奇。

成树公笑道：“你要红阳石？”

秦先羽微微点头，但也有些忐忑，那些灰猿之类的凶物比之于寻常野兽更为厉害，若无红阳石，这山中的猎户都难以自保。红阳石在这村内是何等重要，自是无须多说。

成树公倒不太在意，只是说道：“这东西多得很，你若是要，去跟李应要一些也就是了，他那里有许多存货。”

就在这时，李应已从村内走来，正是傍晚时候，劳作也已停歇，此时这个汉子颇为悠闲，他手中拿着一根类似黄瓜的瓜果，咬了一口，嚼了嚼。

秦先羽正要向他讨些红阳石粉末，忽然见到他手里那半截长条瓜果，立时呆怔原地。

在这一刹那，在这小道士的心里，仿佛被狠狠打了一锤。

这种震惊之感，几乎可比山河观仙图之内，被雷霆劈中的瞬间。

“你……”

“怎么了？”

李应又啃了一口瓜果。

……

青古藤，长约一尺，色泽深青，外有一层蓝纹，绕三圈，其质不显柔韧，反有酥脆之感，多汁，清甜。

李应手中的长条瓜果，深泽深青，外边饶有蓝纹。

秦先羽给州府大人和相爷分别报出了许多药材，其中或是珍贵，或是罕见，但大多都有望得到，只是花费的代价或许更高一些。而这些药材之中，有三种主药，七种辅材，秦先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连他自幼熟读医书的都是如此，因此对于这些药材，秦先羽总觉希望渺茫。

但此时看见李应手中的半截青古藤，秦先羽便如同被雷霆击中一样，怔怔不语。

青古藤，三种主药之一。

当看见这遍寻不到的药材，在李应手里跟蔬菜瓜果一样嚼啃时，秦先羽心中万分复杂。

若是换了个性子急躁的，也许就该拔剑劈过去了。

“你要吃这个？”李应说道：“家里还有半筐，待会儿回家随便吃。”

秦先羽低下了头，默默不语。

半筐青古藤？

“这东西是从藤蔓上长出来的，不过说来也怪，一般的瓜果，每年都长一回，但这东西，十年才出一次。”成树公说道：“这东西也没什么大用，既没有毒，也不能作药，不过味道清甜，倒是比许多果子好吃得多。”

十年生长一次？秦先羽对于这点倒不意外，这种被记在剑道真解之上，用来修炼道剑的药材，若是常见，那才是怪异。

秦先羽深吸口气，问道：“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成树公遥指东边，说道：“就在红阳石那座山上，那里有十来株大树，上面都被藤蔓缠住，这些青瓜就是从藤蔓上长出来的。”

红阳石，青古藤。

这两种东西居然生长在一处，莫非有了红阳石，才能生长出青古藤？

青古藤既然没有入药之用，也不属毒物，因此不被医书记载，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论如何，总算找到了一种主药。

地脉之地还未寻得，但得了青古藤，便已是大喜。

秦先羽暗想道：“既然那里如此奇异，也许有些什么特别之处，左右也找不到地脉所在，不如就去那里看一看？”

当他问过之后，成树公和李应都并不反对。

只是李应说道：“这附近野兽众多，而且那些凶兽也时常出没，夜间不好出去，明日我送你一些红阳石粉，你洒在身上，可以避开一些野兽凶物。”

听李应的说法，并不会领他前去，只是指明方向。

这也不出意料，毕竟李应养家糊口，也要打猎捕鱼，而且砍柴挑水这些杂活每日都是不少，哪有空隙陪他四处闲走？

虽说如此，但秦先羽还是躬身答谢。

因此便静等明日天亮。

当夜，秦先羽在李应家取了四五条青古藤，放进了包裹。

总算得了一种主药。

……

入夜。

秦先羽口中含着金丹玉液，运使真气，渐渐冲刷，增长修为。

当功行圆满，秦先羽只觉神清气爽，望着天上明月，露出几分笑意。

在这村里，倒是得益不少。

只是也不知该如何报答？

他身上还有些银两，但在这村里，银两却是无用之物，还不如几块肉干。

秦先羽自觉吃了李应一顿大餐，又得了青古藤，总该给李应一些补偿，如此想来，沉思不语。

忽然几声嘈杂声音传来，有慌乱，有咆哮，有愤怒。

秦先羽蓦然一惊，就见窗外有许多人各执刀剑，手持长弓。

“怎么回事？”

“有头灰猿潜入村里，把小夜抓走了。”

“怎么可能？村内都埋着红阳石，村外方圆三四里也都埋了一些红阳石，前几日还在树下草边洒了一些石粉，几十年来从来没有凶物敢进咱们村内的。”

秦先羽想起那头灰猿，微微一惊，把长剑斜背在后，黑色布袋挂在身侧，匆匆出门。

刚出了门口，就见李应从村外回来，他摇了摇头，朝着众人道：“那灰猿跑得快，已经到了黑风山，我赶去时候，他已经上了山。”

众人听了，都大惊失色。

黑风山乃是险地，地形复杂，又有许多凶物，那灰猿既然上了山，便难以寻到。加上这个时候，即便追上了，恐怕那孩子也被灰猿当了餐点。

成树公叹道：“都散了罢，就算那灰猿不是逃入黑风山，也不能追了。天色黑暗，野兽众多，要是大家贸然探寻，多半会有人出事。”

这老人叹了声，往自己家里走去，看他背影，竟有许多悲凉。

秦先羽问道：“小夜是谁？”

李应答道：“成树公的孙女。”

秦先羽默默不语。

“走罢，回去了。”李应叹道：“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数十年来从未有过凶物进村的。秦兄弟……”

他转头看去，已经不见那小道士的踪影。

李应惊愕在地。

第八十八章黑风山

“看李应大哥归来的方向，是在西边，那里就是黑风山所在了？”

秦先羽踏蝉翼步，身子如疾风，在林间穿梭。

在他听说有孩子被那灰猿抓走时，就已背上长剑，挂上黑蜂袋，有心前去救人。

今日那个老人给他解答了不少疑惑，言语开朗，性格也好，见他怅然叹息，让众人回去，饱含悲色。

看着那悲凉身影，秦先羽心中着实不忍，救人之心愈发急切。

“早知如此，白天就该追上去，斩了那灰猿，只希望这凶猿还来不及下手。”

“也真怪了，几十年没有凶物进村，偏偏就在今晚？可惜我正在打坐入定，没有在意周边动静，否则，应该是能发现灰猿的。”

秦先羽行走如风，蝉翼步尽力施展，脚下奔走之余，宛如蝉翼颤动，轻轻如风儿拂过树梢。

遥遥可见一座山峰，延绵而去。

但秦先羽已经知道，这就是那黑风山。

有风迎面吹来。

夜色漆黑，因此风儿也是黑的。

风本是没有什么色彩的，只是其中有了灰尘杂物，才有了颜色。

在夜间的风，自然是黑色的。

这本是极为正常的事情，但在秦先羽的眼中，已是极不正常。

风是黑色的。

它并不是因为夜色漆黑，也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而是，这一股风，本来就是黑色的。

确切的说，这风是灰色的。

秦先羽顿住身形，默然良久，终于吐出两个字：“煞气。”

……

当初文相被煞气所侵，可他并未到达地脉源头之处，也是因此，才对地脉确切所在难以断定，只是推测在附近几里地。

秦先羽原来对此还有疑惑，但面对这么一股风，心中疑惑顿时消解。

这一股灰风，若是吹在一般人的身上，多半是要染上风寒等病症，而相爷这种上了年岁，身体老迈，又未曾练过武艺的文人，被这一股灰风吹过，便要中了煞气。

灰风吹过，让人有些疲惫。

秦先羽运起先天混元祖气，总算抵御住了。

地脉就在前方，即便不在黑风山上，至少也在西边这个方向。

秦先羽心情有些激动，但此时还是追上那头灰猿，趁它还未伤那孩子之前，将孩子救下，如此才是要紧之事。

李应只是遥遥看见那灰猿临近黑风山，但他本人并未追到此处。而秦先羽自信以蝉翼步赶路，应该能快速赶到黑风山，追上那灰猿倒也不难，只是要在灰猿下口之前把人救下，他还是没有把握的，毕竟他追来的时候，灰猿早已把人抓走，多半已经上了黑风山，此刻已经下手也说不定。

秦先羽深吸口气，运使蝉翼步，踏足黑风山。

这座黑风山，光秃秃一片，有些杂草，却都已干枯，而一些正在生长的长草大树，也是焦黄灰败的颜色。整座山，似乎都变得十分灰暗。

“在哪里？”

秦先羽把真气运在眼部，观遍全山，也不见那灰猿的踪迹。

不过，这山上虽然生机枯败，但是枯树坏草倒有许多，也许是被遮掩住了。

秦先羽仔细观看，仍然未有所获。

但他看见了一处地方，

那是一个黑幽幽的山洞。

“难道就藏身在这儿？”

秦先羽施展蝉翼步，来到山洞之前。

洞口方圆两三丈，已算是颇大，而内中幽深，看不到尽头。

秦先羽运起真气，朝内中看去，只觉灰蒙蒙一片，难以看得真切。但是有风吹拂过来，带着些许寒意，可见里面是通风的。

但这风儿带着煞气！

“地脉煞气？”

秦先羽深吸口气。

若是沿着这处洞穴进去，也许就能找到地脉源头，煞气深沉之处，但这种地方，未必就没有危险。那些凶物，多半就是从这里面出来的。

要是之前，秦先羽知道煞气位于何处，也就罢了，接下来回返村内，借助金丹玉液，仔细修行一段时日，达到真气外放的境界，那时再来凝炼煞气，修成罡煞之境。

可此时，容不得考虑。

那灰猿八成是把人抓进了里面。

秦先羽略略思忖，暗自想道：“以我的本领，有这一剑在手，那灰猿断然不是我的对手，就算它拖家带口，我也不惧。倘若它是有成千上百的族群在洞穴之中，那我也只能退走，我有蝉翼步在身，只要不是遭了围困，就可任意行走。”

这少年道士如今堪称是艺高人胆大，但小心谨慎还是必要的，他低头看了看黑蜂袋。

有这一窝翅翼神蜂，就算真是成千上百的灰猿，实则也可不惧。

心中想定，他便迈入山洞之中。

洞中黑蒙蒙一片，有灰风，有煞气，有寒意，有冷意。

他在山洞中渐渐走远。

他在阴暗之中，渐渐隐没。

……

咔擦一声，仿佛干枯树枝折断的声音。

秦先羽心想是踩断枯树枝了。

他低头一看，微微一僵。

那是一节枯骨。

秦先羽吓了一跳，退后两步，可他毕竟已经不是以往那个忌讳尸体，忌讳枯骨的少年，在他手上，实则也已染了不少鲜血，添了不少人命。

以往身为普通人，对于尸体之类，总有许多忌讳，甚至害怕。

但修道以来，杀人越多，越是看得淡了。

如今他已经能够在吴鸦那面目全非的尸身上取下一些东西，从那尸身的双掌上剥下玉枯手，不再惧怕这类事情。

先前只是吓了一跳，但静了下来，便没多少忌讳。他凝神看了看，发现这不像是人骨，应该是鹿羊之类的骨头，只是有些年月，已经变成枯骨。

摇了摇头，秦先羽手上提着剑，又往前行。

他在地上看了看，有些手掌印，像是刚刚才印上去的。

“听说猿猴之类善于爬树，它们的脚掌，其实跟手掌无异。这么说来，这些手掌印，大约就是那灰猿的脚印。”秦先羽总算寻到线索，松了口气，暗道：“看来没有找错地方。”

既然找对了地方，便要快些行事。

秦先羽把脚步放得快些，走入洞穴深处。

洞穴中的灰色风气又吹拂过来，把他隐在灰暗之中。

吼地一声大叫，似虎狼咆哮，骤然响起。

秦先羽顿住脚步，贴着岩壁，凝神看去。

尽管山洞之中迷雾颇多，但他依然能够看得清楚。

前方有头灰色大虎，双目通红，在它爪下撕裂了一头灰色恶狼，一只虎掌狠狠压在狼头上，把那一双赤红色的狼眼压成酱汁，随后便大口嚼食。

“这洞穴里，除了那头灰猿之外，果然还有其他的凶物？”秦先羽暗吸口气，想道：“原来这些双眼赤红，皮毛灰暗的凶物，也并非都是同种。虽然都属凶物野兽，也仍会互相厮杀相食，倒是跟外界一样残酷。”

洞穴之中四通八达，也极为广阔，内中也都生长一些杂草树木，还有一些天然洞穴。

有了这些杂草树木作为掩护，一些弱小的凶物才得以和虎狼这等凶兽一同生存在这里面。而某些天然洞穴，或大或小，有许多都被凶兽占据，充当巢穴。

比如岩壁下一丛杂草间，就有个小洞穴，内中居住的是两头灰毛红眼的兔子，但这些兔子尖牙利爪，模样凶狠，不似一般兔子那样温和。

秦先羽一剑扫过，把草丛间窜出的这两头灰兔斩杀当场。

随后又有一头蝙蝠飞下，直朝着他头顶而来。

这是一种要命的蝙蝠，专叮头颅，吸人脑髓血液。

秦先羽毫不手软，剑起时，已有一片蝠翼落下，那蝙蝠失去一翼，立时掉落在地，又被秦先羽补上一剑。

顺着灰猿的脚印，秦先羽终于寻到一处岩洞。

他转入岩洞当中，才进入两步，耳旁就有声音传来。

声音呼啸，从耳边掠过。

那是一只尖爪，如同人的手掌，但毛绒绒地，长满灰毛，指甲也极为尖利。

秦先羽朝它看去，确实是白天的那头灰猿。

这灰猿满面凶厉，咧了咧嘴，露出满口尖牙，它赤红眼睛里散发出暴戾之色，猛地朝秦先羽扑来。

秦先羽既然找到了它，便再不留手，他竭力运转真气，以平日里挥剑劈开香炷时一样，一剑挥了下去。

一式秘剑，荡开了许多灰气。

这头灰猿僵了僵，头颅就已有了一道深痕，它随之躺下。

秦先羽把剑提在手里，朝这处岩洞深处走去。

这里是灰猿的栖身之地，比之外面的通道截然不同，显得狭小了一些。

秦先羽进入了最内里，但没有见到有孩子，也没有见到新鲜血迹，他皱眉自语道：“成树公的孙女哪儿去了？”

“早知如此，就该把那灰猿留下了，可留下也无用，它不通人言，又不能逼供。”

秦先羽暗想道：“毕竟没有见到尸身，也不见踪迹，未必就出了事情。”

他尽力往较为乐观的方面去想，总算好受了一些，正要离开，忽然见到岩洞边缘有些衣料。

那是一角衣衫碎片，但并非是孩童的衣服。

秦先羽上前走去，发现除了这些碎布片之外，还有一些东西。

其中一件东西，是个令牌，而令牌正面，正刻着钦天监的字样。

“钦天监的信物？”

秦先羽将令牌仔细看了看，略微猜想，就已推测出一些事情。

第八十九章道人

钦天监，上观天象，下测地势，能以此推衍国运，最为神秘不过。

但秦先羽修道以来，得知钦天监真正的作用，乃是维持大德圣朝秩序，让修道人不得显法于世俗，不得胡作非为，给寻常百姓一个平静天地。

钦天监维持秩序，自是公正。

钦天监的规矩公正无私，然而执行规矩之人，却未必无私。

人有想法，就有**，有了**，就有私心。

秦先羽叹了一声，把令牌放入怀中，暗想道：“难怪此地没有钦天监守护。”

这处地脉所在，相爷曾告知给钦天监一位大人。

那位钦天监的大人回返京城，应当是去请来善于治愈病症的高人来给相爷治病，另外也该探究这一处地脉所在。

可相爷病重多日，无人来救，而这处地脉又无钦天监之人把守，可见这消息八成是没有传回钦天监的。

令牌失落在此，也即是说，那位钦天监的大人没有回返京城，而是径直来了地脉之处，只怕殒身在此，丢了性命。对于此事，秦先羽则略加推测，隐隐有些猜想。

地脉所在，有煞气凝结，正是让人突破罡煞的契机。

据说那位钦天监的大人本领比叶青更高，也即是说修成了真气，虽然八成是没有修成练气巅峰，未能真气外放，但那位大人所想的，想必也是跟自己一样，在地脉附近修行到真气外放，随后凝结地煞。

“若是把此地报上钦天监，想必会有人来看守，今后若有机缘修得真气外放，要来凝炼煞气，就须得有钦天监上层人物准许。因此他瞒下此事，要先来凝结罡煞？”

“也许，他是被人截杀？”

秦先羽露出凝重之色，原本以为地煞之处，安静沉寂，也就是凝结罡煞之时危险重重。可如今看来，除了凝结罡煞之时的自身危机之外，外界也未必就是安全的。

钦天监一位修成真气的人物已经在这儿丢失了令牌，多半没了性命，秦先羽已不得不慎重。

“灰猿已经被我一剑所杀，但它在这里，却没有孩子的踪迹？”秦先羽暗自道：“一无所得，莫非要回去？还是说出了变故？”

正在这般想着，眼睛忽然一凝。

岩洞之外，传来许多声响，那是某些凶物被灰猿血气吸引而来。

这少年道士抬了抬头，只见一根藤蔓通向上方，而这上方，有些灰暗树木，想必就是那灰猿藏身之地。

“猿猴本就该在山林之间，这岩洞里面显然与它习性不同，原来上面还有些树木？”

秦先羽不愿直面那些凶物，攀着藤蔓上去，发现这又是另外一个通道，这里没有光亮，只有阴沉灰雾，而在这里边生长的树木也都十分奇特，但秦先羽仔细想了想，这里没有阳光，竟也能让草木生长得如此茂盛，有些奇异之处，也是应当的。

他仔细看了看，通道另一头，乃是一些树木，约莫是灰猿栖息之处。

而另外一头，有个岩洞。

秦先羽提起长剑，朝岩洞走去。

才迈出两步，就听嘭地一声，足下土地顿时塌陷，他随着岩石摔落下去。

好在上方并不高，他只摔了一下，并未受伤。

但秦先羽起身之后，眼瞳顿时凝住。

在他眼前是一条通道，但显得颇为曲折。

有风从内中传来，迎面生疼。

风里有煞气。

秦先羽运起真气，朝内看去，只觉往内中一些的风儿更为纯粹一些，他不禁往前走，绕过一个弯儿，发觉前面的风儿带着更为纯粹的煞气。

纯粹的灰风，越是往内，越是灰暗。

“这条路，莫非直通地脉煞气之源头？”

秦先羽心神凝重，他往内又走了两三百步，只觉身在迷雾之中，身周处处是灰暗之气。

这些煞气极具特性，常人若在此地，被煞气侵蚀，必死无疑。但秦先羽自身修炼有成，体内真气不觉运转，已能轻易抵御住那些煞气。

“可惜没有修成真气外放，否则就这么练功，也能把真气凝过煞气。”秦先羽暗叹一声，颇为可惜。

此外，他还发现一些端倪，这通道蜿蜒曲折，但越是往内，就越是朝下。

他走了数百步，足下所踏的土地比之于初始时，大约低半丈左右。也即是说，这条通道，乃是下坡一样，朝着下方去的。

“这里是地脉，有煞气凝结，而在典籍中，煞气乃是从地底深处而来，地脉源头之处。”秦先羽暗自想道：“这条通道若是一直往下，岂非是通向九幽地底深处？”

按说这种地方，应该是生灵绝迹，但秦先羽想起钦天监那人死于此地，总觉有些危险。

此外，凝炼煞气也有危险，他没到真气外放的境界，更是不能凝炼煞气，如此，再过深入亦是无用。

“既然探明了煞气所在，就该退去了。”

秦先羽正要后退，却发现前方雾潮滚滚，灰暗之气翻滚之间，隐约见到了一个人。

一个正在盘膝打坐的人。

“修道人？”

“他在凝炼煞气？”

秦先羽顿住身形，思忖片刻，便朝他走去。

走出百步，才发现这里较为宽广，已经是个地室，而此外，还有几条通道，都是通往煞气深沉之处。

那人一身青色道袍，盘膝打坐于其中一条通道口。

秦先羽踌躇良久，上前去，躬身说道：“前辈？”

那人不答。

秦先羽微微一愕，又道一声前辈。

那人依旧不答。

秦先羽心中微惊，抬起头来，打量这人。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较为清瘦，膝上横着一根拂尘，身旁放着一个布袋。但他面无表情，皮肉僵硬无比，但秦先羽仔细一看，才发现此人眉眼之间落满了灰尘。

就像是一座常年累月未经打理的雕像，落满了灰尘。

但他分明是血肉之躯。

秦先羽闭目感应，终是叹了一声。

这道人没有半点生机，已死了许久。

秦先羽对他拜了一拜，才拿起这人身边的布袋，心道：“此人乃是修道之人，而且在此凝炼煞气，至少是九寸真气的人物，也不知能有什么宝物？虽有不敬，可是，与其宝物蒙尘，不如小道厚颜取下了。”

他打开布袋。

就听嗡地一声。

道人胸前迸出一道金光。

那金光耀亮了灰暗地室，直冲秦先羽。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九十章飞剑！

在金光迸发的刹那间，灰雾滚滚而开。

秦先羽呼吸为之一窒。

一股寒冷冰凉之感，刹那间渗透全身。

他眼中一凝，天地间一切就已变得缓慢。

那金光自然也慢了许多。

秦先羽看清了金光内的物事。

那是一柄尺许来长的小剑。

飞剑！

秦先羽心头大震，蓦然一惊，几乎失了其余想法，唯有挥剑而下。

那一剑落去，却没有飞剑来得快。

当秦先羽被玉丹灵水改善体质之后，眼睛所见，能让一切东西变得缓慢，得以从容应对，反应过来之后，自身挥剑速度便快了许多，能够抵御诸般事物。但那毕竟有个限度，而这飞剑显然超出了这个限度。

若说飞剑落在秦先羽眼中，慢如龟爬，那么秦先羽这一剑便只是蜗牛蠕动。

飞剑太快，比神机弩箭快了许多，比秦先羽挥剑的速度快了许多。尽管落在秦先羽的眼中，已经变得极慢，但他的挥剑速度，仍然跟不上飞剑的速度。

只听一声剑声清吟。

金光刺在了秦先羽的胸口上，这少年道士被金光一撞，如腾云驾雾一般飞起，高高抛出数丈，落在了身后的地上，扬起许多灰尘，激荡许多煞雾。

秦先羽头晕目眩，胸口剧痛传来，他咳了一声，咳出许多血来。

“这是小道修行以来，受到最严重的伤势了罢？”

秦先羽心下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一抚胸口，轻触之下，胸骨竟有断纹。

“这一剑比那什么神机弩箭厉害得多了，若非有剑道真解的金纸，势必被它穿透。”

秦先羽抚着胸口，想道：“也不知这金纸什么材质，连飞剑都破不掉它？”

清了许多杂念，秦先羽忙饮下一小口金丹玉液，才觉好受了许多，体内真气随之运转，逐渐把这口金丹玉液渐渐消去。他盘膝打坐，约有小半刻钟，才稳定伤势，松了口气。

早知在真气外放之上，还另有玄妙境界，此前也见过了柳泉百木，以及那位剑仙林景堂。在经过山河观仙图之后，已经知晓诸般境界的奇妙，也曾想起那剑仙林景堂的风采。

但仔细想来，修道人的手段，这还是第一次见。

道书典籍里记载的飞剑之术，许多说书老人随口杜撰的神仙奇术，本以为都是虚妄，后来知晓真有飞剑之术，却也不曾见过。没想到，今日居然在一个已经逝去多日的道人身上见识了飞剑。

秦先羽忍住剧痛，把那飞剑拾起，仔细看了看，这剑长约一尺出头，质地清亮，但剑刃之上刻画了许多沟槽，汇成一些奇异的痕迹。

也许是符纹，也许是阵法条纹。

但在秦先羽眼里，符法和阵法其实是相通的，都是以玄妙轨迹来拘禁天地间某些东西，或是引动某些东西。

“这飞剑，能否用来修行剑道真解？”秦先羽暗想道：“我的剑道真解，今后修成的道剑，不知道能不能比这飞剑之术更为厉害？也许剑道真解所修成的道剑，本就是一种飞剑之术罢？”

“但是，这飞剑无法穿透记载剑道真解的金纸，也即是说，剑道真解的金纸品质极高，如此说来，上面记载的道剑，八成是要比这飞剑的品阶更高。”

他胡思乱想一些，把这刻满玄异痕迹的小剑放在怀里，才打开那道人的布袋。

袋子之中有少许药丸，不知是何用处，秦先羽不敢妄动，只放了起来，除此之外，另有两本书籍。

一本是功法，名作《青云诀》。

另一本则是《符道秘典》。

秦先羽把青云诀略微一翻，只见上面是些运功的方法，但所记载的运功路线，窍穴，以及意想真气诞生的方法，与自家的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可谓是截然不同。不过这上面记载了另外一些，正是如何凝炼煞气，今后何以凝结罡气，如何寻找龙虎，降服龙虎的办法。

不过这本青云诀也就只到这里，只到龙虎变化，此后如何修成金丹，就没有记载。

“看来这是一本只修炼到龙虎境界的功法，不像我的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可以不断修行，经过山河观仙图那位前辈的改善之后，添了境界变化，直通仙家大道。”

尽管不如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但是触类旁通也是好的，一本修道功法若是传了出去，那也是要引起无数修道人的争夺的。毕竟龙虎境界已经是这俗世里的巅峰之境，能够修成龙虎的功法，秦先羽心想也是不多的。

这本功法若在外界，只怕也极为珍贵。

他把青云诀放了回去，又翻了一翻符道秘典。

这本书只是薄薄的十几页，每一页都刻画着一道符，下面有一些文字，则是讲述如何画这些符，该从哪里下笔，又在何处停笔。

共有十二页，也即是记载了十二道符。

“果然，这上面把如何画符，各种符该如何落笔，有什么禁忌，都说得清晰。可是，这些不同的笔划，为何会构成不同的效果，却是没有详解。”秦先羽暗道：“得到这本符道秘典，就只能死记硬背，把符尽数记下，而不是去探究为何不同笔划，会成为不同的符纸。”

这样的笔划，画出来的是火符。

那样的笔划，画出来的是驱邪符。

这般那般，不同笔划，就有不同的符纸，不同的效果。

符道之人只是把这些笔划都记下，知晓这道符该是如此画成，那道符又该是这样画成的。但只有观虚老道才会追寻本质，探究原理。

“以观虚师父的看法，这些笔划构成的痕迹都是不同，因此拘禁起来，或是引动出来的，都是不同的变化。比如火符，比如水符，不同的笔划，不同的落笔方式，引出来的是水还是火，是雷还是电，都是有迹可循的。”

但那些对于秦先羽而言，还离得太远，他只把符道秘典也放了回去，待出去之后，记下这些画符的技巧，记下这些符纸的笔划走向，也就是了。

这里可不是能够静心学习的地方。

秦先羽收了一把飞剑，一个藏有两本秘籍，少许药丸的布袋，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所获。也许这道人身上的道袍质地不错，能在煞气之中这么久没有损毁，也许是件宝衣也说不定。

但那若是要这少年扒了这件衣服，穿到自己身上，总还是干不出来这事的。

他又饮了口金丹玉液，待得伤势稍好，才朝着那道人拜了一拜，说道：“小道秦先羽，虽受了前辈一记飞剑，也是我先取布袋，不敬在先。如今在前辈身上得了这飞剑，又得两本秘籍，自是不能见前辈弃尸于此，小道欲将前辈掩埋，还请莫怪。”

虽然被飞剑所伤，但这道人早已死了，又不是被他驭使来杀自己的。秦先羽倒也想得开，人死为大，还是把他埋了为好。

秦先羽刚要动手，忽然通道深处，灰雾滚滚，浪潮无尽，翻涌而至。

在灰雾之间，现出一个白衣少女。

灰雾滚滚，阴暗深沉，她却一身白衣，清丽脱俗。

秦先羽认得她，这是高云客栈里遇上的那个少女，与他还算不得友好，加上这里不是善地，于是这少年道士紧了紧手中剑，有些戒备。

“快走！”

那白衣少女脸色苍白，身形快如疾风，在她身后，灰雾如浪涛打来，滚滚而至。她经过秦先羽身旁时，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已顺手牵住秦先羽的手掌，拉着他一同离去。

秦先羽本来戒备，然而见到少女脸色苍白，有些慌忙，便是一怔，待到被她牵起手掌时，也无反抗之意，只任着她把自己拉走。

手掌中传来柔软滑腻的感觉，冰凉柔滑。

秦先羽下意识紧了紧手掌。

白衣少女慌忙之下也没有察觉，拉着他一同奔走。

说来也怪，秦先羽没有施展蝉翼步，但这白衣少女拉着他走，竟也是快如疾风，没有受到影响，可见这少女的身法也是极为玄妙的。

秦先羽早已推测她是大派弟子，此时便即想道：“不愧是有宗派传承的，这身法也许品阶不凡。”

白衣少女与他连过几条通道，转过许多弯折，仍然不见停下。

秦先羽转头往后看去，后边灰雾如浪潮滚滚，直追而来。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这些灰雾滚滚而来，莫非地底变动，这些煞气不得平静，于是都冲了起来，而且煞气还都变得有害？”

秦先羽心头疑惑，正要开口问话时，白衣少女已经停了下来。

身后灰雾也都止住。

但情势并不见得乐观。

他们两人处在一处宽阔地室当中，而地室前方，围了一群野兽，皆是灰暗皮毛，赤红双目。

这群凶物之中，有豺狼虎豹，有猿猴羊鹿，有草兔飞禽等等飞禽走兽，皆是暴戾嗜杀，与灰猿一样的凶兽。

这么一群凶兽足有上百头，它们聚在一处，竟然相安无事，没有互相猎食，似乎在等待什么。

秦先羽蓦然心头升起一股寒意。

这上百凶兽，在等待着他们两人到来。

第九十一章灰影

这少女出身必定不凡，且有九寸真气修为，大约还有秘术，能够弥补真气与内劲之间的差异，因此，秦先羽猜测她不逊色于任何一位武道大宗师。

而秦先羽本身真气已近八寸，加上一式秘剑，他自觉一剑挥出约莫有武道大宗师的力道，即便与真正的武道大宗师有些差异，多半也细微得可以忽略不计。

两人加起来，便相当于两位武道大宗师。

武道大宗师，举手投足之间，巨力无穷，能力压牛马，周身皆可遍布内劲，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这等人物，已是世俗武艺巅峰，十分强横。

只是，世俗武艺，毕竟只属于凡俗。

武道大宗师固然厉害，却也不是神仙，又怎能抵得千军万马？

眼前上百凶物，每一头都凶悍无比，相较于寻常兵将都要厉害十倍，它们汇聚在一处，便是莫大的威胁。

秦先羽几乎不用思量，就知凭自己两人，根本无法对付这群凶物，更何况，身后煞雾之中，似乎还有什么诡异之处。这少年道士几乎没有多少犹豫，伸手去揭黑蜂袋。

然而手掌伸出时，又不禁一滞。

上千翅翼神蜂，也许真能灭去这百余凶物，而自己有蛊虫在身，可以安然无恙，可是身边这少女却必然是难以幸免的，秦先羽虽然手上已染了不少血，却也不是冷酷无情之人。

他转头看了一眼，发现少女并没有什么惧怕的表情。

那白衣少女松开了秦先羽的手，并不理会眼前的诸般野兽，只是转头看向身后。

身后通道里，煞雾翻滚，宛如浪潮。

潮浪滚滚，似有什么异物从内中奔出一样。

秦先羽心中微惊，握紧了手中长剑。

白衣少女倒是十分平静，也不理会身后诸多凶兽，只看着煞雾滚滚。

呼呼声响。

那些煞雾微微荡动，有一个人影从灰雾之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灰色的人影，形体不稳，似乎全由煞气凝结，灰暗如雾，朦胧不清。

灰影似有呼吸，在头颅之前有灰色雾气来回吞吐，像是呼吸吐纳出来的浊气。随着呼吸，整个由煞气浓雾凝结的身子，时而大些，时而小些。

“这是什么东西？”

秦先羽略微屏息，这灰影像是没有形体，只有煞雾凝结，就算他一剑劈落，多半就是抽刀断水水更流的效果，无法伤及灰影本体。

灰影嗡地一声，踏出了一步。

煞雾散开，它形体变得虚幻了许多，但却大了数倍，高壮数丈有余。

随后一声低吟。

煞雾滚滚而上，宛如浪潮一般，朝着秦先羽二人涌来，要将这一男一女淹没在其中。于此同时，身后暂时安静下来的上百凶兽，都在这一声低吟之下，猛然冲了上来。

“原来这些凶兽居然听灰影的调派？”秦先羽心下骇然，他拦在这少女面前，就要施展秘剑先斩杀眼前的凶兽。

正在秦先羽要拼命时，那白衣少女却将他拉住，说道：“暂时不必硬拼。”

秦先羽暗自苦笑道：“不硬拼，莫非束手待毙？”

经过这么一耽搁，凶兽都已扑到眼前，煞雾业已逼近。

然而少女只是把手一挥，立时便有劲风滚滚，把煞雾吹开，把当头的十多头凶兽吹翻了回去。

地室之内，劲风激荡，回旋之下，竟有风神咆哮之感。

“走！”

白衣少女把秦先羽一拉，朝着一边奔去。

那里没有通道，只有岩壁。

在秦先羽十分惊愕的目光中，两人撞上了岩壁，而那岩壁上泛起层层涟漪，好似被风吹过的水面。

“岩壁是柔软的……”

秦先羽心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就发现眼前景色大变，两人处在另一处地室当中。

“这颗界珠能够暂时栖身，大约一日左右。”白衣少女松了口气，说道：“再过几个时辰，就会有人来救，不必害怕外面那家伙。”

“那是什么东西？”秦先羽面色凝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怎么还招惹了这么个东西？这灰影能够操纵上百凶兽，绝非等闲。”

“你能在这里，我怎么就不能？”白衣少女哼了一声，说道：“至于那东西，你以为我不去招惹它就会平安无事？你自己踏入了这地脉煞气凝结之地，就算是侵犯了它的地界，它若不杀你，怎么愿意罢休？本姑娘只是先一步惹动了它，即便没有我来，你自己在这儿也会把它惹动，而且没有本姑娘，你这点修为也就是送死来的。”

秦先羽自觉深受打击，只是白衣少女所说，八成没有虚言。

先前那灰影确实诡异，而且这少女本身修为就要高过自己，但却一路逃亡，就算有了自己这个帮手，也不敢与之斗上一斗，只能一起躲入这里。

秦先羽深吸口气，问道：“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白衣少女看了他一眼，说道：“鬼。”

“什么？真的有鬼？”

秦先羽吓了一跳，在这刹那间，他想起了那几个被自己毒倒的侠少，又想起许多被他一剑砍倒的刺客，贼匪，以及被翅翼神蜂反噬的吴鸦。莫非这些似在自己手中的家伙都能变成厉鬼，回来索命？

白衣少女面露古怪之色，揶揄道：“你怕鬼？”

见她满面调侃，秦先羽不愿怯弱，只握了握剑，咬牙道：“就是有鬼，也该一剑斩了。”

白衣少女满面正色，认真道：“可这不是一般的鬼，而是个鬼王。”

秦先羽僵了僵。

“好啦，不耍你了。”白衣少女拍了拍衣衫，说道：“有什么好害怕的？这家伙虽然是个鬼王，但也就是个失了躯体的家伙，即便经过煞气锻炼，那也只算半个罡煞。”

秦先羽呼吸微变，问道：“这是个罡煞境界的鬼王？”

白衣少女说道：“只勉强算是，毕竟凝煞失败，失了神智，虽然重新开灵，却也不是以往的修道人了。严格来讲，这头鬼王略高于练气巅峰，只在地煞徘徊，未足天罡境。”

罡煞境界，分七十二地煞，三十六天罡。

秦先羽暗想，这倒是能接受，即便两人对付不过，想必这少女的长辈至少也是实打实的罡煞人物，应该能够压住这头鬼王。

正如此想来，就见少女面色一变，失声道：“遭了，姑姑有了麻烦。”

第九十二章符剑，雷法

秦先羽几乎想骂一声乌鸦嘴，他看着白衣少女，满面期待，希望她依旧镇静，希望她还有援手。

然而这白衣少女脸色并不太好看。

秦先羽心中慢慢沉了下去。

“没有你家长辈，凭我们两人，还未经过地煞来凝炼真气，怎么斗得过鬼物？”

“不要问我。”

白衣少女似乎十分苦恼，她揉着脑袋，似要想些对策，却又显得烦躁。

秦先羽见她烦躁，有心让她放松一下，但又不知如何是好，他想了想，趁机问出一些疑惑，希望能得解惑。

白衣少女虽然苦恼，但毕竟还有一日，姑姑未必就不能赶来，其实心下并未绝望。她思索退路之余，对于秦先羽的问话，也逐一回答。

……

原来这鬼王的诞生，仍是牵扯到了先天混元祖气。

先天混元祖气，乃是人身本源之气，当它孕育得充足之时，就会分化为人身三魂七魄，且孕生神智，产生意志。

人有魂魄，有思想，有念头，尽都以先天混元祖气为源头。

常人死后，先天混元祖气片刻后便即流逝，归于天地之间，但有许多玄妙说法，却说这些消逝于天地之间的先天混元祖气，实则是重新组合，也即是投胎转世。

但与轮回转世相比，大多数人更倾向于人死而灯灭的道理。

而修道人则不同，他们修仙炼道，体内怀有真气。

这真气便是从意念中想象出来，由虚化实，从无到有，它本就是源于意念假想而诞生，化成真实气息。而人身先天混元祖气，乃是一切源头，因此这真气也算是先天混元祖气演化出来的。

正是因此，修行越是长久，修为越是深厚，自身的本源之气自然也就更为雄厚一些。

修道人的先天混元祖气要比常人来得雄厚，因此修道人死后，先天混元祖气会过一段时日才渐渐散去。然而有了一些机缘，便可长存。

比如眼前的鬼物，便是一位凝煞失败的修道人。

“那人死后，神智消散，但人身本源之气尚未流散。”白衣少女徐徐说道：“这种本源之气又称先天混元祖气，在这种充满煞气的地方，会迅速消解，但总有一些例外，比如这头鬼王，就是先天混元祖气较为浓厚，没有被煞气侵蚀消灭，反而熔炼了煞气，使得长存不灭。”

听到这里，秦先羽沉吟道：“死后可得不灭，这就是风水之说的缘故？就像是火里的棉花，会化为灰烬，而水里的棉花，则会浸满水流，只是因为周边环境不同？”

“不错，正因为有煞气的缘故，先天混元祖气得以长存。”白衣少女说道：“也就是因此，他才得以化为鬼王。只可惜……”

少女顿了一顿，没有说话。

秦先羽猜想这少女只是要卖个关子，等自己问话，如此才能显得出她的渊博。秦先羽暗笑一声，便即配合地问道：“可惜什么？”

“人死之后，仅有一点先天混元祖气留存，以往的魂魄，记忆，念头，想法，自然都荡然无存。”白衣少女叹息道：“如此一来，这一点先天混元祖气得以留存，也不再是以往的那个修道人。当它被煞气护住而不消散，且与煞气凝炼之后，重新壮大，孕生出新的三魂七魄，就已经是另外的一个魂魄，而非以往那个修道之人。”

秦先羽暗想道：“如此才是正常。”

昔日那修道人死后，先天混元祖气不灭，又重新分化三魂七魄，如今变成了阴灵鬼物，加上魂魄之中早已被煞气所侵，已算是罡煞境界。

对于此事，秦先羽倒是想起了柳若音的病症。

那便是一头真气外放的狐妖，当凝煞不成，被煞气所侵，因此身死。但它死后，先天混元祖气不灭，被煞气包裹，成了那么一重灰黑雾气，倘若再给它壮大下去，就会重新分化三魂七魄，跟眼前这鬼王一般无二，只是重新分化三魂七魄之后，这鬼物就已不复生前的记忆，意识，而是全新的一个阴灵鬼物。

“当初是借了镇鬼大印才把那狐妖的灰黑雾气收去，若是此时我有那镇鬼大印，也许就能克制鬼王。可惜镇鬼大印已经被山河观仙图里的那位先生取走，狐妖那一些被煞气所侵的先天混元祖气，想必也被那位先生取走了。”

“该如何脱困才是正道？”

秦先羽揉了揉头颅，这生死关头，着实头疼。他抚了抚胸口，希望能够平静一些，却按住了先前的那柄小剑，当下有些欣喜，把它取出，递到白衣少女眼前，说道：“小道先前获得一柄飞剑，不知能否派得上用场？”

白衣少女苦苦思索如何自行脱困，也没见那飞剑是何模样，只是摇头道：“你我都还未凝结罡煞，真气都还未凝过煞气，施展不了道术神通，也不能驾驭法器，只能跟世俗之人一样，借武艺傍身。更何况，飞剑这种东西，基本都与主人极为相合，外人取走了也难以发挥出原本的三成效用。”

秦先羽叹息一声，大失所望，就要把飞剑收起。

然而白衣少女抬起头来，见到那飞剑时，微微一惊，说道：“符剑？”

少女的清灵声音当中，似乎添上了几分喜意。

秦先羽忙把小剑送上，让白衣少女仔细观看。

白衣少女看了许久，点了点头，说道：“这是一柄符剑，上面刻画的不是阵法，而是符纹。”

秦先羽松了口气，对于他来讲，符剑和飞剑并没有多大差别，都是用许多纹路来拘禁或是引动某些效用。当然，阵法与符法在本质上似乎相同，可效用却是完全不同。

比如眼前的小剑，若是一柄飞剑，就只能等到他们有罡煞修为，才得以使用。然而一柄符剑，则已经能够以练气巅峰，真气外放的手段来驭使。

“可惜只能施展两次。”白衣少女叹道：“我手上原本也有这种符器，可惜进入大德圣朝之后，就已用尽了。不过这两次符剑，大约能够让那鬼王受创，至少你我还有多出一线生机。”

才多出一线生机，那怎么足够？秦先羽暗暗苦笑，他苦苦思索，自己该如何自保？

就在这时，秦先羽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掌心雷！

雷霆乃是浩荡天威，煌煌而不可抵挡，至阳至刚，正是阴灵鬼物的克星。而青衫秀士取走镇鬼大印时就曾说过，他的掌心雷足以替代镇鬼大印的效果。

秦先羽心头大喜，就要跟白衣少女坦白。

还未说话，就先听白衣少女叹息道：“虽然我已是九寸真气，可以凝炼煞气，但是凝练煞气少说也该十天半月，怎么能在一日而功成？更何况，凝炼煞气也有危险，不好马虎，这鬼王的前身就是凝煞出错而死的。可惜，倘若我能修成罡煞，凭借我所知晓的一些道术，足能轻易打灭这头鬼王。”

秦先羽听她自言自语，竟把自己也浇了一头冷水，心头想道：“我也太过心急，雷霆之术本是天威，只有修成金丹大道的地仙才能施展。我虽得天独厚，但至少也该有罡煞境界，才能施展掌心雷。”

然而，秦先羽要修成罡煞，且不说凝煞的危险与艰难，就是要修成九寸真气，得以真气外放，那也是极为耗费时日的。若有这个闲工夫，不如让白衣少女修成罡煞，那还简单一些。

秦先羽自忖修成罡煞，凭借雷法得以取胜，压住鬼王。可白衣少女早已是几寸真气，能够凝炼煞气，一旦凝练煞气，以她大派弟子的底蕴，胜过鬼王，更是轻而易举。

秦先羽十分苦恼，忽然一静。

“不对，我似乎陷入了歧路当中。”

“根据书中记载，罡煞境界便已跟凡俗脱离，因为他们已有了施展仙法神通的资本。之所以有此资本，一来是因为罡煞人物的真气，已经凝过煞气，更为厉害，二来，则是因为罡煞境界的人物，时时刻刻都能引来许多变化。”

“我要施展掌心雷，差的似乎就是罡煞人物的那一点变化。”

秦先羽咬着牙道：“我为何只能修成罡煞？我分明可以在罡煞之前引动许多变化，正是这种变化，可以替代罡煞人物的作用，让我直接施展掌心雷。”

掌心雷乃是阴邪鬼物克星，一旦施展能成，秦先羽便算保住了性命。

罡煞人物，因为凝结煞气的关系，可惜引来许多变化，比如天气炎热，空气潮湿等变化。但是在秦先羽眼中，这种变化就是让天地游离的五行之气受到引动。

秦先羽没有修成罡煞，引动不了天地间的五行气息，可他另有手段代替。

他翻开了符道秘典，上面有一道符文。

那是一道雷符。

秦先羽深吸口气，说道：“有救了。”

白衣少女大是震惊，抬起头来。

“我先刻画雷符，以雷符引来天地间的雷霆气息，尽管我修为低微，无法让画成的雷符直接化作雷霆，可这至少能够引动许多雷霆气息。”秦先羽把手抬起，露出掌中的雷印，淡淡说道：“有了一些雷霆气息，即便我未有修成罡煞，也能施展雷法。”

“而雷法属于天威，专克阴灵鬼物。”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九十三章六府十三真

“如此简单的想法？”

白衣少女翻转着手中的符剑，看着那边正努力刻画符文的少年道士，自语道：“他居然有雷法传承？他竟然想到要借助雷符，让自己在罡煞境界之前，就能施展雷法？”

秦先羽颇为忙碌，他从未刻画过雷符，只画过火符，虽然他以观虚老道的笔记来看诸多符纸，就像是分化为无数线条，但也并没有那般简单。

符纸，分有符座，符窍，符脚等三部分，秦先羽先从符座入手，解析轨迹，哪一笔该加重笔墨，添加力道，哪一笔该轻描淡写，悄然画过，这都是十分讲究。

秦先羽正好画完符纸，仔细感应，却发觉没有多少神韵，显然是失败了。他暗叹一声，但好在红阳石粉不少，从那道人身上得来的布袋角落里，还有一些符纸，足以让他继续练习，只是在这个奇特的地方，只能待上一日，如今已过了许久。

若没能学成雷符，没能在这一日之间修成真气外放，那便当真只能被鬼王所杀。

“我从其他入口来到这里，却未见到那道人的模样，但是从这符剑来看，他应该是来自于某个宗门的弟子，不过按你先前来讲，这道人尸身不腐，如此看来，应该是修成有成的人物。”

白衣少女沉思道：“他应该是来这里凝炼什么东西，但显然遭了反噬，至于这符剑，也许是他保命之物。”

少女自言自语，声音颇低，也怕打扰了那少年道士。

不过秦先羽刚好画完这一符，听她自语，不禁叹道：“也不知道这位前辈是什么人，可怜修炼有成，不知经过多少苦难，才有这等修为，可死在这里，着实可叹。”

“那也是，能够尸身不腐，好歹也是个修成龙虎之境的人物。”

白衣少女微微一叹，说道：“在世俗中这种浊气沉沉的地方，能够修成龙虎，也是天资非凡。看这符剑构造，倘若完好，一击之下，只怕能比龙虎交汇的人物，可惜有了残缺，两次之后即会毁去，而残存的威能仅是罡煞，可鬼王躯体乃是煞雾构成，因此只能将它重创，难以打灭。”

“龙虎？”秦先羽未曾想到在少女口中说出这个词，顿时大惊，龙虎境界堪称是当世巅峰，至于更高修为，那已是修成地仙的人物，仙凡有别。

“此符剑完好时，堪比龙虎？”

“若真是如此，即便有剑道真解的金纸抵御，我怕也要胸骨尽碎，内脏破损罢？”

秦先羽颇有劫后余生之感，又想起少女所言的龙虎交汇。

秦先羽顿时问道：“小道得知，罡煞分作地煞，天罡两个境界，而龙虎也分作降龙，伏虎，以及龙虎交汇的境界，这人是龙虎交汇？”

“多半是了，龙虎交汇之后，要诞出金汤玉液，今后成就地仙的根本。有了这金汤玉液在身，便能保持尸身不腐。”白衣少女摩挲着符剑上的符纹，悠悠道：“浊浊尘世，能够修成龙虎境界的，都是奇才，修得龙虎交汇的，更是少之又少。据我所知，当前有这个境界的，大德圣朝不过两人罢了。”

秦先羽听她总说尘世二字，就知此女知晓了仙界秘地，但他自己也是知晓，因此并不多问，只是听到两个龙虎交汇的人物，不禁问道：“哪两位？”

“大德圣朝，淮水以南，共有六府，有一十三位龙虎真人。”白衣少女说道：“其中修成龙虎交汇的仅有一人，是天尊山的盖矣真人，寻常修道人称他为神尊。六府十三真，他排在第一，又有龙虎第一真人的称呼。”

“淮水六府？”秦先羽吓了一跳，出身淮水六府的他未曾想过，原来修道人就在身边，而且还是龙虎真人，听到龙虎第一真人盖矣的名字，不禁想起了吴鸦。

但他更在意另外一件事，问道：“大德圣朝共有十府，淮水以南称作淮水六府，而以北则是京城四府。南边有六府十三真，那么京城呢？”

不待白衣少女回答，秦先羽又道：“我听说钦天监的国师袁守风十分厉害，守护大德圣朝秩序，另外还有一位剑仙。他们是什么境界？”

“京城四府有五位修成龙虎的人物，其中得以修成龙虎交汇的人物，自然是钦天监的国师，袁守风。”白衣少女说道：“他是除盖矣真人外的另一位龙虎交汇的人物，不过行踪不定，也极少露面。”

“淮水六府有六府十三真的称呼，而京城四府才五位龙虎？”秦先羽不禁有些失落，大德圣朝万里河山，浩大地域，才仅仅十多位龙虎真人，而听少女所说，似乎天尊山的盖矣神尊被称为龙虎第一真人，他不禁又问道：“那位盖矣真人要比国师袁先生还要厉害吗？”

“谁知道？”白衣少女摊了摊手，说道：“不过，据说袁守风极为神秘，极少露面，行踪不定，也极少出手，所以没人确认他本领究竟会有多高，而盖矣真人则有呼风唤雨的本事，所以被称为龙虎第一真人。但是按照本姑娘听说的许多故事来讲，越是神秘的人物，越是厉害，也许这位国师大人要更为高深莫测一些。”

不知怎地，秦先羽松了口气，他又问道：“难道大德圣朝就只有两位龙虎交汇的人物？”

“你以为龙虎交汇的人很多吗？”白衣少女哼哼说道：“对你们这些练气境界的修道人来说，那可是将要修成地仙，破界飞升的人物。”

难道你就不是练气境界吗？秦先羽暗暗腹诽两声，又道：“小道似乎听说大德圣朝还有一位剑仙……”

“我也听过……”那白衣少女咬着唇，似乎在思考，说道：“好像是近段时间才冒出来的，而且修为高得离谱，专修飞剑，这段时间在他剑下死了好多修道人，不过，听说从他手里好像失落了一件宝物。因此都认为他应该有龙虎交汇的修为，但不如袁守风和盖矣真人。”

真有这么一位剑仙？

秦先羽想起那剑仙风采，心想：“这等人物，果然是修为绝顶，不会是寻常的人物。至于失落的那件宝物，难道是山河观仙图？不对，我撞入山河观仙图，得了机缘，但是仙图本体还在崖间，以他的本领，应该能取回罢？”

想了一想，又听到白衣少女的评语，秦先羽不以为然，暗道：“这等剑仙人物，怎么会逊色于他人？”

只是从少女这里得知了好多事情，秦先羽也是欣喜，赞道：“姑娘真是见识广博。”

白衣少女得意道：“这是自然，本姑娘可是花了十多天才打听到这些消息，完成了姑姑的要求。”

秦先羽微微一怔，道：“打听？”

少女自知失言，顿时不语，但她心中疑惑：“本姑娘不知道大德圣朝的事情也就罢了，这小道士应该是大德圣朝土生土长的道士，怎么也不知道这些，还要本姑娘来告诉他？”

……

庆元府，一位灰色衣衫，灰白头发的老人行走在街道上，静静想道：“本还想来救治文相，未想到已经有人先一步救下。救人的居然是个少年？好像还是个道士？”

“年纪轻轻，堪比武道大宗师？”

“这样的本领，这样的年纪，怎么寂寂无名？连钦天监都未曾记录在册？”

“似乎连青城山上都没有这样一个少年道士，而且查阅不到，像是个野道士。”

“也罢，反正无害，就不理会了，但钦天监还是该将他记录在册，不能遗漏。”

老者负手而立，袍服微动，他站在街道中央，看着晴朗天空，自语道：“林景堂这个家伙，杀性太重，请他坐镇钦天监，却在一月之内连杀三十七个本领不凡的修道人，让大德圣朝人心惶惶，修道传承也都断绝不少，如此看来，请他出手似乎错了。”

“唉……若有白云真人就好了，以他的符道修为，只在山河观仙图那里布置符纹便即足够，可惜不知招惹了什么人物，伤势极重，符宝尽数损毁，躲到了这附近之后就失踪不见，似乎已经殒身？”

老者叹了一声，心道：“你这家伙究竟招惹了什么人物？老夫前些日子要寻你传承，居然碰上了个龙虎境界的家伙，而且他似乎来历不凡。”

他想起不久前得知的消息，白云真人的徒孙已经走入应皇山这座禁地，没有再从里面出来。

但那位跟随着他的龙虎真人，似乎也不清楚应皇山的异处，在之前就已死在应皇山。

只是，白云观的传承，毕竟是断绝了。

“你这家伙，早知有这么一日，就该把你的青云诀和符道秘典藏好，至少老夫还能给你留个传承。”

老者暗自摇头道：“好歹一场交情，趁京城大会压后，老夫便花上几日，在这庆元府找上一找，给你收尸。”

六府十三真，白云真人，有降龙伏虎修为，仅次于天尊山盖矣真人。

因数十年前招惹神秘人物，致白云观传承断绝，白云真人符宝尽毁，符剑使尽，藏入庆元府，从此踪迹全无。而自此之后，大德圣朝虽有白云观传人，却无人能得真传，渐渐没落。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九十四章雷符解析

“你修为不足，未能修成真气外放，刻画出来的雷符，根本无法有真气加持，跟寻常人画符一般无二，没有特异之处。这雷符似乎没有用处。”

白衣少女拿起一张雷符。

这张雷符已经是秦先羽认为没有出错的合格符纸。

但在白衣少女眼中，它只是一张寻常的符纸，除了符纹一丝不差，没有赋予任何特异之处。

直到这时，少女才想起了这么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这个少年道士还未修成真气外放，无法让真气加持在符纸之上。

秦先羽并未理会，他正奋笔疾书。

符座，符窍，符脚，一气呵成，与符道秘典之上记载的雷符没有半点差错。

“这本来就是最为简单的雷符，只是借助这种玄妙的符纹轨迹，束缚住空气中游离的雷电气息，收拢在符纸附近。”秦先羽一边刻画符纹，一边答道：“我未修成罡煞，无法画出那种带着奇效的灵符，但我只能借助这种雷符本身的轨迹，让它原本就有的效用，可使得掌心雷容易施展。”

白衣少女愕然道：“轨迹？雷电气息？”

“轨迹的玄妙之处，就像是一座门，通向了房内，更像是火油上的火焰，乃是点燃大火的源头，也如同我旁边的墨砚，束缚住了墨水的形态，不至于外流散开。”

秦先羽说道：“以小道的看法，这雷符仅仅是以玄妙轨迹，收拢天地中飘荡的雷霆气息，并将之束缚在符纸附近。当然，这种玄妙轨迹，也是该有我手中这种红阳石粉所融化而成的红色墨水才好，一般墨水几乎没有用处，唔……大约等同于木剑与铁剑的差别。”

白衣少女怔怔不语，她出身不凡，见识过许多堪称符道大师的人物，这些人物举手投足间能刻画出惊天动地的灵符，但却从未将玄妙的符法道理，说得如此浅白。

秦先羽倒未曾察觉不对，只是继续说道：“冬季之时，天气干燥，身上的棉衣常有噼啪声响，在暗夜之中就有亮光。甚至，在有些时候，头发会被棉衣身上的亮光所吸引，因此吸附上去，或是飘扬起来。”

“如此种种，可见天地之中，本就有漂浮游离的雷霆之气，就如同干燥天气中的炎热火气，在湖泊之旁的湿润水气。”

“天地之间，本就有无穷气息游离飘荡，不论是符纸，还是阵法，都是摸索出了某种玄妙轨迹，将它们收拢起来，束缚起来，甚至拘禁起来，最后借用，引动这些气息，形成惊人效用。”

秦先羽徐徐说来，分毫不觉他这些言语是何等使人惊骇。

若是被哪些符道修行者听见，只觉此人狂妄之大，妄图将玄妙奇异的符法之道解析清楚。然而这白衣少女见识非常人可比，只在心中转了几个念头，略微推测，竟然发觉他所说的并非全无道理。

白衣少女心惊道：“他怎么能把符道阵法说得如此简单？无论阵法，符法，都是博大精深，哪有他这样的说法？”

秦先羽未曾察觉少女骇然想法，只是把符笔重重一挥，将最后一笔落下。

又是一道雷符！

“大约是足够了。”秦先羽喃喃自语，说道：“只要能修成真气外放，就能把雷印催发，只是没有经过地煞凝炼的真气，无法施展出神通仙法。然而有了雷符收拢而来的少许雷电气息，应该能让我施展出掌心雷才对。”

“雷霆乃是阳刚天威，能克阴灵鬼物，这是最后的保命手段。”

秦先羽叹了一声。

白衣少女听他自语，忽然想起一事，惊声问道：“你是什么修为？”

秦先羽沉吟道：“七寸七分高的真气修为。”

白衣少女僵立在地。

秦先羽疑惑道：“怎么？”

白衣少女咬牙道：“你想在这半天里，从七寸七分真气，修成九寸之高？”

秦先羽点头道：“正是。”

“你简直……”白衣少女低声道：“你哪来这种惊人进境？从七寸七分真气修成九寸真气，常人至少耗费数年光阴，就是本姑娘凝结煞气，也要更为节省时日。错了错了，我本就不该信你这小道士……还以为你有雷法传承，真能助我们脱困，哪知你原来离真气外放还有这般远的修为？”

真气不能外放，纵然有雷法传承，又怎能显现出来？

要在半天之内，从七寸七分真气，修成九寸真气，更是闻所未闻，异想天开。

白衣少女暗自恼怒，终于有了许多危机感。

师门长辈遭遇某些特异地境，导致被困，无法援救。本以为有这小道士能够帮手，原来他这小子的真气居然才七寸多高。

即便这少女再是开朗，再是乐观，也不禁紧张起来。

她握着手掌，思考自己是否该冒险凝炼煞气。

“一日之内，修成九寸真气，很艰难？”

秦先羽语气中饱含疑惑，他心中想着，若能修成一十三寸真气，自是最好。

少女看着他满面疑惑，咬牙道：“多少人修成一辈子，都未能修成练气巅峰，而不能真气外放？你以为很简单？就算你有灵丹妙药，想在半天内修成真气外放，也是妄想，至少那些灵丹妙药的灵气，就能让你无法承受，身躯崩毁。”

“原来如此……”

秦先羽取出水囊，看着内中金丹玉液，淡淡说道：“小道确实是想服用灵药，以达到真气外放的境界。不过一口气服下这么多灵液，也许灵气太多，真让我无法承受，经脉崩毁，身体损坏。”

白衣少女见他取出水囊，见到那些灵液，惊异万分，听他说要服下这些灵液，不禁惊道：“你真不怕被灵液撑死？”

“富贵险中求嘛。”

那少年白皙脸庞上露出许多淡淡笑意，说道：“修不成真气外放，也是要被鬼王杀死的，不如拼上一把。”

“唔……小道的运气，应当是不差的。”

听见这些话，白衣少女只觉一片恍惚，似在梦中。

……

煞雾滚滚，汇聚一个灰影。

那灰影朝向岩壁，静立良久。

无数凶禽猛兽匍匐身侧，双目红光黯淡，即便再是凶厉残暴的野兽，也收敛了凶性，仿佛温顺的家犬。

先前那两人只是朝着岩壁一撞，就有青碧色光芒如波纹荡动，两人进入其中。

灰影沉默不语，煞气微微浮动。

那只是一件宝物的效用，但效用过了，终究要显现出来的。

侵犯此地的修道人，只能殒命受死。

灰影微微转头，看向来处通道尽头的那个道人，构成形体的煞雾似乎动荡了一些，时大时小，仿佛呼吸一样。

就算是龙虎真人，不也殒命在此？

何况区区两个练气修为的小辈？

灰影静立在这里，仿佛一个静静等待的儒雅学士。

没有鬼物的暴戾，没有鬼王的威严。

只有安静沉默。

地室中仅剩下无数凶物野兽在极力压低之后的低微呼吸声。

ps：推荐票破千了，唔……觉得挺不错，要不是我这打字慢的手残难以提升速度，几乎想要加更了，不过正在努力提升手速。

第九十五章现身

白衣少女看了角落里那个少年一眼，其实心中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尽管她出身不凡，见识极多，但毕竟是个十来岁的少女，在生死之间，还是不免慌乱。

只是在这小道士面前，总不好露出什么惊恐慌忙的模样。

“若早知里边有头鬼王，就不该任性，自己独自进入地脉。倘如有姑姑在旁，区区一头鬼王，不过翻掌之间就可打灭，也不知姑姑陷入了哪一个地方，居然能把她困住？”

白衣少女叹了一声，其实这大半日以来，那小道士刻画雷符，她看似清闲，实则暗中却在整理自身一些宝物。可惜太过大意，宝物都不在身上，仅仅那小道士送来的符剑，还有一些用处。

自小道士服下那金色灵液之后，至今已过了两个时辰。

白衣少女仔细看他，便发现他头顶隐隐约约，有白烟云雾飘扬升起。

那张清净俊秀的脸庞上，似乎添了许多汗珠。

秦先羽盘膝而坐，身子隐隐有些颤抖。

“这些灵液效用太高，以往服用灵水时就有察觉，后来熬炼玉丹，就已猜测灵液蕴藏的效用更为惊人。我本已经寻到方法，把灵液含在舌下，以真气冲刷，渐渐导出内中灵气，可是此时要急速提升修为，不得已，只能一口气服下大口灵液。”

若循序渐进，秦先羽大约能够在数月之后，顺利达到练气巅峰，得以真气外放。

然而此时，已是十分冒险。

就好似几个月的食物，在一日之内将它食尽，是极有可能撑破肚腹的。

饶是真气比之于内劲较为温和，但在这种急速运转的时候，也极为伤人，秦先羽已觉体内经脉渐渐受损，但若是不把灵液中的气息导出，一来则会消散，浪费灵液，二来，更有可能让自己无法承受，因而肉身崩溃。

白衣少女看着他，低语道：“八寸真气了？”

但那道士的气息还在攀升。

是何等惊人的灵液，才能让他一口气晋升到八寸真气，还未有停歇？

“这几乎已经算是极高品阶的灵丹，甚至更为惊人一些。”白衣少女暗自想道：“这种灵液来自于何处？为何世俗之中，居然会有这样的宝物？但这小道士是如何得到的？”

尽管闪过许多想法，但是对于她来讲，就是仙丹也属寻常，未必会为之心动。因此这些想法只是略微闪过，便不理会，她只是较为担心，这个小道士究竟能否承受真气激增的后果？

灵液太过充足的气息，是否会让他无法承受？

白衣少女低声叹道：“真是拼命了啊。”

嘭地一声响动，在秦先羽身上传来，便见那少年道士的身上，迸出一丝血雾。

经脉受损，导致窍穴受激，收不住血气。

白衣少女面色微变。

那个盘膝打坐的道士，终于迈入了极端危险的境地。

若有一个不慎，真气与灵液，将把肉身崩毁。

……

水囊中的灵液，只剩少许，不足一个小茶杯。而其余灵液，都已被秦先羽一口饮下。

“我习医之时，就知暴饮暴食之事，对自身极为不善，果然如此啊。”

秦先羽苦中作乐，暗自苦笑。

此时确已到了某些关键。

八寸四分之高的真气，大约再过两个时辰，能强行提升至九寸真气，那时就可真气外放。

可体内经脉已隐隐损伤，是否能够撑过两个时辰？

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正在迅速运转，真气流动，把腹中的灵液，渐渐消解，融于自身。

“希望来得及。”

一日有十二个时辰。

然而秦先羽和这少女进入此地，已经超出了十个时辰。

……

煞雾渐渐变动。

灰影依旧平静，他身形渐渐散开，变成大片雾气，融入身后煞雾之中。

无形无质，不受形态拘束。

而当他把身体散开，化成雾气之后。

那许多匍匐在地的凶兽，都纷纷起身，汇聚到了先前那两人消失的岩壁之前。

老虎的旁边是山羊，山羊的身旁有野狼，野狼附近有蟒蛇，有灰猿，有灰兔。若在野外，这便是猎食者与猎物之间的关系，然而在此地，它们便是同类。

同为凶兽，受鬼王之令。

鬼王将自己融在煞雾之中，再没有半点声息。

仔细算来，那法宝的效用应当将近，那两人大约要重新现身了。

再是不凡的宝物又如何？

毕竟施展宝物的，仅仅是个练气修为的小姑娘。

寂静的地室中，忽然想起一声脆响。

煞雾中多了一双淡漠的雾眼，落在岩壁之上。

岩壁之前仿佛是瓷器一般，布满裂缝。

宝物的效用已经临近，那两个修道人即将现身。

许多凶兽低吼出声，蠢蠢欲动。

当煞雾中传出一个嗡鸣之时，就有一头灰猿嚎叫一声，猛然冲了上去。

灰猿狠狠撞在那裂缝之间。

咔咔声响，裂缝轰然爆裂，而灰猿则被这些裂缝割裂成无数血肉。

岩壁之前的虚空宛如瓷器碎开，露出两个身影。

一个正在打坐运功，身上布满烟气，微微颤动。

另一个白衣少女，则扬手打出了一物。

那是一道金光。

地室中，金光闪过。

血光绽放。

一条笔直的血光耀亮了眼眸。

符剑划过之处，凶兽血液喷洒，当场毙命，露出了一条笔直通道，而通道的尽头，便是煞雾所在。

白衣少女虽是猝不及防，但仍然是将符剑打向了煞雾所在，只是拦在她与煞雾之间的凶兽，便都已被符剑穿透。

“归！”

白衣少女把手一招，那金光一个转折，回到了手上，然而符剑似乎愈发黯淡了。

煞雾之间翻滚不断，似要凝结出什么东西。

许多凶兽一拥而上。

白衣少女并未理会凶兽，而将符剑再度一扬。

金光又闪。

煞雾为之消散。

白衣少女见状，不喜反惊，面色大变，暗道：“这狡诈的家伙，居然退回了深处，这眼前的煞雾，仅仅是地煞之气？”

众多凶兽已经临近身前。

地室中有风呼啸。

真气外放。

少女浑身绕着一层无形风气，持着秦先羽的长剑，斩落一头野狼。

但凶兽前仆后继，而煞雾滚滚，再度袭来。

符剑已经落空，该如何自保？

少女只觉十分寒冷。

第九十六章拭目以待

修道人在此凝煞，意外出错，因而身死，其死后一点先天混元祖气，受煞气侵蚀，却未消散，因而被煞气所护持，反而化作阴灵。

当阴灵壮大之后，重新分化三魂七魄，借煞气凝结身躯，便化作了一头鬼王。

煞气便是躯体。

若是无法伤及三魂七魄，伤及本源先天混元祖气，便无法伤它，因为这里有无穷煞气。

当煞雾再度侵袭，白衣少女不敢大意，一剑挥了过去。

煞雾凝结的灰影，被少女一剑化作两半。

灰影再度化作煞气，只在不远处显现出来，完好如初。

少女暗叹一声，心道：“果然如此，只有雷霆天威，或者五行真火等道术，才能伤及鬼王。单凭我这样用剑劈斩，几乎无用，原本符剑有罡煞境界的一击，能够伤他，却没想到这厮狡猾，先用凶兽围住这里，以凶兽的血肉挡了符剑锋芒，自身仅受一点小伤，等我第二剑过去，他已退走。”

符剑并非天威，也非真火，无法伤及魂魄本源，然而它毕竟是罡煞级数的符剑，已能带动许多外界威势，何况完好之时曾是龙虎符剑，更是非凡。因此，那半个罡煞的鬼王，被它所伤，乃是意料之中，但却碍于鬼王本体特异，只能伤他，而无法击杀。

灰影缠住了她。

而许多凶兽则朝着那个尚未醒转的小道士冲了过去，意欲将他撕裂，嚼食。

白衣少女露出惊色。

地室中忽然有风。

风来自于那少年道士。

……

黑风山外。

那灰衣老者行走在山林之间。

所过之处，野兽匍匐，飞禽落地。

不远处，有风儿传来，带着些许灰暗气息。

他神色淡然，自语道：“风中藏有煞气的味道？”

“如此，也即是说，这里有处地脉？”

老者想起白云真人炼制符宝的特异之处，其中有许多地方乃是需要煞气相助，不禁暗道：“你是在此借煞气炼制符宝？”

他愈发肯定白云真人是在地脉当中。

于是他一脚迈出。

缩地成寸。

他出现在黑风山上。

当他踏足黑风山后，天旋地转。

“这里不是黑风山？”

老者微微挑眉，但并无畏惧，在这俗世天地之间，大德圣朝境内，确实能是无所畏惧。

“你先前踏足之地，确为黑风山。”有个女子声音淡淡说道：“只是罡煞境界以上的人物，一旦踏足黑风山，就会落在此地。”

灰衣老者转头看去，便见一旁有个女子。

这女子约才三十出头，宛如常人，没有半点气息，她神色平静，说道：“方圆数十里，皆已被人布下阵法，能将罡煞以上人物，转到此地。”

灰衣老者皱眉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一座小山之上，但这里已被某些奇石束缚，构成了某些困阵。”女子语气淡然，说道：“布阵之人，约莫龙虎交汇，然而阵法造诣精深。”

“也许……不是阵法，只是符法。”灰衣老者自语道：“阵法……符法……对于他而言，并无二致。”

女子颇为惊异，但没有再度理会，她在身前的岩石上打出一个坑洞。

坑中有清水。

水中倒映出一幕景象。

灰衣老者惊疑道：“这是……”

女子没有答他，只是看着清水中的景象。

清水中映出两个人影，一个少年，一个少女。

在少年少女身旁，有许多凶兽，有大片煞雾，有一个安静的灰影。

老者见状，自语道：“这是被煞气侵蚀，而生出变化的凶兽？那个是……鬼物？”

只见到这一幕，凭老者多年阅历，就已猜测出来。

曾有修道人在此凝煞，死后先天混元祖气未灭，反而凝炼煞气，重新分化三魂七魄，借煞气化出身躯，成为鬼王。但是这鬼王似乎不甘寂寞，引来了许多野兽动物，让它们受煞气侵蚀，渐渐变化。

对于凶兽的诞生，倒不意外。若把一头乌龟养在庙宇中，每天喂食，它会渐渐变得懒散，爪牙退化，而龟壳渐软。如若把乌龟养在野外，它将会十分凶悍，爪牙尖利，甚至龟壳也会随环境不同，而产生变化。

煞气所在的环境，最是容易侵蚀，也最是容易改变。

老者叹道：“看着两个孩子，似乎只是练气境界，这么说来，岂非没有幸理？”

然而，那三十来许的美貌女子只是淡淡笑了一声，说道：“传闻钦天监能人辈出，国师袁守风无比神秘，而副司首司空先生测人无数，眼力极高，今日看来，似乎有些名不副实。司空先生，你觉得他们两人当真无法幸免？”

从一开始，两人便不曾互相问过来历。

因为这女子早已知晓他的身份。

而老者大约也能猜出女子的来历。

在钦天监中担任副司首的老者笑道：“比之于仙子，自然不敢说什么眼力，既然仙子如此自信，看来这两个孩子确实不凡，可恕老夫愚昧，观此景象来推测，他们身边似乎没有什么助力，既然没有外力相助，又是如何脱困？”

女子并不回他，只是淡淡笑了笑。

司空先生知道女子的来历，也知道她的修为比自己高了无数倍，因此并未感到羞恼，只是呵呵一笑，朝着清水内看去。

他忽然想起一事，这清水中显影的一幕，似乎并非是这神秘女子施法，而是经过某些事物来显现出来。

也即是说，那个少年，或者少女，身上有一件信物。

如此说来，应该是这女子的晚辈。

既然女子如此笃定他二人不会被鬼物所杀，也不担忧，可见有许多信心。但司空先生还是无法想通，两个练气小辈，真气未经地煞凝炼，比内劲更为孱弱，一来不能施法，二来无法运使法宝。

他们凭什么就能活下性命？

这时，就听女子说道：“司空先生可学过雷法？”

司空先生微微摇头，说道：“雷法乃是天威，唯有仙人可随手施发，仙人以下，就是龙虎真人也须得十分慎重，须得踏斗布罡，默念咒语，过得许久才能施展雷法。老夫不过修成龙虎，虽然勉强有修习雷法的资格，但俗世之中少有雷法传传承，因此也未曾见过……”

他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来，纵然是龙虎真人，想要施展雷法，那也要踏斗布罡，念动咒语，还要经过许久才得以顺利施展出雷法。若是与人斗法之时，需要经过这般繁复的步骤，也不知是否死了千八百次，着实鸡肋。

女子自然也听出他言外之意，但她只是淡淡笑道：“他们两人身上，没有什么宝物能够让练气境界斩杀罡煞修为，更别说这鬼物其实并无形态。真要灭杀鬼物，便以雷法或真火，如此自是最好。”

司空先生愕然道：“莫非他们能够施展雷法？这不可能！就连龙虎真人也不能轻易施展雷法！”

女子看着他，颇有笑意，但没有反驳。

司空先生渐渐沉默，他低声道：“纵然是秘地……不，纵然是九大仙宗，那些道祖传下的真仙雷法，传闻也须得经过传承烙印，有相助施法的效用，但传承之后，少说也要罡煞境界，才得以施展雷术。”

“他们毕竟只是练气修为，而且凝煞本就漫长且危险，绝无可能在此之前凝炼罡煞。老夫还是认为，他们难以脱困，依老夫看来，仙子还是出手相救为好，否则你这两个晚辈，只怕……”

司空先生叹了一声。

那女子说道：“景象里，那白衣的少女正是我的侄女，但那少年，我并不认得。”

司空先生微微一怔。

女子又道：“但今次我那侄女的性命，大约要靠着他来挽救。”

司空先生问道：“仙子是指，这少年能够施展雷法？”

他愈发觉得匪夷所思，若说是那个真气外放的少女，也就罢了，但这一个，还未有真气外放的修为，怎么可能施展雷法？

女子笑道：“若是没有他，我也只能强行破阵，毁去这满山奇石，救下我那侄女。但有了他在，我便放心了。”

司空先生看着她淡淡的笑意，几乎无法理解。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那个少年都极为危险，甚至因修为低下，比那个能够真气外放的少女都要危险，可为什么这个自称与少年并不相识的仙子，会如此信任？

“拭目以待。”

女子看着清水中的景象，默默不语。

一个怀有雷法传承印记的少年。

一个要在半天时间内，修成真气外放的少年。

一个自信在练气巅峰，就胆敢以雷符而施放雷法的少年。

这个穿着道袍的少年，究竟是个什么来历？

其实清水反应出来的景象，并没有声音，只让她看见了黑风山内的一幕。但是见到秦先羽的雷法传承印记，见到他刻画雷符，以及吞服灵液，这个修为通玄的女子，不难猜测出这少年的想法。

纵然是她，也觉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但她已经推衍过三次，这种方法，竟是可行的。

若非碍于门规，她几乎想要将这少年召回宗门，收在门下。

ps：两章完毕……今天晚上存钱，被银行的自助柜员机吞钱，明天要去办理手续，说来，真是无妄之灾……

第九十七章请鬼王受此雷法！

地室中有风。

风儿不大，徐徐吹动。

风源自于秦先羽。

他盘膝而坐，面色平淡，仍在闭目打坐，然而许多风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道袍鼓动，发丝飞扬。

白衣少女松了口气，自语道：“真气外放……”

有许多凶兽已经朝着秦先羽扑去。

秦先羽仍在闭目，仍在打坐。

有凶虎，有恶狼，有巨蟒，有许多双目赤红的野兽，纷纷跃起，扑在秦先羽盘膝打坐之地。

然而，这些凶兽终是扑了空。

秦先羽消失不见。

当他再度现身时，已立身于白衣少女身旁，他已经站立起来，目光带着点点光芒，落在煞雾之间。

煞雾微微变动，凝聚出一个灰影。

“鬼王……”秦先羽站在白衣少女身旁，看着那个灰影，低声说道：“小道总有些不甘心……”

他为何不甘心？白衣少女略有愕然。

秦先羽从少女手中接过长剑，遥指灰影。

灰影携带满室煞雾，直扑过来。

秦先羽面不改色，踏出蝉翼步，绕到灰影身旁，一剑横划而过。

凭借真气外放的修为，以及这一式秘剑，轻易把灰影腰斩。

灰影以煞气凝结身躯，但却十分凝实，不必一般人的肉身来得逊色。然而以灰影相当于半个罡煞的修为，仍被腰斩，腰斩之后，这具灰影躯体散化，变成大片煞气，飘退回去，与身后的无穷煞气汇合，只在刹那间，复又变成一具灰影。

但这灰影已不再那般平静，煞雾荡动，忽大忽小，如同呼吸急促，情绪波动一般。

秦先羽没有停手，他把手一张，掌心对准了灰影。

风起！

大风！狂风！

这些地煞毕竟只是煞气，被风一吹，纷纷溢散，而更多煞气则被大风卷回了通道深处。

通道深处传来一声低啸，如风划过树叶，又如利剑挥动，有刺耳之意，有愤怒之态。

那是煞雾席卷发出的声音，也是鬼王的声音。

饶是白衣少女出身不凡，见识广博，却也为之惊呼。

真气外放，狂风席卷，竟然把鬼王吹走？

即便突破练气巅峰，能够真气外放，也不过九寸真气罢了。寻常修道人，九寸真气仅仅是如同口鼻中呼吸吐气一样，没有多少异状，只有类似这少女这般，受过长辈指点，才能在周身窍穴中吹出大风，吹动百斤物事。

但对于一般修道人而言，从周身窍穴中吹动的风儿，仅如口鼻呼吸罢了。

如此强烈的劲风，就是秘地之中，仙宗之内，也少有练气巅峰之人能够施展出来。

“不论传承再是如何不凡，纵是道祖亲传，也毕竟只有九寸真气罢了……”白衣少女心中想道：“可他周身窍穴中的风儿，竟然比我更为惊人？”

秦先羽收了手掌，自语道：“勉强将之打退，无法伤及鬼王本体，看来还是只能借助雷术。”

这一刹那，白衣少女终于知道他有何不甘，因为他真气增长，本领提升，不尝试一下用自身本领来对付这头让他冒险突破的鬼王，怎么甘心？

此刻，煞气被狂风倒卷而归，鬼王猝不及防，也被大风席卷，退了回去。

秦先羽转头看向少女，低笑说道：“这头鬼王让你我陷入这等困境，小道更是因此而强行突破，冒了生死大险。原本以小道自身的进境，循序渐进，不久便可真气外放，但因他而冒险，尝试突破。如今修为既然增长，不用自身修为与他斗上一斗，怎得甘心？”

白衣少女冷声道：“先前你若施展雷法，足以将他打灭，你偏要逞凶，待会儿不是对手，你我两个都要被他所杀。”

“小道并非狂妄自大之人，若无把握，怎敢如此涉险？”

秦先羽微微一笑，看向身后上百凶兽。

他把剑前指。

掌中窍穴放出气息，沿着剑刃，倾泻出去。

经剑刃之后，劲风染上了几分锐气。

鬼王已经退去，这些凶兽虽然被煞气所侵，再非以往之态，然而野兽本能尚在，被这充满锐气的劲风一扫，纷纷散开。

“暂时没有功夫对付这些凶物，但它们毕竟是些祸患，待小道凝煞之后，再逐一将之斩杀。”

“至于现在，便先对付这头鬼王。”

秦先羽朝着少女笑道：“小道冒死突破至真气外放，若不找他讨个公道，怎能过得去？”

白衣少女见他笑意平淡，温和平静，好似说今天心绪颇好，找好友饮茶交谈一样，分毫不见杀气。不知怎地，少女见他这副模样，恼怒道：“你把鬼王吹跑，寻他都是不易，怎么打他？先前他没有防备，你若用雷术打他，势必能够得手，此时他知道你修为增长，有了防备，你未必能以雷术伤他，不能用雷术把他打灭，你我依然逃不脱生死之危。”

秦先羽微微笑道：“再是防备，小道自信也能伤他，当然，只要我能施展雷术。”

白衣少女听出他言外之意，惊道：“你还不清楚自己能不能顺利施展雷法？”

“雷法乃是天威，非是常人能够施展出来的，纵然我有雷术传承，可至少也要罡煞修为才得支撑。如今借助雷符取了巧，可毕竟没有尝试过，怎知能否顺利施展？”秦先羽摊了摊手，说道：“雷符也不过只是用红阳石粉画出来的，并未有真气加持，能有多少用处，小道实也不清楚。”

白衣少女惊骇难言，脸色微白，怒视着这小道士，道：“就知道你个小杂毛道士不好信，想本姑娘也是出身大派，居然信了你的鬼话！这下完了，没有雷术，凭你我两个练气修为，怎么抵御得住他？”

想了想，白衣少女又道：“趁他被你吹走，我们快些离开这里。等姑姑回来后，再让姑姑来灭他。”

秦先羽微微摊手，指着通道内里，说道：“先前把他吹走，不过是他猝不及防，刚以煞雾凝炼身体，才被我用风吹走，可并未施展出让他惧怕的本事。你看，他又来了……”

通道浪潮滚滚，灰暗煞气好似浪潮奔来。

在煞气之中，有个灰影若隐若现。

眼前景象仿佛与之前并无不同，然而，灰影已经凝实了许多，添了少许厚重之意。当煞气极为凝炼，便近似于实物，便有厚重之感。

至少，凭借掌风是无法将他吹走了。

秦先羽没有惊惧，只低笑了一声。

听到这笑声，白衣少女也略略安心，想起一事，“不对，这小杂毛道士虽然没有尝试过施展雷术，但从头到尾，他都十分自信，更未想过逃命。看他如此镇定，必然是有保命的底气，不惧鬼王！”

秦先羽迈前一步，挡在少女身前，直面鬼王。

“小道秦先羽，为凝煞而来，今遇鬼王，以雷法除魔！”

秦先羽伸出左手，手中正握着七八张雷符。

他把手一张，便有一股风从掌心发出，将原本握在手中的雷符尽数吹在半空。

真气外放之辈，可从周身窍穴吹出风来，因此，从掌心窍穴中吹出风气倒也正常。

然而这一股风大是反常。

风来源于秦先羽，来源于秦先羽的左掌窍穴。

而在他掌心窍穴之中，有个雷印。

当风从左掌窍穴吹拂而出时，便经过了雷印，染上了雷霆之气。

那七八张雷符虽未经过真气加持，然而画符的红阳石粉更胜上等朱砂，以这等类似朱砂的宝物刻画雷符，画出玄妙规矩，将附近游历的雷霆之气吸附在雷符之上。当那些经过雷印的风吹了出来，把掌心雷符吹开的同时，这一股被雷印加持的风儿，也已经与雷符之上吸附的雷霆气息相合。

当被雷印加持的风，与符纸上的雷霆气息相触时，空中便多了一道亮光，无比耀眼。

那是雷光！

雷符从他掌心被吹开，在半空中化作灰烬，燃起了雷光，响起了一声清音。

“请鬼王受此雷法！”

平淡声音响起，随后落下。

当这声音落下后，寂静的地底当中，就响起一声炸雷。

灰暗的煞气之间，迸出一道雷光。

雷音震耳，雷光耀目。

煞气之中响起一声长嘶，凄厉低鸣。

鬼王重创，仓皇而逃。

……

黑风山外。

司空先生默然不语，只是难以置信般地自语了一句：“只以练气修为，当真施展出了一记雷术？”

莫说是他，就是那个女子，也都颇为赞叹。

随后她起身来，淡淡说道：“雷法已伤鬼王，这头鬼王逃离了黑风山，阵法自解。”

果然，司空先生便发觉，掌心雷落入煞气当中，击散鬼王周身煞气，伤及鬼王先天混元祖气，在那一刻之后，这里的阵法就已自行消散。

司空先生不解道：“以仙子的本领，这阵法自然无法困住，但仙子何以置黑风山内的晚辈而不顾，在此等候阵法自解？”

“既然有那少年的雷法，便无须担忧。”女子微微笑道：“然而这座宝山，若是强行破阵而损坏，可是不美。”

女子笑容不改，只是把手一挥。

司空先生浑身一震。

眼前的偌大山峰，已凭空消失。

“司空先生若能修成大道金丹，得道飞升，今后入仙界秘地当中，必有福缘。”

女子只对他这般说了一句，便如云烟之中，渐渐消失不见。

于此同时，天边有一道被雷光侵蚀的灰影，自行投入了女子掌中。

“你让这丫头吃了不少苦头，怎能任你离去？”

女子微笑自语一声。

原来先前的灰影，正是被掌心雷所伤，正疯狂逃离黑风山的鬼王，此刻，已被她轻易收走。

ps：非常感谢何金龍同学的打赏……六月拜谢……

第九十八章清算

当雷符化作灰烬时，而雷光绽放，炸雷惊响。

鬼王一身煞气尽被掌心雷炸毁，连同大片地脉中涌出的煞气，一同化作灰烬。而鬼王未死，被雷霆炸了煞气之身后，先天混元祖气同样受损，仓皇逃窜，冲破上方阻碍，逃离了黑风山。

但可以预知，鬼王受此重创，势必跌落，甚至还不如练气修为。

当鬼王离开了地脉煞气，没有煞气护持，没有肉身为基本，他也不过是一缕较为浓厚的先天混元祖气，久而久之，终究是要消散开来的。

秦先羽没有追去，更不知道那鬼王已经被某位神通仙子收走了去。

此后，又过一日。

两人解了危机之后，各自恢复真气。

白衣少女入了地脉深处凝煞，而秦先羽则忙着善后，他一路追击，接连斩杀凶兽。

“这许多凶兽，都使得村落大受威胁，只要将它们斩杀殆尽，便可杜绝后患。”秦先羽暗想道：“没有了鬼王约束，想必不会有什么野兽愿意进入这种阴冷地脉之中，而且飞禽走兽，草蚁虫豸等物最是感应敏锐，因为煞气的缘故，不会自行临近。”

他手上一挥，有掌风吹起，将地上一头灰兔吹得飞起，随后一剑斩落，把灰兔劈成两段。

“根据观虚师父的笔记来看，九寸真气便能真气外放，但从周身窍穴出来的风，仅如口鼻呼吸一样，并未太强。”

“少数懂得技巧的修道人，则能借助技巧让自身窍穴吹出来的风，变得强劲一些。观虚师父便是寻到了这么一点儿诀窍。”

“这女孩儿能够轻易挥手，吹起数十上百斤的事物，可见也是得了宗派传承，懂得诀窍。”

秦先羽默默道：“可我自己……”

一般练气巅峰的修道人，从窍穴出来的风仅如口鼻间的呼吸，而有一些懂得诀窍的修道人，从窍穴中吹拂而来的风自然更为强劲一些。至于少女这一类，则是怀有传承的人物，且传承想必极为上等，因此才有如此惊人的效用。

可秦先羽从掌心中吹拂出来的风，似乎要比少女更为强劲一些。

尽管秦先羽修成一十二寸真气，比之于少女来讲，修为更高，可他却并不懂得运使周身窍穴的风，不通这类诀窍。

“观虚师父有一十三寸真气，且还懂得诀窍，然而吹拂的风也不如这少女来得强劲。反倒是我一十二寸真气，真气外放之后，似乎比那少女的风还要强劲许多。”秦先羽暗自道：“如此看来，身外风气强劲与否，并非真气多寡的缘故，而是自身的变化。”

说到自身变化，便已无须猜测，必然是熬炼玉丹的灵液。

以往饮下灵水，就让他练习秘剑有成，而且感官无比敏锐。如今效用更高的灵液，显然更为惊人。

“这么看来，当初观虚师父传功之时，果然是玉丹灵水起了效用，才会有那般惊人的劲风，如同刀剑一样，把来袭的雄鹰撕成血肉碎沫。”秦先羽暗自道：“若有那样程度的劲风，几乎堪称罡风，千军万马之中，亦可来去自如，任何练武之人都无法近身。不知道我修成一十三寸真气之后，真气外放，能否有这等强烈劲风？”

秦先羽心中有些期待，但一转念头，便自嘲了一声。

既然身处地脉煞气当中，等他修成一十三寸真气后，便要着手凝煞，开始迈入更高境界，迈入一个全新的境地，能够施展道术，施展雷法，施展诸般手段。

那是一个连观虚师父都无法踏足的境界。

秦先羽一旦修成十三寸真气，就会开始凝煞，他注定不会在练气巅峰停留太久。因此，练气巅峰的真气外放，能有多么强烈，其实对他来讲，并不重要。

重要的仅仅是他修成罡煞之后，会有何等本领？

秦先羽暗自盘算，心中想道：“蝉翼步，掌心雷，皆是从山河观仙图里得来的秘术，连那位青衫先生都颇为称赞，显然品阶不低。除此之外，我那一式秘剑也颇受赞誉，若能修成道剑，更是大喜之喜。”

蝉翼步，掌心雷，一式秘剑，甚至那一柄还未修成的道剑，品阶都是极为不凡，乃是在他修道路途之上，注定要长久依仗的手段。

另外，还有翅翼神蜂，在罡煞境界同样大有用处，相信连罡煞境界的修道人，也定然是极为忌惮翅翼神蜂这种凶厉蛊虫的。

“我如今修成一十二寸真气，想必观虚师父知道了，也会极为欣慰的。当我修成十三寸真气，就立即凝炼煞气，之后再赶往京城。”

“山河观仙图之内，已经把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修改完善，添上了凝煞炼罡的方法，如今我已懂得如何凝煞，如何破开桎梏。只是凝煞过于危险，或许我还该筹备一番，否则出了意外，我也许是下一任鬼王了。”

秦先羽修行的真气，乃是直指本源的先天混元祖气，若是凝煞出错而亡，以他的先天混元祖气，势必能够在煞气之下得以留存。并且，以他的先天混元祖气之雄厚，若是再度分化，变成一头鬼王，想来还要比这一头鬼王厉害许多倍，甚至可以稳稳立足于罡煞境界巅峰。

“这般想事，也太不吉利。”

秦先羽苦笑了一声。

这一回，他原本是想修成九寸真气，能够真气外放，尝试借助雷符而施展掌心雷。但把一水囊的灵液尽数服下后，显然效用不仅于此，他修成九寸真气依然未有停歇，直冲一十二寸真气，才就此罢休。

若不是水囊中的灵液在之前被他数次用以疗伤，否则，想必满满一水囊灵液，就足以让他修成一十三寸真气。当然，也许灵液太过多了，会让他无法承受，以致于肉身崩溃。

“在道观之中还存留许多灵液，乃是我今后修行的绝大助力，不过，有福伯保管，倒是不必担忧。”

秦先羽又起一剑，斩落一头野狼。

细细算来，先前地室中上百凶兽，都已被他清理得差不多了。

正在这时，原本已经进入地脉深处的白衣少女，忽然又从通道中出来。

秦先羽没有多问，只是叹道：“姑娘是要离开这里了？”

白衣少女点了点头。

第九十九章分别

听少女将要离去，秦先羽忽觉几分失落，他收拢心思，问道：“这么说来，你已凝煞功成，迈入罡煞之境？”

少女微微摇头，说道：“才过一日，怎么可能凝煞有成？我不过是借助一件宝物，收取了地脉深处许多煞气，足以让我回去之后，凝煞功成。”

“原来如此。”秦先羽知她出身必定不凡，得知有有收取煞气的宝物，并不意外，只是低笑道：“何以这般着急，为何不在此凝煞？”

少女说道：“姑姑脱离困境，要立即折返宗门，我要随她回去，不能再耽搁了。”

说罢，这少女叹息一声，颇为遗憾地道：“可惜这鬼王逃了，否则，若能将他擒下，将能炼成一件护身之宝，甚至能不断增长，不受肉身限制。”

鬼王本身乃是先天混元祖气所化，分作三魂七魄，借助煞气凝身。正因为他的躯体乃是煞气所化，因此没有肉身桎梏，也没有根骨资质的限制，一旦先天混元祖气受到温养，他便会不断增长。

在宗门之内，不乏秘宝，足以替代煞气来凝炼躯体，更不乏天材地宝来温养先天混元祖气。

只要用秘宝替鬼王炼制躯体，用宝物温养先天混元祖气，这头鬼物便不会受到资质根骨的限制，将会随着先天混元祖气的增长，而随之变得强横。

若是加以限制，这头鬼王便是极好的护身之宝。

秦先羽显然也识得这点，暗自忖道：“寻常修道人所修的真气，并非先天混元祖气，只是因为真气增长，而使得先天混元祖气受到滋养，变得稍微厚重一些。而我所修的真气，就是先天混元祖气，倘若我凝煞失败，凭借这十二寸先天混元祖气，必然能够在这里留存下来，经过煞气凝炼，只怕会比先前那头鬼王来得凶厉十倍百倍。”

“只可惜人死之后，即便先天混元祖气侥幸留存，但也不复生前之时，当先天混元祖气重新分化三魂七魄，便只是一个全新的魂魄。生前的意识神智，便都尽数消散。”

“若非有这限制，想必转化为阴灵鬼身，将是许多修道人的选择，毕竟这样一来，根骨资质较差的修道人，便不再受自身资质所限，只一心增厚先天混元祖气便可。”

想到这里，秦先羽微微一叹，心道：“可惜观虚师父不知煞气作用，否则，就算化作阴灵鬼身，只怕也是好的。不过，以他的资质，以他的悟性，若是早知煞气有这等效用，只怕自己就能创出凝煞之法，从而凝煞功成。”

微微叹息过后，秦先羽微微提起心神，消去愁绪。

他资质本就非凡，又经玉丹改善身体，不必忧虑根骨天资等问题。此外，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被青衫秀士称为直指大道本源的功法，并加以改善，添上了凝煞炼罡，降龙伏虎的许多敲门，可直通仙家大道。

又有蝉翼步，掌心雷，这一式秘剑，以及将来即将修成的道剑。

秦先羽自觉前路光明，大道坦途，根本不必转化为阴灵鬼身。更何况，转化为阴灵鬼身之后，也只是一头鬼王，不复生前神智，没有生前意识，已不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魂魄。

于是他微微一笑，对前路充满自信。

白衣少女见他露出笑意，只是叹道：“我原想将你引入宗门，但仔细想来，门规限制极多，似你这般带艺投师，而且已有自身想法的外人，门内不会多加重视，甚至会有猜疑。此时想来，你年纪跟我相差不大，已经修成真气外放，而且周身之气极为强劲，显然另有诀窍，加上你这掌心雷的传承，想必你也得了极为不凡的传承，不必再拜入其他宗派了。”

闻言，秦先羽颇为感动，说道：“多谢姑娘好意，但小道确有自身传承，不必拜入其他宗门。更何况，我性子便是如此，不喜规矩约束。”

白衣少女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音，传入了地底，传入地下百丈，深入土石之中。

悠悠清灵，似有似无。

听到这声音，秦先羽便知这少女的长辈，着实是有极大手段的修道人。

少女低声道：“我该走了。”

秦先羽微微点头。

“小道士。”

“嗯？”

“先前你修成真气外放，又能在罡煞之前施展雷法，所以……你之前自称不知能否施展雷术，其实是在吓唬本姑娘的，对吧？”

“……”

秦先羽沉默片刻，认真说道：“小道从不说谎，毕竟未曾施发雷法，因此能否借助雷符施展出掌心雷，确实难以断定。”

说罢，这少年道士心中默默道：“但小道真正的想法，确实是要吓唬你。”

白衣少女没能听见这少年心中自语，否则也许会出手将他打杀，只是听见这小道士的解释，心情倒还不错。她挥了挥手，往通道外走去。

“小道士，下次见你，希望你已经修成罡煞。”

白衣少女回过头来，微微笑道：“可不要凝煞失败，变成一头鬼王了。”

她容颜清丽，皮肤嫩白如玉，只这轻轻一笑，仿佛让地底深处也为之一亮。

充满灵韵的声音渐渐远去。

秦先羽低语道：“我必定凝煞功成，只是下次再见，小道我可未必只是罡煞之境。”

从始至终，秦先羽没有问过少女的来历，也没有问过她的姓名。

仿佛人世间的匆匆过客，仅是擦肩而过。

当少女渐渐远去，地底复又陷入一片寂静。

地底满是灰暗之气，地煞如潮。

秦先羽将在这灰暗而死寂的地底，待上很长一段时日，直到他静静修至一十三寸先天混元祖气，随后将真气凝炼地煞。

就算是以他喜好清净的性子，在这种死寂阴暗之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孤独之感，尤其是先前鬼王之事，让这里平添几分阴森之气。

“修仙炼道，总要经得住孤独才好。”秦先羽默默道：“似这种独自一人，露宿荒野之外，地底之下的日子，今后只怕不少。除非我已修炼有成，可以结庐而居，默默修行，不必奔波。”

他抬了抬头，似乎看见一个白影。

“有缘总会相见的。”

ps：前面两天有些不在状态，今天似乎找回来了，自己觉得行文比较流畅，再没有前两天凝滞模糊的感觉了。

默默赞一个，快来收藏，快投推荐票……

第一百章大道至简

秦先羽将地脉中受到煞气侵蚀的飞禽走兽，尽都清理干净。

生灵会受到周边环境的改变，这也是类似风水之说的一种现象，而煞气所在，显然是最容易侵蚀肉身及心神，让飞禽走兽为之改变。

其实碍于生灵本能，许多野兽都惧怕煞气，不敢靠近，只是被鬼王所摄，才入了地脉之内，渐渐被煞气改变。

如今鬼王已不在地脉，野兽飞禽都不敢再近地脉所在的黑风山，只要把这些凶兽清理干净，便能杜绝后患。

“地脉四通八达，通道众多，还有许多地室，许多壁洞，实在难以逐一走遍地脉所在，只能把眼前所见的凶兽尽都斩杀。”秦先羽想道：“不过鬼王先前召集了凶兽，想必受到地脉煞气所变化的凶兽，大多已经在这里了。但也不能排除漏网之鱼，只是我四处寻找，也难以找到其余凶兽，暂时便该停手了。”

想起当时地室中的道人，秦先羽折返了地室。

道人依旧盘坐，面貌如生，皮肉仍与常人无异，若非眉眼之间落满了灰尘，透出死寂之色，还只以为他仅仅盘膝打坐，正闭着眼睛而已。

想起少女的推测，秦先羽想道：“难怪尸身不朽，原来是一位修成龙虎交汇，诞出金汤玉液，有望修成金丹大道，飞升仙界的人物。这种人物，想必已经站在这世上巅峰，乃是一方大人物，可惜陨落在此，尸身蒙尘。”

这么一位大人物，身上除了一本法决，一本符道秘典，以及少许符纸等物外，竟然只有一柄残破符剑，只能施展两次，再无完好之时的威能。

按说似这种立在当世巅峰的修道人，身上应当是宝物众多才是，即便不是，也不该仅有这么些东西。

“也许是一位不借外物，只靠自身的修道人罢。”

秦先羽朝他拜了三拜，便将他移到一旁，入手处，只觉道人躯体与生人无异，除了稍显冰冷，稍微僵硬之外，便好似一个闭目打坐的活人。

其实道人来历不凡，身上的道袍随着他在地底深处，经煞气侵蚀，而不损毁，可见道袍应当也是一件宝物。

只是秦先羽还是不忍下手，若把这道人扒个精光，让这位前辈赤身**，怎么过意得去？

更何况，在这么一具尸身上剥夺下来的陈旧道袍，在尸身上穿了不知多少岁月，秦先羽也总觉忌讳，就算扒了这件道袍，也是不敢穿上的。

相较之下，他还觉得玉枯手较为容易接受一些。

将道人移到坑洞中，秦先羽朝他一拜，说道：“前辈殒身于此，躯体蒙尘，着实可叹，今日将前辈安葬，愿你九泉之下，能得安宁。”

说罢，秦先羽便要把坑填上，这时，他眼中看向道人手掌，却不禁一怔。

道人掌中握着一张枯黄纸张，秦先羽好奇之下，将纸张取来，打开一看，却是一张较为厚实一些的书册封面。

这张明显是书籍封面的纸张上，仅有三字：凝气诀。

“凝气诀？”

秦先羽微微一怔。

这是一种极为寻常的功法，只是调节自身呼吸的吐纳功法，作用只能活络血气，大多数人修炼这功法，只能有个神清气爽，血气活络的功效，难以修成真气。只有一些天资卓绝之辈，才能借这功法，修成真气。

这是一本极为粗浅的书籍，它仅仅是一本记载如何调节呼吸，最为简单不过的呼吸吐纳之法，甚至算不上一本法诀。

修炼凝气诀的人，几乎都只能修出一个气血通畅，精神清爽的效果，而能够修成真气的，万中无一。

这种极为粗浅的口诀，并非什么奥秘，它流传甚广，不仅是修道门派，就算是在世俗之中，也有传扬。

在观虚师父的笔记之中，就曾记载这凝气诀，也记载它流传广泛，但修行效用极低，少有人能够以此修成真气。只是，观虚师父就是那万中无一之人。

白云观的引气决，其实正是一本酷似凝气诀的功法，极为粗浅的呼吸吐纳之法。

但是观虚师父怀有绝佳悟性，怀有极高根骨，竟然以引气决这种呼吸吐纳之法，修成了真气。此后，更是以引气诀这种粗浅功法为基础，创造出了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

“为何是一张凝气诀的书面？”秦先羽暗自忖道：“既然是龙虎交汇的高人，那么他有一本青云诀这等能够修成龙虎的功法，再是正常不过，然而一本极为粗浅的凝气诀的书面，居然被他紧紧握在手上，死后也未有松开。这里面有什么奥秘之处吗？”

秦先羽看向他另外一只手掌。

道人另一只手掌，同样握拳，但并未有握住纸张之类的物事。

秦先羽以往还忌讳尸身，但他自修道以来，许多尘世中的风俗习气，诸般忌讳，都有些不太在意，自然无所畏惧，因此便伸手过去，将道人紧握的手掌轻轻松开。

道人手掌打开，掌心之上，只写四字。

大道至简。

秦先羽惊愕良久。

最为粗浅的凝气诀？

大道至简？

这道人莫非从中悟出什么奥妙？

地室中一片寂静。

……

白云蓝天，青山绿水。

有片白云徐徐飘过。

但云上有人。

白衣少女站立在白云之上，有风吹来，让她衣衫飘动，竟如天上的仙子。

在她身前，则是一个三十出头，面貌极美的女子。

白衣少女还未修成罡煞，显然没有这等驾驭云风的本领。也即是说，她身旁这个美貌女子，已有了腾云驾雾，且带人飞行云雾之间的本领。

“姑姑，你把这鬼王捉住了？”白衣少女喜道：“这家伙让我吃了不少苦头，待回去之后，该好好敲打一顿。”

被称作姑姑的美貌女子只是笑了一笑，说道：“你这丫头，回去之后，姑姑再用秘法及宝物，给这头鬼王凝炼一具躯体，再滋养先天混元祖气，让他得以壮大。一来二去，他大约会有罡煞圆满的境界，而且，这鬼物没有根骨资质的限制，只要好生培育，让他先天混元祖气增长，今后也许能够培育成一头堪比龙虎境界的鬼物。”

白衣少女嗯嗯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我倒还得了这头鬼物，只是那小道士也算救我一命，似乎并无所得。唔……可惜这回想要历练自己，没有带来什么法宝，否则倒可以送他一些。”

“月儿，你不必想得太多。小道士虽然涉险，但提早修成真气外放，并且懂得施展雷法，也算有所得益。何况，他自身也陷入了生死危机当中，若不突破，也该死在鬼王手下，更别说此后要凝炼罡煞，因此你不必觉得自己亏欠了他。”

那美貌女子说道：“更何况，此次钦天监副司首也见到他修成真气外放，且施展出了掌心雷，见识了他的潜力。今后，只要在这大德圣朝境内，总会有些方便的，至少钦天监知他潜力甚高，不敢轻易得罪的。”

被称作月儿的白衣少女微微点头，忽然又问道：“姑姑，以你的修为，这尘世之中，还有什么地方能够困得住你？”

美貌女子笑道：“也不算困住了我，只是那阵法颇为特异，而且构成阵法的奇石也颇罕见，若要破阵，势必将之损毁。当时原是要强行破阵，只是见到那少年之后，便只静等你们击退鬼王，让这阵法自行解去，如今那阵法所在的山峰，已被我收走，回返宗门之后，再慢慢解析。”

顿了顿，美貌女子忽然叹道：“我也经过道术水影，见到了那少年，是个淡然温和的性子，适合道家法门，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才美玉。可惜门规有定，似他这般已有十多岁数，怀有自身想法，又是带艺投师的修道人，势必难以受到重视。”

“只可惜了，看他年纪轻轻，修成真气外放，可见天资不凡。只在练气修为，便能想到要以雷符为引子，施展出自身传承雷法，可见悟性极佳。再看他性子平淡，又适合道门清修功法，显然是个适合修道的清净心性。”

“虽然性子温和淡然，适合修道，又有天资悟性，可毕竟门规所限，难以重视。倘若……倘若是天生的清净境，或许连掌教至尊都会置门规于不顾，强行收入门下，列为亲传弟子。”

美貌女子颇为遗憾，叹了声，只摇了摇头。

月儿也甚是失落，低下了头。

片刻后，忽然想起一事，月儿斟酌言语，才把秦先羽刻画雷符时所说的一些话，告诉了自家姑姑。

美貌女子静静听着，默默不语。

天地间有许多气息。

炎热之处，必是火气为重。潮湿之处，定是水气较重。灰尘之间，定是土气较重。山林之内，则是乙木青气为重。

天地间游离着诸般气息，当冬天干燥之时，常有噼啪亮光，常会有发丝被吸附在棉衣之上，甚至被棉衣吸引，发丝会飞扬飘起。可见天地之间同样游离着雷电气息，因此才能刻画雷符。

小道士说，无论是阵法还是符纹，都是以天地间特定的玄妙轨迹，把天地中游荡的气息拘禁起来，或是引动起来，形成惊人的效果。

他用最为浅薄的言语，道出了符法及阵法的真谛。

美貌女子沉思良久，只叹了声：“大道至简。”

ps：满百章了，可喜可贺……而且这个章节名，也是非常好，非常适合这第一百章！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一百零一章有天雷响于地底

地底阴暗之处，有剑光亮起。

嘭地一声沉闷响动，有岩石落于地上，约莫半人高，磨盘般大。

秦先羽低着头，自语道：“内劲高手，可以轻易斩断大树，翻动车马。而武道大宗师，则能斩破坚石岩壁，轻易开碑裂石。”

如今，秦先羽已真气外放，而且比一般练气巅峰的人物，底蕴更为深厚，不谈秘剑之玄妙，单是寻常的一举一动，其上附带的气力，就要胜过了武道大宗师。

尽管手中长剑只是相府普通侍卫佩戴的长剑，质地寻常，可在他真气加持下，仍然有开碑裂石的锋锐。

“这剑还是稍差一些，虽在我一十三寸真气加持之下，能够斩破岩石，可毕竟质地一般，已经有了少许损坏，剑柄处更有几分松动。”秦先羽暗自想道：“这一回出去，倒是该换上一柄好剑，至少是百炼精钢锻造而成的剑刃。”

钢铁坚实，而精钢更是经过锻造的上好品质，而百炼精钢，则是千锤百炼的极好精钢，就算是武道大宗师的兵器，也大多是以百炼精钢锻造。

“细细算来，入这洞穴该有近两月了。”

秦先羽为了对付鬼王，一口饮尽灵液，险些难以消化，落得个身躯奔溃的下场。

好在先天混元祖气乃是本源之气，也是构成人身的本源，对于自身躯体并未有太大伤害，另外，经过灵液长时间改善，身体早已非同寻常。秦先羽便是料到这点，才面不改色，冒险突破。

原本秦先羽只想着修成真气外放即可，大约九寸真气便可停歇，然而灵液效用极高，将他一举提升至一十二寸真气。

天地间修道人，一旦修成九寸真气，便算是练气巅峰，此后就该凝炼煞气，否则只能止步于此，即便再是如何努力修行，也如同朝着已经满溢的水盆里继续倒水，总会流溢而出。可修炼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的观虚师父，却能修成一十三寸真气。

因此秦先羽修成十二寸真气后，并未止住修行，而是继续留在地穴之中，默默修行，只有沉闷时，才到洞穴口呼吸吐纳，舒放心绪。

经过近两月时间，借助体内少许灵液残留气息，才把自身的一十二寸真气，推升至一十三寸，也即是练气巅峰。

“两月时日，才把自身真气提升了一寸高，可见缺了灵液相助，修行果然缓慢了许多。”

秦先羽浑然不知自己这两月就能提升一寸真气的修行进境，若是传了出去，该是如何惊人，只是暗想道：“不论怎么说，总算修成了十三寸真气，真真正正达到了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的练气巅峰。”

当修为达到十三寸真气之后，秦先羽也曾尝试继续修行，然而继续修炼出来的真气，却总会流溢出去。

当水盆里的水已经满了之后，再往水盆倒水，自然会流溢出去。

只是其他修道人的练气巅峰，仅能容纳九寸真气，而秦先羽的练气巅峰境界，则能容纳十三寸真气。

他默默运功，只觉体内真气充沛，精气神十足，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状态。

“我不懂得如何让真气外放的风儿变得强劲，并不曾有人教我这一类诀窍，但我真气有一十三寸，高过一般九寸真气许多，吹动出来的风，会是什么程度？”

秦先羽心中想道：“之前我十二寸真气，似乎比观虚师父笔记中对他自身十三寸真气的描述，更强劲一些，也比那少女真气外放时的风儿显得强劲。但他们两位都是懂得真气外放的诀窍，可我倒是不懂。”

“十二寸真气已是如此，十三寸真气又会如何？”

秦先羽立在原地，静静闭目，有风儿从他身上飘荡出来，渐渐变得强劲。

人身窍穴众多，但其中三百六十五个窍穴最受修道人重视，在典籍中记载，这三百六十五个窍穴，对应着天上三百六十五个星辰。而修成了真气外放，这三百六十五个窍穴，都将如口鼻一般，可以呼吸，可以吐纳。

修成真气外放后，即便屏住了口鼻，窍穴依旧能够呼吸。

修道人的呼吸，自然更为绵长。

所以从这三百六十五个窍穴中出来的呼吸，则形成了风。

只是秦先羽身上吹拂出来的风，显然更为强劲许多。

周身劲气滚滚，大风飞扬，灰尘四起。

他举起手来，掌心窍穴对着那半人高的岩石，将真气竭力释放。

有狂风呼啸，吹出灰蒙蒙一片。

数百斤之重的岩石被狂风吹起，在风中翻滚，落入了通道尽头。

“几乎可比观虚师父传功时的强风。”秦先羽微微睁眼，自语道：“看来观虚师父传功时，之所以有这等强风，主要是因为玉丹改善了身体的缘故，所以我此时修成真气外放，也有相等程度的劲风。”

修成练气巅峰后，秦先羽尝试过继续修行，当再无进境时，知晓十三寸真气已经不可再行提升，便想着手凝煞。

只是凝煞着实有些危险，需要步步谨慎，而他修成十三寸真气不久，还须磨练。

因此秦先羽强行忍住凝煞的**，安抚自身心绪，平静下来，开始磨合真气。

但在此之前，还须将练气巅峰的诸般本领摸索清楚，虽说不久后开始凝煞，可以施放仙术神通，堪称修道有成，登堂入室，练气巅峰的本领已经没了多大用处，但秦先羽依然想要摸索清楚这个境界的诸般手段。

“修成罡煞之后，就再非练气修为，而是更高的境界，有更多的手段。”秦先羽心中想道：“趁着此时还未修成罡煞境界，先体悟一番练气修为的手段，免得今后修道有成，反而对练气巅峰境界没有多少了解，似是没有经历过这个阶段，想来有些遗憾。毕竟这个境界也把观虚师父困住多年，也可体验观虚师父在这个境界时的许多感受。”

对于自身的气力，以及真气外放的特性，都已尝试过了，只要磨合真气便好。

但在此之前，秦先羽还是想要尝试一下，自己在练气巅峰时的掌心雷，会有多少威能？

他从怀中取出一道雷符，正是今日上午刻画而成，以真气外放的修为加持过，不论品阶还是特性，都要比之前的雷符更为上佳。

秦先羽抬起手来，有风把雷符吹到半空。

雷符被风一吹，自行燃烧，化作灰烬。

雷符燃烧的亮光，恰如一道电光。

有电，即是有雷。

在死寂沉闷的地底下，响起一声惊雷。

有天雷响于地底。

ps：这章算是对练气境界作个交代。

另外，昨天检查时候，发现上一章少了一段话。才发现有时候文档忘了保存，上传的时候总会遗漏一段……今后会注意。

第一百零二章地煞

距离修成练气巅峰，至今已过七日。

这七日间，修为虽然没有进境，但却有了不小的收获。

原本因为灵液提升真气的缘故，总有几分虚浮，经过多日磨合锻炼，真气已经圆转如意，根基十分扎实。秦先羽猜测，这是灵液本身纯净的缘故，当然，玉丹本身就是不凡，让自己体质改善了许多，而且先天混元祖气也是本源之气，正是因此，才能在短短七日内，让真气磨合，再无凝滞之感。

此外，秦先羽也对自身的诸般手段有了许多体悟。

他能轻易开碑裂石，斩破岩壁。

周身窍穴皆可放出劲风，吹走数百斤物事，所过之处，大风滚滚，尘沙四起。

蝉翼步速度快了三成，更显惊人。

掌心雷威能也添了两分，愈发惊人。

尽管此后凝炼煞气，这些本领将会增强许多，此时的体悟显得多余，但却是秦先羽对于自身在练气巅峰修为的总结，心中更不愿让自己在修炼有成后，觉得练气巅峰极为空白，似是未曾经历过一般。

这些总结及体悟，却也让秦先羽基础扎实了许多，掌控也较为稳固许多，若是修成罡煞，便能更好地把握。

“好在我克制了心中想法，没有在修成真气外放时匆匆凝煞。”

对于一个修道人而言，强行压制突破的想法，让自己逐步渐进，提升修为至巅峰，再继续作出似乎无用的磨合，实则也需要不小的毅力。

也许换个自制力较弱的，早已在修成真气外放时就已凝煞，谁还理会一十三寸的练气巅峰？稍好一些的，也该在修成练气巅峰之后，开始凝煞，但秦先羽能够继续磨合真气，忍住枯燥，使之如意圆转，没有匆匆突破，实则已算不错。

秦先羽暗想道：“七日时间，使得真气磨合，使得自身本领都已摸索清楚。细细想来，这对自身有极大好处，至少根底基础都已扎实，在凝煞之时，减免了许多危险。”

到了此时，秦先羽已经不再担忧自身凝煞的危机，对于他来讲，这仅仅是借助罡煞，来使得自己突破罢了。

常人凝炼罡煞或许有些危机，甚至考虑如何在凝煞失败之后，让自身先天混元祖气得以留存，此后化作阴灵鬼身。但秦先羽全无顾忌，他若凝煞失败，根本无须考虑，势必能够保存先天混元祖气。

然而，这个少年道士信心十足，并不担忧自己会有凝煞失败的下场。

“山河观仙图乃是仙家宝物，与仙图合而为一，不分彼此的那位青衫秀士，此前必定是一位怀有**力，大神通的人物。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经这位前辈所改善，添上了凝煞炼罡，降龙伏虎的法门，已经是极为上等的功法。”秦先羽忖道：“以这位前辈的手段，其法门自是极为上等，至少在我看来，凝煞这一方面，是较为安全的。”

秦先羽已经把青云诀翻阅一遍，比较之下，自然是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更为上等。而凝煞炼罡的法门，也是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更为上佳，且更为安全。

正是如此，他对此行凝煞，才没有多少忧虑。

只是初次凝煞，又没有长辈守护，总是有些紧张。

想起观虚师父止步于此有了上百年光阴，另外还有许多不曾接触其他修道人，跟观虚师父一样的练气人物，都是被罡煞境界所阻挡，因此，秦先羽下意识便有些凝重。

练气境界，修成真气，才算入门。

而罡煞境界，真气凝过地煞之后，已经算是神仙中人，能够施展仙法，施展神通，能有诸般手段，堪称登堂入室。

秦先羽望着通道深处，静静自语道：“这一步迈出之后，就已算得是走出了好远。”

罡煞境界，已经完全凌驾于武道大宗师之上，凌驾于世俗武道之上，彻底迈入仙道之列。

一步迈出，就是仙凡有别。

秦先羽深吸口气，朝着通道迈出一步。

一步未停，步步前行。

他渐渐隐没在灰雾深处，走入地脉深处，像是走在了仙路之上。

……

地脉深处，有煞气翻滚，如同泉水源头一般，不断地把煞气喷吐出来。

这里的煞气色泽幽深，寒意十足，有彻骨冰寒之意，比之于通道之外的灰色煞雾，显然等次更高。

“从地脉源头喷出而来的煞气，显然质地纯净，品阶更高，堪称绝佳。”

秦先羽站在地脉深处，望着内中一个幽深无尽，直通地底九幽的洞穴，正是从那个洞穴中，不断喷出冰寒煞气。

地穴直通地底，不知多么幽深，但秦先羽只知道一点，若是一步踏错，落入了那地底深处不知多少万丈，便不要想着上来了。

于是他只站在地穴一步之外。

地煞不断喷出，色泽幽深，冰寒至极，将立身于地穴之旁的秦先羽冻得躯体稍显僵硬，只靠着真气运转，才维持血气流畅，若是换了个真气修为逊色的，几乎能够直接冻毙，不曾修炼过的普通人只怕还要化作冰雕。

秦先羽眉眼之间布满了冰霜，他微微眨眼，睫毛上的冰霜便即抖落许多。

“冰霜也属水，可见这处地煞，实则属水，适合修炼青云诀这类功法的修道人。”

天地有五行划分，地煞自然也有。

这处地煞偏向于水，若是修炼真火之类的功法，自然不能来此凝煞，否则水火相克，自身真气多半会被冰冷煞气扑灭，冻死在此。

再比如火焰熔岩之地，连岩石都化作熔浆，无比高温，也即是偏向于火的地煞，倘如是修炼青云诀这类偏向于水的云雾功法，也许真气就会被火煞化成烟气，身体也立即烤熟。

然而秦先羽又是不同。

对于这个少年道士来讲，只要是处地煞，就可凝煞。

“先天混元祖气，本质上不分五行，因此，不论是这处地煞，还是火山熔岩煞气，都可以凝煞功成。”

秦先羽想道：“不过，地煞之处的煞气较为容易侵害人身，否则，凭借此地偏向于水的特性，倒是可以继续修行。同理，火山熔岩旁边，火气干燥而浓重，也是较为适合修行的，可惜煞气伤身。”

“对我而言，灵液还未用尽，修为进境就能提升得极快。”

“我在丰行府的道观中，还有许多灵液，福爷做事牢靠，应该会把灵液好生保存。”

“待我从凝煞成功之后，就先往京城寻找玉剑，不论能否有所结果，但至少要把相府的药材领走。此后再回丰行府，潜心修行。原本，若我先回丰行府取灵液在身，然后去往京城，这一路有灵液相助修行，那也是极好，可惜返回丰行府路途遥远……”

秦先羽摇了摇头，摒弃杂念，只觉自己想得有些多了，暗道：“莫非是因为凝煞之事让我紧张，才导致思绪不静，所以想法紊乱吗？也许该称作魔障。”

当他默念静心诀，把思绪静了下来后，才缓缓吐气。

有真气在体内，所以呼吸悠扬绵长。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徐徐离口，落入那处地煞当中。

地煞寒冷如潮，幽深近黑。

这一口气是秦先羽的真气，当落入地煞之内，就被煞气所包裹，随后大量煞气用来，将这一口真气淹没。

倘若真气太差，不够纯净，就会被煞气同化，变成一缕煞气，再非自身真气。换句话讲，也就是断了一缕真气，折损了自身修为。

秦先羽暗想道：“折损真气，降低少许修为，那倒不可怕。只是接下来，才有性命之危。”

这一口气吐了许久，徐徐而出，在地煞中延伸数丈有余，才被秦先羽缓缓收回。

他缓缓吸气，但手上渐渐捏住印诀，隔绝口鼻吸入煞气，只让真气回吸入体。

这一缕真气原是无色，此时已经染上了地煞，变得幽深，跟周边煞气几乎难以辨别。秦先羽缓缓吸入体内，由经脉流转，重新压回了丹田，而丹田另外一缕还未凝过地煞的真气则徐徐上升，由经脉流转至口中，缓缓吐了出去。

“地煞本就能把人冻毙，尽管依仗自身真气，能够抵御得住，可是当自己把凝过地煞的真气收回体内时，便是极为危险的时刻。”秦先羽暗想道：“且不说一不小心吸入地煞，就单说这凝过地煞的真气，便已染上了地煞特性，也许一个不慎，就会由经脉溢散出去，冻结血肉，冻住脏腑，然后冰封了自己，生机绝灭。”

纵然青衫秀士给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添上了极为上等的法门，又较为安全，但秦先羽仍然不敢大意，虽说知晓先天混元祖气凝过煞气之后，其实跟一般真气凝煞不同，可他自己都不知有何不同之处，更是不敢松懈。

凝煞之前还觉得势必能成，而且不会有什么危机，此刻想来，之前想得还是简单了些。不过，倒也不像其他修道人那般惊骇，凝煞时步步惊险，时刻与煞气抵御，如同走在刀口上。秦先羽凝煞法门上等，真气直指大道，只要小心谨慎，便不会有多大变故。

这个少年道士静静站在地脉深处，悠悠呼吸，徐徐吐纳。

凝煞事关生死，只得小心谨慎，不敢大意。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一百零三章变故

秦先羽口中徐徐吐出一口气，延伸数丈，落入地穴当中。

这一口气看似绵长，实则只蕴含一缕真气。

一缕一丝，并无多少，大约数百缕真气，可以汇聚成体内丹田一寸高。也即是说，秦先羽这一十三寸真气，须得经过数千上万次的呼吸吐纳，才得完善。

染过地煞的真气十分危险，倘若一个不慎，真气走岔，必然会有脏腑冻结，血肉冰寒的下场。

每次凝煞，只得用一丝一缕的真气，才能吸取煞气，而修成真气外放的人物，都有九寸真气，也即是说，须得经过数千次凝煞，才得凝煞完善，秦先羽真气更高，凝煞次数亦是更高。

若说小心谨慎，完成一次凝煞，倒也罢了。但成千上万的次数，就是再如何小心翼翼，也总会有些意外，谁敢自认在数千上万次凝煞当中，会毫无差错？

纵然真能小心翼翼，完成这数千上万次凝煞，然而染过地煞的真气会有侵害人身的弊端，虽说能够压入丹田，可是流转经脉时，也是极大的危险。

“不断凝煞，真气染过地煞之后，流转经脉。仅仅这数千上万次不断运转真气，就极有可能让体内经脉也承受不住，为之损伤，甚至会有断裂崩毁的下场。”秦先羽暗自想道：“而真气中的地煞，更是对经脉有极大损伤。”

修道人心神意志比之常人要强上不少，当提前有所准备时，这数千上万次凝煞，或许不会出错。但是真气流转，对于经脉磨损，才是要紧。

除此之外，真气中的地煞，也会损坏经脉，甚至透过经脉，影响体内脏腑，血肉，骨骼，经络等等。

因真气走岔，而凝煞失败的例子其实不多。但是真气流转多次，导致损坏经脉，或是煞气侵损伤经脉，侵蚀脏腑血肉，骨骼经络的例子，却是极大多数修道人凝煞失败的真正原因。

秦先羽真气比寻常修道人高上不少，但却认为自身凝煞危机要比常人低上一些，除却凝煞法门非凡之外，更是因为自身体质不同。

“玉丹浸泡灵水，熬炼灵液，都使我体质改变了许多。我的经脉想必能够承受得住真气多次运转，也承受得住真气中的地煞，唯一的危机，乃是地煞透过经脉，极有可能冻住脏腑血肉。”

秦先羽忖道：“但这一点，同样要比其他修道人来得安全一些。毕竟我受过玉丹改变的体质，似乎连脏腑，血肉，骨骼，经络，都变得强韧许多，但五脏六腑毕竟孱弱，事涉生死，仍是不好大意。”

他站在煞气源头，徐徐呼吸，缓缓吐纳。

真气与地煞融合，渐渐收回体内，压入丹田底部，再由未曾凝过地煞的真气，再度流转出来。

在凝煞未成之间，不可中断，否则与真气纠缠的地煞，便会脱离真气，再度溢散出去。当它在丹田之中溢散出来，便会侵蚀体内。

秦先羽心中暗想：“只要没有变故，我便能凝煞功成。”

这想法未落，体内就即一震。

感应到体内震荡，他露出苦涩之意：“变故……”

蛊虫发作！

……

京城。

司空先生游历归来。

这个消息让许多人都为之安静，安心。

国师袁守风离京，钦天监副司首则未曾归来，如今钦天监只靠了那神秘剑仙坐镇。

对于许多人而言，这个在此前未曾现身过的剑仙，来历不明，本领未知，自然觉得无法安心。直到司空先生归来，京城中许多人才松了口气，尤其是钦天监上下，才算放下心来。

司空先生依然穿着一身灰衫，神色平淡，随口问道：“上回传信，让你们查找的少年道士，可曾查到来历？”

身旁有人答道：“我们往道教祖山查证过，青城山上不曾收下这么一名少年弟子，也曾查阅大德圣朝所有道士的名册，并无此人。”

司空先生脚步微顿，沉吟道：“这么说来，不曾记录在青城山上？”

那人点头道：“正是如此，按青城山的说法，这少年应该是个自己修行的野道士，并非正统道门弟子。”

司空先生皱眉道：“莫非不是我大德圣朝的？”

“这个……”那人沉吟道：“我们在青城山求证无果，曾另外探查，得知丰行府有个少年，曾拜入一个道士门下，修习医术，但不曾在青城山留下名号。此后，他曾医治州府柳珺的千金，获得丰行府第一名医的名号，另外，据悉，此子也曾在遭遇刺客时救下那位柳小姐。”

“另外，上一次文相重病，我钦天监刘文武因私心作祟，隐瞒不报，险些致使文相病逝。最后靠了一个少年道士的百岁寒年草，得以续命，据得知，这个少年唤作秦先羽，确为丰行府第一名医，并且，一路之上，此子曾闪避神机劲弩，斩断弩箭，初步断定，有武道大宗师之境。”

这人顿了一顿，说道：“我们有九成把握，大人要查的少年道士，就是丰行府的秦先羽。”

司空先生接过他手中纸张，观看几遍，便即点头，说道：“将这少年的名字，在青城山上挂上名，另外，把他出自丰行府的来历遮掩下来，若是难办，便将有关于他的文书销毁。”

这人眼中大为诧异，司空先生此举，似乎是要给这少年改换身份，不让外人查到这少年的根底来历？但他好歹也是钦天监灵台官，修成罡煞的人物，而且管理诸般消息，也是个灵活的人精，当即点头下来。

迟疑片刻，灵台官又道：“袁大人还未归来，而山河观仙图被盗，那位……那位林先生，并没有追讨回来。”

说起林先生，灵台官面色变化，十分复杂。

司空先生淡淡道：“此事我自然知晓，你们不必妄加猜测，既然袁守风请林先生出来，便是信任他的。山河观仙图虽是至宝，但对于他那等剑仙人物，也并非多么重要。老夫相信他，山河观仙图确实是失落在外了。”

顿了顿，司空先生看他一眼，说道：“也许因为山河观仙图的缘故，你们对他或多或少有些怨言，亦或是轻视，但你们须得知道一点……”

“不论是老夫前往，甚至是袁守风亲自去了，也同样是无法取回山河观仙图的。”

说罢，司空先生微微拂袖，往内阁走去，口中淡淡道：“另外，这场大会推迟了数月，便不必在乎什么，继续推迟一月。再过一月，袁守风对于这场大会的新想法，也就该有落实了。”

第一百零四章凝煞功成

秦先羽修为提升至练气巅峰，从未满八寸的真气，达到十三寸，几乎翻了将近一小倍。而蛊虫也因此受到滋养，提早苏醒。

“什么时候不好醒，偏要挑这个时候？”

秦先羽暗暗苦笑，他要压服蛊虫，就要快速提升修为，然而每当修为提升，以先天混元祖气的特性，却会让蛊虫受到滋养，从而提早苏醒。

“真是难办……”

凝煞不能间断，但体内渐渐震荡，血气奔腾。

呼吸吐纳之间，染过地煞的真气转回体内，由经脉流转，然而被蛊虫发作所震荡，却隐隐有些难以收束，有些溢散开去，稍微刺激脏腑，使人难受至极。

这也罢了，可被压服在丹田的地煞，却也不甘平静，正为之波荡。

除非真气全都凝煞，就可开始下一步，否则，只能尽力压服。倘若压不住煞气，从丹田溢散开来，其后果如何，秦先羽根本不必再多想了。

想要压服蛊虫，就要调动全身真气去将之镇住，只是这样一来，真气还会滋养蛊虫，让它成长得更快。然而从眼前来看，最为要紧的并非如此，而是调动全身真气。

秦先羽要继续凝煞，又要压制丹田底部的煞气，哪有余力来压制蛊虫？

“地煞！”

他咬了咬牙，深吸口气，将吸纳过地煞的真气转入另外一道经脉。

真气逆行，乃修行大忌。

秦先羽闷哼一声，只觉脑袋也为之一空。

然而效果似乎不错，那凝过地煞的真气，把蛊虫推入了丹田。

蛊虫入了丹田之内，被十三寸先天混元祖气淹没，再也难以脱身。但它在丹田翻滚震荡，仍然把丹田搅得天翻地覆，底部的煞气开始散乱。

先天混元祖气毕竟温和，只能让它增长，勉强凭借浩荡真气将之压住，却也不能对它有所损伤，更不能凭借真气把它湮灭。

可是煞气，似乎有些不同……

秦先羽不再缓慢凝煞，而是变得十分激烈，他呼吸之间，似乎变得急促，而凝煞的真气也变得极多。

这是极为危险的方法，因为加大真气流转，对于经脉损伤更重。而真气更多，吸纳的煞气同样更多，其煞气性质阴寒，损伤经脉，影响脏腑。

饶是有玉丹改善体质在先，也隐隐觉得难以支撑。

秦先羽闭上双眼，专心运转功法，心中想道：“若非经过玉丹改善体质，必然难以支撑下来，就算此时，也有些勉强了。只是不用地煞把这蛊虫镇住，凭借先天混元祖气，根本奈何不了这个家伙。若是任由它在丹田翻滚，我几乎无法调动真气，凝煞立时中断，而丹田底部的煞气就会立即散发，渗入血肉骨骼，经络内脏当中，当场生机绝灭。”

“如若能够修成道剑，大约能够借助道剑威能，把这蛊虫斩杀在体内。”

在秦先羽加快凝煞速度之后，凝过地煞的真气重新回到丹田，直接压在了蛊虫之上，把它压入丹田下方。

相较于温和的先天混元祖气，煞气显然更为凶厉，只这么一镇，就让它安静许多。

秦先羽松了口气，总算放缓了呼吸吐纳的速度，渐渐恢复到之前那般规律。

随着真气不断凝煞，被压在下方的蛊虫也渐渐没了声息，仿佛已经被煞气侵蚀而亡。

“没有这般简单，山河观仙图里的那位先生说过，也许要修成龙虎，才能把它压服。”秦先羽想道：“若是煞气侵蚀就能让它这般死绝，那位青衫先生便不必讲到龙虎境界了。”

观虚师父也断然无法想象，这只原本在真气外放境界就可排出体外的蛊虫，经过先天混元祖气之后，超出了预想，几乎连超越真气外放的修为都无法对付得了，只有修成龙虎才成。也许，当秦先羽修成道剑，也是另外的方法。

……

秦先羽静下心来，安静凝煞，不缓不急，只徐徐吐纳，终于把体内真气都染过了地煞。

但因为蛊虫搅乱，产生变故，秦先羽为免有些未曾凝过地煞的真气也被混杂其中，还是以谨慎为上，把许多凝煞过的真气也重新凝煞一遍。

只是这样一来，体内经脉损伤又重了一些，胸膛肚腹之内，都泛起十分冰寒的感觉，几乎感受不到体内温度热气。

“接下来，是要用这些凝过地煞的真气去冲破窍穴，待得冲破了一个窍穴，就算凝煞功成，成就罡煞之境。”

秦先羽想起青衫秀士的书中记载。

因这三百六十五个窍穴，对应着天上星辰，隐约有内天地与大乾坤的区别，故而认为，窍穴有星辰之力，可以把地煞稳定。但是青衫秀士见过观虚老道的笔记之后，对于许多事情都有推测，比如对于窍穴的认知，便不再认为是星辰之力，而只是因为窍穴有收束真气的特性，所以能够把染过地煞的真气收束进去，变得稳定。

“窍穴本就是穴道，当真气入内，混杂在真气中的地煞，就会被窍穴收束起来，变得稳定，不再有危害自身的特性。”

“倒像是烙饼一样，窍穴就是饼模，而真气与地煞，则像是面粉和水，当两者揉好之后，饼模印上去也就定型了。”

引导着体内真气，渐渐朝着一处窍穴引去。

窍穴之中，似乎有些无形的阻隔。

秦先羽知道这是窍穴未开的缘故，因此没有停顿，引导着真气，狠狠撞击上去。

以书中所记，一般修道人都能将窍穴打开，借窍穴收束真气与地煞，凝练合一。不过若是自身真气逊色，地煞不够纯净，便难以撞开窍穴，甚至会把窍穴整个冲毁，从而凝煞失败。

不过秦先羽的先天混元祖气不必多说，品质乃天地间所有真气最高的一类，而这里的煞气，更是地穴源头所出，无比纯净。

嘭！

秦先羽只是撞了一次，就把其余修道人应该撞击数十上百次才能打通的窍穴打开。

真气涌入其中，原本和真气纠缠在一起的煞气，在经过窍穴之后，不断收束，压制，渐渐凝炼，不分彼此。

在这一刻，真气便彻底融入了煞气，不可分割，有了煞气的特性。

这种跟煞气相融，已经不分彼此的真气，已经能够施展仙法神通，引动天地间游离的诸般气息，因此又被称作是：法力。

秦先羽并不急切，他引导着真气，条理有序地经过窍穴，受窍穴凝炼。

在书中不乏记载，某些凝煞功成的人物，禁不住喜悦，加大真气流转，一股脑冲进了窍穴，直接把窍穴冲毁，而剩余的真气未经过收束，开始与煞气分离开来，溢散全身，当场身死。

这是青衫秀士册子中的一个事例，也被称作是最愚蠢的死法。

“我冲开了一个窍穴，借此把真气和煞气收束相融，原本已经足够，但那书里曾记载，某些真气较强的人物，能够在初成罡煞之时，冲开好几个窍穴，最高的则能有九个。”

“我应当是不止于此的。”

秦先羽借助这个窍穴，凝炼了许多真气出来，默默引导着这一些凝煞成功的真气，去撞击另外的窍穴。

嘭地一声，窍穴立时打开。

常人撞击窍穴，都要经过数十上百次才能打开，甚至打不开窍穴，还会把整个窍穴都毁去。但秦先羽一次撞击，便能打开窍穴，这便是十三寸真气的底蕴，以及那地煞纯净的好处。

“十三寸真气，比常人高出四寸，让我凝煞的次数不知添多了几千次，危险至极。而这里的地煞也极为纯净，让人愈发感到冰寒，凝煞更显危险。”秦先羽悠悠叹道：“真气浑厚及地煞纯净，这两点，都让我比大多数修道人来得更加危险。当凝煞有成，总算见到了收获。”

最为雄厚的真气修为，最为纯净的地脉煞气，凝煞时自是更为危险，但秦先羽凭借凝煞法门以及自身体质不凡，成功凝煞，此时，便让真气雄厚及地煞纯净的好处显现了出来。

他引导真气去撞击窍穴，几乎每一个都能撞开。

直到第十三个开启之后，才停歇下来。

“凝煞初成的人物，最多撞开九个窍穴，而我撞开了十三个。”秦先羽想道：“看来这个也与真气高低有关，当然，跟真气的品次，以及地煞纯净也少不了关系。倘若我真气品质较为寻常，而地煞也是较为浅薄混杂的一类，纵有十三寸真气，想必也难以冲开多少个窍穴。”

先天混元祖气品质极高，自然便有一些较为寻常的真气，这也是功法品次高低不同的缘故。

此外，地煞也是个原因，只因地煞越是纯净，凝煞时便越发损伤经脉，越容易影响脏腑血肉。

有些修道人害怕自身承受不住，便只在外围凝煞，甚至只是借助稀薄的煞雾来凝煞。

如此凝煞，或许有成，但即便凝煞有成，可开启窍穴时，就极为费力，甚至因为煞雾太过稀薄，真气太过逊色的缘故，还有一些修道人无法冲开窍穴，导致最后真气与煞气分离，落得个凝煞失败，就此身亡的下场。

罡煞境界，分地煞，天罡。

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如今秦先羽已开出十三个窍穴，在地煞境界当中，便算是超出了初成罡煞的水准。

他深吸口气，自语道：“凝煞功成。”

ps：感谢魄雪月牙同学的打赏……

第一百零五章从此一步新天地

朦胧雨雾已然散尽，天地间一片清明，草木翠绿，空气清新。

雨后的清晨，满是青翠葱绿。

青草绿叶上的露珠，更显清灵而干净。

秦先羽立身山上，看着满山青翠之色，洁净水珠，微微吸气，只觉十分清新。

不知不觉，已在山中渡过数月，经过了秋末，渡过了冬季，到了初春。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秦先羽颇为唏嘘，他每日修行，只觉时日过得极快，这一出来，却已到了春季。

大有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味道。

他遥望天边，望着远方山峰许多未散雨雾，只轻轻叹道：“师父，我已修得罡煞，超出真气外放。”

随后，就听他咬着牙低语道：“你老人家的蛊虫，可当真是害苦了我。”

青树上，绿叶抖落许多露珠，晶莹剔透。

初春时，已是新的年头，新的日子。

秦先羽站在青山之上，满身云雾萦绕。

心中已然知晓，当修成罡煞之后，凝过地煞的真气亦有法力之称，已有施展仙法神通的资格，从这一刻起，不复凡俗。

修成罡煞之后，已算是踏入了另外一番天地。

今为新春，亦是新天地。

他一步迈出，仿佛迈入了全新的境地。

……

黑风山自鬼王逃窜之后，少了阴森鬼气，加上秦先羽把地穴源头煞气用以凝煞，使得黑风山再无新的煞气产生。从此数月，黑风山草木繁衍，青葱翠绿。

临离去前，秦先羽已把自己所知的几个地脉出口打塌，就此封锁，不让煞气外溢，留存了这黑风山草木青葱的风貌，同时，也是谨慎起见。也许有些还未被他斩杀的凶兽留在地脉之中，如此封锁之后，也就把凶兽封在了内里，过不了多久，便都会逐一死去。

秦先羽脚步轻快，行走在山野之间好似一阵清风。

他随手一挥，数丈之外的一株树木应声而倒。

修成罡煞境界后，真气与煞气融合，便不仅仅是真气外放那般吹拂，而是确确实实地有了这种相隔数丈，开碑裂石的本领。

他拔剑斩落，一块数人合抱的巨大岩石，顿时分作两半。

他脚步一动，宛如一阵清风。

他把手一扬，有天雷响起，地上分作两半的岩石，顿时化成齑粉。

“根据册子中记载，这种凝炼地煞的真气，能够有引动天地间诸般气息的特性，能够施展仙法神通，因此许多人称之为法力，但也有些人依然称作是真气。”

秦先羽暗自想道：“这种凝过地煞的真气，依然还是真气，虽然有地煞相融合，但因为源自于自身的缘故，不会再如同煞气那般损伤自身，而是会如同以往的真气那般，继续滋养自身，延年益寿。”

“但是对于外人而言，便不是滋养的真气，而是伤身的煞气。”

秦先羽收了长剑，自语道：“我原本用先天混元祖气去压制蛊虫，反而会让蛊虫得到极大的好处，如今用堪称法力的真气再去压制，蛊虫便只能被其中煞气的特性压制，甚至损伤。”

其实在他冲破窍穴之时，原本被压在丹田中的蛊虫，也被真气流转，带入了窍穴之中，如今寄存在左掌的掌心窍穴之内。

而左掌掌心，正是雷印痕迹所在。

也许是个巧合，也许雷电对于蛊虫有许多好处，才让这头蛊虫藏入了怀有雷印的窍穴当中。

但暂时来讲，蛊虫已经停歇，很长一段时日都不会再发作，总算让这小道士松了口气。

“单凭真气压不住它，好在当时地煞能够克制得住，若是克制不住，让它发作起来，必死无疑。”

秦先羽道了声侥幸，才想道：“真气本是温和，不如内劲凶厉，然而与煞气相融合，变成法力之后，就能压制蛊虫，且比内劲更不知凶厉了多少倍。除此外，内劲只能达到武道大宗师的九寸境地，而真气法力，却并没有多少限制。”

“这就是世俗武道，和仙家之道的不同之处了。”

秦先羽把自身的手段都试过一遍，略微对自己的本领有了个底，才往村子走去。

修成罡煞后，自然是气力大增，单凭自身气力，相信连武道大宗师也无法挡下，更何况，秦先羽早已练好了一手剑术，只随手一剑，纵然是武道大宗师也无侥幸之理。

而蝉翼步速度快了数倍，自身宛如一阵清风，不带半分烟火之气，仿佛飘动，似是轻拂。

掌心雷更是能够轻易施展出来，但是极为消耗真气，大约打出两记掌心雷，体内真气就要见底。只是对敌时必须留下一些真气，让自身得以应变，因此，正确来讲，自己当下只能打出一记掌心雷。

这一记掌心雷自然要比真气外放之时的威力强上十倍，堪称压箱底的本事。

“其实我还能用雷符，增长掌心雷的威能。”秦先羽暗想道：“雷符毕竟能够吸附周边的雷霆气息，能够让掌心雷添上一些雷霆之气，就会增添许多威力。”

“之前雷符只是刻画出痕迹，吸附少许雷霆气息，让自己经过雷印的真气，能够借此施法。”

“但如今自己本身就已能够施放掌心雷，那么仅仅是刻画痕迹，吸附少许雷霆之气的雷符，便远远不足，该有蕴藏自身法力的雷符，才是大好。”

秦先羽摸了摸布袋，盘算着里边还有许多符纸，到时候用符纸来刻画雷符便好。

真气外放之时刻画雷符，就有真气加持，比之于第一次刻画雷符，仅仅借助玄妙痕迹来吸附雷气的时候，效用好了许多。如今修成罡煞，真气堪称法力，可以直接加持在符笔之上，倾注于笔墨之间，让符纸真正有了法力，堪称灵符。

“以我此时的修为来刻画雷符，堪称是真正的灵符，甚至可以直接燃烧雷符，凭空生出一道轻微的雷电。”

“这样一道可以自行产生雷电的雷符，再用来提升掌心雷的威力，想必效果将是极好。”

秦先羽想道：“可惜，我如今刻画的雷符虽已堪称灵符，仍然是比不得掌心雷这道仙法。只要能让掌心雷的威力再度增多三四成，那便是该谢天谢地谢道祖了。”

ps：以后尽量把更新时间稳定下来。

第一百零六章从黑风山归来的少年

ps：看《游方道仙》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那个穿着道袍的少年，在那一夜追着灰猿而去，数月不归，明显是在黑风山被凶物所害。

尽管跟这少年接触不久，但村中许多人都知道这少年为人谦逊平和，让人生出许多好感。当他前往黑风山，一去不归之后，有不少人既叹息又惋惜。

那个小道士听说有孩子被灰猿所擒，就即追去，可见心地良善，只是可怜，这么个品貌俱佳的少年人，终究在黑风山遇害。

对此，有人赞叹，也有人嗤笑。

但不管对这少年是赞赏还是嗤笑，但他终究是死了。

至少在村中所有人眼里，那少年已经死了。

因此，当李应再度见到那个少年时，便是满面惊骇，好似见了鬼一般。

秦先羽知道在他们眼里，去往黑风山数月的自己，应该已经死去。此时再见到自己，落在李应眼中，便是真真正正见了鬼。

这道士略微苦笑，指了指地下。

地下有影。

李应松了口气，有个影子，想必就不是鬼了。

一番交谈过后，秦先羽对于自己陷落在黑风山的事情略作解释。

修仙炼道之事，自然不好直接告诉李应，因此只说是陷落在黑风山某处，难以脱困，好在水源瓜果充足，不至于被困死在内。

但秦先羽着实看不出被困数月的狼狈，反而意气风发，气质愈发出尘清逸。

对此虽然疑惑，但李应也并未多问，毕竟秦先羽身上还有布袋，也许内里就是一些整理仪表的器具。

略作说明之后，秦先羽叹了声，歉然道：“小道本领不济，未曾救回那小姑娘。”

其实打退鬼王之后，秦先羽清理黑风山诸多凶物，也抱着寻找那小姑娘的心思，即便知道希望渺茫。但他杀尽众多凶兽，进入过不少岩洞地室，却连一片衣角都没寻到。

李应看着这个年少的道士，摇着头道：“也别怪我说你，当时夜黑，灰猿又是跑到黑风山这座凶地，就连我们这些自幼在这里长大的猎户都不敢轻易追去，你一个少年，怎么拿着把剑就冲了上去？好在运道不错，活着归来，原本我们都以为你已经……”

兴许是接下来这句话不甚吉利，李应并未说出口来。

秦先羽自然也猜得出来，只是不好解释，仅仅低笑了两声。

李应把他数落了一番，才道：“至于小夜，倒是运气不错，在第二日就被人送了回来。”

“回来了？”

秦先羽一怔，问道：“你不是说，这小姑娘被灰猿擒走了吗？”

李应呵呵笑道：“救下小夜的，可是一位高人，就是他赤手空拳打跑了灰猿，救下人来。”

从灰猿手里把人救下？秦先羽知道那灰猿比之寻常猿猴要凶厉许多，能够把它打跑倒也不难，只是要在凶厉的灰猿手中将人救下，想必武学造诣不低。

秦先羽心中颇是疑惑，他分明在黑风山见到了那头灰猿，而且这灰猿也无多大伤势，似乎那人并未对灰猿下重手。秦先羽不禁暗想道：“既然有这个本事，何不将灰猿打杀了？”

念头稍微转过，秦先羽便问道：“那救下小姑娘的，是哪位高人？”

“是位得道高僧。”李应眼中有崇敬之色，说道：“那位高僧气质非凡，一看就是得道之人，可不是一般人能比。虽然年纪跟你差不多，但他却是个神仙人物。”

秦先羽心中默默道了声，其实小道也是个神仙中人。

与自己年纪相仿，这么说来，倒是个年轻的和尚。

“练武之人在青壮年时，才是武道巅峰。”秦先羽忖道：“此前年岁稍低者，根骨尚未长开，而年岁较大者，气血枯败。”

“武林中，在二十岁前能够修成内劲的，就已是奇才，但也仅仅是初入内劲。”

“那年轻和尚轻易救人，能够让灰猿也全无损伤，可见出手拿捏得极准，也就是说留了不少余力，如此推测，其本领远远不止于初入内劲的修为，这么说来，这位高僧应该也是个修行人。”

佛门中人，不会轻易犯戒，因此手下留情，放走了那灰猿，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这片山林，前面来了自己这么个年轻道士，后面又来个年轻和尚，一道一僧，似乎还都是修行中人，倒是有趣。

秦先羽心中好奇，揣测那年轻和尚身份，又朝着李应询问两声。

李应笑着说道：“那位高僧与你年岁差不多，十七八岁的模样，他穿着月白僧袍，气质极好，也非常有礼。对了，他法号……好像叫作正相。”

“正相？”

秦先羽问了几句关于这年轻和尚的事情，满足心中好奇后，便把念头压在心底，不再多想。

李应对于这少年能够活着归来，显然是极为开心的，两人又说了一番话，才记起要把他带回村里。

……

回到村内，不少人都前来慰问，但责怪倒也不少。总而言之，大家对于这个仅仅接触过半天的少年，都颇有好感，得知他没有在黑风山遇害，俱都是十分开心。

成树公指着他，许久后，才叹道：“少年人，未免太过鲁莽了。”

秦先羽只是低笑，带着些许歉意。

身旁是个小姑娘，就是那夜被灰猿抓走的小夜姑娘，成树公的孙女。

这小姑娘粉雕玉琢一般，十分可爱，她不断对着秦先羽道谢。这些时日以来，这个道士哥哥为了救她，而死在黑风山的事情，也听过了不少，现在能够回来，就是好幸运的事情。

秦先羽虽然是为救人而去，但实际上却连这小姑娘也不曾见到，反而是被一个和尚救下。秦先羽自觉没有出力，这些道谢听着却是有愧，只在心头苦笑。

尽管把人救回来的并非是秦先羽，但他为了救人，身陷黑风山，本也是出自于一片好意。因此成树公对他十分感激，送了他大量的红阳石粉，并且送了一些青古藤。

见到红阳石粉和青古藤，秦先羽想起之前的那座山，不禁问了一声。

然而李应等人的回答，却让他呆在原地。

整座山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只剩大片空地。

“偌大的一座山峰，竟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秦先羽惊愕良久。

出产红阳石的这座山，跟黑风山遥遥相对，而这座山出产的红阳石，又是克制黑风山出来的凶兽，秦先羽隐约觉得两座山有些联系，但并未深究。

“原本那座山不见了，红阳石没了来源，便是无根之水，总有用尽的一日。村中所有人都十分害怕，但接下来几个月，却都不曾见过凶兽再现。”成树公叹道：“这座山大约是天公所赐，如今凶兽尽都消失不见，这山也就走了。”

若在以往，秦先羽还觉是书上记载的传说故事，但他修道以来，便知这些故事也未必都是虚妄的。

偌大一座山峰突然不见，必然是有缘故的。

莫非还是某些怀有大本领的修道人把山峰挪走了？

移山填海？

秦先羽心中想道：“若是真有这种本领，那么该是何等高深的修为？”

这种事情，一时难以想通，秦先羽也不理会，压在心底，便把想法落在了其他事情上面。

然而许多人倒还缠着秦先羽，让他讲述黑风山上被困的日子。

当秦先羽略作简述之后，满足众人心中好奇，才算渐渐散去。

“黑风山也不知怎地，近两月来，开始长满青草，也有树木生长，似乎恢复生机。”成树公说道：“原本凶兽大多出自于黑风山，如今也都不见踪迹。看来黑风山有了大变，连同出产红阳石的神山也都一并失踪了，但长久来看，应当是个好事，毕竟没有了凶兽袭扰，村中便可继续回到数十年前的日子，不必日夜担忧。”

秦先羽点了点头，心头只是在想，或许该花费几日在附近搜寻一番，将漏网之鱼打个干净，让这村落不再受凶兽袭扰。

好歹也在村中得了不少好处，不说红阳石比朱砂更为上佳，价值不低。这青古藤就是一味少见的药材，依秦先羽想来，相爷和州府大人虽位高权重，但却也未必能够寻到这么一味罕见药材。

缺了一味药材，道剑便无法修行。

因此这么一味极为罕见的药材，对于秦先羽而言，当真是万分重要。

秦先羽心头着实感激，可惜自己身上虽然有些银两，但在村中，金银都是没有多大用处的。至于食物，这里靠山靠河，瓜果无数，既能打猎，又可捕鱼，自然不缺食物。

仔细想了想，原本要告辞而去的秦先羽便又住下一夜。

这一夜间，秦先羽亲笔书写一本小册，上面记载着许多药材，都是山中常见的药物，能够治病，治伤。

“在这山里，没有医师，不通医学，因此病症是极为难缠的事情，一个头疼脑热兴许就要丢掉性命，甚至受了些小伤，处理不当，就会发脓溃烂，有性命之危。”

秦先羽停下笔，才松了口气：“这些都是山中常见的药材，有些治病，有些治伤，对于村子应该会有大用。这姑且就当作是青古藤和红阳石粉的报酬罢。”

村子里有几个学过字的，但极少出去外界，因此所学的字还是稍微有些差异，为此，秦先羽特意画了许多图，将药材形态，以及该如何使用，都用图形表达出来，旁边再用文字讲述。

“该走了。”

东边露出一丝晨光。

ps：这章是收尾，而下一章又是新的一卷，所以明天要先理清一些线索，明天的两章，更新都在晚上。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微信公众号！）

第一百零七章花灯

入夜，星稀。

遥遥可见远方一座城池，灯火通明，在天地间好似唯一亮光。

望着远方那座光芒绽放的城池，秦先羽默默不语。

大德圣朝都城，果真繁华无尽。

“按说城门已经关闭，晨时才开，看来我还该在城外露宿一夜。”

一般人自然是白天赶路，晚上停歇。而大多数人推算到自己若是在天黑之前无法进城时，就会提早歇息，第二日则早些启程。

秦先羽傍晚时分就经过周边一座城池，原本该是在城中住上一夜，第二日启程正好。但这小道士心中有些急切，便不理会，径直来了京城之外。

他修炼有成，寒暑不侵，也不惧怕什么野外的凶禽猛兽，因而没有多大忧虑。

在黑风山出来后，又在村子附近搜寻一日，寻找漏网的凶兽，但并无所得，可见村子附近已无凶兽。秦先羽放心下来后，便即启程，花费几日，才来了京城。

到了京城外，只觉大德圣朝都城极是雄伟，城墙高耸，延绵而去，虽未见全貌，却也觉得有苍凉浩大之气扑面而至，仅此所见，就比寻常城池更显恢弘。

秦先羽在城外正想寻个地方歇息，却见护城河上飘来一点亮光。

“什么东西？”

秦先羽只觉那亮光若隐若现，似有似无。

顺着护城河之水，亮光随波而来，却是一个纸灯，足有半人来高，分作八层，一层一层叠加上去，皆是不同鲜花形状。花状纸灯外围点满蜡烛，便见烛火无数，将整个半人来高的纸灯映照得光芒通透，宛如玉质。

秦先羽大是好奇，来到护城河边，随手一拦，将纸灯截住。

这纸灯做工精细，外边罩着白纸，点着烛火，内中则是用竹条搭架。而最上方的一朵纸花中，点着一根蜡烛，光芒灼灼，蜡烛下方则围着一张纸条。

秦先羽把纸条取出，便即翻开，只见上方写着几个娟秀小字。

大道何处寻？

秦先羽登时一愕。

看这五个字，似乎是女子笔迹，再看字面意思，这莫非是修道人的手笔？

秦先羽不禁暗赞一声，心道：“京城果真是繁华之地，随手捞个纸灯，似乎都是出自于修道人手上。”

正这般想着，上流又飘来许多光点。

这些光点十分微弱，但却极多，一眼看去，足有数十上百点，而更上端的流水，似乎还有光点不断飘下。

这后面来的也是纸灯，但都只是巴掌大小，各自作成诸多不同花儿模样，都只在中间点上一根蜡烛，蜡烛之下围着一张写着字迹的纸张。

比之于这半人高的纸灯，其余纸灯都只有一根蜡烛，巴掌大小，相较之下，倒是显得光芒微弱，但也架不住数量极多。

秦先羽只觉密密麻麻，光点无数，十分耀目。

先前这半人高的纸灯，想来是出自于修道人手笔，秦先羽甚为好奇，又把前端一个巴掌大的纸灯取来，从蜡烛下方取出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相公远行，芳心寂寞，愿隔壁王公子早日归来。

“呃……”秦先羽呆了半晌，本以为还是修道人所写的，没想到这么一段话，半晌后，这小道士忽然自语道：“相公远行，怎么不是盼相公回来，反而是盼隔壁王公子回来？”

然后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立即便有些慌乱，手一抖，就把纸条扔了出去。

“呔那小子，快把七姑娘的纸条还来。”

上流河水那边有许多人奔跑下来，看他们锦衣华贵，似乎都是富家公子，权贵后人。

当头一个公子喝道：“纸条在哪？”

秦先羽下意识就把刚刚扔下的纸条捡了起来，随后递了过去。

这人只看了一眼，如遭雷击，他不可置信般倒退数步，跌在地上。

秦先羽看得出来，这个公子哥儿似乎还有些许武艺，虽然未能搬运气血，但根骨都经过打熬，脚步也有些特定步伐，显然是得了真传。

这么一个武艺不错的公子哥儿，居然站不住脚？

后面几个公子哥一拥而上，把纸条抢来，分别传阅。当看见纸条上的字体，人人呆立。

“怎么可能……”

“七姑娘哪来的相公？”

“隔壁那姓王的是哪个混账？”

……

看着他们呆如木鸡，个个难以置信，大有痛不欲生之感，秦先羽惊愕良久，隐隐觉得似乎给错了纸条。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这张写着“大道何处寻”的纸条儿，有些赧然。

“这个花灯最先飘下，而且有半人来高，极为特别，这些个公子哥想必是来找这张纸条的。”

秦先羽犹豫着是否把手中这张纸条递上去，告诉这群悲痛至极的公子哥其实是个误会，可看了看上方流水，还有纸灯飘下，又有许多公子带着自家的许多家仆打手，一拥而下，大有强抢纸灯的意思。

看这么个阵仗，秦先羽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这架势，想必之前第一个飘下的花灯极为特别，才有这些公子争相追逐的场面。

趁着眼前这几个公子呆怔良久，尚未回过神来，秦先羽便已越过了护城河，直接朝着城内走去。

此时城门已经打开。

“不对，七姑娘还未婚配，这纸条不是七姑娘的。”

“那该死的小道士，胆敢诓我？”

“七姑娘的纸条势必是被他私藏了！”

几个公子回过神来，纷纷破口大骂，然而转头去看，那个小道士居然已经不见踪影。

有些个谨慎的则顺着河水，再去寻找那一盏大花灯，而个别怒气腾腾的，召了些家丁，正要找那个小道士的麻烦。

秦先羽入了城门，转头看向护城河那边，只抹了把汗水，暗道好险。

正在这时，一把长戟落在眼前，把他拦住。

一个兵丁喝道：“你这道士，从何而来？快把文书交出来。”

文书即是证明身份，以及通关入城的凭证。

秦先羽哪来什么文书，但他倒知晓些人事规矩，塞了几个银钱过去。

兵丁看了这银钱一眼，平日里也就放了过去，可近来时日不同，他把手一甩，喝道：“你作甚么？我等秉公执法，没有文书，不得入内！”

秦先羽微微皱眉。

ps：稍微添了点恶趣味，另外，至今为止，我对这本书大体上还是十分满意的。

第一百零八章局势

京城，大德圣朝之国都。

原本这座雄伟城池本是有另外名字的，但自从定下为京城之后，便被开朝皇帝抹去了以往的名字，从此称作京城。

京城是一国之都，也是一城之名。

这是一个饱含深意的举动，因为每当皇朝更替，或是都城迁移，原本的京城就会恢复本来名号，新的国都便是新的京城。而开朝皇帝以京城之名将这城池冠上此名，便另外含义。

没有皇朝更替，没有都城迁移。

这就是京城！

这座城池，本名就是京城，将跟随大德圣朝，永远传承下去，不会被更替。

近些日子，京城风起云涌，局势不定，因此许多事情都变得十分严厉。

守门的兵将比往日里增了十多人，而且每当有人入城，都要查实身份，不得有半点松懈。

正因为如此严厉，秦先羽的银钱似乎都没能起到用处。

那兵丁依然把他拦住，不愿放行。

秦先羽正想着如何进城，是否施展蝉翼步，直接入内，想必这些兵将也拦不住他。

只是修道人似乎有些规矩，不能在人前显法，据说钦天监便是维持此类秩序。秦先羽深知这般规矩维持了大德圣朝稳定，否则时常有修道人显法，时常有人胡作非为，这天下便要乱了。

京城乃钦天监所在，倘若直接在此施展蝉翼步入内，不知是否会引来钦天监的执法之人？

守门的兵将当中，职位最高的乃是一位偏将，他见秦先羽并未退去，已将手掌按在剑柄之上，眼中露出一些光芒，缓缓上前，问道：“这位道长，不知是何名号？”

秦先羽正要把自己名字回答上去，只是刚一开口，就把话儿换了，说道：“小道法号羽化。”

京城重地，达官显贵不知多少，若是把秦先羽三个字报了出去，万一惹了什么人物，给人查出底细，便是麻烦了。如此，便用观虚师父给他起的道号，羽化道人。

他才报上名号，几个兵将俱都露出愕然之色。

羽化，乃道教之说，有逝世的说法，也有登天成仙的说法。

羽化二字流传甚广，连世俗之间也常有听闻，但却从未听过哪个道士，居然是以这个名字作为道号的。

那偏将倒并不显意外，只是朝着秦先羽说道：“羽化道长，近些日子，京城将有大会，许多人进京聚会，为免混入歹人，因此我等把守城门的兵将，俱都不能马虎，只得按规矩办事。道长若是没有什么凭证，还是请回，待有了身份凭证，再进城内罢。”

言语之间，他那搭在剑柄之上的手掌，已经握住了剑柄，倘如有变，就可立即拔剑。

近些日子，钦天监推迟京城大会，直到今日，大会将启，便有许多人来。

据说这场大会上，来的都是修炼有成的神仙人物。不过在许多武将眼里，也不过是些懂得戏法，用来蒙骗众人的把戏，也或许真有一些懂得武艺的，可也谈不上神仙中人。

虽然这些武将等人都不怎么相信所谓修仙炼道的事情，可却真有许多武学高人来此，其中还不乏一些年纪轻轻就有内劲的侠少，甚至于武道大宗师。

这几日来，各个城门都有人仗着武艺，强闯城池。这便是侠以武犯禁，有了几分本领，就不服规矩，不服管教。

偏将紧握剑柄，心头暗想道：“虽然这道士看着年轻，而且步伐，身形，都看不出习武的迹象，但这些日子，正是一些看似没有练过武艺的人物在闹事。这些家伙看似不懂武艺，可却都十分厉害，自称什么修仙炼道中人，我看这小道士既然是道士打扮，也许也是这么一类人。”

秦先羽见他如此戒备，略微一想，就知端倪。

他略微有些头疼，不知该如何是好？

施展蝉翼步入城？强行打进去？

这些都违背规矩，而且以秦先羽的性情也做不来这事，他揉了揉头，颇是苦恼。

然而那些个兵丁已经露出不耐之色。

“这位可是秦道长？”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秦先羽转头看去，便见一个中年人露出微笑，恭敬说道：“小的是苏大学士府上管事，特来迎秦道长。”

苏大学士？

众人大惊。

那中年人转过头来，亮出一个令牌，在众多兵将眼前一晃。

那偏将拱了拱手，退了回去。

“哼，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东西，敢对秦道长不敬？”那管事冷声道：“待我禀报上去，再让上面治你们的罪。”

守门的二十来个兵丁都吓得脸色苍白，倒是那偏将面不改色，只说道：“职责所在罢了。”

管事怒道：“你是什么东西，还敢顶撞？”

偏将抬了抬头，平静道：“我叫郭平，此事秉公执法，也不怕你学士府对我如何。”

那管事更是大怒，正要给他个教训，忽然一旁那小道士伸出手来，把他拦住。

秦先羽淡淡道：“职责所在，便不必罚他了。”

这话一落，那管事忽然松了口气。

秦先羽听得分明，暗笑道：“这学士府的管事，要么认得这个叫郭平的偏将，要么对他性子十分欣赏。他对郭平如此责骂，显然是怕我怪罪，嘿，看来这个管事倒也有趣。”

管事依然露出愤愤之色，狠狠瞪了瞪郭平，才领着秦先羽走在前头。

郭平看着那少年道士的背影，微微皱眉，自语道：“果然是个来历不凡的，莫非也跟那些人一样，怀有本事？”

他这般自语，那边其他兵将都吓得腿软。

“娘的，怎么随便拦了个小道士，居然都是学士府的贵客？”

而先前用长戟把秦先羽拦下，差点就要收受贿赂的那个兵丁，更是吓得脸色苍白。

众多兵将都有劫后余生之感，纷纷松了口气。

“也不怪他们。”管事在前，讪笑着说道：“其实近些日子，因为大会的关系，来了许多修道人，闹了些事，才让他们凡事小心谨慎。这些个不长眼的兵将，都属于普通人的范畴，因此还不知道修道人的事情。”

秦先羽微微挑眉，他早已发觉这管事有一寸内劲修为，虽然只挂个管事的名头，但秦先羽能够猜测得出来，这人在学士府的地位，约莫等同于州府大人身边的陆庆，相爷身边的叶青。

听他知晓修道人的事情，秦先羽便知先前猜测无误，此人确实算是学士府的心腹。

“钦天监立下规矩，让修道人都不敢违反，给了百姓一个安宁天下，将修道人和俗世中人，隔绝开来。”管事说道：“但这样一来，有许多人不知修道之事，反而把钦天监视作了颠覆朝堂，蒙蔽圣上的神棍术士。因此对于这场钦天监的大会，许多人都不太赞同的。”

闻言，秦先羽略微一愕，不过他倒是听相爷提起，一般来讲，只有一品大员才知修道之事，一般人若无机缘，多半是无法知晓的。也正是因此，某些不知修道之事的官员，只怕都在弹劾钦天监罢？

管事继续说道：“这几日来，有不少修道人来此，罡煞境界之人，都有钦天监记录在案，因此提早发放文书，或是请人等候相迎。而练气境界的修道人，则难以照顾周全，因此京城各个城门，都曾有练气级数的修道人闹事，虽然都被钦天监打压下去，可在这些武将兵士眼里，还是比较乱的。”

秦先羽初成罡煞，心知钦天监也没有记录在案，不过对于管事所说，还是能够推测一二。

修道人中，虽说大多都是清心寡欲之辈，但也有一些自觉修道有成，超脱凡俗的狂放之人，有一些桀骜不驯的，还有一些心境较差的，也有性格各异的。

都说侠以武犯禁，一旦有了几分本领，就会有不服管教，不服规矩的想法。

就算是秦先羽这般性子较为温和平静的，也曾想过强行入城，何况其他修道人？

修道有成的人，基本都有不低的本领，当他们被阻隔在外，心生不满，便会出手，如此，即是坏了规矩。

可以想来，这些日子，这类事情想必不少。

“除了修道人，也有一些习武之人，不乏武道大宗师，内劲高手，以及江湖侠少，大多是听闻京城大会，前来凑凑热闹的。”管事说道：“当然，因为钦天监的缘故，基本上修道人都没有怎么显露手段，就算有些出手的，也都是练气境界的人物，在外人眼里，便只是武艺出众而已。”

“我奉大学士的命令，已经在这里等候了好几日，总算盼来了秦道长。”

管事絮絮叨叨，倒不像是一个内劲高手，反而如真正的管家一样，徐徐讲述许多事情，末了，还叮嘱道：“秦道长既然是修道中人，那么便会在钦天监的名单之上，因此在这京城，不好显露真正本领。当然，若是有人挑衅甚至袭杀，便可反击，就算施展出仙术神通，钦天监也会网开一面的。”

“不过在京城里，不论是修道人还是习武之人，都较为安分。”

听了许久，秦先羽微微点头。

片刻后，秦先羽才问道：“苏大学士怎知我修道人的身份？你又怎么会在此等候到入夜？”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一百零九章再见苏大学士

初春才过不久，正是灯节。

原本这个时候，城门紧闭，城内居民也大多入睡，但今夜既是灯节，京城中必然是彻夜欢笑。

秦先羽看着人潮涌动，熙熙攘攘的街道，再一次感叹这京城繁华。

街道之上，灯火通明。

两边俱都挂着纸灯，光芒闪耀，而街道之上，许多人俱都手执纸灯，或是花灯模样，或是纸虎纸马等等形态，各有不同。

街道两侧有许多小摊，有卖纸灯的，有卖包子的，有卖饭食的，吆喝不断，吃喝玩乐诸般物事，一应俱全。

秦先羽虽说性喜清净，但多日孤身赶路，独自一人，不免孤单，如今见到这等热闹场景，莫名感到心安。他驻足观看片刻，更觉场面热闹，在丰行府却是极少有的。

“秦道长。”

管事见他驻足观看，静等片刻，才笑着提醒一句。

秦先羽微微点头，笑道：“小道独居一地，修炼多日，出来之后赶往京城，一路也都孤身赶路，不免孤单。如今见到这热闹场面，不禁有些出神。”

管事说道：“人本是聚群才得安心，除非性子孤僻之人，否则，都是或多或少喜欢热闹的。”

在管事带领下，穿过一段人群涌动的道路，才转入偏僻小道，径直来了学士府。

京城寸土寸金，这么一座大宅自是十分罕见，但当朝一品大员也并非满大街都是，有如此宅邸也算意料之中。何况，秦先羽先后见过柳府及相府，都是大户宅邸，也不比学士府来得逊色，论恢弘气派，甚至犹有过之。

入了府中，管事领着他穿过走过中堂，直来到院子。

管事微微躬身，说道：“秦道长稍待，我去请老爷。”

秦先羽点了点头，坐在椅上，立时便有丫鬟前来倒茶，随后侍立一旁。

那丫鬟十分好奇，为何这样一个少年，竟然能得管事这般尊敬，甚至要请老爷来见？只看他一身道袍，似乎是个道士，并非哪个皇子公子。

“你总算来了。”

等了片刻，就听一个声音低笑出声。

秦先羽转头看去，来人正是上官家寿诞之上见过的苏大学士。

这位苏大学士因在家中，未着盛装，只是穿着一身白衣，尽显儒雅之气。他挥了挥手，让丫鬟等人都散去，才在秦先羽身前的石椅上坐下。

秦先羽本还想起身行礼，却见这苏大学士摆了摆手，说道：“你们这些修道人，都自认高人一等，不复凡俗，我也不求你们对朝廷官员行礼，今后安分一些也就是了。”

秦先羽不想他才一见面，就是这么一番话，顿时不知如何应对。

院落之中有些寂静，四周无人。

但秦先羽感应得到，院落之外，就有两名内劲高手，且修为不低。

“话说回来，当日在寿诞之上见你，只觉你这小道士气质非凡，脱俗清逸，更有一股文气，又显幽深神秘，不似一般读书人那般文弱，可也没有想过，你这小子居然还是修道中人。”

苏大学士看着他，说道：“我虽非修道之人，但也知晓，修道之初，入门最难，没有数年甚至数十年功夫，都难以修成真气，甚至诞生出虚幻气感也都并不容易。比之于练武之人体魄日渐增强，能知武艺增长，修道便最是枯燥，往往多年难有感应，仿佛无用之功，让人心灰意冷。我也算见过许多修道人，却不曾见过你这般年轻的，若非有文书送到我手上，老夫说什么也不信的。”

秦先羽默默不语，不知如何作答。

从言语上推测，苏大学士认为他是修成真气的修道人，年纪轻轻便修道有成，已经让这位大学士有许多惊讶。可秦先羽初成罡煞，倘若说给这位苏大学士知晓，恐怕便会转惊讶为惊骇。

另外，倘若自己告知当前的修为境界，让这位苏大学士愈发吃惊，怎么看都有些自我吹捧的味道，而且还自己漏了底，似乎颇不划算。而且秦先羽也不喜这般做派。

因此他只默默不语，没有作答。

苏大学士说了一通，便把一本小折子放在石桌上，道：“你且看看罢。”

折子上写着青城山三字。

大德圣朝道家祖山所在？

秦先羽不禁疑惑，拾起来翻看，立时露出惊愕之色。

只见上方写着：秦羽，青城山三代弟子，年岁十八，修至练气巅峰，位列青城山三代弟子当中前十之列。

秦先羽呆了半晌，他知道自己虽然拜入观云及观虚两位师父门下，算是半个道士，可实际上除了喜欢穿上道袍，跟真正的道士没有多大关联。

按说只有正统的道门羽士，才得在这青城山挂上名字，而他只能算是半个道士，而且还是个野道士，居然糊里糊涂成了青城山三代弟子，而且位列当代弟子前十之列？

不过，上面写的是秦羽，而非秦先羽。

多半还是认错了人？

苏大学士略有自嘲，说道：“原本乾四爷说你失踪多日，此前有来京城的迹象，让我多加注意，若你来了京城，便代为照看。直到接了这么一张文书，才知你这道士居然是修行中人，哪里需要老夫的照顾？”

秦先羽将文书放下，苦笑道：“苏大人，我本名秦先羽，这上方写的是秦羽，似乎是认错了人罢。”

“没有错，秦羽就是你。”

苏大学士说道：“这文书就是老夫亲自替你伪造的，当然，严格来算，也不算伪造，这上面青城山的印章，以及朝廷印章，都属货真价实。至于秦羽二字，是司空先生替你改的。”

秦先羽愕然道：“司空先生？”

苏大学士说道：“钦天监副司首，除国师袁守风之外，便以他为首。”

秦先羽问道：“司空先生何以替我改换名字，添上青城山弟子名册？”

“这你该去问他，老夫怎么知晓他们钦天监如何行事？”苏大学士说道：“至于你，不过是老夫好奇，当日的小道士居然会是一个堪比武道大宗师的练气巅峰人物。若非伪造文书需要经过我这么一节，我倒还不知此事。”

第一百一十章凡无知无能之辈，必狂妄自大

跟苏大学士聊了许久，依然一头雾水。

苏大学士不过是受钦天监司空先生所托，伪造一份关于秦先羽身份来历的文书，并抹去秦先羽在丰行府的所有身份及户籍。因为伪造身份及抹去户籍，都需要经过户部，而苏大学士的长子正是户部尚书，所以才让苏大学士知晓此事。

而此前，乾四爷恰好因为秦先羽失踪一事，发书告知苏大学士，让他在京城多加注意，因为这小道士失踪前本事该来京城的。

正因如此，苏大学士心中颇有不忿，好似这小道士欺骗了他一样。

“这算什么事儿？”秦先羽苦笑一声，心中推测，主要是当初苏大学士没能看出自己是个修道人，自觉看走了眼，再有乾四爷请他多加照顾自己，而自己身为修道人，似乎不需要他如何照看，委实有失颜面，一来二去，让这位苏大学士颇为恼怒。

另外，苏大学士也没让人去城门接他，先前管事只是出去街上凑个热闹，只是曾经见过秦先羽的画像，知道这个小道士的事情，才把他请来。

“这么说来，那管事自称是奉了苏大学士的命令，在城门守候多日才迎到了我，不过是一场虚言。这只是给自家老爷一个面子而已？”

秦先羽不禁微怔，这大户人家的管事也未免太有心机了些，还是自个家里的福爷忠厚老实。

末了，苏大学士抱怨得心满意足，才让他入住一座小院，但并非学士府，而是在另外一条街道。

据说那处院落在两天前已经归了青城山三代弟子秦羽的名下，乃钦天监司空先生所吩咐的。

当有人来领路时，苏大学士又叮嘱道：“虽然你年纪轻轻修炼有成，但须得知晓，这里有不少修道人，而且还有罡煞人物，你凡事都需谨慎，不好得罪了人。一旦得罪了修道人，老夫区区一个凡夫俗子，也管不得这事。”

秦先羽点了点头，微微施礼，便即离开。

虽然这苏大学士自觉看走了眼，而且被乾四爷一纸书信弄得似乎感觉有失颜面，可言语之间其实也颇亲近，最后这几句叮嘱更是包含关切。除了司空先生和乾四爷的原因之外，也是因为这位苏大学士确实对小道士十分欣赏。

当那管事把秦先羽领到另一处院落时，临走时忽然对他说道：“其实老爷对秦道长十分欣赏，虽然话不好听，却也并无恶意，还请秦道长莫怪。”

秦先羽笑道：“苏大学士之所以如此，也是将我视作晚辈一般，严加叮嘱，心下只有感激，何来怪罪？”

管事松了口气，才说道：“老爷让我告诉秦道长，须知阎王好惹，小鬼难缠，但凡有些名气的，众人都会避让，可往往真正惹事的，都是由一些小人物而起，对此，秦道长该留心一些。”

秦先羽说道：“请告知苏大人，小道不喜争斗，不会轻易惹事。”

“老爷说过，秦道长并非惹是生非之人，但却只怕是有人惹上了你。”管事说道：“近些日子，不仅是修道人，还有一些武林中人。这些人不乏年纪轻轻就能搬运气血，甚至修成内劲的武林俊彦，都自视极高，尽管比不上修道人，却总自觉要比一般人高上一等，但凡有些不悦，便会出手，以示自身修成武艺，胜于寻常人不知多少。”

“这类人往往没有多大本事，只仗着那么点微末本领，自认为高人一等。”

“但凡无知无能，见识浅薄之辈，多是狂妄自大。”

……

入了院落，秦先羽打量了一番。

这只是一个小院，其实不大，可在京城这里，能有这么一座小院的，都算是家境不错。这一座院子据说是司空先生为他备下的，内中已经打扫干净。

秦先羽倒是喜欢清静。

只是对钦天监那位司空先生，秦先羽总觉得十分诡异。

他细细想来，自己在京城，除了认得相府之人外，也就只有这一位此前仅有一面之缘的苏大学士。至于司空先生，并无印象，可为何他对自己如此照顾？

先是替自己改换身份，挂上青城山弟子之名，又备下这么一处院落。

秦先羽自知不识得此人，但为何他对自己似乎这般熟悉，而且还如此照顾？

想了许久，依然没有此人的印象，秦先羽也就作罢，但他知晓，自己跟这位司空先生必然会有相见的一日，到时询问清楚便是。

今夜乃是灯节，京城十分热闹。

秦先羽想了想，还是外出走了一圈。

街道上光芒绽放，处处皆是灯火，欢声笑语不断，连一些平日里不出家门的夫人小姐，也都带着自家丫鬟或家丁，在街上游玩。

凑了些热闹，看了些把戏。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凑足了热闹，这小道士才又返回院落。

“凑些热闹，沾些人气，倒也心情愉悦。”

秦先羽独自一人行走，除了四下看看，实则也没多大好玩之处，只是凑个热闹，这凑足了热闹，也便回去。倒是那些灯谜之类的，虽然有趣，但他倒没什么闲心。

按照这个时辰，也该开始打坐修行了。

只是在他转入院落时，人群中一个男子忽然僵住。

身旁有人推了推他，说道：“怎么回事？”

那男子沉默片刻，才说道：“我见到了那个道士。”

身旁那人疑惑道：“什么道士？”

男子咽了咽口水，低沉道：“应皇山下，那个失踪的道士。”

身旁那人似乎想起什么，与他对视一眼，露出惊喜之色。

两人顾不得热闹，只认下这院落所在，便急匆匆回去。

……

连续转了许多个街道，才入了一处小屋。

内中光芒昏暗，但有个身影，正缓慢动作，在灯光下，照出一个黑影。

那是庄里的赵二爷在练功。

他忽然动作一顿，说道：“怎么回事？”

房外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恭敬道：“二爷，我们遇上了那个小道士。”

“嗯？”

赵二爷微微皱眉，开了房门，扔出一卷画像，淡淡道：“是他？”

那人翻开画卷，只见上面画着一个身穿道袍的少年，面貌清秀，带着淡淡笑意，正是秦先羽的模样。

认定之后，这男子点头道：“就是这个道士。”

赵二爷眼中露出寒光。

神风山庄身为武林大派，堪称武学圣地，这一代好不容易出了个奇才，不足二十便已修成内劲，在武林之中排入十大公子之列，哪知取了祖上遗留的笔记，去往应皇山，居然一去不回。

当神风山庄前往应皇山时，一无所获，却意外得知，应皇山下有个道观，内中道士失踪数日。而此前，那道士曾在上官家寿诞之上显露出武艺，一脚踏碎了木椅。

尤其是那所谓两千银两，才是可疑。

隐约觉得，此事与那道士脱不掉关系。

“既然也住在应皇山脚下，此事就算跟他没有关系，也要擒来拷问。”赵二爷寒声道：“本庄向来只杀错，不放过，若实在没有拷问不出什么，便让这道士去陪葬。”

门外那男子低声道：“可要现在将那小道士拿下？”

“今夜正值灯节，京城巡逻严密，不好胡乱出手，否则触怒朝廷，也非好事。”赵二爷平静道：“今日暂且作罢，只是要远远看着，不要让他逃了，明日我要闭关，大约再过两日，内劲修为能有进境，到时轻易把他拿下，也发不出声响，引不来守军。”

门外两个男子对视一眼，都觉赵二爷大惊小怪，区区一个小道士，年纪轻轻，能有几分本领？

赵二爷忽然冷哼了声，身形一动，又归了原地。

而两个男子各地闷哼一声，脸上俱都多了一个掌印。

“你们不过是个下人，听主人的话便好，将质疑的心思都收好了，下一回便直接取了性命。”赵二爷冷声哼道：“从上官家寿诞之上来看，他一脚蹬碎木椅，气力不小，至少也能搬运气血。二爷这两夜有所感悟，待我内劲增长之后，再来拿他，你们不许打草惊蛇，否则……”

两个男子对视一眼，都在心中暗想，原来是有所感悟，内劲快有增长，难怪他不急。

什么到时候轻易拿下，不发出声响，不引来守军，全是借口，只是以他自己增长内劲修为来得重要罢了。

但是眼见就可拿下那小道士，如此功劳，却只能眼睁睁等着二爷出关，而不能直接立功。

这两个神风山庄的守卫，都有些遗憾。

此时秦先羽还在修行。

他万万没有想到，只是出去凑个热闹，居然遇上了仇家。

他更没有想到，神风山庄仅仅是因为他懂得武艺，且住在应皇山脚下，便要秉着有杀错不放过的原则，即将前来擒他，甚至让他陪葬。

苏大学士才叮嘱过，可麻烦就快上门了。

凡见识浅薄，无知无能之辈，必狂妄自大。

谁也没有想到，世俗间一个内劲之人，将要不顾京城律法，而对一个修道人出手。

一个怀有罡煞修为的修道人。

ps：这些天都有些不在状态，莫名烦躁……原本第三卷这几章有点儿小起伏也都省下了，直接入正题。

百十一章呔！兀那道士！

ps：看《游方道仙》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一夜修行。

第二日晨时，秦先羽斜背长剑，把黑蜂袋背在身侧，又把玉丹等一类不能丢失的重要物事放在身上，带上些为数不多的银两，将一些不甚重要的东西放在房内，便离开了这处小院。

寻找玉剑和探查父母病症一事，暂时无从下手，也无线索，且先放在一边。至于婚约之事，也不甚紧要，而且那上官家的姑娘在哪儿也都全然不知，无处去寻。

细细想来，还是先去京城中的相府，询问一番自己那些药材如何了。

出了院子，打听到相府所在，秦先羽便一路前往。

才绕过一条街道，便遇上了个匆匆走近药堂的男子。

这人不正是昨夜把自己拦住的那一名守门将领？

郭平？

秦先羽倒不太在意，正要离开时，却见药堂里的郭平取出了一张药方，念出许多药材。

他毕竟是习医之人，不禁好奇，于是驻足听了片刻，才略作猜测：“这些药材……好像是治病的？”

秦先羽沉吟道：“从药材搭配来看，这张药方应当是医治老人家的，莫非是他家父母感染风寒还是怎的？看他报出来的药材分量，这病似乎不轻。”

从寥寥几种药材，便可猜测哪般病症，轻重如何，这在以往，秦先羽自然是万万无法做到的。可修道以来，不仅耳聪目明，连同悟性似乎都聪慧不少，以往所学的医术都能轻易记起，不会遗忘，且还能融会贯通。

修道以来，未曾分心外物，反而医术似乎增进不少，许多以往难以猜测的事情，细细想来，都能轻易解惑。

发觉自身医术进境，秦先羽不禁暗喜。

他拍了拍道袍衣摆，便直往前走去。

才走出数步，忽然有几声低语传入耳中。

秦先羽感官之敏锐，胜过常人不知多少，自修成罡煞以来，更是如此。尽管那低语是从药堂之后所传来，可他依然听了个仔细。

一个沉闷声音说道：“这张药方中的青鱼角有些紧缺，你把这个换成枯树根，药效是相似的。”

另一个较为年轻些的声音说道：“不对啊，咱们那青鱼角还有许多。”

“你废什么话？快些去换药。”那沉闷声音哼了几声，又自语道：“青鱼角价值二十多个银钱，那枯树根才两个银钱，反正药效相似，换了也就换了。”

似这类把昂贵药材换作便宜药材的事情，在各大药堂之中，其实并不少见，只要不死人，基本都不会有多大问题。

青鱼角与枯树根，两种药性确实相似，但青鱼角的药效，却更好一些，而枯树根药效更弱，且还容易败血，极是伤身。根据药方来看，青鱼角更有用处，枯树根反而伤身。

秦先羽皱了皱眉，驻足良久。

药堂内，郭平看着正在包裹起来的一些药材，忽然察觉有些不对，皱眉道：“这药材怎么有些不对？上一回的药材，可是有些青色的树根，这一回怎么没有？”

掌柜的咳了一声，说道：“那青鱼角本身就是树根，放久了就会变色，你看这些树根，就是一样的，只是色彩不太鲜艳。说来，药材还是陈年放久了的，药性更好。”

郭平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有个声音淡淡笑道：“你就不怕药性太好，医死了人？”

掌柜面色微变。

郭平更是露出怒色，待到看见这出言不逊的小道士时，脸色已是阴沉下来。在他眼里，这个道士分明是报复昨夜被自己拒在城外，才说出这般令人恼怒的言语。

秦先羽只是笑了一笑，自顾自说道：“枯树根虽也不错，但价值比起青鱼角差了十倍，其药效也相差颇远。而且，它不仅药效较差，更是容易败血，较为伤身。”

“若是常人也就罢了，尽管药效稍差，也有疗效，再有自身恢复的能力，不久也可痊愈。可这一副药分明是给老人家服用的，你就不怕药效差了一丝半点，导致病症无法治愈，害了一条人命？”

秦先羽徐徐说来，道：“就算真给你治好了，可这枯树根容易败血，对于老人家而言，气血本就不如年轻人来得旺盛，若是被这药弄得个气血枯败，同样也有性命之忧。”

待他说完，掌柜的已经面色苍白，眼内隐约露出恐惧之色。

而郭平更是怒火滔天，双拳紧握。

秦先羽平静道：“郭将军，青鱼角固然不错，但却还要二十多个银钱，我倒知道一种药材，仅需两个银钱便可，再配上几种草药，其药效不比青鱼角来得逊色。”

“另外，这种药材和那几种草药，加起来共才四个银钱，节省不少。”

店中众人都颇为惊讶，只看着这个神色平静，徐徐道出许多药材的少年道士。

“他对药材，居然如此熟悉？”

“这道士是个什么人？”

“年纪似乎不大。”

秦先羽并未理会旁人议论，他把药材及药性逐一报了出来，这才说完，便微微拱手，转身离开药堂。

他之所以点出此事，让郭平换了药材，一来对于这个守门偏将并无多少恶感，二来也真是害怕那枯树根替换青鱼角之后，药效减弱，又兼败血，最后害了人命。

此去相府查看自己所求的诸般药材已经有了多少，秦先羽心中其实也颇急切，便不再耽搁。

然而他才走出不久，身后就传来急促脚步声。

转头看去，郭平已经追了上来。

“道长。”郭平站定在身前，双手一拱，施礼道：“昨夜郭平无礼，今日道长以德报怨，让人十分感激。郭平在此请罪，望道长原谅我昨日无礼之处。”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你也是职责所在，倘若我真的如此轻易进城，这堂堂大德圣朝都城也未免太过简单了些。再者说，要是小道我真是歹人，在京城作恶，到时查了出来，你也免不了要把性命丢了。”

说罢，秦先羽摆了摆手，便要离开。

郭平欲言又止，终究只是躬身施礼。

就在秦先羽走出数步时，忽然听见一声低喝。

“呔！”

“兀那道士，给本少爷站住！”

“可算让本少爷逮着你了！快把七姑娘的纸条儿交出来！”（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微信公众号！）

百一十二章碎骨

ps：看《游方道仙》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来人是个粉面油滑的公子，他一身锦服，踏白靴，挂玉佩，原该是十分潇洒，可惜气质有些差劲，显得有些虚有其表。

秦先羽只觉此人稍微有些眼熟，再联想他适才所说，想来是昨夜护城河边的几个公子之一。

“好你个小道士，居然那一张不知道哪个骚娘们写的纸条来糊弄我们！”这锦服公子怒道：“可算碰上了你，快把纸条交出来，本公子也不为难你，打断你一条手骨也就罢了。”

秦先羽笑意吟吟，颇觉有趣。

倒是郭平见恩人遇上难事，连忙赶上，挡在秦先羽身前，对着那公子道：“周公子，光天化日之下，莫非没有王法？我好歹也是守军偏将，你若想践踏王法，肆意妄为，那可是错了。”

周公子歪着头打量他一眼，嗤笑道：“随便一个守门的也能当上偏将？嘿，就算你是将军，也得给本公子掂量掂量，我家老爷子乃是兵部尚书，正好对付你们这些大头兵，识相的快滚开，否则让你连军中的饭碗都保不住。”

郭平面色微变，但他为人性情耿直，依然不退，只是咬牙道：“莫说是你，就是尚书大人来了，也该讲理罢？”

“讲理？”

周公子嘿然一声笑，往后一招，说道：“给他讲个理。”

身后出来个中年人，脚步一迈，就朝着郭平扑去。

郭平出身困苦，能当上守军偏将，自然是有着一身武艺，虽然不能修成内劲，却也勉强能够搬运气血。脚步一曲，站桩立定，便与对方搭上了手。

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不好直接动手，因此两人只是较力。

虽说秦先羽常是遇见内劲高手，但也仅是陆庆，叶青，刘爷等等一品大员的身旁才有。这位周公子虽是兵部尚书家的，可他毕竟不是那位兵部尚书，身旁自然没有内劲高手。

这个中年人，也是搬运气血的修为。

对于一般习武之人而言，搬运气血，便是武学高手了。

两人各自搭着手臂肩膀，搬运气血，都涨得面色通红。

“有点本事。”周公子冷笑一声，把手一挥，他身后两人就即上前。

搬运气血的武学造诣，也算高手之流，并非多么普遍，在周公子身旁也就只有那中年人能够搬运气血，这两人都只是打磨过筋骨的习武之人，并未能搬运气血。

除了这两个明显打磨过筋骨，站过桩功的习武之人外，另外几个家丁也都身强体壮，一并上来。

周公子嘿然道：“把这道士拿下，搜了身，顺便打断手骨。”

秦先羽低笑着道：“仅是顺便而已？”

话音刚落，当头一个练武之人便上前来，这人虽然修不成搬运气血，但步伐稳定，出手有力，武艺倒也扎实。

只是当他触碰到秦先羽身上道袍时，忽然面色一变，脚底几乎离地，往后飞退了丈许有余。

这人面露震惊，时青时白。

另外一人也是如此，才触碰到秦先羽的道袍，就即飞退，好似连身子都要飞起一样，退了丈许有余。

至于另外几个家丁，秦先羽只是把手一挥，道服袖子在眼前飘过，这些个家丁便都躺倒了一地。

秦先羽拍了拍手，露出淡淡笑意，看着对面的周公子，隐约有些戏谑之色。

周公子就是再草包，也已明白眼前这个少年道士，明显是个武学高手，至少要比自己身旁搬运气血的赵广，更高上一筹，只怕还是内劲高手。他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慌忙喝道：“赵光，快来救我。”

与郭平较力的赵光也知晓这里变故，撤了气力，连忙后退。

郭平也没有趁机伤他，同样撤了劲力，退到秦先羽身旁，他眼中隐隐露出惊讶之色，这个少年道士分明皮肉细嫩，没有练过武艺的迹象，怎么会有这般高的本事？

想起近些时日，似乎有不少自称修道人的家伙，都是没有打磨过筋骨，没有站桩，没有锤炼体魄的迹象，可却都本领非凡，莫非这个道士也是此类？

郭平看着躺倒一地的家丁，再看那两个体魄强健的练武之人，思忖片刻，便已断定自己没有轻易打败这群人的手段。也即是说，这个少年道士的武艺，似乎比自己更高。

郭平不禁震惊，他也是个年轻人，能修成搬运气血，已经是军中少有的人物，比起武林中的侠少也从来不曾服输。怎么这样一个少年，根本没有练武，站桩的痕迹，居然能有这些本领？

他不住把视线投向秦先羽，难以掩饰心中惊骇。

对面那个中年人更是如此，他练武数十年，也才只能搬运气血。可对方那个道士，虽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却有胜过自己的武艺，少说也是个内劲高手，只怕还是武林中有名的侠少。赵光暗骂一声，也明白这一回自家少爷踢了铁板。

秦先羽笑意不减，淡然而平静。

自修成罡煞之后，单论本身气力就要胜过武道大宗师。倘如施展出真气外放的本事，凭借已经凝过地煞的真气，足以隔空杀人。

只是大庭广众之下，他倒没有想要施展出真气外放而杀人的手段。

他隐隐察觉，人群之中有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也许就是传闻中钦天监的人。

只是，既然有人找上门来，秦先羽也是被迫动手，钦天监也不好制止。

“顺便打断手骨？”

秦先羽只是笑了一声，便往前走。

周公子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后退，

赵光同样护着少爷往后退去，只是他还算镇定，喝道：“我家少爷乃是兵部尚书的长孙，你若伤了他，在这京城便休想活命了。京城之内不许争斗，守军也快来了，你不要乱来，否则守军可是能把你就地正法的。”

秦先羽没有理会太多，脚步未停，缓缓朝着周公子走去。

周公子咬了咬牙，心下不满赵光如此退缩，忽然把赵光推了一把。

赵光也只得苦笑，但却也只得顺势扑去，眼神冷厉，双掌朝着秦先羽打去。

秦先羽随手一搭，赵光就觉浑身施展不上气力，什么搬运气血都似无效一般，让他惊惧万分。

秦先羽只是顺手将他一转，赵光整个人便都抛了出去，摔在两丈开外。

周公子僵在原地，郭平亦是惊骇。

堂堂一位能够搬运气血，武艺不凡，居然如此轻易被人放倒？

郭平才跟他较力过，知道这个赵光搬运气血的本事还要高过自己，哪知一个照面，赵光就已被人随手抛了出去，竟是跟随手丢个馒头一样轻松写意。

郭平呆了半晌，而那周公子更是在心内怒骂道：“赵光这混账，好歹也有搬运气血的武学造诣，居然这么简单被人放倒，就算这真是什么内劲高手，也没有这么轻易得手的。绝对是赵光这混账害怕被眼前这道士吊打，反抗也不敢，直接便放了水，待我回去之后，非得让他好看。”

当这位周公子这般想着时，秦先羽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

那少年一身道袍，显得清逸，他面上含笑，也无戾气，反倒显得清秀，颇是人畜无害的模样。

“看周公子这么嚣张，平日里也作恶不少罢？”

秦先羽笑道：“周公子平日里祸害了多少个良家女子，打断了多少无辜的骨头，若有兴趣，你可以逐一说来，小道也有意来听的。”

周公子咽了咽口水，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连连摇头。

“那就算了，小道也不强人所难。”秦先羽拉过他手臂，低声道：“你老人家也不知顺手打断过多少手骨，可惜小道我见不了血腥，还是下不了手。”

说罢，秦先羽在他小臂上轻轻拍过两记，也就把他放过。

忽然有许多响动传来，约莫是守军到了。

郭平面色微变，凑近前来，说道：“守军来了，道长可以先行离去，免得惹出麻烦。这里的事情我会交代清楚，不会让他们颠倒是非，但您还是先走为好。”

秦先羽拍了拍他肩膀，轻笑道：“那就麻烦你善后了。”

说完，他缓缓离开，脚步不急不缓。

郭平总算松了口气。

周公子见到有守军过来，顿时哀嚎一声，对着赵光怒喝道：“扶我回去，我要让这道士吃不了兜着走，不出这一口恶气，怎得甘心？”

赵光被摔了个头晕目眩，才刚起来，听见自家少爷还要找那道士麻烦，顿时吓得清醒，连忙说道：“那道士明显是个修成内劲的，而且还不止一寸内劲，暂且不说这种年纪轻轻就有高深武学修为的侠少，都是出身不凡，单是这种内劲的修为，便已是惊人。我们跟他也不算有仇，平白招惹这么一位年轻的内劲高手，就是老爷知道了，也只会责罚，不可能请内劲高手给我们出头。”

“谁说没仇？”周公子怒道：“现在就结了大仇，刚才他不就打了我两下？”

赵光心下苦笑，不过只是轻拍两记，也没什么伤势，算什么大仇？

周公子愤愤起身，狠狠瞪着郭平，不待守军来问话，他就已离开，然而才走出十来步，面色顿时失了血色，他露出惊骇表情，看着手臂，身子忽然一软，却说不出话来。

赵光面色大变，连忙上前把他扶住，便恰好见他小臂之上有两个掌印。

顺着掌印一摸，赵光脸色煞白。

两个掌印下的骨骼，尽数碎裂。

见状，郭平想起刚才那少年道士在自己肩头好像也拍过两记，顿时脸色惨白。（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微信公众号！）

百一十三章相府中的药材

ps：看《游方道仙》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秦先羽来到相府，恰好文相上朝未归。

但刘老并未跟随，只在府内，听闻有个少年道士求见，脸色顿时有些不善。

当秦先羽被迎入相府之后，便是见到这老头一脸幽怨之色。

刘老看了他许久，才压下心中心绪起伏，说道：“你这道士，想必是来讨债的罢？”

秦先羽苦笑道：“您老人家这算什么话？”

刘老甩了一张纸过来，随后便领了他往库房走去。

秦先羽把纸摊开，见到纸张之上所记，秦先羽顿时露出喜色。

上面密密麻麻，乃是许多药名，绝大多数已在后面打了个勾，以示得手。

文相果是权势滔天，不过数月光景，就已把秦先羽报出来的诸多药材寻得**成，只剩十余种较为罕见的，至今全无消息。

“相府人脉想来广泛至极，搜寻药材要比我预期的更快一些，甚至更多一些。”

秦先羽看着纸张上许多药材名称，有较为常见的，有较为少见的，有极为珍贵的，更有许多是极为难得的。纵然是相府，恐怕也花费了不少代价。

“你所记下的药材当中，有十二种难以寻得，其余的药材，都花费了些代价，替你集全了。”

刘老指着这些药材，说道：“这些药材当中，不乏极为珍贵的物事，其中五种就堪比什么千年人参之类的异宝，不比你的百岁寒年草来得逊色，饶是相爷地位极高，也耗了许多人情，让相府多年积蓄都为之伤筋动骨。”

秦先羽微微点头，他对于医道知之甚深，否则，即便有灵水疗效，也当不上丰行府第一名医。

这些药材当中，其中较为珍贵的有三十七种，或是药效极好，或是极为罕见，或是生长地方危险，总而言之，价格十分昂贵。而其中五味药材，正如刘老所讲，堪比千年人参这类奇物，虽然不如百岁寒年草，但也相差不远。

百岁寒年草再是如何罕见，世间少有，但也并非仙丹神药，其价值总是有限的。不提其他药材，单凭这五味药材，就已远远胜过了百岁寒年草的价值。

秦先羽自知仅是付出百岁寒年草，却让相府如此伤筋动骨，已经让这位刘老有些肉疼，因此他才直接点明。

刘老其实心中明白，相府所付出的消耗，早已超出百岁寒年草不知多少倍，可是对于相府而言，并非百岁寒年草的价值，而是一份恩情。

且不说救下车队众人，救下苏文秀这些恩情，单是救下相爷的这一份大恩，对于相府而言，便已不亚于再造之德。因为相爷才是这座相府的天，倘若他倒了，相府的支柱也就倒了。

“居然……有一味星辰叶。”

看着这些药材，秦先羽心中甚为激动，那五味珍贵药材当中，赫然便有一种是星辰叶，乃是最为难寻的其中辅药之一。

秦先羽在此前就已在心中计算过，这三十六种主药，一百零八种辅药当中，共有十种极为难寻，就算是以相爷和州府大人的权势，八成也难以寻到。

却未曾想，其中一味星辰叶已经被相府搜寻到了。

可见天地之大，能人不少，也不乏一些对于医学奇药认识极深的人物，至少在这一味星辰叶上面，秦先羽原是从剑道真解之上才认得，而别人能够将它寻来，可见早有这一类药物，只是秦先羽不曾认识而已。

至于那十二种没有找到的药材，也多是在秦先羽意料之内，这些药材都十分少见。其中一些倒不算珍贵，只是极少见到而已，但这些药材也并非不能寻到，因此秦先羽并不忧虑，他真正忧心的，还是三种主药，七种辅药。

细细算来，三种主药，七种辅药当中，秦先羽已经得了青古藤和星辰叶，只余八种。

这八种药材此前从未听闻，秦先羽遍寻医书也寻不到记载，不知是珍贵，或是如何，但总而言之，十分罕见。至于，其余药材或是珍贵，或是少见，但好歹都记载在医书之上，至少有望能寻到踪迹，得在手里。

“倒不知州府大人那里究竟得到了多少药材，不过两方药材想必会有重复，这样一来也省去了些错漏之处。”

“细细算来，陆庆早已到了京城，尽管大会延后，但各州府上交税银及宝物，实则与大会无关，这么算来，陆庆早已到了京城，只怕已经返回了丰行府。”

秦先羽估计自己恐怕要回丰行府才能见到那些药材，也便叹了一声，当下最要紧的是这八种连医书都不见记载的罕见药物，以及那一柄将充当道剑的玉石小剑。

把这些杂念放入心底，秦先羽才仔细询问几句。

相爷上朝未归，想来朝会散了之后也未必会直接回府，至于苏文秀，因为京城这些日子颇有风起云涌之态，已经提前被相爷送回庆元府。

至于叶青等人都有要事，不在相府当中。

府中熟人里，也就只有刘老一人。

但刘老眼神幽怨，抿着嘴，看着那堆药材，一脸肉疼，再看秦先羽时，面色总有几分不善。

秦先羽咳了两声，只说待相爷回来，再来拜访。

说完之后，这道士急匆匆离开，颇有落荒而逃的模样。

待他离开，刘老才嘿然一笑，“这小道士倒还有趣。”

自语几声，便想起寿数已高，气血枯败，他暗叹一声，自己数十年修为才有八寸内劲，可那小道士却已胜过了自己。以修道人的寿数，还比习武之人高上许多。

若是修为高深的修道人，就如书里所记载的神仙那般。

倘若说对修道之事不感兴趣也只是虚言，可他心中已经明白，道法不可轻传，更何况，自己年岁太大，已然年迈，着实修道无望。

怅然叹息一声，掩上了房门。

且说秦先羽才出相府，就听一声惊呼。

那声音颇为稚嫩，但十分耳熟，是个女孩儿。

秦先羽听到这声惊呼，顿时一怔，转头看去，也不禁愕然道：“小七？”

ps：感谢紫清玄明同学的打赏。

话说这两天比较容易进状态，总算找回了感觉，渡过了烦躁期。（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微信公众号！）

百一十四章该杀

ps：看《游方道仙》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来人是李定的女儿，也即是当日身中血痕蛇之毒，被秦先羽救下的小姑娘。

就连那镇鬼大印，也是因为这小姑娘才得以发现的。

在这京城异乡当中，举目无亲，除了相府几个熟人以及苏大学士之外，便再无相识之人。如今见到家乡故人，秦先羽心下不禁有些欢喜，问道：“你怎么也在京城？”

小七喜笑颜开，听到秦先羽问话，不禁有些赧然，低声道：“之前秦大哥救我一命，我就想着今后如果学医，能救很多人，而且这样的日子，总比我爹打柴来得容易。就在秦大哥离开不久，乾四爷就开了间药堂，让我跟在他身边学习，前段日子陆庆大人上京，乾四爷写了荐信，让我跟随陆庆大人来京城学医，现在正在一位名医徐大夫的药堂里学医。”

相比之于砍柴为生这种挥汗如雨，日复一日的劳累日子，作为一名医师，自然是再好不过。秦先羽可以想到李定那个憨厚樵夫，对于自家女儿有这么个前景，只怕已经笑得合不拢嘴。

更何况，进了京城学医，更是了不得。

待小七说起，秦先羽才发现这小丫头身上穿的衣服十分正式，也颇好看，再看她身后，还有两个穿着相似衣衫的中年男子。

在秦先羽和小七说话时，那两个男子已经颇为不悦，其中一人喝道：“小七，快走了，我们还要采办，时间紧迫。”

小七朝身后歉然一笑，才对秦先羽说道：“那两位是药堂里的大夫，医术很高，这次让我出来帮忙采买些东西。”

秦先羽微微一笑，说道：“那便不要耽搁了，既然知道你也在京城，晚些时候再去找你。”

小七嗯嗯两声，似乎还有话说，然而身后的两个大夫已经十分不耐。

小七见身后两个大夫确实有些不耐，只得匆匆跟他说道：“我跟陆庆大人上京，他离开前似乎留了一批药材，用州府大人的名义寄存在药堂里，只有你亲自来了，才得取出。”

秦先羽暗自点头，原本还以为这些药材即便是被运来了京城，可自己不在这里，最后估计也被陆庆带回丰行府。此刻看来，陆庆果真是设想周到，早知自己会来京城，把药材也封存在京城这里，等待自己来取。

秦先羽揉了揉她的头顶，笑着说道：“既然如此，我待会儿就去取来。”

小七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狡黠一笑，说道：“我这里还有件东西。”

秦先羽问道：“什么？”

“是柳小姐托陆庆大人带来的信，但陆庆大人回去时也没见你来京城，所以放在我这儿。”小七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到秦先羽手里，嘻嘻笑道：“这封信生怕丢了，我可一直都放在身上，不过秦大哥放心，我没有偷看哦。”

眨了眨眼，这小姑娘便朝着身后跑去，生怕两位大夫等得久了。

秦先羽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这封信，怔怔良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始拆信。

忽然，他手上一顿，似乎有些皱眉。

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小七……”

秦先羽蓦然一惊，脚步一踏，朝着小七离去方向赶去。

他以蝉翼步赶路，十分快捷，绕过小道，放开感应，就已知道小七所在。

……

“周公子要你当个妾侍，是你的福分，却还非要推脱，你也不过就是个樵夫的女儿，就算是前任大御医乾四爷推荐过来的又如何？他告老还乡之后也就是个普通的老头，也没有官职，难道还能找周公子的麻烦？”

“别以为你最近认识个千金小姐，就能躲得过周公子，这些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对你们这些下人最是善忘，几天不见你了也就忘在脑后，你还是乖乖去周家罢。”

这处地方较为偏僻，正是其中一人的家里。

小七被封住了口，双手被绑缚起来，双目中露出恐惧之色。

其中一个大夫嘿然道：“咱们徐爷念在和乾四爷的交情，把你收在药堂里，让你学医，还为了你得罪兵部尚书家的公子，可谓是仁至义尽。可我们两兄弟可不如徐爷那么有胆气地去拒绝周公子，而且周公子开出的条件十分优厚，只要把你绑去，必然能得许多银两，而且还有望成为御医。”

另一个大夫更是颇为淫亵地笑道：“说来周公子口味也重了些，这么个小丫头，也才十几岁的模样，身子都没长开，非得弄回去当妾侍。”

小七露出极为恐惧的眼神，口中被封住，只能呜呜乱叫。

而两个大夫则又交谈起来。

一个说道：“现在怎么办？”

另一个则答道：“晚上会有人来把这丫头带走。”

“至于徐爷那边，只要有兵部尚书这一层关系，就不必担忧。即便这位徐爷也曾是位备受器重的御医，可如今也只是个没有官衔的普通医师而已，就算有些人脉，那也不如兵部尚书的名头来得响亮。”

两人谈了几句，都发觉对方有些忐忑，毕竟这种拐卖人口的事情乃是违背了律法，何况这里是京城。

这两人都咽了咽口水，暗自道：“没事的。”

正在这时，就见小七眼中露出喜色。

两人顿时大惊，朝着门口看去。

门口那里缓缓走进一人。

来人只是个少年，穿着道袍，眉宇间有些怒色。

见到来人只是个少年，这两人都松了口气，各自使了个眼色，一齐扑上，就想把这少年按倒，随后杀人灭口。

哪知那少年道士只是把手一抬。

然后有大风吹起。

风尘滚滚，势不可挡。

两人只觉眼前吹来一阵大风，宛如浪潮一般，然后身子俱都凌空飞起，往后摔出几丈，都摔得个头晕目眩，骨骼断裂。

秦先羽转身把门掩上，忽地拔剑，将小七身上绳索斩断，才朝着两人叹道：“早就觉得不对，若非先前心血来潮，有些不安，却是错过了这么一桩事。”

“你们两个先前对小七十分不耐，显然是不太喜欢这个小姑娘，怎会带她出来？采买东西这类事情，这里面捞些油水本就是默认行规，但也不好摊明白了，可你们带着一个有些厌烦的小姑娘来采买东西，分明是有些不对的。”

“但小道却未想过，你们居然是想要把这么一个小姑娘抓起来，送给人家当个妾侍。”

秦先羽走到两人身前，居高临下，缓缓叹息道：“这小姑娘，才十三岁。”

两人露出惧色，想起刚才忽然生出来的大风，更是吓得面无血色。

秦先羽握着剑，忽然发现小七在这里，场面不好过于血腥。他把剑收起，微微蹲身，便要徒手杀人。

“你想干什么？”

“我们乃是兵部尚书的人！”

“我们可是要为周公子办事，能给周公子当妾侍，这是那小丫头的福分。”

两人撑着地上，连忙后退。

先前那个大夫几乎吓得涕泪齐流，只是惨叫道：“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你想干什么？你要杀人，那可是要吃罪的，而且我们是给尚书大人办事的，你真杀了我们，尚书府不会放过你。”

秦先羽微微停住。

那两人还以为他是有所忌惮，总算松了口气。

秦先羽平静道：“兵部尚书的孙子，周家公子？”

两个大夫齐齐点头，先前那个吓得屁滚尿流的忙是点头，说道：“就是这个周公子。”

好在兵部尚书名头响亮，这道士显然也听过周公子的名声，这么说来，他是怕了尚书府，那么自己两人的性命也就能保住了。

正在他们两人如此想来时，便听那道士挑了挑眉，自语道：“原来是他，早知如此，刚才就不该只是随手打碎他臂骨，而该是直接打杀。”

两人刚刚有些庆幸的心思，顿时跌落谷底。

连周公子也被他打碎了骨头？

他居然还想杀人？

秦先羽自语了这么一句，也不再废话，双手一按，朝着两人头颅按去。

以他的气力，直接便可拍碎这两人的头颅。

然而当秦先羽出手之时，忽然便有一道劲风在背后响起。

有一个声音低喝道：“住手！”

秦先羽没有理会，将手掌搭在两人头颅之上，劲力一吐，两人头骨陷下。虽不见血腥，却也已经死透。

杀了这两人，身后那道劲风同样到了。

只是秦先羽身子一晃，便让那道劲风落空。

“你身为修道人，践踏规矩，竟肆意出手杀人，今日拿你正法！”

来人乃是个五十出头的男子，眼神冰冷，厉声道：“胆敢在京城杀人，显露修道手段，更视我钦天监为无物，今日不杀你这道士，怎能立我钦天监之威？”

果然是钦天监的人，来得好快。秦先羽心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才一指小七，淡淡道：“你不也在人前显法？”

这男子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寒声道：“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秦先羽问道：“莫非你要我看着这丫头被人掳走？”

“此乃世俗之事，京城自有律法拘束，自有执法之人。”这男子冷声道：“先前你伤了周家公子，一来未曾杀人，二来别人挑衅在先，我本不欲理会。然而你这小道士居然四处惹是生非，这事非是你自身之事，也非我修道中人之事，你肆意出手，甚至伤人性命，便是违背规矩。”

“在我喝令之下仍不停手，更是轻视钦天监之人。”

“今日不将你拿下，便让京城内诸多修道人都有了出手的借口。”

他这般说来，袖袍一抖，朝着秦先羽而去。

秦先羽眉头微皱，轻轻拔出剑来。

这时，就有一个清冷声音缓缓说道：“我认为，这两人确实该杀。”

秦先羽和那钦天监男子一齐停手，转头看去，便见门口站立着一个红衣少女。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微信公众号！）

百一十五章停手

ps：看《游方道仙》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那少女约十六七岁的模样，容颜精致，黑发如瀑。看她杏眼，琼鼻，樱桃口，皮肤白皙且泛有光泽，晶莹如玉。

一身红衣，十分合衬，显得身材极为高挑。

虽只是少女，虽只着红衣，然而气质清高冷淡，宛如天上仙子，令人不敢直视。

少女只扫过场中对峙的两人，便不理会，视线落在小七身上，轻唤一声：“小七，你过来。”

小七见到这少女，顿时露出喜色，只叫了一声姐姐，便小跑上前。

秦先羽看了看眼前这气焰全消的男子，也收了长剑。

那男子叹了声，说道：“七姑娘，此人犯戒便理应惩处，你如此阻我，未免不妥。”

红衣女子只是淡淡说道：“兵部尚书的公子之所以对小七下手，多半还是因为我的缘故，此事既然因我而起，我自然不可袖手旁观。这位道长代我除去这么两个家伙，省了我几分气力，但终归来说，这本来还是该我来动手的。”

她揉了揉小七头顶，把自己如瀑般的黑发往后拢了一些，悠然道：“你只当是我出手也就是了。”

中年男子脸色阴晴不定，终是叹道：“钦天监的规矩，在你眼里，就这般轻如无物？”

“那便按规矩来讲。”七姑娘忽然露出几分淡淡笑意，说道：“若是认为此事由我出手，你该擒我才是。倘如真要按眼前现状行事，想必你要拿下这位小道长，我也不拦你，只是凭你的本事，真能拿下对方吗？”

中年男子脸色微沉，再看秦先羽时，眼神已是闪烁不定。

七姑娘不再理他，只是朝着秦先羽说道：“那么道长，你有几分把握能在他手下活得性命？”

秦先羽只微微一笑，说道：“十成。”

中年男子脸色铁青，隐约有些愤怒。

七姑娘却是一笑，说道：“道长的话未免说得太满了些。”

秦先羽平静道：“他修为不如我，本领亦不如我。”

话中没有任何得意，没有任何骄傲，只说得十分平静淡然，因为他只在阐述事实。

那中年男子虽有练气境界，且真气修为不低，但毕竟未足罡煞境界。而秦先羽已然越过了练气之境，达到罡煞境界，且在地煞境界当中，也已开出十三个窍穴。

这一路从庆元府行来，已经迈入罡煞境界的秦先羽，眼力已是不同，他有堪比望气术的本领，能稍微看透对方深浅。因此一路行来，发现了一些往京城而来的修道人。

因钦天监把修道之事和世俗分隔开来，于是习武之人众多，修道之人稀少，即便有人自己摸索，但修仙炼道也难以入门，多是在未能生出气感就已放弃。因此相较于大德圣朝的习武之人来讲，修道人十分稀少。

修道人本就稀少，然而能够把气感化虚为实，变成真气的更是少之又少。即便修成真气，要修至真气外放，亦是长年累月的积累。当修成真气外放之后，凝练地煞更是危机重重。

能够修成罡煞的修道人，少之而又少。

练气境界不过是初初入门，然而罡煞之境已是登堂入室，胜过凡俗武艺，能施展仙法神通，真正踏入神仙中人的行列。

其中差距，不言而喻。

当秦先羽说出这话时，中年男子脸色愈发阴沉，他仔细去看，只觉这少年皮肉细嫩，虽有真气痕迹，却也十分浅薄，似乎真气修为不高。但他怎敢放出这等大话？

除非是罡煞境界，否则谁敢如此大放狂言，胜过钦天监的人物？

但他年纪轻轻，怎么可能是罡煞人物？

其修成罡煞的人物，一身真气会带上煞气特性，周身真气或是炎热，或是冰冷，或是泛白，或是发青，诸般异色。可这少年仍是一副无色真气的模样。

中年男子仔细观看，终是看不出深浅，只朝着七姑娘行了一礼，就即退去。

待对方离去，秦先羽便收了戒备。

“我的先天混元祖气，跟寻常真气不同，即便凝过地煞，但也仍然是那副模样，没有带上那地底煞气的彻骨寒冷。但似乎更强了许多，那寒意并非消失，而是内敛。”

秦先羽暗自想道：“我一身真气宛如白烟，倒不像一般罡煞境界人物的法力那般，这么一来，倒容易被人认为是练气修为。不过这样，倒如同返璞归真，多半还是好事。”

把这些杂念压下，秦先羽才看向那红衣少女，微微拱手，说道：“小道羽化，多谢姑娘。”

“羽化道长不必客气。”红衣少女神色仍是清冷，也不认为羽化二字有何不妥，只说道：“道长面无惧色，胸有成竹，更直言他不是对手，此事便也算不上麻烦，又何必谢我？”

秦先羽笑了声，倒不知如何答话。

七姑娘点了点小七的额头，悠悠说道：“你叫小七，我也排在第七，也许是这个缘故，咱们两个比较投缘。那个什么尚书的公子，多半是因为我，才盯上了你，这件事情我会给你个交代。”

说罢之后，才看向秦先羽，说道：“据说我昨日在花灯上的纸条，是被一个年少的道士得了，这么说来，应该是落在道长手里？”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大道何处寻。”

七姑娘微微叹了声，默然片刻，说道：“你得了那花灯上的纸条，又救下小七，倒也是与我有些缘分，明日有场宴会，你便随我一同前去罢。”

秦先羽正想拒绝，却想起自己在京城中一无所知，如今京城中的局势全靠相府和苏大学士才能得知，而文相和大学士都只是普通人，并非修道人，所知的消息势必会有偏差。跟着这位七姑娘，对于了解京城当下局势，倒有不少好处。

沉吟片刻，秦先羽便点了点头。

七姑娘也没有询问秦先羽的住处，便已离开。

而她不放心小七，便将这小丫头一齐带走。对此，秦先羽自无异议，只是告诉小七，有空闲时会去找她。

待到她们离开，秦先羽四下看了看，低笑道：“省了一场争斗，倒也不错。”

言语才落，秦先羽便已离开了此地。

此地复又归于寂静，只留两具尸首。

不多时，有个青年迈入此地，气息昂然。

那青年淡淡自语道：“大德圣朝，何时又多了这么一位罡煞人物？”

他微微皱眉，眼中露出几分异色，随手一扫，竟然有浪潮滚滚。

水波卷过，地上两具尸首便即消失不见。（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微信公众号！）

百一十六章家书一封

ps：看《游方道仙》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兵部尚书府。

一个气度威严，神色冰冷的老者，坐在正堂，看着下方昏迷不醒的孙儿，脸色愈发阴沉。

周公子被那少年道士轻拍两记，过了许久才发作起来，留下两个掌印，碎了两处臂骨。这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没撑过三句话的功夫，就已昏迷过去。

经大夫诊断，骨骼碎裂，难以痊愈。尤其是前后共有两处碎裂，即便真能以绝妙医术来接续，也只能接续一段，另外一段失了根本所在，便已算是废了。

也即是说，兵部尚书长孙，被人废了一只手。

“好个小道士，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老者寒声道：“京城重地，天子脚下，连王法也都没有了吗？来人，去将他生擒下来，抓回府中，老夫要将他的骨骼，一寸一寸地打碎。”

正当有侍卫要领命而去时，一个声音低低道：“如此，未免不妥。”

官拜兵部尚书的老者转头看去，见到说话的这人正是自己最为依仗的心腹，七寸内劲的高手。顿了一顿，老者略微平静，但脸色依然难看，问道：“为何不妥？”

七寸内劲的高手答道：“若是练武之人，自然不难对付，纵为武道大宗师，也能派兵拿下，但却只怕是修道人。”

兵部尚书脸色微微凝重，然而仔细想了想，便即摇头，说道：“若是修道人，钦天监自会出手阻拦，但钦天监既然没有拦他，想来他便不是修道人。武林中也有不少习武之人，喜欢作道装僧袍打扮，有些习武之人也确实是道观寺庙里面出来的。”

尽管兵部尚书的职位，暂时还未有资格知晓修道之人的事情，但毕竟在如今风起云涌的京城之内，以他正二品的官职，也或多或少得知了一些。

他脸色有些凝重，然而仔细想了想，依然觉得钦天监既然没有出手，就证明那少年道士并非修道人，也就不足为虑。

七寸内劲的高手皱眉道：“可他年纪轻轻，不论是修道人还是习武之人，以未满二十的岁数便有这等本领，可见天资不凡，也许身后还有高手教导。且不说他师门长辈，单是这少年的本领，就极为可怕。若是我等没能将他一举擒下，反被他逃走，今后结了这么个仇家，当过些年他修成武道大宗师，便极难对付了。”

尚书大人似乎也想到这点，脸上顿时阴晴不定。

正在这时，有家丁来报，说道：“文相府上送来一纸书信。”

尚书大人正好借此事下台阶，便道：“送上来。”

那书信随后便送至尚书大人眼前。

兵部尚书将这书信拆开，略微一看，脸色顿时便有些铁青。

那内劲高手疑惑道：“怎么回事？”

兵部尚书沉声道：“相爷给那小道士求情，让我息事宁人，只是信中还隐隐有些威胁。”

饶是那武学高手已有七寸内劲，也禁不住倒吸口气，看来那小道士的分量比自己所想的更重许多，居然连相爷亲笔写信来求情，更不惜隐含威胁，与兵部尚书生出间隙。

就在尚书大人脸色难看之际，又有家丁来报：“苏大学士府送来一纸书信。”

“呈上来。”

兵部尚书将送上来的书信拆开，原本铁青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那内劲高手瞟了一眼，便即苦笑，苏大学士送来的书信，居然跟相府送来的书信，大致相同，除却态度以及说话语气稍有不同之外，内中的意思，竟大致相同。

兵部尚书将两封出自于当朝一品大臣的亲笔书信撕得粉碎，灰白的头发略微跳动，他咬牙道：“欺人太甚！”

话音一落，就有家丁上前来报：“钦天监副司首，司空先生送来一封书信。”

这一回，兵部尚书脸色由黑转白，似乎在刹那间失了血色。

内劲高手叹了一声，心道：“钦天监也来信了，看来这少年道士，果然是个修道之人。这一回，真是好险。”

……

当秦先羽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时，苏大学士家的管事已经在门口等候，脸色有些焦急。

“你这道士，也太能折腾。”管事苦笑道：“昨夜才进京城，今日就把兵部尚书的孙子废去一条臂膀。”

秦先羽平静道：“只怪小道下手太轻，原本是该取他性命的。”

管事更是无言，只摇头道：“侠以武犯禁，无论是习武之人还是修道之人，一旦有了本领，便都不顾律法规矩所束缚了。”

秦先羽笑了两声，并未直接回答，反倒是问道：“以大学士的地位官职，可要比兵部尚书高上一级，而我又不惧这什么兵部尚书，想来苏大学士不会为此烦恼。你既然在此等我，还如此焦急的模样，想必另外还有要事，倒不知是何事？”

管事见他看出端倪，直接点破，心中颇为意外，但也不卖关子，只把事情逐一说来。

“这附近的百姓平民，大多已经用各类借口，或是事故，将之暂时搬离。”

还不待秦先羽说话，这管事已经先行开口，说道：“约莫是各个修道人遍布京城，不好拘束的缘故，因此要让一些人集合在南城附近。只是这类事情没有前例，以往大会并无这类将修道人聚合起来的举动，而且这样一来，容易让修道人感到不忿，激起逆反之意，因此老爷觉得此事十分蹊跷，只怕是有变故，让我来问道长，可要搬入学士府？”

秦先羽微微皱眉，沉吟片刻，说道：“多谢苏大学士好意，但小道住在这里倒也舒适，不必再搬。”

苏大学士，固然是朝廷大员，也熟知修道之事，但他毕竟只是世俗中人，不是修道之人。秦先羽既是修道人，而京城又是不平之时，便不想把这些修道人诸般事情牵扯到对方。

如今钦天监整合修道人，聚集南城，多半也是害怕修道人之间的诸般争斗，牵扯到寻常百姓身上。

这管事得了秦先羽回复，暗自松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小的就先告知老爷，至于此地，还请道长凡事小心为上。”

秦先羽点头道：“多谢提醒，小道定会注意，另外，请代小道向苏大学士道谢。”

管事点了点头，就即离去。

秦先羽也算是个思绪灵敏的少年，对于那管事的忧虑，自然也看在眼里。

那管事毕竟跟他没有什么交情，生怕秦先羽将修道人的争斗引到了学士府，直到秦先羽拒绝搬入学士府时，他才松了口气。

秦先羽倒也不怪这管事如此想法，只是两相比较之下，反而对于苏大学士愈发敬重了些。

四下打量一番，这处小院附近的居所，确实少见普通老百姓，反倒时而有武林中人，或是修道中人偶尔现身。

秦先羽只看过几遍，也不理会，他自忖罡煞修为已经在修道之路上登堂入室，凭借诸般手段，也不惧怕谁来。何况这道士也觉得自家不是主动惹事的，应当不会与人争斗，这附近有多少修道人，自然也与他无关。

这般想来，他也便入了院内。

“陆庆留下的药材，该有的就在那里，不会长脚跑了，而且药材已经寄存了数月，倒也不急着去取。”

“当下最急的，除了那八种药材，就该是以玉剑为主。”

“这么大一块玉石，且还只能是上等良玉，该怎么去找？京城之中，倒哪家权贵有这么一块能够雕琢成玉剑的上等宝玉？”

他想了想，心绪有些繁杂，默念静心诀，才把杂念压下。

正想修炼时，他忽然触到怀里的书信。

那是小七之前交给他的那封信，正是柳若音托人寄来的信。

“之前我被柳泉百木两人擒走，想必让福伯，陆庆，柳小姐等关系较好的人都十分担忧罢？”秦先羽倒是有些疑惑，他这一回算是失踪，怎么陆庆还把药材送来京城，而柳小姐更是寄来了一封书信？

秦先羽轻轻把书信拆开，上面写了许多文字，见那字迹娟秀，且时而有下笔停顿的痕迹，不知怎地，秦先羽心中有些颤动。

书信上写了许多字，他逐字细看。

只见上面写着：公子原是要与陆叔叔一同上京，然而临行前夕忽然离开，不告而别，想必是有急事。但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亦是福缘深厚之人，势必不会有事。之前公子曾有意上京，想来也会往京城走上一趟，此时应当到了京城，当下正值秋末初冬，气候多变，京城位于淮水之北，气候更为寒冷，公子须多加注意，添衣御寒。

只这么短短几句话，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然而秦先羽无故失踪，确实让与他熟悉的人都万分担忧。

从这封信上可以看得出来，柳小姐说他吉人自有天相，福缘深厚，势必不会有事。这段话颇有安慰鼓励的味道，竟彷如自欺欺人一样。

只是悄然离开，而并非出了什么事情。

秦先羽默然良久，他再度翻看这封书信，怔怔许久。

寂静无声。

ps：状态是个很伤人的事情，但我似乎开始把它降服了，可喜可贺，另外，跪求收藏啊。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lt;/a&gt;&lt;a&gt;&lt;/a&gt;（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微信公众号！）

百一十七章鹤云楼

ps：看《游方道仙》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偌大的京城里，有无数大人物。

在这些大人物的府中不知藏了多少金银珠宝，奇珍异物。若仅是要一块一尺三寸长短的玉石，并不艰难。

但要一块纯正的玉，那便可谓是万中无一。

然而，秦先羽所求的玉剑，不仅仅是一块玉，更该是一块品质上佳的良玉。

纵然是在京城之中，又有何人能有福缘，获得这么一块上等良玉？如此之大的良玉，已然堪称至宝，纵然是有，秦先羽又如何能得到手中？

窗前站立的少年眉宇有些忧虑，他看着手中的纸条，默然不语。

这是相爷费了许多日子才打听清楚的名单，上面共有七人，皆是京城中的达官显贵，他们或许可能藏有这么一块良玉。而秦先羽的玉剑，若是没有意外，就要着落在这七人之中。

他轻叹一声，看向院门。

有马蹄声及车轮声响起，渐渐临近。

对于大人物而言，要在这京城之中寻到秦先羽的住处，不过轻而易举。派人送来名单的文相是如此，那位七姑娘亦是如此。

尽管没有询问昨日秦先羽的住处，但此时马车已经到了院落之外。

秦先羽背负长剑，侧背黑蜂袋，把重要物事都放在怀中，才退开房门，出了院落。

“羽化道长。”

车夫微微躬身，说道：“七姑娘让我来领道长，前往鹤云楼。”

秦先羽朝他道了声谢，随后才登上马车。

这辆马车做工精致，木质极好，然而内中装饰朴素，只是有少许粉红色的饰物，才显出一个姑娘家的味道。秦先羽登上马车，便知这应当是那位七姑娘平日里代步的马车。

秦先羽平素里倒显得淡然，可是毕竟一个少年人，在这车厢当中只觉不甚自在。他摇了摇头，便即打坐，渐渐入定。

马车徐徐前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外传来一道声音，说道：“羽化道长，鹤云楼到了。”

秦先羽微微睁开双眼，下了马车，朝车夫道谢一声。

车夫微微点头，只说道：“七姑娘应当已在酒楼当中，道长可以直接入内。”

说完之后，他便把马车驾到一旁，人也只坐在上面，双目微闭，不顾外界纷扰。

秦先羽立在一旁，见状，心里想道：“这人倒是十分沉稳，凭这份气度，便让人刮目相看，但他竟然甘愿只作个车夫？也不知那位七姑娘是哪家的小姐，居然有这等权势？”

他摇了摇头，才开始打量这座鹤云楼。

鹤云楼共有三层，门前却并非石狮或麒麟，而是两只神骏飞鹤。

正中大门之上，有一牌匾，写着：鹤云楼。

这三字正是铁钩银划，意味悠远，那书写牌匾之人想来是一位书法大家。

秦先羽仰起头，未能窥见鹤云楼全貌，但所见一角，皆是十分古雅幽深。

虽非深宫大院，却在古典雅致之余，凭空生出几分恢弘大气。

不待秦先羽赞叹一番，就听一声嗤笑。

有个约三十来岁的男子路经秦先羽时身旁，见他对这鹤云楼如此出神，登时便是一声嗤笑，微微摇头，低语道：“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也不知这鹤云楼正作些什么，居然没人出来驱赶，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走近了？”

秦先羽眉头皱起，看了这人一眼，忽然有些惊愕。

这男子三十来岁，面貌普通，只穿一身长衫，非僧人，非道人。但秦先羽居然在他身上感应出真气的味道。

此人竟也是一位修道人。

秦先羽心中蓦然一震，把先天混元祖气运在眼部，顿时眼眸泛起淡淡光泽，他四下扫去，朝鹤云楼而来的几人，竟都是修道人。

“原来这是修道人的宴会？”

秦先羽略微整了整心境，复又平淡，只自语道：“这么说来，先前那个看起来有三十来岁的家伙，只是有真气驻颜，实则也不止这个岁数了。”

他拍了拍道袍，便踏入鹤云楼当中。

……

鹤云楼中，这一处还未入楼中，只算作庭院。

但这里风景极好，假山巨岩，小溪潺潺，四边更细心栽种许多花草树儿，正是一处让人十分赏心悦目的庭院。

七姑娘正站在雕栏之旁，静静看着下方流水转动，有红鲤游动。

以她的身份，自然不乏人想要结识，但她身份着实太高，真正能有资格跟她搭上话的，也就寥寥几人。

“七姑娘怎在外边庭院看景？”

有个白衣青年走上前来，笑道：“内中酒桌已然备好，菜肴也该上来，待会儿便要开席。七姑娘身为贵客，怎好在此遭到冷落？”

这白衣青年面貌英俊，手持折扇，风度翩翩，正是一位修道有成的年轻俊杰，其名徐亮。在大德圣朝人杰榜上，列入第十九名。

“徐公子言重了，我还修炼未成，怎比得你这位人杰榜上有名的贵客？”七姑娘淡淡说道：“今日商少主宴请众多年轻俊杰，修道有成的人物，想来徐公子也是最前列的人物之一。”

徐亮低笑一声，并未回她，只笑道：“传闻人杰榜第五的陈原也来了。”

七姑娘微微一笑，颇是不以为然，说道：“如若这类小事也请得动他，那陈原也攀不上人杰榜第五的位子。再者说，以他人杰榜第五的身份，想要宴请他的各方人物，想必数不胜数，真要逐一赴宴，他这辈子还能有空闲的时候？”

徐亮哈哈一笑，说道：“这也是。”

这时，便有许多人迎了出来。

当头一人，竟然是今日宴会主人，商羊谷的少主。

这位商少主约才二十出头，稍显稚嫩，但他一身衣着华贵，脸上满是笑容，大有春风得意之态。

而在他身后，也都是一些修成真气，亦或是身份显赫的人物，比如某些修道高人的子侄。

商少主微微拱手，笑道：“七姑娘，徐道友，两位皆是贵客，怎么能在这外面等候？都快我一时糊涂，照顾不周，冷落了两位，还请两位快些入内。”

徐亮自然点头，但他看向七姑娘时，却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七姑娘平静道：“我还在等人。”

众人俱都愕然。

商少主微微一怔，随后才道：“还有哪位道友尚未到来？”

这位商羊谷的少主，着实有些疑惑，按说他今日设宴，能够到场的年轻修道人中，当是以人杰榜第十七的徐亮本领最高，而七姑娘则身份最高。

除这两人外，还有哪位名头响亮的人物未曾到来？

能让七姑娘等候，这人莫非是陈原？

他虽说已经给陈原发了请帖，但陈原为人骄傲，必然是不来理会这些宴会琐事的。

商少主甚为疑惑。

众人也都十分惊奇。

七姑娘说道：“商少主不必陪我等候，你且带着众位道友入内，由我在此等候便好。”

“怎能如此失礼？”商少主摇头笑道：“我商羊谷毕竟是修道大派，岂能在我这里失了礼数？再者说，我也想要看一看那位让七姑娘等候至今的，是哪位道友。”

徐亮笑道：“我也想要知道究竟是哪一位。”

七姑娘性子清冷，就算是人杰榜第一的陆宣，都不能让她在此等候。那么究竟是谁，竟能让七姑娘也在庭院之中等他到来？

七姑娘微微皱眉。

那小道士没有请帖，为免他找不到地方，或是被人驱赶，才在此等候，却不想居然引起了众人关注。她微微思忖，便说道：“让诸位道友等他一人，也是不好，就先行入席罢。”

话音才落，就有一个人影踏进了庭院之中。

众人随之看去。

那是一个作道士打扮的少年，容貌清秀俊朗，黑发星眸，颇有清净之形。只见这清秀道士斜背一剑，而腰侧则挂着一个黑色布袋，正四下打量。

就只是这么一个道士？

看他眼神好奇，四下观看，分明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商少主眼神微冷，皱了皱眉。

秦先羽才踏入庭院当中，四下打量了一眼，便发现红木雕栏之上，正聚着一大群人，而七姑娘也在其中。只是让秦先羽颇为愕然的是，众人的视线竟然都落在自己的身上。

不过这少年道士倒也无紧张之色，自修道以来，也算见过世面，见过一些大人物。如今这雕栏之上的众人，多是修道人，虽然让他有些吃惊，可上面这群人的真气修为，尽都不如自己。

面对一群修为远不如自身的修道人，秦先羽自是显得十分平静淡然。

在众人注视之下，那道士打扮的少年只是微微一笑，朝着众人点头，才向七姑娘微微行一礼，说道：“小道见过七姑娘。”

“道长来得慢了一些。”七姑娘说道：“这里许多道友，本也已经入席，正因为你的缘故，才耽搁了。”

原本在商少主和徐亮等人的目光中，这个没见过多大世面的道士应该是受宠若惊，哪知那道士只是微微一笑，仅是有些歉然地道：“这鹤云楼四周景观十分雅致，有古典幽深之意，令人目眩神迷，小道看得入神，才来得晚了。让诸位等候，着实过意不去。”

他竟然表现得极为平淡，没有预料中的受宠若惊，更没有手足无措的模样。

这让许多人都极为不喜，心头不悦。

“居然看景色看得入神？”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微信公众号！）

百一十八章真相

ps：看《游方道仙》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商羊谷，乃修道大派，正是大德圣朝最为庞大的修道门派之一。

半月前，商羊谷少主以十九之龄，将体内虚幻气感，化虚为实，终于孕生真气。从此，才算真正踏入修道之路，成为一名练气境界修道人。

今日在这鹤云楼设宴，便是为了庆祝此事。

楼内，靠窗一侧。

秦先羽喜好清净，而七姑娘同样不甚喜欢吵杂，因此推脱了主桌的席位，跟着秦先羽坐到窗边的一桌。

秦先羽听得商羊谷少主设宴，只是为了修成真气，而庆祝此事，他心中微有疑惑，暗想道：“修道大派的少主，仅仅才是初成真气的修为？”

七姑娘只是淡淡瞥他一眼，就知这小道士心中所想，她缓缓说道：“你是自小在深山修道，不曾接触外界么？”

秦先羽怔了怔，略作思索，点了点头：“勉强算是。”

他住在应皇山脚下，确实没怎么见过世面。自修道以来，也极少跟同道之人接触，对于修道人的事情，多是懵懂不知。严格来讲，秦先羽对于大德圣朝修道局面一无所知，与那些自幼在深山修道的人物并无不同。

“修成真气，乃是修道的第一个门槛。”七姑娘说道：“修成气感最是简单，只要根据功法运行，短短一段时日，体内就会隐约生出一股虚幻之感，好似气流转动，但这仅是虚幻之感。要将这虚幻气感化虚为实，孕生成真正的气息，那才是最难的一步，也是修道之路上的第一个门槛。”

“有不少心性急躁，或是天资较差的，基本都止步于这里。而大多数成功把真气孕生出来的，也都花费数十年，多数人都是临到白发苍苍，才将真气凝炼出来。”

“商少主能够以十九之龄，把真气化虚为实，已经是天赋不低，以及功法绝佳的缘故了。”

七姑娘说到这里，忽然低笑了声。

这素来清冷的红衣女子，只这么一笑，那精致容颜上仿佛泛了一层光泽。

秦先羽默念静心诀，才把心中悸动压下。

七姑娘继续说道：“当把真气凝炼出来，化虚为实，后面增长修为倒也不算太难，只要借助丹药，或是天材地宝，便都能加快修行进境。”

她一指那边的徐亮，说道：“徐亮本是以二十八岁的年纪修成真气，后来有些奇遇，得了仙丹异宝，以如今不满四十的岁数，修成练气巅峰，真气外放，从而名列大德圣朝人杰榜第十九位。”

“商少主虽然未必有徐亮的仙丹异宝，可毕竟是出身大派，有望在五十岁前，修成真气外放。”

“至于罡煞之境，便涉及凝煞。凝煞之事极为危险，一个不慎便遗恨终身，极大多数练气巅峰的修道人，都是凝煞失败而亡。这一步不看天资根骨，靠的是凝煞法门高低优劣，但最为重要的是要足够细心，以及耐心。”

说到这里，七姑娘微微摇头，才道：“说得有些远了，只是你该知晓，修道之事并没有那般容易。”

听她一番讲述，秦先羽心中才算明朗。

他修成罡煞以来，把眼界也提高了许多，浑然忘了观虚师父笔记中对于修道之初的艰难记载。

修成气感，短则数日，多则数年。然而修成真气却是个门槛，就连观虚师父在这一步也徒自摸索了数十年才得把气感化虚为实，后来逐步将真气提升至一十三寸，更是临近百岁才得以圆满。

观虚老道就是害怕秦先羽在这一步上受阻，蹉跎数十年岁月，才用先天混元祖气传功，不惜要费尽一身真气，给秦先羽留下一缕气息。好在秦先羽经过玉丹改善后，体质不同，才留了六寸真气。

原来，就连那些真正修道大派的少主，也是耗费十几二十年才能完成这一步，甚至要依靠丹药，宝物，才能将修为提升至九寸真气。

“倘若这般来算，观虚师父不靠外力，凭借自身，便能在数十年间修得一十三寸真气，其天资之高，简直骇人听闻。”

秦先羽想起那个离去的苍老背影，微微一叹。

大德圣朝有这么多修道人，但是这鹤云楼就聚集数十人，为何观虚师父却不曾遇见？

笔记中只记载过，遇上几个在深山修道的人，也是修炼有成。但一般修道人都知道练气，罡煞，龙虎等境界之分，为何观虚师父却一无所知？

秦先羽心中疑惑愈发沉重。

这时，便听见那边谈笑之音传来，时而提到老道士三字。

秦先羽看向七姑娘，露出不解之色。

七姑娘答道：“他们在说一个寻仙访道的老道士。”

秦先羽心头猛地一跳。

七姑娘却是不觉，只是微微蹙起眉毛，说道：“据说这个老道士在数十年前就已是真气外放，在大德圣朝四处行走，寻仙访道，直到前些日子才销声匿迹。说来奇怪，这个老道士总是寻仙访道，但他身旁却跟着一个修道高人，一连跟了他数十年，未曾离开。”

秦先羽蓦然一惊，失声道：“跟着一个修道人？”

“不错，正是一个修道人。”七姑娘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但也没有理会，徐徐说道：“跟在他身旁的那个修道人，似乎无意加害，但却不让他与其余修道之人碰面，每当有其他的修道人怜惜老道士天资，要指点这个老道士，便会被他身边那人警告威胁，甚至打杀。最后，大德圣朝当中的修道人都不再理会，只让那个老道士四下游历，而那个跟随在他身旁的高人，则一路追随了数十年。”

七姑娘叹了一声，说道：“这个老道士，现今也只停留在真气外放的境界。因为他不识修道之事，似乎也不知修道境界划分，不知道在这一步，真气该须凝煞，才能更上一步。正因如此，那老道已驻足练气境界数十年了。”

秦先羽手足冰冷，不觉已汗湿背部。

观虚师父的身边，确实跟随着一个修道人，且还是修道人当中堪称高人前辈的人物。

罡煞人物？或是龙虎真人？

只是这样一名修为高深的修道人，为何要跟随在观虚师父身边数十年？

他有何目的？

虽早知此事蹊跷，但真被七姑娘说出真相之后，秦先羽只觉通体生寒。

有一层阴霾压在秦先羽心头。

（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微信公众号！）

百一十九章旧事

ps：看《游方道仙》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ps：看《游方道仙》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此人是谁？

罡煞高人？龙虎真人？

他与观虚师父有何渊源，何以跟随数十年之久？

若是有仇，何不直接杀了仅有练气修为的老道？这么一位前辈高人，反而要空耗自身数十年的光阴，作为一个跟随在后，寸步不离的影子？

若是无仇无怨，为何要让他止步在练气巅峰，而不让他接触修道之人，不让他去凝炼罡煞？

钦天监把世俗和修道人分隔开来，是为了使得天下百姓能得一个安定天地。而观虚师父也如同世俗之人一样，被隔绝在其余修道人之外，那位跟随在他身侧数十年的人物，有何居心？

秦先羽面上看似平静，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都说那老道士身旁的高人修为高深莫测，其实又怎比得家父？”

“诸位可知，当日老道士来我商羊谷时，正被我撞见，后来我把他困住二十七日，几乎将他困死，也不见对方出手救下这个老道士。”

那边主桌之上谈笑声音传入耳中，秦先羽不由一震。

说话的是那位商少主。

秦先羽转头看去，只见他坐在主位上，与其他人肆意谈笑。

有一人笑道：“关于当日，商少主试探那神秘高人的事情，大家或多或少都曾听过，可却不知其细节如何。不若少主为大家讲述一番，如何？”

此人才二十出头的模样，他虽也算修道人，但却未有修成真气，只是颇有气质，约是初成气感罢了。似他这样的，场中倒有不少，不过，能够坐上主桌，此人显然身份不低。

何浪，乃是钦天监一位大人物的弟子。

商少主看他一眼，便即笑道：“既然何道兄要我讲这故事，那我便讲一讲罢。”

“诸位也都知晓，老道士身边那个高人跟随了数十年，不让他接触练气境界以上的修道之人。这么些年来，大德圣朝的修道人，多已不再理会那个四处游历的老道士，毕竟犯不着为了这么一个练气修为的老道士，去和他身旁那位道行高深的人物交恶。”

商少主徐徐说道：“当时那老道士来商羊谷，我十分好奇他身旁那个修道人的道行究竟有多么高深，于是借助本门奇物，移转风水格局，变化护山大阵，把他困在其中。”

徐亮默然不语，并未搭话。

但却另有一人笑道：“结果如何？”

商少主笑道：“对方自是不敢得罪我商羊谷，只任由我把那老道士折腾得半死不活，让他困在山中。可惜最后还是让他侥幸逃脱。”

啪地一声低响。

秦先羽手中的酒杯骤然粉碎，化作满手齑粉。

这响声不大，在谈笑声中并未有其他人发觉，但七姑娘与他同桌，自然注意到酒杯粉碎的异动。她微微挑眉，再看秦先羽时，不禁心中一悸。

那道士面色稍显低沉，眼中寒光隐隐，似有似无，似星芒，似夜光。

这般低沉神色，与七姑娘印象中的清净道士截然不同，让她心中略有惊疑。只是才过片刻，那道士脸色便已恢复成了先前那般淡然模样。

七姑娘深深看他一眼，却并未询问。

秦先羽收拢心气，低语道：“看来那位老道人身旁的高人，也并非多么厉害，至少还惧怕商羊谷的谷主。”

“关于此事，倒也曾有耳闻。”七姑娘把视线从他脸上收回来，才平静说道：“当日商少主借助谷中奇物，改换山石树木的排列，移变风水格局，使得护山大阵生出变化，让老道士受困二十七日。但那位高人没有出手相救，也未必是惧怕商羊谷，根据传言所说，那位高人虽然跟在老道士身旁数十年，但对这老道士的死活却并不放在心上。”

秦先羽自语道：“不把死活放在心上吗？”

七姑娘说道：“听闻曾有一些修道人，觉得这老道士天资极高，悟性极好，有意指点，但最后都被他身旁那人阻止，甚至打杀。经过商羊谷一事后，倒坐实了一件事。”

秦先羽问道：“何事？”

“这老道士确实悟性极高。”七姑娘说道：“当初商少主把他困住，接连改换风水格局等阵法排列，让他迷途在内，无法离开，甚至最后还放进了许多凶禽猛兽，又把水源，瓜果等食物移换开去，让这老道士断绝食物水源，跟那些野兽争斗多日。尽管最后十分狼狈，可终究让他破了阵法。”

说到这里，七姑娘颇为赞赏，点头道：“堂堂商羊谷的阵法，被这老道士以练气修为破去，经过此事，可知这老道士确实悟性极高。那位道行高深的人物，之所以跟在他身边数十年，兴许也和这一点有关。”

观虚师父对于符法，阵法，都看作是某种玄妙轨迹，从根本解析，由本质观看。以他的眼力，能够破阵而出，倒还在秦先羽意料之中。

然而那些凶禽猛兽……

秦先羽转头看了一眼酒席上欢声谈笑的商少主，握紧手掌，深吸了口气。

他知道观虚师父一生寻仙访道，但他老人家却也不知，那些修道人就在身旁，然而观虚师父却仿佛一般世俗中人一样，被隔绝在外。

他怀着满心希望入山，反被山中的修道人以手段捉弄。

受困二十七日，历经生死。

想起观虚师父的诸般遭遇，秦先羽握紧手掌，心头生出一股火气。

然而看了七姑娘一眼，他终究把这一股心气暂时压下。

他是受七姑娘之邀，才来鹤云楼，若是在此出手，势必让七姑娘十分为难。更何况，京城之内，钦天监之下，并非动手的地方，而且秦先羽也不知道这位商羊谷少主身上是否藏有什么手段，或是有暗中护持之人。

“商羊谷。”

“总有一日，小道也该去走上一遭的。”

他想起了笔记中关于这一段的记载。

传大德圣朝北部有一灵地，山清水秀，鸟兽通灵，有仙人隐居。贫道跋涉万里，前往拜访，终无功而返，许是无缘面见仙人。

注:贫道于山中迷途，行走二十七日，历经磨难方得脱身。

此山不过方圆百里，竟能困贫道二十七日，有此玄妙异处，必是仙人所居。

虽经历磨难，然而贫道心喜，盖因这等奇事非是常理可解，可见神仙之事非是虚妄，真气外放以上必有前路。

ps：总算在中午搞定这章，再一次稳定更新时间。（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微信公众号！）

（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微信公众号！）

百二十章武道护卫

ps：看《游方道仙》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众人欢声谈笑，但酒菜却还未至。

只是众人前来赴宴，为的主要是商少主，对于什么美酒佳肴，早已品尝过不知多少。又因为这商少主身份极高，因此场中倒是无人露出不悦之色。

这时，已有一缸酒水搬了上来。

秦先羽转头看去，略微怔了一怔。

搬动这缸酒水的两人，皆为内劲高手，高达八寸，另外一人，隐约有八寸出头的内劲修为。

这二人的武学造诣颇高，却只是作个苦力，秦先羽只觉十分惊讶。

“这两人都是商少主身旁的护卫。”七姑娘说道：“罡煞境界的修道人，在修道之路上已登堂入室，皆为各宗长老之流，因此能够担任护卫的，便都是罡煞以下之人，其中，尤以武学中人较好。”

习武之人，若修成内劲，论强横之处，还要胜于未经地煞的真气威能，同等级数下，习武之人更为强横几分。因此在罡煞以下者，请武道之人作为护卫，倒也并非罕见之事。

然而这两名八寸内劲的高手，临近于武道大宗师，作为护卫也就罢了，可他们居然甘作苦力。

这点倒让秦先羽十分惊奇。

七姑娘知道他对修道局势识得不多，便为他解惑。略作思索，说道：“有一些练武之人，偶然得知世上还有修仙炼道之事，得以长生，能凌驾于武道大宗师以上，因此寻仙访道，这类事例并不少见。”

“这些练武之人若是有些际遇，或遇上修道人，或是拜入修道门派，便都能得到一本粗浅的修道功法。如此，也算入了修道门墙，可也仅能算是外门弟子，无法进入内门。”

“毕竟这些习武之人乃带艺投师，又都是筋骨长成，自然不如那些自幼由宗门教养长大的内门弟子。”

七姑娘说到这里，才顿了一顿。

秦先羽说道：“这倒能够理解，毕竟筋骨长成，潜力不大，又是带艺投师，另外，也非是年幼稚童，这个年纪的人，多是另有自身想法。比起那些自幼在宗门长大，对宗门更有归属感的弟子，免不了要对外门弟子有一些戒心。”

“正是如此。”七姑娘点头说道：“倘若能够凭借这些粗浅功法，修成真气，也算是天资不凡，倒有可能列入内门弟子行列，但若论重视，终究还是不如自幼在宗门成长的内门弟子。”

秦先羽看了那两名内劲高手一眼，此二人在武林中也可算一方豪强，然而拜入修道宗门，为求仙道，也只得甘愿作个护卫，任人驱使。

七姑娘朝着商少主那边看了一眼，说道：“其实还不仅是这么两个，据说他身边另外还有一名武道大宗师，并且携带护身宝物。”

秦先羽更是好奇，问道：“武道大宗师？护身宝物？”

“那位武道大宗师名为田喜，乃是一位成名多年的老辈宗师。他一生习武，不知修道之事，直到修成武道大宗师，把武艺练成巅峰之后，因内劲伤身，转而寻求养生之道，偶然之下，获知商羊谷所在，遂而拜入商羊谷，成为一名外门弟子。”

七姑娘说道：“虽然年纪老迈，难得寸进，但毕竟是武道大宗师，因此被派来保护商少主。”

秦先羽这才算把习武之人在修道门派中的地位弄得清楚，不禁暗叹。

七姑娘素手一指，说道：“另外两名内劲高手，其实并非外人来投，他们本来也是商羊谷的弟子，只是修道难成，止步在气感这一步，无法修成真气。因此，待他们修道不成，便被门派驱至外门，开始习练武艺，成为外门弟子。”

秦先羽问道：“似这类修道不成，转而习练武艺的，想必不少罢？”

七姑娘说道：“不错，把气感化成真气，从无到有，确实拦住了绝大多数人。各宗各派里的外门弟子，其实多数都是修道不成，而转学武艺的，真正外来投奔的武林中人，实也不多。”

就在说话之间，酒缸已经揭开。

酒香瞬息弥漫全场。

秦先羽见那酒水淡黄，隐约呈现金泽，微微吸气，便有一股轻盈酒气，令人心神一震。饶是他不通此道，也不由赞叹一声，心下道了声：“好酒。”

“百年醉。”

七姑娘说道：“宫廷中的御酒。”

……

当那小道士和七姑娘交谈之时，其余人同样也都看在眼内。

许多人在心中猜测这小道士和七姑娘的关系。

就连商少主也免不了揣测，他抿了一口百年醉，眼神一转，落在何浪身上，笑道：“何兄，据说你和七姑娘以师兄妹相称，可识得那小道士是谁？”

何浪微微摇头，转头看了秦先羽一眼，目中闪过寒光，再转回来，却是满面笑意，摇着头道：“那道士此前未曾见过，也不曾听过七师妹和哪个道士相识，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结识这么一个道士的。”

“原来何兄也不知这道士是谁啊。”

商少主笑了笑，言语中意味深长。

七姑娘长得美若天仙，容颜精致，身材高挑，更有清冷之色。这类如天上清冷仙子的女子，正是许多人心中倾慕的对象。

不管是徐亮，还是自己，都免不了对七姑娘有些想法。

但这想法最深的，还是何浪。因为他从来以师兄自居，认为七姑娘与他同门，应当更为亲近。

略一沉默，商少主忽然笑道：“这道士此前声名不显，也不知来历如何，却来了我这宴会之上。若传了出去，只让人认为我商羊谷少主的宴会，混进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不过看在七姑娘面上，倒也不必过于在意。但我却是有些忧心，既然是个来历不明的，却又跟七姑娘如此亲近，为了她，七姑娘更是脱离这主桌，不与我等同桌交谈，反而和那小道士一起……”

何浪脸色微沉，目光中颇有嫉恨之意。

商少主叹道：“看七姑娘跟他如此亲近，反而胜过了我等，甚至……连何兄似也不如那小道士来得亲近。”

何浪微微握拳。

“倒不知这道士如何认得七姑娘？”商少主摇头道：“七姑娘身份高贵，亦是世间绝色，不乏别有居心之人意图亲近。若是个居心叵测的……”

何浪深吸口气，冷声道：“七师妹毕竟阅历不深，容易被人蒙骗，我身为兄长，自当探知这小道士来历，为免七师妹受人蒙骗，该当探他一探才是。”

商少主叹道：“如此未免失礼，还是再等一等罢。”

徐亮一直沉默不语，他深深看了看商少主，只在心中道：“借刀杀人？借何浪的手，去折辱那道士？”

其实徐亮对这事颇为不喜，但碍于商少主的身份，自然不好多说。那小道士毕竟与他素不相识，犯不着为了他，得罪了商少主。

听着几人正谈论那小道士，徐亮轻咳一声，说道：“据说商少主也给陈原发了请帖，他此时也该来了罢。”

徐亮悄无声息把关于小道士的话儿，转移到了陈原身上，却浑然忘记陈原没有赴宴一事。

商少主脸色稍微一滞，心中暗骂徐亮这厮不识好歹，偏说这事来让他丢脸。咳了一声，商少主才道：“据说陈浩道兄修得一柄飞剑，本领增长不少，将要来到京城，向陈原挑战，替换他人杰榜第五的名次。对此，据说陈原也极为凝重，至今还在闭关，他身边的童子特意上门请罪，不过我与陈原也属好友，自然不会怪罪于他。”

徐亮干笑两声，也不拆穿，心道：“谁不知道陈原跟你关系平平，以陈原这厮的骄傲，还会上门谢罪？不过在场之中，想必只有我和七姑娘见过陈原，其他人不知陈原为人骄傲，倒或许是信的。”

过不多时，已有菜肴端上。

这是一盘嫩肉，未经烧制，还是生鲜之肉，为免让鲜味流逝，甚至还未洗净。

“今日的菜肴当中，以这一道生肉最为简单，也就上得较快。”商少主将酒杯放下，笑道：“其余菜肴稍后才上，但我相信诸位不会失望，还请先行品尝这一道菜。”

他把手一引，作个请势。

何浪忽然问道：“其余佳肴，也快上来了罢？”

这话问得正在商少主心坎上。

商少主点头道：“快了。”

何浪说道：“既如此，便再等一等。”

说罢，何浪更朝着秦先羽那边看了一眼，眼中光芒闪烁。

过不多时，其余菜肴也一一端上，虽未上得齐全，却也占了半桌。

诸般菜色，皆是珍奇之物，色香味俱全。

“都是好菜啊。”何浪露出一个笑容，说道：“要么是珍奇食材，要么是作法惊奇，这些酒菜，想必连宫中都颇为罕见罢。只是我看那小道士似乎不太认得这些菜色，若这般下口，连菜名也都不识，倒也失礼，让这位小道长吃得不甚高兴，不若让我去给他解惑？”

商少主赞赏道：“何兄真是待人宽厚。”

何浪起身来，端起一杯百年醉，便朝着秦先羽那桌走去。

徐亮看着他背影，摇了摇头，不过略施手段，便被人当了枪使。此人虽是钦天监的弟子，可今后多半也难成气候。

再看脸上挂满笑意的商少主，徐亮颇是无奈。

ps：o(n_n)o哈哈~感谢穿鞋子的猫大爷的打赏^_^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微信公众号！）

百二十一章美味佳肴

ps：看《游方道仙》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美酒佳肴，逐一端上。

阁楼之内，酒菜香味弥漫开来。

有一盘柔嫩生肉，未经火焰，却不显血腥，反有清香之味。

另有一盘鹅掌，色泽金黄，有酱汁浇上，虽无香味飘扬，却似饱含在内。

有鱼汤，呈乳白之色，汤水之上白烟袅袅，有鲜味飘扬而起。

有爆炒鱼皮，色黑而亮泽，晶莹剔透，好似黑玉。

若说最为平凡的，应当便是那一盘色泽晶莹，花纹璀璨的鸡蛋了。

对于眼前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色，秦先羽心知定是极为昂贵，但也不知具体如何，只是隐约觉得，要比上官家的寿诞，比之相爷的家宴，似乎更好一些。

菜肴还未上齐，但仅是这几道佳肴，便令许多品尝过诸般美味的人为之点头，暗自赞赏。

“鹤云楼背后正是皇室，这里的酒菜样式实则多是宫中御酒佳肴。”七姑娘轻轻夹起一块儿鱼皮，说道：“但这几样菜色，在宫中也不多见。”

秦先羽微微一怔。

七姑娘忽然一声低笑，说道：“这些菜肴就连我也只尝过几回。这次来赴宴，可不是为了给这商少主捧场，不过是近来闲着，又想尝一尝这些菜肴的缘故罢了。”

听见这话，秦先羽脑海中顿时勾勒出一个娇俏少女，调皮贪吃的模样，然而转头看去，七姑娘仍是神色清冷，见不到半点调皮少女的模样，秦先羽几乎以为自己适才听错了话。

这时，有脚步声临近。

一个年轻公子走到近前，看也不看秦先羽，只朝着七姑娘说道：“七师妹，莫非不喜主桌那边，反而喜欢这靠窗的位置？”

七姑娘说道：“这一桌靠窗，空气流通，不似内中那般沉闷。再者说，我是个小女子，坐在那主桌上，诸位也显得拘束。”

这年轻男子将秦先羽视作无物，跟七姑娘聊了几句，然后才转过头来，看向秦先羽，露出一个笑容，说道：“我名何浪，钦天监弟子，家师乃钦天监五官正之一的秋官，台正先生唐玄礼。”

钦天监的弟子？

原本这人把自己视而不见，秦先羽也不太在意这个连真气也还未修成的年轻公子，只是听他自述来历，竟然是钦天监的弟子。秦先羽这才仔细打量他一眼，随后起身，道：“小道法号羽化。”

“原来是羽化道长。”

何浪眼中闪过一缕嗤意，对羽化二字显得十分不屑，但他面上却未表露，只是指着这桌上菜肴，笑道：“这些菜肴皆是十分少见，便是皇宫之内，也不见得每日都有。若非有商少主设宴，我等也是极少能品尝得到。”

秦先羽点头道：“色香味俱全，确是非凡。”

“这是自然。”何浪笑了两声，才道：“这等菜色，也只有我等这类身份的人物，才得品尝，一般人家便是见过一遍，就已是天大福气。想来羽化道长此前也不曾见过罢？”

七姑娘筷子一顿，眼神露出几许光芒，看了何浪一眼，再朝着商少主那边看过一眼，便把筷子放下，默默不语。

秦先羽心中隐约察觉来者不善，面上仍是笑意吟吟，道：“确实不曾见过。”

“那便该好好品尝才是。”何浪笑得十分畅快，说道：“似我等这类身份，虽然难以每日品尝，但真要咬咬牙，倒也能吃上几顿。像道长这样的，只怕吃过这一餐，今后也无缘再品尝一回，着实应该珍惜。”

言语未落，他指着先前那盘嫩肉，说道：“这盘生肉，出自于纯净白狐身上，没有杂色，没有异味。你可知道，要得到这么一盘生肉，该花费多少工序？”

秦先羽平静道：“不知。”

“那我便告诉你。”何浪微微负手，说道：“纯白狐狸本就难得，擒捉之后，经过喂食秘药，历经数月，使得其酸涩肉质变得鲜美，随后裂开一洞，挖出鲜肉，约指头大小。但这一鲜肉无用，废弃不食，待到新鲜嫩肉长成，重新挖走，仍是不用，直到第三回，狐肉初长成，肉质柔嫩，鲜美清香，才挖出这一块儿小肉，作为餐食。”

“为免狐狸经受不住挖肉之苦而死，每一头狐狸只能挖出一小块儿，这么一盘生肉，就该是数十头狐狸才能聚成。”

他这话说完，在场众人都有些惊讶，已有人禁不住好奇，夹了一块放在口中，顿时称赞一声。

然而秦先羽却只皱眉。

而七姑娘脸色更是不善，她看了看那一盘生肉，心中想道，好在自己不喜生肉，从来没有在鹤云楼吃过这一道菜。她再看自己较为喜欢的那一盘鹅掌，待确定这鹅掌是熟食，才松了口气。

这时，何浪又一指鹅掌，说道：“这一盘鹅掌，出自于南边水乡，肉质极好。”

“先将活鹅喂食药物，放在铁板之上，下方用火炭炙烤。活鹅经不住铁板滚烫，不断奔跑，随着药物流散，与血气一同流向腿掌所在，待到最后，当它双掌熟透，无法奔走，便即摔落，而血气混合药物，便都融于双掌。”

“最后把活鹅弃了，将脚掌活生生割下，作成这一盘鹅掌。”

听见何浪解释，七姑娘面对那一盘鹅掌，再也没有食欲。

“至于这爆炒鱼皮，原是柔韧，比之牛皮更有韧性，但经过许多工序，才使得其质地变化，柔嫩晶莹。”何浪冷笑了声，说道：“而鱼汤，跟这鱼皮属于同一种鱼，做法都没有什么可称赞之处。”

秦先羽轻嗅一口，才笑道：“做法没有称赞之处，想来食材非凡？”

“倒还有点眼力。”何浪说道：“这鱼名作斑角鱼，出自于寒潭。”

说罢，他露出许多傲然之色。

那边的商少主，更觉十分长脸，笑意也增添了几分。

“寒潭？”

有些修道人听到寒潭二字，顿时吸气之声不绝。

但让何浪等人失望的是，秦先羽还是一脸茫然。

沉默片刻，秦先羽看着何浪，十分诚恳地问道：“寒潭是个什么地方？”

鹤云楼中，一片死寂。

商少主面上笑意一僵。

何浪脸颊略微抽搐。

唯有七姑娘忍不住低笑，竟宛如花颜绽放，动人心魄。

ps：谢谢柒号小刀的打赏。

话说初到京城，节省了一些桥段，反而觉得没有写出我想写的这座繁华城池。这一章算是用另类的方法来描述京城。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微信公众号！）

百二十二章风吹鹤云楼

何浪呆怔无言，只觉自己有对牛弹琴的嫌疑，更不知该如何回答那道士的话。

七姑娘淡淡说道：“寒潭位于大德圣朝，淮水附近的天山之上，乃是一大禁地，传闻内中深藏一条蛟龙，常兴风作浪。因为沾染了蛟龙之气，因此寒潭中的鱼虾，最是大补，同样最是难以捕捉，乃是大德圣朝最为罕见的一味食材。”

“蛟龙？”秦先羽常在书中见到记载，却还不曾听说真有此物。

“虽是传闻，但传言非虚，寒潭之中，确有一条妖蛟。”七姑娘说道：“这一头妖蛟，善于兴风作浪，道行极高，据说可比龙虎巅峰的真人。根据钦天监袁守风先生所言，若无变故，三十年内，此蛟即年满千岁，可化龙飞升。”

秦先羽听得出神，似这类事情，以往只在书中见过，且都是杜撰而成。今日从七姑娘口中得知，寒潭蛟龙竟是当真存世，不禁神往。

“寒潭内的鱼虾鼋鳖，皆沾染蛟龙之气，异于凡俗。”七姑娘继续说道：“其中斑角鱼，则是蛟龙血裔，体型有大有小，大如车马，小如一掌。因斑角鱼鳞甲坚实如铁，鱼皮柔韧，肉食大补，乃是寒潭中最为出名的一宝。”

“大德圣朝军中，就有将领佩戴以斑角鱼鳞甲打造磨合而成的盔甲，内中则是鱼皮制成的软甲，比之寻常铠甲效用更好许多。”

七姑娘看着桌上鱼皮，说道：“斑角鱼的鱼皮，更比牛皮柔韧多倍，要将之用作食材，须得经过多道工序。但将一套软甲的上等材料，用作食材，实也算是十分奢侈。”

秦先羽才算解了疑惑。

何浪听得十分不是滋味，怎么无端端就变成了七师妹和这小道士谈论寒潭蛟龙之事，似论道解惑一样？

他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局面，总算将要损尽这小道士的颜面，怎好弃了？

何浪咳了一声，说道：“寒潭正是大德圣朝禁地，这斑角鱼极为难得，堪称一宝。就是那几个鸡蛋，算是这半桌酒席中较为寻常的，却也不是一般人家能够见到的。”

秦先羽眼神转而淡漠，说道：“据小道所知，坊间有人宰杀羊狗，当炖肉之时，若是放入一个鸡蛋，那么肉中大补养分，便尽都被鸡蛋吸取。倘如邻家杀狗煲食，若放进一个鸡蛋，就该付他一半的狗肉钱。莫非这也是类似做法？”

何浪笑道：“正是，只是道长不知，这一回炖的可不是什么家犬肥羊，而是大德圣朝之外，楚国运来的上百头神骏战马。只是一个鸡蛋，就该有数十两的价格，堪比寻常人家数年用度，至于那些贫贱人家，嘿，就是十几年也不见得能挣到数十年银子。”

说到这里，他才似笑非笑地道：“道长趁着这场酒宴，不必付钱，还是赶紧吃些，免得离去之后，便要后悔。当然，你若是要陪我多说几句，消耗些体力，好让自己多吃一些，那我也自当奉陪。”

何浪并未掩饰声音，几乎所有人都听见这话。

当下就有人禁不住笑出声来。

“何兄所言正是。”秦先羽说道：“数十两银子，对于那些打柴的，抓鱼的，编筐的，卖面的，乃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巨财。不提平日里生活用度，就算不吃不喝，半辈子都未必攒得起来。”

秦先羽举起筷子，夹了一个，咬下半截，只觉满口馨香，口感十分柔滑。登时笑了声，说道：“果然是极好的。”

何浪见他吃了半个，顿时冷笑出声，正想再度出言嘲讽。

却听秦先羽问道：“何兄乃钦天监弟子，领的可是朝廷俸禄？”

何浪不知他言下之意，但也不惧，顺口答道：“钦天监虽非凡俗，但毕竟为朝廷护持，自当领朝廷俸禄。”

“是啊，朝廷俸禄。”秦先羽低笑了声：“朝廷俸禄从何而来？”

何浪微微一怔，不知答话。

七姑娘勾起一抹笑意，静静等着下言。

“朝廷俸禄，不正是从国库税银而来？”

“然而税银从何而来？”

“是从百姓身上抽取而来。”

秦先羽看着何浪，说道：“大德圣朝比之他国，更为宽厚，只收一半赋税。但这一半赋税却又何曾少了？每赚得十个银钱，就该上交五个，剩余五个勉强养家糊口，有些赚得少的，饥寒交迫而死，又哪里少见？”

“可这些税银用在何处？”

“税银上缴国库，修宫殿，建风景，造车马，让达官显贵肆意挥霍，又发放俸禄，给各方官员，却还更兼许多贪赃枉法之辈。这些且不论他，只说这满桌酒菜，就是寻常百姓一辈子无法想象的巨资。”

秦先羽站起身来，轻轻拍着何浪肩膀，说道：“何兄领着朝廷俸禄，花费百姓税银，却还对这些衣食父母以贫贱二字相称，果然是高贵之人。”

何浪脸色涨得通红，羞怒交加。

饶是在场有许多修道人，自觉都是超凡脱俗之辈，却也不禁沉默。

徐亮低低一叹，只道声：“高论。”

秦先羽看着何浪，满面认真，说道：“何兄与小道此前虽然素不相识，但细细想来，咱俩倒也渊源不浅。”

何浪咬牙道：“谁与你有什么渊源？”

“这话却是不对了。”秦先羽说道：“小道虽无什么生意营生，但小道平日吃穿用度，也都是付过钱的。你也知晓，朝廷收取税银，店家成本便高出一些，自然要把价格提高一些，才得赚钱。如此细细算来，小道平日里买个包子，换身衣服，都免不了有赋税的影子。”

何浪也并非全是懵懂，便已听出秦先羽言外之意。

这道士自称每日吃穿用度，花费钱财，都有付钱，也即是说朝廷税银有他一份。那么朝廷发放的俸禄，不也是有他的一份？

七姑娘更是暗觉有趣，轻笑一声。

这小道士言外之意即是说：他是何浪的衣食父母，可何浪却拿着他的钱，胡乱花费。

何浪恼羞成怒，退了一步，挣脱秦先羽搭在他身上的手掌。

“一颗鸡蛋，可比一般人家数年用度，可比困穷人家数十年生活用度。这里一桌酒菜的花费，便是许多人家一辈子都难以想象的巨财。”

“若是换成银两，散发出去，也不知能救活多少户穷困人家？”

秦先羽仿佛自语一般，叹道：“常言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但多少人能够想起，那些酒肉花费的银两，从何而来？似何兄如此，以贫贱二字称之，充满鄙夷不屑，可曾想起，你所领的俸禄，平日的花费，吃喝嫖赌，不都是从百姓身上夺来的血汗钱？”

他声音平淡，徐徐说来，不带半点激昂之意，却终是把何浪说得哑口无言。

良久，何浪才铁青着脸道：“我为朝廷办事，领的是朝廷俸禄，不是什么狗屁税银。再者说，吃喝虽有，嫖赌二字何来？”

秦先羽哦了一声，说道：“吃喝嫖赌，只是说得顺口了，这些细节不必过于在意。”

“道长说得极好。”

商少主忽然起身来，拍了拍手，笑道：“只是这场酒宴，乃是我商羊谷所设。本人并非朝廷之人，不食俸禄，这场酒宴所花费的，亦只是商羊谷的花费罢了。”

“羊毛总是出在羊身上的。”秦先羽低笑一声，也不多说，举起筷子，把那半个鸡蛋作两口吃下，称赞一声：“果然味道极好。”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数十两银子，随手扔在地上。

“既然吃了你这一个鸡蛋，便还你数十两银子。”

秦先羽笑出声来，往外走去。

何浪咬牙道：“如此折辱于我，这就想走？”

秦先羽转头问道：“何兄莫非嫌俸禄不足，还要让小道加税？”

何浪把脸憋得通红。

那边，商少主脸色难看，使了个眼色，立时就有一名内劲高手上前阻拦。

那护卫喝道：“大胆道士，如此无礼，来我商羊谷的酒宴上撒泼，还想轻易走了吗？”

言语落下，已朝着秦先羽扑去。

那武道高手已有八寸内劲，单凭武艺，可敌九寸真气的巅峰人物。

而在何浪看来，这少年道士略有气质，但毕竟没甚名气，应当是与自身相仿，仅是修成气感而已。

不过在徐亮，商少主等人的眼里，这少年道士有真气波动，当是修炼有成，把真气凝实的修为。但商少主也不过初成真气，那小道士比之商少主似乎更小几岁，最多也就初成真气。

只因罡煞人物，在真气凝煞过后，都有些许异象，而秦先羽自身先天混元祖气较为特异，并未显现煞气变化，故此没有异象显现。此外，秦先羽年纪不大，仅是少年，便没有人认为他有罡煞修为。

当那八寸内劲的护卫扑了过去，所有人都认为他只能被轻易擒住。

然而秦先羽不过把手一挥。

凭空有大风起。

那内劲高手扑在空中，陡然被风倒吹回去。

“真气外放？”

众人惊呼出声，其中尤是以何浪与商少主最为吃惊。

何浪僵在原地。

商少主更脸色低沉，隐约抽搐，原以为自身年纪未满二十，修成真气，已经难得。却不想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少年道士，居然是真气外放，足可列在人杰榜前三十之列。

纵然他是商羊谷少主，可若无意外，也只有年过五十后，才有望得以真气外放。

可那小道士又是何人？

徐亮如遭雷击，只喃喃自语道：“真气外放？不对，能将八寸内劲高手一举吹开，这风何等狂放，断然不止练气修为！至少胜过了我，这道士是谁？”

秦先羽扫过众人一眼，朝七姑娘露出个歉意神色，随后笑出声来，走出门去。

一路清风相绕，衣袍飘飞。

笑声不绝。

有清风习习，吹满鹤云楼。

ps：感谢穿鞋子的猫大爷再次打赏1888，朦胧距离的588打赏，以及信徒2012同学。

百二十三章四府五真人，六府十三真

ps：感谢穿鞋子的猫大爷再度打赏，登临粉丝榜第一o(n_n)o哈！今天心情愉悦，状态不错

走出鹤云楼，秦先羽只觉心境开阔许多。

鹤云楼中，风景虽美，然而内中却令人十分心闷。

他整了整背后长剑，束了束侧边黑蜂袋，呵呵笑过几声，走出鹤云楼。

清风绕体，衣衫飘动。

然而当他走出鹤云楼外，一切皆休，再无清风随身的异象，便只是一个寻常的小道士。

秦先羽转头看向鹤云楼，深吸口气，自语道：“一颗鸡蛋吃了几十两。”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怀里，这几十两家当全没了，又退回穷困行列，心中只得叹道：“一时冲动，果然不可取啊。”

“都怪小道我馋嘴，”

深深呼吸两口，只觉有些心疼，但发泄一股心气，倒让心境舒畅不少，念头通达。

他行走在街道上，心绪渐平。

忽然身后有马蹄声传来，十分熟悉。

秦先羽转头看去，来的正是七姑娘的马车。

那气态沉稳的车夫微微一笑，略微侧过身子，随后就有一个红衣少女从马车里下来。

一身红衣衬得身材高挑，但见她眉眼精致，神色清冷，正是七姑娘。

秦先羽稍微一怔，随后笑道：“酒宴未歇，七姑娘怎么也出来了？”

“你这道士，好是无礼。”七姑娘冷哼了声，说道：“我请你赴宴，你反而得罪了宴会主人，让我还如何留在鹤云楼中？”

秦先羽呐呐无言，终是苦笑一声，道：“小道确实失礼了。”

“看你适才讲得十分畅快，狂放不羁，还知道自己失了礼？”

七姑娘冷笑一声，却道：“不过，你这番话，倒让我听得颇为满意，罢了，也不讨你的罪。”

听到这话，秦先羽才知这七姑娘原来并未怪罪，当下轻松不少，但想起她适才所说，又不禁愣神。

狂放不羁？

秦先羽倒从未想过这四个字会放在自己身上，但今日在宴会上的表现，确实与自己平素里的作风截然不同。但细细想来，倒也并非无端端变化，自从听见观虚师父的事情之后，心下就有阴霾，待知道商少主捉弄观虚师父的事情，心中更添几分火气，只是为免七姑娘为难，才强行压下。

何浪虽然来折辱自己，但对于秦先羽来讲，却反倒是个泄一泄心气的借口。

秦先羽低声道：“原来我心中也不是那般清净的。”

“你是个道士，又非要断七情六欲的和尚，心怀喜怒好恶也在情理之中。”七姑娘听他低语，便答了一声，随后仔细打量几眼，忽然道：“只是我却未看得出来，你居然有这般高的修为？其他且不讲，至少你的修为要胜过徐亮，想来人杰榜前二十，当有你一名。”

“人杰榜？”

秦先羽之前就已听过这个名字，但先前未曾在意，此时不禁问道：“这是什么？”

“看来你真是个懵懂不知的小道士。”

七姑娘示意车夫离开，与秦先羽并肩行走，一边说道：“大德圣朝人杰榜，乃是钦天监所发，根据当前所知的年轻俊杰，以其道行深浅及本领高低来排列，如今人杰榜共计五十人，皆是四十岁以下的修道人。据传前面十二人，都已经是罡煞修为，乃是大德圣朝最为耀眼的年轻俊杰，都是有望修成龙虎的人物。”

前面十二人是罡煞修为？秦先羽自忖，以自身开出十三个地煞窍穴的修为，想来也在这个行列当中。

不过大德圣朝有万里河山，修道人中，四十岁以下修成罡煞的，居然才仅十二人？

秦先羽有些惊讶，不过他仔细一想，自己算是奇遇连连，尤其是玉丹奇效让自己真气迅速增长，才得以有这等修为进境，而其他人未必有这些奇遇造化。

毕竟修道难成，万里河山之内，能有这么十二个年轻俊杰，想来也是不少了。

“似先前的徐亮，以真气外放修为，列入第十九位。但他看似年轻，却也只是因为真气养身的效果，实则已近四十，距离下榜也不过两三年时光。”

“至于这商少主，初成真气，若待他凭借商羊谷的天材异宝，修炼几年，想来就能挤进人杰榜后几位。”

“而你，虽然不知修为究竟多高，但必然是真气外放，且胜过徐亮。”

七姑娘看着秦先羽，清冷神色稍缓，说道：“今日一掌，显露真气外放修为，且吹飞内劲高手，想来钦天监该把你的名次添上去了。”

对于一掌吹飞内劲高手的场面，众人倒是吃惊，可秦先羽却无多少得意，毕竟他已修成罡煞，本领高过对方太多。

但是听见人杰榜，秦先羽来了兴趣，又问道：“既然年轻一辈有人杰榜，可有那些修道前辈的榜单？”

“原本倒有一个，只是涉及龙虎真人，过于不敬，终是废弃。”七姑娘说道：“龙虎真人，乃是当世巅峰之辈，有望修成大道，飞升仙界。这等人物，不容亵渎，因此那榜单只出一次，便不再有。”

秦先羽略有遗憾。

七姑娘又道：“尽管如今废弃，但当时那一份名单上，却分作了京城五大真人，以及淮水以南的六府十三真。”

对于京城四府五大真人，以及淮水以南，六府十三真，秦先羽在黑风山听白衣少女提过，因此不怎么惊讶，不过好奇总是难免。略作沉思，秦先羽又把心中疑惑道出。

七姑娘未觉厌烦，继续解答：“淮水以北，便是钦天监袁守风先生为第一，而淮水以南，六府十三真当中，天尊山盖矣真人便名列第一。然而在许多人眼里，盖矣真人功参造化，本领通天，不仅是淮水以南十三位真人之首，甚至还是大德圣朝第一真人。”

秦先羽说道：“据我得知，钦天监袁守风先生掌控大德圣朝秩序，何曾差了？”

“盖矣真人被称作龙虎第一真人，确无异议，其余真人修为都不如他来得深厚，至于袁守风先生，他过于神秘，极少出手。”

七姑娘说道：“正因出手次数不多，神秘莫测，在事迹上不如盖矣真人来得辉煌，因此许多人都认为盖矣真人才是大德圣朝最为厉害的一位龙虎真人。”

“原来如此。”

不知怎地，秦先羽居然松了口气，也许是因为袁守风过于神秘，在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无法想象他不如外人，就如在他心中一直是风采绝伦的剑仙林景堂那般。

更或许是因为他杀了天尊山的吴鸦，故而从心底便不想那天尊山盖矣真人太过厉害。

再度沉思过后，秦先羽又问道：“不知这商羊谷的谷主，又是排在哪一位？”

“商羊谷的谷主，正是京城四府的五位真人之一。”

兴许是因为秦先羽得罪商少主的缘故，七姑娘对此答得颇为仔细，“商羊谷的谷主，是在数十年修成龙虎，但似乎数十年来，也只停留在初步，未曾再度进境。尽管是龙虎初境，可身为龙虎之辈，修得真我本我，已是世上巅峰人物，对于其余修道人而言，高不可攀，对于常人而言，便是货真价实的神仙人物。”

秦先羽从练气境界，凝煞有成，自身本领翻覆不知多少倍，知晓不同境界之中，堪称天差地别。龙虎真人便是龙虎真人，即便商谷主还只是止于初步，却无法否认，他乃是天地之间，修为最为上等的一列人物。

秦先羽心中暗自想道：“京城四府有五位真人，淮水六府则有十三位，如此看来，淮水以南的修道中人更为兴盛一些，我出身淮水六府之一，却全然不知。”

七姑娘仔细在他脸上看了看，忽然道：“你是在想，淮水以南，要比淮水以北，来得兴盛，是么？”

秦先羽心中蓦然一跳，这点想法居然也被她一语道破，莫非她识得读心术？

七姑娘露出淡淡笑意，说道：“六府十三真，京城四府五真人，似是南盛而北弱，初次听闻者，大多数都有这般想法。当然，我也不例外。”

秦先羽这才恍然，又问道：“这又是为何？”

“四府五位真人当中，以钦天监国师袁先生为首，其次则是钦天监副司首司空先生，其余三位真人则都是大派掌教，各在一府。”七姑娘说道：“以实际来算，钦天监掌控秩序，非是寻常宗门，不可以常理论之，因而在另外一些修道人的排算当中，并未将袁守风先生及司空先生排算在内，只认为京城是没有龙虎真人的，其余三府才各有一名龙虎真人。故此，京城四府，一直算作三位真人，而淮水六府，共有一十三位。”

秦先羽愕然道：“这么说来，淮水以北才三位真人，比之于南边六府十三真，岂非更为势弱？”

“确是如此。”七姑娘微微点头，却露出几分古怪笑意，道：“只是你可知道，六府十三真当中，有七位真人是出身于京城四府的。”

“有七位真人是京城四府的？”秦先羽愈发吃惊，道：“若照此来算，淮水六府当是六位真人，而京城四府，岂非是十位真人？”

他讶然道：“可为何这七位真人要离开北部，移往淮水六府？”

七姑娘并未即刻答他，只是遥望东边。

而那里，正是钦天监所在。

过了良久，她才轻声道：“因为淮水以北，有国师袁守风。”

百二十四章刺杀

与七姑娘分别之后，秦先羽仍有些出神。

钦天监首正大人，当朝国师，最为神秘的龙虎真人，那位国师袁守风的道行，究竟有多高？

而当日追杀柳泉百木二人的那位绝代剑仙林景堂，与之袁守风相比，孰高孰低？

他行走在路上，脑海中只是并无多少想法，全是袁守风，林景堂，四府五真人，六府十三真等等名称词汇。至于鹤云楼的事情，早被他抛之脑后，并未在意。

“四府五真人当中，以袁先生为首，其次则是司空先生。”

他忽然想起七姑娘这句话，只觉十分耳熟，随后一惊。

司空先生？

那位替自己改换身份，又置办一处院落的司空先生？

那是一位龙虎真人？

秦先羽脚步一顿，面色略微一滞。

“我根本不认得这位司空先生，为何他如此厚待？”秦先羽心中十分疑惑，但最为惊讶的还是这素未谋面的司空先生，居然是一位龙虎真人。

他仔细想了片刻，仍是疑惑，然而心中也无多少担忧。

这样一位龙虎真人，若要对自己下手，不过翻掌之间，可他既然如此厚待，以示善意，显然是友非敌。以龙虎真人的身份及本领，根本不必作伪。

心下释然，轻松不少。

只是当再度回到院落之时，望着昏暗之中的院子，已有许多沉重。

……

夕阳落山，天色昏暗。

秦先羽轻轻推门，就见院中站立一人。

那人腰佩长剑，面带冷笑，见秦先羽推门而入，笑意愈甚。

秦先羽早已感应到这人，并未惊讶，只是朝他看了一眼，转身把门又重新关上。

“倒有几分镇定。”这人嘿然一笑，说道：“见你如此平静，我总算相信几分，”

秦先羽问道：“相信什么？”

这人说道：“相信你杀了我那侄儿。”

秦先羽仔细看了看，可以断定，此前未曾见过这人，但他面貌轮廓，确有几分熟悉。略微思索，秦先羽眉头微挑，道：“神风山庄？”

“神风山庄，赵二爷。”这人笑了一声，说道：“昨日才接了飞鸽传书，庄内高手已将丰行府那些有可能杀我侄儿的家伙，逐一清理干净，就缺你了。”

秦先羽闻言，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寒声道：“那姓赵的，确实是死于小道手里，但你们既然能找上门来，何苦还要去害其他人。”

赵二爷仔细看着他，略作打量，低笑说道：“我来之前，倒也没有想过你真是凶手，只是因庄内有命，但凡有些嫌疑的，不论嫌疑轻重，一律杀之，给我那侄儿陪葬。今日来此，正是要取你项上人头，给我侄儿陪葬的，未曾想居然真的遇上了正主。嘿，说来我这侄儿也算武林中少见的奇杰少侠，却被你这籍籍无名的小辈所害，想来九泉之下，怕也死不瞑目。”

“奇杰少侠？”秦先羽悠悠道：“那位赵兄武艺确实不凡，且已修成内劲，堪称一方高手，但若说这侠之一字，他远是不配。”

当初那几位侠少，强行逼他熬炼汤药，事后更想将他灭口，如此行径，自是称不上侠者。

赵二爷见他淡然说话，面无惧色，不禁惊疑，然而仔细观看，这道士手上无茧，筋骨不强，更无习武之人特定的脚步或身架子，便认定他未曾习武，固然有些本事，可年纪轻轻，又有什么手段？

心中消去惊疑，赵二爷冷笑道：“且看你镇定自若，想来是自知无法逃命，因此认命了。”

言语才落，赵二爷作个眼色。

随后屋檐下掉落一个人影，正在秦先羽身侧。

有一道亮光，在这朦胧昏暗的天色中亮起。

一剑刺向秦先羽耳侧。

这人在屋檐下藏身许久，蓄势多时，这一出手，便极为迅捷，极为狠辣，任你武艺高深也要猝不及防，受袭而亡。

然而秦先羽只是低笑，他伸出手来，朝着那长剑抓去。

那人心下冷笑，以血肉之掌来阻拦利剑，不将你手掌一并削去，岂非可笑？

此人手上加力，剑势愈急。

这一剑刺向秦先羽耳侧，然而秦先羽把手挡在脸旁，轻轻握住了这一剑。

并没有如赵二爷和这刺客所想的那般，在削断小道士手掌之余，将之脑袋刺穿。

剑刃纹丝不动。

秦先羽握住剑刃，手上一抖。

持剑之人只觉掌中麻痹，不禁松手。

秦先羽手握剑刃，反手一打，把剑柄打在此人肩膀。

啪的一声，这人肩膀塌陷。

赵二爷面色微变。

秦先羽淡淡笑道：“你且来接我一剑。”

他把手上这剑扔了过去。

赵二爷将腰间佩剑拔出，把飞临到眼前的这般剑打飞。

然而，才把飞来这的柄剑打飞，眼前开朗，就见有一道竖痕，从上而下。

那并非竖痕，而是一道剑锋。

赵二爷面色大变，隐约有惶恐之色，他竭力一偏，侧身躲过。

啪！

一声脆响，剑刃砍入了他背后院墙之中，立时穿过半截，从院墙另外一面，透出一段剑尖。

两层青砖搭建而成的院墙，竟如豆腐一般，被这一剑轻易斩开。

赵二爷惊骇失色地道：“开岩裂石？你是武道大宗师？”

内劲高手，能轻易斩断数人合抱的大树，但要开岩裂石，却要稍逊一些。然而武道大宗师不同，他们内劲外放，能加持在兵器之上，使得一把寻常兵器宛如神兵，轻易斩开岩石山壁。

若论气力，武道大宗师举手投足之间，有莫大气力，能轻易掀翻车马，任何高手与之相触，均是无法抵挡其一击之威。

赵二爷脸色惨白，只觉劫数难逃。

秦先羽把剑从院墙中收回，才看向赵二爷，面上含笑，低声道：“小道并非武道大宗师。”

赵二爷松了口气，就听那道士继续说道：“只是……纵然武道大宗师，也非小道敌手。”

当后面一句话传入耳中，赵二爷如遭雷击，一颗心沉落下去，只面如死灰。

“神风山庄？”

秦先羽低哼一声，脚步往前一迈。

风尘滚滚。

宛如天威。

赵二爷瘫坐在地。

秦先羽持一剑，往下斩落。

忽然听闻嘭一声闷响，有道金光穿透院墙，直奔秦先羽面门而来！

ps：谢书友141103133912420的打赏。

百二十五章穿墙破壁，无可阻挡

秦先羽瞳孔一缩，天地间一切便俱都放缓。

眼前院墙骤然崩开一个洞，约拳头大，碎石溅射，尘烟如雾。

在那拳头大的墙洞之中，碎石之间，尘雾之内，探出一道金光。

那金光前端透过院墙，赫然是一截剑尖。

飞剑！

秦先羽眼中露出凝重之色，还未等他来得及反应，这一柄穿破院墙的飞剑就已临至面前。

面对这一剑，秦先羽恍惚觉得回到了黑风山。

当日面对地脉深处那道人身上的符剑，不也是如此？

他心中全无杂念，只一剑挥下。

因他苦练这一剑，不学剑招，不通变化，故而每一剑挥去，即为一式秘剑。

飞剑已在眼前，秦先羽仍是不缓不急，一剑落下。

昔日地穴之中，面对那一记符剑，他全无还手之力，挥剑不及，眼睁睁看着飞剑临近。若非有剑道真解的金纸，早被一剑所杀。可如今他已修成罡煞，气力大增，修为翻覆不知多少倍数，当日那种挥剑不及的情况，早已一去不返。

飞剑宛如金光，以肉眼难见之势近前。

在秦先羽目光之中，只慢若飘絮飞扬，他挥起剑来，与飞剑同样迅速，同样快捷。

这一剑斩落，正劈在那飞剑的侧面之上。

嗡！

一声颤鸣，飞剑在空中翻转着出去，触及院墙，就已破墙而过。

“飞剑？”

赵二爷见到那翻滚的金光，惊呼出声，再看那个把飞剑打掉的少年道士时，只觉自己便如被一座大山蒙头压下那般，几乎眼前一黑。

自己竟然在对付一个神仙中人？

赵二爷自觉死到临头，呼吸也都不畅。

然而秦先羽不过看他一眼，便不理会，足踏蝉翼步，越过院墙。

嘭！

当他越过院墙时，另一侧的墙壁陡然破开，探出一道金光。

这一回秦先羽并未用剑抵挡，腿脚颤动，就已施展蝉翼步，越过另一方高墙。

飞剑尾随而至，穿墙破壁。

一人疾走，一剑追杀。

秦先羽每遇上一处墙壁阻隔，就即越过，而那飞剑随后就把墙壁穿透，只留一个拳头大的墙洞，碎石溅射，尘雾弥漫。

任什么青砖红瓦，什么石梁铁柱，飞剑所过，尽数穿破，皆是打个通透。

往往是秦先羽一跃而过，那方院墙就已破洞。

墙壁碎石还未溅射落地，尘雾尚未散开，金光却早已飞过，又将另一面墙壁穿破。

秦先羽并非漫无目的地一味逃走，而是以自己所居院落为中心，在附近疾行。

“虽说飞剑可千里杀人，但那一等飞剑，足能轻易杀我，可这一把飞剑还是被我挡下，可见对方修为也在罡煞之境。”秦先羽暗道：“罡煞境界的飞剑，想来不能离身太远，那驱使飞剑之人，必然就在附近。也不知此人是谁，居然用飞剑杀我？”

这算是秦先羽第一次见到飞剑，也是第一次与修道人动手。

他心下没有惊慌，也无激动，反有古井不波之态。

他一路搜寻，飞剑则尾随在后。

若非蝉翼步如烟似风一般，他早被飞剑所杀，但饶是蝉翼步非凡，可飞剑又哪里差了，只若是一个不慎，就必然会被飞剑穿个通透。

秦先羽有意挥剑把那一柄飞剑斩开，奈何自己手中的长剑太过不济，此刻剑柄有些松动，剑刃也有损伤。

这把剑原是相府侍卫佩戴，当日他在黑风山修成真气外放，用来劈石时，就有损伤，且剑柄松动。后来一路赶来京城，途中曾请铁匠修理，又锻打一遍，加了精铁，比之原本之时，还更好一些，堪称一柄好剑。

然而这毕竟是凡兵俗器，用来抵挡道家飞剑，便显得过于不济。先前仅才挡过一下，剑刃就有缺口，剑柄亦是松动。

疾行之中，秦先羽略微转头，只见那金光紧紧尾随，渐渐临近。再看那一路穿墙破壁，什么砖瓦石柱竟都如若无物，任何障碍都轻易穿破。

好在这附近百姓俱已被钦天监用各类借口清走，才没能伤人，否则，飞剑一路穿刺，不知要害死多少性命。

“这剑凭空飞舞，任何阻碍俱是不能阻挡分毫，全被穿透，真是无比神妙玄奇。”秦先羽心内不禁赞叹，“道家飞剑，果然如同书上所记，乃仙家手段，非是凡俗之人可敌，纵为武道大宗师，怕也抵不住一剑。”

当真气凝过地煞之后，就有特异之性，能根据法术，神通，而施展出来。

而飞剑，则是仙家手段之一。

以真气驱使，凭空飞舞。

地煞级数的飞剑，因为地煞之气的缘故，因而惧怕污秽，倘若浇上黑狗血，女子天葵之血等一类污秽之物，便极有可能让飞剑受污损毁。

倘若是修成天罡的人物，其飞剑自有一层罡气，从此不惧污秽，不怕折损。自此，才可算是真正飞剑，堪称大成。

秦先羽已成罡煞，若有修炼飞剑的法门，自然也可修习。但他一来是没有飞剑法门，二来，则是有了修习道剑的剑道真解。

之前得了剑道初解，从上面练成的这一式秘剑极为厉害，连青衫秀士也十分赞赏，而那一枚和剑道初解共同得来的玉丹，更使他体质改善，因此，秦先羽自然认为剑道真解极为非凡，那一柄道剑，同样非同小可，不输于任何飞剑之法。

秦先羽在自己所居的院子附近转了一圈，飞剑也一路破壁。

但秦先羽还未发觉对方所在，不禁皱眉，想道：“若是找不到对方踪迹，那便只能对这一把飞剑下手，但飞剑本就是利器，无法奈何，纵然对它下手又有何用？”

就在这时，飞剑忽然加快，化作一道金光，直刺秦先羽后心。

秦先羽不惊反喜，当即回手一剑，把金光劈开。

金光消散，露出飞剑本体，撞破一处墙壁。

秦先羽急追而去，落在一处小院。

院中有一人盘膝而坐。

他一身淡色衣装，束黄色腰带。

那一柄金色飞剑，正静静横在此人膝上。

他微微闭目，然而呼吸之间，与飞剑却有一丝真气联系。当他呼吸几遍，呼出来的气息落在飞剑之上，真气蕴含其中，不过瞬息之间，就把先前飞剑上一些被损伤的气息补足。

秦先羽收了长剑，对他略施一礼，只问一声：“道友何以害我？”

百二十六章陈浩

这人只是青年，约二十五六的岁数，眉宇不乏傲然之色，从秦先羽到来，便一直未曾理会。直到秦先羽问话，这人才微微睁眼，目中露出淡淡光泽，然而神色不变。

秦先羽问过一声之后，见对方不答，他同样也未说话。仔细打量，这人约有二十五六的岁数，不过修道人自身真气便能养身驻颜，这人真正年岁，想来还要更大一些，但再大的年岁，也不会超过四十。

此人必是人杰榜上有名，且以他罡煞修为，凭此飞剑之妙，在人杰榜上，势必也属前列。

大德圣朝，人杰榜上共有十二位罡煞之辈，想来这人正是其一。

过得片刻，这人才笑了一声，眼中有些倨傲，说道：“你能杀人，我怎就不能？”

秦先羽说道：“那人与我本有冤仇，他杀上门来，我自不留情。但道友与我素不相识，却下此杀手，不知是何道理？”

这人冷笑道：“没有道理。”

秦先羽又说道：“道友可与那神风山庄之人有所渊源？”

这人答道：“凡俗之辈，也配与我相识？”

秦先羽叹道：“既然不是与他相识，也不为救他，又与小道我素不相识，道友又为何下此杀手？”

这人嗤笑一声，说道：“我只是杀你，何必与你相识？”

他微微昂首，眉宇尽是桀骜之色，面带冷笑。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如此，小道便算明白了。”

说罢，身子一晃，如若烟风，临近对方，便是一剑落下。

“道友既然以飞剑来攻伐，小道不好失了礼数，且受小道一剑，权且作个还礼。”

一式秘剑，全无留手，怎是一个痛快淋漓！

那人眉间一挑，然而他身子未动，只把心念一转，真气驱使飞剑，向秦先羽刺去。

秘剑落下，与飞剑相交。

饶是飞剑不凡，然而秦先羽这一式秘剑竭力施为，铛得一声就把飞剑打退。

纵然飞剑品阶非同凡响，也都黯淡了几分。

而秦先羽的长剑愈发受损，剑刃又缺一角。

那人脸色沉重几分，再看秦先羽时，已有几分重视。良久后，说道：“倒是小看你了。”

飞剑被击退，色泽稍暗。而秦先羽长剑受损，剑刃缺了一角。

乍一看去，好似秦先羽落在下风。

但只有他才知晓，两剑交击，实则自己的飞剑落在了下风，不过仗着飞剑本质不凡，才未曾损坏，只是伤了附在上面的真气。然而秦先羽区区一柄凡铁，对敌仙家飞剑，居然未有当场折断，仅是损毁。

适才那两剑相交，尽管他没有出尽全力，却也无法否认，这一回，自身已经落入了下风。

沉吟片刻，这人才道：“我名陈浩。”

那飞剑绕身舞动，无人把持，却如灵鸟欢悦。

“自数月前把这一柄飞剑修成，修为本领就即增长多倍，然而却还未杀人祭剑。”

陈浩缓缓说道：“一般常人，自是不够资格作祭剑之物，然而你身为罡煞之辈，正有资格来血祭此剑。”

听到这里，秦先羽总算明白。

陈浩见他出手，认定这个少年道士并非寻常，而是罡煞之辈。

然而这道士年少，道行想来不高，必然有限，纵有罡煞修为，也不精深。此外，秦先羽以长剑对敌，挥剑劈斩，未曾施展仙家手段，也是一个可欺之处。

正是因此两点，陈浩便有意拿他祭剑。

秦先羽暗自苦笑一声，这场争斗真是来得莫名其妙。

陈浩把飞剑一指，宛如灵物跳跃，他冷然说道：“你倒有几分本事，如此一来，更有资格祭我仙剑。”

秦先羽见到那仙家迎风飞扬，无人操持却自行运转，正是万分神奇。于是深吸口气，低声道：“小道领教。”

秦先羽蓄势以待，眼神凝重。

飞剑，乃仙家手段。

武林中绝大多数人并不知晓修道人的存在，也不知飞剑是否真有，但不妨碍他们把飞剑之术，列为最为上等的剑术。

因为有了飞剑，便立于不败之地。

传闻有武林中人争斗，其中一人天生缺臂，这断臂之人落入下风，被一刀劈断长袖。然而此人本无手臂，被这一刀劈过，只断了衣袖，却没有断臂之痛，反手一刀，把对方斩杀。

两方争斗，刀剑交击，闪转腾挪，但最终的念头，终究只是要伤敌，杀敌，而避免自身被对方所伤。

躲避刀剑，使得对方手段落空。而自身斩出刀剑，则是要杀伤对方。

可倘若没有身体，又会如何？

那便没有了破绽，刀剑齐至，也杀伤不了敌手。

如此，也就立于不败之地。

倘若没有敌人，却只有一剑，又该如何？

那便只能招架！

就像秦先羽之前那般，虽有抵挡飞剑的本事，但飞剑退了又来，接连不断。寻找不到对方所在，而飞剑不断攻伐，他也就只能抵挡飞剑，空有一身手段无处可施。

有飞剑来袭，却不见来敌，只能抵御飞剑攻伐，而无法伤及对方，如此，对方就已立于不败之地，自身纵有绝妙手段，亦是无处可施。

正因为如此，先前秦先羽根本不与飞剑纠缠，而是仔细搜寻陈浩所在。

如今寻到了陈浩，即便还要面对迎空飞舞的法剑，但总算有了出手的对象，处境不至于再如先前那般，落在空有手段，却无处施展的尴尬境地。

咻的一声，飞剑骤然而至。

秦先羽把秘剑斩落。

飞剑微微一闪，绕到侧边，刺向秦先羽胸侧。

秦先羽施展蝉翼步，避过飞剑，直奔陈浩所在，一剑落下。

铛！

飞剑前来抵住。

陈浩只是冷笑一声。

然而秦先羽笑意间更露出几分寒色，他伸手一拍腰侧黑色布袋。

只听嗡地响声。

秦先羽解开黑蜂袋绳索，立时便有大片黑云从中涌出。

周边皆无寻常百姓，全是修道之人，当感应到两名罡煞人物的争斗，大多远离，即便还有一些自恃本领高深的修道人，也不敢近前。

于是，当这一大群翅翼神蜂现身之时，此地仅有两个血气流动之物。

一是秦先羽，二是陈浩。

秦先羽低笑一声，往前一迈步。

轰然骤然，翅翼神蜂尽数受惊，全往陈浩之处飞去。

陈浩面色大变。

ps：昨天开车回家，已经很晚，赶稿不及，干脆休息了。另外，今天也只有一更，而晚上要通宵，明天是酒席。所以明天应该无更，不过我会努力挤出时间来写，如果可能，尽量赶出一章。

欠章我会尽力补的。

百二十七章断指

翅翼神蜂最喜血食，而附近只有秦先羽和陈浩两个血气波动之物。

秦先羽体内便有一只蛊虫，当时被观虚老道种下，这蛊虫借助自身血气和先天混元祖气，而变得极为惊人，出乎秦先羽意料之外，多半连观虚老道都不曾料到这一点。

有了蛊虫在身，翅翼神蜂不敢近前，于是，便都尽数朝着陈浩飞去。

饶是陈浩自负修为非凡，又修成飞剑，但是面对这一群真正的蛊虫，也颇凝重。他双指一并，化成剑指，四下挥舞，飞剑自是随他而动。

刹那间，飞剑绕着陈浩身旁，不断飞动，快得肉眼难见，只有一层朦胧剑光残影，不曾见得剑身本体，乍一看去，好似这飞剑化作了一层光罩，护住周身。

飞剑在陈浩周身飞动，快得只剩残影剑光，可谓是密不透风。

翅翼神蜂嗡嗡作响，不断攻上，皆被飞剑拦下。

地下铺上了薄薄一层黑金之色，正是被飞剑杀落的翅翼神蜂。

秦先羽见到这一幕，十分吃惊。

他早已猜测翅翼神蜂能够对付罡煞人物，原本以为放出这一窝翅翼神蜂，能够对付得了陈浩。却未曾想，飞剑绕体，竟是密不透风，把众多翅翼神蜂斩杀落地。

这时，陈浩忽然一声冷笑，说道：“几只小虫子，也想害我？这东西对付一般罡煞之人，倒也足够了，但我陈浩地煞大成，修得飞剑，又岂是寻常罡煞之辈？”

对于这点，秦先羽倒不意外。

陈浩分明知晓秦先羽是罡煞人物，却仍要来杀他祭剑，可见陈浩自视极高，必然是在罡煞人物当中，也属上等之列。

秦先羽看着陈浩身旁落满了一地翅翼神蜂，心中暗自道：“可惜我无法操纵这窝翅翼神蜂，否则，经人操纵，这窝翅翼神蜂定然要更为惊人一些，也不这样轻易送死。”

陈浩忽地一声低喝，道：“破！”

飞剑一顿，陡然绽放剑光。

陈浩身旁半丈内外，俱被剑光笼罩，凡是落在剑光内的翅翼神蜂，尽数绞成碎末。

嗡！

翅翼神蜂也非全然无智，凭借本能，知晓眼前这血食十分危险，俱都退去。

秦先羽见状，缓缓踏上一步。

当秦先羽这一步迈出，所有翅翼神蜂，尽数受惊，再度奔逃，方向便又是陈浩所在。

陈浩把飞剑招来，握在手里，随后一剑斩去。

但凡剑下笼罩的翅翼神蜂，纷纷落地。

正当陈浩冷笑出声，就见秦先羽屈指一弹，弹出了一只翅翼神蜂。

这翅翼神蜂快如疾电，被秦先羽屈指弹去，正穿过飞剑光罩薄弱之处，落在陈浩身旁。才一停下，它便感应到血食，略一转折，就刺中了陈浩右手小指。

陈浩手上一抖，翅翼神蜂被他甩开，随后飞剑落下，把它斩落。再往下看时，右小指已是一片漆黑，更迅速蔓延开来，不过半个呼吸的功夫，已经从尾指末端蔓延至整根手指，其中剧毒仍未停歇，正朝着手掌而来。

陈浩面色冷漠，把浑身血气调到此处，并有真气抵御，总算把毒素都收束在小指之间，不至于蔓延开来。随后，他只轻哼一声，左手屈指一弹，正弹在右手尾指根部。

只这么一弹，右手小指就即落地，刹那间血肉化开，只在地上留下一根指骨，竟也是通体漆黑。

陈浩看似二十五六的岁数，实际年岁则稍大一些，可也大不了多少，依然算是个年轻人。他能够这般年轻便修成罡煞，且有了地煞大成的修为，心性自也坚韧。自断一指，仍面不改色。

秦先羽见他如此果断，将自身断去一指，还显得如此平静，不禁赞叹，说道：“陈浩道兄虽然不分善恶，肆意妄为，但心性之坚韧，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这话本是真心，然而落在陈浩耳中，怎么听都是一种嘲讽。

陈浩看着血流不止的右手尾指根部，心念微动，真气收束，立即把血液止住，然后才看着秦先羽，说道：“小道士，断指之仇，只能用你性命来洗刷。”

秦先羽只微微一笑，说道：“这倒也巧，陈浩道兄无故对小道下手，其实小道也同样是想用陈兄的人头，来平息这场无妄之灾。”

陈浩蓦然后退，飞剑随着他退。

当陈浩后退，那些绕着他周身的翅翼神蜂，也就都落在了前面，身后只是空荡荡一片。

陈浩伸手把飞剑握在手里，往前一挥，又有大片翅翼神蜂落地。

秦先羽微微探手，拿下一只翅翼神蜂，他有蛊虫在身，又有玉枯手护住手掌，倒也不怕这翅翼神蜂。静等片刻，寻到机会，又把这翅翼神蜂弹射出去。

这翅翼神蜂穿过薄弱之处，直奔向陈浩面门。

陈浩嗤笑了声，把手一扬，五指各窍穴俱有真气迸出，均为五彩之色，正是凝过地煞的真气。他把这凝过五金精煞的真气落在那只翅翼神蜂身上，手掌一握，真气就将翅翼神蜂绞杀当场。

秦先羽手上一拍，黑蜂袋嗡地一声响。

诸多翅翼神蜂顿时后退，纷纷落入袋中。

秦先羽扫过一眼，见地上密密麻麻掉落三四百只翅翼神蜂，叹了一声，心道：“总共才上千只翅翼神蜂，被他连杀近四百只，去了小半。倘若我能够操纵蛊虫，便只是让翅翼神蜂围而不攻，寻找机会，可这些翅翼神蜂只凭本能，不受操纵，前仆后继地送死。”

秦先羽对于这翅翼神蜂的损失，极为可惜，但往地上看了一眼，陈浩尾指已化作黑骨。秦先羽顿时想道：“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断他一指。”

陈浩虽然断了一指，但对他施展飞剑并无影响，毕竟飞剑乃是用真气及意念操纵，就算他手脚全断，仍然实力不减。

陈浩把手一指，飞剑立时奔去。

咻！

飞剑忽然临到秦先羽面门，朝他眉间刺下。

这一回，秦先羽没有再使秘剑，他把手一张，握住飞剑剑刃。

陈浩见状，只在心中冷笑道：“用血肉之躯，抵挡我仙家飞剑，不知死活。”

这般想着，陈浩心下一动，就要驱动飞剑，把秦先羽手掌划断。

ps:原本昨天就该更新了，昨天下午受寒，头疼欲裂，码不了字。早上睡醒后，六点多就开始码字，总算赶出一章。

百二十八章雷响

ps：感谢柒号小刀，穿鞋子的猫大爷，邈邈道人，香溪边上爱上磊，血夜下的公爵，光明的威蔑，卜激动，天阙清风，hjjggtujhfju等等书友的打赏，尤其在这几天某些喷子的攻击和质疑里，正是这些打赏让我心情愉悦不少。

“那边是什么动静？”

“好生强横的气息，似是罡煞人物？”

“凭这两道气息，只怕还不是寻常的罡煞之辈。”

行走在京城中的修道人，或多或少都能有些许感应，修为高深者，感应愈是明朗，修为浅薄者，亦有异样之感。毕竟都在一城之内，修道人对于这类气息最是敏感。

当众人猜测之时，有一老者说道：“那是精金之气，亦有飞剑之影，再以气息强弱分辨，当是人杰榜第七，陈浩。”

众人这才恍然。

人杰榜第七，在修道人当中，可谓是声名极盛。

众人俱知陈浩凝结的是精金煞气，其修为亦有凝煞大成，不久前又已修成飞剑，凭此判断，当是陈浩无疑。

只是，此前众人都不知晓那气息之中包含了精金之气，也无法隔空透物而望见飞剑之影，更难以辨别气息强弱。但这老者把这三点尽数道出，岂非也是高人？

众人看去，那老者约六十来许，灰黑头发，一身灰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杆长幡，而幡上写了两字：算命。

仅仅两个字，简单明朗，与一般行走江湖的算命先生那幡上的玄妙语句相比，简直俗不可耐。

若在之前，或许有人嗤笑，但此时，再无人胆敢轻视。

一个中年人沉吟片刻，恭敬问道：“陈浩乃是人杰榜第七，传闻不久前修成飞剑，本领更增数倍，早已胜过人杰榜第六，正要来京城向人杰榜第五位的陈原邀战。莫非与他对敌的，就是陈原？”

老者微微摇头，笑道：“并非陈原。”

中年人疑惑道：“那又是谁？据我所知，除却陈原之外，人杰榜前面几位，都还跟随在长辈身旁，未入京城。难道还是哪个老辈人物？”

老者摇头道：“也非沉溺罡煞多年的老辈。”

众人更觉疑惑。

老者微微笑了声，说道：“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士。”

场中讶然无声。

……

黎公府。

苏文相笑道：“百岁寒年草固然珍贵，但我近些日子为他搜寻药材，其中不乏价值胜于百岁寒年草的药物。说到底，老夫顾念的，还是这救命之恩，救的更不止老夫一人，更有我那孙女文秀，以及我那一车队的侍卫。”

黎公说道：“所以你要为他来谋我传家之宝？”

苏文相说道：“念在你我多年交情，不若把这宝物卖我？”

黎公捻着胡须，嘿然道：“卖你？别说卖了你，把你那相府卖了也买不起我这宝物。”

苏文相摇了摇头，心下一声长叹，便即起身。

“其实，你若死了，相府势必倾倒，这小道士不仅救你，也算救了你数代家业，恩情着实厚重。”

黎公沉吟片刻，又道：“念在你我交情不浅，他又有这大恩情于你。也罢，若他真有本事，我便是把此宝卖与你也未必不能，毕竟我这传家之宝总不好落在庸碌之辈手里。”

苏文相大喜。

黎公说道：“你莫要欣喜，还须让我知晓，他究竟有何本领？修道人境界也分高低，道行也分深浅，可莫要来一个连气感也修不成的货色。”

苏文相说道：“这小道士虽年不过二十，尚是少年，然而其本领极高，可斩神机弩箭，可破蛊道大家，本领高过武道大宗师，身法快于疾风烟雾，且精通医术，熟知药物。看他如此年纪就有这等本领，日后前途，必是不可限量。”

黎公微微一怔，自语道：“如此算来，本领倒是不低，想来将有练气巅峰之境，以这十多岁的年纪，可要胜于许多大派嫡传弟子，这般算来，倒真是前路广大。”

想了想，黎公又道：“过些日子，你领他来见我，且看他有几分本事。”

苏文相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城南天空上，金光闪烁，又有雷霆骤响。

黎公望着门外道：“怎么回事，变天了？正是春季，怎么打这旱雷？”

就在这时，门外奔进一人，速度极快，刹那间立足在两位大人面前，微微躬身，急喘道：“适才领命办事，发觉城南有异，在修道人中打听一番，才知那边有修道人斗法。”

黎公道：“钦天监把守京城，怎么还有人肆意妄为？”

那内劲高手答道：“这倒不知，据说是两个年轻人，一个是人杰榜上第七的俊杰，另一个则是个小道士。只是小的毕竟不是修道人，只能打听到这些，无法获知详细，也不知道那人杰榜是什么。”

黎公心中颇惊，那人杰榜乃是大德圣朝钦天监所发，上面的人物都属年轻一辈，共立五十人，皆是潜力非凡，排在第七的，那更是其中翘楚，前途不可限量。

苏文相微微皱眉，似在思索什么。

黎公正待询问。

却听苏文相低语道：“那小道士……似乎就在城南……”

……

城南。

秦先羽以血肉之躯，握住飞剑。

陈浩大喜，驱动飞剑，要将他手掌割去，然而竭力驱动之下，那飞剑只在秦先羽手中挣扎，居然无法将之手掌割下。陈浩愈发心惊。

“玉枯手不愧是龙虎第一真人盖矣的宝物，果然玄妙非凡。”

飞剑在秦先羽手下不断挣扎，剑锋与掌心及手指不断摩擦，不断切磨，仍无法伤及血肉。

可飞剑乃宝物，毕竟要比人身气力来得强横一些，几番挣扎，隐约有挣脱束缚之状。

眼见陈浩要把飞剑退走，脱离秦先羽手掌。

秦先羽却只冷哼一声。

掌中雷印陡然绽放光芒。

在他掌中，响起一道雷鸣，亮起一道雷光。

飞剑一声颤鸣，光芒尽失。

随后雷光侵入，飞剑立时毁坏，只作一把废铁，连剑体形态也难留存。

陈浩浑身一震，口鼻溢血。

飞剑尚未大成，惧怕污秽之物破去其上煞气，然而雷法乃是天威，其驱邪破煞之效，正是堂堂正正，可要比任何污秽之物都要来的有效。

秦先羽把废剑一扔，踏蝉翼步临到陈浩身前，便是一剑落下，寒光闪烁。

陈浩胸前飞起一颗白珠，悬在头顶，放出光华。

秦先羽面不改色，一剑站在白珠之上。

白珠一分为二。

剑刃不停，仍又落下。

百二十九章白鹤童子【求收藏】

陈浩修成飞剑之前，就已是人杰榜第七。

修成飞剑之后，驾驭飞剑就是陈浩最大手段，如今被雷光破去飞剑，却并非再无还手之力。他本身仍有人杰榜第七，凝煞大成的修为。

秦先羽一剑斩破白珠，剑势未止。

陈浩眼中蓦然大睁，口中吐出一物，挡在身前。

秦先羽一剑落去，斩破此物，一分为二。

剑势不可阻挡，仍又落下。

陈浩浑身罡煞之气尽数迸发，在这一剑下，竟似螳臂当车。

秦先羽这一剑朝他头上落下，而陈浩竭力躲避，却也来之不及。

一剑恰好落在陈浩身上。

啪一声！

秦先羽眉头一挑。

只见手中长剑之间，迸出一道裂缝，徐徐裂开，随后剑刃折断。

这柄长剑本是相府侍卫所持有，品质已算不低，后来经过工匠加固，已算好剑。可毕竟是把凡兵俗器，屡次与飞剑交击，斩破宝物，终是折断。

然而剑刃虽断，可这一柄断剑终究是斩落了下去。

断剑前端，划过陈浩脖颈之侧，径直落下，直至丹田。

陈浩颓然倒地。

因为剑刃断去的缘故，伤口不深，仅划入皮肉两寸。然而这一剑附了真气，早已切断他许多条经脉，且废去中丹田，下丹田。

两大丹田破开，多道经脉俱断，纵然命大而得以不死，也必是废人。

秦先羽把断剑一收，默然不语。

忽地，秦先羽又把断剑拔出，直指前方。

墙后忽然走来一人，悄悄朝院内看了一眼，露出惊色。待发现秦先羽把断剑指向他，这人才战战兢兢出来，看见陈浩鲜血淋漓，而那少年道士安然无恙，愈发吃惊。

好歹是个修道人，这厮只是惊骇过后，心头一转，就已躬身道：“恭喜道长，贺喜道长，陈浩原为人杰榜第七，今日败于道长剑下。人杰榜上，道长当入前列！”

秦先羽没有理会他，只是看了看陈浩，淡淡道：“原来道兄还是人杰榜第七，只是身份虽高，也不矜持，何苦对我这无名之辈下手？”

陈浩躺在地上，仰首望天，默然不语。

当这里斗法气息平缓下来，便有许多人猜测争斗落幕，都纷纷前来，意欲知晓这场争斗的胜负如何。

“陈浩是人杰榜第七，又修成飞剑，当能与人杰榜第五争个高下，而与他对敌的则是个无名之辈，想必陈浩是必胜。”

“也未必，山野之中着实卧虎藏龙，也许这就是一位隐匿山中，修道有成的人物。”

“若真有几分本领，不论多么低调，也总该也有些名气的。既然此前寂寂无名，想来只是个没多大本领的。”

“不若打个赌，看谁得胜！”

“成交！”

这两个相熟的修道人，一前一后，赶赴那院落之中，跃入其中。

只见院中已有了不少修道之人，而居中一人则是个少年，着道装打扮，面容清秀俊朗，眼中宛如寒星，但见他气质出尘，平静淡然。

而在他身前，有一人平躺在地，一道伤口从脖颈落下，直至丹田。

一人叹道：“这个赌，你赢了。”

另一人怔怔不语。

墙头上，有一个四十出头的修道人，左手有一小册，右手则是一毛笔，在册上写上了几行字。

姓名：陈浩。

排名：人杰榜第七。

结果：一剑自脖颈之侧落下，深及两寸，断众多经脉，破中丹田，下丹田。

地点：京城。

对手：羽化道人，秦羽。

写罢之后，这人把册子放入怀中，毛笔一转，顿时隐在袖中，随后，他揉了揉额头，自语道：“这群麻烦小子，待我回去，又要重排人杰榜。”

“人杰榜这东西真是排得头疼，计较极多，若非没有太大变动，当真不愿理会。且看陈浩这厮修成飞剑数月，我就从来不去改动排名。”

他苦笑一声，翻身落了墙头，直往钦天监归去。

……

秦先羽立在原地，手持断剑，他一呼一吸，颇是有序。

与陈浩争斗，其实也并不轻松。虽未受伤，但状态不佳。秦先羽也不理会众人，只微微闭目，稍作调息，待一切平稳，也就恢复过来了。

待秦先羽睁开双眼，见到院中已然围上了许多修道人，便施礼道：“小道羽化。”

羽化二字对于修道人来讲，着实意义非凡，从未见过有谁把这两字作为法号，因此有人心中已生出不悦。然而碍于那少年道行拥有能够把陈浩斩落的本领，便谁也不敢驳斥。

当即就有人说道：“羽化道长多礼了，您败了陈浩，当为人杰榜前列。”

秦先羽朝他微微点头，又看向陈浩。

众人只当他要斩杀陈浩，灭其性命。

却听秦先羽叹道：“陈浩，你已成废人，如此下场可谓是自己引火烧身。”

陈浩嘴唇微动，勉强道：“这一回，或许我真的错了些，但你废我丹田经脉，如此仇怨，势必不死不休。今后若我有恢复之日，必定杀你，以息今日之仇。”

秦先羽微微点头，道：“既然如此，便休怪小道开此杀戒。”

他来到陈浩身旁，断剑朝下落去。

断剑正落在陈浩心口。

陈浩只是低哼一声，就即颓然。

此时，天空中响起一声鹤鸣。

只见一头神骏白鹤落下，足有丈许来高，通体洁白，其双腿尖细，鸟喙锐利，十分之神骏。

白鹤之上有一童子，约是十二三岁。

这童子坐在白鹤之上，静静等着那断剑落下，将陈浩斩杀之后，才驾鹤落地，缓缓道：“你既然杀了陈浩，那么二十日后，便该与我家主人斗个胜负。”

秦先羽把断剑收了，看向那童子，平静问道：“你是谁？你家主人又是谁？我杀陈浩，又为何要与他斗个胜负？”

童子道：“他叫陈浩，我主人大名唤作陈原，两人都姓陈，你说怎的？”

同是姓陈？秦先羽暗想，这两人原来是个同族，兴许还是兄弟或叔侄，如此想来，那个陈原要因陈浩之事，前来复仇，也在情理之中。

正在这时，童子又道：“当然，虽然都姓陈，但都是八百代以前的关系，他跟我家主人，不是兄弟，更不是亲戚。之所以跟你邀战，只是因为，这陈浩本是来京城挑战我家主人的，如今被你所杀，你若不败给我家主人，怎么能让人信服我主人那人杰榜第五的排名？”

“凭什么败给你主人？”秦先羽颇觉好笑，说道：“为何不是我胜？”

童子怒道：“我家主人何许人也？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货色？你根本不能得胜。”

秦先羽摆了摆手，说道：“小道不与他斗。”

“由不得你。”童子冷笑道：“打你，你总也该还手罢？陈浩用剑杀你，你便还手，与他分出生死，这回也是一样，到时你不来赴约，我家主人直接便杀了你。”

说罢，也不给秦先羽反应的机会，就即升空，驾鹤而去。

似还不过心，这童子反手一道石子，以暗器手法所发，落在陈浩头上，把他头颅打碎。

“二十日后，还在此地斗法。”

“你不来赴约，便直接杀了，陈浩就是下场。”

ps：感觉码字速度又慢了些，想哭……跪求收藏……

百三十章五越观王潮

当白鹤童子代其主人邀战之后，众多修道人也都变了颜色，原本有意上前以示亲近的某些人，也都纷纷止步。

秦先羽并未放在心上，不过微微拱手，略为礼数。

当回到自家院落之后，那什么赵二爷早已逃离，但秦先羽无意追杀，入了房内，静坐一场。

一场静坐，平了血气，静了心神。

当他起身来时，院外也已有了声响。

马蹄声疾来，停在院外。

“小道士，你这身道行，可要比我想得高。”

七姑娘入了院中，身后跟随那神态沉稳的马夫。

这少女仍是一身红衣，十分匀称，她身材高挑，面上笑意吟吟。

“人杰榜第七的陈浩，已为你所杀，连陈原也自感遭到威胁，与你邀战。”七姑娘静静看着他，轻轻问道：“你的修为，究竟有多高？”

秦先羽低声笑道：“谈不上多高，初结罡煞不久。”

“果真是罡煞修为么？”七姑娘轻轻道了一声，才淡淡笑道：“陈浩开出七十二窍穴，地煞大成，你才初成罡煞，居然就敢和他斗个生死？居然还斗得胜了？”

秦先羽并无得意，也淡淡笑道：“侥幸颇多。”

七姑娘不以为然，只是说道：“我看你道行虽高，却不识修道之事，想来也不识得陈原是谁，有些什么本领。左右想了想，我与他倒没有交情，自是希望你胜了，所以才来和你说上几句。”

秦先羽苦笑道：“小道也没有答应与他约斗的。”

七姑娘说道：“此前难道你跟陈浩分出生死，就是自己愿意的么？你不约斗，到时他来杀你，你还手不还手？”

秦先羽道：“既然杀到眼前，自是要还手的。”

“这不就是了？”七姑娘说道：“彼时陈原手段打来，你总也该是迎战才好。若不还手，仅是招架，纵然你道行比他还高，那也是抵挡不住的。”

秦先羽道：“不还有钦天监么？此前与陈浩一场争斗，可说是突然发生，使得钦天监应对不及，但眼下陈原这一场，则是约斗，总不会再坐视不理罢？”

七姑娘笑得颇是玩味，说道：“钦天监正在把先前那处院落翻修，以免你们斗战之时，波及外围。”

秦先羽不知答话，沉默不语。

“陈浩出身并非大派，门中掌教及一干长老，皆为罡煞人物，并无龙虎真人。京城之内，暂时无须担忧他门派报复，但陈原与他不同，这家伙来头不小。”

七姑娘说道：“他是东岳弟子，其授业恩师正是六府十三真之一。此外还有传言，这陈原早已得上界仙人赏识，收作记名弟子，只待他修成龙虎交汇，便有仙人下界来迎，助他飞升。”

又是龙虎真人弟子，又是上界仙人的记名弟子，果真是来头不小。秦先羽心头大为震动，眼中已颇凝重。

“上界仙人之事，太过神妙，未必属实。但陈原本身，却非寻常之辈。”

七姑娘说道：“陈浩修成飞剑，本领翻覆多倍，许多人都认为他能与陈原相并肩，但钦天监则并不看好陈浩。原本还想把陈浩人杰榜第七的名次，提升至第六，当听闻他来挑战陈原之后，钦天监也暂缓替换名次。这并非是觉得陈浩能够挑战功成，而是认为，陈浩在挑战陈原之后，未必是安然无恙，至少此战之后，必受损伤，到时未必还有人杰榜第六的实力。”

秦先羽沉吟道：“他有何本领？”

七姑娘说道：“陈原这厮擅使一柄长尺，唤作东岳宇阳尺，原是他恩师岳真人的随身宝物，后来赐予他了。自与人争斗以来，凭这一柄东岳宇阳尺，胜过许多对手，尺法非凡，一挥一横皆有莫大炽热之力。”

“至于其他手段，倒是不曾听闻。”

“但有一道秘术，他必然识得的。”

听到这里，秦先羽问道：“是何秘术？”

七姑娘答道：“五越观王潮之一，东越潮。”

秦先羽仍是不解。

七姑娘随后解释。

传闻天地间有一道海潮，时隐时现，无固定之所。或数十年，或上百年，就会在各地显现一次。

昔日曾有五位罡煞圆满之人，所属门派俱是不同，各自争斗，偶然遭遇神海潮，俱都停手，细细感悟。

后来这五人归宗之后，各自修成龙虎，都悟出一道秘术，皆是潮汐。但五人感悟不同，潮汐也自不同，因此这五道海潮秘术，并称为五越观王潮。

陈原所在门派的潮汐秘术，因门派称呼，被称为东越潮。而其授业恩师岳真人，也是五位观潮的修道人之一，但这五人之中，便只余他一人在世，其余四人俱都寿元耗尽，老迈离世。

修不成仙家大道，无法破界飞升，纵为龙虎巅峰之辈，也不过二百六十的寿数上限。而那四位真人早年与人争斗，俱有暗伤，未有二百六十寿数，便即离世。

“这一道东越之潮，陈原必然是懂得的，此外，除却东岳宇阳尺之外，他也未必就没有其他手段，多半未曾使出。”

七姑娘说道：“你既然只是初成罡煞，如何抵得陈原？”

秦先羽低声道：“只得竭力而为。”

他心下暗叹一声，若能修成道剑，想必就不惧对方了。

七姑娘沉思片刻，说道：“你若需要什么，我可替你准备一些。”

秦先羽心头意动，想了想，即将面对大敌，也不客气，便即把自己尚自缺少的药材逐一报了出去。

七姑娘点头记下，说道：“这些药材，不乏珍贵之类，但我会尽力替你搜寻。”

秦先羽点头称谢。

沉思片刻，秦先羽终是问道：“七姑娘是哪位门下？”

七姑娘也不瞒他，说道：“恩师是钦天监五官正之一，冬官正之职。”

也是钦天监门下？秦先羽颇是惊讶，而且，那位何浪的师父也是五官正之一，但他的地位明显比不过七姑娘。

虽然疑惑，但秦先羽之前问话已属唐突，加之性子使然，倒也不再询问。

七姑娘又与他说过几句，才离了院落，回返钦天监。

临去前，还把这车夫也留了下来。

“你如今声名大盛，不免有些闲人打扰，但要应对陈原，不好分心。这位叔叔暂时留下，给你作个门房。”

才说完这句，她就已离去。

七姑娘离去不久，就听有人来请。

“老奴是黎公府上，奉黎公之命，请秦道长过府一聚。”

秦先羽不愿分心杂事，正要婉拒，却忽然想起一事。

黎公，正是文相名单上的七人之一。

极有可能怀有一块上品良玉。

百三十一章好剑

黎公，其祖上乃开国功臣。

历经多代帝皇，昔日开国之时，诸般大将功臣，其后裔家族，或隐居，或离京，而还有一些则不再受皇室器重，渐渐隐于寻常家族。但最多的一类，则在这大德圣朝千百年的基业当中，逐渐消亡。

黎公乃是世袭之位，父传子，子传孙。

诸多开国大将功臣的后人中，黎府是唯一一个仍旧春秋鼎盛的家族。

当秦先羽来到黎府，便觉一股沧桑古朴之态，从这古宅之中扑面而来。

旁边那人躬身道：“黎公已等了许久。”

由这人在前引路，入到厅堂，总算见到了那一位老人。

老人端坐椅上，头发黑白掺杂，约是不满七十，六十来许的岁数。他长得慈眉善目，笑意吟吟，见秦先羽到来，这老人更是起身相迎。

“早已听闻秦道长声名，不仅面貌出众，心地更是良善，接连救下相府许多性命。这一身本领更是非凡，道行极高，医术入圣，乃如雷贯耳。”

黎公迎上前来，笑道：“老夫虽是个闲人，但也算是朝廷大员，早已听闻秦道长大展威风，一举成名，斩杀人杰榜第七，打废一柄仙家飞剑。蒙道长赏脸，愿过府一聚，果是不胜荣幸。”

秦先羽微微作稽，也算作个道士的礼数，才说道：“黎公福禄千年，使人万分崇敬，能得黎公相邀，小道心喜不尽。”

黎公亲自给他斟了杯茶。

待说了些话儿，也就上了酒菜。

秦先羽也不急切，只陪他寒暄。

两人说得许久，黎公瞥见他身后剑鞘，说道：“听说道长与陈浩一场争斗，那陈浩仗着飞剑之利，毁去道长一柄宝剑，着实可恨。我这府上倒有一柄剑器，在我等凡夫俗子眼中，已称得是神兵利器，道长若不嫌弃，便请收下。”

秦先羽自然是极力婉拒推脱。

此来只为玉石，不求其他。

如今要是把这剑收了，再去求取玉石，岂非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之辈？这时收了剑，待会儿就难开口，还为求取玉石添多了一层阻碍。

可到头来，怎推脱得过黎公这老来成精的货色？

那老头只道了一声：“老夫自知凡夫俗子，器物不入道长眼内，总归是一份心意，恳请道长收下。道长如此推脱，岂非看不起黎府俗物？”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秦先羽心知再是推脱，便真有瞧不起的味道，不敢再说。

过不多时，那方宝剑已被人拱手呈上。

那捧剑之人也是七寸内劲的高手，但他捧剑而来，脚步放缓，而停下之后，双手捧剑，又纹丝不动。这位内劲高手如此作态，可见宝剑着实不凡。

“我大德圣朝武风盛行，刀枪剑戟等铸造技艺，俱是胜过周边各国。近百年来，大德圣朝之中，论铸剑大师，当以欧阳图为首。”

那内劲高手语气恭敬，沉声道：“欧阳图大师一生逐渐四百八十余，皆是上等宝剑，坐实了第一铸剑大师之名。小的手中所捧的这柄剑，并非四百八十余宝剑之一，而是欧阳大师此生最后一柄宝剑。”

“此剑材质非凡，不知出处，只知欧阳图大师为了铸造此剑，闭门沉思三月，闲居野外三月，清淡饮食三月，随后才开炉练剑。”

“以往练剑，月余即成，品质极佳。然而这一柄剑，倾尽欧阳大师一生心血，历时八年，终有得成。”

“铸成此剑后，欧阳大师便不再铸剑，从此闭炉，隐居世外。”

“这是一位大师最后的一柄剑，也是他铸剑生涯当中的巅峰之作。”

当这内劲高手沉沉说来，秦先羽才知这柄剑，竟然有这等来历。

欧阳大师乃是大德圣朝第一铸剑大师，也是周边许多大国共同尊称的铸剑大家。他隐居世外，不知其是否还在世上，但不乏有人寻找，意欲求他铸造一剑，或是求学铸剑技艺。

欧阳大师每一柄剑都是上等好剑，价高千两，甚至有价而无市，若无渠道，万两白银也未必能求得一柄。

这些千两万两的好剑，仅是他花费月余打造而成。然而这一剑花费八年，又是如何？

而且，欧阳大师铸此剑后就即隐居，更添几分神秘色彩。

此剑乃是其铸剑生涯中的最后一柄，意义更是非凡。

秦先羽叹道：“这……未免过于贵重。”

“对于旁人来讲，或许贵重，然而道长本领何其之高，已非凡俗之人，只恐此剑配不上你罢了。”黎公笑道：“也不瞒你讲，欧阳图落魄时，曾受我黎府救济，他顾念旧情，把他最后一柄剑，也是最好的一柄剑，亲自送来了黎府。还了这恩情之后，他才隐居山野，安度余生。实际说来，此剑于我黎府而言，倒未曾付出多少代价。”

秦先羽说道：“但它的价值，总是无法抹灭的。”

说罢，这少年道士也不再多说，他心中实为欢喜，伸手握住这剑。

剑柄以金丝白线绑缚，手感极好，只一握上，就觉这剑柄本是为自家手掌所造，紧紧贴合掌心，手指。秦先羽恍惚生出错觉，仿佛连掌纹都与剑柄紧紧贴合住了。

一握上，似乎便不再脱手。

就连当初从赵姓侠少手中得来的那上等利剑，手感也远远不及，相较之下，当初那一柄手感舒适的好剑，就犹如柴刀木柄一样不堪。

有一声低低鸣响悠悠响起。

秦先羽拔剑出鞘。

剑身一寸一寸离鞘。

未有夺目光彩，只有一泓清淡秋水。

剑身色泽平淡，宛如水流，却又内敛，似是一汪未有波动的深潭之水。

“好剑。”

秦先羽把手触上剑身，感受剑刃，立时便能分辨得出来，这把出自于欧阳图的剑，比之自己背后剑鞘里的断剑，胜了不知多少倍。

当时对敌陈浩，若用这一柄剑，根本无须顾忌，纵是与飞剑不断交击，也不惧怕损毁。

秦先羽把剑归鞘，而那剑鞘也是不错，外边以蛇皮裹住，色呈深银，又是一种内敛简朴之色。

“道长身上似是寻常布料，一场争斗，已有损坏。老夫府上尚有几件道衣，乃是昔日一位青城山仙长在寄居府上时所留，这道衣也还未曾穿过，全是崭新。”

黎公吩咐道：“快把道衣送上来。”

ps：感谢邈邈道人，沉默の剑舞者，ke22222等书友的打赏，以及时光in同学的588打赏……

另外，告诉大家一声，也许离上架不远了，到时不要觉得突兀。

百三十二章黎府

这道衣是青城山的服饰，款式，衣领，袖摆，俱有讲究，非比一般服饰。其质地同样极好，可比上好绸缎，无比舒适，最重要一点，更耐磨损。

“传闻青城山上，还有一种羽化天衣，俗称鹤氅大衣，由鹤羽而成。”黎公颇是遗憾地道：“可惜这类衣衫，在青城山上，唯有掌教这一辈人，才得匹配。否则，老夫倒想看看羽化道长穿上那羽化天衣的模样，以道长如此出尘风采，得此仙鹤羽衣，必然是极为搭配合衬的。”

秦先羽忙道过奖，他看了那些道衣一眼，只觉质地极好，心中想道：“司空先生替我换了一个青城山弟子的身份，如今穿上了青城山的道袍，莫非我注定要去青城山入籍，作个货真价实的真道士？”

如此想了想，却又想起自己欲求玉石，如今收下这么一柄堪称神兵利器的好剑，又有几件衣衫，不知该如何开口。

“脸皮终究是薄了一些。”

秦先羽心中暗叹了声，平了心绪，终究还是说道：“小道听闻，黎公府上有一玉石，价值连城，于小道实有大用……还恕小道无礼……”

原以为黎公听了这话会有怒火，却只见这老人神色平静。

良久，黎公怅然一叹，语气稍低，道：“我与道长虽一见如故，可毕竟初次见面，已送宝剑，又送道衣。若还要这么一块祖传之物，传家之宝，着实令人为难。”

秦先羽也觉不妥，露出苦笑，低声道：“此物着实于我有大用。”

顿了顿，秦先羽深吸口气，沉声道：“黎公若愿割爱，小道可支付重酬。如今，小道自认也算怀有几分本事，要挣得些黄白之物，想来不难。”

黎公只坐在椅上，沉思不语，良久后，才徐徐说道：“自先祖随太宗皇帝开辟疆土以来，遥遥岁月，已过多年。传闻此物乃是太祖所赐，珍贵且不说他，只是此乃先祖荣耀，怎能轻易相赠？”

“此宝传世千年，在我黎府一代传过一代，实乃传家之宝。”

“若这玉石在老夫这里失去，如何去见先祖？当后辈子孙无法再见传家至宝，该如何埋怨老夫？”

说到这里，黎公忽地一声长叹，起身来，又跌坐下去，只有心灰意冷之态，挥手道：“也罢，道长既有诚心，此宝便是赠你，又如何？”

听他前半段话，秦先羽本已觉得寻求玉石已是无望，意欲另寻他法。然而黎公最后一句，竟有这等转折，登时让这素来平静淡然的道士，露出极为惊愕的模样。

黎公吩咐道：“去把玉石取来。”

那七寸内劲的高手微微点头，把宝剑恭敬地放在桌上，随后退去。

“遥想当年，开国皇帝尚是一方枭雄，南征北战，后军资短缺，眼见人心散漫，终得神仙之助，于山中获得一方巨石。”黎公徐徐说道：“这巨石大如房屋，去其外层之后，内中乃是一方玉石。”

秦先羽惊道：“如此巨大的一方玉石？”

“正是如此，只是玉石如此巨大，其中质地也颇驳杂。”黎公说道：“战乱之时，黄金白银最重，反倒是玉石珠宝较次。太宗皇帝不得已，将之打碎，分成无数碎片，各自打造玉戒玉佩，手镯项链等物，才算凑齐军资，后来一举定国。”

秦先羽惋惜道：“着实可惜了。”

黎公笑道：“立国之后，太宗皇帝也曾如此叹息，若非当时紧急，他本是要将这玉石雕成一座玉房，内中多余者，制作人身雕像，以念诸多功臣。”

秦先羽问道：“如此说来，黎公府上这块，也是那时太宗皇帝所赐？”

“非也！”黎公说道：“当时巨石打碎，内中还有一方玉髓，质地绝佳，乃极为上品之物。这上等玉髓后来制成传国玉玺，多余部分便都赐予殿前功臣，当时有五人得获赏赐，先祖正是其一。”

“原来如此。”秦先羽心中恍然，文相交给他的七个名字当中，包括黎公在内，共有五人是开国传承世家之后，其余两位则是偶然得获宝物。不过，根据文相纸上所述，五人当中，唯有黎公地位最高，其余四人，或是官职低微，或是寻常世家，不复盛况。

不多时，那内劲高手恭敬呈上一个木盒，似是紫檀木，长约一尺五，宽有巴掌大。木盒中间，严丝合缝。

黎公亦是恭敬接过，转赠至秦先羽手中，说道：“想我黎府传承多年，广结善缘，今日与道长结此缘法，愿道长莫忘情谊。”

秦先羽恭敬接过，沉声道：“必不敢忘。”

黎公似是松了口气，说道：“昔日开国诸多功臣大将，各有家族后人流传，传至今日，多数消亡，少数沦为寻常世家，苟延残喘，唯我黎府尚存几分昔日光荣，沐浴皇恩。”

“老夫继承家族，虽封王公，却也是个闲职。”

“长子为礼部尚书，不掌实权，次子户部侍郎，亦不掌实权。”

“这多年来，黎家从来不掌实权，虽有从军之辈，也不聚居，各自分在大德圣朝各州府，为免嫌疑也极少相见。一举一动，俱在各州府眼线之内。”

听到这里，秦先羽略微明白，正是因为一切都在皇室掌控之中，黎公本家又不掌实权，才能流传至今日，而不受猜忌，仍受皇室信任。但他说起这么，莫非是不甘于此，要掌实权，又惧怕皇室，所以借助修道人的力量？

黎公自也看得出秦先羽想法，说道：“黎府这些年来，不乏心思变化之辈，心中野心不小，但无一例外，都被黎府内部自行清理。老夫也不会有如此想法。”

秦先羽暗自松了口气。

黎公说道：“黎府多年来，广结善缘，也是得以流传多年的另一个原因。不瞒道长，黎府曾有两次，因清理不当，被野心旺盛之辈当了家主，险些覆灭，皆是靠了修道人的相助，才得以延续香火。”

“这些年来，黎府结识不少修道人，如今各修道门派或多或少都与本家有些渊源，我族中弟子亦有几人根骨上佳而拜入道门。”

“钦天监前后数代首正大人，以及当今各位龙虎真人，都与我黎府有些微末关系。”

顿了顿，黎公才抬起头来，沉声道：“黎府广结善缘，但这么些年来，和各方相熟之人礼物来往，论价值，当以这一方传家良玉为最。”

“羽化道长是第一位，让老夫真心结交之人。”

百三十三章欲沾神仙气【内附书友群】

玉石静静躺在木盒当中，色呈白皙，内蕴光华，宛如流光暗藏，外层不显，内中韵味悠扬。这玉石长约一尺四，宽约四指合并，堪堪足够雕成玉剑。

这玉石正是上等良玉，并无斑驳不纯的瑕疵，真真是价值连城的至宝。

秦先羽喜之又喜。

当走出黎府，稍微便觉不对。

“黎公似乎早已有意把玉石送我。”

秦先羽仔细想了想，此中疑点颇多，但他可以知晓，黎公之前那般作态，无疑是要让他知道这玉石极为珍贵，乃是黎府传家至宝，让他不忘恩情。

按说这等传家之宝，基本是要放置于藏宝之地，断然不会轻易置放。既然是那等藏宝秘处，按理而言，该是黎公一人知晓才对，可他吩咐那内劲高手去取，明显是早把这玉石取出，等着赠送于他。

细细想来，黎公此前与他素不相识，如今主动请他过府，先是送一柄宝剑，后送几件道衣，最后还把传家至宝一并送了，着实有些怪异。

但秦先羽也能猜得出来，能够得知他在寻求玉剑的，除州府柳珺一方外，就只有当朝文相。

“那便应该是相爷出了力，也不知他花费了多少口舌，才说服这位黎公，把传家之宝忍痛送我。”

秦先羽怀抱木盒，原本意欲去寻文相，却又不禁踌躇。

“得了玉石，接下来一步，该是请能工巧匠，按照剑道真解所记载的样式，雕刻成剑，长一尺三寸。还要刻画出许多类似符纹的线路，细如发丝，浅若无痕，可谓是极为艰难。”

“雕刻成剑不难，但是刻画纹路可不简单，能够有这等手艺的，京城只怕也少有，身份多半不低。”

秦先羽忖道：“我也信不过旁人，还是该去找人相助。”

这般想着，心下第一个自是文相。

但秦先羽当日一叶百岁寒年草救活了他，如今文相为他搜寻而来的药材，其中亦有不乏价值胜过百岁寒年草的珍贵之物，加上出财出力极多，论报答恩情，早已绰绰有余。

想了想，终究还是换了地方，朝着苏大学士府而去。

那位苏大学士也在府上，当他见到秦先羽时，仔细打量许久，看得那小道士略微发毛，才点了点头。

秦先羽和陈浩一斗，声名大盛，亦是罡煞修为，让这位苏大学士心下十分复杂。

当秦先羽请求雕刻玉石，铸成玉剑时，苏大学士面色才算缓和。

“你这小道士，倒也不客套。”苏大学士嘿然笑了声，语气竟有几分欢喜，但面上却故作阴沉，说道：“原来是个罡煞人物，也不和老夫说个清楚，还想老夫给你办事？”

当秦先羽正要说话时，又听这老头儿说道：“也罢，既然你这么一位罡煞人物前来，又不客套，老夫也不能得罪了你。这玉石我收下了，今夜就请能工巧匠雕刻成剑，刻画纹路。”

秦先羽忙是大喜，把图纸一并送上。

苏大学士摆了摆手，说道：“原来罡煞人物也就你这模样，总算开了眼界，好了，你也去罢。”

秦先羽又答谢一声，才退了下去。

苏大学士忽然道：“你手上拿着把剑，后面又背着把剑，是想要练飞剑，还是双手剑？”

秦先羽哑然失笑，把背后长剑解下。

背后这把剑，其实已是断剑，只是藏在剑鞘，看不出来。

解了这把断剑，随后才把黎公所赠的宝剑斜背在后。

秦先羽出了书房，把断剑连同剑鞘递给管事，请他寻一地方掩埋。

管事也已知他不是常人，道行极高，在修道人中也属高手，眼中极为尊敬，躬身接过。

秦先羽朝他道了声谢，管事受宠若惊，当抬起头来，秦先羽已离开学士府。

管事取这断剑，掩埋在后院土里，正待离开，忽然骂了一声：“我这不是傻了？”

他连忙转身回去，掘开泥土，又把那断剑连同剑鞘挖了出来，喜滋滋抱在怀里，也不顾泥土脏乱。

“那可是位神仙人物，在咱们一般人眼里，就真真正正是个神仙。”

“就算换个修道人的眼界，那也是高手中的高手，我瞧他如此年轻，今后未必就不能修成大道，飞升仙界。”

“这东西既然是他的佩剑，今后岂不是仙宝？”

“再不济，一个神仙人物的佩剑，总也能沾上几分灵气罢？”

这管事心中已经有了想法，待会儿回去，就把这剑钉在自家儿子的床板下面，让那小子也能沾些神仙气。

……

黎府。

黎公坐在堂上。

面前是位中年人，正是其长子，礼部尚书。

“结善缘也非是这般来结的。”礼部尚书怒道：“当初袁守风大人继位，爷爷也都未曾付出这般大的代价。”

“如何大了？”黎公淡淡道：“玉石固然珍贵，但千百年来，不也深藏于密室之中，不见天光，只得蒙尘？既然无用，不如送他。”

“你……”礼部尚书心中着实怒气难平，他深吸口气，说道：“爹，你既然已经送去，我也不与你辩解什么，这传家之宝再如何珍贵，终究被你送出去了。可这是太宗皇帝所赐，你如此赠送出去，那是有负皇恩。”

黎公说道：“皇上总不会拿这个来定我的罪罢？”

礼部尚书顿时无言，良久，又道：“既然你已定心意，也罢了。但他既然是为玉石而来，你怎么还把那欧阳图的剑也送了？”

“你我都是闲职，要什么剑？至于其他的族中分支，虽有习武者，从军者，或多或少有些异心，不是咱们本家，便不必理会。”黎公说道：“退一万步讲，这种神兵利器，就连你叔叔那武道大宗师都自认没有使用佩戴的资格，留着何用？不若送他，再作个人情，把这善缘情谊再推高一层。”

礼部尚书无言以对。

“目光不要过于短浅。”黎公说道：“当初欧阳图落魄，我不过送他二十两银子，当他成为铸剑大师，就送来这么一柄神兵利器。真正说来，我送给那小道士的宝剑，也就值二十两罢了，有什么好痛心的？你要知道，当前他跟人杰榜第五的陈原约斗，许多人都不太好看，疏远了他，我们在这时与他亲近，才算雪中送炭。”

礼部尚书冷笑道：“还不如去给陈原锦上添花来得好，我看这一回他若是被陈原所杀，你这些善缘怎么收得回来？”

黎公摇头道：“他至少死不了。”

礼部尚书道：“凭什么？”

黎公淡淡道：“你弟弟任户部侍郎，偶然得知，钦天监司空先生，曾为一个少年道士办理身份。此事极为隐秘，户部之内只得尚书自身知晓，诸多程序亦是亲力亲为，才让你弟弟发现端倪。”

礼部尚书愕然道：“父亲的意思是……这小道士，居然跟钦天监副司首司空先生有旧？”

ps：明天上架，这章后有上架感言，恳请大家认真看。另外，

上架感言

上架感言，内附书友群。

这本书开头慢热，且还可以算得上小众文，这在开书之前我就可以预想到的，所以现在的成绩，倒还能接受。这书显得小众，不合当下那些大火网文的路子，无耻地说一声，不是我写不来大众文的路子，只是因为我比较喜欢这本游仙。

写到这里，原本书里游遍山野，寻仙访道的风气，已经脱离我原来的设想，不过这并非坏事，总体来说，这本书写到现在，我还是比较满意的。

当然，这段时间之中，有两次状态不佳，心中有些不快，后来回去看了下那两段情节，自觉还处理得不差。

有不少书友认为这书成绩不太好，加上最近两天更新不规律，害怕太监了。

我可以答应你们，不会太监，不会无声无息地忽然断更。

如果真要太监，之前数据更差，且没有推荐，那时候就该太监了。但我喜欢这本书，喜欢这里的设定，世界构架，以及我想好的许多情节，我不忍让它夭折。

11年我就在尝试写书，一时无果，迫于压力不再动笔，但这东西终究是兴趣使然，当兴趣太盛，已由不得我不写。在所谓停笔的时间内，断断续续写了数十个开头，多则十数万字，少则一两章，自娱自乐。当我意识到自娱自乐是不对的，便将其中较为喜欢的游仙发上了网站。

最后，需要郑重说明。

我需要订阅！

订阅，这是一本书的真正成绩！

衡量胜败的真正标准！

是证明这本书好坏的天平！

更是作者收入的来源！

我码字一章，近两个小时，但对于大家而言，只是花费几分钱，不足一毛钱。

我用一个小时构想，再花两个小时把一章写出来，大家或许只花几分钟看完它。但我觉得，我写出来的一章，至少值得大家花费几分钱的价值。

重不过一根烟，大不过一颗糖。

只当我写几个小时，大家赏我一颗糖果！

大家愿意花几分钟看书，我相信，那几分钱再珍贵，也贵不过这几分钟的时光！

或许有人认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但浩海大海，正是由一滴一滴的海水聚成。

只因多你一个，我们才可以踏出更远一步。

谢谢！

我真的……需要订阅！

如果真的喜欢这本书，请不要觉得充值繁琐，请花费几分钟，注册账号，充值，给我一个订阅。

给我一个动力。

给我往前面迈出一步的勇气！

百三十四章炼剑

ps：上架第一章，跪求首订！

订阅是对一本书最大的支持，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支持，一份勇气，一股动力。

卖萌一点地说，给颗糖吧o(n_n)o哈哈~

上架自然会加更，要一天十更绝对是超出码字能力范围，但三更总是有的，晚上还会有两更。

如果今晚首订能过五百，明天加一更，过六百订，后天就再多一更，以此类推。

另外，感谢书友150514203840163，wwhgy，小南coffee，信徒2012，穷凶吉恶等同学的打赏，以及龙奇焚举杯邀月吾不孤两位同学的588打赏，感谢支持！

回到院落中，门前遥遥站着一人，正是那车夫。

这人神色沉稳，颇是不凡。七姑娘让他来当门房，他果真把自己摆在了门房的位置。

秦先羽见他守在门口，有些歉意。

这门房见到秦先羽时，眼中露出许多热烈之色，不复沉稳之态。

秦先羽看得出来，他眼中热烈之色正是十分恭敬崇拜，约是因为之前打败陈浩的事情，才让这位素来沉稳的中年人也为之失态。

“羽化道长，先前徐大夫来访，并留下许多药材，说是有人寄存在他药堂之中。”

门房又怕他不识，低声道：“这徐大夫本是宫中御医，后来不知何故。出了宫外，自己开一家药堂，声名渐高。堪称一位名医。对于修道人之事，按说一名御医应当是不知的，可以断定，此人不是因为陈浩的事情才来拜访。”

秦先羽微微点头，知晓那位徐大夫多半就是小七药堂里的名医，乾四爷的好友。对方送来的药材，想来就是陆庆寄存的。

门房低声道：“这院子里没有多余房间。小的又怕春季多雨，不敢让药材放在院中，只让对方搬到我那住房里去了。”

秦先羽大为赞赏。七姑娘安排的人，处理事情果然周到。他略微拱手，问道：“小道失礼了，先前只顾去黎府拜访。只说让大叔自行入住仅剩的一间房内。便即离去，到了此时，还不知大叔姓名。不知大叔尊姓大名？”

门房沉稳之态稍退，略有惶恐之色，低声道：“不敢，小的名作康良。”

随后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白纸，上面密密麻麻记载许多药名。

秦先羽结果一看，顿时大喜。暗道：“柳珺大人统领一府，果然是手眼通明。我给他的药材当中，基本全都寻得，只有两味药材，连我自己都不曾认得，才未有寻到。如此算来，药材大多集齐，连玉剑都已得手，只差那几味稀有难得的药材罢了，不知以七姑娘的身份能否替我寻来？”

他心下极为高兴，但有一点较为侥幸。

陆庆办事也不牢靠，居然没有交代清楚，那徐大夫不知药材重要，一股脑送来。好在有这康良，万一秦先羽不在，换个人冒领，岂非是麻烦？

秦先羽愈发觉得这康良办事周到，连取十两银子给他。

十两银子，对于一般人家，已是巨财。用来赏赐一个门房，那也是大户人家的作派。

但这康良不是一般门房马夫，倒也不觉惶恐，坦然收下，但毕竟是从一位修道有成的人物手里得赏，不免露出喜色。

秦先羽说道：“小道极少煮粥做饭，自修道以来，虽未辟谷，但饮食渐少。康大叔若是饥饿，可去买些食物，回来做饭也是好的。”

康良说道：“谢道长关心，小的明白。”

秦先羽本想把这些药材搬到文相府去，但这些药材数量不少，也就作罢，暂时留在这里，又怕有些闪失。沉吟片刻，才道：“这些药材十分重要，还请康大叔好生照看，不要出错。”

康良忙点头应是。

秦先羽回了自己房中，换下身上这残旧道袍，把那崭新的青城山道袍换上，果是极为舒适，人也似精神不少。随后又把那件破道袍之上的许多东西都取出来，逐一放入怀里。

有玉丹，有百岁寒年草，有秘籍，书册等等。

其中还夹带两种药材，皆是十分常见，价值极低。

这两种药材，正是剑道真解记载中的辅材之一。

剑道真解上面的药方极为特异，不乏药性冲突之物，那三十六种主药，一百零八种辅药，必不可少，每缺一种都无法圆满，药性无法调和，便是剧毒之药。

纵然有人在州府柳珺，苏文相，甚至七姑娘这里，得知诸般药材种类，也凑不齐真正的药方，因为还了缺两味药材。这两味药材只有秦先羽自身知晓，并且，为免在京城购买药材，日后被人寻出蛛丝马迹，他还特地在赶往京城的路上，进山采药。

这两味药材，正是秦先羽自己采来的。

药材大多集齐，玉剑亦是得手，只剩几种稀有药材，秦先羽心下只盼七姑娘能够为他寻得齐全。

“说来这也还不足。”秦先羽暗道：“我修的是道剑，因此是以玉剑为根本，所以少了些许锐气。根据剑道真解所记，需要寻找一处锐气凝结之处，到时结庐筑室，修成道剑，才能添上几分锐利之气。”

原本秦先羽想过，若是寻不到玉剑，就用柳珺大人为他打造的金剑。

金铁之气充足，自然不乏锐利，也就不必寻找锐气凝结之处。

但最为上等的道剑，必然是以玉剑为首，金剑较次，但以金剑所修出来的法剑，其实已称不上道剑。

“当下还是该练一练手，把这柄宝剑添上几分不同。”

秦先羽看着手中这柄堪称神兵利器的宝剑。心中泛起了不少念头。

……

当夜，平心静气，打坐修行。

翌日。天气大好。

秦先羽神清气爽，打开房门，请来康良，向他叮嘱几句，让他守在院外。

今日闭门谢客。

早在之前，秦先羽就想要得到一柄称手的好剑，常识心中设想。奈何自己原本手里的剑虽然不差，却也谈不上宝剑。只有如今这把剑，堪称宝物。想来经得起折腾。

在黑风山所得的符道书册之中，记载十二道符，其中便有一道火符。但秦先羽仔细比对过，这一道书册所记的火符。跟剑道真解上面的火符比起来。想得更为复杂一些。

但复杂者，却未必便是上等。

比对之下，剑道真解上面的火符，虽然刻画简单，纹路清晰，然而玄妙之处，要更甚于那符道书册之上的火符。

“当初在那位道人身上得到的符剑，由那位姑娘施展。对付鬼王去了。但之前我曾看过，那剑上刻画的正是一道真符。”秦先羽暗自忖道：“既然能够把真符刻画在剑上。那么剑道真解的这道火符，是否能够刻画在我手中这把宝剑之上？”

“倘若宝剑不被火符损毁，势必会生有不凡之能，到那时，是一柄符剑，还是一柄法剑？”

以道门而言，画符并非寻常之事，该沐浴洗身，步斗踏罡，诸般步骤。

秦先羽不是正统道门弟子，不识得步斗踏罡，他只沐浴洗身，换上崭新道袍，又洗净宝剑锋芒。

搬来桌案，把宝剑端端正正放在桌案之上。

此后，又有笔墨砚台放在一旁。

刻画火符，自是要朱砂，但秦先羽手中的红阳石，与朱砂相似，更是胜于上等朱砂许多。

“此剑材质极好，又经铸剑大师所成，堪称宝剑，应当能够承受火符。”

深吸口气，秦先羽把剑放好，符笔沾了红墨，在剑上绘画。

先由护手处画符。

三尺长锋，宽却未足三指合并。

相较于符纸，剑刃更为狭小一些，便也容易出错。

符纹若是稍有差错，就即算是废了。哪怕一丝一毫的颤抖，笔划也难柔顺，符纹出错，火符便是难成。好在秦先羽如今修为非凡，又有玉丹的缘故，下笔极稳，眼力亦是极好，巨细无遗。

在他掌心之中，五指尖处，各有微风吹拂，微不可察，吹拂到笔墨之上，其风儿轻微，又不会令他画符受到影响。

当真气触及笔墨，便即依附上去。

这便是真气加持！

经过真气加持，火符之效不知要胜过原来多少倍，尤其是秦先羽以罡煞修为的先天混元祖气加持其上，更是令火符效用大增。

不过几个呼吸间，第一道火符就已刻画完成，秦先羽未曾停顿，在那一道火符下方，再度画符。

符分符头，符窍，符脚三部分。

秦先羽画符一气呵成，而第二道火符的符头，正紧紧挨着上一道火符的符脚。

这一道火符刻画完成，第三道火符，仍是紧紧挨着上一道火符。

剑刃宽未足三指相并，长度亦仅有三尺。这火符每一道都将近一尺，当三道火符刻画完成，这一面剑刃也就刻满了符纹。

秦先羽先把掌心轻轻印在剑身之上，但又不贴合，中间约隔着一道发丝般的间隙。

掌心中真气徐徐而出，依附在笔墨纸上，令得火符愈发灵性充足。

乍一看去，好似只在抚摸剑刃，其实秦先羽正在加持真气，并使笔墨早些干了下来。

待这一面剑刃上的笔墨都不再湿润，秦先羽才把剑翻了一面。

“一方剑刃刻画火符，尚自不足。”

秦先羽暗自道：“两边都刻画火符，才得圆满。”

又是屏息静气，刻画火符。

接连三道火符，一气呵成。

接下来，这道士便再度加持真气。

其实真气加持，最好的时机乃是刻画符纹之时，符纹未成，真气加持进去便有大用。而当符纹刻画得成之后，这一道符也就已是完成，再来加持真气，效果便稍显逊色。

不多时，两面剑刃，共六道火符，俱已加持真气，接下来，便该火炼。

房间中央，有一堆柴草，正是秦先羽早已备好的。

柴草之下的地面之上，早已绘画上了一道方圆数尺的火符。

秦先羽把火点上，随后把剑放入火中。

嗡地一声颤鸣。

刹那之间，剑刃通红，不复清亮如水之色。

剑刃宛如红玉，晶莹剔透，同样……脆弱不堪。

百三十五章炼剑【下】

宝剑探入火内，刹那间剑体通红，如若红玉，好似初初打炼成型，尚未淬火功成的剑胚。

秦先羽看得明白，这宝剑着实是复返初次成型的时候，此刻只要有外力一打，就即变形，不复利剑形态。若是换了之前那柄长剑，不消多说，此刻早已变形软化，甚至酱化成汁。

见到这般情况，秦先羽实也颇为惊骇。

宝剑两面各自刻画火符，共计六道，加上火下的一道符，便是七道。这七道火符，尽都是由秦先羽用真气加持过的，效果胜过当初熬炼玉丹时，自是必然，但秦先羽从未想过效果会如此惊人，他才刚把长剑探了进去，立即便是通红如玉。

如此惊人的场面，也不知是火符太多，还是因为他真气加持的缘故。

尽管心中不免惊讶，但他手段可是未停，双手并用，俱有真气徐徐而出，落在通红剑体之上，沿着火符纹路，逐渐依附上去。

按说笔墨到了此时，早该被火焰灼烧，干枯掉落，但因为这是酷似朱砂的红阳石粉，加上刻画的是火符，有玄妙味道，以及秦先羽用真气护持，因此还依附在剑身之上，未曾脱落。

秦先羽微微闭目，细细把真气依着火符纹路，渐渐渗透进去。

两边各三道火符，都依着符文轨迹，渐渐朝内中渗去。

“只要两边火符都渗透得过，在剑体内部中央汇合。两面火符就可相通。但不知晓以这剑的材质，能否撑得过去？”

秦先羽甚是担忧，只怕这剑承受不住。开始软化甚至变成铁汁，但过了片刻，火符各自渗透两成进去，而这剑仍是通红，却无软化迹象。

见状，秦先羽心头稍定，忧虑之意去了小半。庆幸自己没有用寻常利剑来刻画火符，否则必然作了无用功。

“这材质似乎当真不凡，也不知欧阳大师是如何把这等材质锻打成剑的？”

秦先羽小心翼翼。把真气渗透进去，自然将红阳石粉也渗透进去许多。

金铁之物，不似木头那般蓬松而容易渗透，因此这是水磨的工夫。十分缓慢。

眼见着才把真气渗透进去三成。但剑锋稍薄，那里的火符纹路已经渗透过去，开始接合。

房中火焰灼灼，白烟如雾，从窗口而去，四散开来，又袅袅升空。

院外的康良见里边热气蒸腾，烟雾朦胧。还以为失火，但想起之前羽化道长已经向他叮嘱。不要轻易打扰，这才让他平静下来，心头想道：“羽化道长是在做些什么？看烟雾不断飘出窗外，四下弥漫，应该是在房内生火，莫非他在炼丹？”

这里烟雾弥漫，一道长烟袅袅升空，京城之内的寻常百姓都看得分明，以为失火。

康良守在院外，忽然见到这院落四周，都隐隐约约有些人踪，似在窥视。他才发觉了这点，就见前方有数人近前，那几人也不掩饰，径直往这院落而来。

羽化道长曾交代，不可让人打扰。

康良待对方来到身前，便对一名老者躬了躬身，说道：“老先生好，此地是羽化道长所居院落，不知几位来此，有何贵干？若要拜访，还请稍候。”

……

房中，秦先羽心中大喜，只因真气及笔墨大多渗透进去，再过少许，就可尽数接合，两面剑刃俱是相通，火符效用也自大涨。

当初在黑风山尚未修成真气外放时，还不知有真气可以加持。当时只想要刻画火符上去，当火焰炙烤之后，笔墨干枯掉落，就等冷却，再度刻画火符，接连数十次，总会在剑刃上留下痕迹。

但此刻想来，还是太过简单了些。

嗡！

剑身上一声颤鸣，立即顿了下来。

只因两面剑刃，火符已经渗透完成，彻底接合，两面相通。

“好！”

秦先羽将这把剑从火里抽了出来，看向不远处的水缸，那本是用来给剑刃降温，用以淬炼的清水，然而他心中隐隐觉得，这水来淬火，反而不美。

他一手握剑，看着通红剑刃，静静等它降温。

而另一只手，则探入了火焰当中。

秦先羽手上套着玉枯手，又有煞气护体，只觉炽热灼痛，倒不至于被火焰烧伤。他探入火里，拨开柴草灰烬，把地上的火符痕迹，狠狠一擦。

火符被他擦去一角，不再圆满，火焰顿时熄了。

“果然如此。”

秦先羽松了口气，当初在丰行府道观里，为了灭去那火焰，着实劳心费力。他如今已算知晓，只要把火符擦去，这火焰也就便成了寻常火焰，不难熄灭。

地上的柴草早已燃成灰烬，靠的只是火符，才得以继续燃烧，当火符有缺，这寻常火焰便即熄灭了。

他一手握剑，另一手隔空对着剑刃加持真气，使之温度降下。

过不多时，剑刃便褪去了通红之色，复返清亮之色，宛如一泓秋水。

秦先羽把手贴了上去，细细感应，发觉热气已经散尽，与之前并无两样。随后脱了玉枯手，再把手掌贴上，只觉剑刃清凉，有寒光闪烁，亦有寒意如霜，再无半点热意。

刻画火符之前，也是如此。

刻画火符之后，似乎与之前并无两样，毫无变化。

但秦先羽心知不止如此，他握剑的右手，渐有真气从掌心而出，另外又有真气从五指各窍穴而出，都沿着火符依附上去，加持在上边。

剑刃还是清亮，清凉，似无变化。

秦先羽眼中蓦然一闪，把剑一挥，落在桌案之上。

桌案一分为二，朝两边倒落。

秦先羽仔细看去，便发觉木桌切口处，尽数焦化成炭。

转头看向房间角落，那一缸清水，清波荡漾。

秦先羽微微一笑，把剑探进水中。

滋！！！

剑刃才入水半截，就听滋的一声响，眼前烟雾朦胧，热气磅礴。

白烟浓雾立时充斥房内每一处，竟把视线遮蔽。

秦先羽不慌不忙，把真气外放，周身窍穴尽数开了，风儿习习，吹散浓雾，俱都朝着窗口门缝尽数涌了出去。

再看那水缸时，饶是秦先羽早有准备，也露出愕然之色。

半截剑刃还探入水缸内，然而缸内空空如也，已是无水，连缸底也不剩半滴。

只因把剑刃探入水中，竟然使得满满一缸清水尽数蒸腾而起，化成水汽白雾。

“这剑……炼成了。”

ps：跪求订阅！！！

百三十六章道君一剑名清离【三更！】

院外。

嘭一声。

康良伸去阻拦的手臂，只被对方一挥，就连同整个身子都倒飞出去，撞破院门，摔落在地。

康良喷了口血，眉宇间露出惊骇之色。

那六七人匆匆入了院落，直奔那处白烟蒸腾的房间。

这群人中，多是老者，只有两个是壮年男子。

这七人皆为修道之人，其中两人已修成罡煞，另外五个也都是真气外放之辈。

遥遥见到这里烟雾朦胧，一道长烟升空，并还有异样气息夹杂在内，两位罡煞老者就已断定这是异象，是因修道人而生。

见到这般异象，七人都猜测是个宝物。

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大派之人，俱是见知有限，功法低微，就连两位罡煞，那也是偶有奇遇才侥幸修成。眼见前路迷茫，此生或许再无进境，已是前途暗淡，忽然见到宝物，哪里还能把持得住？

来到这里，就见内中烟雾大涨，那窗口中涌出大片浓烟，几乎要挤破窗口。

见状，都认为是宝物有了异变，七人甩开了康良拦在身前的手臂，一拥而入，直奔那房屋所在。

康良强忍疼痛，低喝道：“此为羽化道长居所，连人杰榜第七的陈浩也因招惹羽化道长而死在剑下，你们这等放肆，不想活了吗？”

七人都不曾理会这个门房，眼见宝物在前，心头火热，哪里管得了许多？

京城内的修道人。哪个不知这里是羽化道君的住所？

之前一个小道士杀了人杰榜第七的陈浩，声名大盛，因自称道号羽化。故而被尊为羽化道君。

但陈浩是成名多年的人物，而这小道士此前全无名声，在许多人眼里，他不过是施了什么阴险手段，或是趁着陈浩虚弱，才有得手。毕竟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虽侥幸修成罡煞。但他就算在娘胎里修炼，又能有多少道行？

他们七人，有两位罡煞人物都是老辈。加上五位真气外放的练气巅峰，就算是陈浩复生，也只是个后辈罢了，未必就能稳胜他们七人联手。

这七人交情不深。都是点头之交。只算相互认识。但在此时，七人聚在一处，自觉汇聚了一股莫大力量，有恃无恐。

眼见那浓烟几乎要涨破窗户，尽数涌出，可见是宝物出了变故。

“这小道士乳臭未干，却能够修成罡煞，必然是有绝大造化。这内中势必就是他获得的机缘。看火气烟雾众多，即便不是什么宝物。想必他也在炼制什么灵丹妙药。”

七人心头火热。

两位罡煞冲在前头，身后五个真气外放之人紧随其后。

房门就在眼前，当头一位罡煞老者便想发出手段，把房门打破。

这时，就听一声响动。

房门缓缓打开。

有白烟水雾从房门之中弥漫出来。

然后在这七人眼中，烟雾朦胧处，缓缓走出一个少年。

这少年身材颀长，一身崭新道袍，面貌清秀，气质清净，他从朦胧烟雾之中缓缓走来，彷如自虚空仙界之地而来。

身后房内，白烟如雾，朦胧不清。

这少年道士身周烟雾未散，好似白云萦绕，腾云驾雾而至。

少年道士面上含笑，微微拱手，问道：“几位前辈为何闯我居所？伤我门人？”

这话不带半点烟火之气，不带半点愤怒之音，实是风轻云淡。

七人一时被他气息所摄，直到秦先羽发话，才算回过神来。

当头罡煞老者沉声道：“我等见此地异象纷呈，特来查看。”

秦先羽问道：“又看出了什么？”

那老者低沉道：“这异象分明是有宝物，纵然不是，那也是灵丹妙药。老夫观你年岁未足二十，但近来你斩杀陈浩，显然已是修成罡煞之人，以你这般年纪，就是从娘胎里修炼，又能积累多少？你有这等修为，势必是有造化机缘的。”

他抬起头来，一双老迈双目当中，露出灼灼光彩，说道：“老夫也不与你废话，快把宝物交出来，我们不与你为难。”

身后另一个罡煞老者更是冷笑出声，说道：“莫看你杀过陈浩，就以高人自居，那陈浩虽然位列人杰榜，那也只是个后辈罢了。你是罡煞，我也是罡煞，且还有孙老哥在此，加上我身后这五位同道，共计两位罡煞，五名练气巅峰，纵然你修为再高又能如何？”

秦先羽忽然笑出声来，看着后面那老者，问道：“到了这个境界，只看修为高低，人数多寡反是次要。前辈以为，人多便能取胜？”

那老者冷声笑道：“就是人多，欺你怎地？”

说罢，他又说道：“单打独斗或许不如你，但我这里两名罡煞，五名练气巅峰，就算是他陈浩这后辈复生，又有何惧哉？陈浩尚且如此，何况是你？”

秦先羽听这话颇觉不对，笑了笑，说道：“小道胜于陈浩，又取其性命，怎么在你口中，反倒远不如他？”

那老者嗤笑道：“你虽杀了陈浩，但谁都知道，你必然是用什么阴谋诡计，或是趁陈浩虚弱，趁机偷袭，断然不会是凭真正本事正面胜他！少废话，快把东西交出来，待会儿别人来了，又要凭空生出变数。”

秦先羽心头颇是怪异，虽说世人性情各异，修道人也全非高深莫测，但这几个居然如此狂妄自大，也不知是有什么机缘才修到这般地步的。

前面那孙姓的罡煞老者似是觉得自己这方过于咄咄逼人，他朝着秦先羽微微拱手，正色道：“只要道君把宝物交来，我等定不为难。若是参悟之用，大家共享也就罢了。”

“若说宝物，确实是有。”秦先羽点头说道：“先前小道正在炼制宝物。但并非灵丹妙药。也罢，既然几位不惜闯我住所，伤我门人，寻求宝物，小道便也与诸位分享，且看你们受不受得住罢了。”

后面那老者冷笑道：“宝物当前，还有受不住的道理？”

说罢。他上前去，对着秦先羽道：“把宝物取来，且看老夫受不受得住。”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也好。”

随后，众人便见他把手伸到后面，将斜负在背的一柄剑缓缓抽出。

那剑一寸一寸出鞘，剑刃亮如秋水。

那老者怒道：“说好了交出宝物。你拔剑作甚？”

“此剑原为世俗中铸剑大师欧阳图所铸。锋芒锐利，小道特意在上面绘制符纹，制成法剑。先前异状，正是我炼剑时的动静。”秦先羽平静道：“这柄宝剑，正是宝物。既然诸位要分享宝物，便来受我一剑。”

言语才落，这少年道士也不客气，当头一剑落下。

那罡煞老者惊骇莫名。忙打出一个宝印，上面布满条纹。充斥罡煞之气，重如山岳。

秦先羽面色不变，一剑落下，正斩在宝印之上。

宝印一分为二。

随后两半残印各自落地，摔在地上，居然摔作了粉末。

正是秦先羽一剑劈开宝印之时，火符起了效用，把两半残印变得滚烫，承受不住，变作粉末。

众人惊骇欲绝，谁都知道这宝印乃是非凡之物，乃是那位罡煞老者最宝贝的物事，极是厉害，却未曾想，居然被一劈为二，连残印都摔成粉末。

那老者悲呼一声，手掌拿捏法术，就要向秦先羽打去。

秦先羽不慌不忙，一剑落去。

嘭！

忽然一道法符飞来，正是孙姓老者看老友失态，眼见要被一剑斩杀，忍不住发出一道符纸。

秦先羽把剑一转，斩向那张法符，然而他把剑锋侧开，只用剑脊去拍。

这一剑拍中符纸。

只见那品阶不凡的符纸贴合在剑上，立时便化作纸灰，飞扬开来。

孙姓老者倒吸寒气，他这古符乃是当初在古洞中获得机缘之时所得。原以为把这张压箱底的古符打出去，贴在这剑上，将会毁去这柄宝剑，却不想居然毫无作用，反而莫名化作飞灰。

秦先羽一手提剑，看着这七个修道人，微微笑道：“可受得此宝？”

孙姓老者叹道：“受不得。”

正在这时，院外有声音急促喊道：“还请道君留手！”

秦先羽往外一看，来人竟也是位罡煞之辈，心中暗道：“京城大会果然招来了许多有道之士，未曾想到超出真气外放的修道人竟有这般多。两天之内，杀了一个修成飞剑的陈浩还不止，今日又见了三个罡煞人物。”

那位罡煞人物较为年轻，约五十来许的面貌，拱手道：“我为钦天监灵台官李望，见过道君，还请道君看在钦天监的份上，暂止杀戮。”

灵台官，职位只稍次于五官正，在钦天监中，已是颇高。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也好，但也不能轻易饶恕。”

孙老等人俱是明白事理，顿时便知他的意思。

孙老咬了咬牙，取出一物，说道：“老夫资质愚钝，原本终此一生，也只能修成真气，后来在古洞之中得遇机缘，才一步一步修成罡煞。此物乃是古洞所得的护身法盘，尚可护身一次，望道君不嫌粗鄙。”

“好东西。”秦先羽暗道一声，把这法盘取了过来。

而之前那老者也是咬咬牙，说道：“老夫宝印已被你毁去，身上只余符笔一枝，据说曾是青城山一位龙虎真人的专用符笔，后来丢失在外，老夫偶然获得。”

秦先羽把符笔接了过来。

而其余五人，都只是真气外放，没什么宝物，只有一些药散，有内服，有外用。而其中一人没有疗伤药散，但却曾在深山酿酒，采集灵芝鹿茸等物，堪称大补药酒，也算折了罪过。

末了，这五人还各自在怀里掏钱，凑了数百两银子。

秦先羽收了这些东西，便示意他们离去。

灵台官苦笑一声，也不知是何想法，只道了声：“多谢道君高抬贵手。”

说罢，正要离去时，他看向秦先羽手中宝剑，忽然问道：“这剑竟如此厉害，不知有何名目？”

秦先羽微微一怔。

他原本不曾想过给这宝剑取名，只觉得称手合用便好，但听了灵台官问话，便觉该有个名字，也好称呼。

秦先羽低头看了看，手中长剑光泽清亮，如若一泓秋水，光芒内敛，悠悠流转。但这剑刻画上了火符，一旦被此剑所伤，木头分崩化作焦炭，清水蒸腾化作气雾。

如水者，可做清字。

而火者，又属离位。

沉吟片刻，只听他道：“清者为水，离者为火，此剑清离。”

ps：感谢天命至上，一口红酒两位同学的1888打赏，以及紫剑あ逍遥，机神，亓道天等同学的588打赏，另外还有睡梦仙人，无聊的一星期，古月醒仁，海月公主123，长江二少，洗牌手等等同学的打赏及月票。

感谢打赏，感谢月票，感谢订阅的所有同学o(n_n)o哈哈哈~

百三十七章名仁堂，洗髓花

虽在繁华城池之内，十分嘈杂，却仍是蓝天白云，晴朗天地。

“道长，七姑娘送来消息，您所寻求的药材，多已寻得，只差两味。”

康良站在一旁，低声禀报。

今日他手掌被那罡煞老者甩了一下，就即骨骼断裂，如今已被秦先羽接好，又有一些得自于那几位真气外放的修道人的药散，以武林中的眼界看来，堪称疗伤圣药。

断骨已无大碍，过不了几日就可恢复，但暂时还无法动弹，只得吊着手臂。这还是因为他精通武艺，打熬过筋骨，否则伤势必定更重许多。

秦先羽为了弥补，把疗伤药散送他一半，且赏了他上百两银子，让这素来沉稳的康良也不禁喜上眉梢。

“只差两味药材？”

秦先羽站起身来，不知是喜庆还是遗憾，忙又问道：“哪两味药材？”

康良将纸张递到他手上，上面所记载的，正是秦先羽之前所述的几样药材，大多已经划钩，而其中却有两种未曾打上弯钩，也即是这两种药材不曾寻得。

秦先羽接过一看，眉头紧皱。

“其余药材俱已寻得，只差一味云岭骨，一味洗髓花。”

当日秦先羽把需要的药材告诉七姑娘，请她代为寻找，而那几种药材自然是州府柳珺和相府都不曾寻得的珍稀之物。

七姑娘果然身份极高，那些珍稀药材都已寻到。但这云岭骨，却太过神秘，连钦天监的人物都不知此物。

而另外一味洗髓花。有洗筋伐髓之效，提升资质，让人更易修成气感，更能增长真气修为，当真是极为珍贵。

“传闻钦天监之人，上观天象，下测地势。能够观望星辰轨迹而预测天地运势，能够勘测地势而获知气候冷暖，洪灾震动。钦天监之中。除修道人外，更有许多见识广博之人，或专精一道，或博览群学。没想到还有一种连钦天监也不识得的宝物？”

秦先羽暗叹一声。这云岭骨如此神秘，该如何寻得？

康良低声道：“适才传话之人说，四日之后，名仁堂之内会有一味洗髓花，从寒潭而来，彼时，价高者得。”

秦先羽微微挑眉：“价高者得？”

“正是。”康良本是七姑娘的车夫，也算钦天监编外之人。获知不少秘辛，说道：“传闻名仁堂其实是某个修道门派的店铺。表面是个大药堂，内中却有不少经营，比如药物，兵器，甚至法术及修道功法。不过，据我听说，内中不是什么金银货币来衡量，而是各类宝物交换，只要两方愿意便可交换，但须得给名仁堂交些好处。”

“还有这种去处？”秦先羽略微想了想，才道：“这种事情出现在修道人中，虽然在小道我听来觉得有些怪异，但细想之下，倒也正常，毕竟修道人也有需求，便少不了交易。”

说罢，秦先羽心头稍微蒙上些许抑郁。

之前他并不识得洗髓花，因为这一味药材已经超出寻常药物的范畴，几乎堪称灵花异草。而记载药材的这张纸上，特地把洗髓花效用详述一遍，让他得以知晓洗髓花的特性及珍贵，也对这一次名仁堂竞价之事，有了个底。

“洗髓花能使人洗筋伐髓，对龙虎真人效用微乎其微，但对于罡煞人物，却也有改善资质的效用，而一般练气之人得了这花，更是大用。”秦先羽暗道：“上面记载，此花若是常人得了，可洗筋伐髓，此后根骨强健，天资不凡，无论习武或是修道，前景俱都不差。而练气中人得了此花，可把气感化实，成就真气。修成真气的修道人得了此花，在改善资质之余，也能增长道行。”

“也即是说，此花对于龙虎真人以下，都有极大用处，纵然是对龙虎真人也有些效用。”

“难怪连七姑娘也无法获得洗髓花，原来这洗髓花如此珍贵。”

秦先羽心下颇是忧虑，“即便龙虎真人不用洗髓花，但对于其后辈徒子徒孙，都有大用，未必就不会遣人来取。另外还有一些罡煞人物，想必都免不了对洗髓花有些心思。我又没什么家底，怎么去争？”

正在这时，外面又有马车动静。

秦先羽出门一看，来人正是叶青。

叶青明显十分欣喜，但碍于对方神仙般的身份，心中多了一层敬畏，低声道：“秦道长，好久不见。”

秦先羽笑道：“叶统领今日怎么有空来见我？”

知道叶青心怀敬畏，秦先羽不再以“小道”二字自称，显得熟络了许多。

叶青干笑两声，说道：“这个……确实有件事情，要说给道长知晓，但是……”

说到这里，叶青小心翼翼朝着秦先羽看了看，竟不敢说。

秦先羽哑然失笑，说道：“你我好歹相处一段时日，莫非还怕我生气，迁怒于你吗？”

叶青连道不敢，仔细斟酌言语，才道：“近来相爷搜寻药材，四处寻访玉石，动静不小，朝堂之上已有对头发难，禀明皇上，说是相爷仗着朝廷权势，四处搜刮宝物。相爷虽不在意，但在刘爷看来，毕竟影响不小，就只怕圣上心下不喜，于是瞒着相爷，命我来跟道长说一声。”

秦先羽微微沉默，点头道：“小道明白了。”

叶青微微低头，说道：“刘爷也探查过，这些药材大多已经集齐，只差少数几味药材，但这几味药材都颇是稀少，而且有些药名更是闻所未闻，甚至连各方名医都不识得种类。刘爷说，该找来的药材大多已经找到，剩下的这几味药材，就是花费再多功夫，花费再多时日，恐怕也无法寻得。与其如此，不如就让相爷停下这件事情，如何？”

秦先羽说道：“如此甚好，其实剩余的药材，我基本已经得手，相府那边便停下此事罢。你代我跟相爷说一声，便说是我的意思。”

叶青松了口气，又道：“但今天我来找道长说明此事，是刘爷的意思，相爷其实并不知晓。”

秦先羽点头道：“若见了相爷，就只说小道我已集齐药材，才传话让相府不必再继续搜寻药材。叶统领放心，不会让你和刘老为难。”

叶青面露歉然，只拱了拱手，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既然道长已经集齐药材，我是否把相府上的药材也拉过来？”

秦先羽往身后院落看了一眼，说道：“不，还要劳烦叶统领找辆车来，把我院中房内的药材，一并拉去相府，封存在一起。日后我若有需要的时候，便一起取用。”

百三十八章风水秘术

玉剑本无锐气，因此道剑若要对敌，则须寻一处蕴生精金锐气之地，为道剑添上几分锐利气息。

山清水秀之地，使人心旷神怡，十分愉悦，若长久居住于此，身体亦能健康长寿。而阴暗潮湿之地，使人心境低沉，长久入居，对自身不利。

环境摆设若好，使人心情畅快，摆设若是差了，令人心境不善。而心境好坏，对身体健康，血气生机都有莫大影响。

最简单的风水，莫过于此。

然而寻求精金锐气汇聚之地，却不是以眼睛来辨认，该须仔细搜寻，结合周边环境，诸般因素，以风水玄学观测。这一类事情，则要比之前所说的环境美丑喜恶，层次更高一些，乃是真正风水之术。

秦先羽怀有先天混元祖气，有别于一般真气，只要汇聚于眼中，就可堪称望气之术，可以望见锐气凝结之所。虽然这粗浅的望气术，比不得真正风水秘术之高人，但也勉强可以派上用场。

此时，秦先羽正领着康良在街上行走，以望气之术观看诸般地势，尽管不太认得风水秘术之学，但也能以气息舒适与否，浅薄浓厚与否，来断定各方地势善恶好坏。

康良在京城多年，对于许多事情都极为熟悉，正是因此，秦先羽才请他在旁引路，介绍各处景观，以及各种奇异事物。

之前秦先羽自忖，要寻找一处风水秘地。结庐筑室，修炼道剑，必然是要外出四处搜寻的。不可能守在自己居住的院落之中。他原想让康良守护药材，自己外出寻找锐气凝结之地，然而早上那七人强闯院落，伤了康良，已让秦先羽醒悟，这康良毕竟只是世俗之人，虽有武艺。但也比不上修道中人。

尽管从丰行府运来的这些药材，在修道人眼里多半无用，但为免意外。秦先羽还是让叶青将这批药材运往相府，与相府那一批药材放在一处。

相府毕竟是朝廷重臣居住之地，又在这京城之内，正是钦天监严密守护的地方。秦先羽就是把自己背后这把清离剑寄存在相府。也无须惧怕被人觊觎。

康良领路在前，游览京城景观，各处热闹繁华之所。

但见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秦先羽悠然叹道：“京城不愧是大德圣朝最为繁华的城池。”

行走之间，秦先羽忽然见到不远处，桥下有个算命小摊。

摊子上写有运势，风水。前程，姻缘四个类别。

而小摊的主人。则是一位老者，约六十来许的岁数，头发灰黑，一身青灰色长袍，闭目高坐，大有神仙气派。而在他身后，倚着一杆长幡，幡上写的不是什么玄玄妙语，只有两字：算命。

对于这些算命先生，秦先羽向来是不信的，自修道以来，更对此类事情嗤之以鼻。

但这个算命先生，幡上居然只写了简简单单的算命二字，极为浅白。

秦先羽见了，心下甚是好奇，便指着哪里，笑道：“康大叔，小道有意去算上一卦，你若觉得无趣，可先在附近走走。”

康良苦笑道：“道长也信这类事情？”

秦先羽笑着说道：“我本就是个道士，怎么不信？”

康良更是默默不语，一个道士去找人算命，这事总觉十分古怪。

正当秦先羽要去那算命摊子之时，康良想要拉住他，却又不敢无礼，只连忙低声道：“道长，这多半是唬人的。”

果然，听了这话，秦先羽停了下来，问道：“为何这般说？”

按说康良既然识得修道之人的事情，对于这类玄学，应该极为信任才对，怎么还觉得是唬人的？

康良低声道：“但凡风水秘术之士，只要有些真本领，都被皇上请进宫去，因此这外面的算命先生，都是唬人的。”

秦先羽微微一怔，问道：“这是何故？”

“传闻昔日先帝临近弥留，将要归天，而当今皇帝身为太子，要为先帝处理身后之事。”康良说道：“为寻葬龙之地，皇上请国师袁先生寻找地穴，然而袁先生当时事务缠身，并无闲暇，于是此事便落到了司空先生身上。”

“司空先生寻找多日，寻得一风水秘地，又将一个铜钱埋在土中，以作记号，后来禀报皇上，便回了钦天监。”

“过了数日，先帝病危，当今皇上为先帝着手修建陵寝之事。”

“然而袁先生也在此时赶了回来，并报与皇帝知晓，已经寻得风水秘地，并在土中插了一根树枝，以作记号。”

说到这里，康良又仔细解释道：“原来是袁先生听闻先帝病危，将要驾崩，特意从外地赶回，在回京之前，流连几日，寻到了风水秘地之后，才回来禀报皇上。”

秦先羽问道：“后来如何？”

“后来，皇上意欲为先帝修建陵寝，在先帝驾崩之前完工，但又不知该信司空先生好，还是袁先生好。最后皇帝分别请来两人，都记下两人所寻到的风水秘地。”

康良语气颇是敬畏，说道：“当皇上见到两人写的风水秘地之时，赫然发现，两位大人所寻到的风水秘地，竟都是同一座山。”

秦先羽眉头微挑，笑道：“倒是巧了。”

“何止是巧？”康良说道：“皇上为了验证此事，亲自前往那处风水之地，找到袁先生插上树枝作为记号的地方，掘开土地之后，才知……”

他顿了一顿，语气微沉，充满敬畏地道：“司空先生埋下的铜钱，正在那土地之下，而袁先生插下的树枝，正好穿过了司空先生那一枚铜钱的孔洞。”

秦先羽倒吸口寒气，道：“竟是分毫不差？”

康良低声道：“正是一寸也不差。”

听到这里。秦先羽也算明白，皇上经过此事，对于风水秘术笃信无疑。从此十分重视风水之士。

康良说道：“皇上将风水秘术视作玄学，但凡有真本领者，都敬若上宾。本欲将这些风水术士编入钦天监中，但袁先生并不同意，于是也就作罢。不过京城之中，就连寻常百姓都知晓，真正风水术士。都在宫中，而市井之间的算命先生，却是连寻常百姓也都不信的。”

秦先羽微微点头。再看那位青灰色长袍的老先生，心中总觉不止于此。

于是，秦先羽笑了笑，说道：“尝试一下。未必不好。”

话已说至此。康良也只得苦笑，跟在他身后。

来到那老先生面前，秦先羽略微施一礼，说道：“先生，小道欲卜一卦。”

片刻，那老先生才睁开双目，淡淡道：“你要问什么？”

秦先羽说道：“风水。”

老先生微微挑眉，仔细看他一眼。低笑了声，说道：“你若是来问姻缘。问前程，问运势，倒也罢了，但谁都知晓，市井之间，唯有风水之士不可信。你一个道士，也来看风水？”

秦先羽说道：“常言道，大隐隐于市，小道相信，纵然是当今圣上也无法把所有奇人异事尽数招揽进宫，市井之间，未必没有高人。”

老先生点头道：“说得正是，老夫正是你口中的高人。”

他说得平静淡然，无自傲之色，无得意之色，仿佛阐述事实。

听到这话，秦先羽也不禁一怔。

康良心中苦笑，这老家伙如此厚颜无耻，这回恐怕真是遇上了唬人的神棍。

“你个小道士，看起来也没什么卦钱，也罢，老夫不收你卦钱就是。”老先生说道：“但你只要办一件事，让老夫开心，老夫便替你卜上一卦。”

秦先羽着实不知如何作答，莫非自己头上刻了穷道士三字？

默然片刻，这小道士说道：“小道身上还有些许银两，卜上一卦，应该足够。”

“老夫不收。”老先生摇头说道：“你问前程运势或是姻缘，那也罢了，但独有风水这一类，不收银两，只要老夫满意，才得卜卦。”

秦先羽愕然道：“还有这种事？”

老先生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若是要问姻缘，老夫可为你卜上一卦，不收课金，不提要求，如何？”

“这就免了。”秦先羽苦笑了声，说道：“老先生是要小道做些什么事，才愿卜卦？”

“且看你身后。”

这老先生把手一指，说道：“此人当有一场血光之灾，此灾祸带有性命之危，只要你替他解了性命之危，老夫便替你卜上一卦，分断山水。”

秦先羽看了过去，那是一个锦衣青年，器宇轩昂，眉目英朗，见他行走之间颇有架子，想必还是习武之人，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少女，此外更有十数个随从。

听见老先生的吩咐，秦先羽只觉他无理取闹，问道：“小道不通此学，怎么解他血光之灾？”

老先生道：“这是你的事，但我倒可以教你如何与他搭上话，只要搭上了话，一切便有了开端。”

说罢，他微微招手，秦先羽上前附耳倾听。

桥下水光粼粼。

锦衣青年微微立足，看向那水中游鱼。

少女倒是显得欢呼雀跃，跟锦衣青年不断说话。“这里景色好看，而且人也多，十分热闹。哥，我们以后经常出来玩好不好？”

锦衣青年点了点头，笑道：“若我有空，便带你出来。”

“阿弥陀佛，小道观兄台五行欠缺，德行有差……唔……”

身后传来一个清如流水的声音，但只说一半，似乎察觉不对，就即停下。

锦衣青年脸色难看。

那少女怒道：“小道士，你骂我哥缺德？”

ps：感谢穿鞋子的猫大爷打赏1888起点币，并成为本书第一位执事，以及狂雪↑，幻命杀，恶魔小蚂蚁a，小南coffee，虎哥爱吃肉骨头，无常的不仅是生死等同学的打赏，另外，躬身感谢所有投票的同学……

百三十九章神机妙算

“小道士，你骂我哥缺德？”

当少女这一句话响起后，锦衣青年脸色愈发难看，他狠狠瞪了妹妹一眼，才朝着那小道士仔细打量几眼。

这道士仅是个少年，长得清秀俊逸，气质亦是上佳，背后负有一把长剑，平添几分锐气。然而这么一个小道士，口称阿弥陀佛，并说人五行欠缺，德行有差，未免不伦不类。

这锦衣青年的随从，都已围在一边，要把这小道士当场拿下。

锦衣青年微微伸手，拦住那些随从，只看着秦先羽，问道：“小道长与我素不相识，为何要出言辱我？”

秦先羽实也是一头雾水，不知缘故。

先前那老先生把这句话教给了他，只说是这一行的术语，上前跟对方说上一声，也就搭上了话。秦先羽也未多想，然而上来之后，才说一半，就觉不对。

阿弥陀佛乃是佛门用语，自己身着道士打扮，口称阿弥陀佛，实在不伦不类。而五行欠缺，德行有差，却是实实在在辱骂之言。

也好在这锦衣青年脾气较好，不是什么纨绔子弟，否则这时早已大打出手。

秦先羽顿觉那老先生“用心险恶”，他叹了声，道了句无量天尊，随后才道：“小道观兄台眉宇郁气不散，今日当有血光之灾，危及性命，特来解救。”

锦衣青年怒极反笑，道：“你说我有血光之灾，性命之危？”

他身边的随从个个露出怒色。俱是紧握拳掌，有意上前把这胡言乱语的小道士教训一番。

“我看你这小道士年纪轻轻，长得一表人才。气质也非寻常，应该不是一般庸碌之辈，若走正路，当有一番成就。但你扮作道士，充当神棍，来胡言乱语，未免太过不知进取。”

锦衣青年淡淡说道：“莫要打得重了。给个教训便好。”

身后随从应了一声，拥上前去，把这小道士围在中间。就要下手。

少女见这小道士辱骂自家兄长，原本也是气愤，但见到一众仆从要教训这个道士，心中顿生不忍。她转头过去。便想和兄长求情。饶过这个小道士。

然而，却见这小道士面无惧色，不慌不忙，只叹了一声，说道：“老先生说你有一场血光之灾，危及性命，小道细细想来，血光之灾难解。便只能救你性命罢了。”

他身子轻轻一晃，就即穿过众多随从包围。

一众随从俱都扑空。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而秦先羽只这么一晃，绕过众多随从，已经来到了这锦衣青年面前，拔剑出鞘，朝着锦衣青年斩去。

“住手！”

“快停手！”

有人惊叫出声。

锦衣青年也算修成搬运气血，筋骨强健，然而竭力躲避，竟然无用。

眼见那一剑落在眼前，锦衣青年心下惨然，只觉自己必死。

这一剑落下，然而锋芒一转，却不是剑锋，而是把剑脊拍在了锦衣青年肩侧，随即一拉，划破锦衣，肩处露出少许血丝。

秦先羽收剑归鞘，说道：“此为血光之灾。”

锦衣青年肩处划破，渗出少许血丝，但仅是划破皮肤，不过转眼间就自行止住了。

果然是有血光之灾，但这一场血光之灾，却无性命之危。

此时，锦衣青年已知这少年道士不是一般人物，虽然依旧不信什么血光之灾，危及性命，但却不再轻视，也不愿再得罪这么一个本领奇高的少年。沉思片刻，锦衣青年微微低头，勉强说道：“多谢道长赐此血光之灾，免去性命之危。”

少女顿生不满，哼道：“哥，他无缘无故打伤了你，你居然还要向他道谢，哪有这个道理？照我说，该回家找人来把这道士打一顿。”

锦衣青年低喝道：“不得无礼。”

其实这锦衣青年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血光之灾，但不愿得罪这个明显本领不凡的小道士，也便认下了。只当做是这小道士一时兴起，随口杜撰，自己姑且迎合一番，莫要得罪了对方便好。

朝着秦先羽施了个礼数，这锦衣青年才拉起少女，带着众随从离去。

秦先羽立在原地，低声自语道：“老先生说他有一场血光之灾，危及性命，但也只是一场罢了，现下我让他流了血，却没有性命之危，也算解了那老先生所说的危机罢？”

正在这时，桥头忽有一辆马车侧翻，马儿挣脱绳索，奔逃起来。

才奔出丈许，马儿脚下打滑，身子一翻，撞破桥栏，就即掉下河去。那匹马在河中扑腾两下，便渐渐沉落，而河岸两边已有熟悉水性之人下水去搭救那匹马儿。

秦先羽微微一震。

而转过头来的锦衣青年和少女，更是呆如木鸡，连同他们身旁的随从，都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那匹马撞破桥栏的地方，正是先前锦衣青年站立之处！

若无那小道士横插一手，此时锦衣青年还在桥头看水，被这数百斤的马儿狠狠一撞，连护栏都撞破，何况是个人？果然是有一场颇是凶险的血光之灾，到时再跌下水去，也不知是否还有了性命。

果然是血光之灾，危及性命！

锦衣青年忙疾跑回来，跪倒在秦先羽身前，低声道：“多谢道长搭救，否则玄策恐怕难以幸免。先前无礼之处，还望道长恕罪。”

少女也忙来道谢。

这道士虽然年纪轻，却当真是能测吉凶的高人。那些个仆从想起自己曾要对这道士下手，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而秦先羽心中的震惊，分毫不下于他们几人。

那老先生居然真是神机妙算。若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眼前这个自称玄策的锦衣青年，恐怕已经被那马儿撞落桥下。

秦先羽心下震惊。一时无言，也不曾答话。

“好你个小道士！”

正在这时，忽然一声大喝，有人气冲冲而来。

“若不是你这小道士拦在桥头，大爷的马车怎么会翻？”

那人长得魁梧，身材壮硕，迈大步而来。

秦先羽见他体魄壮硕。迈步之间极具气势，脚步迈动间也有章法，显然是个习武之人。秦先羽再凝睛一看。便发觉此人也是修成内劲之人。

当下，京城正值大会，不仅汇聚大德圣朝众多修道人，连习武之人也都获知风声。有许多人汇聚于京城之内。尽管早知如此。但秦先羽这般轻易便碰上一个内劲高手，还是不免吃惊，觉得京城当中，内劲高手似乎太过常见了些。

适才马车侧翻，马儿脱走而撞破桥栏，落在水里，这人显然把此事归咎于这个少年道士身上，他气势汹汹。怒气勃发。

“大胆！”锦衣青年拦在他身前，喝道：“你自己驾马出错。关道长什么事？”

那人哼道：“我骑马多年，怎么会驾驭不了马车？这虽是我初次驾驭马车，但也不可能翻了车，定然是这小道士影响了我，使得我在老友面前丢了脸面，怎么咽得下这口气？你这小子又是哪来的？快些滚开，事情与你无关，莫要多管闲事。”

“原来你是初次驾驭马车，没有本事，又怕丢了颜面，要赖到别人身上？”锦衣青年怒声道：“闹市之中，你一个不曾驾驭马车的，就该小心谨慎，一个不慎，就有可能害了人命。先前若非道长相救，我早被你害死，你说此事与我有无关系？今天我也不定你罪，自己离去，免得无趣。”

那人说道：“你是谁？”

锦衣青年说道：“我乃明王长子，皇室之人。”

听了这话，那身材壮硕之人忽地冷笑一声，说道：“别说是你，就算是你家老子什么明王，那什么皇帝的弟弟来了，也管不了大爷的事。”

说罢，他大手一拨，将那锦衣青年扫开。

这锦衣青年好歹也能搬运气血，且精通各方武学技艺，也同晓各类招式变化，然而被这人随手一拨，居然毫无还手之力。

身后众随从一并涌上。

这人把大手一张，拿住当头一个随从，把他当作沙袋，横扫竖扔，就把一众随从都打趴下了去。

少女心中慌乱不已，躲在秦先羽身后，看着那个身材壮硕，跟门神一样的家伙大步赶来，几乎惊叫出身。

来人大手一拍，就朝着秦先羽肩头拍下。

但见他手掌如蒲扇大小，路人纷纷猜测，这一掌拍下，那少年道士多半要被打到地上去。

却见秦先羽伸手格挡，随后握住这人手上，轻易一转，就把他摔在地上。

如此情势转折，让人惊愕不已。

那身材壮硕之人，面上露出惊骇之色，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秦先羽顺着他的目光，往马车车厢处看去，只见一个面貌看似三十来许的男子，站在马车侧翻的车厢之旁，脸色阴晴不定，脚步虚浮，似要后退，却又不敢动弹。

秦先羽只觉这男子有些眼熟，却又着实不认得是谁。

那男子脸色阴晴不定，有意退走，又怕惊动了什么，当看见秦先羽朝他看来时，自知再难逃走，吓得脸色煞白。

过得良久，这男子才小跑上前，低声道：“晚辈刘文，当日出言不逊，辱骂道君，今日这蠢货又恶了道君，着实是天大罪过，还望道君恕罪。”

秦先羽微微一怔，才想起这男子是鹤云楼外讥讽自己的那个修道人。

刘文见那少年道士沉默不语，还以为他心下不悦，咬了咬牙，低声道：“晚辈曾入山中修行，侥幸获得一壶猴儿酒，且送与道君，还望道君不嫌。”

说罢，他连忙解开腰间布袋，取出一个铁壶。

秦先羽本是不甚在意，然而眼睛瞥过，正见到刘文腰间布袋之中，有着一物。

此物通体灰白，色泽低沉，却似是一截枯骨。

秦先羽心头一跳，惊呼道：“云岭骨？”

ps：感谢shuizhiyifan双次打赏1888，以及flyskydj，hjjggtujhfju两位同学的1888打赏，及虎哥爱吃肉骨头，第二魂殇两位同学的打赏。

百四十章云岭骨

修炼道剑的诸般药材之中，尚缺洗髓花，云岭骨等两种。

洗髓花已有线索，然而云岭骨则一无所知，连钦天监都不曾认得出来。

秦先羽怎么也没能想到，居然能够在此见到云岭骨。

当事情来得太巧，运气来得太好，总是让人难以置信，产生虚幻之感。

秦先羽仔细观看，那东西正如一截枯骨，色泽灰白，但质地稍微沉重，又不似骨头，与剑道真解之上记载的云岭骨一般无二。

当刘文取出猴儿酒之后，便要把布袋口掩上。

秦先羽低喝道：“且慢。”

刘文不知何故。

又听秦先羽拱手说道：“劳烦刘兄把适才那东西取来，给小道一观。”

刘文微微一怔，但也不敢推脱，只把布袋打开。

当秦先羽指住那截枯骨之时，刘文连忙取出，递到秦先羽手上。

接了过来，秦先羽便觉此物沉重，虽似枯骨，实则近似石类，掂了一掂，仔细观看，越发断定此物即是云岭骨。

刘文见他面露欣喜，顿时说道：“道君若喜此物，便请收下。”

云岭骨可遇不可求，这一次遇上了，简直是天大福缘。秦先羽也不推脱，只将之收在怀里，心中极是欢喜，末了，又问道：“刘兄是从何处获得此物？”

刘文低声道：“当年晚辈在山中修行，后来发现一群猿猴。颇有灵性，能采异果清泉酿制酒水。后来晚辈去偷盗猴儿酒时，一旁就有这根类似枯骨的东西。沉重如石，坚硬似铁，晚辈取走之后，觉得是件宝贝，诸般尝试后，才知晓这东西其实没有什么作用，仅仅是较为坚实而已。”

秦先羽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这也是机缘巧合了。”

随后，秦先羽便挥了挥手。示意其离去。

刘文脸色几经变化，终究还是躬身道：“请道君收下此酒。”

秦先羽说道：“收了你一件东西也就是了，小道我不喜酒水，你自己留着便罢。”

刘文听了这话。心中愈发忐忑不定。那截酷似枯骨，又似石质的东西，其实没有什么作用，只算个小东西。以后他若是发现这东西全无用处，是否又会不悦，恨意更深？

眼前这少年道士坚持不收猴儿酒，只怕还是记恨当日鹤云楼外的讥讽言语。

他心中着实不安，只觉这小道士不收猴儿酒。心中无法安定，不禁拜道：“猴儿酒虽是粗鄙。但它并非人为酿制，殊为难得，还望道君收下。”

秦先羽略微沉思，也便把这一壶酒接过。

刘文松了口气，心中仿佛搬开了一尊大石，瞥了地上那个身材魁梧的老友一眼，心中愈发恼怒。

当日在鹤云楼，见这小道士怔怔出神，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当时随口说了两句，哪知居然是七姑娘的好友，便让他十分惊惧。后来听闻这少年道士居然能够胜过陈浩，人杰榜排在前列，甚至能与陈原约斗，心中恐惧已经弥漫心内。若非为了接下来的这场大会，刘文几乎要离京而去。

今日随老友出来，那厮身为江湖侠客，倒有些驾马的本事，但驾驭马车明显太差。当时讥笑了几句，却不想就此翻了马车，老友自觉被他讥笑，脸上过不去，便把事情推脱到那小道士身上。

可谁曾想，这个小道士，居然就是近来如日中天，一战成名的羽化道君。

刘文认出了羽化道君，自觉当日曾讥笑过他，实在有些旧怨。本欲退走，又怕惊动对方，正踌躇不定，那少年道士就已把视线停在自己身上时，刘文当即便认为他已认出自己，想起鹤云楼之事。

为了消去和这羽化道君的仇隙，刘文也只得忍痛咬牙，送出猴儿酒。

地上那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心中更是震惊。

他和刘文本是幼时好友，年少时分开，再遇时两人各有机缘，一人修道，一人练武。这回来京城大会，偶然遇见，就要驾车陪他外出，但第一次驾车却有些出丑，正因为被刘文讥笑两声，一时出错翻了马车，心中气愤不过，又怕被刘文看轻，才把事情赖在这小道士身上。

哪知这小道士也不是凡俗之辈，随手就把他掀翻在地。

正以为刘文这个修道好友本领不低，可以给这小道士一个教训，挽回颜面。谁知刘文来了之后，立即躬身下拜，又称道君，又送礼物，比面对他祖宗时还要恭敬万分。

当秦先羽收了猴儿酒，示意两人离开时，这两人都如遇大赦，连忙离开。

连走了三条街，两人仍是惊魂未定。

大汉惊疑问道：“那道士是谁？不过只是个少年，随手一搭就能让我内劲都使不出来，摔在地上。你好歹也是个修道人，怎么见他之后，居然二话不说就拜倒下去，称他道君？他是个什么人物？”

刘文咬牙恨道：“你个混账，不知道人家来历，就敢随便招惹！你可知道，他若是当真动手，只随便一挥，就能让你我两人死个十回八回？”

大汉吓得一颤，说道：“哪有这么厉害的人？”

刘文压低声音，怒道：“那是个能够施展道术仙法的人物，你说他有没有这般厉害？”

这大汉自修成内劲以来，心中狂傲，连王公将相都不放在眼内，把明王世子都扫在地上。原本见那个小道士年纪轻轻，容易泄愤，哪知看似棉花，实则踢了铁板。

经过此事，他心中惊惧难定，狂傲之心顿时收敛无遗。

“猴儿酒？”

秦先羽掂了掂这壶酒，在刘文眼里。可见这壶酒要比云岭骨珍贵不少。但秦先羽得了云岭骨，心中大喜，对于这猴儿酒反而不甚在意。

锦衣青年以及少女都在一旁。见这少年道士随手掀翻那个大汉，都露出惊愕之色，当那大汉的同伴上前来时，还以为又是来动手的。

可谁曾想，对方一来，就即躬身下拜，口称道君。

锦衣青年与妹妹对视一眼。露出惊讶之色，想道：“这位道长是什么人？”

再听先前那人所说，这壶酒居然不是人为酿制。而是猿猴在山中采异果清泉所成。这种事情简直玄奇至极，跟那些神仙故事几乎一样奇妙。

秦先羽得了云岭骨，喜不自胜，又已经把这锦衣青年的性命之危解了。便想回去找那老先生。卜上一卦，测算锐气凝结之处。

正当秦先羽要离开时，锦衣青年连忙拜伏，道：“明王世子皇玄策，谢过道君救命之恩。如此大恩，言语难谢，还请道君做客王府，让玄策略表谢意。”

听先前那魁梧大汉所说。明王乃是当今皇上的弟弟，这锦衣青年既是明王世子。身份果然奇高。秦先羽却只微微摇头，说道：“世子心意，小道心领了，只是小道还有要事，不得耽搁。”

对于这些人事应酬，秦先羽自然一律推脱，尤其是陈原约斗在前，当以修炼要紧。

皇玄策心中不免遗憾，但不敢挽留，只是取出一个玉佩，双手奉上，说道：“此物乃明王府信物，请道君收下。”

对此，秦先羽倒未拒绝，将玉佩接过，随后离去。

少女看着他背影远去，不禁问道：“哥，你说他是什么人？”

皇玄策低声道：“想必是修道中人，可惜你我还是年少，只知世上有修道人，却不知其中深浅，只有等我继承王位之后，才得清楚这类事情。但这位道长既然被人称作道君，想来再修道人里也不是一般人物，待我回府之后，问过父王，也就知晓了。”

少女拉着他手臂，说道：“等问出了身份，你可一定要告诉我。”

皇玄策叹道：“可惜这位道长不愿随我去明王府，否则倒可以凭此跟他攀上关系，也好结个善缘。他救我一命，那也是天大恩情。”

左右看了看，只看那桥栏缺口，再想一想，只觉不寒而栗，大有劫后余生之感。

少女忽然说道：“哥，你说这道士跟咱们又不认识，干嘛要来救我们？”

皇玄策低声道：“应当是道长心善，不愿见我无故遭难，才出手相救。”

他抚了抚肩处伤口，似感慨，似感激，说道：“这场血光之灾，实在来得珍贵。”

且说秦先羽一路离开，转在桥下，见那老先生笑意吟吟。

这老先生青灰色长衫，头发灰白，双手交叠，仍与之前一样。

秦先羽曾以望气术观之，只觉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但此时再看，却只觉得这老先生笼罩在灰暗迷雾当中，若隐若现，实是神秘莫测，无法揣度。

经过先前神机妙算，秦先羽再不敢无礼，连忙躬身，说道：“老先生果然神机妙算。”

老先生呵呵一笑，说道：“你这小道士，也是可恶，不想着如何化解此事，只想取巧。你把人伤了却不害他性命，也算一场血光之灾，不危及性命。也罢，毕竟救了他一命，只算你过了。”

秦先羽大喜道：“还望老先生卜上一卦，替我测得锐气凝结之所。”

“既然先前早有所言，自然不会推脱。”

虽然话是这般说，然而这老先生却无半分动手的迹象，只是笑意吟吟，看着秦先羽手中那壶猴儿酒。

秦先羽会意，把酒递了过去，说道：“这壶酒水且孝敬老先生，还望不嫌礼物轻薄。”

老先生摇了摇头，正色道：“这怎么好意思。”

言语才落，秦先羽就觉手中一轻，这壶猴儿酒已经落在了那老先生手里。

ps：坐家里码字，无缘无故脚一痛，发现给蜜蜂蜇了……

百四十一章锐气凝结之所

“传闻猿猴之中，有一种异类，采集珍草异果，加之山中清泉，能够酿制出酒水来。这种事情就如鸟儿筑巢，鱼儿游水一般，皆属本能。”

老先生端着这一壶酒水，缓缓说道：“这酒清澈透明，以山中清泉为根本而酿制，虽非大补之物，但也极是清净，对人身极好，加上它并非人为酿制，而是猿猴所出，更显新奇。因此这一壶酒水，在达官显贵之人眼里，也是珍贵至极的。”

秦先羽顺着话，便说道：“这酒虽然新奇，对人身也好，可惜小道不喜酒水，正好送与老先生，望老先生收下才好。”

“这酒价值奇高，老夫怎么好意思收下？”

老先生摇了摇头，随后把酒放在了小摊下，用衣摆盖住了。

看着这个言行跟举止截然相反的老先生，秦先羽唯有苦笑一声。

老先生轻咳一声，才道：“先前你说要看风水，又说是要找一处锐气凝结之所？”

秦先羽点头道：“正是须得有锐利之气。”

老先生问道：“要作什么用处？”

秦先羽略微迟疑，细想片刻，才说道：“不瞒老先生，小道欲寻一处锐气凝结之所，结庐筑室，修行一道秘术。”

这老先生神秘莫测，宛如在迷雾之中，若隐若现，加上先前神机妙算之事，秦先羽知他不是常人，因此便用修道人的言语，将此事告知。

但道剑之事过于紧要。不必讲得详尽，只说是秘术便好。

果然，老先生也无惊讶之色。只是沉吟道：“锐气之处？”

秦先羽等了片刻，迟疑道：“可要劳烦老先生，随我行走在京城之内，观看各方地势，寻出锐气所在？”

听了这话，老先生反而哈哈大笑，说道：“老夫在京城也非一日两日了。对于附近地势走向，自然是清楚的，这各方风水也都看得分明。不必再亲自走上一遭，只须让老夫卜上一卦，就能测算得出来。”

秦先羽大喜，连道：“还请老先生卜上一卦。”

这灰衫老者早已答应过此事。又贪了一壶猴儿酒。倒没有再推脱。

秦先羽见他从怀中掏出七八枚铜钱，用个火折子烤过之后，投入一个龟壳之中。

这龟壳仅巴掌大小，内中早已掏空，十分干燥，只见铜钱投入其中，连摇三回，就即安安稳稳放在桌上。

秦先羽不禁奇异。按说此时应该把铜钱从龟壳中倒出来，到时观看卦象。就可推测出这一卦的含义。只是这老先生十分神秘，所用的手段也许不是一般的占卜之术。

果然，老先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锤儿，锤柄两指粗，长一尺许，而锤头也只相当于个小橘子般大。

正在秦先羽觉得疑惑间，就见老先生用铁锤砸在了龟壳之中。

龟壳微微一震，便听见内中铜钱弹跳碰撞的清脆响声。

老先生仍未停手，又把铁锤儿一敲，那龟壳又是一震，内中铜钱跳起，相互碰撞，响起清脆之声。

眼见老先生连续敲击三下，终是停了手。

秦先羽露出期待之色。

老先生沉吟片刻，才说道：“老夫近来饿得狠了，气力微弱，敲不动它。还是你来罢，须得把龟壳敲碎才好。”

说罢，他便递出小铁锤儿，塞到这少年道士手里。

秦先羽怔怔接过，心中实在不知该对这老先生作何评价，终于苦笑一声，把铁锤儿狠狠敲下。

啪嚓一声！

龟壳崩碎，化作数片。

老先生伸出手来，把秦先羽手里的铁锤儿收回，随后用手拨开龟壳碎片，露出几个铜钱。

秦先羽凝睛看去，这几个铜钱各自分列，居然隐隐排成一线，而最后两个铜钱则互相交叠在一起，上面一个铜钱约莫是把下面那个铜钱遮住了七八成。

老先生看了一眼，随即便道：“锐利之气当属西方庚金之气，位于城外西边。”

“你且往西门出去，过护城河，随后径直往西，走上七里地。”

“若老夫记得不错，那里该当是山峰起伏，当头一座山，青葱翠绿，你从山脚往上走七十七丈，大约将要到达峰顶，那里就是锐气凝结之所。按卦象所示，这处地方，其底下应该有座铜铁矿脉，精金气息充足。”

顿了一顿，老先生仔细看他一眼，说道：“你若是要借助庚金之气来修炼秘术，便该结庐筑室，老夫倒可以再指点你一回。”

秦先羽忙躬身道：“请老先生教我。”

老先生道：“你在那处地方结庐筑室，其格式该是坐南向北，但你可在西边开一窗户，挂上白帝神像，招来西边锐利气息。”

秦先羽连忙答谢。

老先生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你那下人被我打发去前边那里等着，现在问卦也问过了，你走罢。”

秦先羽总觉过意不去，道：“这……”

“少废话，你不要烦我。”老先生不耐道：“看你也不像喜欢纠缠人的，怎么在老夫这里变得如此麻烦？快走快走。”

说罢，他起身来，开始收拢摊子上的物事，一边说道：“老夫要收摊了。”

秦先羽朝着他深深一礼，道了声谢。

老先生收了东西，便一路离去。

秦先羽看着他背影，知道这是一位前辈高人无疑，神秘难测，秦先羽对他唯一的感觉，只仿若笼罩在灰暗迷雾当中，难以看清。

与康良汇合之后，秦先羽领着他往城西而去。

康良不解，问道：“道长去城西作甚？”

秦先羽说道：“小道意欲出城，往城外七里地去一趟，看一看地方。”

康良微微一愕，问道：“道长去那里做什么？”

秦先羽听他语气不对，顿时停下，问道：“你认得这个地方？”

康良答道：“那里原是皇室狩猎之处，后来什么野鹿兔獐，狼熊虎豹都被打得干净了，就换作练兵之处，是御林军的军营。再到后来，先帝把御林军撤走，就把那里的几座山，都赐给了一位皇子，如今那位皇子当了王爷，在那附近建起山庄，作为闲居之地。”

秦先羽问道：“当年那皇子是谁？”

康良道：“正是当今的明王。”

百四十二章山庄

城西七里外。

这里原是狩猎之处，后来又作了御林军练兵之处，再后来赐予明王，数年前明王于此地建立一座山庄，立于山下，而此地风景极好，因此明王若有闲暇，常会来此居住。

秦先羽和康良行走在山野之间，只觉四野寂静之余，颇具肃杀之色。

多年前御林军曾在此练兵，因此草丛林间，时常有兵甲短刃，锈迹残刀，或发射后未曾回收的箭矢，亦有几分军营遗留的昔日残景，故而颇有寒冷萧肃之意。

两人由山林走上大路，才算见到眼前一亮，露出宽敞前路。

康良不明白他为何要特意进入山林走上一遭，再返回大路，颇是疑惑。

秦先羽看出他疑惑之色，笑道：“此地距离京城已有六里之外，算是近了这处山脉，先前见这附近有残刀断刃，特意转入路边看一看。如康大叔所讲，此地曾是御林军驻扎之地，虽已迁走多年，然而残存痕迹仍如秋意肃杀，不愧是军中精锐。”

康良说道：“这里确实已经是当年御林军驻扎的范围之内，如今这里大多归了明王，但王爷只建过一座山庄，着人看守，对于其余山脉道路，却都未曾看守，毕竟范围太广。”

秦先羽遥望前方，山峰已在近前，说道：“不知明王可在否？”

康良低声道：“明王素来是个逍遥王爷，不用上朝。前些日子皇上吩咐的事情也都办妥，这几日正是闲暇之时。据说每逢天气大好时，若有闲暇。王爷都会来这山庄住上几日，只因此地风景极好，使人心怀畅快。”

秦先羽沉思片刻，苦笑说道：“其实小道与明王此前素不相识，此时来跟明王求一处地方，恐怕落在明王眼里，便是莫名其妙。但小道这事若是及早办成。自是最好。”

康良问道：“公子去往那里，却是为何？”

秦先羽笑了笑，说道：“正要修炼一种秘术。”

“秘术？”这种修道人的隐秘之事。康良情知不好再问，然而迟疑片刻，仍是不禁道：“公子是从那老者处得知此地的？”

秦先羽点头道：“正是。”

“道长真觉得那老人信得过吗？”康良说道：“市井之间，独独风水之士不可信。”

秦先羽笑道：“之前或是半信半疑。此时。笃信无疑。”

康良疑惑道：“道长如此信他？”

“之前小道曾仔细看他，只觉是个常人，后来再去看他，便发觉这老人神秘莫测，浑身上下俱在迷雾之中，无法看透，无法揣度。”

再顿了片刻，秦先羽露出几分敬色。轻声道：“再说他之前点明那锦衣青年的血光之灾，让小道前去解救。当小道出手之后，便立即有一辆马儿脱缰，撞在他原本所在之地，可见这老先生确实是神机妙算。”

康良道：“也许是巧合。”

秦先羽道：“有一点，却是太巧。”

康良问道：“哪一点？”

秦先羽说道：“小道所救下的那个锦衣青年，正是明王世子。”

康良惊道：“这也太巧了。”

“不仅如此。”秦先羽说道：“小道才刚出手，让明王世子躲过灾劫，立时便招惹了人，却从那人身上获得一物。此物，正是七姑娘名单上未曾寻到的其中一味珍稀药材。”

康良寂然无声。

秦先羽自语道：“当事情来得太巧，那便不是巧合了。”

若只是获得云岭骨，倒可称是运气使然，可诸般巧合聚在一处，便太过使人心惊。

那位老先生是何等人物？

走到此时，那座山庄已在不远处。

然而王爷居住于山庄之内，周边护卫自是不少。

当临近山庄时，已有侍卫拦在前头，拔刀出鞘。

当头一个侍卫喝道：“此地乃王府山庄，闲人勿近。”

康良亦是喝了声，道：“说话客气些，哪个是闲人了？”

秦先羽倒未有恼怒，低声笑道：“小道羽化，求见王爷。”

那侍卫被康良喝斥一声，心中正值不忿，闻言便即说道：“王爷可是什么人都能见的？你这小道士快些回去，否则，休怪刀剑无眼！”

康良露出怒色，正要上前，秦先羽却一把将他按住，摇了摇头。

秦先羽转过头来，笑了笑，说道：“小道着实有事求于王爷，劳烦通报一声。”

“原来还是有事上门来求的，瞧你们也无多大身份，王爷凭什么见你们？再者说，王爷怎有空闲理会什么杂事？”这个侍卫冷笑道：“再有，我凭什么替你通报？”

“应该是凭这个。”

秦先羽取出皇玄策的玉佩，递了过去，只说道：“小道羽化，求见王爷。”

那玉佩仅有两个拇指大小，玉质温润，色泽鲜明，上面雕一头螭龙，活灵活现。

众侍卫都认得这个玉佩，不禁大惊失色。

先前那个侍卫吓得面无人色。

后面侍卫统领见着变化，忙上前来，一把将他推开，随后来到秦先羽身前，恭恭敬敬把玉佩接过，转头吩咐道：“快把玉佩呈上，告知王爷。”

那人双手接过玉佩，往庄内而去。

侍卫统领狠狠瞪了手下一眼，悄然近前，塞了把银两在秦先羽手里，低声道：“我这些兄弟都是军中人，不免傲气了些，且这日夜守卫的日子，从来不断，也着实枯燥，心绪都不太好，先前被道长那下人堵了一句，心中难免不忿。请道长把这些银两收下，算我这兄弟给个赔罪。”

这侍卫统领看出秦先羽身份不凡，生怕得罪了他。又怕他跟王爷提起，到时候自己手下这个兄弟，虽然不至于丢了性命。但下场也不会怎么好过。

秦先羽把钱反推回去，说道：“小道无须银两，你还是收回了罢，至于先前那事，小道也不放在心上。”

侍卫统领咬了咬牙，觉得这小道士是嫌钱财不足，又添了一袋。再送入秦先羽手中，说道：“我兄弟既然冲撞了道长，就必须赔罪。这些东西，请道长务必收下，否则我等兄弟怎么过意得去？”

他言下之意，也即是说。秦先羽若不收下这些银两。他们心中忐忑，根本难以安宁。

秦先羽也是聪慧，便不再推脱，收了下来。

侍卫统领松了口气，既然这个小道士收了银两，今日这事就算压下了。随后，他狠狠瞪了手下一眼，作个手势。

那手下脸色煞白。

这手势即是说。这钱该还。

统领塞给那道士两袋银子，少说上百两。他一个侍卫哪来这么多钱，这要还债，岂非还到猴年马月？

……

山庄之内。

一个中年人端坐椅上。

这椅是上好梨木所制，极是宽大，几乎可容两人坐下，而椅子两边各有扶手，雕有螭龙凤鸾，亦有仙人白鹤。

这中年人一身紫红衣衫，上面绘有蟒龙，张牙舞爪，宛如活物。看他面貌方正，颇具威严。

而在他下方，皇玄策正垂手而立。

那少女则在一旁等候，但她古灵精怪，眉眼转动，时而嘟嘴，时而嘀咕这里焦躁无趣。

“你们说那小道士看似十六七岁，极为年轻？”

明王沉吟道：“还有人称他为道君？”

皇玄策低声道：“正是。”

明王低语道：“十六七岁的少年，莫说是修道，就算是习武，又能有什么成就？”

修道之人，要把真气从虚无化作真实，历经数十年变化，也不罕见。然而习武则容易见效，就算没能搬运气血，至少也能练得一个筋骨强健，或是学得招式技艺。

然而十六七岁的少年，就是从娘胎算起，能有多少修道练武的时日？

“传闻真气养身，修道人看起来都要年轻一些，也许这少年也不止这个岁数了，可是真气养身却并非驻颜不老，他的年纪恐怕还在二十岁之内。”

明王沉思良久，说道：“按你们说，那个自称刘文的人，说在山中修行，也曾盗过猿猴酿制的酒水，倒像是那些隐居山中的神仙人物，这多半也是个修道人。既然被这修道人称作道君，这少年应该修为不低，应当位在人杰榜，但为父也算知晓修道人的许多事情，人杰榜上，应该没有个称作道君的才是。”

忽然有个声音道：“王爷这回，恐怕错了。”

皇玄策与少女都知道那是自家父王多年的心腹，时常隐匿，倒也不觉意外。

明王听他说话，不禁问道：“哪儿错了？”

“前两日，人杰榜上第七的一位年轻俊杰，修成仙家飞剑，却被一个无名的小道士所杀。后来人杰榜第五的那位，则下了战帖，与他约斗。”那声音说道：“因为约斗之事，故而人杰榜暂时未有放出新榜排列，但无可否认，那个小道士确实修为深厚，堪称年少俊杰，人杰榜上有望在前五之内。”

明王说道：“此事本王知晓，当时接过密报时，见上面记载，他还未满二十，着实惊叹一番，难道这回玄策遇上的就是他？”

明王略一皱眉，说道：“同为道士，同是年轻修道人，皆是修为不浅，恐怕真是同一人。但密报之上只有羽化道人，却无道君之称。”

那个声音说道：“道君二字，是在昨夜才有，王爷住在这城外，一时不知，倒也正常。因今日一早有人冲撞了他，钦天监灵台官忙去求情，口称道君，才算把羽化道君四字坐实了。”

明王点头道：“原来如此。”

这时，门外侍卫求见，道：“禀王爷，庄外有两人求见，其中一个小道士自称羽化，且有王府信物。”

当把信物呈上来时，皇玄策顿时惊喜道：“果然是道长来了。”

ps：感谢和风细雨1993，尘11，狂雪↑，小南coffee，静静拥抱涛，清贫道爷等同学的打赏。

百四十三章欲求三丈之地

“道君驾临，有失远迎。”

山庄之内出来一人，着蟒龙袍，面貌方正，眉宇威严。

众人知道有玉佩在前，这道士会被召入山庄，面见王爷。然而，当见到王爷竟是亲自出来迎接，众侍卫无不吃惊，先前那个侍卫，尤是如此。

秦先羽正思索如何跟明王开口，却见明王亲自来迎，也不禁吃惊，然而见到明王身后的世子皇玄策，也便释然。但他心中倒也疑惑，皇玄策不久前还在京城，此刻居然也在这里，未免太巧。

其实皇玄策归了王府之后，迫不及待想要查知秦先羽的身份，然而王府中，仅明王及少数心腹才知修道人之事，连世子这等年纪尚小的都不能得知。

王府中寻不到明王，因此皇玄策驾车马，与妹妹来了山庄。

才把之前救命之事告知，明王刚猜测出羽化道君的身份，便见侍卫取一个玉佩前来通报。

秦先羽不知其中原委，但见到皇玄策也在这里，顿觉喜悦，这回该省了不少口舌。

明王施礼道：“刚才道君救下我儿，实是大恩，原本还想上门答谢，却未想到道长驾临敝庄。有失礼之处，望莫见怪。”

秦先羽道声惭愧，说道：“救人一事其实不好归功于小道身上，全是一位长者所教。”

明王等人也不问他那长者是谁，因为在明王等人眼里，这位羽化道君实是过于自谦。

秦先羽顿了顿。又道：“正因那位长者赐教，卜了一卦，才知此地为锐气凝结之所。特来看上一看。”

“测卦？”明王略微一愕，随后说道：“当今圣上笃信风水之学，但凡有此才能者，俱被收入宫中，尊为上宾。原以为市井之间再无高人，今日想来，倒也并非如此。毕竟是高人隐士之流，着实非是荣华富贵可以招揽。”

羽化道君乃是一位道行深沉的修道人，既然被他尊为长者。对方显然是一位高人。但明王还是隐约间作了提醒，倘如这羽化道君当真年少，被人所欺，也许能在提醒之后。使他略微察觉不对之处。最后醒悟过来。

秦先羽笑了声，说道：“那长者神机妙算，自是高人。另外，那位前辈不曾收下小道身上的银两，怎么也不像是个行骗的。”

明王哈哈一笑，随后把秦先羽请入山庄之内。

康良只尾随在秦先羽身后。

而皇玄策及其妹妹，都在明王身侧，缓步而行。

皇玄策神色恭敬。而那少女则是极为好奇。

“说到测卦，本王实也曾有涉猎。”明王哈哈笑道：“本王自继承王位后。得知修道人之事，心中十分向往，然而皇家之人受到限制，即使修道也无法有所成就。修道不成，本王倒曾钻研过相面，运势，风水之类，可惜学艺未精，连皮毛都无法算得。听道君所言，那长者测算，算出了我这里有些异处，不知卦象如何？”

秦先羽也不隐瞒，说道：“小道与这位长者此前未有交集，今日才算巧合遇上，请他算了一卦。”

随后，秦先羽便把当时卜卦之象尽数告知，锤头打碎龟壳一事也都未有隐瞒。

这卜卦之事并非多么秘密，告知于人倒无不妥，实则没有多大顾忌。

明王听了，略作沉吟，说道：“居然要打碎龟壳？铜钱数量也不一样？这卜卦的方式，怎么跟书上的不同？平日里，市井间流传的卜卦方式，皇宫里那群术士的手段，都没有这般奇怪的。”

秦先羽说道：“许是这位长者手段与常人不同。”

“这倒也是。”明王点了点头，又作点评，把秦先羽所说的铜钱位置都记下，才说道：“道君卜卦，是要寻一处气息锐利之所，那么西边倒是不错，只因这西边属白虎，主杀伐，利金气。传闻庚金之气，便位于西方。”

“至于护城河以西七里地，倒也能测。”

“五行之中，金生水。”

“护城河是水，因此以护城河为根本，往西来寻找水之源头，寻找那处气息锐利之所，着实妙哉。”

明王一边沉思，一遍说道：“至于七里地，便是暗藏北斗之数。传闻南斗主生，北斗主死，而七之数则是北斗数，精金气息主杀伐，因此这城西七里地，实是对的。”

秦先羽听他一番谬论，竟不知如何作答。

明王又道：“道君所说，最后两枚铜钱上下交叠，叠住了下方那枚铜钱有七八成，那么就是七十七。从山脚往上七十七丈，简直妙了！”

“不瞒道君，那山上有座金铁矿，加上御林军在此操演多年，军队杀气极重，更增杀伐味道，而刀枪剑戟，箭矢劲弩都是精金之物，更为此地增添三分锋芒。”

“此地真要说来，真真是精金锐利之所。”

明王赞叹不已。

秦先羽听得满头雾水，尽管他不识得风水之术，但也知道明王所述有些不对，看似有理有据，实则错漏百出。但他仔细想想，那位长者卜卦方式便与常理不同，也许明王解卦，同样是不走寻常路。

其实秦先羽对于卦象倒无多少想法，沉吟良久，才低声道：“其实小道有一事相求。”

明王面色一正，说道：“道君但请说来。”

秦先羽说道：“小道欲求三丈之地。”

闻言，明王哈哈笑道：“道长可要山上精金锐气所在的地方？”

秦先羽点头道：“正是。”

“那里正是一片空地，既然道长想要，便把这座山尽数送你，又如何？”明王说道：“道长救我儿一命，如此大恩，纵然是要这山庄，本王亦不推脱，只双手奉上，何况区区三丈立足之地？”

说到这里，明王稍微停顿，随后又道：“本王虽然自身修道难成，却也对修道之人羡慕不已，尤其是道君这类年轻俊杰，修道有成的神仙人物，素来仰慕。纵然没有这等大恩，本王也必然要将那座山峰拱手奉上。”

秦先羽未曾想过如此顺利，心下竟是松了口气。

这少年道士从窗外看去，便见隔壁一座山峰，草木青葱，有鸟飞兔走，有猿啼鹿鸣。

他微微躬身，说道：“谢王爷赐山。”

百四十四章名仁堂

方圆三丈地，正可建立一座小庐。

这种事情自然不会劳烦羽化道君亲自出手，王爷揽下了活，命人立即动工。

“玉剑已得，锐气凝结之地也已寻得，诸般药材，只差一味洗髓花。”

再过一日修行，秦先羽便领着康良，来到了名仁堂。

这座大药堂，门面颇大，气势亦高。

当入内之后，立即有人上前询问。

秦先羽未有隐瞒，说道：“洗髓花。”

那人面色微正，领着他入后堂。

康良并非修道人，对于此地规矩知得不多，但他回钦天监询问过一番，略有了解。只要来到名仁堂，说出一种修道人特有的术语，便有人引路，往地下而去。

洗髓花是一种在修道人当中都极为珍贵的药物，因此秦先羽报出洗髓花之后，那人就把他引到了内堂，走入地下阶梯，来到一座门前，古朴大气，略一看去，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石门。

那人说道：“这是我门中龙虎真人制成的宝物，只须把手搭上，这扇门就能感应人身之内的真气流动。只要是修成真气的修道人，都能把门推开。”

秦先羽微微点头，随手一挥，有道风儿卷过，打在门上。

这扇门应声而开。

那人面色古怪，口中自语道：“真气外放？”

秦先羽朝他点了点头，说道：“小道进去了？”

那人把手一引，说道：“道君请便。”

这时。终于认出了这个少年道士的身份。

以如此年纪，修成真气外放，在人杰榜上必定有名。但人杰榜上的年轻俊彦都是众修道人耳熟能详的人物。当下只有一个羽化道君，此前籍籍无名，一朝剑杀陈浩，约斗陈原，从而声名大盛。

原来他不是真气外放，而是罡煞修为。

秦先羽入了内中，只觉宽敞至极。

这里地方宽敞。人数亦是过百，几乎全是修道中人，至少都已是凝实气感。修成真气的修为。

这是秦先羽第一次见到修道人聚集，尽管有绝大多数人修为都不如自己，但人数过百的一众修道之人，着实让他颇为震撼。

若是过些时日。京城大会开启。大德圣朝几乎所有修道人都聚集起来，人数更多，场面只怕更为震撼。

“道长可是初次来到这里？”

一旁有人上前，约五十来岁，中等偏矮，略微发福。这人并非修道人，是个习武的，武艺也不高。只打熬过筋骨，有个根底。却连搬运气血都是不能。

秦先羽看着这人，略有疑惑。

这人低声道：“我名彭鱼，是这里的侍者之一，勉强算是本门的外门弟子。似道长这般，初次前来，对规矩尚是陌生，便该由我来替道长解惑。”

秦先羽点头道：“小道初次临此，确有疑惑。”

彭鱼露出笑意，说道：“这里的一应宝物，基本都是以交换为主，只要双方心甘情愿，就是你用一个普通布袋，跟人家换个仙家至宝，我们也不理会。当然，实际上，个个是个人精，不愿吃亏，都是以价值而论，若是两件事物有差，多数是补足差异。”

秦先羽问道：“如何补足差异？”

彭鱼说道：“以安神符为基本。”

秦先羽愈发疑惑，说道：“安神符？”

“安神符只能凝心静气，只要懂得画符，基本都能画成，但只有修成真气的修道人，才能画出真正效用的安神符。而真气外放的修道人，能够加持真气，安神符较为上等，一张就可比寻常安神符二十张以上。”彭鱼说道：“说白了，安神符就是这里的银两，金子。”

秦先羽这回总算听得明白，问道：“既然如此，安神符跟银两换算起来，比例如何？”

彭鱼面色僵住，呆了片刻，才道：“这个，从来没有人拿世俗银两来衡量修道人的物事，所以……我也不知。但是，安神符能够凝神静气，放在大富大贵的人家，只要能得一纸安神符，就算一掷千金也是满怀欣喜，然而放在贫困人家，大约也就是两个银钱的事儿。因此……因此这安神符的价值，着实不太好说。”

秦先羽问道：“那在这儿，又是如何算的？”

彭鱼说道：“一纸普通的安神符，内中略有韵味，可算一缕真气，以此为基础。比如说，道长身上有一件宝物，附有约有上百缕真气，也就是价值上百张安神符，另外，按照宝物种类不同，材质不同，价格也有差异，高低不同。”

“我名仁堂这里，常年有眼力极高的大师，专门辨别宝物，衡量价值。因此制定价格的是名仁堂，而并非来到这里的修道人，多年来公平公正，大家都十分信服。”

彭鱼把手一指，指向了上方。

秦先羽见到几个老者都十分忙碌，低头看这诸般物事，辨别种类，判定价格。

这几个老者修为都不太高，但秦先羽略微一想，便已知晓，正因为修道难成，所以有人修道不成之后，或是自愿，或是宗门强制，就此放弃修行真气。

不再修道后，有人转而习武，有人也钻研其余事情。这研究诸般宝物，判定价格，就是另外一个方向。

“另外，还须跟道长说一声，这里的宝物虽然都以安神符来衡量价格，但那就像是俗世中称重一样，论个斤两罢了，并非用安神符来交易。”

彭鱼说道：“比如一件宝物，藏有三百缕真气，因本质非凡，价高五百。可你若用五百安神符去换取宝物，断然是不行的。”

秦先羽略微一怔，再沉思片刻，才缓缓点头，说道：“修道人自身便有真气，能够调息凝神，静气打坐，这安神符其实对于修道人自身而言，并无多少用处，一两张或许罢了，但数百上千张安神符，只相当于废纸。”

“正是如此。”彭鱼赞一声，随后说道：“不瞒道长说，前些年就有个初成真气的老家伙，善于画符，在数年之内画成上万安神符，来到这里，偏要换取一件价高上万纸安神符的宝物，最终还被我门中一位驻在此地的老辈长者打了出去，废了真气。”

彭鱼这话不过是点明秦先羽，要守规矩，休得违反，否则那个老家伙就是下场。

但这话容易得罪人，不好明说，只作个暗示，稍微提醒，也就罢了。

末了，彭鱼问道：“对了，小道长来到这里，是要寻找哪一种宝物？”

秦先羽抬起头来，往上看了眼，缓缓道：“洗髓花。”

彭鱼大吃一惊，再看秦先羽时，眼神明显不同。

洗髓花乃是奇物，在龙虎真人以下，都能有洗筋伐髓，甚至增长资质的效用，不论修道练武，都堪称前程似锦。这类宝物，就算是个罡煞人物，都垂涎三尺。

对于龙虎真人而言，洗髓花虽然无用，然而要用来赏赐宗门晚辈，自家族中后人，都是极好的宝物。

洗髓花因过于珍贵，价格高低不定，因此常是价高者得。

这小道士明显是初次来到这里，怎么去跟众多修道人，甚至罡煞高人，争夺那一朵洗髓花？

彭鱼小心翼翼说道：“小道长，其实，这洗髓花极是珍贵，它……”

说了一半，彭鱼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呐呐无言。

秦先羽知他是好意，笑道：“洗髓花何等珍贵，小道自然知晓。”

彭鱼心下愈发古怪，知道洗髓花珍贵，还想要来此获得洗髓花？这小道士初次来此，连规矩都不懂，能指望有什么底气获得宝物？

秦先羽能看出他面色怪异，倒也不恼，转而问道：“洗髓花可来了？”

彭鱼低声道：“洗髓花于昨日运来京城，再过半个时辰，众人竞价，价高者得。”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那小道四处走走，你自己去忙。”

彭鱼点了点头，躬身退开。

秦先羽四下观看，这里的修道人并非全是来寻找宝物的，也有许多是出售宝物的，但他们要的不是金银财宝，更不是安神符，而是特定的宝物。

比如有个老者摊子前，摆着一个铁环，下边叠着一张纸儿，写着这铁环名称，以及使用方法，宝物威能，以及名仁堂的盖章，以示名仁堂已认可铁环的价值，并非造假。

铁环价高二百安神符，欲寻一处地脉煞气凝结之地。

秦先羽顿足，看了一会儿，可惜这老者要的是火类煞气，比如火山熔岩处，而黑风山那里明显是寒性，与之冲突。

四下走了许久，总算开了眼界，此刻距离众人竞价，也没多少时候了。

彭鱼刚刚忙完，见那小道士坐在一旁等候，便想上前去。

这小道士长得好看，更温和谦然，并不似其他修道人一样看轻这些俗世习武之人，让人易生好感。

然而彭鱼才刚上前，就被同伴拉住。

“你去那儿做什么？”

“那个小道士初次来此，我去照看照看。”

“照看？”同伴面色古怪，说道：“你还说他是小道士？”

彭鱼疑惑道：“怎么了？”

那同伴拉低着他，悄然说道：“先前已经有其他修道人认出了这个小道士，你可知他是谁？”

彭鱼皱眉道：“没问。”

“就是前两日里，大家都在谈论的羽化道人，前日夜里，他又多了个称呼。”

那个同伴神神秘秘地道：“羽化道君。”

百四十五章滚地雷

凡珍稀罕见之物，必不能以常理衡量。

能够参与竞价之类，皆为珍稀宝物。似此类宝物，俱是难以定价。

唯有修道人视自身所需，出价而得，因此才有价高者得的说法。

秦先羽坐在台下，静静看着上方。

有个老者登上了台，约七八十岁，修有一寸真气。只见他鹤发童颜，面色红润至极，脸上含笑，说道：“老夫是为诸位介绍竞价之宝的，想来诸位皆知，能够参与竞价的宝物，无不是珍惜罕见之物。也是，若真的是常见的东西，随处便可交易，也不必有价高者得的说法。”

“正因珍稀，因此东西不多，只得几种。”

“第一种较为特殊，并非什么宝物，而是一种药方。”

老者说道：“这药名作瞒血，能够在熬药之时，把自身的血液添加进去，最后给飞禽走兽服下，融于体内。这些飞禽走兽融合药剂之后，便会把药剂内的血气，视作自身血气，因此对于这药剂中血液的主人，也便视作同类。”

“可惜，这药虽然奇异，让人惊叹，然而却只能用在一般的野兽飞禽身上，若是有些灵敏的野兽，或许便无用了。”

“瞒血药，虽非宝物，也无真气蕴藏，然而其药效特异，用处非凡，且方式新颖，亦是非凡之类。”

老者微微伸手，说道：“请诸位开价。”

场中略微寂静。

一剂药汤，不过是配药的秘方。能算什么东西？

若是什么灵丹妙药也就罢了，但只能瞒过神智懵懂的野兽，又算什么东西？

秦先羽是习医之人。对于这类药剂，倒是十分好奇。若是可以，他早已开价，把这药方取下，然而为了洗髓花，只得看着，不好冲动。

“一个混铁珠。能作兵器用。”有个五十来许的男子说道：“虽只巴掌大，然而材质特异，重量极沉。在练气之人手里，用来打破山壁岩石，轻而易举，宛如呼吸。”

上面老者微微点头。说道：“混铁珠一颗。其余朋友可还有出价的？”

众人沉默。

上面老者说道：“既然如此，便归于许兄。”

那个五十来许的男子呵呵笑道：“多谢诸位让我，许某喜好炼丹，因此对于这药剂之类也极感兴趣，也许今后在许某手里，可以凭借这张药方，研制出一种丹药，可以操纵各方凶兽。”

众人颇不以为然。

炼丹？秦先羽倒是颇感兴趣。

正如同俗世之中。有人熬药补身一样。修道人也有炼丹之说，或是治疗内伤。外伤，或是用来增长修为，更有改善资质的特异丹药。

其中，增长修为和改善根骨的丹药，少之又少，至少在这大德圣朝之中，是没有的。

其实丹药也并非多么神奇，效用与药汤相似，多是补药，或伤药，但只是做成了药丸形态。

青城山上或许有开炉炼鼎，炼制丹药的道士，但对一般修道人而言，也就是跟平常熬制药汤那般，最后把药物作成丹丸状，仅此而已。

当初观云师父，精通医学，就经常把药物制成丹丸形状，但基本上，比起熬制汤药，药效并无多少增多。只是相对而言，丹药可以放在身上，随身携带，方便许多。

“用火炉炼丹，不知是个什么景象？”秦先羽想道：“既然修道人能够施展道法神通，那么炼丹之事实也不是虚无缥缈，服仙丹神药而飞升仙界倒不敢说，但若有修道高人出手，在鼎炉之中，也许真能炼出灵妙丹药来，伴随龙腾虎啸，诸般异象。”

当他这般出神想着，诸多物品都已被人竞价取走。

“接下来这种，极为特异，同样危险。”

老者说道：“世人常见雷霆霹雳，然而少有人知，雷霆也分多种，今日老夫手中之物，正是一道雷霆！”

众修道人俱是屏息。

秦先羽蓦然一惊。

“众人常见的雷霆闪电，多是一道仿佛裂开天穹的雷痕，这种天雷较为常见。然而还有一种，称作滚地雷，乃是个雷球。”

老者把手一掀，露出个透明净瓶，瓶中有一物。

此物通体浑圆，色泽赤红，约拳头大小，在瓶中悬浮不动。一股压制不住的闷声渐渐传遍全场，伴随着一道难以言喻的威压。

“这滚地雷，按说只能现世一两个呼吸，便会炸开。但当时有位把罡煞修到上乘，得以炼成天罡的前辈，趁它未散时，用罡气裹住，因此得以保存。”

老人托住雷球，凝声说道：“经我名仁堂估算，此雷可比罡煞上乘人物全力施法，但由于难以保存，倘如没有及早使用，将会逐渐消逝，威力减弱。又因雷霆炸开，不分敌我，因此价值又稍弱一些。”

末了，这老者添上一句，道：“倘如有龙虎真人加持，当能长久保存，用作护身之物。”

听到最后一句，反而有人不以为然。

龙虎真人是何等身份？

请龙虎真人加持这方滚地雷，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是，众人并不缺乏好奇。

雷霆乃是天威，据传只有仙人才能施展雷霆，但也有一些例外，比如大德圣朝之中，居然就有秘术，能让龙虎真人也施展出雷霆法术来。这种只有龙虎真人才能触及的雷术，今日却摆在眼前，着实让人心中蠢蠢欲动。

尽管比不得龙虎真人的雷术，但这一道滚地雷，也可比天罡境界的人物，实是护身至宝。

秦先羽看着上面的雷球，只觉掌中雷印逐渐发热，他略微沉思，心内思忖道：“这道滚地雷，威力恐怕要比我的掌心雷强盛一筹，但据我估计，待我修成地煞大成，掌心雷的威力，便不逊色于滚地雷。其实这滚地雷只算地煞级数的法术，但因为雷术破坏之力更强，毁灭之性更高，又兼一丝天威，因此要胜过同等级数的道法，所以可比天罡人物的施法。”

他对于这滚地雷十分有兴趣，但因为自身便有雷印，能够在罡煞修为中施展雷术，因此兴趣有限，依然安静不动，只在静静等候下面的洗髓花。

然而他没有兴趣，众位修道人可是兴趣十足。

雷霆天威，相传仙人方才得以操纵，就算是龙虎真人，也须得有雷道法术，才得以施展开来。能够获得雷法，在龙虎真人当中，也属福缘深厚，造化通玄的人物。

尽管限制颇多，威能会逐渐减弱，而且一旦炸开便不分敌我。

但这并不妨碍修道人心中的念想。

这里不乏大派弟子，若把这滚地雷取回宗门，未必不能请出宗门龙虎真人出手，把滚地雷凝炼成为宝物，作为护身至宝，到时，凡是天罡人物之下，都可不惧。

“一面青圆镜，有护身之用，坚硬无比，乃是先师遗留，想来足以换得滚地雷。”

这时，有个中年人沉声开口，取出一个铜镜。

镜子色泽暗青，看不出特异之处。

他把铜镜取出，立即便有名仁堂的侍者上前接过，送到上方鉴别宝物的诸位老者身前。

片刻后，就有人得出结论，说道：“此镜材质非凡，虽然做工粗糙，但其材质实是上等。若是材料足够，甚至可以制成飞剑粗胚。此青圆镜，价约一万纸安神符。”

然而声音才落，又有一人取出个铁瓶。

经过鉴别，瓶中装着一种灵液，能够让花草生长得极快，就是用在奇花异草上面，也能快速增长。

“这灵液功效不凡，但价值难定。”

有大师说道：“若是用在一般花草上面，自是暴殄天物，倘如用在灵花异草之上，其价值则不可估量。根据名仁堂众位大师勉强估算，灵液价约一万三千纸安神符。”

秦先羽听着灵液的价值，心中想道：“玉丹浸泡的灵水，熬炼出来的灵液，能够一株普通的寒年草，变成百岁寒年草，价值又是如何？我体质受到改善，真气增长，能够这般快速修成罡煞，其实大部分靠了玉丹，倘若这玉丹的效用说出去，恐怕要让人为之疯狂，至少在我心底，这玉丹的价值，高得不可计量。”

当秦先羽再度认识到玉丹珍贵，心中按住喜悦，回过神来后，发现滚地雷已经被人所得。

那是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他用一个白珠，换走了滚地雷。

据名仁堂估算，这个白珠用处不大，做工粗糙，但同样是材质非凡，因而价约三万纸安神符。

秦先羽略微屏息，因为接下来，便是最后一种，洗髓花。

“诸位稍待。”

台上的老者起身来，施了一礼，说道：“洗髓花昨日才入京城，因此名仁堂才在今日广邀诸位，之前推迟，便是为了这一味洗髓花。”

秦先羽倒听得出他言外之意。

这场邀请推迟多日，直到洗髓花入了京城，才在今日广邀众人前来。

这是侧面告知在场众人，洗髓花何等珍贵，以及名仁堂又是何等重视此花。

“想来这洗髓花改善根骨的效用，想必大家都是熟悉，但到了这里，老夫还是要想众位再度介绍一番，免得有了遗漏。”

老者不缓不急，慢慢道来。

百四十六章洗髓花

“诸位皆知，洗髓花能够洗筋伐髓，改善根骨，对于龙虎真人以下，皆有效用。”

“洗髓花能改善根骨资质，仅此一项，便珍贵至极，堪称无价之宝，因此我名仁堂未曾定价，只给众位自己视情况出价。”

“这洗髓花效用无穷，但却如安神符一样，在不同人眼里，有不同的价值。”

环视一圈，老者又道：“在俗世富贵人家眼里，若能得安心宁神，便是一掷千金也是大喜。而在贫困之人眼里，一张安心宁神的符纸，也就值两个银钱，甚至一个银钱还嫌贵了。”

“洗髓花之效，老夫只说到此，不再详述，相信诸位对此了解不比我少。”

“请诸位尽情开价，价高者得。”

当老者这话落下，便呈上一物。

红布掀开，现出一株红花。

这花儿色呈赤红，分八瓣，娇艳欲滴，非莲花，非梅花，只静静侧躺在木盘之上。

秦先羽深吸口气，自语道：“洗髓花。”

洗髓花，生于极炎极热之地，采摘不易，怀有奇效，极为珍贵。

当洗髓花呈上时，当即便有人现出一宝。

此宝经鉴别，可值三万纸安神符。

秦先羽沉吟片刻，说道：“护身法盘一件。”

彭鱼上前，连忙接过，呈往上方诸位大师手中。

片刻，就有人说道：“护身法盘，可护住周身。不受外人所侵，虽比不得罡气护体，也是上等之宝。价约三万两千纸安神符。另外，此护身法盘属古物，非是当今之宝，再增一千，因此，价高三万三千安神符。”

众人颇是诧异，转头一看。这护身法盘出自于一个少年道士。

“那护身法盘，似乎是孙老前辈的护身至宝，但前些时日冲撞羽化道君。为了保命，作为赔礼。莫非这个少年道士，就是那位羽化道君？”

“你居然不认得他？”旁边有人只觉好笑，说道：“先前我已经见到他来此地。认出身份。但本以为他到了周边的暗室中，却未想到，他竟然也跟我们一样，留在这里，等待竞价。”

“羽化道君才是如此年纪，已经修成地煞，今后修成龙虎亦是有望，他的天资必然是极高的。这洗髓花固然是珍宝，但是对于他来讲。只怕效用不大。”

“虽说效用不大，但谁会介意自身资质更高一些？”

当众人议论当中，又有人出了一宝。

这宝物乃是个手链，链珠赤红，乃是红玉。

经鉴别，火云链，价高三万五千安神符。

秦先羽颇是诧异，因为火云链并非在场任何一人所出，而是从一旁而来。

他仔细看了看，发觉这里其实有所划分，想必有些人身份不同，被请在一旁的暗室中，与这里分隔开来，待遇自也更高。

但秦先羽并不在意，他沉吟片刻，说道：“护身法盘，加符笔一支，奇异宝石十块。”

彭鱼替他呈上。

有大师辨别，随后说道：“上等符笔，出自青城山，制造手法十分高妙，价高八百安神符。”

“奇异宝石，内藏炽热之气，宛如火石，却又不同，与上等朱砂异曲同工之妙，因此以青城山最上等的朱砂而论。十块宝石，重约七斤，价约一万安神符。”

“再加先前护身法盘，此三者，共四万三千八百安神符。”

秦先羽倒未曾想到，红阳石居然能有这般高的价值，略微一想，也就明白，这红阳石堪比上等朱砂，但却不是世俗中的那些朱砂，而是青城山上，修道人眼中最上等的朱砂，属于青城山秘传，不流传于外的等次。

众修道人也未曾想过，这个少年道士居然有这般大的魄力，直接追加一万多安神符。

周边暗室中，也无响声。

过了片刻，待老者问话时，先前火云链的主人，淡淡开口，说道：“添九火灵玉一个。”

九火灵玉，内藏炽热炎气，常在熔岩火池之旁凝结而成，俱有非凡作用，亦可炼制为宝物，价约三万安神符。

加上火云链，总计六万五千安神符。

秦先羽平静道：“百岁寒年草六叶，另加七瓶蛊术奇药，可驱使蛇虫鼠蚁等物。”

对于百岁寒年草的价值，秦先羽已有少许底气，这种只能活过**年的植株，却凝出百岁寿数的叶子，属于灵草一类，且对心神有绝大用处。至于那七瓶蛊术奇药，得自于天尊山吴鸦身上，同样价值不低，但秦先羽只知道能够驱使蛇虫鼠蚁，却不知如何使用，但价值就在那里，使用方法便不须秦先羽自己操心。

然而，当上边众位大师估价之后，那边暗室中又有一人说道：“再增九火灵玉一个。”

又一个九火灵玉，增添三万安神符。

众人再看秦先羽。

那少年道士沉吟不语。

彭鱼心下暗松口气，想道：“羽化道君毕竟年轻，底蕴不够，没有那些大派弟子那般财大气粗，到了这个地步，想来已经超过了道君的底线。”

其余修道人也都这般想。

秦先羽沉默片刻，抚了抚腰侧的黑蜂袋。

尽管修成罡煞之后，翅翼神蜂的效用似乎不像以前那般使人惊骇，但是在对付陈浩时，显露出来的效用，着实不低。连陈浩那等地煞大成，且修成飞剑的人物，都难以招架，也即是说，一般地煞人物，都无法对付翅翼神蜂。

虽然被陈浩伤了一半有余，但黑蜂袋中的蜂巢，却有虫卵，没过多久便会补足，数量再度过千。

最重要一点，秦先羽尚未能掌控翅翼神蜂，倘若给他一个操纵蛊虫的法门，这些翅翼神蜂的效用，将会增大数倍，甚至十数倍，连天罡级数的人物都未必不能对付。

再抚了抚清离剑，沉吟不语。

这把清离剑，本体是一件世俗兵器，但材质极为非凡，又被秦先羽火符熬炼，因此炼成一把法剑，已可堪称至宝。

无论是翅翼神蜂，或是清离剑，都对秦先羽十分重要，尤其是清离剑，这样一柄称手的法剑，便是寻遍整个大德圣朝，也未必能够再有一柄。

至于剑道真解的那张金纸，以及缩成一点的玉丹，则是秦先羽修行至今最大的底蕴，不能现于人前。

沉吟良久，正当上边老者要把洗髓花归于暗室中那人时，秦先羽忽然想起一物。

他抬起头来，一字一顿道：“小道有至宝，玉枯手一对。”

场中俱寂。

有人难以置信。

有人死死盯住了这个少年道士。

无人出声。

ps：感谢水粼粼，时光in两位的打赏

百四十七章欲求洗髓花，不惜玉枯手

玉枯手，乃龙虎真人炼制而成，材质特殊，薄于蝉翼，轻若无物。

属护身之宝，刀剑难伤，法术难损。

只须戴在手上，手掌便是再也无伤，纵然徒手去接罡煞巅峰的道术，也不成问题。

场中寂静良久。

负责鉴别宝物的诸位大师，手掌俱是有些颤抖，恭恭敬敬把宝物放在桌上。

一位大师深吸口气，说道：“玉枯手材质珍奇，又是龙虎真人所炼至宝，纵然是罡煞巅峰之人也难以损伤，此等至宝，皆为龙虎真人所有，按最低价值而论，可抵百万纸安神符。”

洗髓花固然珍贵，然而再是珍贵，也不能相比之于龙虎真人的宝物。

先前秦先羽和暗室中那位大派弟子争夺洗髓花，各自出价，也都才在几万的行列，然而秦先羽一对玉枯手，价高百万，翻了十数倍，此刻已然再无人出声。

那鉴别宝物的大师微微颤抖，颤着声道：“道君真要将玉枯手，来换洗髓花？”

秦先羽道：“换！”

场中人无不屏息。

几乎多数人都在心中骂了一声：“疯子！”

秦先羽神色依然平静。

不论玉枯手等次多么高，价值多么高，但在秦先羽眼里，也不能和道剑相提并论。

道剑诸般事情俱已齐备，只差洗髓花，这最后一味药材，不可能任它落在外人手里。虽说洗髓花并非绝无仅有，然而此花十分稀罕。要再寻得一味洗髓花，不知又到何年何月。

另有陈原约斗在前，修成道剑一事。更不容耽搁。

穿上玉枯手，手掌便能无伤，不惧刀剑，不怕法术，但对秦先羽而言用处不大，因此玉枯手对他来讲，却还不如翅翼神蜂来得有用。也不如自己背后清离剑来得称手。

玉枯手价高百万，可秦先羽不甚在意，而洗髓花事关道剑。莫说一对玉枯手，就是十对玉枯手，也毫不可惜。

先前那自称喜好炼丹的许姓修道人，不禁低骂一声：“这玉枯手足以换成几十种宝物。只须花费其中两三种。就能盖过对方，获得洗髓花。但这家伙居然不去换算，直接交出洗髓花，就似几十种宝物全抛出去了一样，简直……疯了！”

似他这般想法的，并不少。

秦先羽心中跳动，但脸色依然不变。

他一心想要洗髓花，甚至不曾想过要把玉枯手换算成许多其他宝物。再来用其他宝物出价。如今虽然被人提醒，但为免节外生枝。秦先羽依然没有收回先前的话。

事关道剑，当到了这一步，饶是秦先羽心境再如何清净，也不容许功败于大成之际。

正当上面那老者要宣布洗髓花归于羽化道君之事，便听一声急匆匆的大喝。

“慢着！”

当这一声传来时，秦先羽呼吸为之一滞，手掌微颤，几乎要拔剑而起。

果然是节外生枝！

原本那老者已经开口，要宣布洗髓花归于自己，正是喜悦之时，便来了个打岔的家伙。

秦先羽深吸口气，平复心境，看向了来人。

来人约四十来许，一身紫红衣，气息震荡，可见真气修为颇高，大约在七寸或八寸真气之间，也算是修道人当中，修为较高的一类。

这紫红衣的中年人跃上高台。

那个介绍洗髓花等宝物的老者忙一躬身，恭敬道：“见过少主。”

中年人点了点头，说道：“你且下去。”

老者依言下去。

秦先羽听老者称呼时，微微皱眉。

这个中年人竟是是名仁堂的少主，但修道人寿数较为绵长，各宗门之内，寿数过百的罡煞人物，执掌重权的亦是不少，这个修成七八寸真气的中年人，也算年轻一类，其长辈约莫是名仁堂的重要人物，因此称他做少主，倒也不怎么使人吃惊。

那紫红衣衫的中年人微微躬身，说道：“名仁堂少主周寻，拜见羽化道君。”

秦先羽微微闭目，平息心气，方自说道：“礼数就免了，少主适才何以出言制止？”

周寻低声道：“玉枯手价高百万，胜于洗髓花不知多少倍，道君如此作为，未免太过吃亏？不如换过一种宝物？”

“不必。”

秦先羽平静说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吃亏与否是小道自己的事儿。实话与你说了，洗髓花于小道有大用，小道欲求洗髓花，不惜玉枯手。”

这个少年道士，素来语气平淡，然而这话说了出来，却让众人都为之一滞，只觉其中斩钉截铁之意，不可动摇。

周寻却是苦笑一声，说道：“道君非是常人，对玉枯手看得极淡，可我们实是无法看得淡了。”

秦先羽问道：“为何？”

周寻只觉头大，问道：“道君难道不知这玉枯手的来历？”

秦先羽略微挑眉，说道：“难道你们还在意宝物来历？”

“换一种宝物，自然不问来历，不管来路，但这一对玉枯手，则不同。”周寻深吸口气，沉声道：“传闻玉枯手乃是天尊山龙虎第一真人盖矣神尊的宝贝，后来他收下一名弟子，十分器重，将玉枯手也传给了他。”

“天地之间，我想玉枯手也就只有这么一对而已。”

“道君如何得来玉枯手，我名仁堂自然不敢过问。”

“但实话告知道君，这一对玉枯手，名仁堂着实是吃不下，消不掉。”

沉默片刻，周寻微微躬身，郑重说道：“请道君收回。”

在场众修道人，有人恍然。有人惊愕，然而大多数人则都知晓玉枯手的来历，都把视线落在秦先羽身上。露出奇异之色。

秦先羽微微闭眼，良久无言。

早知天尊山龙虎第一真人的名头，但也从未想过，从天尊山弟子身上得来的一件宝物，居然连偌大的名仁堂都不敢收下。

传闻名仁堂的背后，也是大派，宗门掌教亦是六府十三真之一。

拥有如此底蕴的名仁堂。也不敢收下此物，不敢得罪天尊山，不敢得罪龙虎第一真人。

杀了吴鸦后。早知会有麻烦，但从未想过，这个麻烦居然会这等之大。

彭鱼不是修道人，因此听得懵懂。他悄悄问了问自己身边一位只修成气感的管事。道：“大人，我听得不是太明白。”

那管事颇是不耐，本不欲答他。然而顿了一顿，却发觉自己满手冷汗，心下极为震惊，须得发泄才行，于是想了想，便借着说话。将心下激荡之事，逐渐道出。

管事说道：“龙虎真人。乃是当今天地间修为最高的一列人物，那都是最有望成为仙人的修道人，挥手之间，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彭鱼惊道：“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岂不是真正的仙人？”

“这等人物，确实与神仙无异了。”管事说道：“你看见上面那对玉枯手没有？”

彭鱼摇头道：“看不见。”

管事面颊抽搐一下，但随即想起，其实自己也看不见。

玉枯手比蝉翼还薄，通透无色，根本难以看见。

管事顿了片刻，叹道：“玉枯手，就是一位龙虎真人的宝贝，传闻那位龙虎真人，还是大德圣朝最为厉害的一位真人。”

彭鱼愈发吃惊。

“但这位羽化道君……”管事摇了摇头，说道：“玉枯手已经被盖矣真人赐给了他前些年收下的一个弟子，便不会再收回，不可能转而再赐给他人。而那位真人的弟子，同样不会把这等门中赐下的宝物转赠他人。”

彭鱼这回听得明白，睁大双眼，呐呐道：“您是说……这是羽化道君抢夺而来的？那位真人的弟子实则已经死在他的手上？”

管事忙捂住他口，小心翼翼朝小道士那边看了一眼，见那小道士没有朝这里看来，才松了口气，低声骂道：“胡说八道，找死吗？别看那是个小道士，看着腼腆亲近，可人家是修成罡煞的人物，而且下手也不见得就会手软。羽化道君的名头乃是个敬称，若没有相应的本事，别人凭什么如此尊敬称他为道君？”

彭鱼吓得颤了颤。

管事放开了他，随后才道：“不管那位龙虎真人的弟子，是否真的死了，但有一点，无法否认。”

彭鱼小声问道：“哪一点？”

管事朝着道君那里悄悄看了一眼，把声音压得极低，说道：“他夺了天尊山的宝贝，这一点乃是事实。”

秦先羽良久不语，闭目沉思，但他呼吸平缓，似乎心绪未有半点波动。

无人胆敢催促，而洗髓花的归属，也无人再提。

只都在等候羽化道君的答复。

良久，秦先羽叹了声，说道：“既然名仁堂吃不下，便收回来罢。”

周寻松口了气，使了个眼色，顿时便有人把玉枯手送还。

秦先羽把玉枯手戴上，默然不语。

周寻略作讪笑，说道：“今日名仁堂着实坏了规矩，该给道君赔礼，原本道君若要洗髓花，送给道君也不算什么，然而此时洗髓花正在竞价，我名仁堂若是插手，便彻底把规矩践踏，毁尽了名声。因此，不能将洗髓花送与道君，就算是要赔礼，也该在洗髓花得出归属之后才行，无礼之处，万请道君莫要怪罪。”

秦先羽没有答他，只在心内沉思。

为了修习道剑，诸般事情俱已完备，只差一味洗髓花，断然不能放弃。

且陈原约斗在前，若无道剑，秦先羽也没有把握胜于对方。

自修行以来，道剑便是秦先羽心中一个无法放弃的念想。

洗髓花事关道剑最后一步，秦先羽自忖，除却玉丹以及剑道真解的金纸之外，其余一切，都能尽数舍弃。

沉吟良久，秦先羽心中道：“翅翼神蜂跟玉枯手都得自于天尊山吴鸦的身上，因玉枯手在前，恐怕有人能够猜出翅翼神蜂的来历，名仁堂未必敢来收下。如此，我身上最后一种宝物，也就只有我身上的清离剑了。”

“清离剑乃是我的第一件宝物，真正属于我的宝物。”

“它原是神兵利器，被我火符熬炼之后，成就法剑，有诸般妙处。”

秦先羽心中颇是不舍，但他心内对自己说道：“清离剑是以火符炼成，我时刻都能刻画火符，只要今后能够得到一柄材质非凡的宝剑，未必不能再度炼出一柄清离剑。”

他深吸口气，起身来。

清者为水，离者属火。

剑名清离！

“慢着！”

另一旁的暗室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平淡道：“本座有一火煞珠，添在羽化道君名下。”

ps：这章提早更新，我看很多书友忘记了玉枯手的来历，汗，因为之前提醒过一些东西，所以被说灌水啰嗦，因此只在使用的时候提过这东西，好歹也提过两次，但存在感不强，还是忘了。

另外，对于竞价过高的问题。

再说一遍，洗髓花事关道剑，是道剑的最后一味药材，对于秦先羽而言，不容有失。

百四十八章火煞珠

火煞珠，本体是个空珠，产自寒潭底下，十分珍贵。

以空珠去那地火熔岩之下，取火煞凝炼，打入火煞于空珠之内，即是火煞珠。

但要在地火之中凝炼火煞，则须有罡气护身，且还须以罡气裹住火煞，送入珠内。因此，凝炼火煞珠的人物，至少是修成罡煞上乘，修出罡气的人物。

一般来讲，能够真正凝出火煞珠的，基本都是开透地煞七十二窍穴，天罡三十六窍穴，罡煞尽数圆满的人物，只有这等罡煞圆满的人物，才得以真正把火煞珠凝炼出来。

秦先羽微微皱眉，朝着那边暗室看去。

这是另外一间暗室，和九火灵玉主人所在暗室正是相反方向。

当秦先羽转头看去，许多人也都随之朝着暗室那边看去。

暗室划分，内中可以看见外面，然而外面无法看见内里，因此只见朦胧一片。

许多人还在心中揣测，就已有个侍者用木盘端着一颗赤红珠子出来。

这珠子约一个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外有红雾，内中好似火焰升腾，竟如有一头火龙在其中翻滚一样，令人十分惊异。

秦先羽对于火煞珠并不熟悉，但这里不乏熟识宝物的修道人，当即就有人议论开来，秦先羽略微一听，便知火煞珠是何等宝物。

“火煞珠，由罡煞圆满人物凝炼而成，原是一种寒潭之下的珍贵空珠，添入火煞之后。能作伤敌之宝。”

有大师辨别之后，说道：“这颗火煞珠，威力约等同于初成罡气的人物全力施法。价约五万纸安神符。”

在先前玉枯手的震撼下，五万纸安神符倒已不再令人那般惊讶，但是，那暗示主人所说，乃是将这一个火煞珠，添在羽化道君门下。

也即是说，这个火煞珠。乃是送给了羽化道君。

许多人不禁倒吸口气，心惊道：“好大的手笔。”

秦先羽看向那处暗室，施了个礼。说道：“不知道兄是谁？又为何送我一个火煞珠？”

暗室中那个声音颇显年轻，只淡淡道：“收下便好。”

当下，秦先羽身上宝物不多，但是能够用出去的。只有清离剑而已。这个少年道士若不是实在没了退路，也不愿把清离剑抵换出去。如今有人送他一个火煞珠，便不用舍弃清离剑，尽管不识得对方是谁，目的如何，但秦先羽不再推脱，朝着对方躬身答谢一声。

这时，有人禁不住疑惑。开口问道：“之前那滚地雷，也是相当于天罡级数全力施法。怎么才三万纸安神符？”

那鉴别宝物的大师说道：“滚地雷非是宝物，而是个雷霆，未经炼制，只是用罡气裹住，随着时日推移，威能渐弱。另外，若是照看不好，滚地雷随时都有可能爆炸开来，伤及自身，因此须得小心谨慎。”

“至于火煞珠，则是不同，它本身是一颗来自于寒潭的空珠，质地本就珍贵，经由罡煞圆满的人物凝炼之后，已经是一件宝物，较为稳定，且能长久保存，不会逐渐消弱。”

那大师说道：“火煞珠价值高于滚地雷，无须怀疑。”

周寻在一旁，微微笑道：“另外还须和道友说一声，之前滚地雷只是价高者得，倘如道友能出十万纸安神符，也许在众位眼里，滚地雷就该高过火煞珠了。”

先前那人讪讪一笑。

大师补充道：“此外，滚地雷蕴含天威，除却龙虎真人外，谁也不能将之炼成宝物，但碍于滚地雷本身所限，这件宝物威能有限，纵然被龙虎真人加持过后，也只相当于天罡人物全力施法。而火煞珠虽然还要靠着空珠才能凝成，但却是罡煞圆满的人物凝练而成。”

“把滚地雷炼成宝物后，其威能与火煞珠相差不远，然而炼制宝物的，一个是罡煞圆满的人物，一个是龙虎真人。”

“龙虎真人实是至高无上，请龙虎真人炼制一个滚地雷，可要比凝出十个火煞珠，都要艰难得多了。”

这位大师哈哈笑了笑，随后问另外一人，道：“可估算出来了？”

另一位老者微微点头。

周寻微微皱眉，朝着那火煞珠主人所在密室躬身一拜，问道：“公子真要把这火煞珠，添在羽化道君名下？”

众修道人俱是惊愕，有人看向周寻，有人看向那暗室，转到最后，便又把视线都落在秦先羽的面前。

名仁堂素来规矩森严，从未逾越，然而在此刻，已是第二次违背规矩。

身为名仁堂少主，这句话，本不该出口的。

但这句话从周寻口中问了出来，无论火煞珠归属如何，周寻甚至是名仁堂，都已算是得罪了羽化道君。

倘若暗室中的主人，因这一句话而后悔了，收回火煞珠。

那么，这位羽化道君，将是如何反应？

秦先羽眼神微凝，朝着周寻深深看了一眼。

周寻为何要多问这么一句？

但秦先羽并未在意，只是看向暗室之中。

暗室中良久未语，最终，先前那个淡淡的年轻声音才道：“本座从不把话再说二遍。”

周寻露出惊讶之色，随后向身后使了个眼色。

先前介绍宝物的那个老者再度登台，脸上尚有惊色残留，他深吸口气，把宝贝俱都念上一遍。

古之法盘，上等符笔，奇异宝石十块，百岁寒年草六叶，蛊术秘药七瓶，另加火煞珠一颗。

总计，十三万六千四百安神符。

老者巡视一圈，目光在九火灵玉主人暗室所在处顿了一顿，说道：“可有人出价更多宝物，或是更为上等之宝？”

满场寂静。

九火灵玉的主人亦是寂然无声，不知是被秦先羽的手笔震撼住了，还是顾忌于火煞珠的主人。

良久，无人出声。

老者沉声道：“如此，洗髓花便归于羽化道君，可有异议？”

无人应答。

尘埃落定。

秦先羽缓缓坐下，闭起双目。

最后一味药材已得到手中。

诸般药材，以及玉剑主体，俱都备齐。

只待他在风水秘地之上，结庐筑室，修成道剑！

ps：一直强调因人而异，不同的人眼里，东西价值不同，强调洗髓花对于秦先羽的重要性。但还是免不了争议，不过争议再多，这段情节也总算到此为止了。

感谢“3分之1的约定”同学打赏，另外，还有今天“狂雪↑”同学的1888打赏和连续刷屏打赏……

百四十九章阳火换骨丹

“多谢兄台赠我火煞珠。”

秦先羽朝着那暗室方向，躬身一拜。

那暗室中一片沉静。

秦先羽心中知晓，送他火煞珠的那个年轻人已经离开了暗室，但并未从这里离去，而是经由另外一个出口，离开名仁堂。

洗髓花送到了秦先羽手里。

这朵花儿通体赤红，静静躺在他手心之上，虽重不过二两，但对于秦先羽而言，不亚于山岳之重。

当取得了洗髓花，秦先羽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道君留步。”

正在秦先羽离开时，有个老者忙上前来，神神秘秘道：“小老儿家中，有祖辈传下的一种灵药，亦有洗筋伐髓之效，可增长资质，纵然不如洗髓花，也相去不远。倘如道君得了洗髓花，还嫌不足，小老儿愿将灵药双手奉上，只是……”

老者露出灿烂笑容，满面皱纹笑开成一朵花，低声道：“小老儿对玉枯手，可谓是闻名已久。名仁堂不敢收，但小老儿孤家寡人一个，不怕报复，倒是可以收下的。”

秦先羽脚步一顿，偏头看向这老者，片刻，就见这少年露出淡淡笑意，说道：“莫非小道近来修为增长之余，也让长得头有些大了，以至于看起来与冤大头一般无二？”

“不敢，不敢。”老者连忙道：“道君怎么会像冤大头，小老儿乃是一片好意，请道君莫要误会了。”

话虽是这般说。然而想起之前这小道士扔出玉枯手的举动，老者就在心中暗自道：“你不像冤大头，而根本就是。”

秦先羽得洗髓花之后。心中正是喜悦之时，并未动怒，迈开脚步，便往大门走去。

“道君慢走，道君慢走，实在没有一对，就是一只玉枯手也是好的。”

可怜个修成一寸真气的老者。为了一件龙虎真人级数的宝物，不惜脸面，不顾身份。跟随在秦先羽身后，不断游说。

秦先羽把手一挥，将老者推开三丈，随后把门打开。离开地底。

“道长。此行如何？”

康良迎了上来，恭敬问了一声。

秦先羽看他一眼，露出笑意，说道：“此行所求，已得在手中。”

康良露出喜色，似也松了口气。

离开名仁堂之后，秦先羽反而平静了许多，自忖修炼道剑。须在气完神足之时，因此不能急切于一时。略微思索。便道：“请康大叔往相府走上一遭，让相爷派人守护药材，明日请送往城西七里处。”

说罢，他又自语道：“也不必，明日小道一并同行便好。”

顿了顿，又皱眉道：“不如小道在相府住上一夜，还是彻夜运送？”

康良怔怔看了他许久，忽然笑出声来，说道：“这几天来，只见道长如湖泊般波澜不惊，还是第一次见道长如此模样。”

这一提醒，让秦先羽略显愕然，随后苦笑道：“心绪起伏，总免不掉的。”

“如此才像一个少年。”康良低声道：“恕我无礼，这几天来，我见到的仿佛不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而是一个百来岁的老辈人物。虽说道长的修为未必低于过百岁的修道人。”

秦先羽微微闭眼，默念几声静心诀，心境平复下来，睁开眼后，才笑道：“人各有不同，有人朝气蓬勃，有人心绪低沉，有人老实木讷，有人奸猾狡诈，都是性情不同。小道也许天生便是较为平静少言的一类。”

在康良眼里，只是见这少年微微闭目，随后睁开双眼，便已经是极为平淡。

康良暗自惊讶，想道：“难道修炼有成的修道人，心境都这般不凡，能够轻易操纵自身心绪起伏？”

正当康良这般想时，秦先羽已经走在前方。

“相府那边，还是不免要小心谨慎一些，总不能差在最后一步，康大叔替小道往相府走上一遭，也提早让他们知晓，那些药材该要运走，可以早作准备。”

康良这才领命而去。

当秦先羽回到城南小院之时，已是夕阳落山，天色昏暗。

昏暗天色下，小院前有道白影。

仔细看去，那白影竟是一头白鹤。

一头雄峻白鹤，丈许来高。

白鹤之旁有个童子，这童子还不到白鹤一双细足来得高，但他眉宇间十分倨傲，见秦先羽到来，冷哼道：“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不待秦先羽答话，童子随手抛过一个瓷瓶。

秦先羽伸手接住，仔细一看，是个白瓷瓶，顶头有个红塞，内中不知放了些什么。

“这是阳火炼骨丹，有增长修为的功效，亦能洗筋伐髓，改换根骨。”白鹤童子说道：“瓶**有两枚阳火炼骨丹，功效不比洗髓花逊色多少，两枚丹药亦可叠加，效用要远远胜过一朵洗髓花。”

秦先羽抛了抛这白瓷瓶，念了一句：“阳火炼骨丹？”

白鹤童子哼道：“这可不是你们那些什么药材搓成药丸的，它是由我门中一位罡煞巅峰的长老，借助地火，开火炉，架药鼎，把诸般奇药熔炼而成。出炉时，清香扑鼻，丹药形态自成，乃是真正正正的仙家灵丹妙药。”

秦先羽沉吟道：“为何送我此药？”

白鹤童子微微昂起头来，说道：“我家主人知你不惜代价欲求洗髓花，想来你是要以此增厚修为，应付这一场约斗。”

“我家主人知晓此事，也觉这场约斗着实有些欺你，念你修为还在地煞，年纪尚小，这场约斗又确有以大欺小之意。因此命我特意送来阳火炼骨丹，助你增长修为。”

“两枚阳火换骨丹，加上那一朵洗髓花，虽不能地煞大成，但要再度打开十多个地煞之穴，想来不难。”

说完之后，这童子翻身跃起，高达丈许，翻上白鹤背部，驾鹤飞起。

白鹤未停，直飞云上。

秦先羽把视线从天上收回，拔开瓶塞，只见瓷瓶底下静静躺着两枚黄白相间的丹丸，一股清香涌出瓶口。

为免药性流失，秦先羽把瓶塞重新堵回，暗忖道：“阳火炼骨丹，真正的仙家妙药，开炉炼鼎而成？”

“看来都认为我是要用洗髓花来提升修为，增高资质？”

秦先羽把白瓷瓶放回怀中。

小院角落处出来一人，笑道：“阳火炼骨丹倒是真的，非是假药，也非毒药，以陈原的为人，不至于用这么下作的手段，也不可能有这么拙劣的手段。”

名仁堂少主，周寻。

百五十章赔礼

名仁堂少主，周寻。

对于周寻这位名仁堂少主，秦先羽虽无恼怒怨愤，但观感也无法谈得上好。

把视线落在周寻身上，略一打量过后，秦先羽才淡然道：“周少主因何而来？”

“送礼。”

周寻微微一笑，说道：“赔礼。”

秦先羽道：“赔什么礼？”

“先前违背名仁堂规矩，让我名仁堂两百余年的名声都严重挫损，但我相信，名仁堂的信誉，倒不会因此变化。”周寻露出笑意，说道：“因为事关天尊山龙虎第一真人，情有可原，众位修道之人当可理解。”

“其他的暂且不论，我这两次违背规矩，一是拒收玉枯手，后来又插口询问了一声火煞珠是否归于道君名下。这两次，都属大过，尤其是对道君而言。”

周寻躬身施礼，说道：“不论我的举动是对是错，对于名仁堂是利是弊，在别人看来是否情有可原，但对于道君而言，实是过界太甚。”

“不必说些哑谜。”秦先羽忽然说道：“小道并无多少闲暇时候，既然要赔礼，你送来便好。”

周寻点头赞道：“也好。”

他随手抛出一物，抛过半空。

秦先羽伸手接住，却是个水袋，外形普普通通，全无半点出彩，内中却不知装了些什么东西。

“灵液。”

周寻笑着说道：“今日道君也曾见过一种灵液，能够让花草快速生长。连奇花异草也不例外，但我这种灵液则又不同，对花草无效。只对虫豸有效。”

秦先羽挑眉道：“虫豸？”

“正是。”周寻目光落在秦先羽腰侧挂着的黑色布袋，说道：“此灵液对于蛊虫而言，效用尤为明显。”

“传闻道君身上便有一窝蜂类蛊虫，与陈浩争斗之后，损伤过半，但既然是有一窝，想来会有虫卵。”

周寻说道：“虫卵要生长为成虫。颇是不易，蛊虫尤是如此。我这灵液，能让道君身上的虫卵或幼虫。快速成长，变为成虫，让道君的那群黑蜂重新补足圆满。”

闻言，秦先羽目光微亮。他对翅翼神蜂颇为看重。而这灵液对于翅翼神蜂有此奇效，能让损伤过半的翅翼神蜂迅速补足，正合心意，当下便即消了推脱之心，把这水袋挂在腰间。

之前在名仁堂，周寻曾说过要赔礼，但秦先羽得了洗髓花，什么也不曾理会了。原本出了名仁堂。也就以为周寻将此事故作不知，倒未曾想过。这个周寻居然亲自送来，且送了有这等大用的灵液。

周寻见他把水袋收下，心中松了口气，不论这羽化道君对名仁堂观感如何，但既然收下了赔礼，至少消了许多芥蒂。他笑了声，道：“其实今日我准备灵液为道君送来，遇上了不少同门阻碍。”

秦先羽仔细把水袋系好，神色平静，随口说道：“正是意料之中。”

周寻笑道：“按说陈浩以地煞大成修为，加上一柄飞剑，都被道君斩杀。以道君的本事，自然不乏阿谀奉承之辈，但这些时日来，据说无一人拜访。”

“陈原威名更甚，且占据人杰榜也有数年光景，修为亦是天罡之境，远远高于小道许多。这场约斗不论在谁眼里，他的胜面都要比小道更高许多。”秦先羽拍了拍衣衫，随后走到院门，一把推开，迈步进去，口中说道：“尤其是在玉枯手出现之后，想必京城中有许多人都认为，即便小道我能躲过陈原这一劫，却也躲不过天尊山的杀劫。”

周寻说道：“正是因此，才有许多人阻我前来。”

秦先羽转过身来，看向周寻，说道：“宝物珍贵，能省则省，耗在一个命在旦夕的小道士身上，只为结个善缘，消个怨事，当真是个浪费。但小道也同样想不通，为何你明知小道处境极差，有性命之危，怎么还来赔礼？”

周寻说道：“一来，名仁堂坏了规矩，有损道君利益，赔礼本是应当的，而且，我早已应承过赔礼之事，怎能言而无信？第二，许多人只见道君当下处境岌岌可危，却无法将目光看得长远。”

秦先羽淡淡笑了笑，说道：“如何看得长远？”

周寻说道：“虽然道君当下处境危急，然而，倘如道君渡过了这场危机，今后又是如何？”

秦先羽默然不答。

“且看道君年纪未满二十，已修成罡煞，这等修为进境，纵观千年来又有几人可比？”周寻徐徐说道：“若是道君无法渡过危机，就此身亡，一切自然休提。可道君若是渡过危机，以你的天资，今后大道坦途，必是成仙有望，可得飞升。”

说到这里，周寻畅然笑道：“如今是危机之时，正该雪中送炭，否则，道君渡过危机，再来锦上添花，却也无用了。”

秦先羽朝他看了一眼，略微一叹，说道：“你这雪中送炭，让小道当真生不起半点感激之意。”

“本是赔礼，不敢受道君感激。”周寻微微低笑，随后压低声音，说道：“但我亦有疑惑，望道君解答。”

秦先羽道：“但说无妨。”

周寻问道：“有陈原约斗在前，天尊山威胁在后，道君何以如此平静？”

秦先羽淡然道：“陈原约斗在前，小道与他斗过一场便是了。至于天尊山？”

忽然听这小道士轻轻笑了笑，问道：“难道盖矣真人要来京城对于小道这么个地煞修为的后辈，为他那徒儿报仇？”

周寻微微一怔，道：“钦天监便在京城，任何一位龙虎真人都不会轻易进京，并且，司空先生已经归京，袁守风先生想必也在大会前归来，依我看来，盖矣真人不会踏足京城。而且……”

他话未说完，但秦先羽听得明白。

而且……羽化道君的分量还稍是不足，未能惊动盖矣真人。

秦先羽轻笑道：“既然盖矣真人不会亲来，又有何惧之？”

周寻只觉这个面色平淡的少年道士，竟似有恃无恐般，他苦笑了声，说道：“天尊山虽无第二个龙虎真人，然而罡煞之辈亦是不少，虽不敢在京城中惹是生非，然而出了京城……”

秦先羽说道：“出了京城，便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说罢，这个少年道士微微摆手，道：“周少主请回，小道要休息了。”

周寻愕然无言。

然而院门已经关紧。

ps：感谢shuizhiyifan同学的588打赏，及书友150506075650031，hjjggtujhfju，舒宸等几位同学的打赏。

另外，明天两章都在晚上。

百五十一章道剑【上】

京城西边七里外。

七十七丈之上，有一庐舍。

庐舍占地未足三丈，坐南向北，西边开有窗户。若走近去看，便知庐舍各处做工精细，构架极好。

秦先羽轻轻呼出口气，只觉神完气足，精神极好。

药材已经从相府运来，玉剑同样从苏大学士府上取来。

闭关之前，把熟人都知会了一声，但这段日子以来都未曾见过七姑娘，求见无果，只托康良带了个话，随后便搬入了这里，养神修气。

玉剑静静摆放于桌上，洁白无瑕，晶莹润泽，呈一尺三寸长，上面刻划着淡淡痕迹。

这痕迹乃是符纹，不知是何用处，但剑道真解之上注明，玉剑必须刻划上这些符纹，细如发线，淡若无痕，几乎微不可察。

因为这些痕迹要求过高的缘故，也颇大费周折。

玉剑才仅一尺三寸长，也就两指来宽，而符纹的痕迹太浅，太细，着实是个十分精细的活，一个不慎可能就会毁去这柄玉剑。最后，只把玉石雕刻出玉剑模样，但却连京城最好的工匠也不敢再下手去刻划痕迹。

最终还是秦先羽取了刻刀，亲自下手。

不谈玉丹灵液对于自身的改善，单是罡煞修为的底子，便足以让他完成符文刻画。

诸般事情俱已完备。

修行道剑就在今日，在秦先羽养气圆满之时。

当秦先羽对这座庐舍有了熟悉之感，有了栖身之意。自身气息与周边相合之后，这里才真正算是秦先羽的地方，才算养出了秦先羽的气息。

呼地一声。秦先羽起身来，清点许多东西。

“我身上能称得上宝物的，大多已换了洗髓花，如今还有的已是不多。”

秦先羽清点一番，俱都放在一处。

有玉丹，有剑道真解，以及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这三者皆是秦先羽修道路上的根本。另有老道士的游历笔记，山河观仙图中得到的小册，白云真人的功法。符道真解。

除此外，就是陈原送来的阳火换骨丹，周寻送来的灵液，以及在山河观仙图当中留下的金色寒年草种子。

而清离剑和翅翼神蜂。都属于对敌之类。

将众多物事都取了出来。放在一边，身上空空荡荡，再无外物，秦先羽才开始生火。

庐舍之内，建了个火炉，秦先羽之前便已在火炉内外刻上了火符，连铁锅内外也都刻画火符，未有遗漏。

火焰温度不变。与寻常火焰似无不同，而铁锅之内的清水也并未立即翻滚。一切都再寻常不过。

在炉中生火烧水，最简单不过如此而已。

待到水沸，秦先羽轻轻把玉剑放在水中。

水一直沸腾，玉剑全无变化。

秦先羽并不焦急，他静静等着，等待玉剑软化，等着玉剑渐渐熔化。

把一块玉石投入沸水之中，等着沸水翻滚之间，把玉石融化，似是天方夜谭。但秦先羽心知，融化一块玉石，其实不难，因为火炉及铁锅内外，都刻画满了火符，乃是秦先羽以罡煞修为，竭力刻成的火符。

一盏茶。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庐舍之中渐渐升温，烟气渐多。

遥遥看去，便见青山绿水，鸟兽低鸣，而山上有座庐舍，庐舍中白烟袅袅，似炊烟，更似仙云。

玉剑已经渐渐消融，化去了小半，溶入水中，让这翻滚中的清水染上了些许晶莹色泽。

秦先羽立身于火炉旁，看似神色平淡，然而掌心冷汗涔涔，实则难以淡然而处。

玉剑终于融化，彻底化入清水中，再也不见痕迹。

秦先羽忙运气真气，运到眼部，看向了这一锅晶莹亮泽的清水。

只见水中气息氤氲，看不透，望不穿，并非是清澈见底，而是朦胧如雾，暗藏晶莹。

见状，秦先羽便知玉剑彻底溶入水中，这第一步，已是功成。

“接下来，该是放药材了罢。”

秦先羽深吸口气，时不时把金纸取来，仔细看上几遍，将那上面早已记得滚瓜烂熟的细密文字，再度细细记下，分毫不差。

这一帖药方，其实在秦先羽看来，极为矛盾。

因为其中不乏许多药性相冲的药物。

三十六种主药，一百零八种辅药，如此众多的药材数量，本身就是超出了秦先羽认知之外，而其中许多药性相冲的药物，更让他大开眼界。

后来他曾细细推算，这两种药物相冲，是否有哪一种药物可以中和？

诸多药物的药性相冲，那么其他药物是否能将之中和，然而中和药性之后，新添进去的药材，是否又会引起其余变化？

秦先羽没能推算到头，但他有两成把握，药材若是圆满，便不会是剧毒之药。

倘如药方有缺，哪怕缺了一味药材，也无法服用，只因服下之后，定是立时毙命，十成十的把握。

此刻，药材已经投入近半，锅中的水变成浊黄之色。

水在沸腾。

水在减少。

当秦先羽把洗髓花也投入水中后，水面上似乎结了冰，波澜不动。

翻滚沸腾的开水，立时沉寂下去，没有半点涟漪。

火炉之中的火焰仍是熊熊燃烧，滚滚如天火，灼灼似地炎，然而铁锅之中，水儿静如湖泊。

庐舍之中气温正逐渐升高，白烟，水汽，雾气，充斥整座庐舍，并从窗口之中溢散出去，萦绕在庐舍之旁，乍一看去，这座庐舍仿佛隐入了高天之上，藏在了白云之间。

当所有药材尽数投在其中时，庐舍之中烟气渐渐消散，热意逐渐消失。

一锅水，翻滚沸腾至今，只剩一半，然而当最后一味药材扔下时，锅中的水儿迅速缩小，到了最后，只剩锅底一小汪水，不足一碗。

这一汪水，色泽金黄，润泽晶莹。

秦先羽将它倒在碗中，一滴不剩。

手握着瓷碗，而碗中是适才正沸腾翻滚的水。

秦先羽并未感受到半点热气，未有半点灼烫，只有丝丝清凉。

但滚烫沸腾的水，本来便是在沸腾，本来便是极为滚烫，即便感受不到，即便看不出来，但秦先羽依然认为，这是一碗烧开的沸水。

秦先羽微微闭目，把真气聚在口部，喉咙。

他仰头，一口饮下。

清凉之下，是无穷无尽的烈焰。

霎那间，护住体内各部位的真气，尽数溃散。

宛如大江决堤。

ps：今天卡文，就这章，下一章感觉很重要，不适合这个状态。

另外，上一章我想说四五件事，本质上来讲有三件，干货不少了，只是有的在明，有的没有挑明，仅此而已。既然写出来，这一章在书里就不会是无用的。

我码字较慢，所以不会浪费几个小时，去写一章完全无用，不搭剧情的情节。

今天写了很多东西，稍微吐槽，本来想发单章，后来删了，就这样占用了码字时间，也是今天状态不好的原因之一。以后有那种闲工夫，我只会用来码字。

百五十二章道剑【中】

玉剑消于水中，药材溶于其内，清水尽数缩减，只作小小一碗。

这一碗水，看似清凉，实则不过是被诸般药材掩去了表象，其本质仍是那般滚烫，热得足以烧化一柄玉剑，融化诸般药材。

水中蕴藏无穷无尽的热烈之意，炎炎如焰，更甚于凡火烈焰，仿若道书中所讲的真火仙火。

当秦先羽把这一碗药水饮下，原本附在体内以作保护的真气，骤然崩溃。

秦先羽紧紧咬牙，呼吸之间，浊气宛如白烟，仿佛吞吐着无形的火焰。周身皮肤原是白皙细嫩，此刻时而泛红，时而隐现金泽，渐渐变幻。

庐舍中，那少年盘膝而坐，汗湿衣衫。

他闭目咬牙，额头冷汗涔涔。

恍惚间，仿佛有白烟升起，萦绕周身，似云似雾，似真似幻，若有若无。

这一碗儿药水饮下，并非落在胃中，而是顺着经脉，游过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尽数融化，消作虚无。

“经脉尽毁，真气便都无法施展，今后一举一动全是软弱无力，岂非废人？”

秦先羽心中一紧，连忙起身，然而才一站起，只觉浑身着了火般灼热，腿足一软，往前摔落，扑在了地上。

“只怪我太过心急，忘了其中危险，实是过于鲁莽了。”

他呼出一口气，灼烫之意喷在面前地板上，反扑过来，满面热风。

再去看时。露出震惊之色。

眼前的木质地板已然焦黑一片，好似被火焰烧成了木炭。

此刻，秦先羽隐隐觉得。药水似乎消去了经脉，溢散于周身，逐渐化开血肉，内脏，使得鲜血蒸腾，骨骼渐软。

那少年在地上，起不来身。原本白皙的皮肤，因血气热烈而变得赤红，又因秘药而泛起金黄色泽。

秦先羽眼前渐渐模糊。神智难明。

仿佛周身将要融化，将要化作一滩血水，散在木质地板上，再消成虚无。

秦先羽感受着自身变化。血在沸腾。骨肉在化开，剧痛让他神智模糊。

难道辛辛苦苦一场，费尽心力，终于有望修炼道剑，最终来，居然是害了自己？

这少年道士心内喃喃着道：“莫非我费劲千辛万苦，只求来一贴毒药，毒死了自己？”

当一个人受了伤。便会觉得剧痛，若是伤及骨骼。便是痛入骨髓。

但秦先羽周身各处，无论内外，无论皮肤，骨肉，血气，内脏，尽都被无形火焰灼烧，且烧得化开，这是一种痛得无法言喻的痛楚。

他神智渐渐模糊，只当自己离死不远。

也许当他彻底闭上了双眼，陷入了黑暗之后，便不会再睁开了，便是真正死了。

于是，眼前一片黑暗。

刹那间，一声长吟，伴着一声怒吼，在他心头响起。

龙吟！

虎啸！

这两个声音，如当头棒喝，又似晴天霹雳，吹散了迷雾，惊碎了恐惧，打破了黑暗。

秦先羽蓦然一震，眼中露出清明之色。

“幻像？”

面前地板仍是原色，并无焦黑。

热烈如火之意还在体内，仿佛四处灼烧，但他闭目感应之下，只觉经脉还在，骨骼血肉未损。血气虽有滚荡之意，却不似之前那般仿佛翻滚蒸腾。

“龙吟？虎啸？”

秦先羽心有余悸，倘如不是这两个声音，或许他此刻当真已经没了性命。

当一个人，认为自己得了病，久而久之，便真的得了病。

就如气感那般，它本是虚幻，但终究会化成真气，实实在在的真气。

倘如当时他认为自己皮肉消融，经脉损毁，认为自己这一睡去便是死了，此刻他便会真正睡去，永远不再醒来。

秦先羽顾不得龙吟虎啸之声从何而来，忙盘膝坐起，运转功法。

那一碗药水游过各处经脉，但却并未化去经脉，只如真气那般游过罢了，经脉依旧完好无损。

药水游过经脉，散于四肢百骸，仿佛任何一处都曾游过，最终汇聚于胸腹之间，似在檀中穴，又似中丹田。

当秦先羽服下这一碗药水之后，药水分布于四肢百骸，流经大小经脉，最终汇聚于胸腹之处，仅此而已。

先前一切，不过是伴随而来的幻像罢了。

秦先羽心中念道：“原来服下药水时，还伴随着幻像吗？”

倘若他在幻像之中，当真确信自己服下了这么一帖毒药，导致经脉损毁，内脏焚化，骨肉融化，到那时，自身确信无疑，便不会再醒来。

但他终究醒了过来。

于是药水在胸腹中集结。

随后在秦先羽心中，迸出一阵焰火来。在他肾下，漫出一层水来。

五行之中，心属火，肾属水。

八卦之中，心在离位，肾在坎位。

心中有火，肾下有水。

秦先羽不敢有半点放松，他借着剑道真解记载，以意念塑型，将水火变化形态，成就鼎炉。

坎离炉鼎之中央，乃是一汪金水。

嗡地一声，鼎炉相合，将这一汪金水封禁其中。

“剑道真解记载，以坎离为鼎炉，水火而相济，再以金水为药物之根本，便能炼出一炉大药来。”

轰地一声！

秦先羽眼前一变，仿佛置身于混沌虚无之间，天地不分彼此。

这并非身外大乾坤，而是人身体内的小天地。

当水火交融，鼎炉炼药，体内五行变化，混合为一，变成一个混沌天地，朦朦胧胧，雾气不散。

天地不分，清浊不变，还在鸿蒙混沌之时。

忽有一点光亮，照破诸般迷雾，驱散混沌，将清浊两气划分开来，成就天地。

开天辟地！

那一点亮光，乃是剑光。

剑光之本体，乃是一柄小剑，长约一寸三分，通体白净，泛着淡淡晶莹色泽。

这柄玉剑悬停于中丹田，渐渐往上丹田升去，忽地又是一顿，悬停不动。

秦先羽见修出道剑，心中大喜，然而见到这般状态，又是惊愕。

“根据剑道真解所述，道剑若成，当升于上丹田，寄居于眉心祖山之内，从此心念一动，便可斩尽体内邪异之物。”

“但它怎么停住了？”

秦先羽正是愕然之时，又略有惊慌。

忽地，道剑一震，渐渐沉入下丹田，沉于先天混元祖气之中，被这人身之本源气息裹住。

道剑竟反其道而行，不往上丹田升去，而降入了下丹田之中。

秦先羽怔怔无言，心头泛起许多惊异。

“道剑修成！”

秦先羽大喜，站起身来，忽地一顿，脸色阴晴变化，双目赤红，咬牙切齿。

ps：以往状态不好导致卡文，全是因为休息不太好，但今天休息很好，因此状态极好，可该卡文还是继续卡，无言以对…

另外，今天会有两章的，不过要很晚才出来，可以明天再看。

百五十三章道剑【下】

年幼时，父母宠爱，心中欢喜无尽。

却时有林济平这类地痞流氓闹事，取药材，拿银两。

想起这些旧事，秦先羽只觉心中无比愤怒。

再有秦家一群表亲，每日都要药堂出钱出米去救济他们，有时还有几个年轻的表亲来药堂中吃住数月之久。但这些恩情全是虚妄，这些秦家表亲甚至在外人面前，说些闲言碎语，十分难听。当秦先羽听见这些言语，心中亦是不忿。

后来父母双亡，师傅暴毙，心中更是万分悲伤。

当孤苦无依时，那群受秦家恩情的表亲，便如豺狼虎豹，夺走了药堂。当那时，他心中怒意极盛，恨意深沉。

为了几个银钱，为了柴米油盐而奔波，这少年采药为生，自己洗衣做饭，又是十分枯燥。

应皇山下，一群自认侠少的习武之人，打死青鸟儿，逼着他熬药，威胁着性命。

小七中蛇毒时，众人对他医术的质疑，以及胡大夫的冷嘲热讽。

柳府之上，诸多名医的不屑，凝儿姑娘的警惕，街市上岳雷的讥笑。

柳泉百木轻易把他擒走，而出了山河观仙图，被相府车队撞上，又遇到袭击，再一路而来，到了京城，又有诸般杂事，比如进城时兵士拦路，比如鹤云楼外，刘文讥笑，楼内何浪与商少主等挑衅。

一切一切，涌上心头。

但凡喜事，不论多么微小。在他心中，便都有无尽欢喜。凡是恶事，无论多小。在他心中，只觉对方尽都该杀绝。

观虚老道指点剑术，传他功法，传他真气，心中感激不尽，只觉师徒恩情万分深重。然而这老道此前夺他武学秘籍，又种下蛊虫。此事想来又不免愤怒，心想这老道着实该杀。

年幼时，邻里曾有几个孩童曾欺负过他。此事亦是涌上心头来，秦先羽心中想道：“如今我修炼有成，待我回去后，尽数杀个干净。”

他脸色阴晴不定。时喜而时忧。有咬牙切齿，有喜笑颜开，有愤怒，有高兴，有低沉。

只见这少年道士脸色不断变化，又露出低沉阴冷之色，杀气弥漫，再露出欢喜之色。心绪波荡。

世间恩怨情仇，伴随喜怒哀乐。

此刻在秦先羽心中。诸般旧事一并涌起。

凡是欢喜之事，不论大小，哪怕只摘了朵花，也欢喜到了极点。凡是厌恶之事，不论多么微小，也无比愤怒，心中杀意升腾。

当人经历大喜大悲之后，多是会性情大变。然而，倘若悲喜交加，一同而来，有大喜，大悲，大哀，大怒，全都尽数涌来，情绪升至最高，喜怒哀乐攀升至顶点，将会如何？

喜怒哀乐尽数涌来，且是大悲大喜，大哀大怒，其后果必是性情大变，癫狂如疯。从此不知悲喜，不知善恶，变成一个疯癫之人。

秦先羽心中，就如同升起了惊涛骇浪，翻滚不休。

“怎么回事？”

他察觉不对，心中略有惊慌。

随后，这一点惊慌，这一点恐惧，也都攀升到了极致，他变得无比惊慌，万分骇然惶恐。

秦先羽竭力闭眼，不再去想。

然而诸般旧事涌上心头，竟然由不得他。

他心中默念静心诀。

心头思绪纷涌，仿佛狂风巨浪，翻滚激荡。

他心中仍是默念静心诀。

心下的狂风巨浪，霎时平歇，静如湖泊，更如镜面，再也不起波澜。

每一次，当他静下心来，不论心绪起伏如何激烈波荡，都会平静下来，恢复到原本平静心态，心绪平复。

这一次，也不例外。

“怎么回事？”

秦先羽呼出一口气，心有余悸。

“莫非也是幻像之一？”

“先前是幻像，此时是以我自身经历的旧事为根本，喜怒哀乐尽数攀升到极致。”

“我自认心性较之常人要清净一些，便也容易平静，若非如此，也许这大悲大喜一齐而来，或许便难以把控自身，落得个疯癫的地步。”

秦先羽坐在地板上，浑身湿透。

他微微闭目，丹田之中，先天混元祖气之间，悬浮着一柄小小玉剑，不过一寸三分长，通体白净无暇，晶莹润泽。

为了这一柄道剑，且不说以往搜寻药材及玉剑，单是今日便让他险死还生之感。

但终究，是修成了罢？

忽地，这柄道剑之上，分出一缕白气。

这白气沿着经脉透出，落在心中。

嗡！

一股燥热之意弥漫全身，秦先羽脸色狰狞，杀意冲天，怒气腾腾。

随后有一股子气息，随着秦先羽周身各处散开，那是一种十分燥热的气息。

当这一股燥气散去时，有一声龙吟，苍茫豪气，大有傲啸天地之意，渐渐随着燥气消失。

“这股气息中，怎么会有龙吟？”

秦先羽惊疑不定，但他听得出来，这一声龙吟，跟之前惊醒自己的龙吟虎啸不同，乃是另外一个声音，另外一声龙吟。

他隐隐感觉，这一丝燥意，并非自身所有。那一声龙吟，只是藏在燥意之中，也非自身所有。

但这一股燥气，来自于何处？

秦先羽脸色微变，但并无多少担忧，毕竟那一股燥气，终究被道剑破去。

道剑斩去了他心中隐藏的一缕燥热之气，仍是不停，转而流过其余地方，斩尽一切对自身有害之物。

比如平日饮食之中，少许积存于体内，对人身无益的污垢。比如呼吸之间吸入的一些浑浊灰尘气息。再比如以往所受暗伤的淤血。

一切一切，尽被道剑斩灭。

秦先羽身子微微震动，但他眼中愈发清明，精神愈发明朗。

道剑之上，再度分离出一道白气，游过经脉，直奔左手掌心。

在秦先羽左手掌心之中，有个雷印，雷印之下，是头蛊虫。

这一道白气落在掌心。

秦先羽掌中迸出一条裂缝，有一物从裂缝中弹射出来。

蛊虫离体！

秦先羽掌心也未流血，立即便愈合，全无半点伤痕，雷印完好如初。

此刻，秦先羽体内，血气流畅，生机鼎盛，体内任何有害之物，尽数被道剑灭去。

“凡修成道剑者，万邪不侵！”

此为剑道真解记载。

ps：每次写到这类修炼的情节，都比较费力，特别是要查阅一点典籍，免得出现根本性错误。唔……虽然写得费力，但我还是比较喜欢这种修炼情节的。

另外，恭喜狂雪↑同学成了本书第二位执事。

百五十四章蛊虫

修成道剑者，万邪不侵！

此为剑道真解之记载。

当秦先羽真正修成道剑之后，才知此言其中真意。

道剑并非飞剑，无法出体，但它存于体内，能够斩尽一切对自身不利之物，不论污垢，不论毒素，不论异物，但凡对自身不利之物，尽数斩灭。

任何邪异，皆不能入体。

秦先羽沉浸于道剑所带来的好处，细细感应体内状况，心下喜之又喜。

那道剑一寸三分长，极为纤小，通体晶莹润泽，悬停于丹田之内，存在于真气之间。

秦先羽闭目呼吸。

天地之间，浊气无尽，虽说山林之间空气清新，也不过是浊气较少。秦先羽每日打坐修行，运转真气，时常会有浊气入体，随后被真气炼化成虚无。

但此时，他一呼一吸之间，浊气中的污秽，尽都被道剑所灭。从今以后不必再以真气洗练自身，便节省了许多修炼的功夫。

从此通体清净，修行事半功倍。

秦先羽露出喜色。

忽有一道清气，从丹田而起，升至檀中穴，徐徐而起，经咽喉，过十二重楼。

秦先羽把口一张，便有一道白气从口中徐徐而出。

那白气落在眼前，就即穿透木质地板，深入下方土地。

“道剑也能以此对敌吗？”

秦先羽见这道白气威能不凡，亦是惊讶。

直到这时，他才惊觉。自身体内窍穴。在不知不觉间。竟然接连破开七个，加上原本一十三个窍穴，此刻已然打开二十个窍穴。

洗髓花本有洗筋伐髓，及提升修为的效用，虽然被秦先羽添在药方之内，用以中和药理相冲之毒，可洗髓花功效毕竟还在。早在这药水经过身上诸多窍穴及经脉之时，也同样打开了七个窍穴。

秦先羽略作感应。心知这还未到顶点，如今有道剑在身，未必不能再作突破。

正当这时，忽然有个细微声响从一旁传来。

秦先羽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才蚕豆大小的蓝白小虫，咬开了水袋一角，钻了进去。

那个水袋，正装着周寻送来的灵液。

秦先羽微微皱眉，伸手便要去将小虫抓住，顺手碾死。

这只蛊虫在他体内多日。一旦发作，便啃噬骨髓。吞食血气，使人生不如死。一直以来，秦先羽不断修行，生怕这头蛊虫什么时候成长完善，到时以他的修为不足以压服，必定会被蛊虫反噬而死。

如今道剑斩出了这只蛊虫，总算去掉了心下一大隐患。

他伸手拿住水袋，便要把内中蛊虫捉住，然而手上却忽然一顿。

从水袋之中，传来一声柔弱低吟。

秦先羽修的是先天混元祖气，对于杀气，感应最为敏锐，但对于善意，同样如此。他可以感觉出来，在那蛊虫身上，并没有什么凶戾之气，也无寒冷刺骨的杀意，反倒有些柔弱，这低吟之中，充满了善意。

这道士立在原地，怔怔良久。

他曾看过一些关于蛊术描述的书籍，内中记载，但凡蛊术，大多是调制诸多猛烈毒物，而最终成为蛊虫的，势必是最为凶厉的一类，攻伐之性极高，触之必亡。

蛊虫极为凶厉，只看翅翼神蜂便知。那一窝翅翼神蜂专找血食，一旦有血气活动的生灵，在一个呼吸之内，就都被啃噬干净，血肉不存，实是无比凶戾。

但这一只蛊虫，居然有些柔弱，似还有些怯意。

秦先羽怔了良久，心道：“连翅翼神蜂也畏惧这只蛊虫，本以为这头蛊虫应当是十分凶戾，气息高绝，但怎么会是这样？”

水袋另一边，忽然又破了个口子，但内中并无灵液流溢出来，反倒有个蓝白之物从内中跌落在地。

秦先羽再仔细看去，这只蛊虫已经跟先前不太一样。

原本秦先羽只见到一只蚕豆大小的蓝白小虫，此刻，竟已有了一指长，三指合并的身子。

“灵液有着让蛊虫快速成长的功效，看来这只蛊虫食尽了灵液，才长成了这般模样。”

秦先羽仔细打量一番。

蛊虫通体白色，略显透明，隐约有蓝芒色泽，乍一看去，身子似是蓝白之色。在它身上不乏蓝色条纹，构成些许绚丽纹路，头部稍圆，双目如若蓝冰，又似水晶，朦胧不清，却犹若镜面一般倒映着秦先羽的身影。

在蛊虫头部，还有两条触须，长一寸，微微摇动，煞是可爱。

这是一只十分漂亮的虫子。

虽然是个虫子，但如此漂亮的一只虫子，秦先羽心想，会有不少女子喜欢的。

要不是秦先羽知道这只蛊虫的厉害，几乎也要认为是个人畜无害的可爱小虫儿。

蛊虫没有翅膀，也无腿足，只有一个色泽蓝白的柔软身子，然而这身子在地上一跃，就朝着秦先羽面上扑来。

秦先羽面色微变，退了数步。

啪嗒一声。

蛊虫落在木质地板上，柔柔低吟一声。

秦先羽听得出来，这蛊虫声音之中，似乎还有几分委屈。

这蛊虫莫非真有灵智？想到这点，秦先羽反而觉得有些寒意，他举起手来，犹豫着是否要将蛊虫打杀当场。

蛊虫本是观虚师父炼制而成，其炼制方法是偶然得来，原本炼制出来的不过是寻常蛊虫，按照观虚师父的以往经验，只要修成真气外放，就能把虫毒经过窍穴，以真气外放的手段，排出体外。

但这却仅仅是对外人有用，观虚师父不曾试验在他自己身上，因此不曾想过，先天混元祖气乃是本源之气，竟然能够滋养蛊虫，对于蛊虫而言，要比侵蚀血气都要来得有效，成长极快。

蛊虫成长起来，产生蜕变，连罡煞之境都无法奈何得了。根据青衫秀士所说，该是修成龙虎，才能借助体内的苍龙白虎，把蛊虫抹杀。

好在秦先羽修成道剑，万邪不侵，才把蛊虫斩出体外。若非修成道剑，便真的需要修成龙虎，才能抹杀蛊虫，然而修成龙虎也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也许在此之前，就已被蛊虫反噬。

“这蛊虫在我体内，使我有性命之危，但被道剑斩出之后，便不再是威胁。不过，蛊虫乃是毒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反噬，左右是个祸害，不如杀了？”

秦先羽下定决心，要将这蛊虫打杀。

然而蛊虫挪到了他脚边，忽然伏在脚面之上。

一股依恋之意，透过皮肤，传入秦先羽心中。

这少年道士手掌一顿，居然无法下手。

ps：感谢狂雪↑，战魔的凯歌两位同学的588打赏，另外，恭喜狂雪↑登顶本书粉丝榜第一。

百五十五章雪蚕蛊

这头蛊虫，乃是因先天混元祖气而蜕变，食血气而成长。

而先天混元祖气，乃是秦先羽修炼而来的真气，而血气，更是出自于秦先羽自身血脉。因此这头蛊虫，对他有了亲近之意。

此刻秦先羽正是赤足，那蛊虫伏在脚上，一股柔软触感透过皮肤，因蛊虫乃是吞食秦先羽血气及真气而增长，此时竟有血脉相连之感，秦先羽隐约能够感知蛊虫情绪变动。

“去。”

秦先羽心念一动。

蛊虫微微一跃，落在了桌上。

秦先羽再往一旁看去，蛊虫顺着他视线，跃了过去。

“这只蛊虫能够听我号令？”

秦先羽再度尝试几遍，确认这只蛊虫能够感知他心内所想，只要秦先羽想法一动，那蛊虫就能应他所想。

“真是意外之喜。”

秦先羽这般想着，又尝试多次，有意试一试这蛊虫有些什么本事，但蛊虫只能在地上挪动，时而身子一动，弹跳起来，却似乎没有其他本领。

没有腿足，只能顺着地板慢慢挪动。没有翅膀，无法飞翔，只能靠着弹跳。

欢喜之余，发觉这蛊虫似乎没有什么本事，这少年道士心下略有失落，但发现蛊虫极为听话，可以听自己号令之后，他也没有了杀心，只当家中养着个听话的小狗儿。

这般想来，秦先羽就把它打发到一旁，让它静静待着。

接下来，又是摸索道剑的用处。

道剑玄妙无穷。势必还有许多用处。只是剑道真解之上对此反而记载极少。因此只能靠秦先羽自身摸索。

过了小半天，秦先羽忽觉有异，连忙转头看去，顿时倒吸口气。

那蛊虫竟然已把翅翼神蜂的黑色布袋的绑线咬开，松了布袋口。

然而，布袋打开之后，翅翼神蜂并没有一窝蜂飞出，变成大片乌云。而是从布袋之中，一个一个，慢慢爬了出来。

只见数百只翅翼神蜂，排着队列，一只接着一只，好似训练有素，从布袋中缓缓爬了出来。

秦先羽掌心顿时出了许多冷汗，捏着雷印，时刻准备放出掌心雷。

“如今蛊虫离体，我对它们再无威慑。这些翅翼神蜂或许会把我当作血食来猎食。”

当秦先羽露出戒备之色时，那些翅翼神蜂似乎都有所感应。纷纷退开。

秦先羽愈发吃惊。

这少年道士思绪灵敏，当即便想得明白，那只蛊虫明显能够操纵翅翼神蜂，而蛊虫则能感应秦先羽的想法。

秦先羽心念一动，指着一只翅翼神蜂，心中命它飞起。

嗡地一声，翅翼神蜂展翅而起，在顶上盘旋一圈，才落了下来。

“果然如此。”秦先羽松开手掌，心下大喜道：“只要我念头一动，这头蛊虫就能感应得到，随后命令翅翼神蜂。如此一来，我便能通过这只蛊虫，操纵翅翼神蜂了。”

“这蛊虫既然能够操纵翅翼神蜂，想来是因品阶要高过翅翼神蜂，不知还有什么不凡之处？”

秦先羽想法才落，就听一声低吟。

那蛊虫触须微动，最末端喷出一股清液，落在其中一只翅翼神蜂之上。

翅翼神蜂顿时一颤，化作一滩黑水。

“剧毒！”

秦先羽蓦然一震。

这还未止，蛊虫触须上再度喷出一股清液，落在另外一只翅翼神蜂上面。

翅翼神蜂嗡地低鸣，不住翻滚，时而展翅，时而在地上滚动，咬破地板，撕开木条。过不多时，这翅翼神蜂便不再动弹，生机全无。

蛊虫又放出毒液，落在另外一只翅翼神蜂之上。

片刻后，这一只翅翼神蜂又被毒死，然而症状亦是不同。

眼见着蛊虫毒液又现，秦先羽连忙制止。

“翅翼神蜂本就被陈浩杀了一半，若再被这蛊虫逐一尝试毒液效用，恐怕要死得干净了。”

如此想来，秦先羽心下也不免庆幸，好在这头蛊虫在体内时只是要吞食血气和真气，否则，若被它吐出一股毒液，必死无疑。不过，这只蛊虫乃是因为有周寻的灵液，才快速成长，在体内之时，也还未长成，也许并无毒液。

经过蛊虫几次喷吐毒液，秦先羽便知晓，这头蛊虫体内的毒液，各有不同，不止一种，症状不同，但无一例外，多是剧毒。

秦先羽仔细看过，若是中了这蛊虫之毒，即便没有当场死绝，但也无法祛除毒素，难以活命。至少，以秦先羽自身的医术，对蛊虫之毒，全无半点救治的把握。

“有诸般不同的毒液，又能操纵翅翼神蜂，看来你这蛊虫，用处还是不小的。”

秦先羽笑道：“看来你倒也算是一个不小的助力，可惜行动不便，没有腿足，也没有翅膀。”

话音才落，就见一只翅翼神蜂飞舞起来，停在蛊虫面前。

蛊虫微微一跃，落在翅翼神蜂之上。

翅翼神蜂凭空飞舞，托着这蛊虫，飞舞在空中。

秦先羽愕了一愕，随后哑然失笑，道：“原来你当真能够听得懂我的话，还能操纵翅翼神蜂，托着你四下飞翔，果真不凡。”

蛊虫低吟了声，似乎颇是高兴，落在了秦先羽的身上。

那些翅翼神蜂全数低伏在地，不敢动弹。

秦先羽说道：“让它们归巢罢。”

嗡地一声，翅翼神蜂尽数飞起，纷纷飞入黑色布袋之中。

秦先羽看得赞叹，又想起当日对敌陈浩之时，颇是遗憾。

倘若那时候能够操纵蛊虫，那上千只翅翼神蜂或许便能让陈浩招架不住。至少，在秦先羽操纵之下，这些翅翼神蜂就不会如那日一样，前仆后继地冲上，纷纷死在陈浩剑下。

此刻翅翼神蜂只能数百，但能够受人操纵，发挥起来的用处，却要胜过了之前上千只翅翼神蜂。

黑蜂袋中的巢穴里，还有虫卵，想必不久后就能补齐上千只翅翼神蜂，那时驱使翅翼神蜂与人对敌，更是惊人。

“以往是因为我体内有蛊虫，因此翅翼神蜂不敢近我身前，只去猎杀其余血食。”

秦先羽自语道：“因为如此，我一直不敢在人群众多之地把翅翼神蜂放出黑蜂袋，如今能够经由蛊虫操纵，就不怕伤及无辜，可以操纵着翅翼神蜂，只向对手袭击。”

看向那一只色泽蓝白，身子柔软的蛊虫，看着那一双宛如水晶，似是镜面般的眼睛。

秦先羽沉吟良久，说道：“从此后，你便称作雪蚕蛊。”

百五十六章掌中穴

据说蛊术之中，以金蚕蛊最为闻名。

但这只蛊虫并非金色，其身子是以白色为底，有蓝芒色泽，又显通透，其双目朦胧如冰晶水雾。因此，秦先羽觉得雪蚕蛊这个称呼，最是适合不过。

雪蚕蛊浅吟声中，似是颇为满意。

秦先羽换了一身道衣，再把剑道真解那张金纸贴在胸口，虽说已经修成道剑，可这一张金纸材质非凡，万分柔韧，几乎无物可破，正是护身至宝，比之什么护心铜镜都要来得好。

收了金纸，又把玉丹，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等等重要之物，都放在怀里。

最终，将清离剑背在身后。

秦先羽盘膝而坐，开始打坐。

道剑乃是秦先羽自修行之始就有的一个念想，经过几番寻找，终于寻齐药材，得了玉剑，修成这么一柄道剑。如今道剑修成，又把蛊虫这危及性命的一个威胁去了，秦先羽实在畅快。

可陈原约斗在前，当下最为紧要的，便是修行。

道剑已成，但他修为还只是开了地煞二十个窍穴。

据说陈原乃是天罡之境，修成罡气，秦先羽此刻的修为，显然还是不足。

“我要闭关修炼，以作突破。”

秦先羽说道：“这一次乃是突破窍穴，与平常打坐吐纳不同，倘若突破之时稍有打扰，也许会损伤窍穴，你且替我护法。”

雪蚕蛊略显懵懂，不太理解。

秦先羽顿时明白，这蛊虫虽然能通晓人意。可听不太懂复杂言语。这少年道士沉吟之后。便即命道：“你仔细看着这座庐舍，不得打扰我，不论来着是人是兽，或是蝼蚁虫豸，都不能放入庐舍里。”

但想起这雪蚕蛊怀有许多剧毒，又能操纵翅翼神蜂这一窝凶戾蛊虫，都是极为要命，这么说只怕不妥。

要是有人来找他。岂非是无辜受死？

其实他闭关修炼道剑，早已叮嘱过明王，不要让任何人打扰，而食物清水都已备好了数日的分量。按说，除非秦先羽自己下山，否则不会有人敢来打扰，但凡事总怕意外。

秦先羽便即叮嘱道：“只是驱赶，不要害人性命。”

雪蚕蛊顿时叫了一声，黑蜂袋中涌出大片乌云，遮蔽住这座庐舍。

其中一只翅翼神蜂降了下来。托起雪蚕蛊，朝着窗外飞去。

刹那间。这大片乌云便都往窗外溢散出去，飞在庐舍上方及四周，有些则是停伏在草丛里，树枝上。

翅翼神蜂不复以往凶戾之态，并未见到血食就即扑上，而是安安静静，等待号令，或是绕着庐舍飞舞，或是停在草木之间，极是乖巧。

见惯了翅翼神蜂凶戾之态，此刻见到这一幕，秦先羽心中不免有些怪异之感，笑了两声，笑音中不免欣喜。

往窗外看去，只见天色光明，日光甚烈。

烈阳下的青山绿树，有野鹿山羊，猿啼呼啸，怎一个生机勃勃可言。

秦先羽看向旁边另一座山之上的山庄，良久后，才收回视线。

他微微闭目，静静沉思。

罡煞分作两境。

初入此境界者，称作地煞，共有七十二个窍穴。

当地煞七十二窍穴尽数圆满，则可凝炼罡气，待到那时，便称作天罡，这一境界共有三十六个窍穴。

当天罡三十六窍穴圆满之后，加上地煞七十二窍穴，共计一百零八，合小周天之数，即是罡煞圆满。

当罡煞圆满之后，便可准备移炉换鼎，抽坎填离，由此迈入龙虎初境。

眼下秦先羽打开了二十个窍穴，但这还未到极限。

秦先羽自觉，凭借自身此时的真气，要再继续打开多个窍穴，并非艰难，另外，有道剑在体内，打开窍穴更是事半功倍。

尽管今日修炼道剑，得获蛊虫，诸般喜事令人十分喜悦，难以平静，但秦先羽天生便能轻易平复心境。

他不过只是盘膝下去，默念两句静心诀，心下就即平淡，再无波动。

心中落在空明境地，外界一切俱都不知。

没有虎啸猿啼，没有风吹树摇，没有虫豸低鸣，没有半点声音。

这个少年道士调节着自身呼吸，吐纳之间，使得体内真气渐渐增厚。

天地间遍布浊气，虽然山野之间，有花草树木，使得浊气稀少，但毕竟难免。

以往，秦先羽还要用真气炼化浊气，免得浊气在体内积郁成疾，可如今有了道剑，呼吸之间，只留纯净之气，而浊气入体后，立即被道剑斩灭。

如此一来，省去了真气磨练的功夫，让他修炼事半功倍。

秦先羽运起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当先天混元祖气在体内运转如意，再无碍难之时，便顺势引导真气，去撞击窍穴。

嘭的一声，窍穴毫无阻碍，立时破开。

秦先羽未有停滞，把真气经过这窍穴之中，撑起窍穴，留下一丝真气在窍穴之中，又将其余真气转入另外窍穴。

这少年道士体内又是一声闷响，宛如雷鸣，又有窍穴打开。

每开一个窍穴，秦先羽就把一缕真气留下，种在窍穴之中。

正因为窍穴里有了真气，因此气力大增，而真气除却丹田外，更多一个储藏之处。

开得窍穴越多，可以储藏的真气便是越多。同等级数下的修道人，只要打开的窍穴更多一些，真气也就更为雄厚一些，而真气运转也更为圆转如意。

此刻，秦先羽已然凭借本身真气，打开了一十七个窍穴，加上原本二十个，共计三十七个窍穴，已然把地煞境界的七十二个窍穴，打开一半有余。

因为每打开一个窍穴，便要种下一缕真气，因此余下的真气已不足以再打开第十八个窍穴。但他心下仍未满足，意念一动，道剑分离出一缕白气，直奔掌中穴。

那个窍穴，位于左手掌中，名曰掌中穴，又称劳宫穴，亦有五里穴之称，但在道书之中，称作鬼路穴。

这个穴位，有人身脾土湿化的气化之气，内中气血源于地部，因此又称作鬼路。

此穴属火，穴中藏有雷印。

只要打开此穴，火助雷势，雷火相交，能使掌心雷威能更增三成。

最为重要一点，当此穴一开，便能蕴藏真气，直接运转真气，发出掌心雷，从此，不必再从丹田调动真气，游过诸多经脉才到左掌。

如此一来，施发掌心雷的速度，将快上无数倍。

只须心念一动，就即雷响！

百五十七章登山

立身于山下，仰望山上。

青山之上，临近顶峰之地，有一座庐舍，隐于青松绿柏之间。

庐舍周边，白烟袅袅，约莫是炊烟，然而却似白雾，更似仙云。

有人往山上看去，只见那庐舍在山上，云雾萦绕，大有隐世避居的味道。

那人不禁笑道：“那便是羽化道君结庐筑室之所在？”

当下便有人答道：“正是羽化道君所在，自从与陈原约斗之后，便来这里结庐而居。这周边许多修道人，基本都是想来看一看那羽化道君的风采，可惜多日来，羽化道君只隐居在庐舍之中，一步未出，都未能见得真容。”

“既然想要见他，何不登山拜访？”

适才那人哈哈大笑，说道：“你看这庐舍所在，位于山腰之上，近于峰顶，隐在草木之间，若隐若现，又有烟云袅袅，当真有高人避世的味道，但不知是个仙人，还是个庸人。莫非几位都不好奇？”

旁边那人只觉他十分猖狂，近日来羽化道君声名何等鼎盛，就连地煞大成的修道人都未必愿意跟羽化道君生出不快，除却天罡级数的修道人，谁敢轻易得罪羽化道君？

再仔细打量，只觉这狂人貌似四十来许，略微猜测，其真正年纪约在五十来岁之间。

那狂人说道：“兄弟不必猜测，我姓金，名作广木。”

金广木！

旁边几人倒吸口气。

此人今年五十八岁，在十八年前，未满四十。曾是人杰榜上有名之人。当年因岁数到顶。退出人杰榜。但那时他已是真气外放，列于人杰榜前二十。经过这十八年来，他已修成罡煞，有人猜测，以他如今的修为，或许能跟人杰榜前十的人物一争长短。

但此时看来，却远不止如此。

羽化道君一朝成名，在他名下的。乃是人杰榜第七，陈浩的尸首。

陈浩乃地煞大成，修成飞剑，未必逊色于天罡境界。

莫非金广木已是天罡境界？

即便不是天罡，且看他如此底气，少说也是地煞大成罢？

金广木哈哈大笑，拉起一旁那人，说道：“随我登山，我倒想看看，这位一朝成名的羽化道君。究竟是何等风采。”

“慢着慢着，切莫冲动。”那人面色大变。连忙摇头：“金道兄昨夜才入京城，有些事可是不知，前几日地煞修为的孙老，曾强闯羽化道君居所，结果被搜了护身法盘这等至宝，同行的另一位前辈毁了宝物，献了符笔，其余人俱是大出血。这羽化道君下手非常之狠，我们何苦去招惹他？”

金广木挑眉道：“你怕了？”

那人暗骂一声，不怕才有鬼。

“反正羽化道君与陈原约斗，早晚要见他们两人的风采，何必急于一时，去给陈原探路？”那人指着山上，说道：“且看那庐舍之中，烟云萦绕，显然是羽化道君的动静，他多日不出，明显是在闭关，为了迎战陈原，而寻求突破。咱们若是扰了他闭关，那可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突破之时，与寻常修炼时不同。

寻常修炼之时，若被打扰，至多是真气走岔，一般来讲，后果不会严重。但突破之时，若遭了打扰，十有**是要窍穴崩毁，真气溢散，重则身死，便是说得轻了，那也是个走火入魔。

金广木问道：“你小子见解不错，虽然只是修成气感，但还算可以，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低声道：“晚辈任临。”

“好，就是你了。”金广木说道：“随我上山，只要你小子让我满意，下山后我收你为徒。”

任临咬牙良久，揣测这金广木上山后惊扰羽化道君，未必能够活着下来，但富贵险中求，只得点头。

金广木转过身去，说道：“你们这些修道人，都是来到这里想要看一看那羽化道君，可那个小道士他就在上头，你们却不敢打扰，只在山下徘徊，说了当真让人嗤笑。想要见他，就随我来。”

金广木手上一挥，道：“左右不过是个少年人，能有几分道行？”

旁边十几人俱都对视一眼，有人不禁迈步，随着金广木上山。

有人开头，便有人跟随。

有金广木这位昔日人杰榜的高手打头，也算有些底气，更何况法不责众，这里近二十人，羽化道君总不会杀个干净罢？

再者说，二十多个修道人及几个习武之人，加上一个罡煞修为，底气十足的金广木，未必就斗不过那羽化道君。

一群人走过半山腰，朝着那庐舍逼近。

嗡！！！

忽地，有大风响起。

那不是风，而是无数振翅的响声！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片乌云降下。

那不是乌云，而是一群翅翼神蜂！

二十余人俱是惊骇，全都聚在一处。

然而这些翅翼神蜂并没有一涌而上，而是将这群人尽数围住。

其中一个习武之人忍不住惊骇，全力劈出一刀。

这人乃是搬运气血的修为，偶然得知修道人之事，因此四处寻求机缘。

这一刀有搬运气血的力道，劈在那翅翼神蜂之上。

翅翼神蜂嗡地一声，坠落在地。

他松了口气。

嗡！

那翅翼神蜂忽然又起，其甲壳上添多一道沟壑，然而这一刀终究没有劈开甲壳，只是略微受损。

众人都见得这一幕，不禁暗自惊骇。

金广木忽地一声冷哼，他往前迈去，伸手一按，便要将眼前一群翅翼神蜂碾死。

然而手掌才刚伸出，金广木一声惨叫。

有一只翅翼神蜂，紧贴地面，隐在草丛之中，在金广木脚下蛰了一口。

金广木狠狠一咬牙，削去一块血肉。

血肉落地，一片焦黑，看得众人心惊。

金广木退了回来，脸色阴晴不定，道：“这是什么？”

任临咽了咽口水，说道：“传闻羽化道君有一窝翅翼神蜂，乃是真正的蛊虫之类，对敌陈浩时，折损一半。我看这些就是那翅翼神蜂了。”

金广木怒喝道：“胡说八道，这些黑蜂狡诈无比，万分奸猾，陈浩就算修成飞剑，怎么能把这些翅翼神蜂折损一半？你言语不实，我不满意，下山后你也休想当我弟子。”

任临苦笑一声。

有个老者说道：“传闻翅翼神蜂见活物就即扑上，嗜血啃骨，怎么这一群翅翼神蜂只是围住我们，却不下手？”

“谁知道？”

连金广木也不敢妄动，其余人俱是围在一处，不敢动弹。

终于有人禁不住惊骇，先前那个修成搬运气血的习武之人，弃了钢刀，不断往人群正中挤去。

就在这时，三只翅翼神蜂离群出来，托起掉落在地的那柄钢刀，缓缓退去。

“这些翅翼神蜂……想要什么？”

ps：感谢猫娘扑克牌及狂雪↑，04110811几位同学的打赏，还有前面几位同学o(n_n)o哈哈~

百五十八章道剑之能，锐不可挡

庐舍中。

秦先羽破开左掌的掌中穴之后，穴中可储藏真气，从此后，掌心雷可瞬间施展，不必再由丹田游过诸多经脉才到左掌。

破开掌中穴后，他还未停歇，运使道剑，打破诸般窍穴。

他原本以自身真气，接连打开窍穴，随后在窍穴中留下真气，正因如此，只打开十七个窍穴，余下的真气已无法去打开第十八个窍穴。但在此时，秦先羽不再用真气去冲破窍穴，只运使道剑，逐一破开窍穴。

道剑不斩身外物，只斩尽体内一切阻碍，一切不利之物。

当秦先羽以道剑破开第五十三个个窍穴之后，便即停住了。

并非道剑无法再度打开窍穴，而是秦先羽真气耗尽，无法在窍穴之中留下真气。

当道剑打开窍穴之后，没有真气存于其中，过不多时便即闭合。

“以我的真气，只能在五十三个窍穴当中留下真气，无法再多了吗？”

秦先羽暗叹一声。

其实以他本身的修为，只能打开三十七个窍穴，存入三十七缕真气，而剩下的真气，不足以打开其余窍穴。但有了道剑，他可以不借助真气，便轻易打开窍穴，存入真气。

然而，毕竟自身真气有限，只到五十三个窍穴后，体内真气便已耗竭。

一般来讲，罡煞修为乃是水磨的功夫，每打开一个窍穴，其难度不亚于在练气境界时修出一寸真气。

对于寻常罡煞修道人来讲，这一境界的修行只能是一步一步积累。

当破开窍穴之中。种下一缕真气。余下的真气便不足以再打开另外的窍穴。因此。只有缓慢修行，增厚真气修为，待到真气有所增长，再去打开下一个窍穴，种下一缕真气，随后又是长久的修行，等待真气增添一缕，便再度去开下一个窍穴。

如此循环反复。才是罡煞境界。

基本上，大多数罡煞之人，穷尽一生，直至老迈身死，也未必能把地煞七十二窍穴尽数打开。

但秦先羽不同，有道剑在身，莫说七十二地煞穴，就是三十六天罡穴，也能一并打开。但他真正苦恼的，乃是自身真气不足以在各个窍穴中留下真气种子。

常人苦于真气不够浑厚。不足以冲开窍穴。然而秦先羽却苦于打开窍穴之后，真气不足以存入其中。

“我在练气境界时。本有一十三寸真气，要比一般修道人底蕴深厚，因此在罡煞境界里，打开窍穴比常人更为容易，储藏真气也更多一些。”

秦先羽忖道：“同等级数之下，比之一般的修道人，我的真气想必更为浑厚一些。然而真气比之常人，虽然更为雄厚，可毕竟有限，终究只能打开五十三个窍穴。”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瓷瓶之上。

瓷瓶之中，乃是白鹤童子送来的阳火换骨丹。

“陈原……”

秦先羽低低念了一声，倒出两枚阳火换骨丹。

阳火换骨丹，底色白，有黄云点缀，药味不浓不淡。

秦先羽一直以来，只见过那些把药物揉制成药丸形状的，但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真正的灵丹妙药。

药物置于炉中，由地火烘烧，经由罡煞圆满的丹道大师开炉炼制，其丹丸形状自然生成，乃确确实实的仙家药物。

秦先羽不知这药物是真是假，有何作用，但是，正如周寻所讲，陈原身为年轻一辈俊杰，人杰榜第五，不屑于用这种手段。

再者说，纵然药物是假，内中藏有剧毒，可是，此时的他，又如何怕了？

秦先羽打量过后，微微张口，将两枚阳火换骨丹一并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落入喉中，吞在体内，药效化了开来。

一股灼灼燃烧之感，从体内弥漫而出，散至四肢百骸，十分温暖，渐渐又变得滚荡。

咻！

道剑分出一缕白气，斩向已经融化的阳火换骨丹。

虽然这是开炉炼鼎而成的真正丹药，可它毕竟不是仙丹，总有少许杂质。

丹药毕竟属于药物，内中或有残渣，或有少许对人身不利之物，或许有些沉积之物，总而言之，丹药服食过多，并非好事。

而道剑分离出来的这一道白气，便是要斩灭丹药中的杂质，斩去对人身不利的微末沉积之物。

按说秦先羽适才强行打开窍穴，此刻再用阳火换骨丹来提升修为，总会有根基不稳之状，且真气并非自己修炼而来，必然会有虚浮之感。然而道剑斩灭了杂质，只留最为纯净的药效，就避免了真气不纯，不会再有根基不稳之状。

阳火换骨丹药效在体内渐渐散开，秦先羽默默运转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渐渐使得真气增长。

他只觉体内真气，一点一滴地积蓄起来，看似缓慢，然而比之于平日修行打坐之时，却要快了无数倍。

其实窍穴各有不同，有些容易打开，有些则较为坚固。并且，还有一些窍穴，因人而异，有人能轻易打开某个窍穴，而另外一些人体内的这个窍穴，则不易冲破。

秦先羽感应得出，体内确实有一些窍穴较为稳固，难以打破，就像先前左手的掌中穴，便是极难冲破。然而道剑运使之下，竟可破除一切阻碍。

他连破窍穴一十二个，将阳火换骨丹增长而来的真气种入其中。

此次闭关，已将体内窍穴打开六十五个，终是因真气不足而止步。

秦先羽此刻可谓是精气神圆满，虽然真气不足而无法再度打开窍穴，可这些真气并非耗尽，而是存于体内六十五个窍穴之中，加上丹田本身所存的真气，只觉状态之好，当真是前所未有。

“当初玉丹熬制灵液出来，我身上只带一壶，如今已经用尽。剩余的灵液都在丰行府道观之中，倘若此刻带在身上，或许能让我一举突破，开尽周身窍穴。”

秦先羽暗叹了声，“当真可惜。”

他起身来，忽觉异处。

嗡嗡声响。

有一群翅翼神蜂从窗口及门外，纷纷涌了进来，在秦先羽身前扔下一堆物事，随后才四散开去。

秦先羽往地上看去，不禁怔住。

兵器，符纸，奇石，瓷瓶，灵液，丹药，以及许多看不出来历的异物。

末了，还有二十多件服饰各不相同的衣衫，从外衣，腰带，鞋靴，到内衫，以及……裤头。

秦先羽惊愕无言。

百五十九章地煞大成

片刻后，秦先羽往山下看了一眼，总算猜出事情来龙去脉。

谁都知晓，他结庐筑室，在此闭关，但还有人在这关头前来打扰，多半是居心不良。

朝着窗外的雪蚕蛊投去一个赞赏目光，随后他才仔仔细细查看这一堆物事。

诸多衣衫全被他扫到一旁，包括那些鞋靴腰带裤头什么的。

至于其余的东西，倒可规划分类。

兵器大多不错，其中有一柄长刀，两柄长剑，都属上佳，虽然远远比不上清离剑，但也极为难得。

另外有一些符纸，共计十七张，两张可以看出是火符，一张水符，其余的分辨难明。

除此外，还有一些奇石，异物等等难以分辨的东西，秦先羽倒不太在意，真正让他有些惊异的，共有两件。

一枚阳火换骨丹，一个滚地雷。

秦先羽举起那透明净瓶，看着内中雷球，眼中微微一凝。

“果然是那一日在名仁堂见到的滚地雷。”

隐约记得，当日这滚地雷被一个笼罩在黑袍之中的修道人所获，却未想到，今日居然落在了他的手里。

滚地雷一旦炸开，能有天罡级数的威能，殊为难得，对于秦先羽，用处亦是不小。

因为自身怀有掌心雷秘术的缘故，秦先羽对于这天地间自然形成的滚地雷，确实十分好奇，但眼下在他心中，还是要一鼓作气，破开窍穴才是。

秦先羽把滚地雷细细收好。这颗雷球极不稳定。虽然有罡气加持。但要是有些什么异动，也容易炸开。

收好滚地雷之后，才把目光落在阳火换骨丹之上。

阳火换骨丹，能提升真气，略有洗筋伐髓之效，乃是罡煞圆满之人引地火开炉炼制而成，非是寻常药丸，因此十分珍贵。

陈原轻易便送他两枚阳火换骨丹。但秦先羽并不会认为阳火换骨丹可以轻易获得，尤其在服用过后，才知这种丹药珍贵之处。

陈原身为大派弟子，人杰榜第五，正是当代少有的年轻俊彦，以他的身份及前景，能轻易给出两枚阳火换骨丹，都已算是惊人的大手笔。在一般罡煞人物眼里，阳火换骨丹则是极为难得的丹药，须得费尽身家。或许才能换得一枚。

“没想到这群人当中，有人藏着滚地雷。有人还藏着阳火换骨丹，看来身家算是颇为丰厚，当真是意外之喜。”

秦先羽低声一笑，缓缓盘膝坐下，静静运功吐纳，不多时，进入修行状态，便一口吞下阳火换骨丹。

之前已经服食过两枚阳火换骨丹，按说接下来这一枚阳火换骨丹的功效，将比刚才的效用稍差一些。可在秦先羽这里，并无这般担忧。

一般来讲，药物服食过后，必然会留下残存，下一次再来服食这种药物，效果便会稍差。秦先羽本是习医之人，对此深有感触，就如感风中暑之后，服下一剂药汤，药到病除，但第二次感风或中暑，再来服用这一剂药汤，效用必然不如之前来得好。

丹药虽是修道人开炉炼鼎而成，非是寻常药物，但也不免也是如此。第一次用阳火换骨丹，药效极好，且略微有洗筋伐髓之效，但第二次服用时，效果必然是不如之前的。

这种现象，号作药障。

根据一些医书记载，这种药障，实则乃是人身对于药物有所适应，又因药物有所沉积，因此对这类药物产生的一种抵御之力。

而道剑能把药物残渣斩灭，也能消去这种不必要的抵御之力，因此对于秦先羽而言，同一种丹药，服食多次，药效仍是不变。

当然，随着他修为增高，筋骨改善之后，同样一种丹药，效用虽然未有降低，但其效用对于自身的好处，却不会过于明显。

倘若一个初成真气的修道人，体内真气本是一寸，在服食过丹药后，又把真气修为增加一寸，自是极为明显。但对于一个修成罡煞的人物而言，虽然也能多出一寸真气，可相比之于罡煞人物的深厚底蕴而言，这多出来的一寸真气，不过是往井里洒多一盆水。

同样多一盆水，可洒在桶里与洒在井里，但前者定是更为明显。

……

山下。

金广木咬牙切齿，以他的修为，本不该在一群翅翼神蜂之下如此狼狈，可却从一开始便走得差了。

那群翅翼神蜂将他们围住，铺天盖地，甚至有许多奸猾奸诈的货色，紧贴草地，蓄势而发。纵然金广木修为再高，却也无法脱困，甚至无法自保。

金广木初到京城，便得遇师兄赐他一颗滚地雷，自恃滚地雷威能堪比天罡级数的道法，因此才敢登山，去探一探那个羽化道君。

哪知没有登顶，就已被翅翼神蜂围住。

虽说雷霆乃是天威，克制蛊虫，但众多翅翼神蜂都在身周，滚地雷一旦炸开，翅翼神蜂或许死伤大半，但自己等人也难以幸免。

到头来，还是被洗劫一空。

其余修道人虽然不敢对他无礼，但眼中都不乏埋怨，愤怒。

尤其是其中一个老者，不仅愤怒，更有怨恨。他费尽多年积蓄才换来一枚阳火换骨丹，意欲寻个地方，闭关突破。但又害怕赶不上京城大会，才留在身上，哪知半生心血，俱都作了陪嫁。

“看什么看？”

金广木朝着路边一个频频投来目光的修道人呵斥一声。

任临心中苦笑道：“咱们这一行人，全都被扒了个干净，就找了些树叶遮身，人家不看才有鬼了。”

任临也算心思灵敏，心知见了金广木的丑态，这回拜师之事，算是无望了。

金广木心中恼恨至极，再看旁边这二十多人，有心杀人灭口，但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早已被后面的一些修道人看光了，总不好逐一杀过去。

想罢，狠狠一甩手，哼道：“那个小道士，铁定要被陈原斩杀在京城之中的，也不必跟他置气。”

任临愕然道：“何以见得？”

“早有传言，这小道士乃是取巧，趁着陈浩虚弱之时才将之斩杀。曾有罡煞圆满的前辈人物以望气术观之，知道他不过是开出十三个地煞穴罢了，而陈原乃是天罡级数，相差何止是天地之别？”

金广木一指山上庐舍，说道：“且看这小道士，与陈原约斗之后，就即闭关，至今多日，可见他心中怯惧，自知不如陈原，因此闭关，寻求强行突破。”

说罢，又冷笑一声，道：“仅仅开出一十三个地煞穴的修为，你还指望他在短短数日之间，能开出几个窍穴？多十个？二十个？”

“我苦苦修炼数十年，不过开出五十来个窍穴。倘若数日之内，他能开出十个窍穴以上，那么老子这数十年来的日夜修行，岂不是都活到狗身上了？”

嗡！！！

山上传来一声闷响，低沉响动。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庐舍微微颤抖。

有个道衣少年，从庐舍中缓缓走出，云雾绕身，出尘脱俗。

有人以秘术望气术观之，失声道：“地煞大成！”

开尽窍穴七十二，合地煞之数，乃地煞大成也。

任临等人转头看去。

金广木面如土色。

百六十章观战

时日虽在正午，然而春季天色多变，此刻已稍显低暗。

城南，以秦先羽斩杀陈浩之地为中央，方圆二十多座院落，俱都划作钦天监之地。

这二十多座院落，都被钦天监之人以奇特手法加固，院墙皆是三层坚实青砖，并以秘法浇铸，几乎可比铜墙铁壁。

“据说今日乃是羽化道君与人杰榜第五陈原约斗之日。”

“此事早已传遍京城，还须你说？”

“我等自修道以来，小有所成，俱都战战兢兢，生怕在人前显露法术，引来钦天监。如今来了京城，更是万分顾忌，便是遇上生平仇人，也不敢轻易动手，只得压下。可他们两人怎么就能在京城约斗，而且钦天监竟特许此事，并划分区域，加固院墙土地，为他们划出一个斗法场地，这也太不公平。”

“倒也不是这般说法，传闻此战过后，这二十余座院落便是修道人约斗之地，与京城各处隔绝。”

“再怎么说，钦天监也是为了这两位年轻俊彦，才开此先例的罢？”

“谁知钦天监是什么想法？”

因时候将近，许多人已经围在这二十余座院落之外。

这些人中，多是修道人，但也有一些知晓修道之事的武学高人，但一般人都被阻隔在外，即便是朝廷大员也不例外。

凡罡煞之辈，俱都登上周边高阁之上，居高临下，可直接观看那二十余座院落。

一个是人杰榜第五。传闻中曾受上界仙人点拨。收作记名弟子。年纪轻轻已是天罡之境，乃是大德圣朝罕见的人物。

另一个来历神秘，传闻乃是道门祖庭，青城山上隐藏的弟子，隐于山中静居修行二十年，修道有成后方才现世。其现世之后，一朝成名，其名下乃是一具修成飞剑。已地煞大成的尸首。此前全无声名，一朝成名，受世人尊为羽化道君。

最令人关注的，乃是这二人都极为年轻，潜力无穷。

正因如此，已有不少人前来观看这一场争斗，不乏罡煞之辈，其中天罡人物亦是不少，而最受瞩目的，则是五位罡煞圆满的老辈人物。

罡煞圆满。只差一步，就可移炉换鼎。入得龙虎初境。

有位老者哈哈一笑，抛出一物，落到那二十余座院落之中。

“我等虽然位在高处，能观得那二十余座院落之全貌，也能凭借自身眼力，看清其中任何微小之物，但老夫看周边众多道友，似乎苦于无法观看争斗，便略施手段罢。”

这位罡煞圆满的老者笑道：“请诸位寻个池塘。”

随后，众人只见他取出一只灰色大蛙。

那灰蛙看向众人，眼中自然而然倒映着众人的身影。

老者在它眼前抹了一下，便见灰蛙眼睛骤然一变，场景变化，仔细看去，这灰蛙眼里的场景，正是底下那二十多座院落其中之一。

“天山雌雄灰蛙？”

“本以为天地之间绝了此种，原来洛老前辈居然养了一对。”

有见多识广之人看出端倪，惊呼出声。

天山雌雄灰蛙，传闻已是绝类之种，其本身孱弱，容易被人捕食，因而天生就有一种本领。

若是雄蛙外出猎食，遭遇危险，母蛙亦能感应。

只因为雄蛙眼中所见，雌蛙亦能见到。

先前老者往那二十多座院落中抛去的那物，原来是个雄蛙。

雄蛙位于二十多座院落之中，因此雌蛙也能见到二十多座院落里的场景，只须把雌蛙沉在水中，那水里就能映出雄蛙所见。

老者转头吩咐徒弟。：“你把雌蛙沉在池塘里，可让众位道友也都观看得到。”

那徒弟心知自己是去保护这雌蛙，忙领命而去。

有人赞道：“洛老前辈当真仁义。”

……

钦天监。

这里是大德圣朝最为神秘之地，因为这里的人掌控着大德圣朝的秩序。

庭院之中，有一汪清池。

池中倒映着一个景象，正是二十多座院落。

“那二十多座院落之中，不论院墙，瓦片，还是地下，都藏了一些铜镜。”

说话的是钦天监五官正之一，秋官唐玄礼。

而在他身后，则聚了一群年轻男女，多是他的亲传弟子，其中最有成就的已修成气感多年，约莫在近两年间把真气凝实。

唐玄礼指着那水中景象，说道：“这些铜镜，是袁先生从大德圣朝之外的地方所带回来的，效用极为玄妙，只要铜镜能够映照得到的场面，就都会浮现在夜光珠之上。当夜光珠投入这座池塘之中，这池水也就显现出了铜镜所映照的场面。”

众人无不惊叹。

何浪道：“袁先生的手段果然惊人，真不愧是神仙宝物，竟能把城南的景象显现在城中央这里。”

唐玄礼亦是点头，说道：“袁先生的手段，自然不是常人可以揣度的。”

何浪诚心赞了几句，又顿了一顿，躬身说道：“弟子还有一事不解。”

唐玄礼道：“但说无妨。”

“我钦天监守护大德圣朝秩序，不让修道人显法于常人眼前，因此在当下这个风云聚会之时，京城才得以如此平静。但先前羽化道君和陈浩一斗，我钦天监未施惩罚，反而应允了后面他与陈原的另一场约斗。”

何浪低声道：“如今更是划出二十多座院落，作为斗法之地，如此，未免不妥罢？”

唐玄礼露出不悦之色，喝道：“这种事情，岂是你能够评论的？”

何浪连忙告罪，不敢言语。

唐玄礼神色淡漠，只在心中暗道：“既然是袁先生允许，必然是有缘故的。”

……

天色愈发低沉。

昏暗之中，有道白光从天边缓缓而来。

众人往天上看去，那是一头白鹤展翅而来。

白鹤之上，有一人盘坐。

那人约二十五六的模样，一身青衫，膝上横着一柄白尺，白尺上有赤光暗溢，稍作流转。

这青年微微闭目，古井不波。

白鹤停在院落之中，只听青年淡淡道：“羽化道君来否？”

四周寂静，无人应答。

青年微微皱眉，眼中寒光微动。

忽地，院门被人推开。

一个道衣少年走入院中，略施一礼，道：“小道来了。”

天色灰暗，略带昏黄。

两人相对而立。

有风吹起，尘风浊浊，卷起许多落叶，颇具肃杀之意。

当下正值初春，落在观战之人眼里，已是秋风萧瑟，十分凄凉。

春暖秋凉。

一场春秋交替。

百六十一章尺剑交击

两人相对而立。

一时寂静，唯有二人气势激荡，扬起尘风，惊下落叶。

良久，陈原说道：“我本以为你胆怯了。”

秦先羽笑道：“若小道我胆怯不来，能使陈兄罢战，那便最好。”

陈原亦是发笑，微微昂首，说道：“我原想，你若当真不来，我这就去寻你。”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小道心知，这左右也躲不过，于是便来了。”

陈原稍微点头，脚下微顿。

噗嗤！

地面迸出一条裂缝。

秦先羽心中微寒，往后退一步。

刹那间，在他足下，有一条土锥长刺往上伸出，擦着他脚边过去。

才避开这条土锥长刺，就见前方一道白尺当头落下。

那白尺洁净无暇，上方赤红流光溢动，却敛而不发。

白尺之前，有通透波纹，无色涟漪。

秦先羽眼中一凝，一切尽数放缓。

那分明是白尺之上附有大力，来得极快，因此白尺之前的空气来不及流溢出去，被白尺打压，因而形成无色波纹，透明涟漪。

当下最好的选择，自然是拔剑相迎，但秦先羽也知，陈原先发制人，已占了上风。此刻纵然自己及时拔剑，也只能仓促挡下，随后便是彻底落在下风。

他深吸口气，腿足稍动，如金蝉展翅般颤动。

那小道士身子化作一阵烟风，已在原地消失。

陈原穿过尘烟，一尺落下。

东岳尺打空。白尺前端落在了地上。

嘭！

地上炸出一个坑洞。宽两尺余。深达半丈。

观战之人，俱是惊骇，有人更是倒吸寒气。

“好生厉害！”

“竟将虚空打出了痕迹？”

“此方土地经由钦天监多日加固，仍被他这一尺轻易打出个大坑来，陈原这一尺当真是非凡，尽显天罡之境的气力。”

“倘若这一尺落在寻常土地之上，莫非要打出个池塘？”

无论是高台上的前辈，还是借助天山雌雄灰蛙观看这场斗法的修道人。亦或是钦天监的诸多弟子，尽都惊呼出声来。

那位罡煞圆满的洛姓老者露出凝重之色，赞叹一声：“好个陈原，对于力道劲气之把握，简直精妙至绝。”

这位前辈赞赏的不仅是这一尺的威力，更是前面那一条土锥长刺。

一般的修道人或许觉得这是陈原秘术非凡，但只有罡煞修为之辈，才能看得出来，陈原先前一脚，凭借的仅是自身的力道掌控。

那一脚落下。踩出裂缝，随后力道相加重叠。岩土相互挤压，最终在秦先羽脚下，伸出一条土锥长刺来。

随后陈原趁机发难，穿过尘烟，一尺落下，更可见他对时机把握极好。

劲气力道之把握，精妙至绝。其时机把握，亦是拿捏得极好。

洛老惊叹之余，更想道：“陈原固然厉害，但羽化道君能轻易躲过，也不见得就逊色了。只是两人毕竟修为有差，陈原胜面更大。”

当众人正在赞叹陈原一尺惊人时，忽然便有一声锐利鸣响。

那是长剑划破当空的剑鸣。

当秦先羽躲过陈原这一尺之后，以蝉翼步绕到他身后，也并未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他把清离剑拔在手中，朝着陈原身后一剑落下。

清离剑落下。

剑刃周边亦是泛出无色涟漪，通透波纹，那不仅仅是秦先羽这一剑落下极快，更是因为剑刃之上火符的威能扭曲了空气。

陈原神色未变，反手便是一尺，往后打去。

“这羽化道君未免太不明智。”

众修道人虽然惊讶于羽化道君也能一剑斩出个扭曲虚空的场面，但却不认为他能抵御陈原这一尺。

虽然陈原反手一尺，只是仓促抵挡，但他乃是天罡之境，比之羽化道君的地煞大成，高出了一个境界。论气力，两者之差距，就如同一个四十来岁，正值壮年的男子，与一个十来岁，身子还未长成的少年，差距十分明显。

尽管陈原是仓促迎击，但众人似乎已预见尺剑相交之后，东岳尺把清离剑打得脱手的场景。

铛一声响！

尺剑交击！

秦先羽只觉手上传来一股巨力，几乎握不住清离剑。

这种感觉颇是熟悉，就犹如初次习练剑道初解，把长剑劈在木柴之上一样，当即有一股力道反击回来，几乎难以握住。

但今时已不比往日。

秦先羽眼中微凝，握紧清离剑。

这一剑挥下，已不知挥过了多少次，怎还会令得法剑脱手？

秦先羽仅是退了一步，剑未脱手。

而陈原亦是感觉东岳尺之上，传来一股巨力，推着他往前扑去。

陈原把手在身前地上一按，免去扑倒在地的下场，往前翻了个身，站在院墙之上。

“小看你了。”

陈原转身过来，神色沉重。

秦先羽默然不语，微微抬剑，遥指陈原。

观战之人原以为尺剑交击之后，羽化道君那一柄清离剑会脱手而去，哪知他只是退了一步，反而是陈原受不住力往前跌了一下。

虽说陈原当时站势不好，反手一尺也无法尽力，可从这一幕来讲，羽化道君占了上风。

撇去陈原仓促迎击的劣势不讲，但羽化道君这一剑，明显已不逊色于他了。

“不可能！”

“且不说道术神通，但是论气力，这天罡之境与地煞之境相比，就如壮汉与稚童，但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万分讶然。

“羽化道君剑上，似乎有一种非凡的韵味，仿佛契合了某一种轨迹。”

池塘之旁，有个老者说道：“其实这一剑还是逃不开地煞修为的范畴，但他出剑时，似乎物尽其用，每一分力道都用得恰到好处，因此这一剑，其实已把羽化道君地煞大成的气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未有半点浪费。”

有人转头看去，只见这老者一身青灰色衣衫，怀里抱着一杆长幡，幡上写着算命二字。

这个明显有神棍模样的老者淡淡说道：“人身有十成气力，寻常人却未必能使出二三成，而习武之人才懂得技巧，运用更多的劲力。先前陈原站势不好，反手一尺也不好使力，因此发挥不出天罡级数该有的气力，反被那淋漓尽致的地煞大成之力打退。”

有人听到这话，顿时冷笑说道：“只看陈原推动岩土的那一脚，就可知他对于力道把控极好。先前一时仓促，只是意外，现在又是正面相对，修为逊色一筹的羽化道君只怕危险。”

“也未必。”

那老者微微一笑，朝着池塘一指。

众人转头看去。

池塘倒影中的那个道衣少年横剑于胸前。

他口中微张，有一道白气徐徐而出，落在清离剑之上。

清亮如水的剑身之上，泛起一层玉泽。

随后，一剑前指，气势陡升。

百六十二章一十三道白气

陈原站在墙头之上，微微一跃，犹如大鹰扑落。

东岳宇阳尺流转着赤红光泽，打得空气难以流溢，使得空中荡漾出通透涟漪。

秦先羽持剑迎上。

又是尺剑相交。

空中如同水浪般，有无色涟漪扩散出去。

秦先羽闷哼一声，退了七步。

陈原倒飞而出，落在丈许后。

“正面交击之下，看来还是陈原更胜一筹。”

“未必，陈原是在墙头之上扑下，占了优势，羽化道君从下迎上，处于劣势。”

正在众人对此作出点评时，又见场中变化。

陈原落于地上，足下一跃，再度扑上。

东岳宇阳尺直取秦先羽脑袋。

秦先羽深吸口气，随后张口，有白气徐徐而出，落在清离剑之上。

尺剑交击。

秦先羽退五步。

陈原去势只是稍微一阻，便又持东岳宇阳尺再度打去。

秦先羽口中又有白气迸出，落在清离剑上。

在寻常修道人眼中，只看见羽化道君在陈原接连不断攻打之下，节节后退，似乎难以招架。

然而那多位罡煞人物，俱是沉默不语。

尤其是罡煞圆满的五位前辈，更是面色凝重。

“羽化道君施展的是什么手段？”

“只是把口一张，就有白气落于剑上，增添威能？”

“适才至今，吐出了多少道白气？”

“第七道。”

“现今结果如何？”

“平分秋色。”

几位罡煞圆满的前辈看似问答，实则是为身后弟子解惑。

直到这几位老者开口之后。那十来个修道人才蓦然一惊。仿佛拨开了迷雾。见到了真相。

羽化道君初时处于劣势，此刻竟与陈原平分秋色？

每一道白气，都让清离剑之上的威能更增三分？

看他接连落下白气，威能似乎可以叠加，至此已是第七道白气，与陈原挣个平手。

莫非全无限制，可以不断让清离剑威能增长？

池塘旁，众修道人全都沉寂无言。

当羽化道君吐出第七道白气之后。与陈原正面对打一记，两人俱是退后一步，分明是平分秋色。

“道君口中的白气，似乎可以加持在清离剑之上。”

那个青灰色衣衫的老者仍旧抱着长幡，眉宇间颇是诧异，但却并未似其余人那般惊讶，只是徐徐说道：“他本是地煞大成的修为，且每一剑都能将自身的气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当这些白气加持到清离剑之上后，便已越过了地煞大成的界限，达到了天罡级数。”

“只是。说来也怪，按说他只是地煞大成的修为。应该难以掌控天罡级数的气力，会有虚浮之感，不稳之态才是。可他每一剑仍是无比稳当，甚至把那些白气加持在清离剑上的威能，也都发挥得淋漓尽致，没有半点浪费，没有一丝耗在了空处，每一丝气力皆是恰到好处。”

老先生说得精彩，那池塘中两道身影的争斗亦是精彩。

众人只觉听得十分畅快。

“快看！”

有人惊呼一声，指着池塘之中的倒影。

只见羽化道君又出一道白气，竟是占了上风，压过陈原，打得陈原退了数步，而他自身竟是稳稳不动。

“这是第几道白气了？”

“第十二道！”

“每一道白气都让清离剑愈发厉害，不断叠加，莫非当真是没有限制，可以无穷无尽？”

有人倒吸口气，然后咬了咬牙，十分肯定地道：“这必定是最后一道了。”

但他这话落下时，众人就见羽化道君深吸口气，徐徐吐出了第十三道白气。

那人惊愕无言。

而在院内，秦先羽神色凝重，将第十三口白气落在清离法剑之上。

陈原亦是默默运功，真气灌注于东岳宇阳尺之上，他抬起头来，缓缓说道：“我境界胜你一筹，然而以气力而斗，却仍无法胜你，这一点，只算我输。”

单凭气力无法取胜，自认不如。

也即是说，接下来凭借的已不仅仅是自身之气力。

秦先羽心中微凛，心知接下来交手，再非如先前那般，像习武之人刀剑来去，而是真正的手段。

刹那间，陈原手中的东岳宇阳尺迸发出赤红光芒，如火如焰，如朝霞，如瑞彩，尽显至宝之异彩。

秦先羽眼神微凝，心里暗道一声：“不愧是龙虎真人的宝物。”

自从炼成这一柄清离剑之后，秦先羽就觉此剑与自身无比相合，万分称心合意，且剑上火符威能更是惊人。若是一般兵器，早被他一剑斩断，但是东岳宇阳尺乃是龙虎真人佩戴的兵器，才能与清离剑不断交击而未有损伤。

但从另一面讲，倘若秦先羽还是持着一般的凡俗兵器长剑，纵然他本领再高，怕也被东岳宇阳尺打断了。可清离剑能够抵挡龙虎真人的宝物，可见这一柄清离剑也同样非凡，分毫不逊色于龙虎真人之宝。

在秦先羽口中落下第十三道白气之后，清离剑之上，再非清亮如水，反而晶莹如玉，色泽通透。

东岳宇阳尺霞光瑞彩，尽显至宝威能。

清离剑则光芒内敛，玉泽内转，返璞归真。

“我有一十三寸真气，就是一十三道白气。”

“此刻已有十三道白气加持其上。”

“最后一道！”

秦先羽光芒宛如星点，蓦然一闪，持剑而上。

两人交手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先发制人，主动出击。

陈原神色平淡，东岳宇阳尺往前一挥，道：“日正当空。”

东岳宇阳尺之上，迸出灼灼光芒，刺眼耀目，好似天上落下的烈阳。

这种景象，已然超出了世俗武艺的范畴，乃是真正的仙家道法，神通秘术。

秦先羽只觉双目刺痛，几乎流泪，一股灼热气浪扑面而至。

但他没有停下，仍是往前而去，一剑落下。

这一剑，就似他平日里斩灭香头前端的火光一样，但这一回，并非是燃烧的香头，而是一个灼灼烈阳。

清离剑上晶莹润泽，然而色泽光芒尽都内敛。

剑上有一十三道白气。

出剑之势，乃是剑道初解之上所记载的秘剑。

一式秘剑，把秦先羽自身地煞大成的气力，把清离剑的威能，把十三道白气加持而来的劲力，尽都发挥得淋漓尽致，全无半点保留。

百六十三章移炉换鼎，复返先天

那一剑斩入了烈阳之中。

秦先羽眼神平静。

烈阳就在眼前，但他只当那是一炷香，只当那是燃烧的香头。

这一剑，就如同他千百次挥剑劈开香柱一样，倏忽而落。

剑刃劈在烈阳之上。

烈阳轰然涨大，扩至方圆三丈大小，占据了整个小院。

霎那间，秦先羽只觉自己身处于一座洪炉之内，周边尽是熊熊火焰，尽是灼热热浪。

落在众人眼里，就好似羽化道君持剑斩入了烈阳之内，连同自身一并落入了烈阳之中，被那烈阳光芒笼罩住，遮蔽了身影。

宛如飞蛾扑火！

在这一刹那所迸发的炽烈光芒，灼灼如焰，充斥这座小院。

高阁上的诸位罡煞人物，即便隔了极远的距离，也都觉得十分刺眼耀目。纵然是五位罡煞圆满的老辈人物，亦是稍微眯起双目。

然而在池塘之中倒影出来的景象，却只剩下了一团灼灼光芒。

整个池塘似乎都泛着炽烈红光，仿佛直面烈阳，让人不敢直视。

正当这时，那抱着长幡的算命老先生，把手一挥。

那炽烈光芒，终于稍显柔和。

某些见识广博的修道人眼露惊骇，这老先生看似平淡一挥手，不见半点动静，可是池塘里的光芒便柔和了许多。这种手段，不外显，不外露，堪称返璞归真。

“这老先生是什么人？”

有人吃惊地想道。

另有许多人已被那光芒激得双目泪流，纵是修道之人以真气护眼，习武之人也练有眼功。却尽都无用。全数眼睛通红。眼前露出大片迷茫。

而钦天监之中，那池塘下亦是绽耀光彩，刺目耀眼。

秋官唐玄礼眼疾手快，把手一翻，顿时有道光芒从他手中落下，沉到水中。

何浪等弟子无不称赞。

唐玄礼微微摆手，说道：“夜光珠本就柔和，我不过把光芒遮住。不算什么本事。据说城南那边的洛老，以天山雌雄灰蛙沉入池塘之内，那里的光芒是从灰蛙眼中透出，不比夜光珠这般柔和，那里的光芒才真正炽烈。”

众弟子恍然。

何浪看着那水中的赤红光芒，深吸口气，躬身问道：“老师，你觉得两人这正面一记交手，谁能得胜？”

唐玄礼微微皱眉，沉吟说道：“陈原修为较高。又有东岳宇阳尺这种至宝，施展的也是‘日正当空’这种秘法。灼灼如大日烈阳落在城中，声势极盛。”

“至于那小道士，虽然一柄清离法剑也算不差，但据说是他自身炼成，以他的手段炼制出来的法剑，想必难以和东岳宇阳尺这种龙虎法宝相比。”

“此外，小道士修为逊色一筹，而且看他手段，也只是依靠十三道白气加持在剑上，再以奇特手法斩出这一剑，似乎与先前出手时，未有不同之处，恐怕难以抵挡住陈原施展的秘法‘日正当空’。”

听着唐玄礼点评，众人已算明白，根据老师的意思，陈原必然胜过了羽化道君，且极有可能，这一击之下，将分出胜负。

何浪不禁冷笑出声。

唐玄礼听他笑声阴冷，眉头微皱，转过头来，便要呵斥一番，然而转过头来，不禁露出惊色。

众弟子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衣男子静静站在身后，站在青树之下。

青树之下，那白衣男子身材颀长，负手而立，宛如皎洁白月，出尘脱俗，其背后一柄长剑，斜斜背负，自有锐气横空。

细细感应，只觉他与周边环境不分彼此，仿佛便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不知在身后站了多久。

似乎连罡煞圆满，身为钦天监五官正之一的老师，也才在转头之后才发现来人，此前，竟似全无察觉。

众人面露惊骇。

便见唐玄礼躬身施礼，道：“见过林景堂先生。”

林景堂神色淡然，微微点头，视线落在池塘之中，似乎透过那烈日般的光芒，落在了内中两个身影当中。

唐玄礼顺着他视线看去，发觉他的目光，似是落在那个小道士的身上。

钦天监众多年轻弟子，面对这位被称作杀神的绝代剑仙，无不屏息。

林景堂静静看了许久。

唐玄礼忙命人搬来座椅，请林景堂上座观战。

“两个小辈斗法，有什么好看的？”

林景堂神色依旧平静，略显淡漠，朝着池塘中瞥了一眼，说道：“胜负已定，不看也罢。”

说罢，他转身离去。

包括唐玄礼在内，众人俱是松了口气。

没有人见到，当林景堂转身之后，那一双淡漠无比的眼中，渐渐露出凝重之色。

没有人知道，在这一刻，他在心中缓缓说了一句：“道剑……”

……

房内。

桌案之上放置一盆清水，水中有一颗夜光珠，内中倒影反映在水面之上，赫然便见那清水之上，倒映着秦先羽与陈原二人的身影。

司空先生静静观看，一言不发。

在他身旁，还有一人，约四十来许，面白无须，一身书生打扮，颇是儒雅。

当司空先生看见那小道士口中迸出白气，加持于剑上之后，眼中微凝，待到小道士一剑斩入烈阳之间，被烈阳所笼罩时，这位钦天监的副司首眉宇陡然凝重。

夜光珠绽放光芒，这一盆清水光芒绽放，耀亮整个房内。

当房中两人皆是修为高深之辈，倒未有动容之色。

司空先生略作沉默，忽又说道：“周主簿，你说这个小道士。是个什么修为？”

钦天监有首正大人袁守风。副司首大人司空先生。这两位皆是龙虎真人，地位高绝，除非重大之事，否则极少理会。

而接下来，另有一名主簿，修为乃罡煞圆满，地位仅次于袁先生及司空先生，却要高于钦天监其余人。诸多事情。其实都是由他主持，平日里，若无重大事件，这位主簿大人才是钦天监真正的主事之人。

书生打扮的周主簿微微一怔，略作沉思，随后说道：“虽然见他每一剑都十分不凡，可比天罡人物，但想来是有秘法加持其上，照此推算，此子当是地煞大成的修为。”

司空先生稍作点头。反又平静道：“周主簿已经着手移炉换鼎了罢？”

周主簿低声道：“侥幸未死，已是移炉换鼎。抽坎填离，化后天为先天。”

司空先生赞赏道：“我钦天监又添一位龙虎真人。”

周主簿苦笑道：“司空先生莫要捧杀，我虽已抽坎填离，把体内后天八卦转化先天，但却未能降龙伏虎，怎能算是龙虎真人？”

“你谦虚了。”司空先生说道：“也好，既然你不愿显露，便不要外传罢。外界之人只当你是罡煞圆满，不知你已复返先天，成就龙虎初境，也算稍作隐藏。”

周主簿低头应是。

司空先生静静看着清水中的烈阳经久不灭，眉头稍微挑起，过得片刻，忽又说道：“周主簿，还要劳烦你去把首正大人请回来。”

周主簿虽也看得津津有味，但听到司空先生吩咐，立即收敛心神，躬身应是。

书生打扮的儒士领命而去，然而临出门时，忽然一顿，忙转过身来，低声道：“林景堂先生，今日一早归来了。”

司空先生眼神微凝，点了点头。

周主簿离开房间，重新把门掩上。

司空先生忽然长出一口气。

林景堂这个杀神，几乎斩杀大德圣朝过半的罡煞人物，虽说这些人多是心怀叵测，都是有意对钦天监不利之人，可毕竟是大德圣朝的修道人。

当下，大德圣朝中罡煞境界的修道人折损一半，绝了不少传承，以修道局势而论，已经远不如邻边的楚国。

“这一次袁守风把他请出来，虽然所杀的都是居心叵测之辈，但罡煞人物折损过半，此事真要论来，应当是利弊参半。”

司空先生心内叹道：“希望他能安静下来罢。”

收敛心绪，司空先生把视线落在眼前的这盆清水之中，目光落在那小道士的身上，惊疑不定。

“只开了七十二地煞穴，当是确确实实的地煞大成修为，但为何……竟已移炉换鼎？”

司空先生眼中神色不定。

人身尚在母胎之内，属先天，然而落生之后，便是后天。

心属火，而肾属水。

人身之内，心位于上方，而肾处于下方。

火在上，水在下，乃是后天八卦。

唯有移炉换鼎之辈，把阴阳颠倒，水火熔炼之后，才算从后天之境，复返先天。

虽然五脏六腑没有移位，然而鼎炉移换之后，阴阳水火受了熔炼，坎离水火位置有了变动，已算是把五行八卦移位，因此算作先天。

一旦迈入先天之境，几乎可算作半只脚踏入龙虎境界之内，故而又称龙虎初境。

司空先生眼中愈发凝重。

那个少年道士的身上，只开了七十二个地煞穴。但从那十三道加持于清离剑上的白气来看，分明是属先天之气，除却真正的先天人物之外，根本无法孕生出来。

“开通七十二地煞穴，属地煞大成之修为。”

“移炉换鼎，抽坎填离，阴阳换炼，已属先天之辈，龙虎初境。”

司空先生看着那水中的身影，自语道：“可这种情况，又算是什么修为？”

忽地，清水中的烈阳炸了开来。

光芒四射。

有身影从烈阳中倒飞而出，在空中洒落鲜血。

“那是谁？”

ps：感谢小南coffee，白马晖夜两位同学的打赏，另外，狂雪↑的棒棒糖很好吃，比较甜，比较温暖，真是极好的儿童节礼物。

百六十四章五越观王潮之东越潮

烈阳陡然炸开。

有道身影倒飞而出。

“那是谁？”

许多人过于吃惊，几乎忘了思考。

但更多的修道人则认出了那身影倒飞的方向。

从那个方向，便可以判定是谁落在了下风。

但是，这未免让人难以置信。

那些看出端倪的修道人，几乎尽都露出震骇神色，无法相信。

熊熊烈焰，渐渐熄灭。

原地之中，立着一个道衣少年，站在火焰之中，提着一柄长剑，呼吸绵长。

长剑宛如一泓秋水，十分清亮，倒映着火光，仿佛有赤芒闪烁。

倒飞出去的，是陈原！

只见他倒飞而去，背后撞上院墙。

嘭地一声，连钦天监经过加固的院墙也都震颤一下，塌陷寸许，周边遍布裂痕，似蛛网般密集。

陈原发丝披散在肩，背靠院墙，坐在地上，双腿前伸，颇是狼狈。

众人来不及为这一幕感到惊骇，就见羽化道君身子一晃，再是一闪，已到了陈原身前。

道君一剑劈落。

这一剑十分平稳，好似挥出了千百次，全无半点差错。

眼见危在旦夕，可陈原并无半点惧色，他瘫坐在地，背倚院墙，露出潇洒笑容。

“请道君接我一式。”

他手握东岳宇阳尺，在身前横扫而过。

东岳宇阳尺之上，放出大量气息，似风。大风。狂风。

真气外放？

秦先羽先是一怔。随后似想起什么，面色微变。

那风极为潮湿。

当湿气积蓄到了某种程度，便是水汽。

水汽聚得极多，已化作水流。

那原是一阵风，当吹拂出来后，便化作了水。

这是一波浪潮，色泽赤中带黄，滚滚而过。

五越观王潮之东越潮！

秦先羽面色大变。腿足微颤，踏蝉翼步后退。

浪潮滚滚而至，扑高两丈许，汹涌奔腾。

东越潮愈发临近。

秦先羽深吸口气，一跃而起，高三丈有余。

那一波浪潮扑了过去，只在秦先羽脚下掠过。

秦先羽松了口气，终于落地，还未站定，又觉身后动荡不安。浪潮之声不绝。

他忙转头往后看去，只见那一波浪潮撞在院墙之上。水花溅射开来。

东越潮乃龙虎真人秘法，足能催毁岩石山壁，然而这一面院墙有钦天监秘法加固，并未损毁，反而让东越潮撞在院墙之后，倒卷反扑回来，威能更增。

“请道君再接一式。”

陈原洒然一笑，站起身来，又把东岳宇阳尺在身前横扫一下。

有风起。

风中潮湿，转化为水。

一阵风，化作一阵浪潮。

前后俱有浪潮奔涌，腹背夹击，当真十分危急。秦先羽脸色愈发凝重，立时踏出蝉翼步，往侧边奔去。

轰！

两波浪潮互相碰撞，中间溅起一面水幕，高十余丈，声音轰隆作响，气势磅礴惊天。

没有人怀疑，两波浪潮相撞之下，能否拍碎位于中间一切事物。

纵然是一座山，怕也要在两波东越潮之下，拍成粉碎。

何况羽化道君血肉之躯？

“羽化道君逃出来没有？”

“似乎没有见到。”

“快看那里！”

众人凝目看去，只见院墙之外，站有一个道衣少年，脸上仍有余悸。

秦先羽长出口气，暗道一声好险。

适才千钧一发，他正奔到院墙之下，在两波东越潮互相撞击之时，秦先羽猛然一跃，把手在墙头一撑，险险跃过院墙，免去被两波东越潮夹在中间，拍成肉酱的下场。

秦先羽长出口气，脚步稍显虚浮，似还未有立定站稳。

下一刻，他眉宇皱起，眼中凝重。

并非是他站不稳，而是脚下大地在颤动。

不仅是大地在颤动，就连面前的院墙也在颤动。

浪潮之声愈发大了。

滚滚浪潮声，汹涌澎湃，气势逼人。

一股湿气，透过院墙，扑面而至。

秦先羽面色微变，猛然后退。

轰隆隆！！！

面前的院墙轰然破碎，一股大浪当头打来。

只见这一波大浪之后，浪涛无穷，宛如浩瀚海洋，一波浪潮，接着一波浪潮，仿佛无穷无尽。

刹那之间，秦先羽便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原接连施展东越潮，一波接着一波，东越潮互相撞击，劲力相互叠加，一浪叠着一浪，威能叠加，不断增长。

经钦天监加固的院墙都无法抵御得住，竟被东越潮一举冲垮，院墙破碎。

此刻，那一波接着一波，一浪叠着一浪的东越潮，已渐渐临近。

秦先羽左手一张，打出一道雷霆。

掌心雷化作一道雷芒，没入东越潮之中。

“雷术？”

有修道人认出这一手，顿时惊呼。

早听闻羽化道君和陈浩争斗之时，曾有雷鸣震耳，但谁也不曾想过，这么一个初入地煞的少年，居然怀有仙家手段，有着连龙虎真人都极为罕有的雷霆法术。

那一道雷霆落入东越潮之中，立时滋滋滋作响，使得当头一波浪潮蒸发成汽，水雾袅袅。

然而秦先羽却未露出喜色，反而更为吃惊。

后面的东越潮，已被雷霆所染。

雷霆能够在水中传扬开来，于是，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未有尽头的东越潮，竟然染上了雷霆。

倘若被东越潮撞上，不仅要承受其撞击之力，更要承受雷电加身的下场。

“这一记雷术，错得简直荒谬。”

“水能够引雷，羽化道君这一手，反而成了助力。”

“雷法固然是威能无穷，高深莫测，可惜用错了地方，落在此刻，反而成了自身的大难。”

“羽化道君只怕难逃了。”

纵然是那五位罡煞圆满的老辈人物，也觉那羽化道君的雷法用处不对，略微摇头，甚是遗憾。

当众修道人都认为羽化道君难逃此劫时，就见那东越潮之上现出一人。

那人立身于浪潮之上，驱浪而来，驾水而至，仿佛道书中记载的水祖神仙。

陈原站在浪潮之上，沉声说道：“我曾获前辈高人指点，得获一式秘法，请道君受下。”

众修道人俱是哗然。

羽化道君明显难以逃过东越潮，但陈原似乎还觉不足，更添一记秘术。

是众人过于轻视羽化道君，还是陈原太过重视这年纪轻轻的小道士？

“此法乃前辈高人所授，乃是我护身之法，正因修成这一式秘法，才被那位高人收作记名弟子。”

陈原立身浪潮之上，说道：“道君可敢抵挡？”

陈原言下之意万分明显，乃是他认为羽化道君无法抵挡这一式秘法，且有性命之危，因此这一句问话，实则是请羽化道君认输。

众人都把视线落在那小道士身上。

只见那少年缓缓举起左手，掌中有道印记，光芒灼灼，呈蓝白之色，十分耀眼。

“有何不敢？”

他淡淡说来，平静依然，一如既往。

ps：下午也没休息好，状态本来有点差，后来把头沉在冷水里，断断续续，连续几次之后，发现精神了好多……难道这又是一种恢复状态的办法么o(n_n)o哈哈~

百六十五章搬来一座东岳山

四边各座高阁之上，诸多罡煞人物，皆是眼露精芒。

五位罡煞圆满的前辈，俱是神色凝重，紧紧看着下方奔涌的浪潮，看着那浪潮之上的一道人影。

他们身后的弟子全是心中一凛，不敢言语，不敢打扰。

钦天监之内，何浪等众弟子忽然发觉有异，转过头去，便见老师唐玄礼一言不发，紧紧盯着池塘中倒影中的陈原，面色肃然。

房内，司空先生看着盆中清水，眉头微微挑起，眼中光芒微动。

另一方池塘中，青灰色衣衫的老者依旧抱着一杆长幡，看着池塘倒影中的陈原，眼中颇为好奇。

此外，还有一些听过传闻的修道人，也都想到了这一点，全是面露惊色。

传闻陈原曾受上界仙人收作记名弟子，倘若此事属实，那么陈原的这一式秘法，便是上界仙人所授的真正仙法！

就算退一步讲，传言不实，并非上界仙人，可放眼大德圣朝，有资格把陈原收作弟子，且让陈原尊称为高人的，至少也是龙虎真人级数。

“先前陈原问道君可敢抵挡，明显是认为道君无法抵挡这一式秘法，给羽化道君一个认输的台阶。”

“可羽化道君拒绝了。”

“当下五越观王潮之一的东越潮，几乎便已把羽化道君逼上了绝地。此刻陈原不仅驱使东越潮，并再添上一式仙家秘法，羽化道君如何抵挡？”

“顺着台阶下，认输也就罢了。这羽化道君毕竟少年心性。终究少不了逞强。”

“这一回。恐怕难以幸免。”

众修道人俱是不看好羽化道君。

青灰色衣衫的老者把视线落在池塘中，落在倒影里的小道士身上，落在小道士的左手之上。

看着那左掌之中的雷痕印记，这老先生微微眯眼，似在思索什么。

“先生还是跟我回去罢。”

忽然有一个温和声音，在这老者身旁响起。

老者神色平静，不为所动。

旁边的修道人听到声音，都颇为吃惊。几乎没有人察觉到这附近多了一人。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正立在那老者身旁。

这个作书生打扮的男子神色温和，低声道：“您回京至今也算多日，总不着地，这回，还是随我回去罢。”

青灰色长衫的老者笑道：“平日里，没有我们两个，诸般事情尽都交与你了，反正众多事情。你才算是真正主事人。你也就只当我还未回来，让我多逍遥几日罢。”

书生苦笑道：“受命而来。难以违抗。”

能够命令他的，除了自己外，也就只有司空一人而已。

既然司空派他前来，想必事情不小。

青灰色长衫的老者微微皱眉，说道：“待我看过这一场斗法后，再回去罢。”

书生微微点头，并未催促，说道：“其实我也只是看过一半，便受命来了。”

老者哈哈大笑，说道：“那便一起观战。”

书生站在他身旁，笑而不语。

其余修道人都知那老者不是寻常人物，见这个突然出现的书生能与他交谈，更是好奇，仔细查看之下，竟发现那书生一身气息，若有若无，高深莫测。

有精通望气术的修道人，发觉看不透他，心中吸了口寒气。

终于，有人耐不住好奇，见这书生温文尔雅，礼貌谦和，便壮着胆子上前，问道：“敢问兄弟姓名？出自哪方山门？”

那书生微微笑道：“姓周，只在钦天监任职。”

钦天监？

问话之人只觉遭了雷击一般，牙根生凉。

有人暗自骇然，低语道：“传闻钦天监有位主簿大人，修为仅次于两位龙虎真人，乃是钦天监真正主事之人，据说那位主簿姓周。”

周主簿？

围在池塘之旁的众多修道人，无不屏息，全数噤声，不敢发出丝毫言语。

无数敬畏的目光落在那书生身上。

书生仿若未觉。

那些目光的主人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把目光转而落在那青灰色长衫的老者身上，目光愈发吃惊。

有思绪灵敏之辈，已经猜出了这老者的身份。

池塘中一片寂静。

死寂！

正当这时，轰地响声传来，传遍整座京城。

被钦天监威名所摄的众位修道人，全都身心剧震，连忙把视线都转到池塘之上。

……

浪潮滚滚，一时停歇，并未席卷而上。

“我门中有一秘法，乃是开派祖师所传，号称东岳。”

“岳者即为山也，巍峨厚重，大气磅礴。”

陈原立身潮头上，说道：“只是我为人懒散，如此巍峨厚重，大气磅礴之势，与我性情差异极大，委实难以模仿，因此这一式秘法，只学了一半，耗费近二十年，仍未能学成。那位高人正是因此，对东岳秘法稍作改变，使得山岳气息与我自身相合，才有了我能学成的东岳之法。”

传闻东岳门开派祖师，曾是降龙伏虎的人物，且体内龙虎相交，已诞下九寸金汤玉液，临近破界飞升。若非运势稍差，寿元耗尽，恐怕就能修成大道金丹，成就地仙之位。

能够把东岳秘法稍作改变，那位高人至少也是和东岳开派祖师同等级数的人物。

这一刻，仿佛连滚滚浪潮也都寂静无声。

秦先羽微微闭目。

“东岳。”

陈原低低说了一声，手中白尺一抛，落在东方。

白尺泛着赤红光泽，在东方天空之上，渐渐绽放光彩，似之前化作烈阳时的景象。

那一尊烈阳，照亮了周边诸多院落。

尽管京城中其余地方都无法看见此地的景象，但包括寻常世俗之人在内，都觉低暗天色骤然一亮，有灼热之意。

“那是什么？”

“一座山！”

观战的修道人俱是惊愕万分。

东岳宇阳尺所化的烈阳，形态渐渐凝结，化作一座山峰，长宽三十余丈，赤红之中，又显灰白。

就连秦先羽也为之心神剧震。

道书之上，常记载神仙中人，能够搬山填海。

此刻，这一幕，便是真正的搬山填海。

从虚无之中，把一座山峰搬到了这里，搬到了秦先羽的头顶上空。

山峰下的大片阴影把秦先羽围住，将他隐在黑暗之中。

“去！”

陈原低喝出声，手上一扬，他身下禁住许久的东越潮，轰然往前奔涌而去。

后浪推前浪，一浪叠一浪，威能无穷。

山峰压下，好似天塌，使得空气流溢，形成大风席卷。

日月无光，秦先羽身旁只剩大片阴影，飞沙走石。

百六十六章搬山填海惊天雷

东越潮一浪叠着一浪，所过之处，即便是经过钦天监加固的院墙，也都被浪涛推平。

潮浪滔滔之声，震耳欲聋。

有一道大浪卷过，把羽化道君扑在下方。

随后，一波接着一波的浪潮，不断翻滚过去。

陈原并未停手，他手成剑指，往上一点，低喝道：“搬山填海！”

天上那一座长宽三十余丈的山峰，陡然压下。

轰隆隆炸响，天地为之变色！

山峰沉入了浪潮之内。

在这一刻，一众修道人俱是屏息，对于这座山压下之后，那大片院落，那位羽化道君，是否已压作齑粉，全无半点怀疑。

东岳山压下之后，把那些被浪潮推平的十多座院落，尽数压作齑粉，什么残垣断壁，全数粉碎。

山峰之下的浪潮受此重压，而往四方流溢。

浪头炸起二三十丈高，轰轰隆隆，以更为迅猛之势，往外猛地扑去，席卷一切，碾平一切。

……

四边高阁之上，众多罡煞人物都沉默不语。

五位罡煞圆满的老者各自对视一眼，眼中神色黯然。

洛老先是一叹，道：“老夫当死于此。”

另有一位罡煞圆满的老者点头，低沉道：“亦然。”

其余三位默然不语，只作默认。

身后的弟子无不大惊失色。

“不必担忧，我等不会死，只是……”洛老长叹道：“若是处于那小道士所在的位置。纵然是以我等罡煞圆满之修为。亦无法逃脱大难。”

洛老的一名弟子只觉牙齿发寒。颤道：“这……怎么可能？”

陈原才是天罡之境，尚未把天罡三十六穴全数开出，还未达到罡煞圆满的修为。这是眼前这五位，全是在罡煞境界驻足多年的老辈人物，竟都无法抵挡陈原的手段？

“东越潮乃是东岳山门掌教昔日悟道之法，在龙虎真人级数的道法当中，也属上乘之列，经由陈原使来。已近于罡煞圆满的威能，足以危及我等性命。”

洛老说道：“至于那东岳之法，更了不得。”

另一位老者沉吟道：“老夫竭力施法，全力尽出，恐怕也没有这般声势，没有这等威能。”

连罡煞圆满之辈，亦无法有这等本领。

也即是说，东岳之法，已然超出罡煞范畴。

洛老微微摇头，说道：“东越潮一浪叠一浪。加上这一座东岳神山，两相叠加。纵然以我等罡煞圆满的修为，也必然无幸。”

众人沉默。

忽地，有弟子惊呼道：“那山沉在水里，把东越潮挤过来了。”

“不妨。”洛老说道：“钦天监早有布置，出不了那二十余座院落的范围。”

果然，当他声音落下时，东越潮已经往回倒卷，甚至还没有到达二十余座院落的边界。

那弟子松了口气，忽又惊道：“可师父的天山雌雄灰蛙……”

洛老面色微变，仔细感应，终于松了口气，说道：“不拘是水中陆地，那灰蛙都能生存，它有避死延生的本事，能够避过浪潮最盛之处，藏入了地底之下，又不在东岳神山压落的范围之内，因此未死。”

尽管天山雌雄灰蛙未死，但它藏在地底，所见之处只有一片黑暗。

众多修道人俱都无法再看清场中景象。

而钦天监中，虽然铜镜材质不凡，没有损毁，但也都被浪潮卷住，就算是藏在地底的铜镜，也只是见大片浪潮滚滚汹涌。

唐玄礼看着眼前的池塘。

池塘中波浪滚滚，浪潮如海中翻啸，声势惊人，场面浩大。

尽管早知这并非池塘中的浪潮，只是从城南那边倒映过来的影像，可钦天监众弟子仍掩不住骇然，显得十分震惊。

唐玄礼正要说话，天空骤然光亮，随后便觉得脚下一颤。

剧烈震颤！

池塘中水流激起数丈高！

在这一刻，整个京城都为之一颤。

天色低暗阴沉的初春时，亮出一道蓝白光芒，照亮了天空。

整个京城都见到了这一道光芒，都见到了天空骤然一亮。

轰！！！

雷音滚滚。

天惊。

地动。

人心颤抖。

在这一刻，不论是俗世凡人，还是修道中人，都觉天色骤亮，大地颤动，惊雷炸响。

人人身心剧震，心中惶恐。

常人或还只觉是雷电闪电，然而在修道人感应之中，便确确实实感应得出来，那是天威！

雷霆天威！

洛老蓦然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山峰之下。

东岳神山，迸裂出无数裂痕。

诸多裂纹之中，泛出蓝白光泽，灼灼耀目。

雷鸣炸响过后，东岳神山炸成齑粉。

无尽雷芒四下弥漫，所过之处，浪潮尽被蒸发，化作水汽。

水汽蒸发，天空之上，下了蒙蒙细雨，朦胧难清。

没有了东岳神山，没有了东岳浪潮，只剩遍地废墟，甚至不见残垣断壁，不见断木房梁，只有大片平沙，及满地铜镜。

“这是……天雷？”

洛老手足发颤，掌心冷汗如溪，顺着手指流下。

另一位罡煞圆满的老者颤声道：“此天雷，有何威能？”

洛老深吸口气，低沉道：“远胜我等，既然能毁灭东岳神山，蒸发东越浪潮，恐怕……”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但众人已明白他言下之意。

恐怕已堪比龙虎真人施法！

即便是龙虎初境，也要远胜于罡煞圆满之辈。

一步之差，便是天差地别。

“纵为罡煞圆满，底蕴再如何深厚，也万万不能抵御龙虎真人之法，只因其中相差，犹若天地之鸿沟。”

洛老抹了抹脸颊，接连呼吸，仿佛有些喘不过气，“龙虎真人乃是天地之巅峰，仙人以下者，以龙虎真人最为高绝的人物，这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另一人握紧拳头，咬牙道：“但他为何能够施展出堪敌龙虎初境的秘法？”

寂静无声。

所有人把视线落在那平地之中。

细雨朦胧洒落，未能打湿衣衫，却在衣衫外凝结了无数小水珠儿，仿佛无数银色光点。

两人仍能勉强站立，漆黑头发上，亦是被细雨洒落，似是一层银霜。

陈原勉强站立，颇为吃力地抬起头来。

秦先羽左掌焦黑，右手紧握清离剑，微微喘息。

陈原咳了两声，说道：“我真气尚未耗尽。”

真气尚未耗尽，也即是说还有余力，还能施展法术。

秦先羽微微闭目，感应体内状况。

身体稍微颤动，似是承受不住，但体内真气还剩许多，俱是寄存在地煞窍穴之内，有许多还未动用。

这小道士同样还有真气，还有余力。

斗法还未停歇。

ps：感谢书友150524152740413同学的打赏，另外，作为一名未满十八岁的少年，对于木木周师同学的儿童节棒棒糖礼物，表示很喜欢。

都快来给我糖果，我是永远的十八岁！

百六十七章言出法随【两章合一求订阅】

ps：这章是两章合一，因为前面一章过于单调，所以两章合一，不拆分。

原本打算就这两章合一了，因为明天要坐车，准备存一章。

但今天hjjggtujhfju同学10000打赏，成为本书第一位舵主，不加更说不过去，所以晚上还有一更。

明天那两更会提早写好，再去坐车。

“东岳秘法，乃是我开派祖师传承之法，但经过那位高人指点，使我将之改变，能适应自身。”

“从那一日起，我时刻在想，既然东岳神山都能变化，那么恩师悟道的东越潮，是否也能改变？”

陈原微微喘息，说道：“经我多年推敲，不断揣摩，不断思索，终于寻出一条道路。”

这个青年缓缓说来，似乎十分费力。

秦先羽眼瞳陡然一凝。

当年五位修道人，同时看见传闻中那一道神海潮，各有所悟，回山之后，分别悟出一道浪潮，各有不同。

因此法皆是浪潮，且五人同时观看神海潮而领悟，此合称为五越观王潮。

经过不断完善，如今的五越观王潮，已经是龙虎真人里面都算极为上等的秘术。但这个陈原，竟然尝试着改善东越潮？

莫非他还认为他自身的认知，要比那位身为东岳掌门的龙虎真人，更为深厚？

“听陈兄的意思，看来有了眉目，甚至已经把这龙虎真人所创的东越潮改变完成。”秦先羽颇是感叹。低声说道：“不愧是天纵奇才。难怪连那等高人也将你收作记名弟子。实是有望仙道之人。”

“道君谬赞了。”

陈原缓缓说道：“我这一法，虽未完善，然而对我而言，要胜过诸般秘术。只是以我当前修为，还未有资格施展出来。”

以天罡级数的道行，仍无法施展出来？

那是何等秘术？

“此法虽然是以东越潮为根本，但却由我自身改善，甚至从根本之上变化。与我自身万分相合。照我推算，施展同等级数下的其余道法，都无法有这种威能，实为我当前最大的依仗，亦是最为强绝的一道法术。”

陈原微微喘息，说道：“道君可还有手段接我这一道法术？”

秦先羽当下手段实在不多，最大的底气便是先前那一道雷霆。

那道雷霆，乃是以滚地雷所发，经掌心雷而出，从根本上产生变化。故此天威浩荡，可比龙虎初境。

这种雷霆施展过后。本以为是必胜之局，哪知此刻竟还未取胜，也着实超出了秦先羽此前的预想。

见陈原还有余力，似乎还有更为高深的一道法术，秦先羽虽然自觉真气不少，可却再没有手段去抵挡一座东岳神山，没有手段再去抵御一波东越潮了。

秦先羽暗叹一声，便要说自身再无手段可以抵御，自认不如。

然而，秦先羽还未开口，就见陈原招来东岳宇阳尺，气势陡升，根本不给他答话的机会，让这少年道士为之一愕。

这一把东岳宇阳尺，本身化作了东岳神山，适才天雷击毁东岳神山，东岳宇阳尺竟然分毫未损，无愧是龙虎真人至宝。

东岳宇阳尺之上，仍有赤色流光，在表层流溢，略略转动，却敛而不发。

陈原把手搭在白尺之上，气势陡然暴涨，有磅礴之势。

隐约间，有龙吟虎啸，有风云汇聚。

周边细雨尽都无法落在陈原身上。

“东岳宇阳尺乃是家师的宝物，因我行走在外，特意赐我护身，内中亦是藏有一道龙虎之气。”

陈原眼神微微亮起，说道：“我这一法，唯有待我修成龙虎真人之后，方能施展开来。但此刻，也只能借助东岳宇阳尺当中的龙虎之气，虽然我借外力，有些不公，但我更想看看，是你的浩荡天雷厉害，还是我这一道浪涛更为猛烈？”

秦先羽之所以能够施展出龙虎初境级数的天雷，乃是有滚地雷在手的缘故，如火上添油，才能让掌心雷产生根本性的变化。但滚地雷早已化作了先前那一道掌心雷，此刻他哪里还有手段去施展出一记堪比龙虎初境的天雷？

想起东越潮滚滚浩荡，想起东岳神山悬空落地。

那一种仿佛天地黯淡的场景，再度浮现在心中。

此刻，据陈原所说，他这一道浪涛，似乎要更胜于东越潮，更胜于东岳神山？

秦先羽倒吸口气，手足冰冷，他自觉没有手段能够抵御得住，可陈原已经吸纳了那一道龙虎之气，不可能再罢手停下。

这一刻，羽化道君真真切切感应到了生死危机，似乎有望领悟“羽化”二字的真谛。

一股寒彻骨髓的森然寒意，从心底升起。

……

当天雷毁去东岳神山，消尽东越浪潮之后，一切俱都明朗。

修道人能借天山雌雄灰蛙，从池塘中看见场中情形。

钦天监内，亦是能从各方铜镜，看清场中情形。

方圆十多二十座院落，夷为平地，甚至没有残垣断壁，只剩满地平沙。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住。

还有许多人被那一记惊天动地的雷霆骇住，至今未有回过神来。

过了良久，才有人察觉不对。

“陈原没有认败！”

有人指着池塘，道出了这么一句话，让所有吃惊震撼的修道人都回过神来。

“陈原还想如何？”

“观他当前举动，似乎还有余力，仍要继续相斗？”

“经过羽化道君那一道天雷，他竟还不认败，莫非自认为能够抵御得住那一道天雷。还是说他已然断定。羽化道君只能施展一道天雷？”

“还是说。他认为自己接下来的手段，足以和先前那一道天雷抗衡？”

天雷残威犹在，再看满地平沙，众人骇然无比，也便认为陈原已败，纵然还有余力，也只得退走。

然而陈原神色平淡，招来东岳宇阳尺。便从内中吸取真气。

气势冲霄！

隐约有龙虎之态。

众修道人俱是看不出缘由，期待有人讲解，然而转过头去，那位青灰色衣衫的老者，以及钦天监的周主簿，都已不见了。

对于这二人神出鬼没而感骇然之余，又不禁失望遗憾。

“那……多半是东岳门掌教留存在东岳宇阳尺之中的真气罢。”

有位中年修道人略显迟疑，猜测道：“多半是龙虎级数的真气。”

东岳门掌教，修为极高，已降龙伏虎。虽未达到龙虎交汇的巅峰境地，却也已是龙虎真人中拍在前列的人物。他的一道真气。有龙虎齐备，远胜于罡煞圆满之辈。

寂静无声。

良久，另一位修道人咽了咽口水，低语道：“这场斗法，已经上升到龙虎相争了吗？”

无人应答。

只因陈原将要出手。

众人目光尽数落在池塘之上，全神贯注，不敢分神。

……

“经我多年改变，这一道浪潮或许未能完善，或许比之于东越潮，显得逊色了些。但无可否认，这是我自身的道法，真真正正由我修改的法术。”

陈原声音低沉，说道：“在家师手中，东越潮威能无穷无尽，而我改变之后的这道浪涛，在家师眼里，或许十分粗糙，比不得东越潮。然而它与我自身相合，胜过任何一种道术。”

“唯一遗憾的一点，乃是这一道浪潮只得在龙虎级数方可施展，以我当前修为，远远不足。”

在龙虎真人眼里，东越潮已是完善，而陈原的这一道浪潮，要比东越潮粗糙。落在其他修道人手里，相较之下，多半还是东越潮更为惊人一些。

可在陈原手里，这一道经由自身改变而来的浪潮，与自身无比相合，要胜于东越潮。

可惜这浪潮只在龙虎真人级数才得施展，限制太多，无法传扬开来，退一步讲，便是能够传给东岳门弟子，也比不得东越潮。

“我自身无法施展此术，只得借助家师留在东岳宇阳尺之上的龙虎真气。”

陈原朝着秦先羽微微施了一礼，说道：“其实这场斗法，我已经败了，但还有一道秘法尚未使出，便这般落败，心中总有不甘。既然道君能发天雷，威能惊天动地，那我便想试一试这道浪潮究竟如何，不知能否与道君天雷相抵？”

秦先羽脸颊稍微抽搐。

滚地雷只有一个，借助滚地雷来施展出掌心雷之后，手段便算使尽了，哪里还有一记天雷来抵御陈原接下来的这一道秘法？

这少年道士有心开口，然而心中却已知晓，当陈原把手接触到东岳宇阳尺之后，便已无退路。

在东岳宇阳尺落在陈原手里的刹那间，那龙虎真气就已落在陈原身上。倘若没能及时把龙虎真气发挥出去，以陈原的天罡境界修为，根本无法承受，必然死于当场。

这一道秘法，陈原唯有施展开来。

而秦先羽也只能受下。

东岳宇阳尺之上的气息，已经定在了秦先羽身周范围之内，让他如若陷在泥潭之中，周边空气似也凝滞，根本无法离开。

“这一道浪潮，我称作离水。”

陈原把东岳宇阳尺一挥。

白尺之上，扫出一片风来。

风儿潮湿。

湿气渐重，凝结为水。

大风化作了大浪。

“去。”

陈原将手中东岳宇阳尺往天上一扔。

东岳宇阳尺赤光绽放，热气灼灼，仿佛一个小小太阳，亦似燃火圆球。

那火球坠落于浪潮之中。

赤黄浪潮之中，顿时红光弥漫，在水浪之中立时蔓延开来，只在刹那间，就让浪潮之中。红光流转。

秦先羽略微屏息。直到这时。他才明白离水二字的真意。

离者为火。

这是一道火浪！

水上不见火焰，可那火焰沉在水中，没有显露于外，而是在水内燃烧开来。

浪潮没有扑灭火焰，仿佛如同干草苦柴，犹若丝绵，更似火油，让火焰迅速弥漫开来。火在水中燃烧。没有显露在外，只在水内，让浪潮无比灼热，变作热烈火浪。

秦先羽仿佛置身于火海之中，头发焦灼，道衣干燥，连同皮肤亦是泛起一层灼红。

立在火焰之前，几乎窒息。

火浪涌了过来。

地上的铜镜被浪潮打起，在水浪中翻滚，被灼热火焰烧得迸裂。随后便被浪潮卷碎。

钦天监中，夜光珠再无影像传出。池塘恢复原本模样，清可见底。

唐玄礼神色阴沉，缓缓道：“铜镜毁了。”

铜镜乃袁先生带回来的宝物，经东越潮没有打碎，东岳神山没有压毁，天雷没有打灭，但在这一道离水之中，终究是毁了。

火浪朝着秦先羽涌来，涌过一处地面。

地底下藏着的天山雌雄灰蛙，顿时熟透，骨肉脱离。

另一处池塘归于寂静，众人面面相觑。

高阁之上，洛老面色低沉，对于那灰蛙遭难，早有预料。

“这一道浪潮，以龙虎真气为根本，随着陈原自身真气施展出来，最后再以龙虎至宝东岳宇阳尺化作火焰，沉入水中，以此达到阴阳并济，相辅相成的效果。”

洛老凝声道：“常说水火不容，但这一道秘法，竟能让水火相济，实为奇思妙想。再加上龙虎至宝，龙虎真人级数的一道真气，恐怕已不亚于先前那一道天雷。”

先前那一道天雷，有龙虎初境之威。

当下这一道浪潮不亚于天雷，亦是有龙虎初境之威。

五位前辈对视一眼，目光黯淡灰沉，自觉数十上百年修道，竟远比不得两个年轻后辈，颇是心灰意冷。

“且看道君如何应对。”

四边高阁之上，众罡煞高人皆闭口不言，只凝神观看，心潮难静。

那一道火浪涌了过来，扑面而至。

小道士无处可逃。

清秀白皙的脸庞泛着红光。

他紧紧握住左掌，捏紧雷印，落下手掌表层的无数焦黑死皮。

他紧握清离法剑，思忆剑道初解那一式秘剑练习时的场景。

他眼中微凝，将天地一切尽数放缓。

火浪涌来，汹涌澎湃，宛如万马奔腾之音，平推过来，扫尽一切。

秦先羽抬起焦黑左掌，掌心雷蓄势待发。

清离剑斜指地面，寻机而起。

当火浪临近面门时，秦先羽只觉眼前尽是浪潮，尽是灼热之意，心中升起一股寒意，他心中知晓，纵然有掌心雷，清离剑，也无法抵挡这一道火浪。

一股森然寒意，从背脊而发，直透脑袋，让他心胆俱寒。

那是一股濒临于死的寒意。

在这一刻，他感应到身死之兆。

寒意传遍周身。

然后有一股暖意，刹那之间扑灭了这股濒死寒意。

那暖意从周身各处而来，从众多窍穴而出。

秦先羽目露惊色。

在他周身窍穴之中储藏的众多真气，尽数涌了出来，朝丹田而去，沉在丹田之底。

道剑微微颤动，玉泽晶莹。

所有真气尽数被道剑吸纳。

有一股清气，从秦先羽丹田之下而发，徐徐升起，经过中丹田，过喉节十二重楼，自口中而发。

秦先羽只觉一股清气升起，不可拘束，情不自禁道出一声：“分！”

分！

一声落下。

有一道白光从他口中迸出，直射前方。

火浪中分。

赤色浪涛中间，露出大片空白，仿佛被法剑从中斩开。

陈原就在火浪中间。

白光自他肩头擦过。

陈原脸色煞白，眼中黯淡无光，身体受不住白光的冲力，往后倒飞，似离弦之箭。

百六十八章不怒佛

ps：这章给本书第一位舵主，hjjggtujhfju同学加更o(n_n)o哈哈~

不过，一天出现四个舵主是怎么回事？

那三章先欠着，明天要坐车，回去之后再还。

白光骤然闪过。

火浪中分。

陈原被白光擦过肩头，仿佛箭矢般往后飞去，直过二十来丈，撞上一面院墙。

这一面被钦天监加固的院墙处在外围边界，尚未损毁，可被陈原血肉之躯撞上，竟然塌了一角。

陈原剧烈咳嗽，吐出赤红鲜血，似还夹带着些许碎肉。

至此，两边火浪，尽数消散。

“这……”

“那白光……是什么手段？”

洛老与其余老友对视良久，才听他道：“看不真切。”

其余罡煞圆满的老者，亦是震骇点头。

这时，便见那羽化道君提着一剑，缓缓朝着陈原处走去。

看他脚步沉重，似乎也不好受。

秦先羽口中喘息不定。

周身窍穴内的真气，骤然凝于丹田，经由道剑使出。

在这一刻，秦先羽只觉浑身上下所有精气神，仿佛都被抽空。

脚步沉重，脑袋似在水中漂浮。

陈原咳了十多声，胸前衣襟鲜血淋漓，他眼前一阵模糊，微微喘息道：“道君好手段。”

秦先羽提着剑，迈着沉重脚步，来到他身前。说道：“陈道兄手段更是出人意料。”

陈原没有看他。只把视线朝着场中扫过一遍。尽管视线模糊，仍然能见遍地废墟。

这个青年倚靠院墙，似是颇为满足，笑道：“虽然借外力居多，但能施展龙虎级数的道法，此生无憾也。所幸钦天监设此地界，未有伤及无辜。”

“不得不说，与道君的这一场约斗。果然是酣畅淋漓，自我修道以来，还是首次有这等畅快之感。”

“其实我与你约斗，不是因为你那一日斩杀陈浩。你在京城第一次出手，斩杀两个凡人之时，我就已经知晓，当时便想与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罡煞人物斗上一场，只是借着陈浩的缘故，才有了借口。”

陈原微微闭眼，说道：“原本只是想要小试身手。却未想你有这等本领，当真此生无憾也。”

他深吸口气。低声道：“动手罢。”

秦先羽拔出一剑，朝他头顶斩落。

剑刃落下。

陈原只觉一股寒意袭来，脸颊贴着一股凉意。

清离剑贴着他脑袋落下，斩穿了院墙，剑锋停在他肩头，未有落下。

陈原皱眉道：“为何不下手？”

秦先羽收剑入鞘，道：“为何下手？”

陈原一时无言。

“在陈浩身上，有一股杀意，视人命为草芥，在你身上，没有那股刺骨寒冷的杀意。”

秦先羽说道：“你只是想要一场斗法，而并非想要杀我。”

陈原默然不语。

“火煞珠是你的，对罢？”秦先羽说道：“事后周寻曾来赔礼，做足了重视之态，但他既然如此看重于我，却仍然在当日里，向火煞珠的主人问上一句，是否要将火煞珠添在我的名下。”

“如此，便唯有一个解释，在周寻眼里，火煞珠不该送我，此事不合情理。”

“再加上两枚阳火换骨丹，不难猜出，那火煞珠的主人便是你。”

秦先羽说道：“虽然你是为了让我修为提升，好作对手。但洗髓花于我确有大用，当日你以火煞珠添作助力，着实是个恩情，我不杀你，只当两相抵消。”

陈原闭着眼睛，自语道：“一颗火煞珠，两枚阳火换骨丹，这就换了我陈原的性命，倒真是个好买卖。”

他自嘲发笑。

笑声渐低，已神智昏迷。

秦先羽呼出口气，稍退几步，转身便要离开。

才走出几步，忽觉天旋地转。

一股疲累眩晕之感涌了上来，眼前就即一黑。

他往前栽倒在地，扬起许多尘埃。

尘埃之间，一只蓝白色蛊虫在秦先羽脖颈后探出个头来，随后便又缩了回去。

……

斗法已经停歇。

有些修道人碍不住好奇，进入了这处地界当中。

其中，以东岳门两位长老和一众弟子最为紧张，生怕陈原这位门中最为杰出的弟子出现什么变故。

当进入这处地界之后，许多人便见遍地平沙。

若非早知此地情景，几乎要认为是两位龙虎真人在此争斗。

不远处一面残壁之前，栽倒了一人，而残壁下，则倚着一人。

那两位惊天动地的人物，似乎都齐齐晕厥过去了。

“快救陈师兄。”

东岳门一位弟子大喝了声，一众弟子连忙上前去迎救陈原。

另有两名弟子目露杀意，竟朝着秦先羽而去。

除却东岳门弟子外，其余修道人也都纷纷涌上，似是好奇，似是浑水摸鱼，想要寻些宝物。

有人近陈原那边，有人近羽化道君这边。

场面混乱，似乎都来救人，却显得手忙脚乱。

然而，在救人的众修道人之间，探出了十多柄兵器，绝大多数朝着羽化道君而去，而少数则趁着混乱，在东岳门弟子身侧，朝着陈原刺去。

场面过于混乱，东岳门弟子竟猝不及防。

正当这时，从侧边伸出一道铁棍。

那铁棍通体乌黑，布满庄严纹路，大有镇狱之真意。

佛门秘宝，降魔杵！

诸般兵器，在这一道降魔杵之下，纷纷从中折断。

有一道白影闯在众人之间，一手一个，把羽化道君和陈原提了起来，随后身如疾风，跃上半空，越过院墙之后。

“大胆！”

东岳门一个长老厉喝出声，随手击毙一人，忙朝着那院墙处追去。

且说那白影越过院墙，将两人放在地上，随后上前一步，手中降魔杵往前一打。

轰然一声骤响。

经钦天监加固的院墙，轰然倒塌。

这面院墙，左右三四丈长，俱都齐齐往前倒下。

一记降魔杵，打塌院墙！

冲在当头的几个修道人被院墙埋在了下方，哼哼呻吟出声。

其余人全数止步，看向那道白影。

那是一个年轻和尚，约十七八岁的模样，面貌清秀，穿着一身月白僧袍，好似柔和月光。

这年轻和尚看着众人，笑意吟吟。

有人喝道：“你这和尚，莫要多管闲事！”

另有人问道：“你这和尚是谁？”

年轻和尚微微合掌，念了声佛号，声如清泉，低声道：“小僧相正。”

灵空寺真传弟子。

人杰榜第二。

罡煞圆满。

不怒佛，相正。

.

百六十九章请道君往钦天监一行【上】

灵空寺真传弟子，人杰榜第二，怀有罡煞圆满的修为。

据说此人修炼的乃是灵空寺秘传佛法，怒佛法相。

修炼怒佛法相者，容易受此法影响，因而性情暴躁，极易动怒。若是心境稍差者，便极有可能被怒火焚烧，失去心志，从而癫狂痴疯。

当法相凝成之时，若无法掌控，亦是会被佛陀怒火烧成灰烬，尸骨无存。

但眼前这位，从无这般担忧。

因为他乃是天生禅心，与道家的赤子之心，清净之心并列，不愠不怒，无悲无喜。

虽然外表法相是佛陀动怒之象，但他身为天生禅心者，无悲无喜，无忧无怒，因此怒火只是表象，内中平静无波，与传闻之中真正佛陀那般，外表喜怒哀乐，皆为虚像。

正因如此，世人称之为，不怒佛。

当这月白僧袍的清秀和尚报出法号来，众人无不吃惊。

东岳门弟子已聚在一处，惊讶于相正身份之余，更怒视着其余修道人，但互有忌惮，并未动手。

修道人中，不乏居心叵测之辈，出于各种缘由，或顾忌，或嫉妒，或仇怨，或立场对立等等各类不同缘故，因此对陈原及羽化道君出手。当事情败露，这些人也都聚在一处，以免被东岳门长老逐个打杀。

另有一些修道人，并无恶意，先前也未动手，此刻为了避嫌，多已退到外围。

先前那群骤然下手的修道人，颇是恼怒。若非这和尚突然横插一手。想必就已得手了。

此刻未能得手。反而得罪了陈原及其身后的东岳门，以及得罪那位羽化道君，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若是自身本领足够，恐怕都要把这年轻和尚打上一顿。

只是想起这和尚乃是人杰榜第二，罡煞圆满的人物，便再无人敢有其余心思。

陈原位于人杰榜第五，与羽化道君这一场争斗都已有惊天动地之感。而相正被尊称为不怒佛，人杰榜第二。恐怕放开手段来，也有这等威势。

在场无人胆敢去验证这和尚究竟是否真有那等本领，故此沉寂良久。

过了许久，其中有一中年修道人沉声道：“大师何苦要插手这种浑水？”

相正道了声阿弥陀佛，随后才道：“这两位道友各凭本事，斗个两败俱伤，此时诸位趁此机会下手，未免太不仁义。不若如此，待他们恢复之后，几位再寻他们邀战约斗。那时小僧便不理会了。”

那十多位修道人脸颊抽搐，若正面争斗能胜过羽化道君和陈原。哪里还须趁机下手袭杀？

相正微微一笑，朝着东岳门那边稍微施礼，说道：“那位长老，请来将陈道兄领回去。”

那位长老是地煞修为，在东岳门地位颇高，他连忙上前，对相正道谢，再恭恭敬敬把陈原抱回。

既然陈原已经安全，东岳门众弟子全无顾忌，便想与那一群修道人死斗，然而，另外一位长老低喝一声，总算把场面稳住。

仔仔细细辨认这十多个居心叵测的修道人之后，东岳门弟子才勉强压下心中愤怒，只想着日后寻仇。

那十多个修道人大是悔恨。

相正蹲下身子，背负起那小道士，才向众人说道：“陈道兄乃东岳门弟子，交还于东岳门便好，但羽化道君似无亲眷，小僧欲加以照料，直至道君苏醒。”

当他声音落下之时，就有个声音恭敬说道：“大师，也许你该把羽化道君交到我的手上。”

相正转头看去，来人是个青年，看他衣着，大约是钦天监弟子。

在此人身后，有少男少女十多人，俱是修道之人，但都未有多大成就，至多也仅是气感。然而对于大德圣朝的修道人来讲，这般年纪能修成气感，已是天资颇高。

何浪朝着相正躬身道：“晚辈何浪，钦天监弟子，奉命前来带回羽化道君，住入钦天监中养伤。”

接羽化道君去钦天监养伤？

羽化道君与钦天监有何关系？

还是说，今日之后，世人皆知羽化道君潜力无穷，因此钦天监竟也对他示好？

众人俱是骇然，连东岳门两位长老对视一眼，也觉此番得罪羽化道君，似乎有些不妙。

场中所有视线都落在那年轻和尚的身上。

相正一身月白僧袍，眉头微皱。

何浪见他不答，忙说道：“大师莫非信不过我钦天监？”

相正微微摇头，说道：“钦天监掌控大德圣朝秩序，对天下百姓有大功德，千百年来亦是大公无私，铁律森严，自然是信得过的。”

何浪听他如此盛赞钦天监，自觉身为钦天监弟子也大为光彩，顿时面露笑容，说道：“既然如此，大师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相正深深看他一眼，说道：“钦天监的规矩，公正无私。但执法之人毕竟不是傀儡，世上凡有思想智慧之生灵，多是六根不净，容易生出贪嗔痴恨，未必真能按规矩行事。”

何浪闻言，脸色十分难看。

这时，有道清冷笑意传来，说道：“大师所言极是，只是小女子亲自前来，可有资格带他离开？”

相正转头看去，见来人是个女子，身材高挑，穿着红色衣衫，神色颇为清冷。

何浪只是个钦天监寻常弟子，相正不认得，但眼前这位，乃是钦天监当代弟子中最受瞩目的一位，自然不会认不出来。

相正微微施礼，说道：“小僧相正，见过七姑娘。”

何浪连忙道：“师妹。”

在何浪身后的少男少女，也纷纷招呼，或称师姐，或称师妹。

七姑娘稍微点头，以作应答，随后才向那和尚说道：“大师，我亲自来了，可有资格带他离开？”

相正往何浪那边看了一眼，说道：“按说七姑娘亲自来了，自然是该领走他的。只是先前这位何施主未能在小僧这里把人带走，而七姑娘前来，便轻易把人领走，如此也未免太过于轻视何施主。小僧只得是一视同仁，还望七姑娘恕罪。”

七姑娘微微蹙眉，却未说话。

听相正这般说话，何浪脸色稍缓，恭恭敬敬施一礼，说道：“多谢大师高看一眼，其实晚辈前来带走羽化道君，并非自身意愿，而是受命而来。”

相正双手合十，道：“敢问何施主，是受哪位大人的命令而来？”

ps：话说扮作小年轻卖萌打滚还是很有用处的，又收获了英如风同学的棒棒糖……另外，感谢穷凶吉恶，mhfu，难得追书，夜暮余辉等几位同学的打赏。

至于有琴羽凝，狂雪↑，穿鞋子的猫大爷三位舵主的加更，先记着吧。

百七十章请道君往钦天监一行【下】

相正微微沉吟，问道：“是哪位灵台官？还是五官正里的哪位大人？或是周主簿？”

钦天监中，修道有成之人不少。

但相正乃是罡煞圆满的修为，要在他手上把人带走，少说也该有同等级数的修为。

因此这位年轻和尚念出来的名字，都是钦天监中位高权重的人物。

灵台官里，多为地煞修为，寥寥两三人属天罡级数。

而五官正里的那五位大人，皆是罡煞圆满。

至于周主簿，更是在罡煞圆满沉浸多年，时刻有望移炉换鼎，成就龙虎，更别说他还是钦天监真正的主事之人。

掌控整座大德圣朝秩序，让修道人安守规矩的钦天监，除却袁守风，司空先生这两位龙虎真人外，便以这几位罡煞人物作为支柱。

相正微微皱眉。

纵然是这几位人物，也就只有那几位信誉极好的人物，才能在他手里领走这羽化道君。

相正心中已有定论，除非是那少数两三位声名极好的人物，否则，纵然真是其他的灵台官，或是五官正，都不能把人交到他们手里。

倘若到时出了差错，害了这位羽化道君，便真真正正是个罪过。

何浪沉声说道：“家师乃五官正之一，秋官唐玄礼。”

相正微微沉默，这秋官唐玄礼，为人十分正派，倒是个可以信任的。

这年轻和尚识人颇明，不太信任何浪，但是对于秋官唐玄礼。倒有许多敬意。略微沉思。便有心把人交去。

正当这时，又听何浪说道：“晚辈受家师之命而来，但家师却也是受命之人。”

“哦？”

不仅是相正，其余人也颇是诧异。

唐玄礼乃是五官正之一，罡煞圆满之辈，谁能使唤得动他？

相正问道：“不知道唐先生是受谁的命令而来？”

何浪恭敬道：“乃是我钦天监的监副大人，司空先生。”

司空先生，钦天监的副司首。乃龙虎真人。

传闻司空先生早已降龙伏虎，于十年前得以龙虎交汇，道行之高，亦是难以揣度。

在场众修道人对视一眼，俱是震骇。

“不想竟是涉及龙虎真人。”相正眼中露出敬色，说道：“既是司空先生所令，小僧便无忧虑，如此……”

“大师，我也是受人之命而来。”

那声音清冷依旧。

相正言语说了一半便被打断，但他并未恼怒。转头看去，见那姑娘一身红衣。身材高挑，不显娇艳，反觉十分清冷。

略微沉吟，相正说道：“是尊师冬官正？还是主簿大人？”

这两位也都是声名极佳之人，亦可托付。

七姑娘说道：“是林景堂先生。”

林景堂，当世剑仙，因近日杀戮众多，故有杀神之称。

若说近二十年来声名大盛之人，不是当朝国师袁守风，不是天尊山龙虎第一真人盖矣神尊，也不是钦天监监副司空先生，而该当属于这位连杀数十罡煞人物，把大德圣朝修道传承断绝一半的杀神剑仙。

听闻林景堂之名，众修道人脸色苍白，尤其是先前曾对秦先羽出手的那几个修道人，皆面无血色。

纵然相正乃天生禅心之人，古井不波，但在此刻，目光也稍微一凝。

“原来是大德圣朝第一剑仙。”

相正叹了一声，说道：“既是如此，便请把人带走罢。”

左右都是往钦天监去，因此相正并未点明是让谁来把人领走。

但何浪的地位，远不如七姑娘。

而司空先生为人温和，也不会计较这类事情。

因此其言下之意，自是十分明朗。

七姑娘看了那昏迷的少年道士一眼，目光中似有几分复杂，眼眸光芒闪动，并未说话。

相正颇觉疑惑，但并未问话，只把那小道士扶住。

七姑娘惊醒过来，自觉有些失态，但神色依旧不变。

看着眼前那小道士，七姑娘似是想要将他扶住，却似又想起什么，略有顾忌。

叹了一声，七姑娘终是微微转头，看向两名钦天监弟子，说道：“劳烦两位师兄扶住羽化道君。”

那两位钦天监弟子听她吩咐，未有露出不悦神色，反而是受宠若惊，颇有喜出望外之感。

正当这时，忽听一道温和笑声，笑道：“原来钦天监早有人来，倒是让我白跑了一趟。”

众人转头看去。

来人是个书生，四十来许的模样，面容白净，似如冠玉，带着温和笑意。

相正双手合十，施礼道：“小僧相正，见过周主簿。”

“见过周主簿。”

钦天监众弟子齐齐跪倒，连两位扶住羽化道君的钦天监弟子也连忙躬身。

七姑娘并未跪倒，只是稍稍施过一礼，露出些许笑容。

周主簿朝着相正还礼道：“相正大师客气。”

随后，他才朝着钦天监众弟子点了点头，示意起身。

相正问道：“周主簿管理诸般事物，十分繁忙，怎有空来此？”

周主簿微微笑道：“自是为了这位羽化道君而来，原本是念着他一战过后，虚弱不堪，唯恐有人趁机对他不利，因此请他往钦天监一行。好在大师慈悲，先把人救下。”

堂堂钦天监主簿，仅次于两位龙虎真人的主簿大人，竟亲自来迎这小道士？

众修道人牙根发凉，而那先前动手的十几人无不惊惧骇然。

相正说道：“主簿大人谬赞，只是小僧也未曾想过，钦天监竟然会有这等多的人物为羽化道君而来。连主簿大人也都亲自前来。”

周主簿笑道：“其实我与这小道士并不相识，来此迎他，只是受命而来罢了。”

相正目光微凝，语带敬意，道：“以周主簿的修为及地位，大德圣朝中，谁能使唤得动？”

问出话来，其实相正心中已略微有了猜测。

其余修道人似也想起了什么，对视一眼，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东岳门众长老弟子都觉惊骇，心想这回陈原恐怕惹了个不简单的人物。

能让周主簿亲自前来，除却那位钦天监首正大人，当朝国师之外，还有谁人？

果不其然，就听周主簿说道：“首正大人命我前来护住羽化道君，领他回钦天监养伤。”

钦天监首正大人，袁守风。

七姑娘等钦天监弟子亦是讶然至极。

相正看向周主簿那笑意吟吟的模样，心道：“除三位龙虎真人外，恐怕还要加上这位亲自前来的周主簿。看来此次争斗过后，羽化道君在诸位修道高人眼里，已非同寻常。”

众人把视线落在那小道士身上，目光全然不同。

钦天监首正袁守风大人。

钦天监监副大人司空先生。

剑仙杀神林景堂。

三位龙虎真人，齐齐命人前来，只为羽化道君。

百七十一章莫要辜负这一场传承造化

初春的细雨，朦胧如纱。

窗外的花草在细雨后染上一层水珠，愈发显得娇嫩欲滴。

尽管数日前天色变化，阴暗低沉，有天雷响，有尘烟起，但过了几日，终究恢复了初春时分所该有的天色。

床上坐着一个少年，穿着白色内衫，在他眼前是一桌菜肴，看菜色似都是清淡口味。

少年清秀俊逸，只是脸色过于苍白，竟似桌上那一碗白粥那般地苍白。

床头挂着一套道衣，窗边靠着一柄长剑。

那少年舀了一勺白粥，品尝一口，便即赞道：“这粥口感极好，似乎还有一些清香，不知是什么做的？”

在他身旁，有个青衣小厮恭敬道：“这是虎骨粥，乃是取一头虎王全身骨骼研磨而成，研磨作骨粉后，加以打压。据说一头虎王浑身骨骼经过研磨压制之后，只剩小小一碗，只能做三碗虎骨粥。”

秦先羽颇是讶异，又指着另外一碗糕点，问道：“这又是什么？”

那青衣小厮低声道：“这是一种酷似牛马的山中野兽，以其头角研磨成粉，加以清水熬制而成，颇具弹性，口感亦是极好。”

“都是头角，骨骼研磨成粉的？”

秦先羽略作沉吟，随后笑道：“这都是大补之物，对小道骨骼伤势颇有大用，看来是精心调配的菜色。”

那青衣小厮低声道：“道君果然见多识广。”

秦先羽指着其余菜色，说道：“如此说来，其余菜色也都或多或少是对我伤势有效。且极为珍贵？”

青衣小厮点头道：“多是如此。”

随后。这小厮逐一介绍。比如寒潭的斑角鱼，比如天山的冰貂之眼，再有邻国特有宝马，万里野火马的心脏。

这桌菜肴，食材极为珍贵，要比当日商羊谷少主摆宴时高上数个等次。

秦先羽夹起一块鱼肉，放在口中，只觉肉香清新。当下便赞赏出声。

那青衣小厮暗道：“这一桌佳肴，就是当朝皇帝，恐怕都只能是偶尔品尝。”

秦先羽尝过几种，方才说道：“这类珍贵菜色，在我醒来后便从未断过，究竟是哪位大人的吩咐？”

青衣小厮躬身道：“据说是林景堂先生的吩咐。”

秦先羽顿时一怔。

与陈原斗法过后，他便晕厥过去，对于后面的事情并不知晓，不过醒来后，也或多或少清楚了一些。

钦天监三位龙虎真人。似乎都对他颇为看重。

吩咐厨房置办这些菜肴的人，若说是那位神秘莫测的袁守风先生。或是那位曾为自己改换身份及提供落脚之地的司空先生，倒还不出意料之外。只是林景堂的吩咐，未免……

想起当日所见，忆起那位剑仙淡然脱俗的绝代风采，秦先羽着实无法想象那等凌驾于尘世之上的淡漠人物，居然会吩咐这类琐事。

顿了片刻，秦先羽微微叹道：“自醒来后，至今还未拜见几位大人，委实失礼。”

那青衣小厮说道：“道君不必如此，三位大人皆是高绝人物，多数时候处理事务，或是闭关修行，极少现身。更何况，司空先生吩咐过，让道君好好养伤，准备过些时日参与大会，到时，或能有所得益。”

秦先羽微微点头，心想龙虎真人这等级数的人物，皆是当今天地巅峰之境，并非想要求见，便能得见的。这般想来，又问道：“七姑娘可在？”

青衣小厮答道：“将道君送回钦天监的那日之后，七姑娘就已闭关，大约很长一段时日不会出关。”

秦先羽心中略有失落。

七姑娘在钦天监的地位，明显不低，倒不知究竟是何身份？

那青衣小厮是个极为机灵的少年，想起传闻里，这位羽化道君是道教祖庭青城山的弟子，二十年修行不问世事，有许多事情恐怕是不知晓的。这般想来，小厮连忙躬身道：“七姑娘师承于钦天监五官正之一的冬官大人。”

秦先羽微微点头，这个早已从七姑娘那里得知。

这时，又听小厮说道：“冬官大人是个女身，其丈夫乃是钦天监主簿大人。”

钦天监主簿。

秦先羽知晓钦天监中，以首正大人袁先生，以及监副司空先生两人为龙虎真人，但地位高绝，除重大要事外，其余事情俱都交与主簿管理。

这位钦天监的主簿大人，其实才是钦天监真正的主事之人。

原来七姑娘来头果然不小。

秦先羽这般想着。

青衣小厮说道：“首正大人袁先生，以及副司首司空先生，两位都不曾收徒，周主簿也未曾收徒。钦天监中，就只有五官正，以及灵台官等大人们收过徒弟。”

听到这里，秦先羽总算明白。

袁守风未曾收徒，司空先生也未曾收徒，周主簿同样不曾收徒。

而七姑娘是冬官大人的弟子。

五官正，稍次于周主簿，但也是钦天监为高权重之人，再加上一个周主簿的身份，委实让七姑娘的地位添了许多重量。

秦先羽暗自想道：“七姑娘不仅可算是冬官大人的弟子，也可算是周主簿的弟子？在两位龙虎真人都不曾收徒的情况下，当代弟子中，便以七姑娘身份最高，今后钦天监中，恐怕也要她来主事，怪不得地位如此之高。”

青衣小厮说罢，自觉不好打扰羽化道君用餐，就即躬身道：“小的告退，道君若有事情，可唤上一声。”

秦先羽微微点头，并未请他一起用餐。

大德圣朝尊卑有序，这青衣小厮身为下人，若是与客人一同用餐，被发现之后，多半是要杖杀的。

那小厮正要离开时，又说道：“林景堂先生吩咐过，在您修成天罡境界之前，不许踏出房内一步，想要参加大会，便等您修成天罡级数。”

秦先羽微微一怔。

青衣小厮道：“此刻距离大德圣朝修道人聚会，还剩十多二十日，在这段时日中，您务必要修成天罡境界。”

秦先羽苦笑道：“我地煞大成才过多久，哪能一口气修至天罡之境？”

青衣小厮低声道：“林景堂先生曾说过，道君经过这场斗法，必有所获，若不能在二十日内修成天罡，恐怕要让他老人家失望。此外，林景堂先生还特意让小的多说一句。”

秦先羽愕然道：“哪一句？”

青衣小厮低声道：“莫要辜负这一场传承造化。”

秦先羽浑身僵住。

百七十二章来访

莫要辜负这一场传承造化！

是指紫府神庭先天混元祖气真诀？

还是山河观仙图之中得到的掌心雷与蝉翼步，以及青衫秀士的指点？

若是前两者，倒也在意料之中，但修成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之后，秦先羽总有几分上应天心之意。

他隐隐有些预感。

林景堂所说的传承造化，是指剑道真解，指的是他体内那一柄道剑。

秦先羽按住丹田，脸色变化。

道剑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如今把道剑修成之后，可以斩尽体内一切对己身不利之物，实是他修炼道路上最大的助力。

再从与陈原争斗时来看，在危急时刻，还有一言制敌的绝妙之效。

道剑被人看破，秦先羽忽然有种慌乱之感，似是一切秘密都被看穿。

他深吸口气，暗自想道：“也许是我想多了。”

青衣小厮早已离开，秦先羽没有再吃东西，只是把手微微一拍。

有一只蛊虫缓缓爬了出来，身子柔嫩，洁白之中带有蓝纹，其双目如朦胧冰雾，看似十分柔弱。

两条长约一寸的小小触须微微摇动。

秦先羽笑道：“饿了？”

他盛了一小碗虎骨粥，夹了些肉，放在一旁，让这蛊虫自行进食。

随后便起身来，将一旁的黑蜂袋取来。

“虽说钦天监无意探寻我身上有何秘密，但在我昏迷之时，换身衣衫总是难免的。”秦先羽转过头来。朝着雪蚕蛊笑道：“多亏你比较机灵。把这些东西都移进了黑蜂袋。”

听到赞扬。雪蚕蛊两条触角微微打着旋，似颇为开心。

秦先羽先穿上了道衣，再把玉丹，金纸，以及诸多功法都叠好，放在怀中。

黑蜂袋之内只剩个蜂巢，不见翅翼神蜂。

那青衣小厮曾提过，当日有不少人趁乱对他下手。不知出于哪般缘故，或是有仇，或是有怨，也或是纯粹嫉妒，总而言之，对他心怀杀意的修道人似也不少。

不过这两日来，总听闻那些修道人，都逐一死去，死状凄凉。

秦先羽看了看雪蚕蛊，心中隐约有些猜测。

大约等到那些修道人都死光了。这一群翅翼神蜂也就回来了。

“在我修成天罡之前，不许离开？”

秦先羽低笑道：“这可算是禁足？也罢。就静心修行罢。”

当秦先羽正要打坐修炼时，又听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陈原来访。”

秦先羽朝着雪蚕蛊打个眼色。

雪蚕蛊微微一跃，便到了秦先羽怀中，钻入衣襟。

“请他进来。”

等了许久，那青衣小厮才把陈原从大门之外，领入了这处院落，来到了房外。

在见到陈原之时，秦先羽微微一怔。

因为这位人杰榜第五，修成天罡，能够施展出龙虎秘术的年轻俊彦，是被人搀扶着进来的。

秦先羽作为胜者，尚且昏迷两日，才醒转过来。

而陈原负伤较重，此刻还未恢复，看他脸色白若纸张，血气细若游丝，大有命在旦夕之感。

他身旁那人扶着陈原坐下。

陈原勉强抬起头来，气喘吁吁道：“看来你恢复得比我好。”

秦先羽说道：“小道伤势没你这般重。”

“也是。”

陈原叹道：“你最后那道秘术，看不出来历，看不出章法，但只在我肩头擦了一下，便险些把我送上黄泉路。我门中两位长老及众师兄弟把我救回之后，对我肩头那道伤势束手无策，眼见伤势扩散，濒死不远，只得相求于司空先生，才算保下性命来。”

秦先羽也未曾想到，道剑之上迸射出来的那道白光居然还有这般余威。虽未当场致命，但余下威能，还须龙虎真人出手，方能祛除。

“今日前来，是想与你说一声，恩师下令，让我速速回宗养伤。”

陈原说道：“与你这场斗法，实为修道以来最为快意的一场，如今大有得益，回去之后，想来能够一举打开天罡三十六穴，从而罡煞圆满。”

秦先羽道：“那我便恭喜道兄了。”

“但我不满足于此。”陈原看着他，缓缓说道：“我要闭关，这一回，闭死关。”

秦先羽眼瞳一缩。

闭死关，也即是说，无法突破境界，便绝不出关。

这类人大多数是前景黯淡之人，因此孤注一掷，若不能功成，便枯死于密室之中。

可陈原这等俊杰，何苦如此？

秦先羽口中微动，似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此次闭关，当在一月内修成罡煞圆满，此后便即移炉换鼎，并降龙伏虎。”陈原缓缓说道：“据我推测，约在十年往上，二十年以内，得以功成。若是二十年后我还未现于世间，多半是被龙虎反噬，化作飞灰了。”

闭死关者，不会有人再去打扰。

比如陈原，若他二十年后未曾出现，东岳门也不会前去查看。

因为曾有事例，有位罡煞圆满之辈，冲击龙虎时，为自身定下甲子之期，但六十年后仍未现身，门中只当他已身死，开启密室，却不想这位前辈正好处在堪堪突破之际，受此惊扰，化作飞灰。

秦先羽沉声道：“你其实不必如此。”

陈原摇了摇头，说道：“以我自身天资，甲子之内修成龙虎，还在意料之中，百年内使得龙虎交汇也是有望，但想要修成大道金丹，成就地仙之位，太不容易。若在遇上你之前，我或许会遵循原本想法，逐步修行，但是再如此糊涂下去，恐怕再过十年，连你的背影都未必能够望见。”

话已至此，秦先羽已不知如何答他，终是叹了一声。

“京城大会是要错过了。”陈原说道：“不过以我这等伤势，也不好参与，还是静下心来，回宗闭关罢了。另外……”

他示意身旁那年轻人取出礼物来。

那年轻人取出一个瓷瓶。

“这是我们山中豢养飞禽走兽的一种秘药，听闻你有一窝翅翼神蜂，便送与你了。”

末了，陈原笑了笑，添多一句：“这一种秘药，比之于周寻的灵液，效用当高出十倍往上。”

秦先羽道了声谢，接过秘药。

临出门前，陈原忽然笑道：“你不是道士，至少，不是青城山的道士。”

秦先羽微愕，随后道：“何以见得？”

陈原笑道：“青城山的道士，向来对自身道门羽士的身份无比重视，但你多数时候自称小道，却还有时候以‘我’字自称，断然不会是青城山的正统道士。”

秦先羽无言以对。

陈原哈哈一笑，又剧烈咳嗽，随后便离开了这里。

ps：感谢难得追书同学的打赏，另外，两小时后有一更，为舵主加更……

百七十三章人杰榜排列【为舵主加一更】

ps：这一章，为本书第二位舵主，有琴羽凝同学加更。

秦羽，青城山羽化道君，位列人杰榜第三。

修为：地煞大成。

事迹：与东岳门弟子陈原斗法时获胜。

斗法中，施展出一道天雷，约有龙虎级数，又施展出一道白光，亦是龙虎级数。

评：天雷乃是借助外力，因滚地雷而成，至于白光，未知是何秘法，疑似借助外物。故此，虽有龙虎级数之本领，疑似借助外物，因此列在人杰榜第三。

……

陈原，东岳门弟子，位列人杰榜第四。

修为：天罡级数。

事迹：与羽化道君对敌时落败。

斗法中，施展五越观王潮之东越潮，并施展东岳神山，两相叠加，威能超出罡煞圆满。最终，借东岳宇阳尺及内中龙虎真气，施展出自创秘法离水，达至龙虎级数。

评：因五越观王潮，东岳神山，皆是借龙虎至宝东岳宇阳尺施展，另，秘法离水不仅借助东岳宇阳尺，更有一道龙虎真气，故此，虽有龙虎级数之本领，多是依仗外物。因败于羽化道君之手，故列入人杰榜第四。

……

秦先羽看着手中的榜纸，沉默不语。

人杰榜第一是陆宣。

人杰榜第二是不怒佛相正。

这两位都是罡煞圆满之辈。

而秦先羽以青城山弟子的身份，列在人杰榜第三。

陈原因败于他手，故而排在第四。

原本在人杰榜第三与第四的那两位。都被秦先羽和陈原挤了下去。

其实真要说来。秦先羽最后一道白光。乃是经由道剑而出，不算外物，只算秘法。但若是真正这般来论，凭借这一道白光有龙虎初境之威，他就已是人杰榜之首。

但这种想法，只是略微闪过便罢了，不好当真。

青衣小厮低声道：“周主簿说这一回的人杰榜最好排列，平日里总是细细思索。生怕遗漏哪一点，导致人杰榜出错。但这一回，只须得把道君和陈原列在第三第四，原本第三第四则退至第五第六，原来那位人杰榜第六的人物，放去顶陈浩的缺。至于人杰榜靠后的，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不必理会。”

秦先羽微微点头。

青衣小厮微微躬身，就即告退。

临去前，便听他说道：“适才来时。遇上周主簿，主簿大人让我代他传一句话。”

秦先羽问道：“什么话？”

青衣小厮低声道：“虽说道君这一场斗法。惊天动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如今已列在人杰榜第三，若还是地煞修为，传了出去，未免让那些不识道君本领的见识浅薄之人，质疑钦天监人杰榜是否公正，是否属实。”

“尤其是当前大会将至，请道君还是先一步修成天罡。”

说罢，青衣小厮便推门离开。

秦先羽苦笑一声，自语道：“还真看得起我。”

他摇了摇头，回到床上，盘膝而坐，便开始静心凝气，打坐修行。

随着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缓缓运转，真气耗竭的身体之内，也渐渐多了许多真气。

那是先天混元祖气。

毕竟修为境界摆在那里，根基未损，境界不落，只须好生运功打坐，就能渐渐恢复。

地煞七十二窍穴早已打开，虽然没有真气撑住，但暂时也未闭合，因此秦先羽把真气逐一种下，倒是轻而易举。

真气渐渐增多，修为渐渐恢复。

地煞七十二窍穴俱已填满真气。

秦先羽微微一怔。

体内真气已胜过斗法之前的全盛之时，但此刻还在增多，并无限制。

水到渠成。

……

另一处房中，林景堂盘膝而坐，把仙剑横在膝前，呼吸吐纳。

在他一呼一吸之后，房中多了一人。

那人青灰色衣衫，是个老者，正是桥下算命的老者。

林景堂微微睁眼，淡漠道：“你来作甚么？”

袁守风微微一笑，说道：“好歹当年我舍命威胁众人，把你救下，怎这般不客气？”

林景堂淡淡道：“当年你舍下的，是我的命。”

袁守风语气一噎，无言以对。

“这回我为你镇守山河观仙图，以这副仙图引诱心怀叵测之辈，钓而杀之，也算还你的情。”林景堂缓缓说道：“你害怕杀得狠了，让我留手，把山河观仙图任人盗走，停歇这场钓鱼的谋算，我也依了你。这时候，你还来跟我算什么恩情？”

袁守风笑道：“好歹几十年交情，怎么给你说得好似交易。”

林景堂神色淡然，看他一眼，并不说话。

袁守风说道：“听闻你对那小道士颇感兴趣。”

林景堂微微皱眉，说道：“不感兴趣。”

“你还是不懂得说谎，否则也不会沦落至此。”袁守风微微摇头，说道：“这些日子以来，你亲自吩咐膳食，着实反常，以你的性情，怎么会在意这些琐事？若非实在是万分重视，怎会如此？”

林景堂默然不语。

“你对他极为重视，却又不想让人知晓你对他如此重视。”袁守风说道：“当日斗法过后，你并未亲自前去，只是让小七那丫头代你过去，本以为你对他只是略感兴趣，但这两日来，你对他如此重视，老夫还是看在眼里的。”

说罢，袁守风低声叹道：“你这人，凡事只用一柄仙剑，斩尽万般阻碍，从来不曾学过勾心斗角的本事，对于这类事情，还是显得稍微生硬了些，不免被老夫我看出端倪。”

说罢，他微微摇头，甚是感慨。

林景堂平静道：“你在得意什么？得意你没有我这等一剑破万法的本事，所以才学得一身察言观色的伎俩？”

袁守风低咳一声，转而说道：“据说你下令把那小道士禁足，不成天罡，不许出门？这种要求也未免严苛了些，他又不是你的弟子，哪须得如此？”

林景堂不为所动。

袁守风又道：“你须知晓，他修成地煞不久，不知使了多少手段才在斗法之前把修为提升至地煞大成，你要他在大会前的这十多二十日间修成天罡境界，未免对他过于苛刻。”

林景堂问道：“谁说要他在十多二十日间修成天罡？”

袁守风笑道：“我就说嘛，这般苛刻的要求，怎么能用在一个小辈身上？就是他再如何天纵奇才，也该给他一年半载才是合理。”

“合理？”林景堂眉头一挑，缓缓道：“三日之内，他若不入天罡境界，本座便拿他试剑一月，看他还胆敢怠慢松懈！”

饶是袁守风这等人物，也不由无言。

正当这时，院中传出一道气息。

两位皆是龙虎交汇之辈，诞出金汤玉液之人，不必去看，便知这是什么气息。

袁守风微微摇头，叹息说道：“你呀，几乎要比我的先天神算更为准确。”

林景堂默然不语，朝着那气息萦绕之处看去，目光深处，略带几分赞赏。

百七十四章雪蚕蛊生翼

水到渠成。

当秦先羽打坐运功之后，渐渐把真气恢复。

真气恢复到全盛之时，地煞大成之际，按理说便到了界限，该有停滞之感，然而他仍未感到阻隔，真气继续增多。

道剑接连打破七个窍穴，把增多的这些真气，逐一置入其中。

当下，他已是天罡境界，并开得第七窍穴。

一切正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未有半点阻碍。

秦先羽细细感应。

自开出天罡窍穴之后，他便觉气力增多，仿佛登上了另一级台阶。

他右手提着清离剑，甚觉快意。

而左掌之上，雷痕愈发清晰。

看着掌心雷痕，秦先羽微微出神。

因掌中穴已开，故此雷法可以随心所欲，瞬间施展开来。

如今他修成天罡级数，这一道掌心雷的威能，已非同寻常了。

“雷法以凶厉毁灭为主，无比厉害，故此要比同等级数的其余道法都要厉害，在我地煞大成时，掌心雷约莫等同于寻常天罡级数的道法。如今我修成天罡，这一道掌心雷，多半要有罡煞圆满之威。”

秦先羽略略揣测，以他当前的真气，约莫能够施展出五道掌心雷，就会真气耗竭。

真正与人斗法时，至多只能施展三道掌心雷，其余真气则要留着应对。

虽然只能施展几道掌心雷，不能无穷无尽，但威能极高。秦先羽思忖。单凭这一手掌心雷。寻常天罡级数人物几乎都已不是他的对手。纵是罡煞圆满也要十分顾忌。

“当日破开东岳神山，荡平东越潮的那一道掌心雷，已被尊称作天雷，超出罡煞圆满，甚至达到了龙虎境界。”

秦先羽想起那一道掌心雷，暗自遗憾，心道：“可惜，倘若还有一个滚地雷。凭借我自身这一道掌心雷来施展，恐怕威能会更高一些。”

当日与陈原争斗时，秦先羽自身的掌心雷已堪比一般天罡级数的道法，而那滚地雷若是炸开，亦是堪比天罡级数。

两道雷霆若是叠加，约莫能有罡煞圆满的威能。

但秦先羽并非将两道雷霆一并打出，而是把滚地雷与真气混合在一处，经过雷印，再度轰打出去。这种手段，便相当于把两种雷霆合二为一。并加以转化。

……

当初从山河观仙图当中习得蝉翼步，擒住那羽化飞天的金蝉。立时遭了金蝉羽化而产生的雷劫。

雷劫过后，秦先羽手中便有了一道雷痕。

这道雷痕印记，正是他施展掌心雷的根本。

因为翻阅过观虚老道的笔记，受其影响，秦先羽也十分好奇雷印的构成根本，故此曾仔细研究过雷印，得出结论：这雷印与雷符相似，乃是用特定的轨迹，招来周边的雷霆之气，使之吸附于符纹之上，或是以符纹拘禁于其中。

但相较之于雷符，这掌心雷的雷印，显然更为上等。

雷印能招来雷霆气息，拘禁于其中，除此外，便是能把真气转化，变作雷电，施发出来。

因此才能徒手施展掌心雷。

一道堪比天罡级数的掌心雷，再加上一个同样堪比天罡级数的滚地雷，两相叠加，约有罡煞圆满的威能。但秦先羽并不是让掌心雷与滚地雷两相叠加，而是用滚地雷去施展出掌心雷，乃是一种根本性的变化。

秦先羽此前早有这种想法，因此得了滚地雷之后，便开始尝试，冒着雷球炸开的危险，划开左掌，把这颗雷球埋入了左掌之内。

先用真气裹住滚地雷，使得滚地雷不会炸开，待到危急时刻，以滚地雷夹杂真气，施展出一记全新的掌心雷。

雷印能把真气转化成雷霆，而这一回转化的却并非是真气，而是把原本已是雷霆的一个滚地雷，再度转化为雷法。

滚地雷乃是天地自然所生成的雷电，附带天威，再经过雷印后，再度转化成雷，便已经有了根本上的改变，仿佛蜕变一般，从根本上提升了一个等次，变作了一道十分恐怖的雷霆。

一道蕴含天威的雷霆。

并非掌心雷与滚地雷的叠加，而是两者相互合二为一，有了根本上的变化，层次跃升，成为一道蕴含天威的浩大雷霆。

这种效果，就如火上添油。

故此，那一道掌心雷，有龙虎初境之威。

“若能再得一个滚地雷，当真是一大底气。”

秦先羽颇是遗憾地叹了一声。

忽然耳边传来异样声响，转头看去，不禁大惊。

雪蚕蛊已经把陈原送来的秘药吞食干净，此刻正在地上翻滚。

秦先羽对于这头蛊虫，已无恶感，此刻见它如此状态，颇是心惊，却不知如何是好。

雪蚕蛊声音极低，微微呻吟。

忽地，便见它身子僵直，再不动弹。

秦先羽只觉心下一凉，就如当初青鸟儿被那赵姓侠少用石子打落时那般，忽有几分苦涩之感。

还不待他伤心，就见雪蚕蛊微微颤动，翻了个身，把背朝着天上。

缓缓地，便见雪蚕蛊柔嫩如水的背后，裂出两条裂缝。

两条裂缝之中，缓缓伸出一对翅膀，柔嫩无色，通体透明，比蝉翼更薄，比蝉翼更柔。

雪蚕蛊略微展翅，便即飞起，落在了秦先羽的肩头。

直到此刻，秦先羽还未回过神来。

雪蚕蛊靠着他的脖颈，微微摩挲。

秦先羽惊醒过来，大为欣喜，把雪蚕蛊捧在手中，细细抚摸，仿佛抚着光滑绸缎般，顺滑无比，万分柔嫩。他用手指去触碰那一对翅膀，只觉这对翅膀十分软柔，薄如蝉翼，触感极好。

雪蚕蛊微微展翅，就见它身子飞在半空，绕着秦先羽头顶不断飞旋。

秦先羽心知这雪蚕蛊必然是借助陈原的秘药，就此进阶，因此才能生出一对通透柔嫩的翅膀，除此外，想必还添多了一些本事。但这里毕竟是钦天监，他便暂时压下好奇之心，不去探寻这雪蚕蛊进阶之后，还有什么本领。

“你我同时有所获益，得以进步，当真是可喜可贺。”

秦先羽微微一笑，把雪蚕蛊捧在手上，随后便放入怀里。

收拾了一些东西，把黑蜂袋挂在身侧，清离剑斜负在后。

秦先羽走到房门处，低笑着道：“修成天罡境界了。”

随后他推开房门，迈步而出。

ps：今天有三章

百七十五章莽汉

秦先羽出来后，先是求见三位龙虎真人，但无一例外，都未能得见。

司空先生为了京城大会，不在钦天监之内。

袁守风先生万分神秘，行踪不定，即便身在钦天监之中，也极少有人知道他处在钦天监的哪一个角落。

至于林景堂先生，只命人回了两个字：不见。

这位初成天罡，志得意满的羽化道君，碰了一鼻子灰，只在心下苦笑道：“本以为钦天监三位龙虎真人出言保我性命，并将我带回钦天监中养伤，应当是对我十分重视。然而此刻看来，其实不怎么受人重视。”

他倒也不恼，只作平常心，甚为平淡，依旧去求见周主簿。

得知周主簿事务繁忙，也不在钦天监，秦先羽一时无言。

三位龙虎真人都未能得见，而周主簿事务繁忙，七姑娘也早已闭关。

此刻钦天监中其余人都与他素不相识，或者并未交集，唯一算是有些交集的何浪，也不算友好。

接下来若还留下，在这钦天监中两眼抹黑，全无熟人，也不知该做些什么事情。

他暗自摇头，便往钦天监大门走去。

钦天监各处，实是以皇宫内苑的规格建立。

宫殿，走廊，假山，流水，花草，池塘，游鱼，俱是令人赏心悦目。

若在以往看去，秦先羽或许十分赞叹，但如今反倒觉得平静了许多。

一路上，倒无人阻他离开。

羽化道君的长相，钦天监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于是。秦先羽便一路来到了钦天监之外。

然而门口的景象。却让他呆了一呆。

门口躺了一人，倒在血泊之中，生机已绝。

“哈哈，快让你们国师大人来接我。”

有一个粗壮大汉，正值壮年，哈哈大笑道：“大爷我要投靠你们，告诉你们，我可有武道大宗师的修为。天下间不知多少势力想要招揽大爷。”

有人在钦天监闹事？

秦先羽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随后便有一种十分荒谬之感。

来人虽然口气狂妄，并非武道大宗师，但也有七寸以上，临近八寸的武学内劲修为，在俗世武林中，着实可称作一方豪强，也可称作宗师人物。

但这么一人，来到钦天监闹事，场面实在让羽化道君呆愣许久。

再看地上的尸首时。秦先羽目光一凝。

钦天监的侍卫，大多是从军中精锐调配而来。还有一些是被钦天监修道人所折服的武林中人。这些人物当中，少说都有内劲修为，还有一些是修成真气的修道人，此刻都聚在一起，把那大汉围住。

尽管被杀了一名侍卫，众人心中愤怒，但听见此人来投，且来历不小，俱都迟疑不定。

一个中年修道人低喝道：“监内还有秋官大人，以及灵台郎刘大人，快去请他们。”

这修道人有三寸真气，真要打过，还不如三寸内劲的武学高手，但修道人的地位，显然更高于习武中人。

听他吩咐，当即就有一位内劲高手微微点头，连忙往内中奔去。

那中年修道人脸色难看，说道：“兄台稍待。”

大汉闷声哼道：“稍待什么？还不快让你们国师袁守风出来，把我迎进去？我在这里也不好枯等，你去给大爷倒杯茶来，记住，要上好的龙井，其他的大爷我不喝。”

秦先羽呆愣半晌，着实无法想象，一个七寸多内劲的习武之人在钦天监中如此嚣张。

正当这时，适才那侍卫匆匆跑了出来。

中年修道人脸色微缓，道：“几位大人怎么说？”

那侍卫脸色怪异，朝着秦先羽看了一眼，低声道：“卑职不曾见到几位大人，只因路上遇上了袁先生。”

袁先生，袁守风。

中年修道人脸色微正，问道：“国师大人怎么说？”

侍卫朝着秦先羽那边又看一眼，说道：“袁先生说，既然羽化道君在此，便交由羽化道君处置。”

众人俱是一怔。

那中年修道人微微一呆，但他好歹修炼的是真气，心中一转，就已平复心境，连忙退后，来到秦先羽身前，随后躬身见礼，道：“拜见羽化道君，因围困此人，适才不能给道君见礼，还望恕罪。”

秦先羽道：“不必多礼。”

这小道士也极为疑惑，这钦天监的事情，何以让他来处置？

中年修道人低声道：“此人并非大德圣朝之人，而是来自邻国大楚，在他入境那一日，就已被钦天监列入卷宗。他虽然只是习武之人，也非武道大宗师，但重要的，是他身后还有一人。”

秦先羽问道：“哪一人？”

“是一位罡煞圆满的人物。”中年修道人说道：“眼前这个莽汉其实也不知自己身后站了一个罡煞圆满之辈。他原是大楚的武林大盗，性子狂放，嗜好杀人，因而遭大楚朝廷追杀，不得已来大德圣朝避难，自认为本领高深，听说钦天监受皇帝重视，十分神秘，于是便想来投。”

秦先羽皱眉道：“他不知道钦天监真正的身份？”

“此人不识得修道之事，自认为七八寸内劲天下难敌，来投钦天监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中年修道人摇了摇头，苦笑说道：“他在路上遇见一位老者，与之同行，是被那老者指点后，才来到钦天监，根本不知那老者身份。其实我等在意的不是这个莽汉，而是他身后那个来自大楚，罡煞圆满的老者。”

中年修道人脸色微微凝重，说道：“既然那位老者遣他来钦天监投靠，便是说明这罡煞圆满的前辈也有心来投，眼前这厮不过是个试探。对于这么一位罡煞人物，我等不好擅作主张。”

听到这里，秦先羽顿时明朗。

此事关乎一位罡煞圆满的人物。

而钦天监掌控整个大德圣朝的秩序，内中才有几个罡煞圆满之辈？

虽说来自大楚的那个老人，不好尽信，不好重用，但毕竟是一位罡煞圆满之辈。此事恐怕连几位罡煞圆满的五官正都难以决断，至少也该主簿大人亲自思虑，才好决定。

但既然袁先生说让羽化道君亲自处理，便只得让这位羽化道君处理了。

秦先羽略作沉吟。

“一位罡煞圆满的人物，虽不能重用，不能信任，但其修为只在龙虎真人以下，可见其分量极重。”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相较之下，眼前死去的这名侍卫不过是个初成内劲的，着实算不上重要。”

听到这话，那中年修道人脸色颇不好看。

众侍卫紧紧咬牙，眼露怒色。

正当这时，便见秦先羽平淡道：“但是，还是先把眼前这位拿下才是。”

那壮汉怒吼一声，道：“你说什么？就因为一个初成内劲的货色，就想拿下我这么一位武道大宗师？”

百七十六章白光横空【三更求订阅】

PS：这章给舵主狂雪↑加更……O(∩_∩)O哈哈~

另外，感谢福德居士，难得追书两位同学的打赏。

看守钦天监的侍卫中，多为内劲高手，其中不乏七八寸内劲的，甚至还有一位武道大宗师。

当那莽汉见到这小道士下令把自己拿下，顿时发难，打退当头几名内劲高手。

其余侍卫正待上前时，却见那莽汉猛地朝秦先羽冲去。

众侍卫俱是大惊，意欲上前相救，然而那位武道大宗师使了个眼色，便都停下。

“打死你个不长眼的小道士。”

那莽汉身上血气灼灼，宛如烘炉，双拳轰然打去，声势惊人。

这小道士如此柔弱的模样，怎经得住他双拳轰顶？

正当他狞笑时，就见那小道士微微一笑。

也不见小道士拔剑出鞘，也不见他血气沸腾，只是轻描淡写一压，就把他双拳压下。

随后，又见小道士伸手在他肩处一拍。

这莽汉原地转了个圈，然后被那小道士伸手按在脑后，压在了地上。

“把他拿下。”

众侍卫这才上前，把他生擒活捉。

那莽汉直到被压在地上，还怔怔无言，仿若梦中，神情十分恍惚，似是难以相信一个如此柔弱的小道士，轻易把他压下。

正当诸多侍卫将他捆绑之后，他才惊醒过来，怒喝道：“你们想干什么？就算你们钦天监高手众多。但大爷乃是八寸内劲的高手。不过打死一个初成内劲的货色。就想对我不利？大爷的身份可要比那个初成内劲的家伙高贵无数倍！”

一个侍卫朝他踢了一脚，冷笑道：“刚才你不是自称为武道大宗师吗？”

大汉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那小道士，厉喝道：“你要知道轻重二字，将我用给这侍卫陪葬，大爷不服！”

秦先羽看着那莽汉极为不忿的模样，沉默片刻，才朝着地上那具尸首看了一眼。抬起头来，平淡道：“你的武道修为，着实要高过这位被你所杀的兄弟。”

壮汉露出喜色，脸上终于有些笑容。

其余侍卫脸色略是低沉。

秦先羽低声道：“但是，他毕竟是钦天监的人。”

“小道常听人说书，比如某个运筹帷幄的军师，能使计谋把敌方大将折服，收在麾下。”

“但我常会想，曾被这位大将斩杀的那些将士，以及那些将士的亲眷。和其余兵将，会是什么想法？”

秦先羽看着他。说道：“数百年前，你们大楚曾攻打大德圣朝边境，后来有位智者，送了一名美人给领头的将军，只请他歇战半月。随后，军队哗变，斩杀那将军之后，便退兵回国。”

“据悉，那位智者派人散布言语，只说将军贪恋美色，将那些时日中阵亡的将士置而不顾。他们这些将士的性命，阵亡无数人而得来的优势，竟为一女子而歇战，莫非兵士便都真如草芥？在这般言论下，于是便有了哗变。”

这小道士徐徐说来，似在讲些什么道理。

这壮汉虽然鲁莽狂妄，有些目中无人，但也听出几分不对，惊怒道：“你要做什么？”

秦先羽说道：“你是七寸内劲，近乎八寸的内劲高手，而他不过是一个初入内劲的侍卫。虽然折损了他，若能把你降服，也是不错的。”

壮汉松了口气。

这时，又听那小道士说道：“可是，他对钦天监忠心耿耿，守卫门府，而你不过外来之人，不可信任，不可重用。若是把你留下，其余人恐怕只觉万分寒心。”

其余侍卫听到这话，俱是十分感动，有几个容易感怀情绪的，已是泪流满面。

“其实你不算重，但你身后的罡煞人物算得是极重。”

秦先羽看了看那尸首，叹道：“那位罡煞人物，与眼前这位兄弟相比，不亚于山岳之重，比之于鸿毛之轻。”

“可他毕竟是钦天监之人。”

“若收了你，弃了他。”

“该将这位兄弟置于何地？将这里的诸位又是置于何地？这位弟兄守卫钦天监而亡，而钦天监弃之不顾，反招凶手入内，其家属亲眷，妻儿老母，又是何等想法？”

再听他缓缓说来，那壮汉脸色已是十分难看。

壮汉怒声道：“胡说什么？什么狗屁罡煞人物？大爷听不懂，你个乳臭未干的小道士懂得什么，快让你们国师出来见我！”

“你听不懂？”

秦先羽平淡道：“你听得懂。”

壮汉言语凝住，竟说不出话来。

他听不懂什么是罡煞人物，但能听得出这小道士的意思。

秦先羽说道：“倘若身为一名主事之人，我或许该以礼相待，将你招揽进来，再把你身后那位前辈也一并招来，至于这位死去的兄台，给他亲眷的银两增厚一些，也算有心了。”

他摇了摇头，道：“可惜小道我不是什么主事之人，虽然我已不再命薄如纸，但若说人命如草芥，小道以往或是草芥之一。”

说罢，他挥了挥手，朝着众侍卫，道：“将他押下。”

那中年修道人虽然觉得错失一位罡煞圆满之辈，十分可惜，但此刻心情也颇激荡，朝着秦先羽微微躬身，低声道：“该如何处置他？”

秦先羽说道：“事关罡煞圆满之人，其实该让你们主事之人来定夺，比如周主簿，司空先生等人，在这等主事之人眼里，或许看法不同，或许更为冷静，考虑更为周全。而小道毕竟只是外人，见识浅薄，也不是主事之人，真正定夺的不该是我。”

中年修道人颇为失望。

正当这时，忽有白光横空。

此刻正值青天白日只见，艳阳高照，但这一道白光竟比阳光更为耀眼。

白光在空中闪过，掠过那从大楚越境而来的莽汉，随后凭空转折，朝着东边而去。

“那是什么？”

众人吃惊。

而那莽汉已经倒地不起，喉咙中有个血洞，目中惊恐，难以置信。

在场之中，只有秦先羽看出了那白光的本体。

那是一柄飞剑。

飞剑色如白雪，因快得惊人，只化作一道白光掠过，便往东边而去。

秦先羽隐约有些猜测。

那飞剑去往东方，莫非是去斩杀那位罡煞圆满之人？

纵然是龙虎之辈，但本人未至，只凭一把飞剑，也未免托大了罢？

就在这时，那白光已经倒飞回来。

秦先羽呼吸一窒。

这就斩杀了一位罡煞圆满？

“下回遇上这类事，拔剑斩了。”

耳旁传来淡淡声音，让秦先羽只觉十分熟悉。

那声音淡然冷漠，宛若天上仙人。

剑仙林景堂。

百七十七章触地印

青天白日下，钦天监府门。

两头石狮之前，躺着两具尸首，血污渐渐散开。

然而众人都被先前那道白光所摄，心神难抑。

这时，钦天监中缓缓走出一人。

“你先前所言，颇是不错”

那人一身紫红大袍，颇是威严。

众侍卫尽数跪倒，恭敬道：“拜见唐大人。”

五官正之一，秋官唐玄礼。

秦先羽亦是施礼。

唐玄礼并未回话，只继续说道：“但有一件事，你错了，你们也都错了。”

“千百年来，从无人胆敢来钦天监闹事，至少在我任职至今，这厮是唯一一个。”

“胆敢来钦天监挑衅，杀我钦天监弟子，莫说只是一个七寸内劲的货色，莫说他身后只是个罡煞圆满，纵然是龙虎真人亲至，也不能对我钦天监这等不敬。”

唐玄礼随手一挥，有光芒洒落。

那莽汉尸身化作灰烬，连同遍地血污，尽数消尽。

“纵然是龙虎真人前来挑衅，同样是这个下场。”

唐玄礼冷哼一声，道：“何况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货色？”

众侍卫只觉心中温暖，眼中含泪，尽数拜倒。

秦先羽亦是点头，心道：“虽然罡煞圆满的人物十分罕见，但钦天监本是把持秩序者。对于这类事情，若是对方投入钦天监，便可以折过罪责，钦天监恐怕早已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唐玄礼走近前来。

顿了片刻，这位唐大人缓缓道：“据说你跟我那弟子何浪有些不快？”

几位侍卫都把心提了起来。莫非唐大人认为羽化道君与其弟子不合。也算是对钦天监挑衅。于是要打上一场？

秦先羽微微一笑，低声道：“谈不上这般严重，只是，也不算朋友。”

唐玄礼点头说道：“我知晓此事之后，已把何浪派往天山处看守，那里最能磨砺心境，再过些年，当他回来后。想来就能修成真气，心性也会改变，不会再有这般狭隘之心。对于你们之间的那些小事，道君便视作烟尘，任其消散罢。”

秦先羽说道：“唐大人言重了，小道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唐玄礼微微点头，颇是赞赏。

略微沉默，他便从怀中取出一卷书册，交到秦先羽手里，说道：“这套秘法乃是袁守风先生所赐。我有幸得到传授，原本只想待我老迈之后。让何浪接手职位，到时把这秘法传他，但何浪既是性情不堪，此法便算他给你的赔礼。”

袁守风先生所赐之法？

秦先羽心中吸了口寒气，暗自惊骇。

袁守风，当朝国师，传闻是比天尊山盖矣真人更为接近地仙级数的人物，万分神秘，从他手里赐下的秘法，该是何等惊人？

但更让人吃惊的，是这位秋官唐玄礼，竟能把这等秘法拱手相送。

秦先羽低头一看，只见那书卷之上，写有三字：触地印。

“此法看似佛门密宗，实为道家之法，你取得此法，便自行修习罢。”

唐玄礼看了场中一眼，说道：“此事已了，道君请便。”

秦先羽看了看手中书册，只觉此物太过沉重，有心推脱，但唐玄礼似乎对他不甚在意，已开始吩咐其他人做事。

“道君可还有事？”

唐玄礼见他还未离开，转过头来，淡淡道：“唐某送去的东西，从来不曾收回，你也不必多想。”

秦先羽微微点头，答谢一声，方才离去。

待秦先羽远去之后，唐玄礼微微皱眉，随后，他把手一挥，有光芒洒落。

然后，众侍卫就见那已经死去的那一名侍卫，伤口渐渐愈合。

低吟一声，那侍卫睁开双目，眼露茫然。

身旁其余侍卫大喜过望，连忙催促他躬身下拜。

这时，这个侍卫才知自己遭遇了什么，连忙拜倒，道：“唐大人救命之恩，小的无以为报。”

“你不必谢我。”

唐玄礼淡然道：“钦天监上下皆有阵法，当那莽汉动手时，阵法就已发动，原本在他伤你之前，就该被阵法打杀。是我止住了阵法，任他动手，不过在他动手前，我已先一步用真气护住了你，此刻才能让你起死回生。”

那侍卫面色微变，但想起这位大人出手救下自己，于是心境又平复了些许，但迟疑片刻，问道：“大人何以制止阵法？”

唐玄礼看他一眼，说道：“这本不是你该知晓的，但念在你也死过一回，便与你说了。”

那侍卫凑近前去，只听耳旁传来三字。

“袁先生。”

……

钦天监内。

袁守风坐在桌上，自顾自泡茶饮茶，抬起头来，笑道：“看出了什么？”

林景堂沉吟道：“心性不错，并非冷酷无情之人，但杀伐不足。”

袁守风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说道：“老夫倒是看他心性清净平淡，没有什么太重的欲念及情绪，是个十分适合修道的种子。”

林景堂微微沉默，心想袁守风所言正是，虽说此子杀性不足，但道剑本身便不是为杀伐而生，乃是修道所用。细细想来，能够修成道剑者，心性都是不差，这一回试探，想来有些多余。

袁守风见他默认，倒觉得十分诧异，说道：“怪了，你这人虽说是个剑仙，不过凡事总是一剑过去，便万事大吉。既然对这小道士如此重视，见他杀性不足，居然没想过拿他试剑，调教一番？”

林景堂没有理会，偏了偏头，沉声道：“先前你让唐玄礼交给他的是什么功法？”

袁守风饮一口茶，说道：“原本听他使剑，便要传他一套剑诀，后来想起你这厮对他如此看重，论起剑诀，你这剑仙也不知比我高明多少，故此作罢。后来听闻他有盖矣的玉枯手，因而传他一道触地印。”

林景堂微微点头，略微沉默，说道：“凡事专精便好，不必繁杂，你今后不必再给他法门。”

袁守风脸色微正，点头说道：“老夫又非是要毁了这个修道种子，自然不会作些无益手段。”

林景堂闭目不语。

袁守风举起杯茶，饮了一口。

这时，又听林景堂淡淡道：“既是触地印，便也罢了。”

“先前你若是传了他剑诀，此刻我便拔剑斩了你。”

林景堂声音平淡，无任何波动。

袁守风微微一僵。

百七十八章京城大会

城南。

对于许多人来讲，更习惯把这里称作南城。

因为京城以南，在往年都是京城大会举办之地，修道人汇聚之所在，与其余地方隔绝，故此在大多数修道人眼里，这里就已是另一座城池。

南城！

今日，正值大会开启。

大德圣朝之中，绝大多数的修道人都已来到此地，不分老幼，不分辈分，但凡修成气感者，皆可来此参与。

因修道之事少有人知，故而不如武艺传播那般广泛，而且修道初期也颇是艰难，故此，修道人算不上多。

有许多修道人顾忌身份，隐于暗处。

场中立于光明处的，大约有数百修道之人，几乎全是练气修为，只有少数罡煞人物。

“大会每十年一开，其中规矩如何，诸位多是熟悉，但多讲一回，总是难免的。”

台上站有一个书生，约四十出头，白面无须，笑容温和，正是钦天监周主簿。

众人屏息细听。

只听周主簿说道：“在我身后有座大门，门**分三十六条道路，每隔数步，或数十步，上百步，道路将会分开，内中宛若迷宫，纵横交错，曲折蜿蜒，最终出口在京城中心，钦天监一座宫殿之中。”

“前面七十二人到达钦天监，便算得胜，可获钦天监特赐之机缘。”

周主簿笑了笑，看向众人，说道：“诸位切记。只收前面七十二人。后来者便算落败。请在十年之后，再来参与。”

当他话音落下后，当即便有议论纷纷。

“往年不是只收三十六人，再从这三十六人中决出前面三人吗？”

“这一回，竟然是收七十二人，而且，似乎不用再有接下来的难题。”

“把三人的名额，改作七十二人。钦天监疯了吗？”

“你却是不知了，传闻钦天监已经失了至宝山河观仙图，今年改换作其余机缘。”

听到这里，才有许多人倒吸口气。

钦天监在修道人眼中，掌控着大德圣朝秩序，仿佛真仙神将，不可违抗。但是钦天监的至宝，竟然也会遗失？

往年山河观仙图只有三个名额，今次有七十二个名额，机会简直大了无数倍。不知替换山河观仙图的是什么机缘？这种机缘是否比得上山河观仙图？

周主簿静静等人议论，过得片刻。见议论之声并未消失，反而愈演愈烈，才无奈轻咳一声。

也不见他声音如何响亮，但这一声轻咳，便如清风，吹拂而过，场中人人皆能听闻。

“诸位也知，我这身后大门中的道路，每十年一次改变，与往年俱不相同，因此那些曾参与过之前几次大会的道友，便不必想着有什么经验之谈，在这一点上，不论新人老辈，机会都是等同的。”

周主簿说道：“待会儿我钦天监会发放令牌，给诸位护身。”

“得令牌之后，便请众位把真气灌入其中，形成烙印。”

周主簿面带笑意，声音温和，道：“记住，令牌能够使钦天监记住你们的位置，因此，诸位还须注意，不要想着搭帮结伙，成群结队，而该是凭借自身之力，走到最后一步。”

在这一刻，许多人俱是沉默，似有意无意与身边人隔远了一些。

钦天监只收七十二人，那么其余人便都是对手。

既然不能搭帮结伙，便只能各凭本事。

若在迷道中相遇，也只得出手争斗，只须打下一人，自己便多一分机会。当然，若是互有顾忌，或是关系极好，不愿争斗，便多是擦肩而过。

往年便是如此，迷道之中相遇，必然免不掉一场斗法。倘若无法迅速分出胜负，便都罢斗，甚至互不理会，只竭力赶路，免得自己斗个死活，反被别人走在前头。

“诸位请收令牌。”

众人还在思索，但周主簿把手一挥，就有数百上千道光芒，冲天而起，落在每一处。

光华宛如流星，密集如若大雨。

流星化雨。

不论是站在明处，或是隐在暗处的修道人，俱都在周主簿感应之中，心念一动，便把令牌落在每一个修道人的手里。

其中还有一些隐在暗处，修为达至罡煞圆满的人物，可也无法隐匿行踪。

修为愈高，愈发觉得这位周主簿高深莫测。

“令牌乃我钦天监至宝，经过龙虎真人加持秘术。”

“诸位请将真气灌注其中，令牌便能感应诸位的修为本领，从而推测出伤及自身的秘术该达到何等威能，一旦有道法达到这等危害性命的地步，当其落在身上时，令牌便会护身，从而达到替死之效。”

周主簿沉声道：“令牌只能护身一次，随后就会失去光华，须得再等龙虎真人加持。”

他笑意吟吟，全无半点异样。

但许多修道人都心头微凛。

轰然一声闷响，接连不断。

在周主簿站台之后，有一座大门，通体为铜铁所铸，古朴大气，未经雕饰，只觉无比粗莽，万分苍凉。

那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道路，约十丈宽，七丈高。

大约在这条道路百步之处，便见两侧另有分路，似乎朝两边分开，细细数来，足有三十五条道路，加上中间这一条直通向前的道路，共计三十六条。

“记住，先行走到道路尽头，到达钦天监之内的那七十二人，便算入选，可得赐机缘。”

周主簿叮嘱道：“此行者，修为越高，自然越是有利，但自身运道自也十分重要。”

众人自然听得明白。

也许自身本领极高，在众人之中能够排入前七十二人之列，但或许在迷道之中遭遇了修为更胜自己的一人，反而落败。

也许有人修为不高，反而在迷道之中极少遇上对手，而对手本领亦是不高，反而是一路通畅，先行走到了钦天监之内。

这场大会，修为本领最是重要，但运气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点。

周主簿点头说道：“令牌已经发放至诸位手里。诸位把真气注入之后，便可以进入我身后迷道之中，先走一步，也许就先一步到达钦天监。”

“至于某些心思古怪的道友，不愿把真气注入令牌之中，便请在外旁观，不必进入迷道之中。”

周主簿神色冷淡，目光似有意无意扫过某几处地方。

陆续有修道人往大门走去。

正在这时，远方忽然有道人影疾驰而来，喘息道：“慢着，小道还没拿到令牌。”

众修道人转头看去，就见一个身着道衣的少年快步而来，似乎奔跑极快，有些喘息。

ps：明天再加一更，还舵主穿鞋子的猫大爷的欠更。

百七十九章骤变

那道衣少年长得清秀俊逸，白皙清净，看他身材颀长，气质甚佳，背后一柄长剑，腰侧有个黑袋。只是呼吸略显急促，似是急匆匆赶来。

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还有许多修道人后来才到京城，虽听过声名，却未见过本人。

有老辈修道人站在他身旁，见这小道士如此模样，只作一声叹息，对他说道：“你这小辈，不知天高地厚，看你年纪轻轻，能有多少道行？这次进去门中，若是被人打杀又怎生是好？虽说有令牌护身，也是对自身极为不利，容易留下恐惧之心的。”

“再者说，你又不提早前来，错过了时辰，钦天监怎会破例再给你一道令牌？”

这老者拍了拍他肩膀，说道：“看你年纪轻轻就来这里，恐怕都已修成气感，十年后或许能修成真气。到时你再来参与大会，若是运气好得惊人，蒙道祖福泽，也许真能有福星高照，得以进入前列，获得钦天监厚赐机缘。”

“听老夫一句劝，回去多多修炼几年。”

这老者语重心长，朝他说道一通，随后便要往大门中走去。

然而，这老者已修成数寸真气，感应也算敏锐，忽然发觉身旁许多道友都用怪异目光看向自己，心头不禁大是疑惑。

就在这时，便见人群中一个道士往前走来，躬身拜倒：“小弟清余，见过羽化师兄。”

秦先羽微愕，道：“你是？”

清余低声道：“小弟亦为青城山弟子。只是师兄多年苦修。不曾现世。故而未有相见。”

青城山弟子清余？人杰榜上有名的人物？

此人看似二十出头的年纪，实则已过三十，他已是真气外放，颇有声名，人杰榜上就有他一席之位。秦先羽见过人杰榜，也把榜纸上记录的众多年轻俊杰都逐一记在心底，但这还是一次见面。

但他为何称自己作师兄？

就在这时，人群中又有十数人出来。皆是道装打扮，长者有三四十岁，幼者亦有二十出头。

这十多位道士便一齐躬身道：“拜见羽化师兄。”

秦先羽愈发愕然。

先前那个把他说道一通的老者，忽然手足发冷，略略颤抖。

羽化道君？

人杰榜第三，大德圣朝最为年轻的一位罡煞人物。

老者倒吸口气，只觉牙齿发寒。

秦先羽朝他略一点头，算作回应适才这老者的几句善意言语。

老者脚下愈发软了，还道这羽化道君自觉失了脸面，要找麻烦。当下十分恐惧。但见到羽化道君只是点头，并未追究。才算松了口气。

秦先羽看着众位青城山的道士，还了一礼。

忽然，人群中又有一个老道士说道：“羽化，你来作甚么？”

秦先羽微微一怔。

见秦先羽怔怔不答，忽地又出来一个道人，约三十来岁，手执拂尘，喝道：“大胆，纵然你备受器重，却也不该对本门长辈如此无礼，想我青城山以礼数为先，莫非你这些年来只学了道法仙术，不懂礼数教养？”

听到这话，秦先羽并未恼怒，反而想起一事。

司空先生似乎为他改换身份时，给了一个青城山弟子的身份。

在人杰榜上，便是青城山弟子秦羽，而不是他秦先羽。

秦先羽略微扫过一眼，就已察觉明白。

先前那个清余，以及后来的几个道人，基本都较为年轻，约莫是当代弟子。而那个问他来这里作甚的老道士，估计是上一代的长老辈分，而后面那个三十来岁的道人恐怕也是上一代的辈分。

不过修道人驻颜有术，这貌似三十来岁的道人，实际年岁或许远不止于此。

想通了这节，秦先羽便即顺着问话来回答，一个“我”字就要出口，忽然想起陈原所说，连忙把这个字吞下，转而说道：“小道来此，是要参与京城大会。”

那三十来许的道人冷声道：“京城大会，与你何干？”

秦先羽更是一怔。

京城大会，但凡修道人都可参与，怎与自己无关？

正当秦先羽说话之时，就听周主簿说道：“人杰榜前十一人，皆为罡煞人物，且年纪尚轻，前程远大，故而今次破例，无须经此关卡，可直接在六日后，得赐机缘。”

人杰榜上，罡煞人物原有一十二人，后来秦先羽斩杀陈浩后，便只剩十一人。

因钦天监今次机缘不同以往，非是山河观仙图，故而名额增多不少，这十一人可作特例，直接获赐机缘。

对此，只有少数人怀有异议，但也掀不起风浪。

对于人杰榜这些年轻的罡煞人物而言，自是喜事。而对于一般修道人而言，则少了竞争之人，可谓皆大欢喜。

周主簿微笑道：“此事已然传遍京城，莫非道君不知？”

秦先羽愕然道：“着实不知。”

自从当日突破至天罡境界之后，就离开了钦天监。

先是去了相府，后去苏大学士府，最后往黎府一行，或多或少留下了些东西，比如在城西七里外草庐得来的一些神兵利器，都尽数送给了叶青等熟人。

此后，便回到了城西七里处，那一座庐舍之中。

见过明王后，他闭关修炼至今，对触地印亦是感悟颇深。

早知今日是京城大会，以秦先羽中规中矩，安守礼数的性子，自是提早前来，先行等候。哪知翅翼神蜂也在此时回来，不得已，在城外等候翅翼神蜂陆续归来，免得在城中出现变故，正是因此，才来得稍晚。

但他着实不知，人杰榜上前十一的罡煞人物，居然都能直接得此机缘，不必再参与这次大会。

适才那三十来许的道人哼了声，说道：“先前不知，此刻也算知晓了，还不快走？”

秦先羽朝他看去一眼，微微皱眉，并未回话。

“道君若是无事，确实可以离去了。”

周主簿朝着他笑了一声，随后才向其余修道人说道：“大会早已开启，适才早一步进去的道友，恐怕都走出了上百丈的路，诸位还不赶快？”

当下，便有修道人收敛心思，从他门口进去，入迷道之中。

周主簿看向众人，笑着说道：“还要提醒一声，这护身令牌是我钦天监的宝物，极为坚实，不易损毁，可经受罡煞圆满的道法攻打而无损，着实是个宝物，并非什么随处可见的东西。大会过后，还请诸位交回才是。”

但他话音落时，人群中迸出一道光芒。

有人把真气注入令牌之中，光芒闪耀。

随后，这人便顶着令牌，朝着秦先羽扑来。

来人手中紧握三颗火煞珠，皆有天罡级数，足能致罡煞人物于死地。

此人乃地煞大成，兼有令牌护身，已是立于不败之地。

他狞笑一声，将火煞珠扫到秦先羽身上。

百八十章望道君免去此关卡

异变陡生。

有人凭借令牌护身之效，竟以此向羽化道君发难。

这人貌似四五十来岁，手中三个火煞珠一并脱手而去，自身道法亦是施展开来。

火煞珠一旦炸开，有天罡级数的道法威能。

那突然出手的修道人，也有地煞大成之修为。

令牌能有一次替死之效，纵然是罡煞圆满级数的道法，也无法一击将之毁去。

此人自认已立于不败之地。

若常人面对这类事情，必然会是猝不及防，然而秦先羽不过把眼睛一凝，天地间一切尽数放缓，对方一切手段亦是落在眼里。

“火煞珠？”

他目光一凝，左掌陡然伸出。

一道灼灼耀目之光，蓝白交织，便从他左掌掌中迸射出来。

雷霆宛如利箭，穿透三个火煞珠。

轰然炸响！

天旋地动，人人都觉脚下颤了一颤，雷火之音极为震耳，几乎使人失聪，无法听音。

雷芒，火焰，仿佛巨浪一般，朝着四方席卷而去。

临得近的修道人俱被掀翻了去。

所幸天雷与火煞珠相互抵消，往外溢散的仅是余威，并未伤及人命。

场中众修道人无不骇然。

就在这时，便见羽化道君欺近雷芒火光之内。

雷芒火光溢散，不能侵伤分毫。

只因羽化道君有罡气护体。

“天罡之境？”

有人惊呼出声。

那地煞大成之人脸色变化，手中道术快速施展。

秦先羽闯进雷芒火焰之中，适才施展掌心雷的左掌捏出印诀。

中指与无名指内屈。其余三指笔直向外。呈法印之状。

“触地印！”

三指按在此人胸口。

有一道光芒刹那迸发。乃是令牌放出光华，在此人全身流溢，形成一道光泽。

纵是罡煞圆满的道术威能，也无法将之打破。

这便是令牌护身之效，只要感应出道术威能足以伤及自身，就会激发，形成光泽护身。令牌一旦激发，算是落败。无法再参与这场大会。

那人乃地煞大成级数的修为，若道术威能达到地煞级数，就能危及性命，会引发令牌护身。

羽化道君这一道触地印，明显有了地煞级数的威能。

只是，纵为罡煞圆满，也不能一举打破护身光泽。

那人狞笑一声，手中道术凝成，水光盈盈，泛着森然寒芒。

“震！”

在这刹那间。众人只听羽化道君那淡然声音说出一个音。

随后，被光泽护身的这位地煞大成人物。浑身震颤，七窍流血。

台上，周主簿目光一凝。

许多罡煞人物为之吃惊。

羽化道君一举透过令牌护身光泽，将之震杀。

但此人虽死，可道术已经凝成，便要立时炸开。

羽化道君退了一步。

他拔剑出鞘。

一剑斩落。

令牌护身光泽被他一剑斩破。

泛着水光的道术亦被他一剑斩作两半，消散无踪。

这一剑落在那人胸口，落在钦天监所赐的令牌之上。

啪！

令牌裂成碎片。

清离剑透入此人胸口，火符灼热之威能，立时见效。

这人浑身血液尽数化作雾气，萦绕周身，血雾朦胧，只隐约见他脸色枯槁，苍白无血，好似白色石像。

他骤然变得枯瘦，往后倒去。

一名怀有钦天监护身令牌，持三颗火煞珠的地煞大成之人，被羽化道君当场斩杀于此。

前后不足两个呼吸。

秦先羽收剑而立，眉头微皱。

场中寂静无声，只剩雷芒火光仍有动静未息。

“令牌乃我钦天监至宝，经过龙虎真人加持秘术。”

“诸位请将真气灌注其中，令牌便能感应诸位的修为本领，从而推测出伤及自身的秘术该达到何等威能。”

“一旦有道法达到这等危害性命的地步，当其落在身上时，令牌便会护身，从而达到替死之效。”

“这护身令牌是我钦天监的宝物，极为坚实，不易损毁，可经受罡煞圆满的道法攻打而无损，着实是个宝物，并非什么随处可见的东西。”

周主簿先前所说的话，浮现在每一个修道人的心中。

钦天监至宝，可有护身之效。

经受罡煞圆满的道法攻打可无损。

但怀有令牌护身的一位地煞大成之人，无法抵御，被打杀当场，连令牌至宝都碎裂成渣。

这是为何？

众人目光微凛，俱是看向周主簿。

周主簿微微皱眉，说道：“令牌有护身之效，只要有道术加身，且威能超出自身承受之外，就可激发。这令牌光泽，便是罡煞圆满也无法攻破。”

“而这令牌，亦是至宝，罡煞圆满的道法也无法毁去，诸位亦是无须怀疑。”

周主簿声音平淡，说道：“羽化道君所使的本领较为特异，故而才有变化，但这仅是万中无一的特例，诸位不必放在心上。”

众修道人仍是难以置信，不知如何作答。

周主簿看向那具皮肤苍白，全无血色的尸首，微微皱眉，说道：“此人居心叵测，我钦天监会查明身份，但是……”

他看向秦先羽，缓缓道：“不论此人是何心思，但他把真气注入令牌之中，已然使得内中迷道自然生成变化，如今他被道君所杀，内中迷道中的布置，便缺失一人，又有变故。”

秦先羽眉头微皱，说道：“此人对小道下手，不得已，唯有还击。照主簿大人的意思，是……”

周主簿微微摇头，说道：“谈不上惩罚，但你如此行事，毕竟影响了迷道布置，除非……”

说到这儿，周主簿顿了一顿，方才继续说道：“除非你顶替此人，进入迷道之中，这才能够让此地众修道人得以公平。”

让羽化道君进入迷道之中，争夺七十二名额之一？

众修道人对视一眼。

想起这位人杰榜第三的人物，曾施展龙虎秘术，道行高深，再想起适才那一剑斩杀令牌护身的地煞大成人物。

有他入内，必是稳占一席之位。

有他入内，众人若是与之相遇，莫说落败，恐怕连性命都难以留存。

有个老者面色变化，忽然踏前一步。

“迷道布置变化，虽有不公，但我等甘心受下。”

那老者微微躬身，说道：“望羽化道君能免去此关卡，获赐机缘。”

众修道人俱是对视一眼，皆是躬身拱手施礼，道：“望羽化道君免去此关卡，获赐机缘。”

“望羽化道君能免去此关卡，获赐机缘。”

百八十一章余威【为舵主加更】

ps：这章给穿鞋子的猫大爷加更，欠了几天，总算还了。

唔……舵主加更到此为止，下次有了堂主再加更o(n_n)o

当令牌灌注真气之后，内中迷道自然会有少许变化。

然而这是第一回有人在大门之外动手，且打破令牌，伤及人命，故而产生变故。

对于这些参与大会的修道人而言，迷道增多变化，会有不公。

但羽化道君若是入内，必然稳占一席，占去七十二名额之一。

许多人自忖修为不错，也许能冲入七十二人之内。倘若运气不好，半途遭遇了羽化道君，再高的本领，也都难以抵御这位一剑斩破令牌的羽化道君，甚至极有可能，被他一剑斩破令牌，伤及性命。

适才那人就是榜样。

周主簿说这只是万中无一的特例。

既然是特例，怎能再让他参与大会这第一道关卡？

于是众修道人一齐请命。

周主簿见状，自也再无异议，便饶过了这小道士，让他在六日后再往钦天监一行，得赐机缘。

秦先羽亦是颇为喜悦，朝着周主簿施一礼，再朝众人答谢一声，随后便即离去。

看着这少年离去的背影，不知怎地，有许多人都长吁一口气。

清余低声道：“钦天监护身令牌，可抵御罡煞圆满的道术，却无法抵御羽化师兄的手段。若说以往还有不服，今日，贫道算是服气。”

其余青城山弟子。亦是微微点头。

自从听闻有个羽化道君之后。青城山弟子无不嗤之以鼻。

青城山弟子当中。排行在首的大弟子，当时便在人杰榜位列第三。

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道士，也算青城山秘传弟子？

后来当他一举斩杀陈浩，才算让青城山弟子有些沉默。

但服气之余，不免怨忿。

同门之间，皆是不知还有一位同辈弟子，还有这么一位惊才绝艳的弟子。

传闻他是山上的秘传弟子，少有人知。

莫非他们这些青城山的杰出弟子。都不如那个号称羽化道君的小道士？

待到羽化道君打败陈原，位列人杰榜第三，把青城山大弟子从人杰榜第三的位置挤到了第五，此后，便再无人不服。

但想起此人倍受宗门器重，二十年隐居山中，一朝出世就有这等本领。如此想来，此人显然要比自己等青城山弟子，更受宗门中重视，有了这类想法。心中难免不忿。

可今日羽化道君一朝出手，震惊众人。

青城山众弟子。已心悦诚服。

隐隐地，便将这位羽化道君，替代了青城山大弟子的位置。

连青城山上一代的几位人物，也都沉默不语。

原本因为自身不知宗门内还隐藏着这么一位弟子，心头稍有不快，经此一幕，俱是烟消云散。

“大会开启，诸位抓紧了。”

周主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

言语落下后，周主簿朝着秦先羽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位暗中移炉换鼎，已悄然修成龙虎初境的人物，眼睛稍微一凝，似是惊讶。

……

钦天监中。

唐玄礼目光凝重，暗自心惊，低声道：“短短数日，把触地印修至这等地步，经他施展，居然逼近了罡煞圆满。此子对于道法修炼，未免悟性太高？”

在他身后，是司空先生。

司空先生笑道：“当年你修成触地印时，花费多少时日？”

“当时我也是初入天罡，前后花费四个半月，才能勉强施展触地印。”唐玄礼语气沉重，说道：“后来把触地印修炼得稍有小成，堪比天罡级数，又是花费两月，共计半年，才算把这道触地印修得小成。可我看他得了触地印之后，前后仅仅数日，居然到了天罡级数，甚至超出他本身的境界，隐隐有罡煞圆满的威能。”

纵然以司空先生的见识，也有些默然，顿了片刻，才道：“果然悟性极高。”

“人与人，不好比。”唐玄礼苦笑一声，说道：“触地印本身便是上等秘法，恐怕再过一段时日，在这小道士手上，威能还能更添几分，真正达到罡煞圆满的级数。”

以天罡级数的修为，施展出罡煞圆满的道法。

这类事情，极为罕见，堪称万中无一。

但这小道士早有先例。

雷法乃天威，位列仙术，他初成罡煞就能施展，威能胜于同等级数的道法，此刻有了天罡修为，施展雷法恐怕也有罡煞圆满的威能。

“再过一段时日，触地印恐怕就要达到罡煞圆满的境地，可比他的雷法。”

唐玄礼徐徐说道：“只是，他那雷法可离体而出，远近皆可，而触地印限制颇多，只能把印诀触及对方，才能施展开来。”

触地印修至大成，只须把印诀按在地上，就能使大地震动，为之翻覆。

如今虽未大成，但若是把印诀按在对方身上，就能一举将之震杀。

就如之前那般，秦先羽把印诀按在那地煞大成的人物身上，透过光泽，以触地印震荡，便把对方五脏六腑震成粉碎。

这种手段，与其他道法不同，因此连钦天监的令牌都无法把人护住，只被劲力透了过去，当场震杀。

至于后来秦先羽一剑斩破令牌之事，其实令牌激发一个呼吸后，护身光泽已到了末端，将近消失，才被一式秘剑轻易斩碎。

但令牌本质十分坚实，罡煞圆满也难损毁，可仍被一剑斩碎。

羽化道君的本领，着实不低。

唐玄礼轻呼口气，低语道：“司空大人，您认为，以这小道士如此惊世骇俗的悟性，能在几日间把触地印修至罡煞圆满，堪比天雷威能？”

自身修炼触地印，花费半年，但询问这小道士修炼触地印，问的并非几月，而是几日。

饶是唐玄礼这等心性正派之人，也不由得心生不忿。

人与人，果真不好比。

司空先生微微皱眉，沉思道：“恐怕不会太久。”

唐玄礼良久无言，过了许久，他皱着眉头道：“大人，您说……这小道士修为进境快得让人发指，他有没有可能……我说，这小道士有没有可能，在把触地印修成罡煞圆满之前，就已把自身修为提升至罡煞圆满？”

身为龙虎真人的司空先生不禁为之一怔。

唐玄礼自语道：“若是如此，到时再用点功夫，恐怕触地印就和天雷一样，超出罡煞圆满的威能了。”

听着唐玄礼的自言自语，司空先生这位已修成龙虎交汇的钦天监副司首大人，忽然有些心惊。

过得片刻，才听司空先生摇头道：“不可能。”

不知怎地，听闻司空大人将这种想法否决，唐玄礼长长出了一口气，似是把心中惊骇吐了出去。

“也是，他修成天罡才几天罢了。”

“但是，他修成地煞至今，似也不久。”

百八十二章冬官正

月明星稀。

城西七里外。

秦先羽从草庐中往外看去，只见山野之间，仿佛铺上一层银纱。

这是第五日的晚上。

“明日便该往钦天监一行。”

秦先羽运功调息完毕，缓缓收功。

黑蜂袋不在这里，已被翅翼神蜂托着飞走，在雪蚕蛊带领下，在各处山脉游荡。为免出现意外，这小道士特意叮嘱，不许无故伤人。

沉思片刻，便又开始钻研触地印。

这道法印源自于袁守风而来，十分惊人，只须触及对方，即可震荡。

一旦受此法印，可将之五脏六腑尽数移位，血气骨骼俱成烂泥。

若能修至大成，只须把法印触地，就能使身周范围之内的土地为之震荡，甚至岩石土地尽数翻覆。凡是立身于这片土地之上者，尽都震杀，血肉骨骼全数震成一滩烂泥，委实是威能无穷。

但缺点同样不少，比如触地施法，须得对方修为远在自身之下，方可将之震杀，乃是以高打低的手段。而将触地印直接震杀对方，则须得把法印按在对方身上。

相较之下，还是掌心雷更为简易，且威能极大，远近皆攻。

不过这一道手段，却也另有妙处。

秦先羽精心修习，若是此刻触地施展，约莫能把这座草庐震得塌落下去。

一举便能震塌草庐房屋，这般手段对于常人而言，已是真真正正的神仙法术。

“道君可在？”

草庐外传来一个女子声音。

那声音听似极近。其实仅在半山腰上。

秦先羽听得出来。那女子声音之中。韵味颇深，气息悠远，恐怕修为极高。

这少年道士自身已有了天罡修为，能让他也感到高深莫测之感，只怕是罡煞圆满。

以罡煞圆满的修为，足能感应到草庐之中是否有人在内，但对方并未感知探查，想来是怕冒昧冲撞。这般看来。来者颇有礼数，并非似上次那二十多人那般来者不善。

秦先羽忙起身来，开了草庐木门，躬身道：“小道羽化，见过前辈。”

半山腰上，缓缓走来一个婀娜身姿。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容貌秀丽，一身白衣，与白皙肌肤相衬，映照着天上明月光芒。

她在月光中徐徐走来。不急不缓。

当听见“前辈”二字时，这女子脚步微微一顿。随后才往前走去，但她面色已不甚好看。

秦先羽心头一凛，顿时想起一事，据说凡是女子，都不愿被人叫得老了，自己先前那声前辈，恐怕犯了忌讳，不禁暗自苦笑。

那女子走到近前，淡淡说道：“我为钦天监五官正之一，居冬官正之职。”

秦先羽忙低声道：“见过冬官大人。”

直到这时，秦先羽才是恍然。

大德圣朝之中，罡煞人物本是不多，而天罡级数更是稀少，至于罡煞圆满之辈，更是少之又少。

连掌控大德圣朝秩序，让众修道人不敢逾越律法的钦天监，也才几人而已。

至于那些一流门派，偌大宗门之内，这种罡煞圆满的人物，同样不足一掌之数。

正是因此，前些日子那罡煞圆满的人物有心来投，驱使一个莽汉打杀了钦天监守卫。可因为那莽汉身后站了一个罡煞圆满人物，因此连钦天监守卫也只按下怒意，未有当场发作，最后只得请示上方人物。

同样是如此，当日林景堂一剑斩杀罡煞圆满之人，至今仍让秦先羽心中震撼未定，犹有余悸。

放眼大德圣朝万里河山，各大宗门道派，罡煞圆满人物不多，而女子则仅有两三个。

眼前这位，正是其中之一。

钦天监五官正之一，冬官正之职，颜冬。

这白衣女子神色平静，从秦先羽身旁，缓缓走入草庐之中。

草庐中的微末烛光映在她脸上，让这张白皙如玉的面容，泛着淡淡金泽。

“这就是七姑娘的授业恩师？”秦先羽在她身后，扫过一眼，便即低头，不敢施礼，心中想道：“钦天监五官正之一的冬官大人，也是周主簿的妻子？”

秦先羽是个守礼之人，不敢打量，不敢失礼，但这位冬官大人却并无多少顾忌。

只见她转过头来，微微昂首，上下看了几眼。

秦先羽虽然低头，却也发觉她在打量自己，隐约感觉，那目光之中似乎充满了审视之意。

颜冬收回目光，说道：“今日前来，是来告知于你，前些日子借助钦天监令牌，对你出手的那人，身份已经查知。”

秦先羽低声道：“那是何人？”

“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人。”颜冬说道：“此人岁有八十，但功法与常人不同，故而驻颜有术，看似中年。其修为已达至地煞大成，素来颇有名声。”

“无门无派？”秦先羽皱眉道：“小道与他有何仇怨？”

“无仇无怨。”

颜冬说道：“根据查实，此人独来独往，并未跟哪些门派有所往来。以钦天监判定，此人或是因你年纪轻轻有此修为，有此名声，故而嫉恨，当然，真正的可能，应当是受人驱使，奉命杀你。”

秦先羽低声道：“具体是谁人驱使，不知？”

颜冬平淡道：“虽有线索，但全无证据。”

秦先羽顿时默然。

“话已传达，你好自为之。”

颜冬看了看窗外月色，说道：“明日九重门开启，你自己凭借本事获取机缘罢。另外，也不必太早到场，因为这道门会现世七日，待过七日后。才会被钦天监收起。”

秦先羽愕然道：“九重门？”

颜冬道：“你自己到了便知。”

言罢。这位冬官大人便缓缓走出草庐之外。

临出门时。她转过头来，微微点头，说道：“年纪不大，已有天罡修为，着实是个修道的好材质。以你现在的修为，能够运使罡气护身罢？”

秦先羽低声道：“只须运功，即可有罡气护身，刀剑难以近前。箭矢不能加身，纵是神机弩箭，亦能轻易抵御。”

“如此，便比其余修道人更为容易保命了。”

颜冬说道：“修道人虽然地位高绝，然而练气境界，比之于习武之人还稍有不如。便是那些武道大宗师，虽然堪称百人敌，却也不能抵御弩箭齐射，因此练气境界的修道人实则与习武之人无异。”

“至于地煞人物，可以施展道法神术。已非是凡俗之人，地位极高。只是在朝廷眼里，并非心腹大患。因为他们没有罡气护身，万箭齐发之下，仍可射杀。”

“真正让大德圣朝顾忌的，乃是天罡人物。”

“这等人物，本领极高，纵有千军万马也难斩杀，且有罡气护身，箭矢俱不能伤。”

“在我等眼里，只有天罡人物才能算是真正的一方高人，因为到了这个级数，有罡气护身，任何凡俗手段都已无法伤害其身，算是真正超脱凡俗。”

“不过，我钦天监近来研发一种符箭，由罡煞人物画符，可将符纹刻画在弩箭之上，经由神机劲弩发射，能破开罡气，曾射杀过天罡级数的人物。”

秦先羽听得十分震撼，暗自心惊，难以相信世俗手段竟然能伤及天罡人物，但细细想来，这与符剑的手段大为相似，且只有罡煞人物才能刻画符纹于弩箭上，有此威能，倒也在意料之中。

这位冬官大人继续说道：“至于罡煞圆满者，小周天得以完善，时刻有罡气护身，且罡气无比坚实，连刻画上钦天监符纹的神机弩箭都无法打破。”

“但真正无法对付的，乃是龙虎真人。”

“这等人物，手段通玄，道法惊人，已能呼风唤雨，乃是真正的神仙人物，不可相比。”

颜冬深深看他一眼，说道：“你若能早日修成龙虎，那么在这大德圣朝之中，想要做些什么事情，也都无人阻你，反而会有人巴结奉承，加以促成。”

她言语之中，大有深意。

秦先羽略略思索，但这位冬官大人已经朝着山下走去。

“这位冬官大人向我说明各大境界人物的地位，以及在大德圣朝眼中，真正无法对付的人物，是龙虎真人？”

秦先羽皱眉道：“是在与我说，有了这种手段的人，地位已是不同？以此激励我？”

不过秦先羽真正感兴趣的，还是那钦天监的弩箭。

经过罡煞人物刻画符文，可有神机劲弩发射，穿透罡气，伤及天罡人物的性命？

按说天罡人物有了罡气护身，任何世俗手段都无法伤及，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

不过，既然是由罡煞人物刻画符文，那么这些弩箭就像是火煞珠，滚地雷这类护身宝物一样，属于修道人的法物之一，只是符纹弩箭是经由世俗手段发射，故而有些不同。

“待我修成罡煞圆满之后，小周天圆满，自身罡气强化多倍，到时，便是真真正正的神仙人物，世俗中任何手段都无法伤及我身。对于俗世之人而言，便是不死之身，神仙之躯。”

秦先羽暗想道：“看来该早日修成罡煞圆满。”

月如纱。

窗外飞来一群乌云，黑中带金，宛如浪潮。

秦先羽抬头一眼，不禁微怔。

那是翅翼神蜂，一整群的翅翼神蜂。

雪蚕蛊不知带领它们去了哪里，居然把黑蜂袋中的虫卵都孵化出来，补足了千只翅翼神蜂。

ps：今天出去了下，发现高考路段拥挤，可惜俺不是考生，所以被赶去其他路段，也许是觉得俺年轻，还不够高三的年龄，不像去高考的，所以堵了路。

嗯，一定是这样！

唔o(n_n)o我是没得高考了，所以嘛，希望高考的同学都能考出好成绩！

百八十三章九重门现世

清晨，朝阳未起，天色只在一片朦胧之中。

虽然冬官大人说九重门开启后，会持续七天，不必着急，但秦先羽还是提早到场。

九重门尚未现于人前，但该来的人，几乎都已来了。

场**有八十一人。

其中七十二人是经过迷道，抢先进入钦天监之中的人物。

而另外九人，则是人杰榜上的罡煞人物，年轻俊彦。

人杰榜上有十二人位列罡煞级数，后来陈浩被羽化道君所杀，羽化道君则作为新的罡煞人物，添足了十二人。

至于陈原，因负伤极重，未曾前来，故而不在钦天监记录之内，因此这场机缘，只算人杰榜十一人。

然而，前两日，不怒佛相正似是参观京城大禅寺，心生顿悟，已离开京城，进行闭关。

最终，人杰榜只剩十人前来参与九重门。

至于人杰榜第一的陆宣，暂时未临此地。

故此，加上秦先羽在内，只有九位人杰榜人物在此。

清余站在一边，低声道：“据传这一次机缘，乃是九重门，亦是极为难得的机缘，有助于感悟，且能梳理自身修为的见解认识，对于今后境界突破，有极大好处。”

秦先羽静静听他说来。

清余说道：“九重门的机缘，不亚于仙缘，甚至对于我等而言，更胜于仙缘。”

秦先羽问道：“这是为何？”

“山河观仙图每十年之中，可允许三人进入内中，但这数百年来。进入山河观仙图的人物。几乎都一无所获。”清余微微低首。说道：“另外，按照往年规矩，迷道之中只选出三十六人，且在这三十六人中决出最后三人，几乎都是凭借自身本领。而今年不同，钦天监选出七十二人，以及人杰榜上的十人，如今八十二人。都能得赐机缘，而且，就算悟性不高者，也能在九重门中或多或少得些好处。”

听到这里，秦先羽便即明白。

山河观仙图每十年中选出三人，而这三人几乎都一无所获。

而如今以九重门作为机缘，名额便多了数十人，除去未曾到场的，此刻也有八十一人，对于一般修道人而言。可谓是本领及运气参半，机会当真是大了无数倍。并且。九重门注重感悟，或多或少都能有些得益。

因此，对于众人而言，九重门能助人感悟，虽然以等次而论，比不上山河观仙图那等仙图的机缘，但却要比山河观仙图来得实在。

“传闻九重门这件仙宝，掌握在钦天监监副大人司空先生的手里。”清余略微沉吟，说道：“但是，就连司空先生，似乎也不曾闯过九重门。”

连钦天监副司首，掌控着这件仙宝的龙虎真人，都无法闯过九重门？

秦先羽眉间微挑。

正当这时，忽然感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秦先羽转过头去，便见一个青年道士朝着自己看来。

这道士似乎二十五六，斜背一剑，手执拂尘，神色淡然，朝着秦先羽微一点头，目光淡漠，又转了过去。

“大师兄对你确实不太友好。”清余苦笑一声，忽然想起这位羽化道君自幼在山中深处隐修，不曾接触外界，也许不认得大师兄，便即介绍道：“大师兄清元，修为亦是天罡境界，年纪才三十出头，堪称奇杰，原是人杰榜第三，后来羽化师兄与陈原争斗时，双双施展出龙虎级数的秘术，便把大师兄挤到了第五。”

秦先羽微微皱眉，说道：“因为被挤了下去，所以对我不满？”

“声名之事，还是次要。”清余略微摇头，说道：“清元师兄乃是本门大弟子，亦是修为最高的弟子，倍受宗门重视，乃是当代之中最受宗门器重的人物。然而羽化师兄竟然是本门隐藏的弟子，连清元师兄也不知晓你的存在，故此，门中上下都认为羽化师兄才是本门真正的支柱，地位更要高过了大师兄。”

秦先羽略微愕然，未曾想过，司空先生替自己改换身份，居然有了这般变故。

“不过前些日子，掌教已经发话，下任掌教必是大师兄清元无疑。”清余说道：“正是因此，大师兄对您的敌意，才减弱了不少，但因为羽化师兄作为本门秘传弟子的缘故，其实有不少人都认为羽化师兄才是本门最受器重的弟子，连许多长老首座都不知晓本门还有师兄这等弟子，其实门中上下，对您这样一位突然出现的弟子，都不知如何看待。”

听到这里，秦先羽略微明白。

别人或许不知，但是青城山掌教没有理由不知自己的身份，虽然青城山向外默认有自己这么一位弟子，但自己毕竟不是青城山真正的弟子，只是有个名义罢了。

今后掌教之选，统领整座道教祖山，必然是要本门大弟子接任，断然不会是自己这么一个冒名虚假的羽化道君。

清余低声道：“据师弟看来，其实大师兄只是认为您身为本门秘传弟子，连他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因此认为羽化师兄才是本门最受器重的弟子，比他尤为重视，且有可能威胁到他的地位，因此才有这般芥蒂。但是，毕竟是同门师兄弟，怎可如此？”

清余微微躬身，说道：“若羽化师兄依我一言，向大师兄讲明清楚，不去争夺青城山掌门之位，想来大师兄便无多少芥蒂了。”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问道：“这些话，是哪位长老教你说的？”

清余面色微变，几经变化，终是说道：“虽说长老所教，但句句属实。而且，作为青城山弟子，着实不愿见本门两位最为杰出的弟子，如此互相猜忌，还请羽化师兄向清元大师兄讲个明白，消除芥蒂。如此，我青城山必然蒸蒸日上，前路光明。”

秦先羽笑道：“为何不是他来服软？是因为他太骄傲？还是你觉得羽化师兄看着比较软弱，因此较为容易讲话？”

清余面色大变，连道不敢。

正当这时，忽然一声闷响。

天地震荡。

乾坤倒转。

只见钦天监之内，降下一道黑幕，漆黑如墨，无法看透。

黑幕徐徐落下，现出一座雄伟宫殿，连绵而去，青砖红瓦。

而这宫殿之前，有一道大门。

九重门的第一道门！

ps：老家没有电脑桌，把电脑放茶几上，高度难以协调。码了点字，就感觉椎骨酸痛，求安慰！

百八十四章九重门，神仙锁

秦先羽凝目看去，只见那大门呈金黄之色，威严厚重，万分高贵。

两扇金门紧紧合璧，上面布满玄奥秘纹，十分深沉难解，凝目看去，似令人颇有眩晕之感。

两边金门之上，各有一个铜环。

两个铜环之间，扣着一个金锁。

这两扇金门，便被这金锁彻底锁住。

“此为我钦天监之秘宝，九重门。”

金门之前，忽然现身一人，作书生打扮。

秦先羽抬头看去，果然这主事人还是周主簿。

周主簿笑道：“司空先生已将九重门交与我手，今日一切俱是由我看管。”

“往年的山河观仙图，作为参悟机缘，想来诸位都已万分熟悉。然而今日不同往年，乃是以九重门作为机缘，供诸位参悟。”

“对于九重门，恐怕大多数道友都还不知。”

周主簿徐徐说来。

众修道人屏息倾听。

就连清余，甚至青城山大弟子清元，这一类对于九重门颇为熟悉的大派弟子，此刻也静心去听，唯恐错过了什么。

秦先羽亦是静静听讲。

“九重门，顾名思义，共有九重。”

“当前这道大门，只是第一重门，此后尚有八重门，只待诸位参悟。”

周主簿说道：“这九重门的效用，倒也简单，只是梳理自身的修为，对于各个境界的见解加以解析，若是悟性足够，甚至可以参悟高于自身当前境界的更深层次。”

“请诸位仔细观看门上的诸多秘纹。”

周主簿把手一引。

秦先羽凝神看去。只觉那秘纹十分玄奥。令人颇是眩晕。

“这就是有关境界见解认知的秘纹。只须参悟透了，也就能将真气运转轨迹化入金锁之中，从而解锁开门。”

周主簿神色亦是颇为凝重，说道：“大多修道人，只知按部就班，如此修行，便能增长修为，突破境界。可诸位大多不知。如此运转，如此行举，为何能够使修为增长，能够突破境界？”

“倘若参透秘纹，就能知悉其中奥妙，知晓自身当前境界的诸般玄奥，从而令自身境界变得极为稳固。”

“如若诸位悟性足够，甚至可以参透更高层次的秘纹。”

众人都听得寂静无言。

周主簿把手一引，指向一个中年修道人，说道：“这位道友怀有真气外放的修为。倘若能参透前面两重大门，就能把真气外放的境界都解析参透。境界稳固。在根基稳固后，便无后患，从此修行便可一路高歌，对于今后突破，亦有大用。”

“若道友悟性极高，能够把后面的大门一并参透，把罡煞境界的秘纹都参悟通透，了然于胸，那么以当前真气外放的修为，便相当于半只脚跨入了地煞之境。若到今后，突破地煞，修炼天罡，都必然是事半功倍，只因参悟秘纹之后，对于罡煞境界的修行，对于道路的梳理，早已完善。”

“这九重门之中，并无秘法，并无功法，并无神通，但它能使得诸位对于自身认知更深，对于境界的认识更为明晰，其效用之高，足可受用终身。”

“言尽于此，请诸位各自参悟秘纹。”

周主簿微微拱手，说道：“若有感悟，就把感悟出来的真气运行轨迹打入神仙锁之内，倘如真气运行清晰，轨迹合理，展现出自身对于当前境界的见解，便能让神仙锁为之打开。”

“但要切记，每一次开门，只容许一人进出，随后，神仙锁再度锁上，须得后来人再展现自身见解认知，才能开锁入门。”

说罢，这位儒雅书生把手一挥，身子瞬间消失不见，来无影，去无踪，可谓神出鬼没。

但秦先羽知道，他还在附近。

这九重门各方之中，皆有钦天监的修道人把守看护。

秦先羽目光落在那两扇金门之上，眼瞳微凝：“能够梳理自身当前境界，能够使人明晰对于自身的见解认知，从而使根基无比稳固。”

“甚至可以领悟更高境界的秘纹，对于更高境界亦有深刻认知，因此可使得今后突破时，事半功倍。”

他心中颇是惊讶，转眼看去，发觉许多修道人都已涌上前去，近前观看。

其实修道人目力极好，隔得远些也能看清门上秘纹，只是出于心态不同，总觉得往前凑近一些，看得较为清楚，参悟更为容易一些。

对于这些修道人而言，莫说参悟更高境界，只须把当前境界的领悟透了，便是大喜。

正所谓平地起楼阁，倘若根基不稳，怎能把楼阁建得更高？

若是修道见识太低，根基难定，又怎么修炼到更高境界？

即便不能把当前境界都尽数参悟透了，但能够从中参悟一分，对于自身便能多出一分好处，添上一分稳固之力。

就在这时，忽有一人缓缓上前，伸出手来，搭在金锁之上。

“那是谁？”

“人杰榜第一，陆宣！”

听众人议论，秦先羽忽然一震，甚觉心寒。

场中八十余人，尽都在感知之内，但谁也不曾发现陆宣是何时出现的。

若非陆宣主动上前显露身形，恐怕场中所有人都不知他已来到了这里。

仔细打量，这位人杰榜第一的人物，只像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看他面如冠玉，气质高雅，穿着一身淡黄衣衫，显得颇是平淡。

陆宣把手搭上了金锁。

约两个呼吸。

啪地一声。

金锁自行打开。

陆宣伸手把门推开，露出第二扇门。

秦先羽把目光一凝，看向第二扇门，只觉在第一扇门之间有个朦胧的无形阻隔，让他难以窥视第二扇大门之上的符纹。

陆宣伸手把门推开，便缓缓迈入其中。

但他走入门后时，大门嗡地一声，缓缓关闭。

金锁亦是悄然颤动，似要重新锁上。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人奔出，身形极快，朝着大门缝隙便挤了进去。

“这是？”

“他居然进去了？”

当众修道人惊愕之时，就见门缝之间抛出一人。

那人落在地上，滚了几圈，脸色枯黄，全无血色，不知生死。

众人倒吸口气。

场中有风拂过。

周主簿立身于此人身前，眉头微皱，说道：“此人不守规矩，强闯九重门，已被神仙锁打落一层境界。”

百八十五章打落境界

九重门上的那个金锁，唤作神仙锁。

若感悟足够，把自身见解感知灌注在神仙锁之上，就可开锁推门。

倘如感悟不足，便无法打开神仙锁。

然而先前这厮则是个极为少见的例外。

他似乎是某个修道多年的前辈，但只是散人，无门无派，故而不知禁忌，也未将钦天监的规矩看得多重，于是便趁着陆宣进入第二扇门时，强行冲破。

最终，此人虽有地煞修为，仍被神仙锁打了出来，打落了一层境界。

秦先羽微微皱眉，心道：“打落一层境界，是把他从地煞境界，打成了真气外放？莫非还能把已经打开的窍穴，尽数闭合，把已经凝过地煞的真气打回原本的真气形态？似乎都不对。”

就在这时，便见周主簿微微摇头，命人把那地煞修为的人物扛了下去。

“罡煞人物者，我大德圣朝少之又少。”周主簿叹道：“近些时日，罡煞人物折损众多，却未想，今日居然也折损一人，着实可叹。”

罡煞人物折损众多，想来就是剑仙林景堂的杰作。

但罡煞人物着实罕见。

能有机缘修道的，已是少见。而修道有成的，更是稀少。能把修为修成罡煞的人物，则是少之又少。

如此折损一位罡煞人物，确实令人愕然许久。

“此人罡煞修为尚在，却已无法把控了。”周主簿微微摇头，叹息道：“此人被神仙锁打出。令得他对罡煞境界的见解认知。都变得无比混淆。从而无法驭使罡煞级数的法力真气，甚至难以施展道法神通。”

“虽空有地煞之身，地煞法力，然而见解认知尽数混淆。仔细说来，他便如一个空有强壮体魄的痴傻之人，虽有体魄强壮，却思绪混乱，如三岁孩童。无法驭使。”

周主簿看向众人，说道：“望诸位引以为戒。”

众人俱是沉默。

“虽有体魄强壮，却思绪混乱，如三岁孩童？”清余心惊道：“难道那位前辈已被神仙锁打成痴傻？”

“并非如此。”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只是他空有地煞之身，地煞法力，但对于修道的认知，见解，都尽数混淆，不复地煞境界的感悟。”

“也许他只剩下地煞修为。但却没有了地煞境界的感悟，只相当真气外放的见识认知。难以驱使自身的诸多本领。”

“对于地煞人物而言，真气外放者确如孩童一般，因此周主簿才有这般三岁孩童的说法。”

秦先羽心思灵慧，倒能看清许多事情。

清余身为青城山弟子，也未曾听过这般说法，惊道：“能够把人打落一层境界，原来是这般说法，但是，那神仙锁是如何把人境界打落？依周主簿的意思，叹息连连，似乎觉得此人已经不是罡煞修为，且无望再度提升修为？”

两人修为不同，眼界亦是不同。

秦先羽修为较高，目光自也更高，略微沉吟，说道：“你只当我等修道之人，这一路修行，算是在登山造梯。”

“适才那位地煞人物，已经往前造出了一百级台阶，正站在这第一百级台阶上，建造第一百零一级台阶。”

顿了顿，秦先羽问道：“可听得懂？”

清余点头道：“第一百级台阶就是地煞修为，他要造第一百零一级台阶，就是要在地煞修为上再往前走上一步。”

“不错。”

秦先羽笑道：“但他先前已被神仙锁打落境界，就相当于把他打落到第九十九层台阶，并将第一百层台阶打毁。如此，他站在第九十九层台阶上，便无法去造第一百零一层台阶。”

清余说道：“为何不再度造出第一百层台阶？再去造下一级台阶？”

秦先羽说道：“这便相当于重新在真气外放的地步，修炼到地煞修为，只相当于重新修炼罢了。若是换作你掉回真气外放，难道你能够保证自己十成十修到罡煞修为？”

清余摇头道：“不能。”

“这便是了。”秦先羽说道：“更何况，对于他而言，重新修成地煞，恐怕要比一般练气之人修成罡煞，更为艰难。因为他对于地煞境界的见解十分混乱，已经彻底混淆，有了错误的认知，因此，已算是废了。”

“就像第一百层台阶，一般人可以修筑台阶，迈上更高一步。”

“而这人的第一百层台阶已经破碎，要再度修筑台阶，还须把之前的碎片清理掉。”

秦先羽暗自叹道：“总而言之，此人的修道之路，已经无望。”

说罢之后，他把目光落在那第一道大门的秘纹上，细细感悟。

经过适才对清余的解惑，似乎也对自身的一些境界认识，加深了不少。

那些秘纹，竟然变得极为生动，不再是玄奥非常。

周主簿也听见秦先羽为清余解惑，暗自心惊，再看秦先羽又把目光落在秘纹之中，暗自想道：“这小道士居然不靠九重门，只是与人交谈，就能渐渐梳理修道境界的变化。如此计量，恐怕前面这两道大门，对他而言已是形同虚设。”

这时，有个道士缓缓起身。

那青年道士转过头来，朝着秦先羽看来，眉头微挑，随后便往九重门而去。

“青城山大弟子清元？”

“人杰榜第二的不怒佛相正已离京，而人杰榜第四的陈原已经归宗，当下，人杰榜最受瞩目的三人，便是第一的陆宣，第三的道君，第五的清元。”

“如今陆宣已经头一个进了九重门，莫非清元要在羽化道君之前进入九重门？”

众人朝清元看过一眼，便都把目光落在了羽化道君身上。

场中的人杰榜俊彦之中，羽化道君排名只在陆宣之下，而陆宣头一个入内，原本众人都以为羽化道君会是第二个，却未想到，排名在羽化道君身后的清元，似乎抢先了一步。

再想起两人都是道士，皆为青城山弟子，传言二人似乎还有芥蒂，顿时便有许多人露出揶揄之色。

这似乎是一场争锋。

若是清元早一步入了九重门之内，是否意味着，其实清元的本领要高过羽化道君？

清元起身来，把手按在神仙锁之上。

片刻，就有一声脆响。

神仙锁打开。

清元推门而入，转头朝秦先羽看了一眼，眉头微挑。

秦先羽只是微微一笑，并未理会。

百八十六章盘坐未动

九重门。

经过给清余一番讲述解惑之后，秦先羽自觉对于境界的领悟，似乎变得甚是明朗。

那虽是对清余的一番解惑，实则却是对自身认知的一番梳理。

秦先羽眼神平静，落在那大门上的秘纹之上。

秘纹已不再显得那般玄奥，不再使人眩晕。

秘纹之中，有一道轨迹，在徐徐运转。

秦先羽在自身把境界变化梳理清楚之后，就见到了这一道轨迹。

九重门，象征着各大境界的各种变化。

而第一道门，就象征着修道第一个境界的变化，包含着初入练气境界的变化。

根据不同的功法，就有不同的变化。

甚至同样的功法，也有因人而异的说法，同一种功法在不同人物手里，修炼之后便有不同变化，只是变化有大有小。细微者难以察觉，而明显者差异极大。

这道门上的秘纹，包含了亿万种变化，把任何一种修炼的变化都隐藏在其中，可谓包罗万象。

只须得在秘纹之中找到属于自身的轨迹，便算参悟了这一扇门。

对于常人而言，在秘纹中参悟出自身轨迹，乃是极为艰难，便如同大海之中捞出属于自己的一根银针，如同在沙漠之中寻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粒白米，当真是难之有难。

只是秦先羽不同。

他已把境界变化梳理清楚，因此寻找到属于自身的轨迹，并不艰难。

他静静看着那秘纹。古井不波。

秘纹之中有道轨迹。十分简单。只是如同圆形，徐徐流转。

这就是属于秦先羽的轨迹。

因为他修炼的功法极为简单，故此他的境界变化也极为简单。

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原来是由凝气诀改善而成，可凝气诀本身就是最为简单的吐纳之法。

最是简单，便最是贴近真实。

大道至简！

正因此功法简易，贴近真实之本质，故而直指大道。

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正因其简易之处，故而有大道至简之意。因此，九重门之上的秘纹，也最是简单不过。

这一道门对他而言，便已再无难度。他微微闭目，吸了口气，于是往前走去。

才走出一步，忽地便一顿。

“这是？”

秦先羽看向第一道门。

那大门之上的所有秘纹，似乎都变得极为简单。

无数种轨迹，无数种变化，都落在秦先羽的眼中。

大道至简。却包含万象。

当他悟透了大道轨迹，也便参透了所有的变化。

若用观虚师父的看法来讲。这所有秘纹，都不过是各类轨迹，如同符纹，阵法纹路，都属于某一种贴合天地轨迹的纹路，拘禁或是吸附某种气息。眼前大门秘纹，也只是贴合天地间某种轨迹罢了。

当他看透了本质，看穿了变化，一切就尽在眼中。

这九重门的第一道大门，也就形同虚设。

于是，他的目光越过了第一道大门，落在了第二道大门之上。

没有任何阻隔。

第一道大门仿佛消失不见，把第二道大门的秘纹呈现在眼前。

秦先羽目光一凝，盘膝而坐。

……

时常有人前去尝试，但无一例外，都未能打开这第一道门。

其中不乏罡煞人物。

一个老者喃喃自语，难以置信，“老夫已有罡煞修为，而眼前这道门不过是初入练气境界的变化，为何老夫这等修为，竟然无法通过这象征粗浅境界的第一道大门？”

就在这时，有一年轻人缓缓走过，平淡道：“前辈虽有地煞修为，然而对练气境界的感悟，犹有不足。”

那老者蓦然一惊，抬起头来。

这年轻人已经走到前方，把手搭在门锁之上。

神仙锁一声脆响，便即打开。

这年轻人转头朝秦先羽看了一眼，随即入内。

“这人是……”

“原人杰榜第四，如今的人杰榜第六！”

认出这年轻人的身份之后，众人又把目光落在秦先羽身上。

又一个人杰榜的俊杰入内，但羽化道君似乎还不能参透这一重大门。

秦先羽凝神观看大门，隔绝将身外之事，未曾理会众人目光。

过了片刻，便有人逐渐参悟这一道大门。

半个时辰间，陆陆续续有修道人越过第一道大门。

但秦先羽依然盘坐未动。

每当有一人进入第一重大门，剩下的人便都会不禁朝着那位羽化道君看去。

按说除陆宣之外，这位羽化道君当是最有可能迈过第一重门的人物，但众人陆陆续续进入其中，可他依旧无法参透第一重门的奥妙。

“且看他年纪轻轻，已有这等境界修为，莫非是因为进境太快，实则对境界的诸般变化感悟，都是不足？”

“也许如此，进境太快，但见解不清，导致根基不稳，于是无法参透第一重门。”

听众人言语议论，青城山这边的弟子，脸色都颇不好看，毕竟羽化道君也属青城山弟子。

一个道士低声问道：“清余师兄，你说这羽化师兄真是如此，境界极高，实则感悟不足？”

清余微微皱眉，说道：“看不出来，但以他天罡修为，若说连第一重门都无法参透，为兄是断然不信的。”

那道士叹了一声，说道：“清余师兄，你参悟透了没有？”

清余微微点头，说道：“你呢？”

那道士苦笑一声，说道：“小弟不过四寸真气而已，能够在前面七十二人里走到钦天监，只是因为迷道中未曾遇到强敌，故而有此机缘。但以我这几寸真气的修为，恐怕难以推开这第一重门了。”

清余叹道：“你细心参悟，或许能够把门推开，退一步讲，就算无法推开这一重门，但你在秘纹上所得的感悟，对于当前境界稳固，对于今后修炼上的看法见识，都有极大益处。”

得以参悟九重门，便是极大幸事。

不论能否推开九重门，但上面的秘纹，便让人有许多益处。

此次过后，在场之人都会从九重门上有所得益，只是有人感悟深沉，获益良多，有人悟得浅薄，得益较少，如此罢了。

清余深吸口气，往秦先羽身旁走去，躬身施了一礼，道：“羽化师兄。”

秦先羽抬起头来，看他一眼，笑道：“去罢。”

清余施个礼，朝着大门而去。

他把手搭在神仙锁之上。

金锁打开。

清余迈步而入。

有人朝秦先羽看来。

羽化道君依旧盘膝坐定，凝神看着那道大门，眼瞳微缩，但神色淡然。

ps：一些书友说最近章节怎样，或许咱们看法不同……

这本书从第一章开始就是这种风格，该略过的就省略，该细说的就详述。

有人说主角进境过快，要添加情节，但我其实已经删掉了些旁枝末节，对于不可删除的主线部分，我会写得自己满意，所以说得比较详细。

对我而言，这种写法很满意，就这样。

百八十七章一眼观破神仙锁

又过了大半日。

陆陆续续，有一半人通过了这第一重门。

开始时，还有许多人看向这位羽化道君，但次数一多，便都极少注意，只是偶尔朝这边看上一眼。

“嘿嘿……哈哈……”

在一旁，忽然传来几声窃笑，随后似无顾忌，声音渐大，到最后听得颇为刺耳。

这人在秦先羽身旁走过，脚步便即放缓，声音也变得更为刺耳一些。

秦先羽微微皱眉，抬起头来，朝他看上一眼。

这人四十来许，浓眉大眼，面带冷笑，朝着九重门而去。

“天罡级数的高人？人杰榜第三的俊彦？大德圣朝最年轻的罡煞人物？”

他带着三分恼恨，七分怨怒，随后嗤笑道：“不过如此。”

“且看我金广木连破九重门。”

说罢，随后把手搭在神仙锁之上。

神仙锁未有动静。

他脸色僵了僵，又试过两次。

神仙锁随后应声而开。

金广木松了口气，便即迈步而入，转头朝着那洗劫过他的羽化道君看上一眼，眉宇挑起，颇是不屑。

当初洗劫这厮的是雪蚕蛊及翅翼神蜂，秦先羽对他倒无印象，只觉这人莫名其妙，摇了摇头，便不理会。

第二重门的秘纹之上，轨迹流动。

他已寻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条大道轨迹。

最为简单的那一道轨迹，便是属于他所有。

正因为简单，因此便能演化成无穷变化。

于是这第二重门的诸般变化。也都尽数被他看在眼中。尽数参透。

他的目光。透过第一重门，越过第二重门，落在了第三重门之上。

那两重紧紧关闭的金门，仿如无物。

……

“以他先前对清余的话来讲，可以断定，他对于各个境界变化，都有属于自身的见解，悟性可谓极高。”

周主簿微微皱眉。说道：“前面两重门对他而言，全无半点难度，可他坐在这第一重门之前近乎一日，只在观看门上的秘纹，是想要做什么？”

这位移炉换鼎之后，已复返先天，半只脚算是龙虎真人的钦天监主簿，低笑一声，说道：“他是要在这门上看出一朵花来？还是以为能够透过这一重门，看向第二重门？”

“也许罢。”

一个苍老的声音淡淡回答。

周主簿心中微凛。转过头去，便见司空先生站在身后。

“先生好手段。竟然神不知鬼不觉便现身于我后方。”周主簿目露敬色，说道：“先生自上次游历归来后，道行愈发精深了。”

司空先生笑了笑，并未答他，只是看向那九重门之前的小道士。

周主簿微微摇头，笑道：“这小道士在这里坐了一日，分明已经能够打开神仙锁，偏要在此枯坐。难道他还当真以为能够看透这一重门？”

司空先生说道：“也未必不能。”

周主簿蓦然一震，低声道：“真有？”

司空先生微微一笑，说道：“确有此事。”

“上下千年之间，曾闯过九重门的，不足双手之数。”司空先生说道：“但那多是古人，而当今天地间，闯过九重门的，唯有一人也。”

周主簿躬身道：“袁先生？”

“就是袁守风。”

司空先生点头道：“当初他要继任钦天监首正之位，便要历经考验，而这九重门就是对于他的考验，也堪称是钦天监历代以来最为艰难的一次考验。但他依旧闯过了这历代以来最为艰难的考验，闯过了这九重门，得以继任钦天监首正之位。”

周主簿颇为惊憾，又问道：“那先生如何？”

司空先生微微摇头，笑道：“老夫闯到第八重门后，止步于第九重，后来自愧不如，退了出来。但因老夫闯到第九重门，上任钦天监首正亦甚是看重，故而赐下了九重门，由老夫执掌。”

“当然，执掌九重门之后，对于这九重门见解也加深不少，第二日便进入了九重门之后，见到了其中风光景色。”

司空先生笑了几声，便即不语。

听到这里，周主簿低声道：“九重门之后，是什么去处？”

司空先生微微摇头，说道：“不可说，不可说，只得待你今后执掌钦天监时，亲自入内，方可知晓。”

周主簿看向那九重门，皱了皱眉，说道：“那……”

“不妨事。”司空先生微微摆手，说道：“就是龙虎真人，也不见得就能闯过九重门。”

周主簿这才松了口气，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适才先生说看透大门，是怎么回事？”

司空先生笑道：“当年袁守风在大门之前枯坐一日，然后起身，连开三门，此后，每隔一个时辰，就开一门。”

“一个时辰开一门？”周主簿倒吸口气。

司空先生说道：“事后老夫问他，何以连开三门，他与我说，当时以先天神算把前面三重门的变化尽数纳入感悟之中，于是连门都无法阻隔了，让他看见了后面的大门。至于后来的几重门，因过于玄奥，便无法尽数参透，只能从其中寻找出属于自身的轨迹，而无法再透过前面的大门，无法看见后面大门的花纹。”

周主簿微微一震，道：“难道这小道士也能把练气境界的秘纹变化，尽数纳入自身感悟之中，而不限于自己的那一道感悟痕迹？”

司空先生默然不语。

若能把所有秘纹变化都纳入自身感悟之中，那么这一重门就形同虚设。

那小道士盘膝坐定一日。

极有可能便是如此。

……

钦天监之外。

聚集在这里的，也多是修道之人。

修道人中，多数是在迷道中落败。无法参悟九重门的。他们自身没有缘法。但不妨碍他们对于九重门的好奇。

当然。也有一些是因为亲朋好友在内，故而也在焦急等待。

有许多则是各派长老及弟子，虽也无法参悟九重门，但自家门下，基本都有弟子或是某位长老在内。

往年山河观仙图，三个名额入内，也都围了许多人，等候那三人在山河观仙图出来。在等着知晓他们在山河观仙图中获得什么机缘。但这一回，共有八十多人在参悟九重门。

这一次的等候，要比往年更为精彩。

“里面状况如何？”

“根据内里的消息，人杰榜第一的陆宣，已经在第六重门停留半日之久。”

“人杰榜第五的清元，刚刚推开第五重门，到达第六重门。”

“至于其余的人杰榜俊彦，以及罡煞圆满的老辈人物，大多还在第四重门与第五重门观看秘纹。”

听到这些最令人注意的消息之后，便有许多人在探寻自家亲朋好友的成就。

有个老者凑近前去。低声道：“我师弟金广木，不知道在哪里？”

一个钦天监弟子答道：“他在第三重门户之前。驻足半日之久。”

那老者赞道：“好，这小子也只是地煞修为，能够参透前面三重门，就相当于把练气境界都感悟透了，根基稳固，在罡煞境界中，修炼必然有所助益。”

众人谈论之间，忽然有个声音问道：“羽化道君呢？”

羽化道君，在里面的一众修道人里，应当是除陆宣外最受瞩目的一人，但他至今还未推开第一重门。

先前那老者忽然一声冷笑，说道：“指不定还在第一重门之前窝着咧。”

对于自己师弟金广木被洗劫一事，这老者心中颇是不忿，尤其是那滚地雷，还是自己花费了不小的代价，才从名仁堂里收来的护身宝物。本要送给金广木护身，哪知被羽化道君抢去。

先前那钦天监弟子答道：“根据适才的消息，羽化道君确实还在第一重门之外。”

听到这里，不少人为之叹息。

青城山众长老弟子亦是脸色难看。

金广木的师兄嘿然道：“年纪轻轻境界高，原来感悟不太高。”

……

“羽化道君起来了！”

忽然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秦先羽手执法印，按在地上。

触地印！

随后，他缓缓起身，看向这第一重门。

“他此时才参悟了第一重门？”

“不对，他似乎没有动身的意思。”

若有人悟透了这一扇门，便能把自身感悟打入金锁之内，使得这神仙锁打开，便可推门而入。

但羽化道君起身来，并未迈步。

他看向了第一重门。

目光落在大门之上。

最终，他静静看向了那一个神仙锁。

啪！

一声轻响。

神仙锁忽然打开。

两扇大门从中分开，往两边徐徐分开。

青城山那四寸真气的道士不禁倒吸口气，惊道：“他竟然隔空打开了神仙锁，推开了第一重门？”

这般景象，让人吃惊，但好在只是第一重门罢了。

有人松了口气，但又觉得不对，仔细看去，羽化道君仍然未曾迈步，未有迈过第一重门。

第一重门大开，但羽化道君止步不前，而先前有了前车之鉴，众人也不敢趁此时通过这一重门，只把目光落在羽化道君身上。

秦先羽目光微凝，落在第二重门之上。

第二重门之上的神仙锁，似是感应到他的目光，随后又是一声轻响。

神仙锁打开，第二重门开。

他依旧未动，把目光落在第三重门的神仙锁上。

啪的一声低响。

神仙锁自行打开！

直到这时，秦先羽才缓缓迈步，往前走去。

众人寂静。

青城山那道士低声道：“一眼观破神仙锁？”

百八十八章连过五门，畅通无阻

秦先羽一眼观破神仙锁，一眼看开三重门。

那些尚未推开九重门的其余修道人，俱是露出震撼神色。

秦先羽起身来，朝着第一重大门走去。

已经推开一重门，正在感悟第二重门的修道人，皆已感应到不对之处，转过头来，俱是惊愕。

然而，第三重门也开了。

金广木已闯过两重大门，正站在第三重门前面。

忽然之间，第三重门开了。

金广木只道一声奇怪，因为身旁众人都在感悟门上秘纹，没有人把手搭在神仙锁之上，也没有人试图解锁开门。但这神仙锁为何无故解开？这大门为何无故打开？

惊愕之余，他忽觉身后异动，转过头去，便见身后两道门也是开启的。

加上自己眼前的一道门。

三重门齐齐打开？

“这小道士？”

当金广木看见那羽化道君已经起身，朝着大门而来，心中便即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他隔空开锁，隔空推门，接连开启三重门？”

荒谬，无比荒谬！

当秦先羽从他身旁走过时，似也记起这个笑声十分刺耳的中年人，于是顿足，朝他看了两眼，才走过第三重门，来到第四重门之前。

身后三重门，逐一关闭。

金广木脸颊抽搐，只觉先前被秦先羽目光扫过的部位，都已血气上涌，大有火辣之感。

“羽化师兄。”

第四重门之前的清余亦是露出万分震惊之色，当察觉身后异动时。他就朝后方看了一眼。竟看见三重大门齐开。而羽化师兄正缓缓走过这三重门。

除他之外，还有许多罡煞人物，不乏罡煞圆满之辈，也不乏人杰榜前十的年轻俊彦。

这些人物，无一例外，都露出震撼之色，万分惊讶。

人杰榜第六的那年轻人露出震惊之色，低声道：“厚积薄发？”

秦先羽走过三重门。来到第四重门之前，朝着众人笑了笑，随后便向清余点头。

清余低声道：“恭喜师兄。”

秦先羽笑道：“你能来到这第四重门，已是不错，争取突破第五重。”

清余说道：“谢师兄吉言。”

另一位人杰榜的年轻人心中颇是不喜，也有许多不悦，便即道：“自己也不过开了三重门，就好似多么了不起一样地来教训指导别人？可莫要忘了，人家比你还先一步来到这第四重门。”

这年轻人原本认为羽化道君不过如此，空有境界却无感悟。远不如自己，此刻发觉他一连看破三重门。而且竟是隔空开门，显得无比惊人。他禁不住心中恼怒，又仗着京城之中并未性命之危，于是便出口嘲讽。

秦先羽朝他笑了一笑，没有答话。

清余往一旁挪了挪，示意秦先羽可以在他身旁观看秘纹。

秦先羽缓缓走来，朝他略微点头，便即走过。

清余正自愕然，就见这位羽化师兄把手搭在金锁之上。

啪一声响。

神仙锁忽然打开。

第四重门开！

……

外界。

钦天监之内，奔出一人。

“怎么？难道陆宣又有突破，到了第七重门？”

众人问话，那钦天监弟子气喘吁吁，点头道：“是的。”

众人微微点头，颇有意料之中的味道。

金广木那师兄又问道：“那其他人的状况呢，比如我师弟金广木？”

那弟子喘息说道：“大多不变，但是……但有一个……”

金广木的师兄伸手在他背上抚了抚，注入道真气给他减缓气喘之态，一边说道：“不紧张，不紧张，慢说，慢说。”

那钦天监弟子呼吸几下，才道：“羽化道君……”

金广木师兄笑道：“那小道士终于推开第一重门了？”

这钦天监弟子说道：“是的……”

金师兄嘿然道：“也亏得他这时候能推开第一重门，希望七日之内，能推开第二重。”

众人俱是发笑。

“不……不是……”钦天监弟子总算得空，说道：“羽化道君没有用手，他……他一眼看破神仙锁，凭空推开三重大门，到了第四重门。”

啪！

金师兄一下子岔了气，不断咳嗽。

而那个钦天监弟子本是受他真气，却未想到真气走岔，让他往前跌了几下，摔在地上。

“一眼看破神仙锁？”

“一眼观破三重门？”

寂静无声。

就在这时，又有匆匆脚步传来，又一个钦天监弟子奔了出来，气喘吁吁，说道：“羽化……羽化道君……”

到了这时，场中众修道人都极为好奇，有人就即问道：“羽化道君如何？”

“他……又破一重大门，到了第五重。”

……

周主簿低语道：“袁先生一连破三门，这小道士一举开四门？”

司空先生眼睛微眯，沉声道：“还没到头。”

周主簿看向那九重门所在，说道：“陆宣已经从六重门，到了第七重门，莫非他还能一举追上陆宣？”

司空先生平淡道：“未必不能。”

周主簿说道：“后面三重门，实为龙虎之境，恐怕陆宣也止步于此了。不知这小道士还用多久，才能追上陆宣？”

司空先生说道：“想来不用太久。”

……

第五重门。

这里只有寥寥数人，多是罡煞圆满的老辈人物，另有一人，则是昔日人杰榜第三，今为人杰榜第五的青城山大弟子，清元。

“你果然追上来了。”

清元看了他一眼，说道：“身为青城山秘传弟子，若是连第一重门也无法打破，着实令人失望。但我一直坚信，你不会如此不堪，果然，你并非如其余人所想的那般不堪。”

秦先羽只微微一笑，说道：“略有感悟。”

清元说道：“陆宣早已勘破这一重门的秘纹，达到了第六重门，而我来到这第五重门，也有小半日了。”

听他言语，秦先羽似乎察觉出几分不对，略微细想，才发觉清元乃是以“我”字为自称。

青城山为大德圣朝中，道教祖山所在，被世间道家弟子称作道教祖庭。

任何正统道士，都自称是青城山弟子。

而真正的青城山弟子，亦是十分在意自身道门羽士的身份。

清元在他面前，以“我”字为自称，显然是把秦先羽视作同辈，视作同等级数的人物，未有半点轻视。

秦先羽不知如何答话。

清元顿了一顿，转头看向秦先羽，说道：“你是我青城山秘传弟子，被尊为青城山当代弟子之首，亦是当代支柱，今后青城山的最大希望。”

“但我从来不服。”

“既然宗门对于你的重视要远胜于我，那么，我便占你这小半日的便宜。”

清元神色肃然，沉声道：“从此刻起，你我共同参悟此门秘纹。”

“倘如你比我先行勘破其中玄妙，看穿秘纹变化，打开神仙锁，推开第五重门。”

“从此后，我便尊你为青城山当代弟子之首。”

“从此后，我便称你作大师兄。”

“这青城山下任掌教之位，我亦退步。待我回山后，会向本门掌教及诸位太上长老请求，把下任掌教之位传与你手。”

清元神色平淡，言语沉重。

身旁几位罡煞圆满的老辈人物，尽皆侧目，纷纷露出诧异震惊之色。

秦先羽眉宇微皱，沉吟片刻，往前走去。

他把手搭在神仙锁之上。

“清元，你须记住，青城山当代弟子中，你确为其中最为杰出的人物。”

秦先羽轻叹一声，说道：“你是青城山大师兄，也是青城山最杰出的人物，更是下任掌教的不二人选。”

啪地一声低响。

神仙锁开！

第五重门开！

秦先羽迈步而入。

身后的几位罡煞人物互相对视，骇然失色。

清元沉默不语，然而他目光渐渐黯淡下去，色彩渐消。

“不愧是本门秘传弟子，不愧是当代中最受器重的弟子，果然远胜于我。”

ps：感谢神仙的世界你不懂，战魔的凯歌，章雨0509，狂雪↑，难得追书，牟道，以及hjjggtujhfju等同学的打赏o(n_n)o

百八十七章六重门

第六重门。

陆宣并不在这里。

这里寂静无声。

只有秦先羽一人。

“陆宣已经走过第六重门了？”

秦先羽赞道：“不愧是人杰榜之首，罡煞圆满的年轻俊杰。”

这第六重门，象征着天罡境界的诸般变化。

而秦先羽本身虽是天罡之境，但还未能把天罡三十六窍穴尽数打开，未曾体会到天罡境界巅峰的变化，因此这一扇门对他而言，便不似前面那般简单了。

……

司空先生沉吟道：“想要打开第六重门，按理说，该有罡煞圆满的境界，才算有这个资格。”

周主簿微微点头，他亦是清楚，这第六重门蕴含着天罡境界的所有变化，而羽化这小道士还未能达到天罡境界巅峰，并非罡煞圆满，因此，想要参悟这第六重门，对这小道士而言，并非易事。

退一步讲，就是罡煞圆满的人物，也未必就能把这第六重门参透。

就像先前那个罡煞老者，本领不知超出练气境界多少，可在练气境界的第一重门前面，依然驻足许久，难以通过。

就像第五重门之前的那些罡煞圆满人物，都已把天罡三十六窍穴尽数打开，可面对象征着地煞境界的第五重门，依然止步不前，至今未能打开神仙锁。

周主簿略略沉思，说道：“陆宣本身是罡煞圆满，已经开出天罡三十六窍穴，加上他本身之天赋。故而这第六重门。只是阻了他两个时辰而已。但这个羽化小道士。虽也是天罡，却只开出几个窍穴，未能开尽三十六窍穴，未有知悉一切变化，恐怕要止步于此。”

司空先生微微摇头，说道：“未必。”

……

“怎么可能？”

金师兄愕然道：“他开了五重门，到了第六重？这才一天……”

“以严格而论，他之前只在门外。”一个老者沉吟道：“前后破开五重门。不足半刻钟。”

破开五重门，不足半刻钟。

金师兄咽了咽口水，无言以对。

……

第六重门之前。

秦先羽静静观看，良久未动。

“第六重门，象征着天罡巅峰的所有变化，也就是罡煞圆满。”

秦先羽沉吟道：“这已然超出我本身修为境界了。”

当门上的秘纹超出自身的修为境界以上，几乎便无法再参悟其上秘纹的诸般玄奥，纵然天赋绝顶，悟性通玄，怕也无用。

但对于秦先羽而言。还有另外一种办法。

这门上的秘纹象征着天罡境界的所有变化，怀有无穷奥妙。但究其本质，它还是一条一条的纹路，一道一道的线纹。

不论多么玄奥难解，但它本身还是以线纹构成。

而秦先羽自身的真气轨迹最为简单，正因为简单，便是最基本的线条，它可以构成无数的秘纹，得到无数种变化。

“倘如观虚师父在此，恐怕不必这般费劲。”

秦先羽叹了一声，把手搭在神仙锁之上。

观虚老道修为境界不高，只是真气外放，虽然是一十三寸真气，有别于一般修道人的九寸真气，可毕竟还是真气外放。然而这老道对于许多东西的探究，却是连许多修为高深的修道人，也无法企及的。

修道人修为虽高，却一心修炼，而观虚老道却因为无法再进一步，于是便细心钻研事物之本质。

这老道有绝佳之悟性，旷世之天赋，当他细心钻研，终究能看穿一切，看透本质。

而这第六重门的本质，便是一条一条，一道一道的线纹道路。

“开！”

秦先羽低语一声。

神仙锁开！

第六重门开！

门后有一人，面对着第七重门，背对着秦先羽。

这人似是未曾感应到身后的异样，并未转身来看，依旧望着身前的第七重门。

这人一身淡黄衣衫，身姿挺立，颇有昂然之意，不为外物所动。

人杰榜之首，陆宣。

秦先羽迈步而过，来到第七重门。

这道士缓缓上前，站到人杰榜第一的身侧。

两人并列。

静观门上秘纹。

……

钦天监中。

房内花儿本娇艳欲滴，奈何数日不曾养护，此刻颇有恹恹之态。

窗户之旁，花儿之侧，有个红衣女子。

这女子一身红衣，显得十分高挑。

虽然一身红色，却不显娇艳，反有清冷之态。

仔细看去，这女子皮肤晶莹如玉，隐隐有光泽流动，她容颜精致，更比花儿美丽，使得身旁那一株原本便有些恹恹的花儿似是全无生气了一般。

片刻，这女子才低声道：“那小道士如何了？”

身后传来一个怯怯的少女声音，说道：“小姐，羽化道君适才已进入了九重门。”

七姑娘轻叹道：“才进入九重门？”

身后那侍女说道：“不止咧，听说他没有动手，只是用眼睛一看，就把神仙锁打落，把门推开了，而且连续推开三重门。”

七姑娘微微一笑，说道：“让人担忧了一整日，这时才有些争气。”

那侍女也低声笑道：“小姐是不知，原本许多人说他年纪轻轻却接连破境，导致境界太高，而感悟不深，结果当他一连破开三重门，却都傻眼了呢。听说还有个家伙，进入九重门之前还嘲笑道君，后来道君从他身边走过时，我听人说，那家伙脸都青了。”

七姑娘微微点头，说道：“你再去查查，有消息就告诉我。”

“嘻嘻，不用了，消息刚来。”那侍女笑道：“羽化道君一眼看破三重门，然后轻轻松松就把第四重门推开了，而第五重门，听说青城山大弟子跟道君打赌，如果道君后来居上，先一步推开大门，就要把道君作为青城山大弟子，而且尊他作下任掌教。”

七姑娘声音听不出分毫波动，道：“结果呢？”

侍女道：“结果道君只是伸出手来，就把第五重门开了。”

七姑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颇为动人。

“可是……”侍女迟疑道：“听说道君开门时，说下任掌教还是那个青城山大弟子，他似乎没有继任青城山掌教的意思。”

七姑娘适才升起的笑意忽然消失不见，眼中露出几分恼怒之色。

“现在，道君好像到了第七重门，跟人杰榜第一的陆宣并列。”

侍女颇有察言观色的本事，声音也渐渐低了。

七姑娘缓缓道：“你下去罢，有消息再跟我说。”

侍女万福一礼，又退了下去。

七姑娘面上神色微微变动，过了片刻，才咬牙道：“臭小道士，你敢骗我！”

她低低哼了声，似是不满，过了片刻，终是叹了声，看向几日不曾养护的花儿。

悠悠一叹，她起身来，取个水壶倒了杯水，在花土旁洒了一洒。

“羽化道人？哼，原来是叫秦先羽。”

百九十章先天之门

陆宣面如冠玉，一身淡黄衣衫，身材挺拔。

他静静看着眼前的大门秘纹，古井不波，全无半点分神。

秦先羽见他不说话，也不去打扰，同样静静观看这一道大门。

这是第七重门。

这一道门，象征着龙虎级数的变化。

谁能从这上面参悟到属于自己的轨迹，便相当于寻找到通往龙虎境界的道路，其获益之大，将是无以计量。

倘如估计不错，这一道门之上的秘纹，乃是关于龙虎初境的变化。

对于龙虎级数的境界分化，秦先羽翻阅过青衫秀士的笔记，也对青衫秀士改善过后的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仔细翻阅，故而对于境界划分，其实颇为清楚。

当移炉换鼎，复返先天后，便算半只脚踏入龙虎境界，有些修道人习惯称之为龙虎初境。

而此后，便是凝结体内水火阴阳，变作龙虎，并将之降服，这里也分两个境界，唤作伏虎，降龙。

最后一步，则是龙虎交汇，诞出金汤玉液，达到龙虎境界之巅峰。

秦先羽看着门上秘纹，沉默不语。

“这第七重门，唤作先天之门，象征龙虎初境。”就在这时，便听陆宣说道：“当罡煞圆满之后，移炉换鼎，就能把体内脏腑气息转化，将五行八卦转为先天八卦，故而又有复返先天之说。”

陆宣声音温和，却带有几分漠然。

秦先羽朝他看去，却见这位人杰榜的榜首人物。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第七重门。

陆宣只看着眼前的大门。并未转头看向这小道士。然而口中却淡淡道：“第六重门乃是包含了天罡境界的变化，只有罡煞圆满的人物，才能体悟，但却也仅仅是有参悟的资格，未必能够推开第六重门。”

秦先羽微微点头，心中明白。

修为到了，可感悟未必能够清晰。

就算是罡煞圆满，也只有少数人才能参悟得透那第六重门。恐怕大多数罡煞圆满之辈，都会被阻在第六重门之前。

陆宣平淡道：“若我猜得不错，此刻有不少罡煞圆满之辈，还受着第五重门的地煞变化所困扰，可对？”

秦先羽点头道：“正是。”

陆宣看着大门秘纹，眼睛微凝，口中则淡然道：“照我想来，能够推开第五重门，到达第六重门的，应当都是罡煞圆满之辈。但这些罡煞圆满的人物。基本都难以推开那第六重门。就连你这位羽化道君，我也原是推测。你至多把属于地煞变化的第五重门推开，但止步于第六重。”

“我原以为这一次九重门的考验，应当是唯有我一人来到第七重门之前。”

说罢，他略作沉吟，又说道：“没想到还有一个羽化道君与我并列，最不可思议的一点，你竟然还是天罡境界，还未把天罡境界修至顶峰。”

秦先羽说道：“过奖，不过侥幸罢了。”

“你太过自谦。”陆宣微微皱眉，说道：“只是我也十分疑惑，你仅是天罡初境的修为，还不曾把天罡境界修至顶峰，怎么就能参悟得透天罡境界的所有变化，推开第六重门？”

不待秦先羽回答，又听这位人杰榜第一的年轻人说道：“你不必答我，我虽然疑惑，但没有兴趣知晓内中缘由。”

秦先羽苦笑一声。

随后便见陆宣略微拂袖，转身往后走去。

秦先羽露出愕然之色，问道：“你去哪里？”

“我本是罡煞圆满，推开第六重门已是极限，如今观看第七重门，有所得益，便算到顶了。”

陆宣脚步不停，打开第六重门，迈步过去，淡淡说道：“接下去的秘纹太过玄奥，继续观看虽有益处，但得益不大，便不必浪费时候了。”

他走过第六重门，对于身后的玄奥秘纹，也不看上一眼。

第六重门徐徐关上。

在这第七重门与第六重门之间，只剩秦先羽一人。

四周沉寂，再无声音。

秦先羽沉默不语。

第七重门象征着龙虎初境，对于罡煞级数的人物来讲，已经超出了自身修为境界，超出了自身眼界的限制。

对于罡煞级数的人物来讲，这第七重门必然是无比玄奥，无比晦涩。若是强行观看，恐怕精神会迅速萎靡，无精打采，甚至精神受损，导致头痛欲裂。

陆宣正是因此退走。

可对于秦先羽而言，为何这一重门，竟是如此简单？

第七重门之上，秘纹中有道简单直白的轨迹，徐徐流转。

那是属于秦先羽的轨迹。

只要他伸手出去，就能开启神仙锁，推开第七重门。

但他神色平静，未有动手。

他已经寻找到了属于自身的龙虎轨迹，但此刻，他依旧不太满意。

他要以观虚师父的看法，将所有秘纹视作一道一道的线纹，将所有秘纹解析为最原始的本质。

待到那时，便能用自身的简单轨迹，组合成为无数种龙虎初境的变化。

他静静看着第七重门。

寂静无声。

……

周主簿微微沉思，说道：“陆宣乃人杰榜之首，年轻一辈中的出色人物，年纪不大已有罡煞圆满修为，看他在第七重门驻足许久，恐怕有了几分领悟。”

司空先生微微点头，说道：“此子想必已经寻得自身通往龙虎的道路，在秘纹之上，知晓了自身移炉换鼎的路数，可谓是获益良多。”

“可惜，还是不免几分傲气。”周主簿说道：“倘若他能耐得住性子，继续观看，必定还有得益。虽然不如之前那般来得清晰。但益处必然是有的。”

“并非如此。”司空先生摇头说道：“他本是罡煞圆满。能够推开第六重门便已是极限，参悟第七重门，有所得益便是好的，但也难以再高。”

“周主簿，你本是读书人出身，善于记忆背诵，能够把这九重门看作九页书纸，就算暂时看不透。也能记下，日后再悟。”

“但陆宣不同，甚至其余修道人的路数也与你不同，他们无法参悟更高一层的大门，甚至无法强行记下，否则便会使得自身过于混淆。”

司空先生说道：“陆宣的选择，十分明智。”

“当陆宣推开第七重门之后，那第八重的大门象征伏虎，降龙两大境界，这已是真正的龙虎境界。对于陆宣当前罡煞境界而言，便太过遥远。那第八重大门的秘纹对他来讲，只能是无比玄奥晦涩，难以揣摩。”

“如若陆宣强行硬记，强行感悟，多半会让他对于伏虎，降龙这两个境界的看法变得混淆，今后修到这般境界，便会因为自身感悟混淆，容易走上差错道路，无法成就降龙伏虎的真正龙虎境界。”

司空先生把目光落在周主簿身上，说道：“可懂了？”

周主簿微微点头，说道：“道不同。”

司空先生亦是点头。

忽然，周主簿皱眉道：“适才先生是说，陆宣推开第八重门？”

这位素来温和平淡的书生，此刻竟有些震骇之色，略有难以置信之感。

司空先生凝声道：“陆宣原是罡煞圆满，早在摸索如何移炉换鼎，复返先天，此刻这第七重门的秘纹，便让他寻到了属于自身的轨迹，也让他寻找到了如何修成龙虎的道路。只是，这个年轻人果真是天赋极高，他在寻到移炉换鼎的道路之后，竟能把秘纹参透。”

参悟了秘纹，便能打开神仙锁，推开第七重门。

也即是说，适才陆宣若是动手，便能推开第七重门？

饶是周主簿这类性情较为平淡的读书人，也不由心惊。

“推开第七重门之后，那第八重门的秘纹对他来讲太过玄奥，容易让他对于降龙伏虎二境界产生混淆思绪，于是他便知难而退。”司空先生叹了一声，说道：“这些年来，他能占据人杰榜之首，果然名副其实。”

周主簿这些年来制定人杰榜排列，深知陆宣本领，却也未曾想过，陆宣居然如此不凡。

周主簿心惊之余，看向秦先羽，低叹了声，说道：“陆宣好歹是罡煞圆满，并且早已摸索移炉换鼎的法门，但羽化这小道士，本身仅是天罡，未足罡煞圆满，以这般修为推开第六重门已经让人惊讶，总不至于推开第七重门罢？”

司空先生沉吟良久，缓缓说道：“他必然能够推开第七重门。”

周主簿愕然道：“怎么可能？”

司空先生平静道：“天罡尚未登顶，境界不足，尚且能够越过自身修为所限，推开第六重门。如今境界足够，怎么推不开第七重门？”

听司空先生所说，这小道士推开第七重门，竟要比第六重门简单？周主簿一头雾水，正要说话时，脑海中闪过一丝亮光，惊道：“您是说，他已是先天之体？”

修道之人，先是练气，罡煞，此后才是龙虎。

罡煞分作地煞，天罡二境。

只有修成地煞，再修成天罡，且把天罡三十六穴开遍之后，才算罡煞圆满。只有到了罡煞圆满，此后才能着手移炉换鼎，若能成功，才算复返先天。

但这小道士仅仅天罡境界，尚未登临天罡绝顶，并非罡煞圆满。

周主簿手掌微微握紧，似有些难以置信。

司空先生淡淡道：“你看。”

周主簿转头看去。

便见羽化道君伸出手来。

神仙锁开！

第七重门开！

司空先生低声道：“他在地煞级数时，就已复返先天之境。”

百九十一章白虎，苍龙，迷雾

第八重门，与之前截然不同。

这一道门，其实算是两道大门。

龙虎之中，分作伏虎，降龙二境。

这两个境界，便是要凝炼出白虎，并将之降服，此后则凝炼苍龙，亦是降服，故而有两大境界。倘若凝炼出错，便会反噬自身，倘若无法制服龙虎，同样会反噬自身。

绝大多数罡煞圆满的人物，都是在凝炼龙虎时无法制服，遭受反噬，从而悔恨身亡。

这第八重门，便把两个境界，都放在了一处。

左边门上绘有一头白虎，气势磅礴，凶态滔天。而右边的大门上，亦有一条苍龙，活灵活现，苍莽雄壮。

两扇门的龙虎图案，看似简单，实则其身体便是由无数秘纹构成。

阴阳水火，白虎苍龙。

这第八重门，已远远超出秦先羽当前境界，在他眼里，这些秘纹便是万分玄奥，无法寻找出属于自己的轨迹。

既然境界不足，便只能以观虚师父的办法，换另一种目光，来看这第八重门。

他立定不动，双目微凝。

忽然间，有雾起。

雾气灰暗朦胧，渐渐从第八重门渗透出来，把秦先羽整个身子尽数笼罩在内。

这少年道士露出愕然之色。

就在这时，便听一声虎吼！

大门之上的白虎，一跃而出，朝他扑来。

刹那间，又听一声龙吟。

苍龙咆哮，长吟飞舞。亦是朝他卷来。

朦胧迷雾中。龙吟虎啸。渐渐无声。

……

“能够闯过第七重门，还在老夫意料之中。”司空先生缓缓说道：“此子身怀机缘，短短时日里，从真气外放到这天罡境界，且在地煞之时便先移炉换鼎，故而能推开第七重门。但这第八重门，对于他而言，便太过高深晦涩了。”

周主簿说道：“如此说来。他是无望推开第八重门了？”

司空先生沉吟道：“当年我与袁守风闯九重门时，都是龙虎交汇的境界，而袁守风凭借先天神算，能把把前三重门的变化尽数掌控，因此能够看透前面三重门，而从第四重门起，便太过玄奥，于是他只能寻找出属于自身的轨迹，而无法把那一境界的所有变化都纳入自身感悟之中。如此一个时辰一重门，终是推开了九重门。”

“而老夫虽也是龙虎交汇。可惜只推开第八重门，面对第九重门。依然束手无策。”

“这小道士本身是天罡级数，但他能够把前面五重大门尽数参透，把所有境界变化都纳入体内，可见悟性之高，难以揣测。”

叹了一声，说道：“眼前这一重门，除却龙虎之境外，应当是无人能够开启。但这小道士太过令人惊讶，适才他以初成天罡的境界推开第六重门，此后，老夫便不敢断定了。”

周主簿沉声道：“他恐怕另有手段。”

司空先生微微点头，说道：“你是读书人，能把九重大门视作九页书纸，看法不同，也许这小道士的看法，也是不同。老夫虽然不信他能推开第八重门，可适才便有先例，此刻却也不敢妄自定论。”

正当这时，周主簿看向九重门，目光微凝，眉宇沉重。

司空先生转头看去，默然不语。

第八重门之上，泛出迷雾来，把秦先羽遮蔽在内，把第七重门之后的景象，尽数遮蔽，无人能够观测得到。

周主簿沉声问道：“当年您与袁先生闯第八重门时，可有这般变化？”

“没有。”

司空先生微微摇头，沉吟良久，终是道：“走罢。”

周主簿疑惑道：“什么？”

司空先生说道：“看不见，就不看了。”

周主簿略微迟疑：“但是……”

司空先生微微背负双手，说道：“传下去，陆宣止步于第七重门之前，知难而退。”

周主簿道：“是。”

司空先生又道：“羽化道君已推开第七重门，止步于第八重门之前，虽无法推开此门，但有心揣摩，故而停留至今，细心感悟。”

听到这里，周主簿略微疑惑，说道：“九重门要开启七日，现在才过两日，就说这小道士止步于此，未免……”

司空先生摆了摆手，朝着九重门之后看去，语气稍显凝重，说道：“就算他推开了九重门，我们也都未能看见，此刻你我所见的，便是他止步于第八重门，仅此而已。”

周主簿应了声是，但想起自己受人嘱托，不禁有些难处。略略迟疑，才斟酌着言语道：“这小道士境界太低，倘如强行去参悟第八重门，试图推开第八重门，恐怕……会有危险罢？”

司空先生微微笑道：“袁守风用先天神算测过，这小道士不会死在这里，否则，恐怕林景堂饶不了他。走罢，迷雾遮蔽，你我看不清内中情形了。”

“先生，那迷雾是从哪儿来的？”

“九重门之后。”

……

钦天监之外。

“陆宣止步于第七重门？”

“羽化道君修为远不如他，竟也能到第七重门，和陆宣并列？”

众人尚自议论时，钦天监中出来一个弟子。

那弟子说道：“羽化道君推开第七重门，止步第八重，修为虽不足以推门，但他正观看门上秘纹，寻求获益。”

不知怎地，众人竟松了口气。

总算止步了。

但止步于第八重，依然令人觉得难以仰望。

有人感叹道：“恐怕等他突破罡煞圆满之后，人杰榜之首，便要易位了。”

金师兄一声冷笑，说道：“修为不足，妄图观看第八重门的秘纹，指不定还被秘纹影响，从此混淆，未必能够再有进境。”

……

当消息传到钦天监之后。

七姑娘微微一顿，低声道：“止步于第八重？”

侍女点头道：“据说是在第八重。”

“以天罡级数，登临第八重门，恐怕也只有这一人了。”

七姑娘露出淡淡笑意。

侍女同样咯咯发笑。

就在这时，七姑娘又道：“好了，你下去罢，不要再把这小道士的事情报给我了，听着烦心。”

侍女偷偷捂嘴，心中笑道：“刚才还总让我打探来着。”

“对了。”七姑娘似乎想起什么，说道：“待此事过后，若他来访，就说我闭关未出。”

侍女疑惑问道：“小姐怎么老是不见他？”

七姑娘冷淡道：“因为我不想见他。”

看见七姑娘神情变得冷淡，那侍女把目光落在房中的花儿之上，暗想这花儿恐怕又要干枯一段时日了。

百九十二章自开一门

白虎苍龙齐齐入体，在体内肆虐，咆哮，长吟。

秦先羽知晓，待修成龙虎初境之后，接下来伏虎降龙，先是要寻找出体内水火阴阳，随后将之凝炼成为龙虎，最后制服。

这一龙一虎入体，就相当于凝炼龙虎。

当龙虎在体内肆虐，若是无法制服，便会身形俱灭，就此而亡。

“糟糕！”

秦先羽露出骇然之色。

一般龙虎初境的人物，在伏虎，降龙二境，都是一步一步来，都是先凝炼白虎，将之制服，再凝炼苍龙，亦将之制服。

如此按步骤而来，尚且不能把体内龙虎制服，常有人物受此反噬而亡。

此时，秦先羽体内，龙虎齐齐出现，便相当于把白虎苍龙一并凝练出来，危险何止倍增？

更何况，他修为境界稍显不足，还未能达到龙虎初境。

白虎在咆哮，苍龙在奔腾。

阴阳乱窜，水火交织，让他体内状况极为糟糕。

“参悟九重门，居然还有这等危险？”

秦先羽虽然知道超出自身境界的大门，不好参悟，容易让自身遭受损伤，却也不曾想过，居然会落到这般地步，竟有性命之危。

忽有一声昂然鸣啸。

那是一声剑鸣。

秦先羽腹下丹田中，道剑微微颤动，随即有许多清气，从丹田而出，往那一龙一虎而去。

一道清气落下，在白虎身上穿出一个洞来，从左腹侧到右腹侧。一穿而过。

白虎泣鸣一声。匍匐不动。

伏虎！

另一道清气落下。落在苍龙头上，搅碎头角，切开龙头外骨，顿时鳞甲破碎，血液溅射。

苍龙头颅低伏，一动不动。

降龙！

秦先羽浑身冷汗，微微喘息，心中犹有余悸。“若非有道剑护身，恐怕真要身形俱灭。”

因道剑显威，终于把那一龙一虎降服。

但他并非真正降龙伏虎，自身远远未有达到这等龙虎境界，只是降服门上的这一龙一虎，也算有了龙虎境界的感悟。有此感悟，今后自身凝炼龙虎，在降龙伏虎之时，便会轻松许多。

他透过迷雾，看向那第八重门。

这第八重门在迷雾中若隐若现。上面的龙虎秘纹还在，但已不是那般艰深晦涩。在秦先羽眼中，已然能够看透。

只要把手伸出去，就能把神仙锁打开，就能推开这第八重门。

然而，先前龙虎在体内肆虐，此刻心中尚有余悸。

这少年道士看向第八重门，目光隐约有些顾忌。

“第八重门已是如此，若是再去第九重门，多半更为危险，要是出错，丢了性命，如此岂非冤枉？”

秦先羽迟疑不前。

啪！

忽地，有一声轻响。

神仙锁自开。

第八重门徐徐打开。

秦先羽微微一窒，他万万不曾想过，这第八重门居然自行开启。

“昔日观虚师父为寻仙访道，走遍不知多少险山恶水，不知历经过多少危机，都不曾退却，为了还不知是否存在的神仙大道，苦苦求索。”

“而我明知前方机缘极大，怎能退缩？”

秦先羽深吸口气。

若这第八重门没有打开也就罢了，但大门已自行打开，机缘就在眼前，断然没有再退走的说法。

他迈步而去，迈过第八重门。

……

第八重门之后，是第九重门。

但秦先羽没有见到门，而是见到一堵墙壁。

“这就是第九重门？”

既然是代表着龙虎巅峰的第九重门，必然是连龙虎真人都不能强行打破。秦先羽心想，这一堵金色墙壁，其坚固之处定要更胜于什么铜墙铁壁。

第九重门，没有神仙锁，没有两扇大门，只是一堵墙壁，一堵没有秘纹的墙壁。

墙壁之上，空空如也，只有一片黄金之色，高贵而显威严，却无任何秘纹。

若是其上刻画着龙虎境界的秘纹，那便简单了许多。

任何高深晦涩的秘纹，毕竟是由一条一条，一道一道的线纹构成，以观虚师父的办法，便能看透其本质。可是这第九重门只是一面金壁。

没有任何花纹的金壁。

除了大片金黄之色，便一无所有，空空如也。

秦先羽性子较为平淡，颇有耐性，他盘膝坐下，凝神看向这一面金壁。

金黄之色占据了眼瞳。

在他眼前，只有一片黄金天地，再无其他。

在他耳间，没有声音，一片死寂。

金色占据了天地，除此之外，一切俱是虚无空寂。

“没有声音，没有色彩，没有道路。”

“没有神仙锁。”

秦先羽自语说道：“没有大门。”

他眉宇紧皱，看向这一面金壁，良久不语。

忽然，他似乎悟通了什么。

背后清离剑拔出鞘来。

秦先羽紧紧握剑，朝着眼前这面金壁，挥了出去。

一式秘剑，把他天罡境界的劲力及真气，都施展出来。

淋漓尽致，全无保留。

任何一点劲力及真气，都用得恰到好处。

清离剑在金壁之上，留下一道痕迹。

一道浅浅的痕迹，若有若无，从上到下，笔直垂下。

“既无道路，我便开一道路。”

秦先羽说道：“既然无门，便自开一门。”

道书之上曾有记载，有小童获得神笔，不论画出什么，便能得到什么。

随心所欲，正是修道之真谛。

既然眼前无门，就开出一道门来！

既然通往龙虎巅峰的秘纹并未显现在这第九重门之上，那么就由自己绘制一道秘纹。

只是一道竖痕，浅若于无，但正是这般简单的竖痕，便是极为简单的大道。

大道至简。

“开！”

秦先羽低声说了一句。

于是金壁颤动。

以那一道浅若无痕的笔直痕迹为中心，缓缓分开，变作两扇大门。

刹那之间，秦先羽体内那一龙一虎相互争斗起来。

龙鳞虎血，不断溅射喷洒，血肉飞腾，最终，龙虎纠缠在一起，各自撕成粉碎。

它们的血液，鳞甲，皮毛，尽数洒落，融在一处，变成一滩金黄色泽的宝液。

金汤玉液！

这便是龙虎交汇！

这一龙一虎毕竟不是他修炼而来，只是从大门之上得来的感悟，此刻，那些金汤玉液便都渐渐消失。

但那些感悟，经历，场景，都尽数记在心中，无比深刻。

秦先羽心神一清，似乎感觉对于龙虎境界的模糊之感尽数消失，有一道清晰无比的道路，呈现在眼前，只须沿着这条道路行走，就能通往龙虎巅峰，就能龙虎交汇。

他微微一笑，看向九重门之后，自语道：“总算推开了九重门。”

目光落在九重门之后，看清了九重门之后的场景。

于是这小道士浑身一僵，冷汗渗透全身。

“阿弥陀佛，道祖在上，无量天尊……”

百九十三章真龙烈焰道都金龙

一双火焰映在秦先羽的身上。

那并非火焰，而是酷似火焰的一双金黄眼瞳。

九重门之后，有一头似房屋般大小的异兽。

那异兽匍匐在地，头颅微昂，目光落在秦先羽身上。

秦先羽浑身僵直，冷汗涔涔。

一切似乎都在此时静止。

秦先羽也不知过了多久，但他身子已渐渐回缓，不再那般僵硬。直到这时，他才能忍住心中惧意，悄然打量这一头异兽。

它形如狮虎，通体布满金鳞，似黄金铸造，就这般匍匐在地，约有房屋大小。若是隔远了些看，便好似一座金色山丘。

它双目金黄，熠熠生辉，仿佛带着灼灼光芒的金色火焰。

它头颅之上有一对金角，形如鹿角。

它尾巴如同鳄鱼之尾，布满鳞片，绵长十余丈，几乎比躯体还长。

它昂起头，昂起一对金角，把那一双仿若金色火焰般的目光落在秦先羽身上。

它口吐人言，平淡道：“你来了？”

这异兽声音平淡，好似见到自身等候许久的一位老友。

秦先羽尚未来得及震惊这异兽口吐人言，便因它那平淡语气而感到惊愕。

“我为九重门之主，道都金龙，全名真空烈焰道都金龙。”

真空烈焰道都金龙？

秦先羽仔细观看，才发觉这头异兽头颅似牛，双目似龟，有长须。有鹿角。有金鳞。尽显苍莽之态，竟酷似龙首。

“真是一个活生生的龙头？”

秦先羽倒吸口气，心中颇是寒冷。

这异兽虽有龙首，自称金龙，但身子却似狮虎，尾巴又似鳄鱼，与世俗传闻中的蟒身鹰爪之身不同。

那道都金龙似乎看出他心中疑惑，便缓缓说道：“本尊虽非正统龙族。却也是血脉最为上等的一类异龙，那些个蟒身鱼尾，虎掌鹰爪的正统龙族，血脉也远不如我这等高贵。”

一头血脉高贵的异龙？秦先羽也不知此刻心中该如何作答。

当初听闻寒潭蛟龙之时，便是十分震惊。

此刻亲眼见到一头异龙，似乎比真龙的血脉还要高贵许多，就这般亲眼呈现在面前，其震撼之意，更无法言语。

秦先羽微微屏息。

这异龙大如房屋，身似狮虎。尾像鳄尾，浑身鳞甲似黄金铸造。龙首之上，一双仿佛火焰燃烧的金瞳落在秦先羽身上。

一股浩瀚如山岳般的气息扑面而至，几乎把这小道士镇压下去。

“九重门之后，另成一地，方圆百丈，不论地面，墙壁，皆有秘纹，能使人感悟，使人突破，使人终身受益。”

道都金龙徐徐说来，抬起偌大的前爪，往前方扫过一遍。

一股浩大威压伴随着前爪扫过。

秦先羽闷哼一声，只觉心潮涌动，忽有几分受到轻视，受到侵害的耻辱。

清离剑几乎要往前斩去。

但他忽然念出几句静心诀，心潮平复，如若湖波停歇，又是平静淡然。

嗡！

道剑迸出一道清气，斩向胸膛中某处经脉，斩灭一处异样气息。

秦先羽紧紧握住清离剑，看着那道都金龙的目光，十分警惕。

这头金龙适才挥爪之时，似乎打入了一道气息在自己体内，且影响心绪波动，恐怕这个庞然大物也非善类。

“果然不错。”

道都金龙声音低沉，说道：“心绪荡动，皆能平复，难怪你能轻易撑过道剑心劫。看你能将外来气息轻易斩灭，想必是道剑护身。不愧是道家至高至妙之仙剑，真乃护道至宝。”

秦先羽心中震动，惊道：“你知我有道剑？”

道剑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修道之路上的最大依仗。此剑能够斩尽一切对己身不利之物，便让他在修道之路上变得无比平坦，大道光明，全无阻碍。

林景堂似乎知晓道剑之事，已经让秦先羽心中颇为动荡不安，然而这道都金龙一语道破，便如同掀开了秦先羽一切的遮掩，似乎一切秘密尽数暴露。

这种好似被人看光的感觉，令人十分心慌，并不好受。

道都金龙那长须垂落，眉目低垂，眸中的金色火焰似也稍稍收敛一些，低声道：“放眼京城，哪个地方不是在本龙感应之中？”

它昂起头来，眸中火焰再度燃起，“秦先羽，我不仅知晓你有道剑，更知你有一枚仙丹，也知你有蝉翼步，掌心雷。”

“从你进入京城的那一刻，我便认出了你，也看透了你身上任何奥秘。”

“我在这九重门之后，等你许久了。”

它虽然尽量压低了声音，仍是十分响亮，如钟鼓轰鸣。

每一个音，便如同钟鼓蝉鸣。

每一下颤动，便让秦先羽心中震荡不已。

饶是这道士性情冷淡，天生便可容易平复心境，仍是无法镇定下来，只觉潮汐一波接着一波，无法停止。

心境便如湖泊，若有涟漪，乃至狂风大浪，他都能轻易压下，然而此刻，大浪一波接着一波，一浪接着一浪。

前面一波浪潮平复，下一波浪潮又自掀起狂澜。

秦先羽深吸口气，说道：“前辈如何知晓我身上诸多奥秘？”

道都金龙低笑一声，说道：“你算是在问我？”

秦先羽点头道：“正是。”

道都金龙说道：“你可想得清楚了？”

秦先羽立时皱眉，问道：“前辈此言何意？”

“你来闯九重门之前，我便在想，等你闯过之后，该给你个什么奖励。”道都金龙昂起头颅，俯视下来，说道：“此刻，我倒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可问我两个问题。”

秦先羽皱眉道：“两个问题？”

道都金龙说道：“不错，就是两个问题。”

它微微一顿，说道：“比如，本龙为何知晓道剑及仙丹之事，你也可问我道剑有何妙用，来历如何，同样可以问我山河观仙图的一些奥秘，也可问我何以受困于此。同样，也可为你修道之中的疑惑难题解答。”

“但凡本龙所知之事，必无隐瞒。”

“也不必你即刻发问，本龙给你一些考虑的时候。”道都金龙微微闭目，垂下眼睑，低低道：“你看这周边尽是无穷秘纹，对你有极大益处，等你在此修成罡煞圆满，便可问我。”

秦先羽默然良久，才看向四周。

ps：为了这头龙的名字，着实头疼好久……

原来是想让大家猜一猜九重门之后有什么，猜对了有奖，后来发章节的时候有些匆忙，忘了，现在补上。

大家猜一猜秦先羽那两个问题，这应该比猜这头道都金龙来得简单，唔，两个问题都猜对了，有奖！明天就加一更！

截止时间到明天14:00

百九十四章天大机缘

这片天地，方圆百丈，委实极为宽阔。

天上有金云，地下有金砖，四周皆是金色墙壁。

这是一片金色的天地。

这是一片布满秘纹的天地。

对于秦先羽而言，方圆百丈，委实是极为宽阔的一处地界。

而这头真空烈焰道都金龙，身长十余丈，尾长十余丈，通体便近乎三十丈长，几乎把这片天地占据小半。

想来，对于道都金龙而言，此地必然是单调枯燥，且十分狭隘的地方，也不知这头异龙在此盘踞了多少年月？

“天上那片云，像是头龙。”

秦先羽忆起世俗间常流传的话语，便是风从虎，云从龙。

传闻龙虎交汇之后，风云聚体，就能腾云驾雾，御风而行。

那些龙虎级数的秘纹，暂时并非他所急需，当下应当从天罡级数的秘纹开始寻找。

“按说我已然推开九重门，也即是推开了自身通往龙虎巅峰的道路，今后一路修行，必然是畅通无阻。”秦先羽仔细打量，心道：“这里的秘纹显然更为详尽一些，甚至更为直白简单一些，更为容易领悟。”

正这般想着，秦先羽身上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似是被人窥视？

秦先羽转头看去，便见那道都金龙的眸光，似乎一直注视在他身上，仿佛在打量，审视。

当秦先羽转过头来时，道都金龙便迅速收回目光，垂下眼睑。闭目不语。

秦先羽心中蒙上一层疑惑。他转过头来。继续参悟罡煞秘纹。

那一股遭到窥视的感觉，便又浮现心头。

不论秦先羽走到哪里，那目光似乎都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秦先羽微微皱眉，转过头来，却见道都金龙一直垂首闭目，并未再睁开双目。但秦先羽心中明白，必然是这头道都金龙在窥视，先前是直接把目光看来。这一回，恐怕施展了什么另类的法术。

虽然没有直接用眼睛看他，却另有秘术窥视。

“这头异龙是想如何？”

秦先羽心中极为疑惑，但他修炼的是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加上玉丹的缘故，使得他对于杀气之类感应敏锐，“这头道都金龙对我并无杀意，想来没有什么恶意，但它对我极为好奇，一直注视着我。像是审视？”

秦先羽心头难以平静，无法观看秘纹。

忽然间。他想起一事。

寻常的修道之人，感应无法似他这等敏锐，只有他自身修炼的功法直指大道，故而能有这般感应。这般说来，这道都金龙暗中窥视，还以为自己不知？

也即是说，这头道都金龙，并不知晓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

“它也并非无所不知，并不曾看透我身上所有奥秘，至少对我修炼的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八成是不知晓的。”

秦先羽暗自松了口气，不知怎地，竟如同搬开了一座大山，轻松了许多。

那极为压抑的沉重之感，仿佛也消散不少。

再去看那些秘纹之时，似也没有了晦涩之感。

……

当天罡三十六窍穴尽数开启，便算是天罡大成，亦是天罡境界之巅峰。

但是，当修为达到了这等高度，却并非唤作天罡巅峰，而是唤作罡煞巅峰，更多人称之为罡煞圆满。

秦先羽原先颇为疑惑。

但此刻已然解惑。

地煞七十二窍穴尽开，便是地煞大成。

而天罡三十六窍穴开尽之后，还要加上那地煞七十二窍穴，最终，罡气与煞气相互纠缠融合，故而并非天罡大成，而是罡煞大成。

当开出了这一百零八个窍穴之后，便是罡煞圆满。

“一百零八，暗合小周天之数，难怪称作圆满。”

秦先羽只觉身周罡气渐渐凝稠，罡气与煞气融合，渐渐变化，护身之气并未增厚，然而愈发柔韧坚实，要比纯粹罡气，更为坚韧十倍，百倍。

地煞级数的修道人，能开始施展道法神通，可若是被千百将士，刀枪剑戟，以及那无数箭矢攒射而来，便是再大神通，也必然无幸。

天罡级数的修道人则又不同，只因到了天罡级数，就有罡气护体，即便遭遇世俗中的千军万马，强弓劲弩，也无须忧虑。所有刀剑枪刃，什么强弓劲孥，都无法加身，只被罡气阻隔。

然而，到了罡煞圆满的级数，又自不同。

罡气与煞气融合，因此护身之罡煞，将比纯粹的罡气，更为坚韧十倍百倍，比之于什么金银盔甲都要来得有用，面对什么手段，大多能够无须畏惧。

“罡煞圆满的人物，之所以这般受到看重，不仅是因为修为高绝，本领超凡，更因为罡煞护体，便立于不败之地。”秦先羽暗自想道：“有了罡煞护体，就算是站着不动，任人施法攻打，也可无忧。恐怕连地煞大成之辈，都无法用道术打破罡煞护身之气，无法伤及罡煞圆满的人物。这等人物，着实令人头疼。”

“冬官大人说，钦天监有符纹能刻制在弩箭之上，可以穿破罡气，伤及天罡人物，但却不能穿破罡煞之气，难以伤及罡煞圆满之辈。当时还觉疑惑，此刻来看，罡煞圆满级数的护身之气，要比天罡级数的修道人强得太多。”

他站起身来，身周罡煞之气若隐若现，仿佛要凝成实质。

这种融合的罡煞之气，又称真元，也称法力。

但对于真正的修道人而言，除却龙虎大成外，都难以称得上法力，因此这种罡煞之气，依然称作真元。

“不过数日光景，就能从内中体悟出真正奥秘，把感悟化为自身修为，委实不错。”

道都金龙抬起头来，双目灼灼，金瞳似火，“你已修成罡煞圆满，可将心中疑惑问我，但在此之前，我还可给你一个机会。”

秦先羽身周罡煞之气似有似无，若隐若现，他自修成罡煞圆满后，便不曾把护身罡煞之气收起，而是一直护身至今。沉吟片刻，这道士平静道：“前辈给我的机会，是何等机缘？”

“若你不问这两个问题，便能在这片天地之中住下。”

道都金龙长须微动，说道：“你且看这天地尽是秘纹，皆可供你参悟，岂非天大的机缘？”

秦先羽默然不语。

“虽说枯燥一些，但本龙可以赐你神通，借助九重门，观看整座京城，可观看任何角落，解去枯燥之感。”

道都金龙把爪子一挥，就有大片景象显现在眼前。

街道上，有人行走，有人摆摊，有人叫嚷，有人谈笑，有人争吵。

闺房中，有少女愁思。

武场中，有少年习武。

某些角落中，有男女行苟且之事。

一切一切，尽在眼前。

秦先羽眉头紧皱。

“你可问本龙两个问题，任何问题皆可询问，只要本龙知晓，便会答你。”

道都金龙微微昂首，把头颅凑近了些，浩荡龙威弥漫开来。

“若你留下，以你本身资质悟性之高，以道剑至高至妙护持，有此秘纹供你参悟，加上本龙亲自教导，必然进境极快。”

“本龙可保你一年伏虎，三年降龙，十年之内，可得龙虎交汇，诞下金汤玉液。”

“有本龙教导，今后修成大道金丹，位列地仙，飞升上界，亦是指日可待。”

道都金龙低沉道：“你……可想清楚了？”

百九十五章白云观秘闻

一年伏虎，三年降龙，十年之内可龙虎交汇。

地仙大道，指日可待。

对于任何一个修道人而言，最大的仙缘，莫过于此。

秦先羽深吸口气，说道：“小道无须考虑。”

道都金龙神色不变，发出几声宛如钟鼓般的笑音，说道：“既然如此，你可把心头疑惑问我，若我知晓，必然告知于你。若不知晓，亦可换个问题，并再给你一些补偿。”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小道心有许多疑问，其中几件事情，沉在心底，宛如魔障，至今未能解脱。既然前辈无所不知，小道便将心中两件事情来作询问，望前辈告知。”

“自你进京以来，实是修行不断，原以为似你这般的修道人，应当是询问修行上的难题。”

道都金龙说道：“也罢，既然你只是要询问事情，便尽可问来。”

“本龙虽不曾迈出京城一步，却也能遍观全城，事无巨细，俱能知晓。”

“但凡京城之事，不论大小，皆可明白。而京城之外，只要不是什么微末小事，都会呈来京城，无论是皇宫里的奏章，还是钦天监的卷宗，本龙皆可清晰明朗。”

道都金龙那一双眼瞳，宛如火焰般燃烧，言语平淡，然而金瞳微微有些波动。

闻言，秦先羽心头便即大喜。

“道都前辈，可记得数年前来到京城的一个老道士？”

秦先羽深吸口气，说道：“此道人法号观虚，年过百岁。这百年间出入京城约二十七次。他一生寻仙访道而不可得。他自行摸索功法，于三十六岁修成真气，十年之间修至真气外放，此后数十年，毫无寸进。”

言语之间，秦先羽面露敬意，纵然以他如今罡煞圆满的修为，也对观虚师父万分佩服。

那些大门大派的弟子。有无穷机缘，也只有少数人才能修成真气。就如商羊谷少主，其父乃是龙虎真人，自幼资源无穷，自幼受到极好教养，也只在当下才能修成真气，五十岁前才有望真气外放。

观虚师父不曾接触过修道之人，单凭自身摸索，就能在三十六岁修成真气，甚至在修成真气之后。自知道路没有差错，一路高歌。竟在十年之内，修成真气外放。

秦先羽若非是有观虚老道传功，若非是有玉丹灵液，如今恐怕也未必能修成真气。

道都金龙沉默不语，秦先羽则将其生平逐一说来。

“我认得他。”道都金龙语气低沉，龙须垂落，说道：“在这老道士身旁，有个龙虎交汇的人物，自他修成真气起，就一直跟随，但这观虚道士并未发现。”

秦先羽微微屏息，低声道：“望前辈解惑。”

“观虚道士在大德圣朝行走数十年，也曾离开大德圣朝，去往他国，但都一无所获。”

道都金龙徐徐说来，道：“并非他不曾遇上过修道人，而是与他接触的修道人，都会被那龙虎人物警示，远远避之，偶尔有些怜惜这老道奇才的修道人，也被那龙虎交汇之人，打杀致死。”

这些话，秦先羽早在鹤云楼就已知晓，但再度听来，仍然不免心头愤恨。纵是再如何平淡的心性，也不由目露寒光。

道都金龙说道：“其实观虚自知修道难成，也曾想过留下传承，但都被那人从中阻隔，或是将传人打杀，久而久之，那观虚道士似也清楚他运势不好，因此不曾收徒。”

秦先羽心头一震，仿佛有一道灵光，从脑海中闪过。

那人在观虚师父身旁，必有所求，但并不干涉观虚师父生死如何，只是监视其一举一动，甚至不让他把道统传承下去。

听闻那龙虎真人已然死在龙虎山，而自己如今又受了观虚师父的传承。

显然，观虚师父第一次进入应皇山，遭遇危机，连同那龙虎交汇的人物也都葬身其中，反而是观虚师父得以逃脱，终是与自身有缘，得以师徒传承。

秦先羽松了口气，若是那龙虎真人还在，恐怕自己便凶多吉少，那道剑，玉丹等奥秘，都会落在龙虎真人手里。

“龙虎交汇者，已是近乎于得道飞升的人物，竟也在应皇山遭难？不知这应皇山中有些什么凶险，观虚师父此去，恐是凶多吉少。”

秦先羽有心询问应皇山之事，然而道都金龙只给他两个问题，便只能把应皇山的疑惑压在心底。

深吸口气，秦先羽低声道：“既是龙虎交汇之辈，这等人物委实是地位高绝，堪称俗世巅峰，有望飞升之人。似这等人物，怎有闲心跟在一个普通道士的身边，数十年不曾离身？”

“因为这观虚道士，并不普通。”

道都金龙缓缓说道：“他出身白云观，而白云观创立于数十年前，有位龙虎真人，唤作白云真人。这位白云真人亦是惊才绝艳之辈，数十年前，似乎悟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后来事情泄露，上界便来人追杀。”

“上界仙人？”

“千年前，还是以秘地二字为称，近千年来，世俗修道人已称之为仙界，你说是上界仙人，倒也不错，”

秦先羽心潮涌动，难以平复。

事情竟然牵扯到上界仙人？

是修成大道金丹的地仙？

还是道祖真仙？

白云真人悟出了什么东西？

道都金龙缓缓说道：“这位白云真人对于阵法，符法，造诣极深，在上界来人手中竟也逃过一劫，后来，似乎还是难以幸免。最后，应当是达成了协议，白云真人虽死，但白云观得以流传。”

“不过，当时白云观修炼有成的弟子尽数死绝，只有主脉一个道童存活，应当就是这个道童，才把白云观传承下来。”

“但是，此后便有了一个龙虎交汇的老家伙，暗中毁去白云观所有典籍，把白云观传人隔绝在修道人之外，仿佛俗世凡人一样，无法接触修道之事。”

“前后两代白云观传人，都无法修成真气，将自家传承功法也当作无用之物，直到有了这个观虚老道，凭借一本最为简单的凝气诀，修成了真气。”

道都金龙声音平淡，然而说起那个观虚老道，似也禁不住几分赞叹。

凭借凝气诀这般呼吸吐纳的粗浅功法，甚至谈不上功法的三流货色，能在三十六岁时修成真气。纵是仙人见了，恐怕也不免赞赏。

秦先羽默然不语。

龙虎交汇之人，乃龙虎巅峰，俗世之间的巅峰人物。能够让这等人物心甘情愿看守一个破败道观，也就只有上界仙人才有这等威势了。

但白云真人悟出了什么？

凝气诀，最为粗浅的功法？

他心中仿佛串成了一条线。

秦先羽低声道：“前辈，不知白云真人于何处逝去？”

“虽说这是你问的第三个问题，但本龙童叟无欺，只要是这观虚道士的，算你一个问题便好。”道都金龙似乎对秦先羽接连提问，显得稍有不满，提醒一句后，才道：“他被追杀至庆元府，后来便无踪迹，估计是死在某些大山之内。”

“黑风山。”秦先羽目中神色复杂，说道：“是庆元府边界所在，黑风山。”

当初在黑风山凝煞之时遇上的那个不朽尸身，竟然是白云真人，竟然是白云观的祖师爷？

虽然当时不算恭敬，好歹也算是把祖师爷葬了。

秦先羽想起从祖师爷身上得到的东西，沉吟不语。

一手紧握凝气诀，一手刻有大道至简四字。

莫非大道至简，便是源自于凝气诀？

可是凝气诀这般三流功法，传承不知多么广泛，各门各派哪个没有一本凝气诀？

这只是最为粗浅的功法，甚至谈不上功法，只是一种呼吸吐纳的方式。

“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乃是从凝气诀脱胎而来。”

“山河观仙图中，青山秀士曾说过，这本功法直指大道，只是缺了境界变化。”

“难道，白云真人悟出的，是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

秦先羽心头转过无数念头，但想起观虚师父笔记中的记载，这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乃是观虚师父自身所创。

“白云真人，多半是从凝气诀寻到了直指大道的线索，甚至有了类似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的某些功法，才被追杀致死。”

这般想来，秦先羽呼吸愈发凝滞，“观虚师父乃旷世之才，凭借练气境界这般浅显的修为及眼光，创造出了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且经过山河观仙图那位前辈的改造，添了境界变化，如今可谓是堪比仙法。若是传了出去，我岂非要落得个跟白云真人一样的下场？”

“你发呆这么久，也该回过神来了。”道都金龙声音洪亮，却显得几分冷淡，说道：“观虚道士死于应皇山，你出身应皇山，想必你得了他的传承，对罢？”

秦先羽默然片刻，微微点头，略微沉吟，又道：“前辈可知那上界仙人之事？”

道都金龙微微摇头，说道：“只知是秘地中出来的货色，但所属宗门并非秘地中的仙宗，其修为大约是地仙级数，尚未经过大道变化。言尽于此，关于秘地之事，本龙无法多说，关于那上界之人，也无法多说，你今后自己摸索便好。”

秦先羽良久未语。

道都金龙长须摆动，说道：“接下来，还有一件事，一并问过，你便可以走了。”

百九十六章血海深仇，不惜血誓

“另有一事，则是小道父母一事。”

“数年前，父母俱是染病，先师观云亦是如此，病症奇异，小道寻遍医书，全无半点类似记载。”

秦先羽说道：“此事原为凡俗之事，或许不足以呈上京城，但小道以为，此病症奇异，非是凡俗疾病。以小道当前修为来看，恐怕就是修道人染上这等病症，也未必能得完好。”

“以修道人的手段，对付世俗之人，乃是大德圣朝之禁忌，钦天监之死罪。”

“此事倘如当真是修道人的手段，势必会呈上京城，列入钦天监卷宗之内。”

秦先羽看着这头道都金龙，低声叹道：“若不是修道人的手段，只是世俗间较为罕见的疾病，小道今后必要寻访名医，得出一个结果，否则，心中无法安乐，必然落下难以解脱的心障。”

道都金龙默然不语。

秦先羽静静看着他，眼神不动。

其实他与钦天监也算渊源不浅，但是那几位龙虎真人，甚至都不曾与他见面，就连钦天监周主簿，那位秋官唐玄礼，甚至冬官大人，都不曾留下机会让他询问这类事情。

如今这头道都金龙，号称京城内外无所不知，亦可翻阅钦天监的卷宗，他便唯有抱着希望，问上一句，只盼这头异龙真能获悉此中秘闻。

秦先羽低声道：“前辈可听过此事？”

“我不认得你父母，自也不知此事。”道都金龙沉吟片刻，说道：“但数年之前。有类似之事。虽不知是否与你父母有关。但多半属于同一件事。”

秦先羽心头一震。

道都金龙微微叹息一声，说道：“原以为你放弃其余问题，也不请教修炼之上的问题，反而来问这些琐事，殊为不智。然而此刻看来，你这两个问题的价值，也未必就逊色了。”

秦先羽眼中蓦然睁大，惊道：“又是牵扯上界仙人之事？”

道都金龙微微点头。

“说来也怪。这凡尘俗世之间，大气浑浊，对于修行百害而无一利，并且，从秘地下界之人，修为亦是不差，似这类人物，更不会轻易下界。”

“往常百年间，从上界下来的，至多不过二三人。然而近十年来，居然有四名上界之人从秘地出来。倒也算异事。”

这头道都金龙徐徐说来。

但秦先羽这般平淡性子，也按耐不住，竟开口把话打断，连问道：“请前辈告知，这位下界之仙的来历，可是此人下手毒杀？”

道都金龙知他心中急切，倒也不恼不怒，只是微微摇头，说道：“堂堂上界地仙，怎会对凡人出手？”

秦先羽问道：“那是为何？”

道都金龙说道：“出手的家伙，是他的弟子，修为大约在罡煞之境。”

秦先羽道：“原来秘地之中，也并非都是仙家人物吗？”

“这是自然，天地间哪有那么多地仙级数的人物？”

道都金龙说道：“秘地之中气息纯净，容易修行，且天材地宝较多，容易培育，因此比之于世俗中的修道人，更易修炼有成。但也是一步一步修炼而来，经练气，罡煞，龙虎，才至大道金丹。”

秦先羽略微恍然，对于这类事情，本是他极为渴望得知的，可在此刻，他更希望得知父母及师父的事情。

道都金龙略微思索，说道：“当初那上界来人，似乎有要事在身，只在大德圣朝停留一日，就即离开，而他的弟子修炼蛊术，似乎需要血食。因在秘地之中有仙宗把守秩序，故而不能无故对常人出手，而来到了凡尘俗世，便再无顾忌，于是此人放出蛊毒，在一日之间，以蛊虫蛰咬六百四十八人，皆是夫妻。”

“六百四十八条人命？”秦先羽心中一窒，呼吸亦是顿住。

六百四十八条人命，听着仿佛是个数字，但秦先羽知晓，那是无数家庭破灭，无数人的哀伤，而他的父母，也在其中之一。

“不对，观云师父也同样遭了异病，但却在数月之后，才撒手而去。”

“难道不是这件事情？”

“还是说，经过数月，观云师父才中了蛊毒，或是他早已中毒，实是凭借他一身医术而勉强保命？”

秦先羽有些想不透，但他只把疑惑压在心中，依然看向那道都金龙。

“当初那家伙一日之间毒杀六百四十八人，经过修炼，仍不收敛，惊动了袁守风。”道都金龙眼瞳似火，焰光摇曳，说道：“因事情涉及上界仙人，故而有袁守风亲自出手，将此人擒下。”

秦先羽问道：“后来呢？”

“后来袁守风把人擒回京城的路上，便遇见了那上界仙人。”道都金龙略微沉吟，说道：“当时争斗之地，据京城约有三千里，然而两者斗法过于激烈，本龙依然有所感应。”

“袁守风本身修为是龙虎交汇，但他精通先天神算，且暗中藏有神通，加上大德圣朝举国运势，便将那厮打出了大德圣朝之外。”

“出了楚国后，便失了先机，袁守风也只得退回，而那罡煞级数的青年被袁守风徒手断去一臂，最终被那地仙救走。”

道都金龙言语之中，略有沉吟，亦有思索，时断时续，仿佛不太确定，其中一些细节，恐怕还是猜测出来的。

秦先羽听闻那师徒二人逃离，心中大是遗憾，但想起国师袁守风以龙虎之境，打退上界仙人，这等惊世骇俗的事迹让他心神摇曳，难以宁静。

龙虎人物，乃是凡尘俗世之中的巅峰人物，但毕竟是凡俗之人，而地仙者，乃是真正的上界仙人。

以凡人之身，打退地仙之尊，不愧是大德圣朝最为神秘的人物。

都说龙虎第一真人乃是天尊山盖矣神尊，只是今日才知，袁守风才是货真价实的龙虎第一真人。

当日黑风山中，那白衣少女曾经提起过，言语中似乎对袁守风颇为推崇，认为他胜过龙虎第一真人盖矣，原来并非虚言。恐怕那少女也听闻过袁守风以凡人之身，斗地仙之尊的事迹罢？

秦先羽平复心中郁气，抬起头来，看向那头金色异龙，恭敬道：“多谢前辈解惑，但小道还有疑问。”

“两个问题已经过去了。”

道都金龙冷声道：“本龙知道，你想要询问那上界仙人的来历，对罢？”

秦先羽微微躬身，说道：“望前辈告知。”

道都金龙沉吟道：“我答应给你两个问题，如今你已问过，接下来想问的事情，又是涉及上界之事。本龙虽知此事，但着实为难。”

秦先羽听出它言语松动，只是为难，而非无法告知。

于是这小道士低下头来，说道：“万望前辈告知。”

“本龙不知那厮的来历，但却可以指你一条明路。”

道都金龙沉声道：“在此之前，你须答应我一事。”

秦先羽心中大喜，道：“前辈请说。”

“你须在本龙这里留下心血，作下誓言，今后若本龙有事让你去办，不得推脱，须竭力而为，务必办成。”道都金龙缓缓说道：“你不必担忧，事仅一件。”

秦先羽略微沉吟，说道：“小道修为浅薄，比之于前辈，更是微末不堪，如何办成前辈所托之事？”

“你现在修为浅薄，本领不济，但今后总不至于此罢？”道都金龙双瞳金焰灼灼，龙须飘动，把头颅往前探去，说道：“以你的资质及悟性，加上道家至高至妙之道剑，只要不遭难而夭折，难道还会是庸碌之辈？”

秦先羽心绪亦有波动。

道都金龙把伸长的头颅缓缓收回，道：“当然，以本龙的身份，既然让你去办事，定然是有性命之危的。你……可愿意？”

“好，我便应下此事。”秦先羽并未犹豫，点头道：“相信以前辈的身份，不至于让我去行伤天害理之事。”

说罢，他咬破舌尖，往前一吐。

有鲜血喷出。

道都金龙龙须一扫，便把鲜血收拢，道：“你便来起誓罢。”

秦先羽深吸口气，说道：“我名秦先羽，今日望道都前辈解惑，指明前路。今日恩德，日后必然为前辈办事一件，不论艰难险阻，必不惧生死，尽力而为，定将此事办成，以作交代。如违誓言，便以此事为心中魔障，从此道行再无寸进。”

当他言语落下，道都金龙便把他先前的血液望天空甩去。

金色天空中，那一团金云落下，把秦先羽的这一口心血围住。

刹那间，秦先羽心中便有了个声音。

我名秦先羽，今日望道都前辈解惑，指明前路。今日恩德，日后必然为前辈办事一件，不论艰难险阻，必不惧生死，尽力而为，定将此事办成，以作交代。如违誓言，便以此事为心中魔障，从此道行再无寸进。

先前的誓言，刹那间就在心中响起。

“你若违背誓言，今后凡是打坐修行，心中便会响起这样一道声音，使你不得入定，不得修炼，从此无法再静心宁神，永无宁日。”

道都金龙沉声道：“纵然你修成真仙道祖，亦无法解脱。”

秦先羽心中一凛，深吸口气，说道：“请前辈指我一条明路。”

百九十七章蛮荒疆域，观疆录

“你进过山河观仙图，想来内中的仙灵应当与你说过九州之分。”

道都金龙缓缓说道：“九鼎所在，即是九州，各有一处洞天福地，称作秘地，如今世俗之人，皆以此称作仙界。”

“九州秘地之外，极南之处，唤作蛮荒疆域，仍然保存上古风貌，密林无尽，有毒虫猛兽，异禽凶物，甚至有隐世地仙，上古繁衍至今的神魔血裔，亦有野龙金鹏等异类。”

“蛮荒疆域之中并无道家宗门，只有少数入山隐世的地仙人物。”

“九大秘地，号称九大仙宗，但蛮荒疆域不在九州之内，亦无道家仙宗，其中势力最大的乃是一个神魔宗门，走的是肉身成圣之路，亦有许多修炼之人，习练的是偏门左道，蛊术异诀。”

秦先羽初次听闻这等秘辛，神色亦是凝重。

“这座荒州神宗势力庞大，遍布蛮荒疆域，且与各大秘地俱都安好，忽有往来，故而亦有神宗之称。”道都金龙语气亦是凝重，说道：“荒州神宗之内，有一本观疆录，记录天地之间所有修炼蛊术之人。”

秦先羽终于听到最为重要的三个字，眼中微凝：“观疆录？”

“正如大德圣朝之中的道教祖庭，青城山。”道都金龙说道：“但凡大德圣朝正统道士，皆自称为青城山弟子，不论是否从青城山而来，但至少在青城山上，都有名册记录。就算是外来道士，只要记录在名册之上。便算青城山记名弟子。也算是正统道门羽士。”

秦先羽暗自点头。青城山乃是道教祖庭，若不曾在青城山中记名，便非正统道门羽士，必是无门无路的野道士。以往秦先羽便是如此，当他有了青城山弟子的身份后，才算正统道门羽士，尽管他一直不太在意此事。

“荒州神宗亦是如此。”道都金龙说道：“荒州神宗共分两脉弟子，一脉专走肉身成圣之路。可凭肉身搬山填海，而另一脉专走旁门左道秘诀，其中便包括了蛊术，咒术，驱灵术等等特异法决，甚至连符术及阵法也在其宗门典籍之内。”

“观疆录乃是荒州神宗之仙宝，凡是修行蛊术者，都会在此记名，否则必是不受认可。”

“那个下界而来的货色，无论他是不是从蛮荒疆域而来。但以他登临仙道的蛊术修为，必然有些声名。在那观疆录之中，定有一席之位。”

道都金龙略微沉默，不再言语。

秦先羽自语道：“也是蛊道之辈？”

道都金龙那硕大头颅微微一点，道：“你只须往蛮荒疆域一行，求得观疆录一用，即可寻得那两人踪迹，今后复仇有望。”

秦先羽紧紧握拳。

以他修炼以来的惊人进境，加上如今修成道剑，今后修行速度，必然是快得惊世骇俗，只要能够突破仙凡之间的关隘，修成大道金丹，日后必然能够追上任何一个修道之人。

只是，如何寻到对方的踪迹？

当下，该如何求得观疆录一用？

秦先羽低声道：“小道如今不过罡煞修为，连龙虎也不能修成，更不敢妄谈成仙得道，破界飞升之事。纵然今后能够飞升秘地之内，成就地仙之位，可是那荒州神宗如此势大，恐怕就是地仙，也难以借阅观疆录罢？”

“此事你无须担忧。”

道都金龙微微昂首，眼睛中露出几分异色，说道：“只要你修成地仙，飞升秘地之中，此后十年内，你好生修行，进境必然飞快。本龙替你担保，飞升秘地后的十年间，定可借阅观疆录。”

秦先羽疑惑道：“这又为何？”

道都金龙说道：“此事你不必多问，照我说的便好。若是本龙说的话，作不得数，算不得准，你这誓言便也算是废弃，你我之间的约定，自此解去。”

秦先羽闻言，略微沉吟，才点了点头。

“袁守风曾与他二人交手，到时候本龙会让他把二人的气息模拟出来，交与你手，你可借这两缕气息，从观疆录之上，寻得那二人踪迹。”

道都金龙沉声道：“袁守风暂时不好见你，约再过年许，你与袁守风再见之日，也就是取得那两缕气息之时。”

秦先羽微微闭目，道：“还有年许？”

道都金龙把那硕大龙首摇动几下，说道：“其中一缕气息，乃是地仙人物所有，要凝炼出来，颇为不易。本龙让袁守风一年之内凝练出地仙气息，已是难为他了，更何况，你当前不过罡煞圆满，尚未修成龙虎，怎经受得住地仙气息压迫？”

秦先羽忽然有些无力之感。

连凝炼出来的一缕气息都无法承受？

该如何报此大仇？

道都金龙抬起龙爪，往前一挥，立时便有大风滚滚，只听它道：“言尽于此，你便退去罢。”

秦先羽略略点头，但脚步竟有些难以挪动。

“你此去本有些血光之灾，但在此修成罡煞圆满之后，灾祸已解，此去无性命之忧。”

道都金龙把那第九重门挥开，抬爪指着大门，说道：“去罢。”

秦先羽再度深吸口气，躬身一礼，随后退去。

当那小道士的身影退离此地后，第九重门便即缓缓合闭。

道都金龙微微闭目，便能感应到那少年道士沿着九重门，退了出去，一重门一重门地轻易推开。但从脚步声听来，那少年道士明显思绪不定，脚步低沉，全无半点灵动之意。

它微微睁眼，露出几分叹息之意。

忽地一声锐响。

这片金色天地之间，迸出一道笔直的裂痕。

从虚空裂痕之中，缓缓走出一人。

此人一身白衣，出尘脱俗，他面貌冷淡，气息氤氲，宛如真仙下界。

只见这人手提一剑，遥指道都金龙。

只听这白衣剑仙冷声道：“把我也算计其中，你这头妖龙，胆子倒是不小。”

“一剑斩破九重门，强行硬闯，自从本龙坐镇九重门至今，你还是第一个。”道都金龙声音洪亮如钟鼓齐鸣，沉声说道：“林景堂，我知道你不是一般剑仙，难道我不把此事算计在内，你就不去禀明此事？”

林景堂沉默不语，良久，说道：“你让他发下誓言，是想如何？那所谓的两个问题，不过是个诱因，你最终的想法，还是让他发下誓言，可对？若本座猜测不错，即便没有这些问题，你也会有其余手段，让他发下血誓。”

道都金龙笑音如雷，说道：“倘若没有这些问题，此刻他出去外界，本龙就会暗中添些手段，待会儿他想要活命，就必须发下誓言。至于此刻，反正誓言已发，便任由他去了。”

“好一头奸猾狡诈的妖龙。”

林景堂眉宇微挑，随后淡淡道：“只是我不太明白，你们看上了他哪一点？”

道都金龙低笑说道：“自然是看中他能修成道剑，如今看来，当初目光倒是不差，他果然修成了道剑。”

林景堂眼神微冷，道：“凭什么认定他能修成道剑？”

道都金龙把龙须摆动两下，才不缓不急地道：“因为他是天生的清净境。”

林景堂瞳孔微缩，道：“清净心？”

道都金龙微微摇着龙首，语气低沉道：“清净境！”

百九十八章天生清净境

佛门有天生禅心，天生慧心，以及大彻大悟的说法，而道家亦有赤子之心，清净之心。

无论佛门禅意，还是道家赤子之心，清净之心，皆如镜面平稳，全无涟漪波动。纵然有外事加身，也不过是镜面之上落下灰尘，轻易拭去，万物不可沾染。

常人自出生后，经历诸般事情，自身心性，思绪，自然会有变化。

然而怀有清净之心者，心中不受半点影响，正是赤子之心，圣洁而不侵染。

清净境，便又是另外一回事。

若是清净之心，乃是镜面般不可影响，不可动摇。那么清净之境者，心境便如湖泊，会因外事而掀起涟漪，或大或小，或是波纹，或是大浪，但到了最后，终究是如湖面一般，会渐渐平歇。

“清净之心者，心中全无波动，乃是修道之人的绝佳心性，堪称仙心，暗合天意，有清静无为之意。”

“这等清净之心，赤子之心者，乃是道德宗等正统道门羽士最为看重的人物，几乎百年难得一见。”

“然而，在我等眼里，清净境之人，却还要比清净之心更高一筹。”道都金龙说道：“清净之境，能有喜怒哀乐，诸般情绪。最终虽然归于平静，但却能够怀有自身情绪，从而上体天意，下应本心，又不受外事影响心性，故而长久清净。”

林景堂沉吟片刻，说道：“此子确实心性平淡，容易控制自身情绪。亦可轻易平复心中思绪动荡。最终归于平淡。但天下之间。心境淡然者，断然不知他秦先羽一人，莫非都是清净境？”

说罢，这位剑仙抬起头来，神色淡漠，说道：“这小道士和陈原的那场约斗，本是犯戒，但钦天监仍然应允二人约斗。若猜得不错，该是你这头妖龙示意袁守风下令应允。当时我见他二人争斗时，才看出这小道士怀有道剑，可据我所知，秦先羽初入京城时，八成是还未成就道剑的，你又是如何认得出来？”

“你果然对这修成道剑的少年十分上心。”道都金龙沉声发笑，笑音滚滚，仿佛掀起声浪，“正如你所说。心境淡然者不少，但清净境者举世罕见。本龙确实认不出来。但他身上，染有圣龙一缕燥气，我身为圣龙子孙，怎看不出来？”

林景堂眼睛一凝，道：“是山河观仙图？”

“不错，他出了山河观仙图之时，便被圣龙落下一缕燥气。”道都金龙说道：“这缕燥气对于此人肉身并无损害，但却能够影响思绪，从而变得极为烦躁，易怒，嗜杀。若心智不坚者，甚至因此而疯癫，从而成为一个嗜血杀人的凶厉之类，神智昏沉。”

林景堂面色淡然，看不出任何变化。

道都金龙说道：“当他来到京城之时，我能感应到那一缕燥气。可这一缕出自于圣龙的燥气，居然被他压在心底，虽未能去除，但对他的影响，竟是极为微小。就算是如镜面的清净心，多半也要染上污点，无法去除。除却清净之境能够平复心境，将燥气压在心底之外，谁能抵御圣龙的一缕燥气？”

林景堂缓缓说道：“庆元府一路上，这小道士杀了不少匪人，后来再度现身时，性子复又平淡，并无嗜杀之意。那便是初出山河观仙图，被燥气影响？”

“正是。”道都金龙说道：“以清净之境，着实能够轻易抵御圣龙燥气，后来本龙又作一番试探，在与陈浩争斗得胜时，我曾在他身上种下一缕燥气，意欲让他大开杀戒，最终，他也并未立即杀人，而是与陈浩对话无果之后，才下此杀手。下手发泄郁气过后，那天生的清净境便把本龙的那一缕燥气镇下了。”

林景堂淡淡一笑，眉宇间露出几分嘲讽，说道：“纵然是圣龙之祖，那一缕影响人身思绪的燥气，恐怕也被道剑所灭了。”

“不错，在他修成道剑时，燥气便已灭去了。”

道都金龙哈哈大笑，说道：“身怀圣龙燥气，而性子还是颇为平淡，似这类人物，若非是适合修炼道剑的清净境，还能是谁？当本龙得知此子出自应皇山下时，一切便已明朗，他身上必然怀有道剑之法。”

林景堂看着这头异龙，目光微凝，手上仙剑似乎握紧了几分。

老谋深算的妖龙。

“道剑者，以心神为炉鼎，以定力，慧心成为水火，以五脏作五行，以性情为药物。”

“神与意合，道剑自虚无之中而生，从而成就护道至宝，斩尽对己身不利之物。”

“道剑乃是精，气，神，凝合而成，从虚无而来，以神为炉，以性为药，以定为火，以慧为水。传闻修成这等以自身性情凝成的道剑，该有大劫降临。”

林景堂说道：“此大劫影响心神，让人不知不觉间身死，最是难以渡过。古往今来，剑仙圣地之中修炼道剑者，百人之中，九十九个便是挨不过这般幻境，自此而亡。”

“修成道剑后，另有一劫，乃是将平生之事逐一显现，且将其情绪扩至最大，从而大悲大喜，大苦大乐，最终成疯癫之辈。”

“百人中的剩余一人，亦是落得这般下场。”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声，说道：“这小道士能够把道剑修成，就是因为这天生的清净境，使其心性平淡，容易平复心绪，故而能有所成，对罢？”

见他如此说来，道都金龙亦是露出诧异之色，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如此。”

林景堂沉吟道：“千年以来，不知多少人物修炼道剑，因劫难而止步。你既然遍观全城，想来当时已窥视过道剑之劫，你觉如何？”

道都金龙忽然叹息一声，说道：“传闻道剑之劫，十分恐怖，无形无质，乃是自身心性之劫。而这小道士怀有清净境，虽然开始时有些碍难，然而以他的心境，可谓是无惊无险，几乎算不上艰难劫数。”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仙宗前贤，意欲修成道剑，但千年来修成道剑者，不过二三人，其余人俱都被道剑之劫所灭。

忆起此事，林景堂忽有怅然之意。

听闻这小道士渡过道剑之劫时，竟是无惊无险。饶是这位绝代剑仙，也不由叹息道：“天地之间，总有得天独厚之人。”

“谁说不是呢……”道都金龙长须落地，头颅低垂，眉目黯淡，道：“道剑共分两类，他修炼的是后者。”

林景堂沉声道：“以术剑之法养道剑，乃是剑仙圣地道祖的秘传之法，亦是天地间修成道剑的另类法门，更能以此对敌，有别于古老相传的传统道剑。我若是连他修炼的道剑属于哪一类都不知晓，也白白修炼这么多年的仙剑了。”

道都金龙说道：“剑仙圣地道祖，当年也是天生的清净境。”

林景堂道：“难怪你们选中了这个小道士。”

说罢，他转身离去，手中放开，仙剑自行飞起，把眼前斩了一剑。

天地间裂开纹路。

林景堂迈步而去。

道都金龙抬起龙首，道：“你去哪儿？”

林景堂冷哼道：“如你所愿。”

说罢，那一袭白衣，便已消失在眼前。

道都金龙眼中露出几分笑意，自语道：“就算你知本龙有所谋算，还不是要依我所愿？”

说罢，它那庞大身躯缓缓起来，宛如一座山峰拔地而起，龙首微偏，望向九重门之外。

那个少年道士，已经远离了九重门。

ps：还有一章，争取十二点之前出来

百九十九章点醒

九重门开启之后，至今第七日。

其实，在前三日时，大多数修道人便都达到了自身极限，无法再推开下一重门，只能感应眼前大门之上的秘纹，对下个境界加以感悟，今后道路清晰，容易突破。

有一半人，能够达到自身境界所在的大门，比如清元这一类人，都已到了代表自身境界的大门。而另外一半人，则稍差一些，比如金广木，本身有地煞修为，却止步于象征练气巅峰的第三重门，没能达到第四重门。

至于秦先羽和陆宣这类，也就他们两人罢了。

而跨越自身境界，推开更高层次的大门，在众人眼里，不过天方夜谭。然而，羽化道君便是以天罡级数的修为，推开了第七重门。

“第七天了，该出来的也都出来了，怎么羽化师兄还不出来？”

“也许是在感悟第八重门的秘纹。”

正当这时，有个不太服气的家伙冷哼了声，说道：“嘿，不自量力，修为不足便妄想感悟第八重门，就不怕混淆自身思绪，从此道路差错？还是陆宣明智，自知无法推开大门，就即离开了。”

这个不太服气的家伙，自然便是金广木。

清余转头看他一眼，说道：“尽管推不开下一重门，但好生感悟，总是有所得益的，只要不是你这类不自量力的货色，就不至于强行感悟，导致自身受损。至于陆宣，他的路和羽化师兄不同，有什么好说的？”

金广木哼哼不语。

九重门之中的修道人。几乎都已出来。只差一个羽化道君。

但这位羽化道君。便是众人最为在意的一人，只因他深入了第八重门，又是近来声名鹊起。在他推开第七重门，超越陆宣之后，许多人已将之视为人杰榜第一。

当下，有许多人在此等候，便是要等待那位羽化道君现身。

场中议论纷纷。

忽地，第一道门缓缓打开。

所有议论之声。立时寂静。

那清净少年从门中出来，带着淡淡烟云之气，神色淡然。

当见到这么多人围在附近，秦先羽也不由一怔。

“羽化师兄。”

清余上前来，低声道：“我等受命回山，不知师兄是要与我等一并回山，还是另作打算？”

秦先羽本非青城山弟子，这身份乃是司空先生伪造而来，虽然算不上假，却也并非真正的青城山秘传弟子。这少年道士并未犹豫。便即摇头，笑着说道：“我有要事在身。不能随你们往青城山走一遭了。”

清余略有遗憾，却也并未强求。

正当这时，又有一名道士上前，神色冰冷。

清余躬身道：“大师兄。”

“不必叫我大师兄。”清元面无表情，说道：“青城山首席弟子，该是这位羽化师兄才是。”

清余顿时不敢言语，只是低声苦笑。

“你先下去。”清元微微挥手，把清余支走，才走到秦先羽面前，说道：“羽化师兄，以天罡之境，连破七门，几乎达到了龙虎级数的地步，今后必是龙虎有望。若再有人说你是青城山最为杰出的弟子，清元再也不敢不服。”

秦先羽沉默不语。

清元说道：“此行有三位长老领路回山，他们毕竟是观字辈的上代人物，而你不曾前去见礼，都对你颇有意见。你今后若成了本门掌教，总该和诸位长老和气一些。”

秦先羽哑然失笑，说道：“规矩礼仪倒是不少，也罢，小道前去拜见也就是了。”

清元微微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青城山一行人便已开始启程。

秦先羽微微摇头，笑道：“看来几位长老先行离开了。”

清元眉头微皱，但并未说话。

秦先羽略微沉默，才道：“青城山乃是道教祖庭，最重辈分，礼仪，规矩。然而，大德圣朝之中的道门辈分里，上一辈人是观字辈，这一辈人则是清字辈，而我道号羽化二字。”

说罢，秦先羽自觉说得明白，便即离开。

清元立身原地，良久未语。

羽化道君乃是当代秘传弟子，按说与他同辈，该是清字辈，为何唤作羽化？

羽化二字乃是道门至高称呼，有飞升之意，亦有离世之说，从来无人以此为道号，而以道教祖庭自居的青城山，素来最重礼仪辈分，怎会把这般辈分称呼混淆？

也即是说，他并非青城山弟子。

清元早有猜测，曾命人查阅典籍。

青城山之上的名册中，却当真记载了一名道号为羽化的弟子。

羽化道君着实是真真正正的青城山弟子，且是当代弟子。

连钦天监的人杰榜都称作是青城山羽化道君，莫非还会有错？

想起那羽化道君饱含深意的言语，清元已然推翻之前的猜测，知晓他并非真正的青城山弟子。

沉默片刻，这道士叹了一声。

不论他是不是本门弟子，但此人远胜于他，乃是事实。

然而，似羽化道君这等人物，却并不是青城山秘传弟子。

对此，清元并无喜意，反有许多黯然，遗憾。

……

秦先羽离开之后，恰好遇上人杰榜第六。

传闻此人是商羊谷弟子，正那位谷主的真传弟子，不过，他并非商羊谷主之子，因而谷主之位与他无缘。这个人杰榜第六的青年微微一笑，并无敌意，只是歉然道：“据说我那师弟曾与道君有些不快，还望道君恕罪。”

秦先羽朝他点了点头，说道：“谈不上不快，一些小事罢了。”

青年松了口气，道：“羽化道君当真大量，小弟佩服。”

正在说话时，有个童子匆匆跑来。

“大师兄，京城大会已然结束，少主在这儿玩得腻了，要回山门，让你亲自护他回去。”

说罢，那童子悄然朝秦先羽看上一眼，立时收回目光。

这商羊谷的大师兄微微点头，朝着秦先羽歉然一笑，才领着童子匆匆离去。

秦先羽叹了一声，心想道：“同是商羊谷弟子，这位人杰榜第六的兄台，可要比那位商少主好得太多。不论是为人处世，还是修为资质，俱是如此。可惜商羊谷主诞下这么一个独子血脉，今后谷主之位，恐怕轮不到刚才这位仁兄了。”

末了，这个少年道士叹了声。

忽然，鼻端传来一股刺痛的寒意，他皱眉自语道：“杀气？”

前方跑出一个中年人，气喘吁吁，浑身血迹，狼狈不堪，奔走之间，脚步十分凌乱。

在他身后，另有一个男子手拿菜刀，赤脚无鞋，追着他一路砍杀，一边怒道：“砍死你个混账，我老王这半辈子来，最是厌恶这类事情，偏要大清早把孩子打得啪啪响的。”

那中年人腰带都被砍落了，发鬓散乱，喘息道：“我打我自家儿子，与你何干？”

老王大怒道：“我住隔壁，最嫌吵了。”

秦先羽微微一怔，原来杀气是从这个手拿菜刀的男子身上产生而来的，似乎是因些琐事引起的。

只是，细细想来，总觉两人对话有些不对。

ps：最后那几行是码完之后，在修改时，后来加上的，算是加点恶趣味……

二百章箭杀

两人衣衫普通，看来都是寻常人家，这么一追一逃，身形脚步也都显得十分凌乱。

街道上的行人，小贩，俱都纷纷避让，四下逃窜。

秦先羽见状，略微一怔，原来杀气是这两人互相争斗而产生的。他正想着是否出手把这两人拦下，就见远处有一队巡逻兵将匆匆赶来。

“快些住手！”

“闲杂人等退到一旁，休得阻碍执法！”

于是那些行人小贩都退避到了一边，有不少百姓过于惧怕，便往一处小巷跑去。

而秦先羽所在的地方，正距离小巷不远，这个少年道士便被人潮带向了那小巷之中。

虽然身为修道人，且已有了罡煞护体，但在这般情况下，也不好施展罡煞之气把人推开，更不好施展道术，甚至不太容易使用武艺，这小道士苦笑一声，只得随流而走，被人挤进胡同之内。

随着人潮，进入小巷中间，本以为会这般被推着到小巷另一头去，忽然便觉身旁人潮纷纷散去，朝着巷头巷尾离去。

没有人再挤着他，身旁空了出来。

小巷之中，只剩秦先羽一人。

这少年道士眉宇一挑，只觉鼻端之间，有一股寒意，十分刺鼻，愈来愈烈，甚至把他全身上下都尽数包裹这寒意之中。

“杀气？”

秦先羽自语了一声，朝前方看去，巷头前已然围了二三十人，皆是手持弓箭。腰佩刀兵。身披甲胄。

军中之人？

他转头往后看去。身后亦是围了二三十人，同样是身披甲胄，手执弓箭的兵将。

适才一追一逃的两个普通人，似乎在这些兵将身后，匆匆离去，手中取了些银钱。

“原来是演戏，借人潮涌动，把我推进这小巷里。”秦先羽刹那间已明朗事情前后原委。“原来这杀气当真是冲我来的，我还当是他两人互有仇怨而产生的杀意。”

他这般想着，然而那些弓箭手并未停歇，才刚列定阵型，围住两头出口，就即张弓搭箭。

明显落入陷阱之中的少年道士不慌不忙，打量众人一眼，说道：“你们……”

他原想问出一声，哪知才说了两个字，就有箭矢纷纷而来。宛如大雨般密集。

嗖嗖声响，箭矢纷纷。

秦先羽眼中露出寒色。

对方根本不曾给他半点机会。并无谈话之意，而是要用无数箭矢，把他射杀在这狭小巷子之中。

凡天罡境界以下，面对这般箭矢纷纷的处境，若无特异道法护身，有七成机会是要被射杀于此的。就算是当初地煞大成的秦先羽，掌心雷无法尽灭前后近百支箭矢，各种手段都无法施展，纵为地煞人物，恐怕也难逃此厄。

在这种处境之下，不论多么厉害的地煞人物，也大是危险。

然而，有天罡级数的人物，便又不同。

罡气护身，箭矢尽数隔绝在外，无法伤及自身。

或许有些机缘不低的地煞人物，自恃本领不凡，可以力敌天罡级数的人物，但在这等处境下，地煞人物多半无幸，而天罡级数之人，必然无事。

秦先羽不慌不忙，放出罡气。

箭矢无法加身，纷纷落于身外丈许处。

他眉头微皱，心道：“上百箭矢齐发，又是被围在这种小巷之中，就算罡煞之辈，可那些未曾修得罡气护身的，恐怕也难以抵御，毕竟还是血肉之躯。”

这般想着，就有一道锐利之音传来。

那是一根弩箭，手臂粗细，长约丈许，破空而至。

看这威势，似乎比之秦先羽见过的神机弩箭还要厉害，还要快捷，即便是真气外放之辈，或是武道大宗师，也难以抵御。

这一支弩箭刹那间便至近前。

然而，在秦先羽身前丈许外，便即一顿。

罡气护身，即便是大型弩车射出来的弩箭，也无法打破。

秦先羽低喝道：“你们是谁？”

正在这时，咻咻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前后，左右，上空，俱有弩箭穿空而来。

那是大型弩车之上射出来的弩箭，前后共计二十八支弩箭。

如此二十八支弩箭，前后左右一并射来，速度极快。

若说之前百箭齐射，在这难以躲避的小巷之中只有三成活命机会，那么在这二十八支弩箭之下，纵然是当初地煞大成的秦先羽，恐怕也是无望逃生的。

本领再高，若没有护身罡气，也是不成。

有护身罡气，便不惧怕世俗手段，纵然刀剑加身，万箭近前，也无须畏惧，千军万马之中，来去自如，一身道法神通可尽数施展，全然无惧，立于不败之地。

好在秦先羽早已修成天罡，如今已至罡煞圆满，身周罡煞之气护体，亦是无忧。

那二十八支弩箭尽数刺在罡煞之气上边，前后不足半个呼吸。

刹那间，秦先羽便觉罡煞之气动荡。

“这是罡煞护身之气，乃罡气与煞气融合而成，并非天罡级数的纯粹罡气，竟然也动荡不堪？”

秦先羽心中微寒，仔细看去，便发觉这二十八支弩箭与之前那一支全然不同。

身外的二十八支弩箭之上，刻画着密密麻麻的符纹。

“钦天监的符纹？只有罡煞人物才能刻画在弩箭之上的符纹？”

“军中特有，极为稀少。”

“能穿破罡气，射杀天罡级数的人物？”

“能用弩车发射，即便不是修道中人，亦可使用。”

秦先羽闪过许多念头，便即想起钦天监冬官大人的话，也想起道都金龙所说的血光之灾。

这种由罡煞人物刻画的符纹，能加持在弩箭之上，穿破罡气，射杀天罡人物。

若非秦先羽罡煞圆满，把罡气与煞气融合，此刻恐怕也不好受。单以纯粹罡气，根本无法抵御这等加持过符纹的弩箭。

见诸多箭矢，以及那二十多支弩箭都不曾伤及一个看似寻常的小道士，两边将士无不骇然失色，面对这种惊世骇俗之事，尽都眼露惊骇，但却无一人开口说话，实是纪律森严。

“不好，钦天监特赐的神箭，居然无法将之射杀？这是什么人？”副统领倒是倒吸口气，心道：“百箭齐发，加上二十九架弩车，都无法对付一人？这小道士莫非是神仙中人？”

他转头看向大统领，虽未说话，但眼中意思极为明朗，正在询问是否撤离？

当头那首领并未理会他，倒还显得十分冷静，低喝道：“放箭！”

似这小道士般的人物，对于他们而言，无异于神仙般的人物。

若是钦天监的神箭能够射杀，便万事大吉。

射杀不成，便逃也逃不掉，只有放箭，只有抵御，才有一线生机。

面对箭雨纷纷，秦先羽罡煞之气护身，全无畏惧，蝉翼步迈出，顶着漫天箭雨。

只一步，就即来到巷头。

众人只见这小道士伸手过去，就把大统领擒住。

修成内劲的大统领，竟无半点反抗之力，甚至不曾来得及反应，连手臂都未抬起，就被压倒在地。

众将士俱是骇然，但却无一人退走。

“弃弓，拔刀。”

副统领低喝一声，众将士把弓箭抛开，拔刀出来。

一股凶厉血气迸发出来，宛如烘炉般热烈。

“杀！”

二百零一章三记触地印

百箭齐射，在这种无法躲避的小巷之中，乃是必死局面。

那种经大型弩车射出来的弩箭，更是连武道大宗师都难以抵挡。

传闻这一趟，还带上了神箭，是由钦天监所赐，能够驱魔荡邪，十分厉害。

但这等局面，仍然无用。

这场埋伏全然无效。

当那小道士轻易把大统领压倒在地时，便已令众人明白这小道士的手段。

一位内劲高手，连手都没能抬起，就被掀翻，按到在地。

对于这些经受过训练的将士而言，这个小道士已不属常人，实为陆地神仙般的人物。

只是，面对这等人物，竟无一人退缩。

虽有惧意，仍然拔刀相向。

“杀！”

怒吼之声，宛如大浪奔涌。

数十兵将拔刀而来，长刀纷纷落下。

“触地印！”

秦先羽有罡气护身，不受刀剑加身，但他把那大统领扔了起来，伸出三指，按在地上。

触地印一震！

方圆数丈的土地，都为之一震，石砖崩裂，土墙倒塌。

身周数十兵将都只觉脚下一震，腿脚麻痹，继而全身血气不畅，都纷纷软倒在地。

直到这时，那大统领才摔倒在地，否则，凭借触地印震荡，足能让他身死当场。至于其余将士，都是腿脚震荡，影响周身，但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见这小道士把手按在地上，就震倒三十多人，让身后小巷里赶来的另一方将士都倒吸口气。脚步微顿。

但下一刻。这数十个兵将。又拔刀上前，竟然还不退走。

秦先羽眼中露出异色，暗道：“这些将士都是训练有素，他们已然见过我的手段，自知是螳臂当车，竟也毫无惧色，当真是舍生忘死的死士，不知是什么来历？大德圣朝之中的军人。若都是有这等森严铁律，那么在俗世战场之上，当真是勇猛无敌。”

触地印！

秦先羽把手按在地上，立时震荡。

这数十兵将，也如前一批，都倒在地上，气血流通不畅，浑身僵直，无法动弹。

秦先羽脚步未停，便施展蝉翼步。掠了出去。

小巷前后，以及两边土房之上。都架有弩车，至少有二十九架弩车，正好一并解决。

过不多时，这小道士便又回到了这里。

“你毁了弩车？”那大统领苦涩道：“这种弩车做工精细，极为难成，放眼大德圣朝这万里河山，巧匠无数，可十多年来，这种弩车也不足两百架，你这么毁去，简直……”

他并未说完，只是遗憾，叹息。

秦先羽淡淡道：“小道不曾毁去弩车，只是把人拿下而已。再者说，你们既然用这些弩车来埋伏小道，便是被小道随手毁了，也是应该的。”

那大统领苦笑一声，叹道：“早知修道人本领极高，却不想，你这少年居然有这等本领，无异于陆地神仙。我曾带人用弩车埋伏修道人，地煞人物曾杀三人，也曾随大将军射杀过天罡级数的人物，未曾想，今日居然失手。”

秦先羽寒声道：“谁派你们来的？”

大统领露出淡淡笑意，笑得几分诡异。

秦先羽面色微变，踏上前去，就见这位内劲高手生机已绝。

“口中藏毒，且是要命的剧毒，一旦咬破，就即身亡？”

秦先羽转头看去，另有几人清醒过来，亦是咬破毒囊，立即自杀。

“触地印！”

他面色微变，手捏印决，按在了地上。

触地印发动，把原本酥软无力的一干将士，尽数震晕过去，免得他们再度自杀。

“这些是什么人？”

秦先羽眉头紧皱，拉起那大统领的盔甲，只见这盔甲似乎没有任何标记，再看刀弓衣物，虽然都是大德圣朝极好的兵器，却都没有军营标识。

按说军中长弓箭矢，刀枪剑戟，都有所属军营的标识，但这些刀兵弓箭，分明是军中制式的上好兵器，却并无标识。

似这般情况，多半是在兵器出炉之后，并未打上标识，就即被大人物取走，故此便无标识。

没有任何标识，便无法查知身份。

秦先羽把眉头皱得极紧。

就在这时，远方迅速奔来三人，身着钦天监的衣物。

当头一人喝道：“大胆，敢在京城行凶！”

这人倒也是个熟人，居然是上次因为小七一事，要把秦先羽擒住的那个中年人，后来被七姑娘制止，才算罢休。

当看清秦先羽面目时，这人明显认出了羽化道君，脸色变化，便即住口。

他身边有个老者，亦是钦天监中得以真气外放的人物，看了场中一眼，露出凝重之色。

“修道人不得对世俗之人出手，不得显法于世人眼前。”老者语气低沉，朝秦先羽看了一眼，沉吟道：“但此地世俗凡人都已被清走，这些将士又是主动出手，根据钦天监律法，若是遭受挑衅，可允许反击。道君今日行事，不算违反钦天监的律法。”

再仔细看了一遍，发觉这些人大多数都只是晕厥，并未死去，这老者明显松了口气，说道：“道君仁义，留了他们性命。老夫见这些人体魄不错，应当是大德圣朝之中的军中精锐，每一个都是经过许多培养，才能练成的精兵。”

秦先羽皱眉道：“你认得他们？”

老者微微摇头，说道：“不认得，他们身上也没有任何标识，不知出自于哪一方军营。”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这些人交给你处置，但要注意，他们口中有毒。若是醒来，便极有可能自杀，视生死为无物，实可算是死士。”

就在这时，又有几人赶来，却是相府的侍卫，当头一人便是叶青。

叶青见这里倒了满地兵将，倒吸口气。

秦先羽笑道：“叶统领，有事找我？”

“道君。”叶青躬身施礼道：“听闻道君从九重门出来，相爷十分欢喜，正要请道君过府一叙，但这里……”

他看了一眼，面有疑惑，眼底藏有几分骇然。

秦先羽说道：“这些兵将不知来历，在此地设计埋伏，但小道修为又进步一些，幸免于难。”

何止是幸免于难，简直是横扫无敌。叶青看了看这满地箭矢，以及那些粗壮弩箭，更是倒吸寒气，对于这个小道士的本领，愈发难以看透，只觉这个看似少年的道士，比之前初遇时，已更为高深莫测，无法揣度。

当初相遇时，便有两架神机弩车，此地弩箭数十支，莫非有数十架弩车？

这等场面，竟无法伏杀成功？

以他此刻的本领，恐怕就是千军万马，也敌不过罢？

叶青愈发吃惊，愈发恭敬。

眼角一瞥，正见到那咬毒自尽的大统领，叶青顿时一愕。

“吴明？”

ps：吴明这龙套，感觉有点可怜……

二百零二章赵家

“你认得他？”

秦先羽露出诧异之色。

叶青低声道：“原是京城羽林军的一位副统领，后来被赵家招揽，今为赵家侍卫统领。”

“赵家？小道与他们似乎从无交集。”秦先羽沉吟片刻，转头看向这满地兵将，沉声道：“这么说，他们都是赵家的侍卫？”

叶青皱眉道：“这里上百兵将，都不像是赵家的人，就算是赵家所有侍卫，总共也不足百人。”

说罢，叶青转头吩咐道：“你们去认一认。”

同在京城之中，这些相府侍卫也时常跟随在相爷身边，见过不少京城中的大人物，也曾随相爷去往各位大人的府上拜访，与其余大人府上的侍卫，或多或少都照过面。

待众侍卫认过之后，俱是摇头。

“不认得？”秦先羽略微思索，道：“军中之人？”

“不像。”叶青低下身子，捡起一把长弓，说道：“虽然是军中制式兵器，但都不曾打上标识，显然是不愿被人发现身份。倘如真是军中之人，轻易便能查明，兵器是否打上标识并不重要。”

秦先羽略微思索，片刻后，点头道：“那便往赵家走一趟了。”

“这个……”

不论是叶青，还是钦天监的这几人，都露出惊愕之色。

那钦天监的老者迟疑道：“虽然这群人中的首领是赵家的侍卫，但未必就是赵家示意，依老夫看来。还是栽赃嫁祸颇多。”

“除此外。还有什么线索？”秦先羽转过头来。微微笑道：“当下唯一的线索，只有赵家。不论是栽赃嫁祸，还是赵家主谋，既然与他沾边，小道也只有找上他了。”

那老者顿时无言。

叶青则是十分赞赏这般做法，暗道：“糊涂做法，也未必不好。前段时日被人伏杀一事，唯一线索便是李家的燕云军。最后相爷找上李家，还是让这李家大为赔偿，后来虽证实并非李家所为，但相府毕竟得到了许多好处，现在李家还在为相府寻找真凶，以示清白。”

秦先羽看向那些粗壮弩箭，说道：“大德圣朝军中，曾以这些符纹弩箭射杀过修道之人，符纹如何刻画已经不是秘密，这未必就是钦天监流传出来的弩箭。已算不上线索。不过这些弩箭还有用处，你们收回去罢。”

他摇了摇头。便请叶青带路，往赵家而去。

那钦天监老者面色变幻，却自知身份不足，修为不足，他人微言轻，不好阻挡。

正当这时，便有一人从远处奔来，乃是钦天监灵台官，李望。

“道君息怒。”李望见自身赶得及，不禁松了口气，低声道：“这群人来历不明，意欲伏杀道君，反被道君擒下，自是应当，但道君此去，是要主动出手，性质又是不同。赵家是世俗之人，也是朝廷官员，道君身为修道之人，如此行事恐怕不妥。”

“不妥？”

秦先羽淡然笑道：“若这般说，只能对付眼前之人，不能寻上门去？今后谁要害小道性命，只要派手下人来伏杀，他自身不来，便无性命之忧？这般就是妥当了？”

“也非是如此说法，但此事该由我钦天监来查。”李望躬身说道：“若对方是修道人，我们自会擒下，交由道君处置。倘如是世俗中人，便用朝廷权势，将之拿下，尤其是朝廷官员，更该如此。”

“罢了，小道也不让你们为难。”

秦先羽沉吟道：“若此去有修道之人，自是要以道法神通与之争斗，若不曾遇上修道之人，便只施展世俗武艺。”

身为罡煞圆满的修道人，尽管只是施展世俗武艺，也不知要胜过多少武道大宗师的人物。

李望迟疑道：“这……”

秦先羽朝他笑了笑，便即离去。

看着那羽化道君的背影，李望咬咬牙，道：“你们收拾这里，待会儿有人过来，我去禀报主簿大人。”

钦天监几人俱是低声应是。

……

钦天监。

“又是羽化这小道士。”

周主簿微微摇头，说道：“之前羽化这小道士和陈浩争斗之后，按说该略加惩处，哪知袁先生下令，将此事置之不顾，甚至放任陈原与他约斗。如今开了特例，反倒让他没了多少顾忌。”

“何止如此，我钦天监制定规矩，不得在京城斗法，不得在世俗之人眼前显法，可是这小道士明显是个特例，因上次与陈原约斗一事，至今还有许多修道人仍觉不服。”秋官唐玄礼亦是摇头，颇为不满，说道：“羽化道君如今为罡煞圆满，一旦斗法，动静不小。”

周主簿笑道：“要是换了个人，早该擒拿回来了，也就是这个小道士才算个例外……罢了，我亲自去一趟，若是简单，也就不去理会。倘如过分了些，便不好让这小道士如此肆无忌惮。”

……

赵家，其家主乃是当朝兵部侍郎，从二品官职。

但在七年前，赵家家主还是一品大员，然而其女婿犯事，故而遭受牵连，被贬为从二品官职。

然而在赵家老家主眼中，官职大小反倒不是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大德圣朝秘辛。

在他还是一品大员时所得知的修道之事，以及结识的修道之人，才是他赵家真正的根本。

“鲁莽！”

赵家老家主脸色阴沉似水，看着跪在下方的长子，寒声道：“赵家素来便是暗中交好修道之人，你敢违背家规，伏杀修道之人，更是一位罡煞级数的人物。这等人物，凭借道法神通，要把整座赵家夷为平地，也不过翻掌之间。”

赵公子咬着牙道：“什么神通道法？就算再厉害，难道还能抵御从四面八方射出来的箭矢？更何况，少主这一次赐我几十支神箭，布满秘纹，乃是用弩车发射，就算是传说中能有罡气护体的仙人都抵挡不了，何况只是个跟我差不多年岁的？”

老家主面色变幻。

他只知道这一回自家儿子派人伏杀的是个少年道士，近来声名鹊起，是个地煞人物，年轻俊杰。但他已经不再是昔日的一品大员，对于修道人之中的消息已不再那般灵通，只知那是个地煞人物，却不知有什么本领。

“希望能够一举伏杀，否则，赵家就该大祸临头了。”

老家主沉声道：“若是对方反杀过来，朝廷以及钦天监都不会护住赵家。”

“一定能成的。”赵公子说道：“上百将士，弓箭刀枪或许都无用，但是那几十支神箭也是罡煞人物费力刻画而成的，定能将之射杀。只要此事能成，便是攀上高枝，就算赵家暗养私兵的事情暴露出去，也不算什么大祸了。”

顿了顿，这位赵公子又道：“这些私兵都是赵家暗藏的精锐，不曾现于外人眼前，就算伏杀失败，他们也会服毒自尽，查不到赵家身上。”

“这上百人，都是为父半生心血才暗中养成的，若是尽数死绝，也没什么指望了。”老家主怅然一叹，说道：“把吴明叫来，让他去作些准备。”

赵公子微微一怔，才道：“那上百私兵，都与我不熟，我害怕出现变故，就让吴明领兵去了。”

老家主面色大变。

赵公子似也想起什么，脸色苍白。

“孽子！”

老家主惊怒交加，将桌上茶壶扔了出去，正中赵公子额头。

茶壶破碎，赵公子头破血流。

“来得及时，看见一出好戏。”

有个淡淡的声音传来。

屋檐上，蹲坐着一个道衣少年，面貌清秀，斜背长剑，露出几分笑意。

二百零三章赵家【下】

屋檐之上，蹲坐着一个小道士。

这一回赵家伏杀的也是个小道士。

若还认不出这人是谁，赵家老家主在朝堂上也没资格活到今日了。

“小道长。”

赵家主连忙走出庭院外，躬身道：“老夫是兵部侍郎，朝廷二品官职，不知道长前来，有何赐教？”

秦先羽神色平淡，对这老头的言外之意，亦是听得分明。

兵部侍郎，二品官职，是想用朝廷官员的身份保命？

毕竟这里是京城，钦天监所在。

但秦先羽倒不怎么理会这人的小心思，只是平淡道：“小道来此，莫非侍郎大人不知？”

赵老家主满面疑惑，道：“着实不知。”

“大人这装疯卖傻的本事倒是不低。”秦先羽笑道：“若非认出了那个叫作吴明的家伙，倒还找不到你们赵家头上。”

“吴明？”赵老家主惊道：“此人数日前就已失踪，卷了赵家一些金银，逃得不知所踪，莫非道长识得他？这厮难道不知死活，冲撞了道长？”

“朝堂之上的人，都是这般奸猾吗？”秦先羽轻轻一跃，落在庭院当中，道：“小道来得不久，但自修道以来，耳力甚好，两位适才所说，小道都已在赶来的路上，逐一听入耳中。侍郎大人若要狡辩，便是无用功了。”

赵老家主遍体生寒，恨不得把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长子一掌劈死。

赵公子虽然被茶杯砸破了头，但茶杯明显比不上驴蹄子，他倒还不算是被驴踢了。还能认出那小道士的身份。顿时手足发冷。只躲在一旁，半句言语也不敢多说。

赵家主沉声道：“也许是栽赃嫁祸。”

“也许罢。”秦先羽说道：“小道与赵家从无交集，何以害我？”

赵老家主无言以对。

只有赵公子手足颤抖。

“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无法置信，“无数箭矢，加上几十支神箭，都不能射杀一人？这道士怎么还能活着？”

秦先羽扫过一眼，便即往前走去。

“站住！”

赵老家主喝道：“老夫也曾是一品大员。知晓修道之事。你可知晓，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纵然是你们这些修道之人，也不得胡乱放肆！敢对我们这类俗世之人下手，你就不怕引来钦天监？”

秦先羽笑道：“修道之人确实不能对俗世之人下手，不能在京城显法，但凡是总有意外，就如眼前，赵家意欲害我性命。我总不好自己咽下这口气去？钦天监铁律森严，但也分类型多种。如眼前这类，是你们自寻麻烦，钦天监自也不会轻易插手。”

赵老家主退了数步，喝道：“将他拿下！”

诸多侍卫一并涌上。

这些侍卫明显比不上那些埋伏秦先羽的兵将来得凶悍，且人数也才二三十人。

秦先羽神色平静，足踏蝉翼步，掠过众人，来到一个搬运气血的侍卫身前，手上一拍，就把这个搬运气血的侍卫打翻。

蝉翼步又起，再度打翻一个搬运气血的侍卫。

这群侍卫当中，也仅两个搬运气血的人物，便被他这般轻易打翻，而其余侍卫尽数止步。

“你们听命行事，行善作恶都由不得自己，小道也知你们身不由己。”秦先羽把那搬运气血的侍卫头领按在地上，随后才转头看向其余侍卫，说道：“你们守卫赵家，每月不过为了那些个银钱，大多为了养家糊口，许多人家中有老有小，有妻儿父母，小道不愿大开杀戒。”

“小道心知许多事情都与你们无关，因此这一行只是寻找罪魁祸首，至于你们这些拿俸禄过活的，小道便不追究，你们自己散去罢。”

这些侍卫面面相觑，他们明显不如那些私兵来得坚定，各自对视一眼，心性稍微软弱的已有了几分退意。只是，仍然有过半的侍卫还并无退意，各执刀剑，意欲对这小道士下手。

秦先羽略微沉默，伸手把背后清离剑拔了出来。

他把剑往地上一划。

地面之上现出一条深深的沟槽。

挥剑裂石！

轻而易举！

他收了清离剑，朝众人略微打个礼，道：“纵是武道大宗师也非小道敌手，你们若还不惧，大可上来，但到了这一步，小道便不留手了。”

众侍卫俱是止步。

有少数几人仍是持刀剑上前。

这些人或许当真忠于赵家，也或是赵家私兵之一，实有悍不畏死之心。

见几个侍卫冲上前来，秦先羽不过只是伸手拍去，以他如今的修为，即便是徒手，也能开碑裂石，断金切玉。

那些刀剑被他尽数拍断，顺手朝这几人身上拍了一把，便都软软倒下。

到了这时，其余侍卫也都失了胆气，多数散去。

赵老家主脸色惨白，这些侍卫明显不如赵家那些私兵来得厉害，也同样比不上那些私兵来得忠诚，更不如他们那般悍不畏死。

“说罢，究竟是谁指使的？”

秦先羽问道：“小道与你们无怨无仇，何以半路伏杀？”

说罢，他看向那赵公子，说道：“单是那数十支弩箭，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得手的，该是经由罡煞级数的人物才能刻画成功，用以破除罡气。莫说赵家，就算放眼大德圣朝各方军营，也没有多少刻画符纹的弩箭。看来那指使你的人物，也不是简单货色。”

赵老家主沉默不语，脸色变化。

秦先羽脚下一踏，地面一震，就有青砖离地而起，被他随手一拍，宛如弩箭般迸射出去。

那青砖穿过赵公子身旁。把木质桌椅砸得粉碎。

“你不敢说？”秦先羽微微一叹。轻声道：“不论你多么惧怕。但此刻死到临头，还有顾忌？或许你害怕那人事后对你报复，但你该知晓，那也在事后。”

“可你闭口不言，小道此刻便饶不过你。”

这少年道士言语平淡，声音温和。

赵公子浑身寒意颤动，低声道：“商少主。”

“商少主？”秦先羽眉宇微挑，道：“商羊谷少主？”

秦先羽微微沉思。自己与那厮似乎从来没有什么仇怨，至多也只是在鹤云楼中稍微有些不快，但他倒从未放在心上。

莫非就是此事，引起了杀身之祸？

细细沉思。

良久，秦先羽看向赵公子，说道：“商羊谷少主适才便已离京，你提他作甚？”

“不可能！”

赵公子惊叫道：“他早上才送我数十支神箭，事成之后该与我庆功，不醉不归，怎么这就走了？”

这位赵公子实也并非蠢笨之人。只是因为有了数十支神箭，自觉有十足把握。才去伏杀羽化道君。为了攀上商羊谷，故此铤而走险。

但听闻商少主离京后，他才惊觉，自己本就是个弃子。

若是伏杀羽化道君成功，便无须多说，虽无庆功宴，但至少与商羊谷攀上关系，日后得益不少。

若是伏杀不成，反被羽化道君杀上门来，也追究不到商羊谷的头上，遭殃的不过是赵家。

不论伏杀是否成功，至少商少主先一步离京，便置身事外，无性命之忧。

但是赵家……

赵公子脸色惨白。

赵老家主脸色变幻，厉喝道：“逆子！”

秦先羽微微摇头，转头往府外而去。

“羽化道君。”赵老家主低沉道：“我这逆子被人所惑，如今总算醒悟，为了把此事告知于你，恐怕已是得罪商羊谷，你便这般走了？”

秦先羽脚步一顿，淡淡笑道：“侍郎大人还想如何？”

“按律法而言，你强闯朝廷官员府邸，便是违背律法。按私事而言，这孽子为了道君，已得罪商羊谷，道君自也不能一走了之。”

赵老家主深吸口气，说道：“至少再给赵家一个交代。”

这个交代，自然是给赵家一个保命之法。

秦先羽沉吟片刻，说道：“是该有个交代。”

他脚下一踏，有青砖离地而起。

随手一甩，青砖如箭矢般飞去。

青砖落入赵公子怀中。

赵公子胸怀塌陷，背后一鼓，就即吐血而亡。

赵老家主惊怒交加，喝道：“你……”

秦先羽淡然笑道：“小道心性淡了些，但不是没有火气的。”

正在这时，门外闯入大量人马，皆是兵将，各执刀剑。

当头一个，是个脸色粉白，脚步虚浮的太监。

这太监翻开谕令，用特有的尖利嗓子，大声道：“赵家暗养私兵，私扣军中兵器，居心叵测，有谋反之心，且草菅人命，当革去官职，打入牢狱。赵家族人皆打入牢中，按罪论处，一切家产，尽数充公。”

说罢，就有大量兵将四处抓人，查抄赵家。

这并非圣旨，只是一道谕令。

秦先羽当下便已明白，这便是钦天监的手段。

赵家是世俗中人，是朝廷中人，便该以朝廷的手段制裁。

秦先羽看了一眼，不再理会，便往大门走去。

赵老家主目呲欲裂，大声嘶喊。

身旁兵将已把兵器搁在他脖颈，把枷锁套了下去。

至于秦先羽，尽管杀了赵公子，明显与赵家有关，但这些兵将似乎都得了命令，并未拦他。

秦先羽径直出了赵家，刚出府门，脚步就即一顿。

赵家之前有一人，作书生打扮，衣衫洁白。

周主簿淡淡说道：“记住，不得显法于人前。”

二百零四章有恃无恐

一行人走在山间。

走在中间的是一个白衣青年，面上带有几分笑意，手执折扇，行走山林之间，仿佛在自家庭院中散步，十分闲适惬意。

正是商羊谷的少主。

在这白衣青年身旁，共有七八个护卫，都是目光炙烈，血气充沛的武学中人。

仔细看去，这些人体魄强悍，筋肉紧绷，且太阳穴鼓起，眼睛炯炯有神，全是内劲高手，且武学造诣不低。

在这白衣青年身侧，另有一个年轻人，稍微靠后，但隐约与之并列。细细看去，这个年轻人气质柔和，不似武艺在身，但他神色平淡，行走之间，飘然如风，比之那几位内劲高手的身法都要高明许多。

这人则是如今的人杰榜第六，商羊谷大师兄。

“师兄，你说羽化这小道士是否已死？”

当头的白衣青年开口说道：“这一回伏杀，可费了我不少精力。”

他身旁那年轻人眉头微皱，说道：“莫说上百人，便是千军万马，也难以对付一个天罡级数的人物。除非那人无心逃命，只是一心厮杀，倒是有望耗尽他的真气，到时便有斩杀天罡人物的机会。”

罡煞之辈虽有神通道法，可也是血肉之躯，若是真气耗尽，若是无护身罡气，又怎能以肉身抵御金铁兵器？

“千军万马？”商少主露出几分不屑之色，把折扇一收，说道：“我这一回把数十支弩箭都给了赵家。可是比千军万马都要来得有用。”

“那是我前些日子尝试刻画而成的弩箭。耗时月余才有数十支弩箭。每一支弩箭都倾注了七成真气。才能刻画成符，经由大型弩车发射，倒是有望射破罡气，伤及天罡级数的人物。”那位年轻师兄微微沉吟，说道：“但是这个羽化道君太过诡异，以地煞修为便能胜过在天罡境界里都算上等级数的陈原，毁去二十余座房屋，本领太高。无法以常理揣度，想要用这些弩箭杀他，不太可能。”

商少主摇头道：“师兄每一支弩箭都倾注了七成真气，射破罡气并不算难，只要没有罡气护身，他也不过血肉躯体，如何抵得弩箭？那上百人无关紧要，但有了这数十支弩箭，我倒觉得有七八成的希望。”

年轻师兄叹了一声，说道：“这位羽化道君。和师弟也没有什么仇怨，至多也不过是在鹤云楼有些口角之争。那也不是生死大仇，你何苦要如此费力杀他？”

商少主面色微冷，寒声道：“鹤云楼中，皆是与我熟识之人，当日被他落了脸面，我至今抬不起头，若不杀他，怎消得心头之恨？唯有杀了他，才能让人知晓我商羊谷不可欺，不可辱！”

“师弟，我辈中人，气量怎好如此狭小？”年轻师兄叹道：“我之前才见过羽化道君，人家似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你又何苦如此？”

商少主哼道：“修道之人，各有不同本性，有人狂，有人痴，有人嚣张，有人霸道，皆是本性。这个道士既然恶了我，那便杀了他，有什么好说的？”

年轻师兄微微低头，颇是无奈，说道：“羽化道君正值年少，已有这等修为，前程无量。若此行将之射杀也便罢了，若射杀不成，岂非为我商羊谷添上大敌？”

“大敌？你也太瞧得起他。”商少主把手往下一挥，白袖飘动，冷笑道：“商羊谷乃是大派，我父乃是龙虎真人，世俗巅峰之人，有望飞升仙界，化凡为仙的人物，他一个后辈道士，又算是什么东西？就算事情暴露，就算我站在他面前，难道他还敢杀我？”

年轻师兄默然不语。

商少主有恃无恐，眉头挑起，说道：“我让赵家去杀他，若是不成，也查不到我头上来，无凭无据难道还想对我下手？”

“师兄你也真是，非要我换条路走，绕着山林，多走了数百里路，真是多此一举。”

“在动手之前，我便已经离京。倘如事败，便算是我逃离京城，避开了他。如此，已算是给足了他面子，还想如何？”

商少主颇是不满，说道：“赵家这一回派去的是暗中练成的私兵，京城中无人能够查出来历，这小道士恐怕连赵家都查不出来，还怎么查到我头上？”

“就算查到我们头上，借他个胆子，还敢冒着与商羊谷结下死仇的危险来杀我？我乃龙虎真人之子，借他三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害我性命。”

看着这师弟大为不满的模样，那年轻师兄唯有叹息一声，道：“再怎么有恃无恐，小心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说罢，他身形微微一顿。

过了片刻，便听这年轻师兄长长呼呼一口气，说道：“商羊谷杨先书，敢问前面是哪位道友？”

听他这般说话，商少主眉头皱起，紧握折扇。

至于七八个内劲护卫也都靠拢过来，朝四方看去。

杨先书把目光落在前方，略微沉吟，便在足下一踏，飞出个小石，没入林间。

草木繁茂的林间忽然想起一阵声响，飞起十多只黑色毒蜂，有金色纹路，尖齿长钩，背有两对半通透的黑金薄翼。

“翅翼神蜂？”

杨先书倒吸口气，道：“羽化道君。”

听到这话，那几个护卫俱是面色大变。

商少主虽然强自镇定，但瞳孔一缩，手中折扇已握得极紧。看他眉宇凝重，却也不似之前所说的那般有恃无恐，实也有几分惴惴不安。

众人忽然察觉有异，朝上看去。

树枝上站有一个少年，身着道衣，神色淡然，带有几分温和笑意。

“小道羽化，见过几位。”

秦先羽轻轻跃下，笑道：“几位倒是聪明，知道绕路而行，先前小道离京之后，循着商羊谷的道路而去，走了半个时辰才觉不妥。若非我这蛊虫能有追寻气味的本事，倒还难以见到几位。”

在他肩头，有一只白色蓝纹的小小蛊虫，身子半是通透，半是朦胧。蛊虫背后，有一双似蝉翼般的薄翼，色泽通透，质地柔软。

秦先羽看向杨先书，微微点头，随后把目光看向商少主，说道：“你我之间，谈不上仇怨，又何以害我？”

ps：下一章很快出来

二百零五章杨先书

林间寂静无声。

杨先书叹道：“原本以为绕路，可以避过道君，而前方亦是另一座城池。想来众目睽睽之下，道君也不好在常人面前显法，不好违背钦天监律法，却不想在此，依然被道君截住。”

他摇了摇头，颇是叹息，说道：“虽然不到前方城池，但身后距离京城算不上远，以罡煞级数的争斗，足以惊动身后京城。莫非道君不怕引来钦天监？”

秦先羽淡淡笑道：“此行之前，钦天监周主簿交代，不得显法于人前。”

杨先书面色微变。

不得显法于人前。

这是对常人而言，不再世人眼前显法，不得惊扰世俗之人。

也即是说，钦天监竟默认此事？

“同为修道之人，总不好你来杀我，而我只能束手待毙罢？”秦先羽笑道：“钦天监把控大德圣朝秩序至今，从未出过问题，一是历代首正道行高绝，二是规矩使人心服。”

杨先书使了个眼色。

其余护卫都聚拢在商少主身旁。

商少主额头渐生冷汗，暗自骇然。

杨先书说道：“道君可知，商羊谷乃是大德圣朝中的绝顶门派，而本门谷主亦是龙虎真人。少谷主乃是谷主独子，你若杀他，势必与商羊谷结下死仇，本门谷主恐怕要亲自出谷寻你报仇。”

“倘如道君放下此事，小弟做主，将此事消去。并送上一些天材地宝。以及商羊谷特有的真阳丹作为赔礼。如何？”

商羊谷据说便是得了一具上古异鸟商羊的骨骸，这种名为商羊的异鸟本身便是疗伤圣药，而真阳丹则是以其骨骼炼制而成，经龙虎真人开炉炼鼎，引地火炼制，万分珍贵。

以其骨骼炼制而成的真阳丹，号称有起死回生之效，乃大德圣朝最为有名的疗伤丹药。

秦先羽也听过这种真阳丹的名头。颇为意动，顿了片刻，仍是摇头，说道：“杨兄的话作不得数，依小道来看，这位少谷主，可不像是能够握手言和，化干戈为玉帛的性子。”

杨先书心中一惊，喝道：“快向道君赔罪。”

商少主颇是心惊，只得咬牙道：“今日你若放我。日后我便不对你下手了。”

当他言语出口时，杨先书心中一沉。

这位自幼娇生惯养。倍受宠爱的少谷主，并不是一位善于伪装的人物，他言不由衷，语气之中饱含仇怨，即便是杨先书也都听得出来。

秦先羽对于这类杀气最是敏感，当下摇了摇头，说道：“杨兄，你真要保住他？”

杨先书往侧边迈出一步，拦在商少主身前，说道：“他再如何不堪，毕竟是我商羊谷的少主，乃是家师独子。小弟自幼在商羊谷长大，蒙谷主青睐，得授仙法，不可能袖手旁观。”

平常听到他说自己不堪，商少主势必大怒，但到了这时，倒有几分感动。

杨先书说道：“小弟原为人杰榜第四，后来一夜之间落在人杰榜第六。对于陈原，小弟与他熟识，知晓此人本领近来增长极快，已高过了我。但是道君此前无名，后来才一举成名，虽然不觉得自身能与道君相比，总有几分跃跃欲试，尽管不愿承认，但终究难以否认，小弟对于道君，还是有几分不服。”

秦先羽轻轻拔出清离剑，叹道：“年轻一辈当中，不服的，恐怕不止你一个。”

杨先书露出灿烂笑意，道：“虽然自认不如道君，但是道君一朝出世就有这等本领，总是压不住自身念头，跃跃欲试。”

说罢，他手中已多了一柄长剑，说道：“剑名白谷，是小弟亲自所炼，还请道君赐教。”

秦先羽微微点头。

咻！

杨先书没有任何犹豫，把手一扔，白谷剑飞空而去，化作一道白光。

这是一柄飞剑！

那飞剑快得化作白光。

秦先羽神色不变，瞳孔一凝，就已变得十分缓慢。

清离剑骤然挥下。

一式秘剑，将他自身真气，劲力，尽数发挥出来。

那白光被秘剑斩中，一声颤鸣，就即倒飞回去，光芒黯淡。

杨先书面色大变。

“飞剑刺杀之术，乃是隔空杀人，自身不在对方身旁，也就没有性命之危，对方只能闪避飞剑，或者格挡飞剑，而施展飞剑秘术者，因此立于不败之地。”秦先羽看着他，说道：“但小道自身道行已比你高出不少，一剑落下，足能伤及飞剑，若是再来几剑，恐怕要把飞剑斩断。”

其实不仅如此。

飞剑刺杀，或许立于不败之地，但是秦先羽本身道行极高，足以斩断飞剑，情况便又不同了。

且不说飞剑有断裂之危，就是离身之后，单靠真气维持，后继无力，便难以伤及对方。

更何况，杨先书虽是天罡境界，且修成飞剑，但还飞剑未有大成，他对于飞剑的掌控，甚至还比不上当初的陈浩。

察觉飞剑后继无力，难以伤及对方，杨先书深吸口气，把手一招，飞剑落入手中。

他紧紧握剑，横在胸前。

秦先羽踏蝉翼步上前，又是一剑落下。

杨先书见他忽然临至身前，且清离剑倏忽便即落下，仓促之间，只得举剑格挡。

锵一声响！

白谷剑从中断裂。

清离剑停在杨先书头顶寸许处。

当飞剑有了杨先书作为后力，论劲力自然能与秦先羽抗衡，但飞剑本身却比不上清离剑，便被清离剑一分为二，从中裂开。

“你败了。”

秦先羽低声道：“或许你还有许多秘术不曾施展出来，能崩山裂石，能焚毁山林，有诸般妙用。但小道这一剑落下，你性命难保，再有何等秘术也施展不出来了。”

“小道饶你一命，但你这条命算是死过一回，也算给商羊谷一个交代。”

把剑移走，秦先羽便往商少主那里走去。

商少主惊恐交加，不断后退。

杨先书怔怔不语，良久，叹息一声：“商羊谷及家师的养育大恩，重如山岳，我着实无法见师弟如此丧命。”

他转过身，低喝一声，把手一扬，有一个白色风团，不断翻滚，浊浊尘气，旋转不休。

那风团朝着秦先羽而去，在空中越滚越大，才飞去两步远，就已涨大到了一人大小。

林间大风骤起，树叶摇动。

秦先羽默然不语，把手往后一张，左掌中迸出一道雷光。

掌心雷！

轰然一声炸响，飞沙走石。

有大风卷起，狂烈不堪。

远处商少主及七八名内劲护卫，尽被狂风掀翻，滚出十多丈远。

有四五株较近的大树被连根拔起，另有几株稍远的树木亦是拦腰扫断。

秦先羽穿过狂风，来到杨先书身前，叹息一声，把法印按在他胸前。

触地印！

杨先书喷出一口鲜血，往后倒下。

ps：最近比较懒散，终于恢复了……

感谢案语清风，书友150502194805004，见鬼一百天，魔道煞星，难得追书，hjjggtujhfju，3分之1的约定等同学的打赏o(n_n)o原谅我最近比较懒散

二百零六章先天神算

方圆数十步，俱是狼藉一片。

狂风夹带着些许电芒，横扫而过。

林间树叶纷飞，断枝无数，连那些个内劲高手也尽都掀翻了去。

秦先羽一记触地印将杨先书打得喷血倒地，随后拔出剑来，踏蝉翼步，宛如烟风，来到商少主面前。

二话不说，这道士便一剑落下。

商少主才爬起身来，正要说些什么，就见身前多了一道身影，剑光落下，分毫不得半点说话的机会。

这一剑下落，然而，在商少主身旁，忽然探出一只手掌来。

这手掌呈紫红之色，血气凝结，似如精铁。

只见这一幕，显然便是练就了什么非凡的武学掌功，足能徒手握刀拿剑。

或许此人曾徒手抵挡刀剑，但秦先羽的秘剑，怎是那般好接下的？

这一剑落在对方掌中。

啪嗒一声。

半个紫红手掌落地。

剑势不停，仍然落下，切在商少主胸膛之处，砍进胸骨，剑尖深入六七寸有余。

商少主喷出一口血，捂着胸膛后退，眼中骇然不已。

那紫红手掌的老者捂住断掌，面无血色，身子颤抖，难以动弹。

秦先羽看向其余内劲护卫，低声问道：“诸位是要自行离去，还是要给商少主陪葬？”

几个内劲高手俱是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当下，就有两人心生退意，往后退去。

忽又听得砰砰两声。那两个内劲护卫尽数栽倒在地。皆已毙命。而动手的则是剩下的五个护卫。

“这两人是带艺投师的武林中人，早知他们不可尽信。”一个七寸内劲的老者冷哼道：“我等皆是自幼在商羊谷长大，虽然资质不足，难以修道，转而练武，但只怪自身，对师门从无怨言，今日为商羊谷而死。亦是莫大荣耀。”

五人对视一眼，齐齐上前，刀剑齐上，内劲迸发。

秦先羽深吸口气，手上捏印，按在地上。

触地印全力施为，全无半点留手。

轰然一声巨响。

方圆数十步尽都受震，土地岩石俱是震得松脱，飞起三四尺高，夹带着青草绿树。叶片纷飞。

泥土岩石，青草绿叶。断枝残树都震起在半空。

有血在其间喷洒，与泥土残叶混在一起。

不论是商少主，还是几个内劲护卫，都在羽化道君全力而为的触地印之下，尽数震死，内脏血肉皆化作血泥。

秦先羽朝着杨先书那边看了一眼，叹了声。

……

钦天监。

周主簿匆匆来到司空先生房前，躬身道：“商羊谷中，商少主命灯破碎，谷中上下震怒，商谷主已从闭关之所出来。”

司空先生道了声进来。

周主簿推开房门，走进房内，就见司空先生眉头紧皱，似在沉思。

“这位商少主是他的独子，他要报仇，情有可原。”司空先生沉思片刻，摇了摇头，叹道：“你怎么就放他离京去了？”

“此乃生死仇杀，我钦天监把持俗世之秩序，不管修道人之间的争斗，没有理由阻他。”周主簿低声笑道：“总不好商少主杀他，却不让这小道士去找回场子罢？只是，连我也没有想到，这小道士看似平淡柔弱，实则胆量不小，居然直接把人杀了。”

他摇了摇头，笑道：“我原以为至多也就给个教训，顺带讨要些好处罢了。”

“你啊……”司空先生微微摇头，颇是无奈，说道：“现在商羊谷少主身亡，商羊谷一方大派可谓颜面尽失，商谷主势必大怒，莫非就任他亲自出手，以大欺小，拿下这小道士？”

周主簿说道：“您几位都对这小道士十分看重，不如出手保下他？”

“你想得太过简单。”司空先生摇头道：“对于此事，钦天监如今只得沉默，置身事外，才算得公正，否则，阻拦商羊谷报仇，又算是什么理由？更何况，得罪一个龙虎真人，阻拦一个大派复仇，事态不小，若被居心叵测之人利用，便容易引起大乱，甚至会引动其余龙虎真人，乃至大德圣朝的众多修道人。”

周主簿也未曾想到会有这般境地，皱眉道：“羽化这小道士好歹算是青城山弟子，不如让青城山掌教救下他？”

司空先生亦是摇头，说道：“青城山弟子的身份，仅仅是个身份，他并非青城山弟子，想要让青城掌教和龙虎真人撕破脸面，不容易。”

“有什么不容易的？”

窗外传来一个淡漠声音，宛如清流。

剑仙林景堂。

司空先生往门外看去，说道：“道兄有何指教？”

房门无声自开。

林景堂进入房中，淡淡道：“死了一个不成器的少主，还有一个人杰榜第六的真传弟子。”

周主簿和司空先生都明白他的意思，顿时沉默。

今后商谷主退位，商羊谷这数百年基业如若落在商少主的手里，今后前景难明。倘如落在杨先书手里，即便不能发扬光大，胜于昔日威风，但至少能保住当前基业，不至于损毁。

这位剑仙在木桌前停下，看向周主簿，说道：“你去告知商羊谷，如若息事宁人，还能留下个资质不错的传人继承商羊谷，倘若执迷不悟，便让他随着商羊谷这数百年基业一并覆灭。”

林景堂语气淡漠，声音平静。

但房中十分寂静。

周主簿终是倒吸口气，背脊生寒。

司空先生微微摇头，说道：“钦天监素来公正，怎能如此行事？”

林景堂淡淡道：“本座并非你钦天监之人。”

司空先生顿时一滞，无言以对。

这时，房中又多了一人。

这人是个老者，青灰衣衫，带着几分微笑。

他只站在那里，可若是闭上眼睛去感应，便发觉这青灰衣衫的老者，浑身上下仿佛笼罩在迷雾之中，看不真切。

“周主簿，你把林景堂的话转告给商羊谷。”

袁守风笑道：“另外告诉商谷主，倘如他再等半年，林景堂便不会再制止此事，倘如到时他还敢出手，便任他施为。”

林景堂眉头一挑，说道：“你能测得准这小道士的事？”

袁守风拢了拢衣袖，微笑道：“依然测不准，只是先天神算又有精进，已能观测到他身边诸般事情。”

二百零七章离京

从商少主手中获得了一部道法，六个九火灵玉，以及另外一些认不出用处的物品。

“九火灵玉？”

秦先羽想起名仁堂地下时，那个与自己争夺洗髓花的人，沉吟片刻，终是摇了摇头。

至于杨先书，秦先羽并未取他性命。

虽然在荒郊野外，但杨先书本身便是天罡人物，此地又有道法余威残留，倒也不惧怕会有什么豺狼虎豹害了性命。

……

一路回转京城。

自九重门之事过后，京城中的修道人便减少了许多。

以往走在路上，把真气聚在眼部，每走过几步，总能发现一个修道之人，修为或高或低，参差不齐。

热闹吵杂过后，总是冷淡凄清。

如今京城繁华依旧，街道之上熙熙攘攘，极为热闹，可是在秦先羽这类修道人眼中，已是十分冷清。

不仅是修道人，就连武林中人都渐渐少了。

秦先羽回京之后，分别去往相府，苏大学士府，以及黎府，各自送了些东西，多是一些舒筋活血的药物，另外还有一些安神符。

这些安神符是秦先羽亲自绘画而成，以他的修为所绘画的安神符，效用自是极好，对于修道人而言并无用处，然而对于常人而言，便能安神宁气，加上舒筋活络的一些药物，相当于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此外，还有一些翅翼神蜂劫取回来的兵器，这些兵器对他而言已是无用。但都是修道人的兵器。虽算不上宝物。却也能在世俗中称得上是神兵利器。

尤其是相府，当初为了秦先羽的诸般药材，不知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动用了多少人情。念在这一层情面上，秦先羽倒是对相府多加照顾一些，送的东西也稍多一些。

得知叶青不在京城，苏文秀离京之后似乎颇为忙碌，也不在京城相府。

见过相爷后。秦先羽又告别苏大学士和黎公。

此外，顺道去看了小七一回。

原本他初来京城就已遇上了小七，说好要去看一看小七，哪知京城修道人云集，事情也都难以停歇，一波接着一波，至今还不曾与小七见过。

小七这丫头过得倒是不错，只是对秦先羽失信一事耿耿于怀，每日都担忧他不知出了什么事情。见到秦先羽之后，这个小姑娘高兴之余。还是拉着他手小小抱怨一回。

据说小七学医天赋不错，再过些时日。也许就能回去丰行府，给乾四爷当个帮手。

秦先羽给小七送了些东西，自然也有安神符，另外，把身上的银两也都给了这小丫头，自身只留下二十两。

最后往钦天监一行，毫无意外，无缘面见三位龙虎真人。

至于七姑娘，仍然闭关不出。

秦先羽站了许久，叹息一声，似是松了口气。

若是见了七姑娘，恐怕也无法开口提起退亲一事。

七姑娘的身份并不是秘密。

钦天监冬官正的唯一弟子，上官缘。

……

秦先羽离了京城，走出城门后，往身后看了一眼。

这座雄伟城池，巍峨高壮，守城侍卫俱是精兵强将，一眼望去，尽显威严之态。

京城乃大德圣朝最为繁荣之地，此时看去，繁华依旧，然而修道人渐少，落在秦先羽眼中，十分凄冷。

“热闹之后，必是清冷凄凉。”

秦先羽心想，若许多年后，自己修行有成，而身旁之人逐一离开，又将会是何等光景？

又想观虚师父。

这位老道士这一生中，都在寻仙访道。

行走山中密林，寻访名山大川，也走遍诸多城池，在繁华与孤寂之中不断交替，不知道观虚每一次离开喧嚣城池，孤身前往深山老林之时，是否也有这般感触？

“以他几乎胜过武道大宗师的真气修为，应当能过得极好的。”

秦先羽叹了一声。

……

钦天监中。

周主簿禀道：“羽化这小道士总算离京了。”

这位已经复返先天的主簿大人，竟似松了口气。

司空先生笑道：“自他进京后，确实招惹了不少事情。”

周主簿摇头道：“这场京城大会，他几乎就是唯一的变数，众修道人皆是安分守己，唯有这个羽化道君，着实令人头疼。偏偏他这么个容易招惹事端的货色，还一副清净平淡的性子，看似乖巧模样，当真是……”

说罢，周主簿呼了一声，颇是无奈地苦笑道：“也许这么个性子，才看着容易欺负。”

一旁，林景堂听羽化道君已经离京，微微点头，朝着袁守风说道：“你这先天神算，准是不准？”

袁守风说道：“对你，对这个小道士，基本都测不准，但从周边事情来测，倒还有**成把握。”

林景堂微微点头，这时，耳边又听一个声音。

“秦先羽因修行道剑，早已移炉换鼎，在他踏足罡煞圆满时，便相当于龙虎初境，只是底蕴不足。此去不用多久，即可降龙伏虎，或许伏虎不易，但他身上曾有圣龙之气，降龙必然是不难的。”

“道剑护道之妙用，相信你这位剑仙人物，更为清楚。”

正是道都金龙的声音。

林景堂平静淡然，即起身来。

袁守风眼中光芒微闪，说道：“你去哪儿？”

林景堂道：“回去一趟。”

袁守风瞳孔一缩。

……

“小姐，那位羽化道君离京了。”

“嗯。”

七姑娘微微点头，推开房门，走过廊道，经过照壁，出了这处院落。

最终，来到一座清香小院之前，院中青树已开出粉色花瓣，纷飞洒落，清香满院，甚是美丽。

七姑娘微微拜倒，低声道：“师父。”

院中传来一个声音，说道：“缘儿，你想明白了？”

七姑娘点头道：“徒儿闭死关，此生修炼不成，便不出关。”

院中现出一个身影，正是钦天监冬官正。

颜冬揉了揉她头顶，轻声道：“你资质极高，必然能成的。钦天监守卫大德圣朝秩序多年，牵扯国运，积累无数功德，以你的天资，已然令袁先生，司空先生都极为满意，日后将此功德，必能为你换得一场造化。”

上官缘儿抬起头来，嗯了一声。

ps：感谢书友130301190210844同学的打赏，“案语清风”的588打赏以及端午节粽子，“见鬼一百天”的双份粽子……

话说端午节粽子挺好吃，明天好像还要洗什么水来着，离家几年很久没有洗过那什么水了，小时候感觉那种水的味道很不错。

小时候经常去找哪条河看龙舟，虽然基本上没找到，但也很开心。

二百零八章淮水【贺盟主！】

淮水，这一道把大德圣朝分化两边的浩大河流，自西向东。

水流浩浩荡荡，汹涌澎湃，波涛声如雷霆，亦如万马奔腾，气势之盛，纵然是堪称龙虎初境的秦先羽，也不由心神震撼。

秦先羽看着这一条浩大淮水，良久无言。

淮水长达数千里，蜿蜒绵长，两岸相距亦有数里。

一眼看去，看不见对面河岸，宛如汪洋大海。

正是这一道大江大河，把整座大德圣朝分化南北两岸。

秦先羽虽然震撼，但此刻也渐渐平静下来。

“按说该有摆渡的艄公，我在这里等候片刻。”

秦先羽静静等候。

过了一个时辰，仍然不见船只。

一天昼夜，总共也不过十二个时辰，常人等了一个时辰，必然是极为不耐，但秦先羽性子平淡，加上是修道之人，耐得住枯燥，竟无半点烦躁之意。

又等了一个时辰，秦先羽微微皱眉，按说此地该有摆渡人才是，怎么过了两个时辰，仍无半点踪影？

又过一个时辰，秦先羽便即迈步离开。

他在此等候三个时辰，仍然不见船只，可见这段水域是没有船只渡河的，只是这道士颇为疑惑，暗说这段水域与大路交接，应当是渡河最近的一处地方，怎么无人摆渡？

“此事倒有几分怪异。”

秦先羽微微皱眉，往后走去。

袖中的九火灵玉已经渐渐黯淡。

这些九火灵玉，蕴含着一些燥热气息。虽然只是巴掌大的一块玉石。但内中的燥热之气。却极为浑厚。

秦先羽偶然间发觉。这些燥热气息居然能被自身真气带动，从玉石中引导出来，没入丹田，经功法运转之后，便是自身真气。而燥热气息中一些对于自身不利的杂质，也尽被道剑斩灭。

当燥热气息吸纳殆尽，九火灵玉也就只是一块寻常的玉石。

离京之后，来到这淮水之前。走过了两个多月，那九火灵玉也吸纳了三块。

除九火灵玉之外，还有那一本道诀。

这道诀似乎记载着一门法术，能够施展出火焰来，但秦先羽并未修习。

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已经受用终身，而掌心雷，蝉翼步，都极为非凡。

那触地印则属于另类的法术，与掌心雷不同，又是从袁守风手里流传出来的道术。故此秦先羽才用心修行。

至于这一门法术，施展火焰对敌。其实与施展雷霆相似，但雷术是同等级数的道法当中威能最为惊人的一种，远胜于这一门火焰道术。秦先羽自觉掌心雷对敌已经足够，不必再去修炼一门火焰道术，免得分神。

“凡事专精为好。”秦先羽暗道：“若是学得杂，却又不精，反而不美。”

以他当前而言，功法和道术都能受用终身，除非是像触地印这一类不同的道术，否则便不必精心钻研其余道术，免得驳杂不精。

若有修炼其余道术的闲工夫，不如自己打坐修行，精心钻研现下所把握的其余道术。

正当这时，前方山林间走出一个樵夫，约五十来岁，手提斧子，背着一捆柴禾。

“这位大叔。”秦先羽心中一喜，忙把他叫住。

这樵夫忽然听到声音，浑身一个激灵，仿佛吓了一跳，待他转过头来，见到一个清秀的少年道士，才算松了口气，说道：“小道长，你可吓死我了。”

秦先羽走上前去，赔个罪，才道：“小道法号羽化，意欲渡河，但在此等候三个时辰，竟等不到一艘船只，甚至连人也少见，不知是何缘故？”

那樵夫脸色微变，说道：“你要渡河，便到下一段水路去罢，那里有人摆渡。”

秦先羽甚是疑惑，笑着问道：“这倒怪了，这段水域与大路交接，应该有许多人要在此渡河才是，怎么都要去另一段水域？”

“去下一段水路，也只是多走十几里路，总也比丢了性命好罢。”樵夫苦笑道：“只有你们这类不曾渡过淮水的外来人士才不知晓，这一段水域有个大妖，翻江倒海，极是危险，十多年前就曾有大船在这段水域被掀翻了去。”

秦先羽愕然道：“大妖？”

“听说是条蛟龙，但谁也不曾见过，我从小在这儿长大，到现在五十多年也不曾见过那大妖，但时常有些传言，多半是真事。”

樵夫说道：“一般渡河的，都在前面一段路停下，走个三四里地也就到了淮水边上。”

说罢，这樵夫又指着前面大路，说道：“只有不明真相的，才会停在这一段水域。虽然这里与大路交接，停下之后就是淮水边上，但谁也不敢在这儿摆渡，时常有人在河边枯等几个时辰也不见摆渡人，你也并不是第一个。”

秦先羽苦笑一声。

那樵夫背起柴，往前方一指，说道：“往那里走个十几里路，就有摆渡的艄公，给五个银钱就能渡河。像你这么个年轻孩子，那些艄公容易把钱说得高些，你自个儿记住，给五个银钱绰绰有余，要是还有其他人一起渡河，你便再把价钱压低一些，前几个月有人只花了三个银钱就给渡河了。”

樵夫拍了拍衣摆，说道：“你去罢，免得天色暗了，到时没人摆渡。”

秦先羽点了点头。

末了，这樵夫又朝着他说道：“下次叫人，远远地先喊一声，不要近前来吓人。这个地方有大妖翻江倒海，容易让人害怕，刚才你喊那一声，我便以为有妖怪出来了，吓了一跳。”

秦先羽哑然失笑。

这少年道士诚心朝他作个礼数，随后才沿着河岸，往前走去。

才走了两步，忽然就听河中一声骤响。

仿佛雷音，仿佛万马奔腾。

何浪愈发汹涌，溅起数丈来高。

秦先羽心中一跳，转头看去。

只见河中有一物，青黑之色，在汹涌浪潮之中，若隐若现。

“大妖……”

尚未离去的樵夫双腿颤抖，声音不稳。

秦先羽倒吸口气，只觉牙齿冰凉，他仔细看去，只见一头似龙似蛇的巨物，在河浪中隐约现身。

ps：恭喜枫雨印痕同学成就本书第一位盟主，今天会努力加更，嗯！

二百零九章蛇化蛟

“大妖？”

“蛟龙？”

秦先羽心中微凛，更有一些难言的味道。

莫非只在道书之上记载的蛟龙，便要现身于眼前？

他凝目去看，只见这条巨物头顶无角，腹下无足，非蛟，非龙，乃是一条水缸粗细的青黑大蛇。

这条大蛇在淮水之中翻江倒浪，通体黑色，隐约泛起青光，宛如青黑之身，粗如水缸，长不知几许，但隐约能见的几个部分，接连起来，便有十多丈长。

这条青黑大蛇在淮水之中不断翻滚，掀起惊涛骇浪。

淮水自西向东延绵而去，似无穷无尽，而两岸亦有数里之遥，几乎难以望见对岸，乍一看去，似是汪洋大海。这条青黑大蛇长约数十丈，粗如水缸，在这水域之中不断掀起浪潮，声如雷霆，势如万兽，场景极是壮观震撼。

秦先羽如今亦是修为高深之辈，眼光非同以往，他凝目细看，便发现这条青黑大蛇头颅渐渐拉长，宛如牛头，头顶之上稍微鼓起，似还在不断生长，其腹下亦是有肉团鼓起。

“蛇化蛟？”

秦先羽暗自心惊，想道：“它真要化成蛟龙？”

蛇化蛟，而蛟化龙。

世俗间便有这类蛟蛇化龙的传说，就连寻常人都耳熟能详，道书之上自然有详细记载。

秦先羽眉宇凝重，他缓缓把手搭在剑柄上，欲将清离剑拔出。

这头青黑大蛇气息惊人，若以修道人的境界来论。约有罡煞圆满。一旦化成蛟龙。便相当于迈入龙虎境界。

秦先羽此刻也算罡煞圆满，甚至早已移炉换鼎，复返先天，以他当下的本领，要胜过这条青黑大蛇并不难。更何况，此刻这青黑大蛇正在蜕化成蛟，真要动手，秦先羽自忖有八成把握将这头水缸粗的大妖斩在清离剑之下。

可若是这青黑大蛇蜕化功成。变成蛟龙，秦先羽便未必斗得过对方。

是要在此刻出手，将之斩杀？

还是袖手旁观？

倘如它蜕变成蛟之后，为祸一方，甚至当场作恶，又当如何？

秦先羽将清离剑拔出来，剑刃宛如一泓秋水，光芒闪动。

“这条青黑大蛇与我无怨无仇，也未必就是凶恶之物，我何苦费力去杀它？”

秦先羽暗自道：“修炼不易。它无门无派，亦无功法传承。能够偶然开灵，实是天大机缘，修成这般地步，不知花费了多少年月，多少苦功？我此前不识得它，不知它秉性善恶，若在此刻害它性命，实为不妥。”

人有善恶之分，妖物也未必尽是恶类。

秦先羽沉吟片刻，把剑归鞘。

就算这条青黑大蛇蜕变成蛟，秦先羽凭借蝉翼步，自信能全身而退，无性命之危，虽然斗不过，也能有自保之力。

青黑大蛇还在河浪中翻滚，掀起大浪，翻起大潮。

樵夫尚未离去，见到这般景象，吓得面无血色，他指着那大河之中的妖物，颤着声道：“大……大妖，这是……”

眼见着樵夫要把“蛇”字出口，秦先羽面色微变，踏出蝉翼步，来到这樵夫身前，把他捂住，微微摇头，另一只手竖起在唇间，作个嘘声的手势。

那樵夫心中骇然至极，不知怎地，发觉这年轻道士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气息，使他有些心安，才勉强点了点头。

秦先羽灌注真气，舒缓此人情绪，使之安心，随后才看向那淮水之中。

这条大蛇正在蜕变成蛟，倘若被道破真身，后果不堪设想，八成会退回蛇身，蜕变难成。

按道书所说，若是在蛇化蛟时，一语道破真身，便无法蜕变。这便如同水往低处流，往空中抛物必然要落下，属于同个道理，只因是天地规矩，传闻亦是神仙束缚。

但秦先羽看法则又不同。

正如修炼真气一般，初始时不断运转功法，导致体内产生错觉，仿佛有真气流动，这便是虚幻气感。下一步，当自身认为真气属实，自身便会渐渐凝实，产生真气。

许多生灵适应环境，会随着环境，而渐渐变色，甚至躯体变化。

传闻有一些陆地生灵，若是长期在江河边上，为了适应环境，躯体也会有许多变化，甚至产生趾蹼，鱼鳍等等。

心神之力，使人改变自身，适应周边环境。

这条青黑大蛇不知经过多少年修炼，才修到这般地步，足以蜕变为蛟龙。倘如被这樵夫说出蛇身，道破本体，定然会让这条青黑大蛇心神荡动，心中知晓自身是蛇，心思难以平定安稳，自惭形秽，那么蜕变化蛟的机会，便凭空减去八成。

在俗世之中，夺人饭碗，阻人前程，便是生死大仇。

更何况经过多年修炼而蜕变的机会，倘如被一语道破，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秦先羽阻了樵夫说话，才松了口气。

噗！

一声闷响，宛如西瓜破碎般的声音。

那青黑大蛇腹下的肉包破碎开来，探出一只青黑爪子，皮肤紧皱，但光芒幽幽，这爪子仅有两指，前端尖利，色呈墨黑。

随后，又有一声闷响。

青黑大蛇又有一个肉包破碎，探出爪子。

此刻，这青黑大蛇前段身子，已经有了两只青黑爪子，仅两指，色泽幽幽。

在它头顶，肉包渐渐涨大，似要破碎，似要从其中探出角来。

秦先羽静静看着这条青黑大蛇蜕变成蛟的模样，怔怔入神。

“如果它继续蜕变，会是如何？”

他静静出神，眼中光芒不断变幻，似是有场景变动。

“头顶该生出角来，然后头角分开，变成两角，有分叉，似鹿角。”

“它后半段身子也该有两个肉包，破碎之后，有龙爪探出。”

“然后尾巴该长出鱼鳍覆盖，身子该有鳞甲诞生。”

“该有龙须。”

“该生出……”

他怔怔出神，眼睛虽然看着那淮水之中的大妖，但目光已是幽深。

刹那间，他听见一声龙吟，从体内发出。

秦先羽浑身震了一震，闭目感应，只觉有一团火焰，在五脏六腑之间游荡。

火焰自心内而发，经炉鼎移换，八卦变动，落至肝部。

从火焰之中，探出一个头颅。

那是一个龙首。

苍龙！

ps：感谢案语清风同学的1888打赏……后面还有更新，给盟主枫雨印痕加更！

二百一十章降龙！【为盟主加更】

修炼之道，先是练气，地煞，天罡，当罡煞圆满之后，才能着手移炉换鼎。

纵是罡煞圆满之辈，要移炉换鼎，亦是十分危险，一个不慎，便会炉鼎倒翻，导致水火外溢，阴阳失衡，自身死于非命。

当移炉换鼎功成之后，阴阳卦象移换，体内后天八卦转为先天八卦，便算是迈入龙虎，可算龙虎初境。

而此后，则是要寻出体内阴阳所在，并将之凝形，化成龙虎。搜寻体内水火阴阳所在，并将之凝炼，这一步可谓是十分艰难。

当龙虎凝炼出来之后，则要降服，若是不然，被龙虎反噬，亦是有身死道消之危。

凝炼龙虎，并将之降服，亦分作两步：伏虎，降龙。

第一个境界，便是伏虎。

但秦先羽此刻竟是全然不同，已先是凝炼苍龙。

还未伏虎，先要降龙。

秦先羽微微闭目，立在原地，身上气息似有似无，若隐若现。

此刻，他已陷入一种玄妙之境，空明灵静，无悲无喜，正是清净境。

樵夫原已被真气舒缓了情绪，但看着不远处那大河之间翻滚的大妖巨蛇，依然止不住颤抖，心慌凌乱，正当这时，又有一股清净之意弥漫开来，使人十分舒服。

樵夫看着那立定不动的年轻道士，心下已知这道士不是一般人物，心中慌乱之余，更是不禁想道：“莫非遇上了神仙？”

秦先羽体内苍龙肆虐。

他观看那大蛇化蛟而入神，不断想象那蛟龙继续蜕变之后，会如何变成一头真龙。却未曾想到。这种想法居然触动了体内心火。把火焰凝形，变作了一头苍龙。

这就是凝炼龙虎之法？

原本火在心间，属后天八卦，当他修成道剑之时，移炉换鼎，复返先天，火便已转至肝脏之处。

道书记载，以肝肺为龙虎。又说龙从火里出。

于是肝脏有火，而在火里，便探出了一头苍龙。

在秦先羽感知当中，这头苍龙布满沧桑之感，它头首似牛，双角似鹿，身如大蟒，约有水缸粗细，浑身遍布青鳞，它腹下共有四爪。各有五指，尖利如鹰爪。寒芒闪烁。

苍龙摇头摆尾，龙须飘扬，尖圆尾部长有鱼鳍，四爪齐动，实是张牙舞爪，在体内不断肆虐。

内脏受损，经脉受损。

真气扑压上去，皆被苍龙当作云气，尽数吞食。

云从龙。

龙本就能够腾云驾雾，吞食云气，轻而易举。

“不好。”

当苍龙吞食大量先天混元祖气之后，秦先羽从清净境惊醒过来，才发觉自身竟然已把苍龙凝炼出来，不禁心惊。

虽然秦先羽在闯过九重门时，就已尝试过降龙伏虎，但那毕竟是九重门的虚幻场景，此刻却是真正的凝炼龙虎，一个不慎，必死无疑。

闯九重门之时，是道剑施威，从而降龙伏虎，可此时，道剑全无半点动静。

秦先羽心中略微惊慌，刹那间复又平静下来。

他闭起双目，用大量真气，对苍龙施压。

这种方法，乃是伏虎之法。

伏虎之后，驱使白虎去斗苍龙，才是降龙之法。

但此刻形式不同，只得以伏虎之法，去降服苍龙。

可似乎并无效果。

苍龙来者不拒，将真气尽数吞食。

……

苍龙能够腾云驾雾，能够吞食云气，而这一头苍龙，乃是自体内生长而成，与先天混元祖气同出一源，便能把体内的真气视作云气，轻易吞食。

修道之人，先是伏虎，再是降龙。

白虎较为容易驯服一些，且难以吞食真气，便有望用真气把白虎降服。

当白虎降服之后，此后凝炼苍龙之时，即可驱动白虎，去与苍龙争斗，再用自身心神为助力，相助白虎，从而把苍龙降服。

但秦先羽却没有伏虎，而先一步把苍龙凝炼，简直已是颠覆修道之人对境界增长的认知。

先天混元祖气尽数扑了上去，一波接着一波。

一百零八窍穴当中储藏的真气，也都调动出来，对苍龙施压。

忽地一声龙吟，悠长响亮。

苍龙摇头摆尾，张牙舞爪，打散先天混元祖气，随后当作云气，尽数吞了下去。

秦先羽体内真气荡然一空。

这道士面色微变。

苍龙游过经脉，经脉崩断，它游过中丹田，中丹田受损，此后，它竟往五脏六腑而去，似乎要毁去内脏。

正在这时，一声清鸣响起。

道剑之上分出一道清气，游过体内，落在苍龙身上。

苍龙鳞片破碎，却不曾伤到皮肉。

又是一声清鸣。

道剑清气又生，落在苍龙之上。

“在九重门之时，道剑只是分出两道清气，就能同时降龙伏虎，然而此刻却无法降服苍龙。”秦先羽倒吸寒气，背脊皆冷，心道：“苍龙只是鳞片破碎，本身不曾受损，莫非道剑也是无用？”

世上降龙之法，从来是以白虎去斗苍龙。

秦先羽还未伏虎，先是降龙。

当伏虎之法对于苍龙无用之后，秦先羽已束手无策，连寄予厚望的道剑清气都难以奏效。莫非要任苍龙肆虐，受其反噬，自此身死道消？

再是如何心性平淡，也无法坐视自身渐渐殒灭。

又是一声清鸣，但这一声鸣啸，十分响亮，极为绵长，似清流，如山涧。

道剑自行升空，离开下丹田，升至受损的中丹田，随后往内脏处而去，落在苍龙头顶。

一寸三分长的道剑，晶莹通透，玉质洁净，剑刃朝下，轻轻落在苍龙两角中间。

玉剑前端落下一分。

苍龙嘶吼一声。

玉剑落下两分。

苍龙声音已是悲呼。

道剑本体渐渐落下，深入一寸三分，尽数没入苍龙额头，鳞片破碎，切开头骨。

昂地一声呼啸。

苍龙长吟，头颅低伏，龙身盘踞不动，已不再肆虐，极是安静平稳。

降龙！

秦先羽双目张开，眼中流光寒芒闪烁不定。

他还沉浸在降龙的惊讶之中，忽然又生异变。

呼呼声响扑面而至，气流溢动，带着十分潮湿的味道。

淮水之上，有一个如同牛头般的硕大头颅，顶上有个肉包，肉包最上方长出了半寸尖角。

这蛟龙头颅缓缓探了过来。

它双爪搭在河岸，显现出水缸粗细的蛟龙之身，把长达数十丈的躯体，一点一点地渐渐从河里往岸上探了过来。

ps：贺“枫雨印痕”成为本书第一位盟主！

我会尽量加更！

今天只是第一天，待会儿还会有更新，不过比较晚，可以明天看。

二百十一章纯净的先天混元祖气【第四更】

昏暗的天色下。

浩荡淮水边上，有一头蛟龙，呈青黑光泽。

这蛟龙把双爪搭在河岸之上，一个硕大的头颅缓缓朝两人探去，目光青幽，深邃难明。

它目光在秦先羽和那樵夫身上打量一遍，眼中闪过几缕寒光，使人骇然生畏。

它头颅微摆，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一遍，似要择人而噬。

最终，这头蛟龙看向了秦先羽。

樵夫已吓得几乎昏厥，若不是靠着这个年轻道士身上的气息舒缓情绪，恐怕早已瘫软倒地。

正当这时，便见秦先羽朝着那蛟龙微微施礼，以淡然声音说道：“小道法号羽化，今日观前辈蜕变成蛟，心有感悟，故而凝炼苍龙，已是降服于身。如今小道身怀一龙之力，实是借了前辈点化而得益，如此恩缘，心下着实感激不尽。”

樵夫只觉他在说话之间，气息渐渐凝实，仿佛一尊无形的山岳压在胸前，让自己几乎喘不过气。

这一种气息不再是那种清净味道，反而有几分高远浩然，他是个粗人，难以细细品味，只知道自己几乎要窒息过去，这种气息，这种味道，怎么跟那头大妖极为相似？

相似的气息？

龙威！

秦先羽已降服苍龙，登临龙虎之境，分毫不逊色于这头蛟龙，甚至犹有过之。

一声轻笑，秦先羽朝着蛟龙又施一礼，笑道：“前辈恩德，小道铭记于心。”

这头蛟龙目光幽深。在秦先羽脸上停顿片刻。才把头颅缓缓收了回去。原本搭在河岸上的蛟爪也收了回去，数十丈长的身躯，渐渐隐没在河浪之中。

淮水依然奔腾，四野只有河浪之声。

这里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但河岸上的两个爪印，却深深陷在地上，极是显眼。

樵夫呼出口气，瘫坐下去。

秦先羽把手从清离剑之上移开。神色轻松了许多。

若不是自身修成降服苍龙，成就龙虎之境，镇住了这头蛟龙，恐怕它当真便要发难。

一个真气充沛的修道人，皮肉细嫩，富含真气，对于这头大妖而言，与天材地宝无异。

这头大妖已经从蛇化作了蛟龙，眼前这一段水域或可容纳一条大蛇，却难以留下一头蛟龙。此刻这头蛟龙。已经顺着河流，往更深的水域而去。或是在淮水某一段深沉之处，或是进山入湖，或是游入汪洋大海。

不论这头蛟龙往何处而去，倒不至于为祸一方。

秦先羽视线从河面上收回，转过头来，樵夫已经晕厥过去。

这道士颇是歉意，也觉这樵夫为人甚好，略微思索，取了十多两银子，放到了这樵夫怀里，又把凌乱的柴禾捡好，放在一侧。

“适才蛟龙在此蜕变，威势犹在，毒虫猛兽都已避开，就连一般人都会觉得此地不善，绕路避开，这位大叔过得片刻就会苏醒，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秦先羽背负长剑，顺着淮水，往下一段水路而去。

“可惜龙虎尚未交汇，否则倒可御风驾云，飞过这段淮水。”

……

原本损伤的中丹田，以及诸多经脉，内脏，都渐渐在恢复，尽管缓慢，但也在好转。

当苍龙降服之后，这头苍龙就盘踞于中丹田之内。

它微微张口，口中吐出的不是龙珠，而是一口清气。

这气息清净无色，隐约带些白芒，似是先天混元祖气，又有些异样。

“真元？法力？”

按说降龙伏虎之后，真气会凝实，甚至把气凝成水流一般，便是真元。

但这头苍龙吐出来的，依然是真气。

“莫非是先天混元祖气的缘故，所以这头苍龙释放出来的，还是真气形态？”

“既然如此，仍还唤作先天混元祖气，仔细去看，似乎也没有多大不同，只是更为纯净一些。”

苍龙浑身一颤，无数鳞片竖张，大量先天混元祖气从它身上释放出来，重新溢满丹田，经脉，窍穴。

先前被这头苍龙吞食的先天混元祖气，此刻便已更为纯净的形态，重新释放出来。

秦先羽隐约觉得，道剑之前没有动静，或许便是要等待这苍龙把真气吞噬殆尽。

“若无道剑，根本无法降服苍龙，必死无疑。”

秦先羽心中犹有余悸。

道剑自降龙之后，又重归下丹田，平静悬浮。

此刻，秦先羽只觉体内真气截然不同，极为澎湃，而且，那头苍龙盘踞中丹田，吞吐真气，似乎也让真气不断增长。

“此刻我自身本领已增长到何等地步？”

秦先羽拔出清离剑，只觉劲气十足，他在空中一挥。

剑刃破空之声极为尖利，似乎要斩破虚空。

秦先羽抬起左掌，看着掌心中的雷印，心中思忖这掌心雷会有多大威能，而触地印又会是何等惊人？

这道士左右看了看，不远处有座小山。

“当初只借助滚地雷，就能毁去二十余座房屋，如今自身修成龙虎，能否一记雷霆打灭整座小山？”

“触地印能否震塌这座小山？”

这道士虽然心性平淡，毕竟是个少年，总有少许跃跃欲试之态，然而把目光看去，略微沉默。

那山峰虽小，但青葱翠绿，有野狐灰兔，有山羊花鹿，有飞禽筑巢，内中不知还藏了多少生灵。

细细想了想，秦先羽终是作罢，收了心思，往前行去。

“龙虎之境，先是伏虎，后是降龙，如今我这算是什么境界？”

“降龙境界？但这个境界已经是降龙伏虎，有一龙一虎之力，可我仅仅降龙，还未伏虎？”

“若说只是龙虎第一境，属于伏虎，可我降服的是苍龙，比白虎还要厉害一些。”

他这般想着，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

京城，九重门之后，道都金龙忽然起身，自语道：“太快了，着实太快。”

“就算有圣龙燥气，对于他凝炼苍龙有莫大助益，但也不该这般快。”

“我原以为他会在龙虎境界之前驻足一段时日，待到有希望降服白虎之时，才迈入伏虎境界，此后降龙这一步，有了圣龙燥气，便会简单许多，甚至是在伏虎之后，一举降龙。”

“但他居然还未伏虎，先行降龙？”

道都金龙暗自骇然，心道：“古往今来，此事前所未有，着实是空前之事。”

“所幸有道剑能够降龙，否则，没有白虎去与苍龙争斗，便无法降龙，如此，必死无疑。”

道都金龙望着远方，松了口气，随后，它似乎困了些，缓缓趴下，双目微闭。

看得太远，着实太累。

二百十二章凶虎

淮水六府，丰行府。

渡过淮水之后，又过一月。

自京城归来，秦先羽一路游览，走得不快，但相对于常人而言，也不算慢，此刻已入了丰行府边界，但要回到道观所在的奉县大约还要再走六七日。

这一路来，时而会经过观虚师父游历笔记中记载的特异之处，秦先羽偶然兴起，也会绕道去看上一些。这些特异之地，某些名山大川，基本都有修道人的痕迹，甚至还有修道人隐居修炼，只有少数地方是天然形成的。

这一月修行不断，他尽力摸索，也对当前龙虎境界的本领有了几分认知。

秦先羽正在思忖如今自身本领该如何划分，能够敌得过哪些人物，忽然便听一些异样响动，似乎离得极远。

他迈出蝉翼步，身子化作烟风，在山林之间穿梭，快得惊人。

若有常人见得，也只能知晓一阵风儿拂过，看不清人影。

云从龙。

自降服苍龙以来，秦先羽身子愈发轻快，蝉翼步施展之后，常人肉眼难见。

穿过大片树林，又经过一条道路，最终来到一片小树林之间，

远远地，便透过树木绿叶缝隙，看见了林间的场景。

有凶虎啸于山林之间。

车马惊慌。

或死或伤。

秦先羽心中微沉。

……

这条道路并非官道，属于林间小路，道路狭窄。仅容得一架马车。

虽然并非大路。但这条林间小路却直通庆元府。无须绕路。

这里是山脚旁，也时常有些山羊野鹿从林间窜出，从小路横穿过去，但这一回，谁也不曾想到，树林间扑上来的不是什么山羊野鹿，也非什么猪獾之类，而是一头凶虎。

一头近乎丈许来高。三丈来长的斑斓大虎，庞大得骇人心魄。

常人房屋也才一丈来高，这头凶虎就近乎一座楼房那般高，身形庞大，比之马车更为惊人。

它从路边扑出，身形极为庞大，前爪一抬，就已搭在马车的车厢顶上，把这架马车推翻，连车带马滚入了林间。

且看这斑斓大虎。浑身淡黄近白，有黑色条纹。高丈许。头尾三丈，身形庞大，凶威滔天。

众侍卫见了它，几乎没有半点与之对敌的想法，人心散乱。

苏文秀紧紧握住车帘，脸色苍白，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虎本就是一种令人惧怕的野兽，凶性十足，号称山中之王，但眼前这一头，竟比一架马车都要大了许多，身形之大，简直骇人听闻。

这头凶虎浑身皮肉厚实，就连内劲修为的叶青统领在后偷袭，全力一刀砍了上去，也才留下一条不深不浅的伤痕，连血也不曾流出来。

不过片刻功夫，众侍卫死伤过半，人心散乱，已无法抵御。

车队当中两大内劲高手，一个被虎爪当场撕杀，而叶青也被虎掌反扫一下，滚出两三丈，此刻只靠着一株树木，喘息不定，眼中犹有余悸。

那些随车的仆人，管事，都吓得瑟瑟发抖，藏在一边，有人禁不住哭出声来。

苏文秀亦是不免心慌，心中忖道：“这条小路也走过几遍，从来不曾听闻这附近有虎狼等野兽，更何况是这么一头凶虎，恐怕是头妖虎。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一头凶虎？”

在车队之后，另外一架马车之上，还有三人，皆是中年文人，正是大德圣朝中的画圣，书圣，另一位则是史官。

那书圣瞳孔缩起，骇然道：“怎么会有这等庞大的老虎？这简直是头妖虎。”

“这就是一头妖虎。”史官沉声道：“这类鬼神妖魔之事，为正史所不容，不好记入史册，只能作为野史，被后人视作笑谈。但我知晓，虽然野史中杜撰的极多，但也有些实事，不曾想，今日居然当真遇上一头妖虎，如无意外，我们三个老友，都要作它腹中之物了。”

画圣正在研磨墨石，只是看来，容不得他把画作好，自己便要葬身虎腹了，他叹息一声，遗憾道：“这等风采，若是能描画下来，足可流传万世，即便后人认为是我自身想象之作，但这种大妖风采，足能折服任何一人。只是，我若把这一幕画下来，不知能得几分真意？能有几分形似？能有几分神似？”

此刻，已有许多下人悄然从林边逃走。

苏文秀看了一眼，并未阻止。

若能逃得性命，也是幸事。

嘭！

忽然一阵风传来，苏文秀连忙避过，然后看去时，才发现这是一名年轻侍卫。

那侍卫胸前被划了一下，几道伤口都深可见骨，看他鲜血淋漓，气若游丝，眼看着是难以活命了。

“你怎么样？”苏文秀取了手绢，连忙蹲在他身旁，把手绢捂在他胸前。

这年轻侍卫勉强摇了摇头。

大风起，一声震响山林的低吼在背后响起。

“小姐快走……”

身后有人大喊。

这个躺在地上的年轻侍卫面色大变，把苏文秀推开，自身便被那虎爪按在地上，胸骨塌陷，立时毙命。

吼地一声，那凶虎转过头来，那硕大的双眸落在苏文秀身上。

苏文秀浑身冰冷，只觉周身凝滞，难以动弹。

“小姐……”

有侍卫悍不畏死地扑来。

叶青勉强撑起身子，耳边就听一声脆响，胸骨裂了，他感觉到胸前骨骼似乎迸出了裂痕，仿佛要分作两半，眼前一黑，又倒了下去。

凶虎高三丈，比之苏文秀还高出许多，居高临下，俯视下来，忽地探出一只虎掌，足有脸盆那般大，朝着苏文秀拍了下去。

耳旁声音呼啸，苏文秀只觉心中一空，什么也想不起来，眼前只剩一片空白。

一切十分寂静。

虎掌拍下的风声也听不见了。

那虎掌停在苏文秀头顶，缓缓收了回去。

这头凶虎转头朝着小树林间看去，偌大的虎眸之中，闪过几许光芒。

众人顺着凶虎目光看去，就见树林间有一人，从树身后，青草旁站了出来，脚步轻快，缓缓走到小路上。

这是个年轻人，面貌清秀俊逸，一身淡色道衣，背后一柄长剑。

是个年轻道士。

年轻道士神色平淡，看着那头庞大如山丘的斑斓大虎。

那凶威滔天的大虎，居然停了下来，看着那个清秀柔和的年轻道士。

一人一虎对峙，相对不语。

那庞大的虎躯和道士，一大一小。

二百十三章道人伏虎于地

这头凶虎体型庞大，凶威极盛，双眸淡黄，瞳孔深黑，漠然无情。它撕杀多人，身上已染了许多鲜血，平添许多杀气。

而这年轻道士长得清秀，身材修长，怎能与这等凶虎争斗？

只有少数见过他的人，才隐约认得出来这年轻道士的身份。

叶青靠在树上，见到这年轻道士，先是一惊，而后大喜，心中一松，便即昏厥过去。

苏文秀怔怔看着那年轻道士。

秦先羽？

忽地，她惊醒过来，大声道：“快逃，这是头妖虎，连武道大宗师也不会是对手的。”

哪知她言语才刚落下，那凶虎听得声音，一只硕大虎掌便拍了过来。

苏文秀几乎难以呼吸。

正在众人惊呼之时，就见那年轻道士身形一晃，就已消失在原地。

这年轻道士再出现时，已在苏文秀身旁，他探出手去，一掌按在虎头之上，把它按在地上。

凶虎猛烈挣扎，却被他把虎头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吼吼声响，震得土地为之颤动。

凶虎四掌落地，虎掌在地面之上不住挣扎，在土地上抓出无数道裂痕，土石纷飞。

那硕大的虎首，在地上不断挣扎，不断咆哮。

树林之间，虎吼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隐约使得山林震颤。

土石纷飞，尘烟四起。

众人却见那年轻道士神色依旧淡然，把它按在地上，任凶虎剧烈挣扎。竭力动荡。都无法奏效。

道人伏虎于地！

虎本就是山中之王。野兽之王，蛮力无穷，世人见而生畏。据传修成高深武学者，能够生生打死虎狼，这已是广为流传的故事，然而眼前这一头凶虎，不知比一般的老虎要胜过多少倍，仍然被这道人按在地上。任它百般挣扎，那头颅都无法动弹。

这年轻道人看似清秀，看似柔弱，竟有这等降龙伏虎的神力？

众人万分吃惊，那三个文人也都震惊难言。

画圣似想起什么，面色微变，低喝道：“纸笔！”

“贫道法号羽化，已降服体内苍龙，即便不使道术，单以真气游遍周身。气力就可比一头苍龙。”

那年轻道人手掌白皙修长，把虎首按在地上。淡淡道：“有这等神力，贫道足能降龙，何况只是你这么一头妖虎？”

闻言，那凶虎动静渐渐小了，似是放弃了挣扎。

年轻道人微微点头，据传妖类性情各异，或善或恶，或温和，或柔弱，或嗜杀，或凶狂，但是，除了蛇类，狐类，这种阴冷狡猾的妖物之外，大多数妖类都十分忠实，一旦服软，便不会反噬。

于是，他也渐渐放松了气力。

忽地！

那凶虎头颅一抬，朝着年轻道人噬咬而去，虎爪亦是拍去。

异变突急，骤然而生，连旁观的人都不曾看清那凶虎的动作。

面对骤变，这年轻道人身子一侧，闪过虎爪及虎头，但眼中已是闪过寒光，心中道了声：“好个狡诈的妖物。”

随后，众人只见年轻道士侧过一步，来到这凶虎之旁，一手探出，按住虎腹，往上用力，就即把这头庞大凶虎托了起来。

道人托虎！

这年轻道人单手把庞大凶虎托了起来，举高头顶。

吼吼声响，虎啸山林，凶威浩荡。

那凶虎四肢挣扎，竟无处使力。

这一场面，使人心中震撼得无以复加。

林间无人敢发出半点言语，只怔怔看着这一幕。

“去！”

年轻道士手一动，便把这头庞然大物掷了出去，摔在十多丈外，滚了几下。

道人掷虎！

凶虎在十丈外翻身而起，眼中凶意大盛，怒吼一声，宛如雷震。

林间树叶颤动，纷纷抖落，便是场中众人也觉自己胸腹之间被那声音震了一震，身子颤动良久。

“还不停歇？”

这年轻道士低低说了一句，眉宇微皱。

他身子一晃，又即不见。

再出现时，他已在凶虎之旁。

这凶虎明显是有灵智的，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不敢再斗，连忙转后奔逃。

庞大的凶虎，接连撞倒树木，一路逃去。

年轻道人脚步轻快，似如烟风，比凶虎还快，不过一个呼吸，就追上了凶虎，与之并行。

凶虎眼中露出骇然惊色，奔逃愈发快了。

秦先羽蝉翼步速度增快，越过了这头凶虎，随后身子一个转折，就拦在了这头凶虎之前。

没有任何言语。

没有给这头眼中生出惧意的凶虎一个机会。

这个年轻道人把背后长剑拔了出来，就是一剑落下。

一剑劈在虎头之上。

偌大一个虎首，从中一分为二，变作两半。

秦先羽收剑归鞘，看着倒地的庞大虎躯，眉头微皱。

他在丰行府多年，从未听过这附近有什么凶虎，虽然是因为自己以往不曾接触过修道之事，但这里倒也曾来过几次，从未有所听闻。

这里在大山附近，时而有虎狼传闻，但这等庞大的凶虎，几乎可比一座小山丘，若是被人见到，恐怕早已传遍丰行府，怎会默默无闻？

“这里离我那道观只有六七天的路，距离应皇山也不算远。这前面有座大山，也跟应皇山有所交接，莫非是从应皇山出来的凶虎？”

秦先羽眼中微寒。

看着那不知怎么长成这般巨大的凶虎，秦先羽知晓它必然是已生出灵智，懂得呼吸吐纳之法的妖物，可惜凶性太盛，又是奸猾狡诈，若是放它离开，恐怕又要惹出事端，害人性命。

这林间死伤者众多，看着这般惨烈场面，秦先羽愈发觉得，斩杀此虎乃是理所应当。

所有人眼中都露出敬畏之色，万分恭敬。

这是一个轻易降龙伏虎的人物，那凶虎明显是大妖，仍被他轻易斩杀，可见这年轻道士并不是寻常人物，莫非是这山中隐居的神仙？

“小道士，你……”苏文秀怔怔看着他，良久不能回过神来。

“已不算小了。”

秦先羽朝她笑了声，说道：“你适才受惊，此刻想必情绪难定，先去休息，我去救些人来。”

说罢，他挽起衣袖，开始施救伤者。

相府车队之中的众人，无不惊讶难言，自家小姐居然跟这位年轻神仙认得？

当这位年轻的仙人开始施救时，才有人惊醒过来，连忙帮手。

只是频频有人把目光看向这位年轻仙人，无比崇敬好奇。

ps：这段情节是在开书前就有的，我认为这种场面，非常适合仙侠的味道。

在山林之间，某些人突然遇到野兽，有道人迎救，轻易降龙伏虎，然后流传出来，那就是神仙故事了。

可惜今天状态一般，前面那章只算满意，没有达到预期的味道，不过这章感觉比较不错。

二百十四章道人掷虎

大德圣朝天启十二年间，夏末秋初，晨时，雾未散，气清凉。

凶虎来袭，死伤惨重，武道宗师亦不敌。

林间现一道人，貌如少年，清秀俊郎，怀降龙伏虎之力，压凶虎于地。

虎降服，道人心善，释之。

凶虎反噬。

道人侧身，托虎腹而起，掷十丈外。

虎心惧而退，道人观虎心恶，拾剑斩之。

……

这位被称作书圣的男子，不过四十来岁，身着淡白长衫，面如冠玉，印堂饱满。他提起笔来，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史官看了一眼，只觉那字体韵味饱满，笔划不轻不重，不粗不细，既非金戈铁马，也无磅礴大气，但他细细品味，却自有一股韵味传来，悠然绵长。

史官约五十出头，面色略显黑红，他看着那些字，沉吟道：“以往落笔挥洒，总是大气磅礴，如铁钩银划，如今大有返璞归真之意，看来你笔力又有增长。”

书圣微微点头，但看着那纸上的几行字，眉头依然骤紧。

史官问道：“怎么？”

书圣指了指身旁那尚未完成的画，说道：“适才道人掷虎，场面震骇人心，我想唐小兄画功造诣必有提升，这幅画定要名传千古，到头来，总该我来为他题字。似这一幅画，必是唐小兄至今为止的绝高作品，我不可马虎，须练一练手，免得待会儿出了差错，后悔莫及。”

世人称之为书圣。能得他一字半句。便是天大的福缘。可见他对文字的造诣有何等之高。

但是这等圣者，也不敢疏忽，生怕有损名画。

史官看了一眼，那画圣对身外之事已完全不知，挥洒笔墨，生怕忘记了适才一幕，趁着牢记那一画面时，迅速绘于纸上。

“看来他画功造诣。也有提高。”史官叹了一声，说道：“此事乃实事，并非虚妄，既然我亲眼得见，便不能视作不知。我欲将此事载入史册，但这等鬼神之事，恐为正史所不容，甚至，连野史都未必能够记载，只能作为杂说笑谈。后人不会当真。”

说罢，史官叹了一声。道：“但总要尝试一番。”

书圣则斟酌文字，该如何下笔，或是这几行字语句如何，是否修改，渐渐地，已沉入进去。

而那画圣至今未曾停笔，额头青筋迸起，下笔快如疾风。

“三位大人，外面那位年轻仙长求见。”马车外传来下人禀报声音。

“不见！”

“让他滚蛋！”

“休得打扰！”

……

这三位大人居然如此大胆，敢触怒仙人，冒犯仙威？

那禀报的下人战战兢兢，生怕这位能够降龙伏虎的仙长一个不忿，施展个天雷地火。

秦先羽站在马车外，呆了片刻。

史官，书圣，画圣，他原是听苏文秀说起这三人的身份及称呼，心生敬意，有心求见，哪知堂堂龙虎真人也吃了闭门羹，至今怔怔回不过神来。

苏文秀不禁觉得好笑，说道：“这三位各有所长，都被尊为一方圣者，有些脾气也是正常。我这一回就是来迎着三位，请到京城去一趟，哪知遇上了……”

她看了看那头凶虎，心有余悸，再看那些伤者，死者，心中立时沉重了许多。

秦先羽见她心情沉痛，心念一转，便说道：“书圣，画圣，都是传闻中的人物，许多事迹连我这足不出户的道士也都知晓，尤其是书圣王大人，文字造诣之深，已经被许多读书人视作榜样。”

“据说画圣唐大人，每一幅画，都价高数千两，曾画出一头青龙，苍茫荒凉，栩栩如生，仿佛太古之龙，价高万两。传到楚国去，有个王爷认为是真正的妖龙，那苍茫霸道的气息，生生从纸上扑来，把那老王爷生生吓死。”

“至于书圣，则是真正的一字千金，曾有大族请他刻画祠堂牌匾，就给了数万银两作为酬劳。据说后来有人抢夺这一副牌匾，还死伤众多，最后牌匾断作两截，有人发现笔墨已经渗入牌匾深处，几乎透在背面，可谓是真正的入木三分。”

“至于史官大人……”

说到这里，秦先羽反而尴尬，其实他以前常听人说书，也有人提起过书圣画圣这两位，但是那史官，倒真是不知。

苏文秀原是心情低郁，见他如此窘迫，也不由舒缓了一些，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位史官大人，祖上都是执笔的，历代都是记载正史的家族，有钦天监护住他们，只要不犯事，甚至皇帝都不敢对他们下手。大德圣朝历代贤君众多，只有少数几个昏庸之人，却也都被史官载入史册，至今仍是为人所不耻。”

这倒让秦先羽十分惊愕。

若是改朝换代之后，有史官评判记载前朝皇帝的是非对错，倒还是常有的。但是大德圣朝犹在，这些史官就敢记载当朝皇帝的是非，未免让人吃惊。

但细细想来，倒也在意料之中，有了史官记事，皇帝便有些约束，否则便有可能要遗臭万年。虽然钦天监如此行事，在俗世朝廷中已经算是逾越，可实际上，着实确实能够督促皇帝的作为。

秦先羽又问了几句苏文秀护送他们的事情，随后两人又自交谈，秦先羽向她说了些自己在京城的一些见闻，只是他并非狂傲之人，便没有把自己在京城的许多遭遇告知对方，没有把羽化道君的名头吹嘘出来。

死者已经掩埋，而伤者在秦先羽的治疗下，多是已无大碍。

秦先羽本是医术惊人，堪比一方名医，而他如今修成龙虎真人。自身真气都能救人。只要并未当场毙命。不论多么严重的伤势，都能保住一条命来。

叶青已经昏厥过去，但秦先羽额外给他输了一道真气，留在其体内，使气血增长，体质增强。待他醒来之后，只要努力练功，刻苦站桩。不须十天半月，内劲就能增高一两寸。

秦先羽其实不善言辞，而苏文秀虽然也常是为相府忙碌，但在他眼前，却也没有太多话了。

过了一阵，两人之间略有沉默，颇是尴尬。

秦先羽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这一行的侍卫损失惨重，你该如何回去？”

苏文秀微微摇头，说道：“前面不远就是座小城。到时让那县令来迎，派些人手给我也便好了。而且，刚才已经把信鸽放了出去，相信明日之前，相府就会有人来接应，不碍事的。”

秦先羽点了点头，又看向那头凶虎，说道：“这是头妖虎，道行不低，血肉大有用处，你派人运送回去，那血液脑髓都可保存，亦可食用。”

苏文秀微微蹙眉。

秦先羽知她顾忌，说道：“它还未消化，你让人把脏腑割出来，也可以收拢一些被它吞下的侍卫尸骨，加以厚葬。至于这头凶虎，自可食用。”

苏文秀这才微微点头。

到了这时，秦先羽也觉不好耽搁，便即辞行。

苏文秀略有不舍，终是点了点头。

秦先羽略微沉吟，当场作符，以龙虎真人的修为，画出一道安神符，能凝神静气，甚至有一道苍龙之威，能够驱邪避凶，寻常野兽凶禽都不敢近前，一般开了灵智的妖物更是惧怕。

把这道符送给了苏文秀，才与她辞别。

其实众人都对这位神仙道士十分好奇，频频侧目，看见自家小姐和这等仙人都能攀谈，更是惊异。此刻见仙人离去，俱都上前来，齐齐拜倒，都道恭送仙人。

秦先羽把手一抬，真气外放，把众人扶起，才道：“诸位不必如此。”

他收了真气，便即离去，隐没在树林之间。

这年轻道士随手降龙伏虎，来去潇洒。

若非此地依然狼藉不堪，死伤者众多，恐怕众人都只作虚幻一场。

苏文秀看着他的背影渐渐隐没在林间，看了看手中的符纸，忽地一声叹息。

……

“道人掷虎图！”

画圣今已是不惑之年，但他面貌仅如三十六七的模样，相貌堂堂，五官端正，皮肤白皙。他满头大汗，弃了墨笔，看着这一副图，渐渐地，竟也看得入神。

画中是个树林。

林间有个年轻道人，单手托于虎腹，将庞大凶虎举高头顶。

这道人神色淡然，那凶虎凶态毕现。

一股震撼心神之意，油然而生。

他画功造诣精深，不必刻画太多，只是把该画出来的尽数画来，该摒弃的，尽数摒弃。

这一幅画，甚至比刚才众人亲眼所见的，还要更为梦幻一些，场景更为优美许多。

“王兄，这该靠你题字了。”画圣松了口气，说道：“此为唐某今生最高之作，且恕我不恭，还请王兄不要仓促下笔，好生酝酿才是。”

书圣神色凝重，点头道：“你要记下先前的画面，故而迅速作画，生怕遗漏，但如今此图已经作好，题字一事并不急切，且让我好生酝酿几日，在精气神最为充足的时候再来题字，免得配不上你这道人掷虎图。”

书圣的字也怕配不上这道人掷虎图，但画圣倒不谦虚，只作默认，另又说道：“今日被凶虎所惊，就只怕王兄状态不佳，若能仔细酝酿，自是最好。”

那史官看着这图，叹道：“果然是栩栩如生，这道人掷虎图的事迹，即便不能载入正史，我也必然要记入野史之中。”

书圣摇头道：“此事恐怕要惹来不少争议，对你声名不好，甚至后世之人都要认为你无故杜撰，打击名声。”

史官冷笑道：“我只记实事，名声算是什么？”

就在这时，画圣唐大人忽然眉头一挑，急切说道：“那位仙长何在？这世上竟有这等降龙伏虎的真正神仙，说不得唐某也要拜师学道了。”

说罢，他掀开帘子，看不到那年轻道士，心中急切，招来一人，说道：“仙长呢？仙长去了何处？”

那人正是适才传话的下人，他面色古怪，说道：“仙长求见三位大人，被拒在马车外，随后跟小姐谈了一阵，便自走了。”

“拒在马车外？”

闻言，被世人尊为画圣的唐大人顿时怒极，喝道：“是谁如此无礼，竟然对仙人这等不恭？”

ps：下雨没关窗，几分钟后回来，发现键盘都能倒出水来了……结果风扇吹了十几分钟后，居然还能用，有惊无险……汗

二百十五章尝试伏虎

山中，树木青葱。

树林外。

巨石约一人高，周边俱是花草丛生，藤蔓遍布，不远处便是一片青葱翠绿的树林。

“适才观看那凶虎，心有所悟，我要修炼一番，你为我护法。”

秦先羽把雪蚕蛊放了出去。

这雪蚕蛊有了一双柔软通透的薄翼，飞行自如，在空中盘旋一圈，就有了大片乌云近前。

那是一群翅翼神蜂，而黑蜂袋也被这群翅翼神蜂托起，不必秦先羽再来背在身上。

秦先羽仔细看去，眉头微挑，自语道：“似乎又增强了一些。”

这些翅翼神蜂外壳坚硬，常人须得拿大锤去砸，或许才能砸破壳去，然而如今连气息都已增强，秦先羽隐约察觉，这些翅翼神蜂几乎能比搬运气血的练武之人，甚至十来只较为强壮的翅翼神蜂，气息之盛，近乎于内劲高手。

这一群翅翼神蜂受雪蚕蛊号令，每日外出，不曾留在身旁，十天半月也不曾归来，没想到这一次归来，每一只翅翼神蜂都堪比搬运气血的人物，不知获得了何等际遇？

翅翼神蜂似乎增强许多，变得惊人，秦先羽虽已是龙虎真人，眼界变高，也仍是十分欢喜。

这些翅翼神蜂真正厉害之处，并非勾足，并非利齿，而是一尾毒针，就连修道中人都无法压制剧毒，只得当场毙命。而且，在这些翅翼神蜂变强之后，毒针的剧毒也更为厉害一些。就算是罡煞圆满的人物。都无法支撑片刻。

而这些翅翼神蜂属于蛊虫。本身就有几分气息流动，并非箭矢等死物，故而能破罡气，如今增强之后，秦先羽估测，就算是罡煞合一的护体之气，都未必能够抵挡得住这些蛊虫。

“蛊道之术，连地仙人物都有修炼。显然前景不仅于此。这些翅翼神蜂想来还能继续提升，日后对付龙虎真人，恐怕都能起到作用。”

秦先羽大为赞赏，对雪蚕蛊吩咐道：“我不懂得培育翅翼神蜂，你也算有些灵识，本体便是蛊虫，必然能够察觉有用之物，若是有暇，便代我培养一番。”

雪蚕蛊降落下来，停在他肩膀处。柔柔应了声。

“你替我护法。”

秦先羽微微闭目，心神沉入体内。

肺属金。金生水。

当后天八卦转为先天八卦之后，五行移位，八卦转换，如今五行之水已不在下方。

秦先羽闭目搜寻，静静感应。

先天混元祖气对于感应最是敏锐，而他又不惧枯燥，等候三个时辰，终于寻出一缕波动，在体内抓出一道水流，清澈透明。

“凝炼苍龙时，那火焰自行出现，而凝形也是我无意中而成，倒不觉得多难，只觉苍龙出来得太过简单，全无难度，反而让人猝不及防，险些出了变故。”

“此刻看来，单是要寻出水火阴阳，就颇为不易，所幸先天混元祖气对于感应方面助益极大。”

秦先羽深吸口气，仔细回想先前那一头凶虎的模样。

传闻中的白虎是何模样？

威严，凶厉，霸道，猛烈。

虽是以水凝形成虎，但此水乃是由从肺金而出。

金是杀伐之性，故而此为太白凶虎，掌杀伐之意。

虎从水里来。

有一个虎头从水中出来，双目冰冷无情。

这虎头浑圆，脸型硕大饱满，白毛黑纹，双目顶上中间处，天然形成一个“王”字。

它从水中挣扎出来，猛烈嘶吼。

一具虎身，形体庞大，雄壮猛烈，四肢孔武有力，虎掌厚实，末端有锐利坚实指甲，隐在掌中。

一条虎尾宛如长鞭，更如刀剑，微微摇动。

秦先羽心中将虎身凝形，再细看去，就见这头白虎布满苍凉之意，仰头咆哮，浑身遍布金铁之意，杀伐之气，弥漫出一股太古凶威。

“好一头白虎，几乎不亚于苍龙，难怪龙虎并列！”

秦先羽赞了一声，不待这头白虎发威，忙把真气一运，尽数压在这头白虎身上。

用真气镇压白虎，这就是伏虎之法。

若是真气不如白虎这般凶悍，镇压不住，就会被白虎反噬，从而身亡。

正因有龙虎反噬之危，因此常人要凝炼龙虎，势必慎之又慎，不敢轻易尝试，而秦先羽身怀道剑，不惧体内变故，便尝试着凝炼白虎。

此时，白虎被真气镇压，这还不止，那苍龙也从中丹田游了过来，一声龙吟，卷了上去，把白虎卷住。

龙虎真人都是用白虎去压服苍龙，再以自身真气为辅助，如此仍是难以压服苍龙，毕竟境界高了一些，凝炼出来的苍龙要胜过白虎。古往今来，有许多龙虎真人体内的白虎无法压制苍龙，反被苍龙所灭，最终苍龙反噬自身而死，这般事例，并不罕见。

如今秦先羽早已降龙。

苍龙足能胜过白虎，更何况自身还有真气作为助力，如何还不能成？

秦先羽心中甚是自信。

道剑仍无动静，但秦先羽自认无危，凭借自身真气以及那苍龙，就足以压服白虎，也许正是没有危险，道剑才没有动静，因此，他倒把心神都放在那白虎之上。

苍龙长吟一声，身子卷了上去。

白虎破碎，变作虚无幻景。

那些镇压白虎的真气也都一滞。

伏虎失败！

秦先羽闷哼一声，眼中难以置信。

“白虎，破碎了……”

按说那白虎该被降服，与苍龙一起成为自身助力，然而苍龙一卷一绞，便即破碎。

这白虎居然只是个虚景！

这并非真正白虎，只是一绞便即毁了，根本不是凝炼大成的实物，而是虚幻景象，内中不实，如何降服？

秦先羽脸色惊疑未定，再想起道剑全无动静，莫非这柄道剑早已发觉，故而未有反应？

伏虎失败，这道士脸色变幻。

自修道以来，凭借诸般奇遇，修为进境神速，未有挫折，就连修成龙虎也是一朝而成，并无阻碍。他原以为自己连苍龙都降服了，凭借苍龙压服白虎必然是轻而易举，哪知自己居然连白虎也凝炼不出来。

他脸色变化，心中念了几句静心诀，才算平静下来。

自修道以来，他修为境界堪称神速，但是自身底蕴却不足以凝炼出白虎来，何谈伏虎？

至于苍龙，他隐约感觉，跟修成道剑时斩灭的那一缕气息有关，因为当时那气息被道剑斩灭时，曾响起一声龙吟。也许体内当时就已适应了那一缕气息，或者，道剑把这一缕气息中有益的部分遗留下来了。

“我在练气境界时，旁人都是以九寸真气为巅峰，独有我以一十三寸真气为练气巅峰，底蕴比之寻常修道人，深厚许多。”

“然而到了罡煞境界时，我却是借了道剑外力。其余修道人都是用真气把窍穴撞开，而我有道剑打开窍穴，只须有足够真气储藏入内即可，原本以我的真气，只够打开几十个窍穴，却在道剑相助之下，连破一百零八。毕竟取了巧，因此在罡煞境界时，我真气底蕴已稍逊于人。”

“凝炼苍龙多半也是有惊人助力，才能一蹴而就。”

“但凝练白虎，我虽有得知九重门的感悟，奈何本身底蕴不足，凝练出来的不过是个虚景罢了。”

不过片刻，秦先羽已揣摩明白，知晓前后。

此番凝炼白虎失败，反倒折损了一些本源。

但秦先羽却并未在意，他已经知晓前后缘由，自身醒悟才是最大得益。

这般想来，便露出几分笑意。

二百十六章丰行府，奉县

丰行府，奉县。

有个年轻道士走在街道之上，神色温和，带着淡淡笑意，背有一柄长剑，像是行走武林的少侠，也像是书籍中记载的剑仙人物。

这年轻道士面貌清秀俊逸，气质清静淡然，引来不少人侧目。

丰行府十九县镇之中，奉县背倚应皇山，也无什么繁华之所，属于较为偏僻的一类，少有外人来，故此许多人都对这年轻道士感到十分好奇。

有些少年觉得这年轻道士风采极好，几乎视作榜样，还有人见一些妙龄女子似乎也频频侧目，顿时心生不忿，暗里狠狠啐了声小白脸。

秦先羽走在这座自幼长大的县镇之中，熟悉之余，竟有几分疏离之感，仿佛格格不入。

常人离家太久，回家之后也有些许疏离，更何况秦先羽常年居在山下道观，对这县镇都不甚熟悉。此去之后，多次历经生死，成为一名真正的修道之人，堪称神仙人物，心境变化，亦与以往不同。

倘如天生赤子之心者，倒不会有这般感触，尘埃不染，只如孩童一般欢呼雀跃，而秦先羽并非清净之心，而是天生清净境，不免和常人一样感慨。

“那是胡大夫的药堂，当初我就在这里救下小七，落了他的面子，也不知道他改了性子没有？”

秦先羽笑了笑。

有人隐约觉得这年轻道士有些眼熟，却认不出来。

也难怪如此，秦家药堂自从被人夺去之后。他就住在应皇山下的道观之中。只在采药换米时才来这城里。那些个跟秦家熟识的邻家朋友。远亲等人，也甚少见他，多数人只记得秦先羽年幼之时的模样，连他少年模样都不太熟悉，而秦先羽如今外出近乎两年，他本是少年，正是成长的时候，又已修成道法。这近乎两年的时日，对一个获知全新天地的少年而言，实是变化甚多，大有恍然隔世之感。

一路回了道观，见道观之前，两边树木仍是青翠，只是因为临近秋季的缘故，叶片稍微显得枯呆了一些。

“秦……秦先羽？”

树林边上有个憨厚男子，朝这边看来，见到秦先羽。呆了半晌，辨认出来之后。顿时露出喜色。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顿时认出此人，竟是王纪，当初从他手里得来的寒年草，让秦先羽得益无穷。到了此时，秦先羽也还想到自己身上还有一颗金色的寒年草种子。

这种子不知有何用处，秦先羽保存起来，却并未思索其用处，只放在怀里罢了。

王纪也颇是高兴，放下了捆柴，忙跑上前来。

这个被当做痴傻的青年，自娶妻之后，懂了许多人情世故，他并非是傻，只是太过憨厚，见过事情不多，智如稚童，如今成家后，言语流利，憨笑连连。

当初王纪本要把寒年草卖给香烛店铺，换些银两来娶妻，却不想店铺掌柜给的价格极低，好在秦先羽帮了他一把，后来甚至买下了那一株寒年草，多给了些银两。王纪性情憨厚，只记在心里，如今见了秦先羽，十分高兴。

说了一阵，王纪似乎记起些事，说道：“对了，你们家的福伯，已经被人接走了，好像是大户人家，听说是当官的，我也不清楚，不过连咱们城里县令都对福伯恭敬得很，在福伯离开这里的时候，甚至连县令都来送他。”

接走福伯，又是当官的，连县令都来送行，多半是州府柳家。

“不知是柳大人授意，还是陆庆自己把人接走？”

秦先羽甚是疑惑，也不知为何把福爷接走，不过福爷年纪大了，老人总有些许病痛，一人住在这山下道观里，也不方便，柳家来把人接走，倒是想得周到。

对于王纪，因为寒年草一事，秦先羽颇是感激，有心送他些东西，或是银两，但仔细一想，也就作罢。

王纪对当前的现状，显然极为满意，每日挣钱养家糊口，虽是疲累，却也欢喜。每人轨迹不同，自己虽然修道有成，能够助他许多，却也不愿随意改变别人的生活轨迹。

秦先羽对王纪十分感激，而王纪对他当初慷慨之事，也同样感激。

两人谈了一阵，才自分开。

秦先羽推开道观，不禁一怔。

既然福爷走了，这里应当是有许多尘埃，甚至蛛网才是，但他凝目望去，却见道观之中打扫得干干净净，桌椅之上看不到灰尘。

“谁来打扫？”

秦先羽略微惊愕，往外看去，却发现道路上有十几条痕迹，应当是马车痕迹，约是来返多次。他细细想来，也想不出是谁，便摇了摇头。

在道观走过一遭，忆起昔日在道观中的场景，观云师父，观虚师父，秦先羽颇是唏嘘。

过了许久，便往李定家去，替小七带个口信。

秦先羽虽然修道有成，也不觉得自家多么超凡脱俗，一般人莫说修道有成，就是赚了些银两，做了些生意，自觉要远胜常人，就把其余人视作下等人，瞧也不瞧一眼。而秦先羽心性平淡，无倨傲之心，便没有这般心思。

对一些不甚熟识的，也就不去浪费时候，说些无用的客气话，但是对于一些熟悉的人，还是不免要见上一面。

正如先前王纪一般，既然王纪有心，秦先羽也未自恃身份，拒人于千里之外，反而与之交谈许久。

到了李定家，这个樵夫刚打柴回来。

见了秦先羽，李定一家都十分欢喜。

秦先羽把小七当下的情形说了，让李定家都安心许多。

“小七再过段时日，就该从京城回来了，到时凭她的医术，足以养家糊口，李叔也不必如此劳累。”

来到人家家里，总不好双手空空，但秦先羽确实想得不周，略微沉吟，就取了几张安神符。

李定家虽然笃信神佛，小七她娘也常去求神拜佛，可对于秦先羽的符纸，还是有些将信将疑的。秦先羽见状，笑了笑，推说是在京城里的道观求得，据说是有**力的仙长亲手绘画，连一些当官的都不好求来，还是自己这道士身份起了作用，才算得了几道。

这般说了，才让李定家觉得珍贵，只是觉得过于珍贵，又要推脱。

秦先羽自然不会收回，只让李家人都贴身放好，能作护身符用。

“这安神符，几乎成了我送礼的必备之物。”秦先羽暗自发笑，但他身为龙虎真人，绘画出来的安神符不仅有凝心静神的效用，更能驱邪避凶，着实算是千金难求的至宝。

就当这时，有人从外面跑进来，急匆匆道：“秦公子，不好了，不好了。”

秦先羽朝他看去，正是王纪。

这个憨厚青年气喘吁吁，脸色急切。

秦先羽疑惑道：“怎么回事？”

王纪喘息着道：“有人要……要刨你家祖坟……”

二百十七章挖坟

“挖！”

“公子说了，谁的手快，赏他纹银三十两！”

众人听得这般奖励，无不卖力苦干。

适才喊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子，身穿管事的衣服，指挥众人开挖。而在此人旁边，另有两人，其中一个正是这奉县的县令，曾把秦神医经营多年的秦家药堂，判给秦先羽那些隔了五六代的亲戚。

而另外一人，则是秦家的一个本族。

在这山下，墓穴排了四五列，将近百个，葬身于此的，都是秦家数代以来的祖辈，前些年则添了秦明锦夫妇。

许多农夫聚起锄头，一个一个土丘都挖开了，棺木掀开，一具一具的枯骨暴露在日光之下，有人细细从陪葬之物上面辨认身份。

“不对，还是不对。”

那管事皱着眉头，说道：“挖了两天，按说早该挖到了。”

想罢，他又抬起头来，大喝道：“去把那些土丘也都一个一个挖开，没准就埋在下面。”

秦家那本族人凑上前去，低声道：“大管事，能不能待会儿把那些挖开的，都盖回去，埋回去？”

大管事心中正是不忿，若在平常也就答应了，可此时烦躁至极，手一甩，狠狠道：“你们秦家把钱都收了，这片地就归我们了，不干你什么事情。你若是要，就让人来，把这些骨头都搬回家去。”

那秦家本族人颤了颤，就即不语。

不足两天功夫，这秦家祖坟所在。都被挖了个底朝天。

有个农夫扛着锄头。来到一座土丘前面。举起锄头，劈了一下，挖出些泥土来，只是锄头末端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不知是石头，还是什么其他东西？

他毕竟只是个寻常农夫，对刨坟这些事情都有些忌讳，只是禁不住人家给的银钱多。也顾不得了，心想：“回去再洗些符水，叶子水，可以辟邪，好歹是三十两纹银，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这么多钱。要真是我挖到了，那简直发财。”

他这般想着，又是一记钉锄。

只是这记锄头却落不下去。

农夫愕然良久，在锄头前端，多了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掌。握住了这只锄头。

还不待他看得清楚，就发觉锄头被人夺了去。然后那锄头往自己身上打了一下，他眼前一黑，滚了几圈出去。

在那座土丘前面，多了个年轻道士。

这年轻道士面色如水，仿佛无风的湖泊，全无半点涟漪，他看着满地狼藉，许多被挖开的墓穴，眼中闪过几许寒光。

“是你？”

那大管事看了一眼，竟然认出了秦先羽。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是谁家的管事？”

大管事冷着脸道：“你管我是谁家的管事？这座地已经归我们公子了，跟你们秦家无关，这可是你们秦家族人全都签字画押的，有县令大人作证，谁也赖不掉。你快些滚蛋，莫要在此扰了我们，否则让胡大人治你个罪责。”

这位县令胡大人捏住胡须，说道：“这事确实是经过衙门，打过官司的，秦家收了钱，卖了地，人家要在这片土地上面作些什么，也并无不妥。”

秦先羽微微闭目，随后才睁开双目，看向那个秦家本族之人，叹道：“大伯，你们当真把自家祖宗都卖了？”

这位秦家本族，正是秦家上一代排行最大的族人，跟秦父也只是三代的关系，算是颇为亲近。

秦家药堂是秦先羽爷爷创立的，在秦父这里发扬光大，可惜秦父出现变故，秦家药堂便成了这些族人觊觎的肥肉。当初那些个受过秦明锦恩惠的，都知道秦家药堂生意极好，故而合伙，贿赂县令，夺了秦家药堂，倒是这位关系较近的秦家大伯，并未看中药堂，只是把秦家药堂里存下的一些积蓄，都一并取走了，半点也不曾给秦先羽留下，

秦家大伯略有心虚，终是说道：“这都是秦家族人同意之后的结果，否则，只有我一个，怎敢答应这事？只有其他人都答应了，这地才能卖出去的。”

“原来你们都同意了。”秦先羽叹道：“秦家族人，莫非我便不是了？”

秦家大伯说道：“你毕竟是小辈，这是大人的事，你不要理。”

“大人的事，我不要理？”秦先羽看着他，说道：“把祖宗都卖了，你们各自分润好处，便让我不作理回？可是先父先母也在这里，你们可曾经过我的同意？论直系，我这一脉，才算是真正的直系，你们都该算作旁支，这等事情，没有我来同意，你们算是什么东西？”

以他的性子，能够说出这般话来，可见心中情绪已是波荡至极。

秦家大伯也大是心虚，忙上前去，说道：“你可知道，这一回人家给了上万两银子，单是我一人就分润八百，那可是八百两银子，别说我这辈子，就算到我孙子那一辈，都存不下来这么多银两。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大家都得了银两，就你没有，大不了我作主，所有人都抽出十两银子给你，这么算你也该有几百两了。”

秦先羽脸色低沉，说道：“为了银两，你就能把自家祖宗卖了？”

说罢，又听这年轻道士寒声道：“其他的事情，我可以不理，可我父母这事，总不好让我闭嘴了罢。”

“当年我曾想过，若我有些本事，练习武艺，你们这些人也不敢夺走秦家药堂了罢？”

“后来我才醒悟，有些事情并不是这般算的，大家都是本族，就算我本领再高，你们也有恃无恐，因为是同族，所以你们不怕我动手。就像我父亲对你们施以恩惠，而你们总认为是理所应当，继而得寸进尺。”

秦先羽看向这位大伯，说道：“即便你知道我如今要比什么武道大宗师都要厉害，想必都是不怕的，因为我们是同族，所以不敢对你下手，对罢？”

秦家大伯咽了咽口水，说道：“你要干什么？”

“其他人不在这里，我便不去理会了。”秦先羽看着他，说道：“既然大伯如此喜好银两，便请在这上万两银子的土地上面长眠罢。”

他神色寒冷，探出手去，按住了这位族中大伯的脖颈。

“这里上百具枯骨，总该有人给他们一个交代，就请大伯去跟诸位祖宗详说。”

“至于我，身为人子，也该给我父母一个交代。”

秦家大伯脸色涨红，继而铁青。

ps：前天状态不好，昨天电脑进了水，今天会继续为盟主加更

二百十八章

“你想干什么？还敢当众杀人不成？”

县令大人怒喝出声。

秦先羽把人一甩，抛进了土坑里，才看向这位县令大人，说道：“大人这么些年来，收受贿赂无数，不知可曾为百姓办过一件实事？”

胡大人怒道：“你胡说什么？”

“我自认不是什么睚眦必报之人，但以往也曾想过，大人收受贿赂，胡乱判决，把我父亲经营的药堂给了别人，日后总要给大人一个教训。”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缓缓拔出背后长剑，叹息说道：“只是今日，先父先母连坟墓都被人挖了出来，若不作些交代，着实枉为人子。”

胡大人面色大变，喝道：“你要干什么？本大人可是朝廷命官，奉县的县令，你还敢杀我不成？”

秦先羽提着剑，缓缓走来。

日光下，众人只见这年轻道士一袭淡色道衣，在烈日阳光下，似蓝似青，色泽幽然。他斜提着剑，那剑清亮如水，日光倒映在剑身上，也不刺眼。

“朝廷命官？”

“奉县县令？”

秦先羽淡淡道：“就是当朝兵部侍郎，也被我打破了府门，斩杀了独子，你一个芝麻小官，又算是什么？”

闻言，胡大人脸上吓得铁青，他转身就跑。

秦先羽手起一剑，这位县令大人背上裂出一条伤口，扑倒下去。

那位大管事忙要逃窜，秦先羽身子一晃，就拦在他身前。随手一摆。把他掀翻倒地。

众多挖坟的农夫。都吓得脸色全白，有人几乎瘫倒在地。

秦先羽看了一眼，眼中寒光微闪，顿了片刻，终是叹息一声。

“滚！”

他低喝一声，运上了真气，仿佛炸雷。

众人慌忙逃窜，有些人甚至连自家铁锄都不敢取了。

秦先羽把那大管事提了起来。说道：“你是谁家的管事？”

那大管事浑身颤动，难以言语。

秦先羽只说道：“想要问出是谁，也不难，待我一剑斩了你，再去寻你主家的晦气。”

大管事浑身一震，低声道：“陈家。”

秦先羽面色低沉了些。

大管事心想，陈家乃是世家，莫非这么个小子还敢跟陈家作对，纵然他外出学武有成，也只是个武林侠客而已。怎么能够跟陈家这种大族相提并论，然而想起这个年轻道士先前说斩杀过兵部侍郎的独子。心里顿时便是一凉。

“看来这个道士出去游历一趟，恐怕是成为了不得的人物了，陈家这回有些麻烦。”

然后他似乎想起一事，便即平静下去。

秦先羽看他脸色变化，就知这人心有计较，但他并不在意，提起此人，问道：“陈家想要干什么？你尽数告知于我。”

大管事深吸口气，心知不说便要丢了性命，于是也不隐瞒，说道：“公子本是要我们挖出秦明锦夫妇的尸骨……”

他话还未说完，就浑身一颤，只觉四周变得十分寒冷，冻得脸色铁青。

秦先羽收敛了气息，沉声道：“继续说。”

大管事颤抖难休，渐渐地，才觉自家身子略微回暖，眼睛一瞥，却发现脚边的杂草居然冻得坚实，顿时大骇。他静了静神，才道：“秦明锦夫妇的棺木里，空无一物。”

秦先羽面色骤变，掐住此人脖颈，那张素来清秀的面上，露出几分厉色，喝道：“怎么回事？”

大管事几乎喘不过气来，直到秦先羽松了些，才让他大口喘息，却也不敢耽搁，连声道：“我们也不知晓，只是挖出来时，就是个空的。”

秦先羽脸色难看：“空的？”

“公子说不该如此，于是让我们来挖那个老道士的尸骨。”大管事喘息道：“据说这个老道士不被秦家认可，所以没有埋在秦家祖地，而且这个老道士好像连墓碑也不立，只知葬在附近，却不知何处，因此陈家买下了这片土地，四处挖掘。”

“我父母，以及观云师父的尸骨？”秦先羽呆了半晌，忽然想起一事，心中一震，暗道：“蛊毒？”

秦先羽擒住大管事，目光落在他面上，气息渐渐压迫，缓缓道：“陈家为何要我父母和观云师父的尸骨？”

大管事只觉眼前这个年轻道士，气息宛如山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咽了咽口水，说道：“听说几年前，陈家就住进了一个武林高手，能够徒手打破墙壁，武功高得像是神仙一样，只是我也没有见过。听说前些日子就是这位高人让公子挖出你父母的尸骨，后来没有挖成，又停了两天，才打算买下这里，全部挖开，找那老道士的尸骨，到现在开工也有两日了。”

大管事不敢隐瞒，又道：“另外，听说陈家为了挖你父母的尸骨，甚至跟州府柳家都闹得不快，但是连州府大人最后都不再出头，陈家才得以挖开这里。”

说到此处，大管事隐约有些自傲，如今的陈家，连掌控一府，权势滔天的州府大人都要顾忌，可见陈家实是根深蒂固，势力深厚。

“徒手打破墙壁的武林高手？”

秦先羽眉头微皱，“堂堂州府大人，自然不会把陈家放在眼里，但是州府大人居然在此事上面退缩，怎会如此？他身为一品大员，自然知晓我是修道人，且本领不低，怎么会任人对我父母不敬？还是说，那个武林高手身份不同？”

这般想罢，秦先羽又问道：“那个武林高手，是何来历？”

大管事答不上来，却在想这个年轻道士铁定要去陈家报仇，到时候也许那个武林高人能够把他打死。

秦先羽看出他心中想法，顺手将他一抛，随后看向那满地狼藉，叹了一声。

他手捏法印，在地上一按。

大地一颤，那些个棺盖尽数翻了回去，盖回原样。

随后，秦先羽又是一记触地印。

原本被挖出来的土地，尽数堆叠回去，重复原样。

大管事面如死灰，指着他，颤抖着道：“你……你……”

秦先羽寒声说道：“我今修成这等仙术，非复凡俗，我就是神仙。你且说陈家可斗得过我？”

他随手一挥，大管事抛了出去，随后有一群翅翼神蜂飞来，将县令和这个大管事，尽数食个干净。

“世家？”

秦先羽面色冰寒。

正当这时，有一群人匆匆赶来，皆是带刀的侍卫，看服饰应当是州府柳家，可是带头的却并非陆庆，而是另外一人。

当头一人拜倒在地，道：“柳大人有请。”

二百十九章柳长空

柳府。

“未曾想，你不过往京城去了一趟，便成了这等人物。”

柳珺颇为感慨，说道：“当初陆庆跟你对了一刀，也不过平分秋色，如今，你却已是真正的神仙中人。若陆庆见了，不知作何感想。”

秦先羽道：“大人谬赞。”

秦先羽原是要直奔陈家，后来听闻柳大人相邀，与此事相关，便即答应。可他却也并未跟随那群侍卫而来，而是自家运使身法而至，未过半盏茶，便来到了柳府所在的城池。

以马车缓慢行走，来到这里，也须半日功夫，但他已是龙虎真人，这般速度已不算快。

秦先羽素来性子温和谦逊，此刻脸色颇不好看。

柳珺见了，心知这小道士父母被人挖开棺木，心境难以平静，当下只叹一声，说道：“此事我已尽力，不让陈家对你们这一脉族人施压，奈何陈家给了上万两银子，让秦姓族人把字也签了，如此便是一桩买卖土地的交易，在明面上，连我都不好干涉。”

略微顿了顿，柳珺语气低沉，说道：“至于暗地里，我派陆庆前去，领府中八位内劲高手，往陈家探了一探，结果那八位高手尽数落在了陈家，他们拼死抵御，才算让陆庆逃出生天，可陆庆脱困时，背后被遥遥打了一掌，对方虽是受阻，仓促发力，且隔空一掌，力道不强，奈何此人毕竟武道造诣太高，陆庆挨了一掌，恐命不久矣。”

“连陆庆都出事了？”秦先羽皱眉道：“隔空一掌。内劲外放。莫非武道大宗师？”

“正是武道大宗师。”柳珺点头说道：“若是寻常时。便是武道大宗师，本领再高，也敌不过丰行府的许多兵马，敌不过万千箭矢，可惜此人背后有修道中人的影子。”

秦先羽微微闭目，深吸口气，默念静心诀，平复心境。他心境原本如同湖泊般。时而有些涟漪，但并无太多波荡，然而这一回遭遇的浪潮太过汹涌，才致使心境动荡至今，未能平复。

“陈家跻身世家之流，至今已过百年，势力不算庞大，但是百年经营，可谓根深蒂固，正因如此。总是自恃世家身份，明里暗里作些龌蹉手段。族中子弟常违背圣朝律法，气焰张狂。”

柳珺徐徐说道：“我早有心铲除陈家，只可惜数年之前出了变故，正是这人来了丰行府，入住陈家，让我颇为束手，后来查清此人武道大宗师的身份，再查清楚他身后竟是倚靠着修道之人，束手无策，请了钦天监之人过来。”

秦先羽朝着一旁看了一眼，淡淡道：“看来钦天监的名头，也不响亮了。”

内中传来些许笑声，有个中年道人走了出来，躬身施礼道：“拜见道君。”

秦先羽淡淡道：“你是什么官职？”

中年道人笑道：“保章正，正八品，记录天象变化，略有占卜吉凶之能。”

钦天监之人，虽是八品小官，然而却是修道之人，有道法神通，纵为柳珺这等一品大员，掌管一府，堪称划地封王的人物，也要十分尊敬，生恐怠慢半分。

这中年道人，一见秦先羽，就如此礼敬。饶是柳珺早知秦先羽在京城闯下了一番名头，却也有些恍然如梦之感。

秦先羽看着他，缓缓道：“居然连你这位地煞人物都亲来丰行府，那位武道大宗师真是习武之人，还是修道中人？连你都对付不了？还是说他来历当真那般不凡。”

“来历自是不凡。”中年道人说道：“确实连我钦天监都不得不顾忌三分，至于这位高人，确为武道大宗师，寻常人难以擒拿，只有我这地煞级数的修道人才能把他拿下，哪知才要动手，就发现他背后有人来了。”

秦先羽问道：“谁人？”

中年道人说道：“来人名为柳长空，天尊山，龙虎第一真人，盖矣神尊门下，排行第二，但修为最高，胜过了盖矣神尊的首徒，已是天罡级数，近乎罡煞圆满。我远非对手，故而只能观望，不敢轻举妄动。”

秦先羽眉目微沉，自语道：“扯上了天尊山？”

中年道人略略摇头，叹道：“其实此事忽生变故，到底还是因为道君的缘故。”

秦先羽眉头一挑，道：“我？”

中年道人说道：“常人不知道君身份，就连青城山之上，也极少人知，但天尊山那位，不仅知晓羽化道君，更知丰行府第一名医秦先羽。您以如此稚龄修成了这等道行，常人只觉道君天资绝顶，但盖矣神尊派人驻守陈家已有数年，故而，便把道君修为迅速之事，与您父母一事，扯上了关系。”

秦先羽心中念头转动，瞳孔蓦然一缩，道：“当初下蛊之人，与天尊山盖矣神尊有关？”

那中年道人不知秦先羽已知蛊毒一事，本还要略作解释，然而听他这般说话，便即省了一番口舌，随后说道：“当初那下蛊之人，便是住在天尊山。”

嘭地一声。

秦先羽座下木椅崩成碎末，继而变作粉末。

柳珺倒吸口气，露出惊骇之色。

“天尊山？”秦先羽沉声道：“你继续说来。”

“当初中了蛊毒的夫妇，共有六百四十八位，那位下蛊之人被国师袁先生打出大德圣朝之外，而这数百人在死后不久，天尊山上就派下了许多弟子，要么是修成武艺之人，要么是练气之辈，共计三百余人，驻守各地。”

中年道人说道：“另外，盖矣真人在此后不久，收了几位徒弟，不传道法，只传蛊术，竭力培养，几乎视为己出。经过我钦天监推断，这位盖矣真人约莫是在那人身上获得了什么启发，意欲窥探蛊道高深之妙，因此作下了这么些手段。”

“前些日子，这六百多人的尸骨，都尽数被挖，应当是天尊山下令而为。”

“此事已被钦天监所制止，天尊山对于各处尸骨，已不再开挖，但独独对于这丰行府的几对夫妇，都不愿弃舍。”

中年道人语气凝重，说道：“原本我这一趟前来，便是为了制止这位武道大宗师，哪知天尊山居然派来了盖矣真人门下最为得意的弟子，有了此人制约，我便不敢轻易动手，只得任他施为。”

秦先羽默然不语。

柳珺也才听得颇是惊讶，显然此前也并非全都知悉此事。

中年道人微微拱手，低声道：“据我看来，天尊山不愿弃舍这丰行府的几具尸骨，想必是因为道君的缘故。”

ps：网络基本跟渣渣一样，现在是在一个亲戚家上传，两章一起传了，第三章明天发。

二百二十章离开柳家【二更】

当初那位下蛊之人，自上界而来，住入天尊山。

而这位住入陈家的武道大宗师，也约是在秦先羽父母死后不久。

显然天尊山是在守住这些中蛊而亡的尸身以及其身旁之人，寻找什么秘密。

当秦先羽成为羽化道君，且修为奇高，进境神速，天尊山便只能归功于那场蛊毒流患，自然不会轻易放开这几具尸骨之中暗藏的“秘密”。

天尊山第二弟子，当代最为杰出的柳长空，便是来对付这位钦天监的保章正大人，得以顺利挖出尸骨。

秦先羽从中年道人身上得知了许多事情，沉默良久。

“此事必是天尊山盖矣真人授意，道君恐是难以应对。”

那中年道人说道：“道君父母已逝，遗留下来的不过枯骨，不若任他去了？毕竟那是龙虎第一真人，纵然道君本领再高，纵然道君能够一举迈入龙虎境界也是无法对付的。”

秦先羽寒声道：“我父母遭遇这等事情，你让我置之不理？”

中年道人心中微惊，低声道：“以道君的本事，必然能胜柳长空，但是杀了这位盖矣真人最为得意的弟子，道君便要承受天尊山的怒火，甚至……柳长空此人分量极重，盖矣真人多半也要亲自下山。如果……”

秦先羽眉头一挑，说道：“如果？”

“如果道君这一回是以钦天监的名义办事，对付柳长空不难，此后就算盖矣真人亲自下山拿你。也要看在袁先生。司空先生。甚至林景堂先生的颜面。”中年道人微微躬身，说道：“道君并非钦天监之人，袁先生他们即便看重，也不好凭个人喜恶出手，如此，便先是乱了规矩，有违钦天监祖训，那么钦天监也难以有公正之名。”

秦先羽看了他良久。才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钦天监的意思？”

中年道人心中略微慌乱，低下头去，说道：“是我自作主张，但我相信，袁先生他们这般看重道君，想必也十分希望道君能够加入钦天监之中。”

秦先羽淡淡笑了笑，略有嘲讽，但并未答他，转而说道：“先去看陆庆。”

……

一路而来。见了陆庆。

陆庆正躺在床上，脸色惨白。他是被武道大宗师隔空打了一掌，伤势极重，濒死不久，就是那位地煞级数的保章正大人都不能轻易救下。

当然，若是这位保章正大人真心救人，耗费许多真气，再动用本源，未必无法救下陆庆，但他显然顾惜真气，不愿为了陆庆这个习武之人，折损了自家修为。

“秦公子。”

见秦先羽到来，陆庆咧嘴笑了笑，语气虚弱。

秦先羽应了声，走上前去，拉起他手臂，替他把脉，当下便发觉他脉象不善，眉头立时皱紧，说道：“你觉得如何？”

“应该还能撑上两日。”陆庆微微摇头，说道：“我这类人，平日里争斗不少，早料到这一日了，只是来得有些快了。唉，可惜我不久前才娶了第十九房小妾，如今妻妾成群，却无福享受，可叹。”

他看了秦先羽一眼，愈发叹息，说道：“若是秦公子有心，便代为照拂，唔……若有看得上眼的，你自个儿收入房里也好，不必顾忌我，反正那时我也不在了。就怕秦公子当了这么些年道士，要守清规戒律，那就麻烦了。”

可怜一个智勇双全的内劲高手，平日里言语温和，举止得体，从不多说废话，临到头来，思绪大乱，话也都显得烦躁。

秦先羽叹了声，微微摇头，把手一拂，顿时让他昏睡过去。

以秦先羽龙虎级数的本领，只要陆庆不死，也不怕他伤势多重，皆能救回。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陆庆已经神色平静，面色红润。

秦先羽把自身真气留了些许，助他壮大血气，醒来后，加以苦练，内劲修为能够提高不少。

……

半个时辰后，秦先羽从陆庆房中出来。

“陆庆已无大碍，好生休养一段时日，慢慢调理，也便好了。”

秦先羽医术高明，对于补药也知晓不少，当下留了一张药方，记载的是大补之药，虽说虚不受补，但陆庆是内劲高手，加上秦先羽留存于体内的一缕真气，并无虚不受补之忧。

柳珺见陆庆无碍，顿时松了口气。

秦先羽这才问道：“福爷是被柳府接来的？”

柳珺点头道：“当时陈家动作不小，他是秦家的老管事，陈家多半也会打他的主意，我便命陆庆把他请来了，如今正在客房居住。你要见他？”

“不必。”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等我回来再说。”

直到这时，中年道人才发现他早有决定，只得躬身，再度问道：“道君想好了？”

秦先羽看他一眼，说道：“待我归来之后，再与你说。”

中年道人苦笑不语。

……

秦先羽自行离去，却不想还未出柳府，就遇上了那位柳夫人。

这位柳夫人端庄大方，面貌美丽，皮肤白净，过了这两年光阴，仍与两年前一样，未有变化。她见了秦先羽，微微施了一礼，笑着说道：“秦公子，可是来见老爷的？”

她显然不知陈家一事，以为秦先羽只是上门拜访，得了丫鬟告知，也便匆匆来了。

秦先羽心中急切，却也不失礼数，回礼道：“正是，已经见过柳大人，还有些许事情，便该告辞了。”

“这般快便要走了？”柳夫人明显有些惊讶，她看了秦先羽一眼，略微一顿，便即问道：“秦公子便没有其他事情了吗？”

秦先羽说道：“已是无事。”

闻言，柳夫人眼中神色渐渐暗了，情绪稍低，叹了一声。

秦先羽微微拱手，说道：“小道该走了。”

柳夫人明显情绪不高，比之刚才，略显疏远了些，只是微微点头，说道：“既是如此，公子请便罢。”

秦先羽只觉她情绪变化，却不知为何，略作辞别，便离了这座府邸。

柳夫人看着他的背影，颇是苦恼，叹了一声，吩咐身旁丫鬟，说道：“这位秦公子回到丰行府的消息，不要让小姐知道。”

那丫鬟应了一声。

ps：今天原本有三更，不过网络上传不了，就这样了

二百二十一章若能接我一式，饶你性命

陈家。

这座大院，门户宽广，屋檐古旧，台阶之前分立两头石狮，栩栩如生，作仰天咆哮之状。这古旧宅院，虽几经修缮，仍不免露出苍凉之意，建筑亦是古朴之类，乃是百余年前的宅院类型。

陈家数代富贵，于百年前跻身于世家之流，至今传承百年，根深蒂固。

这一座古宅气象，便显露出大户人家，传承多年的底蕴。

守门有两个侍卫，分立门前两边，各自带刀。两人对视，却又沉默不语，经得住寂寞，耐得住枯燥，不似一般人家的侍卫那般窃窃私语，可见规矩森严。

不远处，有个年轻道人在街前，缓缓朝这边走来。

才走了两步，那年轻人就到了大街中间。

两个侍卫见到这一幕，俱是愕然，随后只觉自家眼睛花了，看不真切，然而在下一刻，那个年轻道士已经到了陈府之前，立在两座石狮中间，抬头看着那陈府的牌匾，默然不语。

守门的两个侍卫俱是心惊，喝道：“你是谁？”

那年轻道士由远而近，似隐似现，到了陈府之前，仿佛鬼魅，让人又惊又惧。

年轻道士把视线从陈府牌匾之上收回，并未答话，只是走到一旁，顿了一顿，随后伸出手来，就在两个侍卫睁大的双目之中，把那数千斤的石狮举了起来。

这年轻道士单手托起石狮，往陈府走来。

饶是这两个侍卫非同寻常人家的门房，也不由惊骇至极。

秦先羽托着石狮。站在两人面前。淡淡道：“让路。”

两名侍卫禁不住惊骇。各自退了一步。

秦先羽单手举起石狮，走入陈府之内。

“贫道羽化道人，今日寻仇而来，无关人等尽可离去。”

秦先羽语气平淡，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之中有些人只是为了生计，取几个银钱养家糊口，来陈府找份工而已。贫道不愿滥杀无辜，你们自行离去。”

陈府中的一些下人，都惊愕良久，不知这个年轻道士进入陈府之后，说些什么胡话，看他长相甚好，莫非是个疯子，那便可惜了。

只是有些人看到他单手举起的石狮，就觉势头不对，悄然退开了些。

秦先羽把石狮往地上一掷。

轰地一声响。地面都颤了三颤。

陈府前院的地面裂出一道一道的深痕，仿佛蛛网密布。四下蔓延了开去。

秦先羽眼神微寒，扫过众人，说道：“不愿死的，自行离去。”

适才说得温和了些，似乎众人都并未反应过来，这一回，秦先羽便说得直白了些。

说罢，他把手一伸，手掌贴在那石狮之上。

真气运用在手掌之下，却不外显，只用武林中人的手法，往下一按，那石狮就即粉碎。

偌大一头石狮，就在他掌中，化作满地碎石。

见到了这么凶悍的一记手法，众人才自哗然，四下流散，其中有许多人只是来陈家打个短工，求个长工，为了几个银钱的，哪里敢多想什么，都尽数逃散。就是一些已经卖身给陈家的丫鬟家丁，都随着四散的众人不断逃逸。

这些人都并非是对陈家多么忠心耿耿，几乎都是自家没甚活计，没甚生路，为了几个银钱，才来陈家办事，甚至卖身为奴，求口饭吃。

他们为的不过几个银钱，只是求来一口饭吃，如今连性命都要不保，哪里还有留下的道理？

那年轻道士连石狮都给一掌拍碎，恐怕连神仙也不过如此，要是自己这些**凡胎挨了一掌，那里还有命在？

“慌什么？慌什么？”

有个声音喝道：“都给本公子听着，今天谁跑了，只当做逃奴处理，全都送官查办。官府不管，本公子就自己把你们办了，一个一个，全部杖杀。”

这个声音，正是当初的那位陈公子，只见他满面厉色，不断呼喊。

就在他身旁，另有一个五十来许的男子，身材中等，皮肤略黑，说道：“任他们去了，这些全无半点忠义的家丁仆人，留着也无用处。”

这人身材不算壮硕，但是却如猎豹一般，筋肉紧实，血气浓郁，似如烘炉一般。

秦先羽根本不必用真气观望，就能知晓此人的武道修为。

“你就是那位武道大宗师？”

秦先羽平淡道：“也亏得堂堂一位武道登顶的人物，在这一个小小的陈家待了这么些年，若说蛟龙困于浅池，也不过于此了。”

“天尊山外门弟子，廖盛。”这精壮男子笑道：“我自幼修道不成，转学武艺，历经磨练，武道造诣终于登顶，堪称大宗师，但在天尊山上，地位仍然算不上高，因此才被派来丰行府，时刻注意那十来具尸首，其中两具是你父母，一具是那个老道士。不瞒你说，当初我还悄悄看过你几回，见你不曾习练过武艺，也就作罢，原来你暗中偷偷修炼了道法，以我的眼力，就算是修炼道法，也该是看得出来，如此，只能说你藏得太深。”

其实秦先羽修道不久，进步神速，但快得惊世骇俗，因此在这精壮男子眼里，也只能说是秦先羽多年前就在修习道法，只是连他这位出自天尊山的外门弟子都难以看得明白罢了。

秦先羽看着眼前这人，心中寒冷杀意弥漫开来，缓缓道：“你看守这十多具尸首，看出了什么？”

“看不出来。”精壮男子摇头道：“不过有了你这位羽化道君在前，神尊已经断定，这丰行府的十多具尸首之中，想来便藏了蛊术的真正奥秘所在。”

“那你家这位盖矣真人，可就是判断得错了。”秦先羽冷笑一声，说道：“既然你不曾查出什么，留着你也无用，反正还有一个柳长空。”

“你要杀我？”精壮男子哈哈笑道：“我知道你是罡煞级数的人物，本领极高，可是，旁人不知，我却知晓，陈家上下还有不少普通人，你不好在他们面前显露道法。若是不用道法，只用武道手段，你怎能胜得过我这位武道大宗师？”

“不好显法？”秦先羽微微冷笑，说道：“此事由你们而起，事涉父母，不论我如何行事，都情有可原。便是我施展道法，抹平了这座宅院，杀尽了这些凡人，也只算过分，但事出有因，钦天监却不好拿我治罪。”

“然而，要用武道手段胜过你……又有何难？”

秦先羽拔出背后长剑，指着他道：“我不施展道法，只真气加身，施展剑术，你若接下一式，我便留你一条性命。”

ps：感谢【悟性】同学10000打赏，荣升舵主，以及演宁同学588打赏，斯卡诺兰.神语，案语清风，青离客等同学的打赏……

今天会有加更

二百二十二章柳长空

廖盛眉宇中闪过喜色，暗自道：“只以世俗武艺？以我武道大宗师的武学造诣，纵然他真气修为再高，胜过九寸内劲的气力，也与莽汉无异，我凭自身武功造诣，还怕他不成？”

想罢，廖盛哈哈一笑，往前走了两步，拉出架势，道：“你来罢。”

言语一落，眼前一花，就多了个人影。

有道细线从上而落。

那不是细线，而是锋刃。

廖盛原以为自己九寸内劲，虽然不如他真气加身来得厉害，但凭借武功造诣，足以周旋，甚至胜过对方。哪知这个年轻道士只是一晃就到了眼前，这一剑落下，简直快得不可思议。

廖盛只来得及把带有一双铜环的双臂往上格挡。

锵一声！

一双铜环连同一双手臂，俱被斩断。

廖盛惊骇欲绝。

刹那间，有只手拉住廖盛，往后一拉，廖盛身子往后飞去。

那一道锋芒从廖盛鼻尖划过，几乎把他鼻梁分作两半。

廖盛摔在数丈后，双臂尽断，堂堂武道大宗师，连一剑也接不下来。

“蠢货！”

场中多了一人，转头朝着廖盛斥道：“羽化道君在京城中的名声，你也是不知，他一式秘剑，能把自身气力，真气，尽数发挥得淋漓尽致，能破道术，能斩法器，不比别人施展道法来得逊色。”

这人约莫二十七八的面貌，身材修长，眉目俊朗。转过头来。笑道：“道君当真是以大欺小。说是不使道术，可这一剑，可比什么道术都要来得厉害。”

秦先羽默然片刻，才道：“柳长空？”

“能被道君记住姓名，当真荣幸至极。”柳长空笑道：“我为了给神尊备下寿礼，才走了半月，回来后就听说道君阻了陈家的动作，若非赶得及了。恐怕道君把人杀了之后，就该扬长而去，我也不好交代。”

秦先羽心中微动，便清楚那位钦天监中年道人的意思。

当时他杀了大管事之后，便要来陈家讨个公道，这般下去，最后多半是杀人之后，就即离开，根本不知还有个柳长空回来。而那位保章正大人，不仅是告知秦先羽诸般秘事。更是阻了他一段时间。

正是被阻了这段时间，柳长空才得以堪堪赶回陈家。

钦天监。未必没有借刀杀人之意。

但秦先羽并不在意，今日来此，势必要开这杀戒的，这个柳长空也在此列。

“我乃天尊山盖矣神尊门下二弟子柳长空，十年前乃人杰榜十三，后来迈入罡煞，潜修至今，达到天罡级数。”柳长空说道：“这些年来，我在门中潜修，连钦天监都不知我如今修为如何，故而人杰榜上只是越发靠后。如今有幸，借道君人杰榜第三的名头，列入前三，可喜可贺。”

柳长空言下之意，显然是吃定了秦先羽，自觉必胜无疑。

秦先羽抬头看了一眼，默然不语。

柳长空面上露出几分冰寒笑意，说道：“此行而来，家师已预料到你回到丰行府，故而赐我机缘，让我一举冲破一百零八窍穴，如今得以罡煞圆满。听说商羊谷那个蠢货截杀道君不成，反而被杀，但也探出道君如今罡煞圆满的修为，我倒想尝试一下，同为罡煞圆满，究竟是你来得厉害，还是我这龙虎第一真人的弟子来得强横。”

秦先羽淡淡道：“你斗不过我。”

“还未斗过，怎么知晓？”

柳长空不以为然，只笑了一笑，说道：“这里还有凡人，大家都要守规，道君是要在此斗法，还是换个无人之地？”

说罢，他朝着那满地碎石看了一眼，显然是说秦先羽这一手也未曾显露道法，只借了真气之力，类似内劲之人的手段。

“守什么规矩？”秦先羽朝着陈家众人看上一眼，说道：“左右也是要死的。”

陈家人慌忙退散。

那位素来注重气质的陈公子也吓得脸色都白了。

“既然如此，就动手罢。”

柳长空亦是不以为意，笑着说道：“你我皆是罡煞圆满，修为相差仿佛，斗法起来，这附近势必都受波及，到时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末了，什么善后之事，什么流言蜚语，事后如何，就都让钦天监去平息罢。”

秦先羽抬起头来，淡淡道：“谁跟你相差仿佛？”

柳长空露出愕然之色。

他原以为两人修为相仿，必然是道法层出不穷，斗法良久，毁去许多房屋。到头来，便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善后之事就交给钦天监。

至于此事流传出去，人心惶惶，也该是由钦天监平息。

身为天尊山弟子，事后如何恶果，都可不惧，他自是有恃无恐，但听了秦先羽这话，顿时一愕，把思绪都打乱了。

正自疑惑间，就见秦先羽往前迈了一步。

一股气息蓦然压下。

柳长空只觉身周一滞，仿佛陷入泥潭，一股浩大之气，压在头顶，仿佛山岳。以他罡煞圆满的修为，能有这等惊骇之感，可见这气息之强横。

柳长空万分惊骇，失声道：“龙虎真人？”

秦先羽举起清离剑来，沉默不语。

但意思已极为明显：对付你，不必施展道法，不必毁坏房屋，只须一剑。

清离剑举起，便是一剑斩去。

这一剑相隔数丈远，然而当他剑刃斩落时，就已来到了柳长空面前。

这个年轻道士居然是龙虎真人，把胸有成竹的柳长空惊得手足无措，连忙打出许多道法。

秦先羽一剑落下，任他什么道法，尽数一分为二。

“去！”

柳长空低喝一声，扔出一物，通体浑圆，乃是天尊山至宝，重元珠。

此物经龙虎真人炼制，重有一座小山，寻常罡煞圆满之辈打了一记，都要骨断筋折，乃是柳长空手中最为厉害的法宝。他不敢藏私，把自身最擅长的道法，法宝，尽数发了出去。

秦先羽神色冷冽，这一式秘剑倾尽一身之力，把龙虎境界之力，尽数发挥出来。

重元珠一分为二。

清亮如水的剑刃依旧落下。

两半重元珠已被剑刃所附带的火符灼热之效所毁，还未落地，就已纷纷作了粉末。

柳长空手中道术尚未发出，便被秦先羽一剑斩破。

道术崩炸。

这位罡煞圆满的年轻俊杰，胸腹塌陷下去，往后倒飞十余丈，前后撞破两面墙壁，血洒满地。

天尊山盖矣神尊门下最为得意的弟子，亦抵不住一剑。

ps：后面还有更新

二百二十三章地牢【盟主加更】

陈家人无不骇然万分。

廖盛是武道大宗师，能开碑裂石，对于常人而言，便是神仙般的人物。当年他来到陈家，显露出了这一手，顿时便被陈家尊为上宾，供奉了这么些年。

尽管廖盛不曾为陈家出手，可有了这么一位武道大宗师坐镇家中，陈家方是底气十足。

前些日子，来了那个面貌俊朗的年轻人，气质不凡，连廖盛都恭敬万分地称上一声师兄，据说那是比廖盛还要厉害许多的人物，堪称真正的神仙中人。

陈家把这两位都视作祖宗般看待，好吃好喝供养，哪知今日居然被那年轻道人出了两剑，一人领去一剑，就都倒地不起。

旁人也还罢了，但陈公子当年可是在秦先羽身上作了不少手段，威逼利诱，上官家寿诞时更是把这秦先羽贬得一无是处，万分鄙夷。

哪知前两年被他视作蝼蚁般的下等小人物，居然有了这等本事？

若是陈公子吃惊骇然，那么对于廖盛而言，便是五雷轰顶了。

因为这个秦先羽，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

龙虎真人，那是何等人物？

放眼天尊山，也就只有盖矣神尊是龙虎级数的人物。

从武学造诣而言，廖盛已经登峰造极，但是面对龙虎级数的修道人，便只觉得那是比山还高的人物，祖宗级数的真正高人。

当年他还曾悄然窥探这个秦先羽，几年间，看了十多遍。也只觉得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采药童。哪知摇身一变。居然成了龙虎真人？

廖盛双臂尽断，可在此刻，惊骇得几乎把断臂之痛都忘之脑后。

秦先羽一剑把柳长空道术斩破，让他被道术反噬，撞破两面墙壁，摔出十多丈，倒地不起。随后，他便看向了这位武道大宗师。缓缓走来，说道：“你在入住陈家多年，为了这十多具尸首，以及似我这一类的遗孤，可得知了什么？”

廖盛呐呐难言。

秦先羽淡淡道：“你不说也罢，反正还有个柳长空，他是罡煞圆满，天尊山盖矣神尊最得意的弟子，所知之事，总比你一个修道不成的外门弟子来得多些。”

廖盛心中一凛。忙用内劲把双臂汹涌的血流止住，才低声道：“我虽是武道大宗师。但身份低微，宗门只让我来丰行府，看着这十多具尸首，以及他们生前的家人亲戚，但至今一无所获。”

见这年轻道士脸色不甚好看，廖盛连忙又道：“宗门给了我一个期限，只须在丰行府看管一段时日，约莫三五年，就可回宗，到时会再度赐我一本等次不凡的修道功法，再给我一个迈入修道行列的机缘造化。”

秦先羽皱眉道：“三五年。”

廖盛说道：“正是三五年的期限，如今便来了命令，让我扶持的陈家，开始动用手段，挖出这些尸骨。”

秦先羽问道：“如何？”

廖盛低声道：“十多具尸首中，有四具消失，是两对夫妇，其中便有你父母。”

“消失？”

秦先羽眉头挑起。

忽地，他把剑往地上一扫，飞出一块青砖，撞上了一个暗中逃走的陈家子弟。

青砖落在此人背脊上，立时把背脊骨都砸断，瘫软在地。

秦先羽平静道：“想逃，也总该问过我。”

他语气平淡，目光扫过众人。

视线所及，俱是让人心悸。

陈家族人都后悔莫及，看着廖盛的目光十分怨毒。

这么些年来，陈家把他视作上宾，几乎当做祖宗般恭敬，谁知真相竟是这般冷酷。原本以陈家的势力，挖几座坟也不算什么，哪知到头来惹上了这么个角色，才知这个武道大宗师一直把陈家视作傀儡使唤，从未放在心上，如今惹来了这等大敌，几乎使陈家有了覆灭之危。

陈老家主口中微动，不断思索说辞，只是挖人父母尸骨，这等大仇，如何分说？

陈公子与秦先羽最是熟悉，当初他为了给上官家提亲，对秦先羽威逼利诱，分毫不放在眼里，若非廖盛这位武道大宗师早有交代，他早把秦先羽杀人灭口，让上官家无法推脱这门亲事。如今见到当初蝼蚁般的小人物，居然要覆灭陈家，陈公子心中思绪繁杂，当秦先羽把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禁不住惊骇，脱口而出，说道：“你别杀我，我给你救人。”

秦先羽淡然道：“谁？”

“淮水边上的孙元雷大侠，盗王赵吉光，还有杭湖镖局总镖头周亮。”

随着陈公子逐一把名字说来，秦先羽竟是为之动容。

当年秦父身为神医，救下不少武林中人，结识不少人物，秦先羽便是从这些人口中得知了许多行走武林的事情。在他父母死后，这些昔日称作叔伯的武林侠客，便再无一人现身。

秦先羽原以为人走茶凉，这些人心性凉薄。

今天听了陈公子逐一说来，秦先羽不知怎地，心中升起了许多寒意。

初次见到柳珺之时，这位州府大人便曾提起过一事，进入丰行府的许多武林中人，无故失踪，而这些人大多与秦家药堂有些关联，因此询问过秦先羽。

莫非那些与他父亲交好的武林中人，都陷在了陈家？

“当初这些人来丰行府，廖先生……不，这个廖盛，看出他们与你父亲秦明锦有些交情，所以都逐个擒来，放在牢里，严刑拷打，到现在几年过去，前后擒捉的十来个武林中人，就死得剩下这三个了。”

陈公子咽了咽口水，说道：“只要你放过我，我带你去地牢，救下他们。这座地牢当时是我的主意，除了廖盛，就只有我知道怎么走。”

秦先羽淡淡点头，以他的修为，既然知道陈家有地牢，便能轻易寻得，轻易破开，但他还是依了这陈公子的意。

“看住他们，谁敢逃离，格杀勿论。”

秦先羽把翅翼神蜂放出，给雪蚕蛊下了令，让翅翼神蜂看住这座陈府。

随后，他才随着陈公子下到地牢。

这座地牢幽暗诡异，刑具齐全，火盆烙铁老虎凳都不缺少，地上不乏暗红之色，正是血迹干枯之后的色泽。

在前面三个木桩之上，各自绑缚着一人，骨瘦如柴，仿佛干尸，都被铁链穿了骨肉，动弹不得，纵有内劲修为，也无法崩断绳索。

这三人枯瘦如尸，只有一双眼睛还有些许光亮。

秦先羽心中蓦然升起一股戾气，转瞬间便被道剑斩去，但他仍然无法平静，伸手擒住了陈公子的脖颈。

“你……答应不杀我……”

“道爷我反悔了。”

秦先羽寒声道：“但我也不杀你。”

他随手一扔，把这位陈公子扔到了另一座牢房之内，朝着雪蚕蛊吩咐道：“莫要让他过于痛快。”

雪蚕蛊喷出几道毒液，浇融了铁链，便领着十几只翅翼神蜂，钻进了那牢笼之内。

ps：上次耽搁了，现在继续为盟主加更，后面还有一章

二百二十四章事后【第四更】

这些人都是武林中名头响亮的人物，尤其是这三位，都修成了内劲，否则也撑不到今日。

可秦先羽只看了一眼，便已知晓，这三位受的刑罚非同一般，手法非凡，专门折损精元，伤及本源，如今他三人已是油尽灯枯，纵然秦先羽医术高超，修为高深，也非仙人，无法起死回生。

倘如玉丹炼制出来的灵液在手，秦先羽倒有几分把握，可惜灵液在福爷手里保管，此刻已束手无策。

这三人油尽灯枯，若说只剩半条命，也还算抬举了，此刻，这三位已是濒死，不过只以一口气强撑住，只待这口气散了，便该撒手而去。

秦先羽微微闭眼，躬身拜倒，低声道：“小侄秦先羽，先父秦明锦。”

那三具枯尸般的躯体，眼中都露出些许光芒，随后黯淡下去。

秦先羽没有抬头，已知这三位都散去了那口气，就此离世。

默然片刻，秦先羽微微觉得几分寒意，叹息一声。

他朝着三具枯尸，接连叩首。

如今的秦先羽，已是龙虎真人，当世修道人之中登临巅峰的人物，有望成仙得道，但面对这三个世俗中习武之人的尸首，他全无半点异样，躬身下拜，接连叩首。

起身后，秦先羽劈去一剑，把那些穿过他们骨肉的铁链斩去，落了绳索，将他们放置好了，随后才往地牢之外走去。

地牢之外。

廖盛正在运使内劲，止住双臂喷涌的血液，舒缓疼痛。

见到秦先羽出来。这位武道大宗师便想开口。

然而。秦先羽话也不说。手起一剑，在他身上划过。

清离剑看似清亮如水，实则上面附带火符之效，这一剑划过，把武道大宗师灼灼如烘炉的强盛血气，都蒸发作了血雾。

廖盛目中犹带震惊，不甘，渐渐失了神采。

忽然。翅翼神蜂便有了些许变动。

秦先羽把手一招，雪蚕蛊从地牢中飞出，随后吩咐道：“外面是州府大人调派来的兵马，让这些翅翼神蜂规矩些，莫要随意害人性命。”

过不多时，有大群兵马入内，见到场中情形，俱是吃惊。

这位钦天监的保章正大人更是惊讶难言。

根据他所得知，羽化道君应当是罡煞圆满，而天尊山柳长空已经是天罡级数。虽然羽化道君修为更高一筹，但柳长空出身龙虎第一真人盖矣神尊门下。这两位斗法起来，即便称不上天崩地裂，也会毁去陈家，波及附近宅院。

在赶来之时，这位保章正大人已经想着如何善后，如何把这种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流言平息下去。

未曾想到，场面居然如此平淡。

他面色微变，心思转动许多，又把这位羽化道君高看一些。沉吟片刻，就即上前，低声道：“原本似这类事情，牵扯到世俗之中，该是由我钦天监接手，可惜我本领低微，斗不过柳长空，只能请道君亲自出手。好在道君守礼，并未波及周边，让我省了不少事情，当真多谢了。”

秦先羽淡淡点了点头，并未答他，而是往柳长空而去。

身居保章正官职的这个中年道人面色变幻几遍，才说道：“道君，此人乃天尊山弟子，干系重大，恐怕……”

秦先羽平静道：“你要把柳长空带走？”

中年道人点头道：“正是。”

“只要你能把我该知道的事情都问出来，便把他交给钦天监处置，未必不能。此后，是死是活，便都与我无关了。”秦先羽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过，恐怕就是钦天监，也不会轻易处死这位盖矣神尊最得意的弟子，罡煞圆满的人物。”

中年道人苦笑一声，不知作答。

秦先羽随手抛出一物，扔到他手里，说道：“这是九火灵玉，效用如何，你自己清楚。”

中年道人略微惊愕，按说秦先羽愿意把柳长空交给钦天监处置，已经是极大的让步，给了他许多面子，如今再给一块九火灵玉，又是作甚？尽管疑惑，可是这位保章正大人，也是个人精，当下就已明白，微微拱手，说道：“道君有何事赐教？”

秦先羽朝地牢那边看了一眼，说道：“这些年来，陈家拘禁了许多人，习武之人较多，想必在柳珺大人那里有份名单，你替我把这份名单上的人都记下，寻找他们的家人，重金相谢。若是可以，也可大小寻个官职，给他们一个安生的日子。有孤苦无依的，奔波劳顿的，便给个安身之所。”

中年道人立时便应下。

这九火灵玉，能够炼制成宝物，也可用以修炼，着实不凡，非是俗世金银之物可比。安置一些人，给些金银之物，又怎么能比？

“陈家这些人如何处置，你应该知晓，我便不再出手，你以俗世朝廷的名义拿他们治罪便好。”秦先羽说道：“柳长空交给你了，此人是罡煞圆满，虽然重创，但你自己多加小心，免得出现变故。”

“罡煞圆满？”

保章正大人倒吸口寒气。

柳长空是罡煞圆满？

可当前场面，并无剧烈斗法痕迹，可见柳长空并未支撑太久，甚至连道术也没能施展，就被人以雷霆手段打败。

这等罡煞圆满的人物，竟然撑不过一个照面，连道术都无法施展。

纵为钦天监保章正，号称精通占卜，可这中年道人此刻，仍是禁不住口干舌燥。

“羽化……真人……”

秦先羽并未答他，只是看着陈家众人。

原本他以为自己与陈公子的交集，不过是因上官家而起，却未曾想，在陈家之中，藏了一位武道大宗师，一位跟自己颇有干系的武道大宗师。

这位武道大宗师的背后，是天尊山。

而陈公子有胆子去上官家提亲，恐怕也有天尊山的影子。

天尊山胆敢试探钦天监？

不管如何说法，但秦先羽确知，天尊山足以让钦天监都为之顾忌。

这柳长空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秦先羽看着这位保章正大人，说道：“柳长空交由你处置，但我交代你的事情，你须得办好。”

中年道人心中一凛，连忙点头。

秦先羽收了翅翼神蜂，往外走去，脚步微微一顿，低沉道：“地牢中那三位，是我长辈，你将他们迁到秦家祖坟处，厚葬他们。”

ps：三楼的电不怎么稳定，跳闸了，跑去二楼码字，耽搁了下……

二百二十五章州府大人来访

应皇山下，道观中。

秦先羽盘膝而坐，呼吸吐纳，又是一**周天圆满。

“有了这玉丹灵液，修炼果然增快了许多。”

秦先羽微微睁眼，自觉道行又有几分增进。

玉丹灵液，胜过任何宝物，比之于九火灵玉更佳，只是如今秦先羽修为高了些，便增进得不再那般明显。原本玉丹灵液的效用，足以让他一月之内，增长一寸以上的真气，可对于龙虎真人而言，再多一寸真气，亦不过是在池中添多一杯水。

但这些灵液，不仅能够增进修为，更可改善体质。服下了一壶灵液，他体内因强行凝炼白虎而受损的本源，几乎已经补足，自家五脏六腑之中蕴藏的五行之气都已平衡。

“可惜当时这些灵液不在手中，否则那三位叔伯，多半也能救得回来。”

他叹息一声。

福爷还在后边灶头前炒菜，买了许多好酒好菜，要给这位少爷作顿大好的酒食，却也不曾想过，他买的那些菜肴，莫说两人，就是招待二十人也绰绰有余。

秦先羽并未制止，一别至今，足有一年多不见，将近两年光阴，便不再拘束。

福爷原想搬回道观，但被秦先羽制止了。

这个年轻道士原本思忖，自己修成道剑之后，暂时已无事情缠身，便在道观之中潜修，静心练功，寻求得道飞升，到了上界再寻仇家。可惜经过这一段事，他也不觉自家还有什么闲暇时光。或许再过不久。又要离开道观。如此，便让福爷住在柳府那边，也好有柳家照料。

“有客人来了。”

秦先羽笑了一声，也并未使唤这位看着他父亲长大的老管家，自己起了身，去道观门口相迎。

有车队徐徐而来，共有二三十人，俱是带刀之辈。筋骨强健，有过半是搬运气血的人物，另有小半人虽未能搬运气血，也是血气强盛之辈。

而当头一人，十分熟悉，正是陆庆。

在陆庆身后，几个侍卫之中，混着两人，虽然隐藏得颇深，却也瞒不过秦先羽。

“两位内劲八寸的人物。其中一个几乎超出了八寸内劲，约有八寸六分。若能再进一步，则当是武道大宗师。”秦先羽暗自想道：“果然，堂堂州府大人的身边，并不仅有一个陆庆，还有隐藏在侧的高手，也许在柳府之中，还不仅这么两位高手，倒不知是否有武道大宗师？”

遥想昔日，秦先羽还只当州府大人身旁有这么一位内劲高手，已是了不得了。此刻想来，只是自己本领不足，无法感应到八寸内劲的高手罢了，但此刻修为臻至龙虎至境，一切便都瞒不过他的耳目。

马车上走下一人，白面无须，气度温和，正是州府柳珺。

“劳你在门口相迎，本官真有受不起这等恩德的味道。”

柳珺见了他，微微摇头，似有感慨。

昔日秦先羽对他而言，虽是个修道人，可与陆庆这类内劲高手相提并论，也仅是个少年道士，如今物是人非，这少年身份已是不同。

秦先羽笑了声，上前去，微微拱手，道：“州府大人前来，敝观真有蓬荜生辉之感。”

柳珺微微摇头，转身说道：“你们在门外守着，陆庆随我进去便好。”

侍卫中略有躁动，尤其是那两位混在当中的内劲高手，更有几分不安。

柳珺见状，瞥了秦先羽一眼，才笑了一声，说道：“若是他要害我，就算你们二三十人都是武道大宗师，也于事无补，放眼大德圣朝，能救下我的，不过寥寥几人罢了。当然，有他在我身侧，大德圣朝之中，有本事害我性命的，亦不过寥寥数人罢了。”

秦先羽低声道：“过奖。”

柳珺叹了声，道：“你当得起。”

说罢，他当头便走入了道观之中。

秦先羽便随在他身后。

陆庆走在秦先羽身侧，低声道：“秦公子再造之恩，陆庆感激不尽，只是无以为报，着实惭愧。”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发觉他恢复甚好，气血强盛许多，若能坚持不懈，站桩练功，便可把气血化作内劲，把他内劲修为增长些许。

见陆庆状况大好，秦先羽也自松了口气，说道：“你我好歹相识一场，不必这般生分，更何况，你和柳大人对我助益极大，连我都不知如何报答。”

陆庆笑了声，也略微放得开了，那几分疏离之感，登时消去两分。

柳珺走入道观，朝着道祖神像看了一眼，才绕了过去，走到后方，口中说道：“你这道观，可没什么规格可言。”

秦先羽笑道：“这间道观原是我师观云所建，本是建来当作住房的，只是先师身为道门羽士，才把这房屋建作道观，而当时他老人家囊中羞涩，银两不足，讲究不了风水格局，才有了如此模样。”

柳珺这才点了点头。

似想起一事，柳珺才道：“你要的诸般药材，我大多收集来了，另有少许药材，要么过于珍贵，要么闻所未闻，才缺了一些。当时你先行上京，不告而别，便让陆庆把这些药材一并运往京城，寄存起来，不知你取了没有？”

秦先羽点头道：“已取在手中，炼了药液。”

顿了片刻，柳珺又道：“当年你让我取黄金，炼制一柄小剑，如今已是完工，就在马车之上，可还须用？”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不须用了。”

柳珺拉过一张破椅，便即坐下，淡淡笑道：“正是费了我许多功夫，亏得我让陆庆找了最好的匠人，才把那金剑之上的细微纹路刻好。”

秦先羽朝他座下的破椅看了一眼，说来也怪，福爷离开道观半年有余，只回来一趟，但这些桌椅木床，也无灰尘，也无污秽，反而洁净清新，不知何人所为。

“陆庆，你也坐吧，不必拘束。”

柳珺朝他招了招手，随后才看向秦先羽，叹道：“若不是以往与你有所交集，恐怕还不敢与你多说什么。”

秦先羽心中微动，才知柳珺从一进来，便聊些家常，说些以往的药材，金剑，原来是舒缓情绪，让两人关系拉得近些。

面对一位怀有神仙手段的人物，纵然是权势滔天的州府大人，也只能以如此方式，才能舒缓心中情绪，得以放松。

倘如秦先羽自恃龙虎真人的身份，恐怕这位州府大人，也无法这般从容自在。

柳珺叹了声，说道：“陈家罔顾法纪，这些年来，我总想将之除去。如今总算把陈家抹去，却再无半点喜悦之意。”

他看了秦先羽一眼，甚为叹息。

ps：还有下一更，不过应该比较晚了……其实今天状态不错，如果第二更比较早，也许会有第三更。

二百二十六章何以不得显法于人前

“世俗中，寻常百姓尚且要禁刀剑，可你们这类人，比什么刀剑，什么强弓劲弩，都要厉害无数。”

柳珺说道：“我从那位保章正大人处得知，你已是堪堪得道，有望成仙的人物，随手一挥，足能抹去我那柳府宅院。以往知晓世间有修道人，却也不曾想过这等厉害。”

“时常想来，纵然我权柄极大，把控一府，却又有何用？兴许哪个修道人随手一挥，就把我那宅院抹去，顺手把我这位州府大人，一品大员，一并抹去了。”

他缓缓说来，语气虽是平静，但却有几分冷淡之意，仿佛心灰意冷。

秦先羽低声道：“只要不去主动招惹，便是无事，似先父先母之事，万中无一。大德圣朝当中，有钦天监把控秩序，无人胆敢越雷池一步，否则，也即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柳珺微微点头，说道：“若无钦天监把持秩序，以强力手段震慑，你们这些举手投足间有莫**力的修道人便失了束缚，这凡尘俗世间也不知会变得如何混乱。至少，我是惴惴不安的，恐怕这类事情传了出去，依然是惶惶不安者居多。”

秦先羽说道：“也许求道者亦是不少。”

“那便该天下大乱了。”柳珺叹了一声，说道：“军中弩车不可外传，属于严禁之类，便是害怕这等威力巨大的弩车被人掌控，而修道之法若是传了出去，比起什么弩车弓箭，比起什么旷世武学。都要厉害千万倍。天地间还如何得以安宁？人人都要修炼。哪有安定可言？”

陆庆听得秦先羽竟有这等本领，想起这年轻道士与自己以往是平分秋色，心中着实掀起惊涛骇浪。待听到此处，也散尽了攀比之心，只叹道：“侠以武犯禁，那些习武之人尚且难以管理，总是逾越法度，何况有这神仙法术的修道之人？”

秦先羽微微沉默。良久，才道：“钦天监第一条规矩，便是不得在常人面前显法，我常有困惑，何以不得显法于人前？或许这便是其中之一的缘故罢。”

说到这里，秦先羽言语中亦有沉重，若无钦天监把控秩序，修道人任意而为，必是乱象纷呈。

或许道术神通流传出去，不一定会有那般不堪的后果。但钦天监唯有把控秩序，力求维持现状。断然是不敢尝试的。

“出来。”

忽然，秦先羽转头看去，低喝一声。

在窗口旁，渐渐现出一人，中年模样，着道装打扮。

钦天监，保章正大人。

中年道人苦笑道：“枉我自认为隐匿之术十分高明，可在真君眼里，已接连两次看破，实是不自量力。”

上一次被看破隐匿之术，便是在柳府之中。

他不知不觉间，把称呼改作真君。

秦先羽仿若不知，淡淡道：“柳长空一事审得如何？”

中年道人低声道：“略有所得。”

就在这时，柳珺站起身来，说道：“既然章大人来了，我便回府去了。”

中年道人微微一怔，才转头说道：“柳大人乃是一品大员，一府之主，自有资格坐听这类秘事，无须避嫌。”

柳珺微微摇头，叹道：“凡夫俗子，听了也无用。”

说罢，他挥了挥手，便往前去。

陆庆在他身后，脸色略显焦急，忙凑近前去，把声音压得细弱游丝，道：“大人，你好不容易唠了些家常，总算把关系拉得近些，怎么半句正事也不谈？这一回去，就是夫人脾气好，恐怕大人也不好受。”

柳珺脸色难看，挥了挥手，就即离开。

秦先羽道行极高，比陆庆不知胜过了多少倍，那声音压得再低也听得清楚，当下有些疑惑，暗道：“柳珺大人来此，有什么正事？看他只谈了些话，不着边际，这就离开了？”

但柳珺有心离开，秦先羽倒也并未留他，而是起身相送，反而把那位钦天监的中年道人晾在了一旁。

这位保章正大人也知自己与秦先羽的关系，远不如他和柳珺来得亲厚，甚至这位羽化真君对自己并无什么好感。但他也不在意，对于寻常罡煞人物而言，能够面见一位龙虎真人，都是极大幸事，他能够与这位年轻的龙虎真人对坐商谈，已是仗了钦天监的名头。

送走了柳珺，秦先羽才回到道观之中，缓缓坐下，面色平静，淡然道：“柳长空怎么说？”

章大人说道：“我身怀钦天监秘术，已让他开了口，问出了些话。”

秦先羽静静听来，并无言语。

“当年蛊术流患，共有六百四十八人遭灾，俱是夫妇二人，至于那位观云道长，应当也是受蛊毒而亡，但他孤身一人，毒发日子也是数月后，约莫是属于例外。”章大人说道：“尽管我等制止天尊山挖取尸骨，但各地棺木其实都已开过，这六百四十八人当中，共有二十八具尸首凭空消失。”

秦先羽略微屏息。

“六百四十八人中，有一百三十二人是夫妻合葬，有六十六座合葬墓，其中十四座合葬墓中是空的，也即是二十八具尸首消失不见。”章大人朝秦先羽看了一眼，略有畏惧，似乎害怕他有些把持不住怒火，但见秦先羽神色平淡，章大人才松了口气，继续说道：“真君的父母也是合葬，就是这十四座合葬墓之一。”

秦先羽问道：“我师观云的尸骨可在？”

章大人低声道：“还在。”

秦先羽长出口气，往窗外看了一眼，自语道：“也该看看他了。”

章大人见他并未有什么怒火，心中轻松不少，才继续道：“据柳长空所说，当初有两位人物入住天尊山，高深莫测，连龙虎第一真人盖矣神尊都十分敬重，后来这两人莫名消失，盖矣神尊则开始研究蛊术。”

秦先羽心中想道：“两人莫名消失，大约是被袁守风先生打出了大德圣朝。盖矣神尊结识此二人后，才研究蛊术，莫非此前并非熟人？”

在窗前走了数步。

秦先羽又问道：“尸骨凭空消失，是怎么回事？”

章大人答道：“柳长空也是不知，但据他所说，对于此事，盖矣神尊早有预料。”

“早有预料？”秦先羽古井不波，全无半点涟漪。

章大人又想了想，自觉柳长空是秦先羽所擒拿，该如何处置，也应当告知对方，于是又道：“柳长空已被制住，将会有五官正之中的两位大人前来，以及四位灵台郎，一并押往京城，即便盖矣神尊亲自上钦天监讨要，想要把人带走，就该经过袁先生和司空先生那里，少说也该付出些肉痛的代价。”

说罢，章大人露出些许笑意，说道：“不过盖矣神尊目前正在筹办寿诞，颇是忙碌，想来暂时无暇营救柳长空。”

“我钦天监中，周主簿喜好读书，阅览无数道法典籍，古今皆有，精通各类异术，前几日似乎研究出什么秘术。在这段时间之内，柳长空会受制于钦天监，便要听命行事，相当于钦天监多了一位罡煞圆满之辈。”

章大人笑了笑，说道：“倘若盖矣神尊不来讨人，钦天监就会多一位罡煞圆满的人物，也是大喜。”

秦先羽淡淡道：“柳长空交与你处置，你把拷问出来的事情告知于我便好，如何处置是你们钦天监的事情，不必与我多说。但今后，着实该恭贺你钦天监了。”

章大人顿时笑道：“柳长空不回天尊山，我钦天监便多一个罡煞圆满的人物，他若回了天尊山，那盖矣神尊也该付出不小的代价，如此，确是一件喜事。”

想了想，章大人觉得有些不妥，又道：“当然，真君这回是代钦天监执法，纵然盖矣神尊亲自下山，袁先生和司空先生也有出手的理由，足以保住真君。”

“保我？”秦先羽微微挑眉，道：“我亦为龙虎真人，何须惧他？只是，我倒觉得，他柳长空回不去天尊山，该恭贺你钦天监获此罡煞圆满之人。”

章大人愕然道：“回不去天尊山？”

秦先羽淡然道：“劳烦大人把盖矣神尊的一切卷宗，尽数交于我手，待过几日，我便往天尊山去为他祝寿。”

章大人浑身冷汗骤生，仿佛有冰水从上淋下，浑身打了个寒颤，慌忙起身道：“你不要命了？”

慌乱之下，连真君二字的敬称也都忘了。

ps：有点晚，今天就这样了……

二百二十七章心障

秦先羽自负心境极好，能够保持平静淡然之态，不受外事所侵，加之道剑在身，诸般异物邪气尽都不能对自身产生损害，实是万邪不侵。

然而近两日来，他心绪难定。

清净之心者，心如明镜，能照见诸般之事，却全无半点波动。

而秦先羽心如湖泊，会有涟漪波纹，如今这一场动静，事关父母，在心中掀起的动荡，乃是浪涛大潮，尽管被他压下，但总归不能平静。

天尊山命人挖他父母尸骨，又与当初下蛊之人结识，此事对于秦先羽而言，渐渐成了心障，以致于这两日来，有玉丹灵液辅助，修为亦无半点寸进。

心障这类事情，最是难解，对于寻常人而言，唯有解去心障，修为才有进境，否则一世都要困顿在此，无法突破，甚至郁郁寡欢，此生无法安宁。可对于秦先羽而言，心障并非只有一条解脱的路子。

以道剑之能，足可斩去这一缕心障。

甚至，若他自家愿意，便能斩尽一切情绪，每当情绪波荡，立时斩灭，渐渐地，足能把自身斩成一个无欲无求，无情无绪的太上忘情之辈。

然而，每当秦先羽要运使道剑，把这一缕心障斩去时，总觉不妥。

他打坐完毕，功行圆满，但心绪不定，修为难有进境。起身来，暗自叹道：“这一缕心障，源于自身，道剑不会自主将之斩去，只有我亲自运使，才能斩去心障。”

秦先羽眉目沉重。推开房门。走到天井庭院处。望天沉思。

“斩去心障，固然是好，对于修炼大有裨益……但如此一来，竟成了逃避之心。”

“我当初得了剑道初解，只当作世俗的基本武艺，打磨根基的手段来练，曾想过练好了这一手剑术，要扬眉吐气。把当初那群秦家族人，把那位胡县令都教训一顿。如今修成道法，臻至龙虎至境，胜于武道大宗师不知多少，反而要畏首畏尾，惊惧不前？”

秦先羽微微吐出一口气，似是吐出了心中郁气：“总该要上天尊山，向那位龙虎第一真人，盖矣神尊讨个说法。”

刹那间，心境圆融。

似掀开一层迷雾。

……

又过半日。

“龙虎真人。寿数该两百六十许，但多数龙虎真人未满两百五十岁。便都坐化。”钦天监那位中年道人低声道：“正如常人有百岁之寿，但真正活过百岁的，寥寥无几，龙虎真人虽说寿数两百六十许，但能活过这个岁数的并不多，当然，超出这个岁数的特例，亦不稀少。”

“盖矣神尊乃是六府十三真当中的第一真人，排行在首，隐约被称作大德圣朝龙虎第一真人，但他岁数还不算高，正是一百四十岁整，虚岁一百四十一。”

说到这里，那中年道人露出些许崇敬之色。

龙虎第一真人，任何修道人都不禁钦佩。

秦先羽平淡道：“继续说。”

中年道人低声道：“今次的寿诞，格外隆重，据传盖矣神尊十分高兴，比起往常寿诞，都要欢喜，时常开怀大笑，甚至对门下弟子也宽厚许多。”

秦先羽眉头微皱，说道：“章大人，贫道意欲知晓这位盖矣神尊的本领。”

中年道人见他似乎当真要上天尊山，暗自心惊，却不敢如上次那般失礼，只是恭敬点头，取出卷宗，说道：“盖矣神尊父母皆是修道中人，故此在娘胎之内便受滋养，于一岁识字，两岁练功，三岁气感，八岁真气，于十六岁真气外放，同年凝煞，二十岁开出七十二窍穴，凝煞大成，同年开出第七十三窍穴，修成天罡，三十岁罡煞圆满，五十岁伏虎，六十岁降龙，八十岁龙虎交汇，于百岁之时诞出金汤玉液，一百二十岁时曾于天尊山斩杀楚国龙虎交汇之辈，事迹惊骇诸多大国，钦天监立下龙虎榜单时，六府十三真当中，便以其为首。”

秦先羽神色不变，只是瞳孔稍微缩了一下，他修道日久，今已贵为龙虎真人，再非昔日一无所知的小道士。

盖矣神尊的修炼速度，对于大德圣朝的修道人而言，几乎是望尘莫及。

修炼一年生出气感，六年修成真气，又过八年居然就真气外放。

而地煞，天罡两大境界，以积累为主，逐一破开窍穴，他以十多年就能打破一百零八窍穴，委实让秦先羽心生惊异。

秦先羽呼出一口气，低声道：“不愧是龙虎第一真人。”

章大人看他一眼，愈发苦笑，说道：“这话从您口中出来，总有几分讽刺意味。”

秦先羽微微沉默，并未答话。

秦先羽自身的修道进境，比之盖矣神尊快了不知多少，但他自知机缘深厚，才能有这等惊世骇俗的进境。

先是观虚师父传功，其次是玉丹奇效，到了罡煞境界时，就修成道剑，那些坚固窍穴，可轻易打开。

常人要冲破窍穴，只得以真气冲破，而到了后面，窍穴愈发坚固，真气便该更为深厚才可打开窍穴。当修成了天罡之后，天罡窍穴，每一个都比地煞窍穴坚固数倍乃至十数倍，要冲破这些窍穴，亦是极难，只得继续积累真气。

每冲破一个窍穴，就要储存真气入内，又该重新修炼，且要修炼得比原来时的真气更为雄厚，才得以打开下一个窍穴。

如此反复，练得便是一个积累，一个耐性。

在罡煞境界驻足百年的，乃至寿尽终老的，亦不稀少。

秦先羽有了道剑，不论天罡窍穴，还是地煞窍穴，对他而言，皆形同虚设，轻易破去，只须储存一缕真气就可进境，乃是夺天地之造化。

遥想当初，他在黑风山一举冲破十三个窍穴，简直欣喜若狂，可是一路从黑风山来到京城，时过多日，也不曾打开新的窍穴，可见窍穴之难。

修成道剑后，才有这般快的进境，一路畅通无阻，直至龙虎。

“练气境界时有玉丹奇效，罡煞境界时有道剑破开窍穴，如今龙虎境界，亦有道剑降服，我这一路修行，顺畅无比，但也不能小瞧了这位盖矣神尊，毕竟是龙虎第一真人，多年道行，积累深厚。”秦先羽默然良久，心中思忖：“九重门使我根基稳固，感悟深刻，故此并无基础虚浮之感，但盖矣神尊修道多年，论起底蕴，我不知差了他多少倍。”

“修成苍龙，必是借了外力，而降服苍龙，则是因为道剑，以及龙虎九重门的感悟。”

“没有了外力，我自行凝炼白虎，便即失败了。”

“我虽有天资，虽有悟性，但能够修成龙虎，实是机缘深厚所致，底蕴定然不如盖矣神尊。”

“同等境界下，尚且底蕴不如于他，何况，盖矣神尊多年前已诞出金汤玉液，距离修成地仙，破界飞升，不过半步之遥，修为比我高了太多。”

秦先羽想通了这点，心中念头一清，仿佛抹去了一些若有若无的傲气。

章大人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过了片刻，才说道：“盖矣神尊自百岁之后，未曾踏出天尊山一步，有传言称，盖矣神尊立足天尊山，即可无敌于世。若真要对付，恐怕要引他下山。”

秦先羽皱眉道：“盖矣神尊立足天尊山，何以无敌于世？”

章大人凝重道：“山上有株枇杷树。”

ps：123he456同学赠送了10份百三十四章炼剑，可以去领取(⊙o⊙)哦……感谢难得追书，案语清风，狂雪↑同学的打赏

……网络好渣，上传了好多次都

二百二十八章测卦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植，今亭亭如盖矣。

这一句是古时诗人所著，但极少人知，这位诗人也是一位修道中人，乃是天尊山上一任主人，盖矣神尊的父亲，于百年前逝世。

传闻当年这位天尊山主人种下一株枇杷树，同年，其夫人于树下生产，得一子，名盖矣。

但盖矣神尊之母，便是难产而亡，死于枇杷树下。

“有传闻称，此树乃是异种，当年投胎转世，化作盖矣神尊。”

章大人微微垂首，徐徐说道：“另有传闻称，盖矣神尊因在此树之下出生，胎血溅于此树之上，自幼便是此树之主，故而能掌控树木生长。”

“当年盖矣神尊龙虎交汇不过二十年，便把一位足有两百余年道行的龙虎巅峰之辈，斩杀于天尊山之中，据传就是借助了这株宝树。”

秦先羽略微皱眉，说道：“只是传言，没有真凭实据？”

章大人低声道：“只是传言。”

秦先羽默然片刻，说道：“继续说来。”

章大人微微点头，说道：“如今盖矣神尊一百四十岁整，又过二十年，有传言称，他已达到龙虎境界之巅峰，早在着手寻求炼成龙虎金丹。宝树之事，虽属传言，但不可忽略……”

秦先羽说道：“面对这等人物，谁也不敢轻视。”

章大人微微松了口气，才道：“宝树属于传言，其实盖矣神尊自修道大成以来。从未离开天尊山。一切只是世人揣测。离开天尊山与否，恐怕对他的本领并无半点影响。退一步讲，即便真是依仗宝树，离了天尊山其本领会有减弱，但毕竟是龙虎巅峰之辈，亦是名正言顺的龙虎第一真人。”

秦先羽笑了声，说道：“你在劝说我？”

章大人点头道：“我知真君进境神速，年仅二十。成就龙虎至境，乃是旷世仙资，必是无比自信。但盖矣神尊修为乃龙虎巅峰，实是胜于真君，且他百多年道行，底蕴深厚，同为龙虎巅峰，恐怕都不如他来得厉害。”

“自信？”秦先羽笑道：“你是想说自负罢？”

这中年道人顿时拜倒，连道不敢。

秦先羽叹了一声，接过他手中卷宗。说道：“这上面，记载了盖矣神尊所有的事情。乃至传言？”

章大人点头应是。

秦先羽把卷宗抛了抛，说道：“这该是从京城传来的，如此说，我这里的事情，早已传给了京城钦天监之内，不知内中有何说法？”

章大人暗自心惊，羽化真君固然年少，但许多事情，竟也想得不差。他不敢隐瞒，取了两封信来，低声道：“这两封信，分别是袁先生以及司空先生所传。”

秦先羽看着他，微微摇头，说道：“你倒是能藏。”

章大人低头不敢言语。

接过信纸，先是拆了上面这封，乃司空先生所写。

司空先生笔迹中规中矩，不免透出一股深沉之意，而纸上仅有一行字：三思而后行。

“三思而后行？”

秦先羽微微沉吟，又把袁守风的信拆了。

袁守风所写，字体圆润，似是颇为饱满，然而仔细看去，便能发觉笔划之中的墨迹无比漆黑，凝目久了，竟觉是一道悬崖深渊，仿佛填上多少东西都无法满足，与表面上的饱满之意截然相反。

那悬崖深渊中，极是深邃莫测。

纵然是以秦先羽龙虎修为，也险些陷了进去。

“钦天监首正，国师大人，袁守风。”秦先羽微微一叹，低声道：“袁先生的修为，果真高深莫测，渊深似海，简直无法揣度。”

若是盖矣神尊也如袁守风这等厉害，秦先羽便全无半点胜算，此去必是送死，只得斩了自家这一缕心障，隐世潜修去了。

袁守风所写的，则稍多一些。

“修道者，求长生，求逍遥。”

“若无逍遥，长生可弃。”

“余接任钦天监数十年，难得逍遥，你乃修道之才，凡事可顺心而为，从善而行。若不违本心，不违善念，事可尽力而为。”

“修道，该修一个顺心意。”

秦先羽默默把信收起，心中清晰许多。

章大人躬身立在一旁，他并未见过上面写些什么，只是揣测，按说两位先生对于这个年轻道士大为看好，应当会阻他前往天尊山才是。

秦先羽收了信纸，说道：“你把寿礼给我。”

章大人听了这话，怔了一怔，呆呆道：“真君还要去天尊山？”

难道两位先生的亲笔书信，都无法阻止得了他？

秦先羽说道：“自然要去。”

章大人无奈，取出个木盒，道：“这是从柳长空处取来的贺礼，但若是把这贺礼呈上，恐怕再无缓和余地，不如我去换一件重宝？”

那木盒乃紫檀木所制，上有雕刻，工艺极佳。

秦先羽接过木盒，并未答话。

章大人苦笑道：“对了，主簿大人也有话与您说。”

秦先羽微微偏头，说道：“什么话？”

章大人说道：“以往数年不曾修改人杰榜，如今每几天修改一回，使人疲倦困乏，好在龙虎级数的人物没有列榜，否则就该咒你这一回在天尊山有去无回。”

秦先羽露出笑意，说道：“主簿大人说话素来有趣，这是祝我去天尊山，有去有回？”

那章姓的中年道人哪敢回话，只是低头不语。

秦先羽把两封信件放好，才摊开卷宗，说道：“好了，我该看看这盖矣真人的卷宗，你且退下罢。”

章大人不敢再留，便即退开。

秦先羽微微沉默，忽然说道：“章大人，你身为钦天监保章正之职，记录天象变化，推算国运，善于占卜吉凶。可曾起卦，算我这一趟吉凶如何？”

章大人苦笑道：“龙虎级数，堪称半仙，与尘世道书中记载的神仙也不遑多让，我怎测得准？”

秦先羽说道：“那你不如于我，我便测得准。”

章大人愕然良久。

“我有预感，此去必是安然无恙。”秦先羽张手一摄，就把他怀中一个铜钱摄了过来，在上面划个痕迹，说道：“不信，我测一卦给你看看。”

“若是有裂痕的这面朝上，便算大凶，反之，则是大吉。”

说罢，他把手一抛，那铜钱在空中翻了十几圈，才落在地上，响起一个清脆声音。

铜钱滴溜溜乱转，渐渐停歇。

朝上的一面，赫然有道裂痕。

章大人心中微微一沉。

秦先羽忽然拔出清离剑来。

章大人吓得退了一步，生怕他恼羞成怒，拔剑杀人。

秦先羽却不理他，用剑刃把铜钱翻了一面，把有裂痕的这一面翻在地上。

收了清离剑，秦先羽平淡道：“测准了。”

章大人目瞪口呆。

二百二十九章心意

翌日。

秦先羽取了一壶玉丹灵液在身，其余的便都让福爷保管。

若此行顺利，归来之后再取灵液。若无法归来，这些灵液也不好便宜了盖矣神尊。

交代了福爷，让他每十天可以吞服一滴，有强身健体之效，其余灵液须得放好，仍有大用。

背负清离剑，腰挂灵液一壶，秦先羽便即轻装而行。

把道观大门关上，重新落锁，沿着小路离去，行至城池，再转路往城门而去。

出了城门，转过大路，人已渐少。

“昨夜拜了观云师父及三位叔伯。”

“今日启程往天尊山一行，脚程快些，足能在寿诞前日到达天尊山。”

秦先羽脚步平稳有序，不缓不急。

在他身旁，有架马车徐徐驶过。

秦先羽再走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刁蛮的声音，道：“小道士，你给我站住！”

近来被尊称为道君真君的秦先羽呆了一呆，忽觉几分亲切之感，转过头来，便见马车边上，站有一个少女。

这少女身着青翠衣裳，半显朦胧，半显清灵，那少女明眸皓齿，微微昂着头，带着几分笑意。

这个俏丽之中，带有三分刁蛮之意的少女，正是柳府的丫头，清凝。

秦先羽不禁笑道：“凝儿姐姐。”

清凝仰起头，应了一声。

这时，又见马车之上，缓缓下来一个白衣女子。

这女子温柔婉约。举止柔和。又不失端庄大方。她相貌柔美至极，皮肤白皙如雪，比那一身白衣更洁三分。

秦先羽微微施礼，道：“柳姑娘。”

柳若音下了马车，朝秦先羽微微施一礼，浅笑道：“秦公子。”

秦先羽微笑道：“柳姑娘此行何往？”

柳若音轻声道：“只是想来奉县走走。”

清凝一撇小嘴，挑起眉头，似乎想说什么。

柳若音仿佛察觉什么。朝身侧看了一眼，顿时让这清凝这丫头把话停住。

不过清凝性子可不是一般少女那般羞涩，念头一转，说道：“喂，小道士，听说你回来几天了，还去过柳府，怎么不去看我家小姐……哦，还有看我。”

柳若音粉颊微红，似嗔似怒。朝清凝瞪了一眼。

秦先羽心底苦笑一声，这清凝明显是不知他近两日的遭遇。但他也无意提起，只勉强笑道：“我回来之后，有些事情缠身，后来去了柳府，也只是匆匆来去，未有来得及细想，着实失礼了。”

清凝哼道：“你也知道失礼，怎么说你跟我们小姐，哦，还有我，都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怎么这么薄情无义？对了，你不是个道士吗，我什么我？”

秦先羽这半个野道士不禁莞尔，这一去天尊山，原是有些压抑，未想过，与这位凝儿姐姐谈过几句，心情便舒畅许多。

“对了。”清凝说道：“这里离你那道观也才几步路远，还不去领路，去你那道观坐坐？”

身为女儿家，主动开口要去人家住处，着实是十分大胆了。

柳若音也略微低首，玉面粉红，虽有羞涩，却未有说话，显然亦是默认。

转倒是秦先羽有些碍难，他顿了顿，苦笑道：“我这一趟是要出门，若是晚了，恐怕赶路便要急些，恐怕……”

秦先羽语气微顿，并未说下去，但意思已十分明朗。

闻言，柳若音眼神暗了一些。

清凝则面有薄怒。

马车边上看着热闹的几名家仆侍卫，俱是有些变色，隐约生出不悦。

秦先羽这本是实话，他这一趟出门，已是沐浴洗身，看好时辰，出门之后，自生一股气势，略有助益。此刻也不好转头回去，免得折损气机。

但落在其他人耳中，便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味道。

清凝怒道：“你说什么？”

不待他回答，就听柳若音唤道：“凝儿，你莫要多嘴。”

柳若音缓缓上前两步，轻声道：“秦公子要出远门，想必是有事情，我们不过闲人，只是来奉县走走，看过了风景也就走了。秦公子此去，当一路平安才是。”

秦先羽微微施礼，说道：“谢柳姑娘吉言，我这一回实是失礼，待我归来之后，必然上门赔罪。”

柳若音柔声说道：“天色不早了，再要耽搁，恐怕就到午时，不利赶路，秦公子快些去罢。”

秦先羽告罪一声，作个礼数，才转身离去。

柳若音微微一叹。

清凝握紧了一双小粉拳，忽然一阵无名火上来，往一旁小跑几步，捡了个石块，狠狠朝着那个小道士脑后掷了过去。

秦先羽听得背后风响，立时拔剑转身，一剑挥下。

那石块虽是坚硬，又怎抵得一记清离剑？

石块不过半个鸡蛋大小，被他一剑劈成两半，落在地上，竟不是两块断石，而是两小撮灰尘粉末。

“小姐，你不要拦我。”

清凝挡在自家小姐面前，挣开了小姐的手，指着那年轻道士，怒骂道：“你个没良心的小牛鼻子道士，当初你要买符买笔买朱砂，也是我家小姐跟老爷恳求了几日，才算求来一些，给你之后，口头道了两声谢，就不了了之。”

“当初你要上京，我家小姐生怕北方寒冷，使你受寒，亲手织了毛衣，本想送你上京，结果你不告而别，一去两三年，全无半点人性。”

“你走之后，我家小姐担忧你在外安危如何，学着夫人每日求神拜佛，保你个平安，好不容易给你寄了封信，你又只字不回，全不放在心上。”

“就你那破道观。乞丐都不愿住。我家小姐千金之躯。自小不曾干过粗活，也要每隔几日就来给你收拾洗扫，你又何曾知晓？”

“你那个管家，怕他年迈体弱，我家小姐便请人把他接到柳府，好生照顾，但你可又知晓？”

清凝越想越是气不过，怒声道：“你家徒四壁。孤身一人，怎么配得上我家小姐？可连我家老爷夫人见了这些，都不再反对，好不容易让老爷夫人默认此事，你去了柳府，心中就从未想过我家小姐，匆匆就走，让我家夫人也都气恼至今。”

秦先羽略显惊愕，怔怔无言。

“凝儿……”柳若音言语中隐含薄怒，拉了她一把。

清凝又自挣脱。喘息着说道：“小姐，你让我说完。否则这口气怎么也不顺，要是回去后，你要怎么罚我，我也认了。就算老爷夫人说我坏了你清名，要把我打死，也都认了。”

说罢，清凝转身看向秦先羽，说道：“夫人怕小姐生气，不敢把话说给她听。若不是我偶然听人说起，还不知道你这小牛鼻子回了丰行府，哼，你这一去两三年，生死不知，还当你死在外头了。”

秦先羽默默把剑收归回鞘，微微低首，似在想些什么。

“我家小姐都已二十出头，别人家的小姐这么大时，孩子都该写诗作词了。”

清凝说道：“我家小姐等了你两三年，推脱了不知多少门婚事，若是你不回来，也不知要等多少年，倘如你死在外头，恐怕都要害了她。正好你回来，便说个清楚，免得我家小姐再来空耗大好年华岁月。”

柳若音轻声一叹，不再言语。

秦先羽看她一眼，眼内神色亦不平静，良久不语。

柳若音拉过清凝，低声道：“你莫要听凝儿胡说，秦公子于我有恩，两次救我性命，送些礼物聊表心意自是应当。而我生于柳府，养尊处优，也该作些活儿，你我算是朋友，替你收洗道观也是应该。其实并未如凝儿说的那般，秦公子莫要在意。”

说罢，她微微抬头，笑道：“天色不早了。”

秦先羽默然良久，才躬身一礼，说道：“既如此，我便走了。”

他性子平淡，更臻至龙虎至境，可对这类事情，终究是全无半点经历，一张白纸，乃是个真正的少年心性。

柳若音温柔端庄，容貌极美，气质极好，宛若仙子临尘。似这等大家闺秀，竟对他有意，饶是他心中再如何清净，也不由生出异样之感。

只是，这一趟前往天尊山，可未必能够归来。

虽说他心有底气，然而此去，必是凶多吉少。

秦先羽心头一叹，转身离去，不觉间运上身法，倏忽而去，只留个背影。

柳若音眼神黯淡。

清凝咬着牙，说道：“就知道这个小牛鼻子没良心……”

“凝儿，下次不要替我擅作主张。”柳若音隐约有些怒意，只是转瞬间便又消散，轻叹道：“我自小在柳府长大，从未见过其他男子，而他两回救我性命，曾有几次交谈，应当是我结识最深的一人。其实也未必如你说的那般，兴许再过些时日，也就该忘了，不是说娘亲又替我找了门亲事吗？听说对方是个年少俊杰，其父亲也是掌管一府的一品大员，且风评甚好，品行俱佳，也许谈得来，合心意。”

“这两年来，给你介绍的年轻俊杰还不多吗？你又看上哪个了？”清凝甚是不忿，说道：“这小道士虽然没良心，但长得还不错，气质也好，心地也好，相较之下，也确实没什么人能比他好。”

说到最后，声音已有些低了。

忽地，她抬起头来，惊讶道：“小姐……你说……你愿意去……”

柳若音柔声道：“娘亲担忧了这么些年，便尝试着顺她心意一回罢。”

清凝讶然道：“那他……”

柳若音低声道：“虽然陆庆叔叔不曾说得明白，但我也隐约猜得出来，他的身份已不比我爹来得逊色，甚至连我爹爹都要礼敬三分。以往也就罢了，可他若当真是这等身份，便是高攀他了，怎好纠缠不休？”

末了，她低低一叹，道：“自小只与他有过接触，也许我那心意并不像你说的那般……也许，跟那位州府公子，也许也能谈得来罢。”

她幽幽一叹，眉目黯淡。

ps：洗个澡，养精神，我就差焚香祷告了……

二百三十章天尊山

天尊山。

今日乃龙虎第一真人，盖矣神尊之寿诞。

天尊山请帖，分发天下，诸多龙虎真人，俱有一份，罡煞圆满亦不缺乏。

但罡煞圆满之下，纵然是天罡级数的修道人，也只有少数人才得请帖，而地煞之人，更是稀少。至于练气境界者，听说只有寥寥几位身份不凡之人，才得以受邀上山。

毕竟龙虎第一真人，能得请帖者，多是修为高深之辈，身份不凡之人。

但盖矣神尊的名头太过响亮，龙虎第一真人的声名太过强盛，不乏修道人前来观礼，虽无请帖，却也不请自来。

天尊山虽未接引上山招待，却也有弟子在山下把持秩序，根据往年惯例，山下也同样会有设宴，招待这些不请自来的修道人。

即便是这山下，亦是青山绿水，烟云朦胧，时而有白鹤展翅，灵鹿奔腾，亦是仙家盛景。

往山上看去，只见白云萦绕，仙气氤氲，有灵意昂然。

仙鹤绕山飞舞，青鸟盘空长鸣。

有异兽长吟，形如狮虎，浑身赤鳞，乃祥瑞红光。

祥瑞之色，金红交加，遍布满山上下。喜庆之意，欢声笑语，传扬仙山百里。

秦先羽遥遥看去，收回目光，正了正衣衫，把背后清离剑放好，玉丹灵液挂在腰间。招了雪蚕蛊，收了翅翼神蜂，把黑蜂袋挂在身侧。

他走在林间，从捷径小道，往天尊山而去。

清流潺潺。溪涧之水洁净通透。

……

天尊山下。原本便常有弟子在此歇息。时常练功，谈笑，故而在此，早已立有凉亭，有石桌，有石椅。

有一些天尊山弟子，早在月余之前，就已命人打造了大量石桌石椅。分立各处。此外，更在天尊山周边山下，添了五十座凉亭。

这些临时添上的石桌石椅以及凉亭，多了也无用，反而占地，影响景色，影响风水格局，待到今日过后，便都要随手打灭的。若今后再有盛大宴请，再重新添置。亦是简单。

秦先羽走出林外，便见不远处。三三两两的修道人聚在一处，谈道论法。

这种谈道论法，各自交流的场面，便如道书记载中那些神仙**论道的场面，本是十分美好。可是人数一多，熙熙攘攘，便有些吵杂。

秦先羽并未止步，朝着山上走去。

……

“听说啊，盖矣神尊几十年前就斩杀过楚国来的龙虎真人，而那位龙虎真人据说已经是快要得道飞升的人物了，如今盖矣神尊时刻都有可能飞升仙界，听说神尊时常开怀大笑，也许这一场寿诞，便是他在人间最为隆重的一场了。”

有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着俗家打扮，穿着淡棕色衣衫，说得唾沫横飞，“今日是神尊一百四十岁寿诞整，明年今日便不是整数，也许场面没有这等浩大，而十年之内，我敢断定，神尊必然是要成仙的，到时也等不到一百五十岁的寿诞。”

“多半是等不到一百五十岁寿诞的。”

有个淡淡的声音答他。

这少年转头看去，是个年轻道士，风尘仆仆，只是神色淡然平静，背负一柄长剑，腰挂一个水壶，另一边则挂个大大的黑袋。

“嘿，道兄，你也这般觉得，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名郭浩，你咧？”

郭浩觉得这道士装束颇为奇怪，却不生疏，问了一声。待见他不答，郭浩一拍脑袋，又说道：“对了，你是道士，应当是道号，不是名字。”

这个年轻道士依然没有答他，只是朝他笑了一下，便又看向天尊山上。

“你也想看看上面是什么盛况？”郭浩嘿然笑道：“其实我也十分想要去看上一看，只是没有请帖，上不了山，不过天尊山在山下同样设宴款待，实也是瞧得起我们这类修为较低的人物。其实，以前我师父还未走火入魔之前，那也是快要成就龙虎的人物，我就跟他去过龙虎真人的寿诞。”

“那是太青符宗的掌教，六府十三真之一的蒲元子道长，已是二百四十岁寿诞。”

“龙虎真人有这等岁数，已算是高寿，都离寿元耗尽不远了，因此蒲元子道长打算寿辰过后就要闭关，那场寿诞办得格外隆重，但也远不如眼前这一场来得惊人。”

郭浩咧嘴笑了笑，说道：“我这还是看半山腰的情景，就能比得上蒲元子道长前两年的寿诞场面，不知峰顶之上，又是何等光景？”

年轻道士微微笑道：“你想去看看？”

郭浩狠狠点头，说道：“自知想到了极点。”

年轻道士说道：“我也想看看这种场面何等壮观，可惜没得闲情欣赏，我没有请帖，但却必须要上去的。”

说罢，这年轻道士便即往前行去。

郭浩呆了一下，又是惊醒，连忙道：“你不要命了？这可是天尊山下，怎能不受规矩？你看那边两个修道人，都是修成真气的高人，各有仇怨，都只能压了下去，连那边天罡境界的高人都不敢撒野，你要找死吗？”

“找死？”年轻道士略微沉吟，随后便是十分认真地点头道：“是的。”

郭浩愕然无言，茫然无措。

年轻道士拍了拍他肩膀，笑道：“不能带你上去，否则，你定要受了牵连，一并遭灾。”

说罢，这年轻道士便往山上走去。

他来到台阶前。

这方石阶，宽有三丈许，一阶一阶绕着山峰，往山顶而去，一望而去，似茫茫一道白路，绕山而行，也不知有多少级石阶。

“你想山上？”

有天尊山弟子见状，伸手拦住，喝道：“请帖何在？”

年轻道士说道：“贫道并无请帖。”

那弟子自觉被人消遣，当下怒声道：“没有请帖，不得上山。”

年轻道士说道：“为何？”

那弟子语气一滞，呆了片刻，才哼道：“山上的人物，都是罡煞圆满之辈，乃至于龙虎真人皆有，闲杂人等岂能上山？”

许多听到这话的修道人，脸面都颇是难看。

“这山下的诸多修道人，都是闲杂人等？”年轻道士笑了声，说道：“我虽无请帖，但论起修为，多半还可勉强上山。”

这守山弟子略微一怔，才觉这年轻道士有些不太简单，才问道：“道兄是……”

年轻道士笑道：“贫道法号羽化。”

羽化道君。

郭浩不曾去过京城，但曾听过这个名号。

当今人杰榜第三，罡煞圆满。

传闻他在九重门中，连过七重，胜于当前人杰榜第一，且出来之后，修为大涨，升至罡煞圆满，已是公认的人杰榜第一，但不知为何，钦天监至今还未改换名次。

可这并不妨碍郭浩的震惊。

二百三十一章按碎石阶，登山蓄势

羽化道君。

这位隐约已是人杰榜第一的年轻道士，传闻已是罡煞圆满的修为。

羽化道君尚是年少便有这等深厚道行，最是让人称道，并且，在京城现身不过数月，便有了这等名声，故而传扬颇广。

守山弟子虽然只在山门修炼，未曾下山外出，但也听过羽化道君的名头，也知其事迹，传闻就连商羊谷少主也被他所杀，而商羊谷偃旗息鼓，竟半点也不曾想过要给少主报仇。

只是，这几个守山弟子都不知晓羽化道君与天尊山当前的关系。

适才那守山弟子略有吃惊，但自恃天尊山弟子身份，倒也不惧，拱了拱手，朝其余弟子道：“我先去禀报，诸位师弟且守住石阶，持请帖而来者，方可登山。”

众弟子应了一声。

秦先羽眉头微挑，他素来行事大多是不逾规矩，是个守法度，守规矩的。但这一趟来到天尊山，本就不是来求见的，是来讨个说法的。

这般想罢，他便不在意天尊山的规矩，当下就要登阶上山。

众守山弟子见他不守规矩，而碍于羽化道君的名头太过响亮，面色都有几分变化。

另有一个弟子上前，躬身道：“道君稍待，我师兄已去禀报，不过片刻便回。”

秦先羽淡淡笑了声，正当说话，却皱了皱眉。

石阶之下，有一股寒气袭来。

那是一股杀气，亦是血气。

但这股气息，并非针对自身一人。而是物体本身所散发。可见是个血腥残暴之类。

秦先羽隐隐感觉此物有些熟悉。

他沉吟片刻。就即蹲下身子，把手掌贴在石阶之上。

石阶通往山上，周边青草翠绿，山间风儿习习，景色优美。

嘭！

一声闷响，从秦先羽手掌之处为中心，石阶上迸出无数道裂痕，扩散至方圆一丈。

方圆一丈内。石阶变作了碎石。

这一声响，不仅把守山弟子震得惊怒交加，也让诸多修道人十分惊异，更把远处的修道人也都惊醒，纷纷朝这边看来。

秦先羽把手从碎石下收回，而他掌心之中，已多了一条小蛇，不足两尺长，粗不过一指半，只是通体血红。

“应皇山独有的血痕蛇？”

秦先羽眉头微皱。思忖道：“这种蛇乃是剧毒，应皇山所独有。怎么天尊山也有生长？是天然便有的，还是有人从应皇山带来，放养于此的？”

他手中的血色小蛇，虽已被他震杀，通体软软垂下，却也显得赤血猩红，一双黯淡的蛇目犹带三分残虐。

秦先羽随手便要把这条死蛇抛掉，忽然眼睛一凝，把这条血痕蛇凑到眼前看了一眼，便即发现，死蛇口中尚有些许木屑渣滓，而血痕蛇体内，竟无半点毒液。

“血痕蛇这等剧毒之蛇，内中怎无毒液？”

秦先羽微微思索。

周边已经聚了许多修道之人，不少人已认出这位年轻道士，就是羽化道君。

碍于羽化道君的名声，众人俱都不敢喧哗，但见他如此凶悍，把天尊山的石阶也顺手按碎了，仍不免低声议论。

而那些守山弟子见到这年轻道士一掌按碎了石阶，本该作些反应，竟也因这羽化道君声名太盛，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末了，终于有位弟子禁不住恼怒，自忖身为天尊山弟子，龙虎第一真人的门下，根本不必惧怕龙虎之下的修道人。这般想来，他便往前站了一步，正要呵斥。

秦先羽淡淡道：“让路。”

这弟子不觉间往侧边退了一步。

秦先羽从众守山弟子中间缓缓走过，一步一步，沿着台阶登山。

适才那弟子终于醒转过来，愈发羞怒，喝道：“没有请帖，不得登山，我等乃守山弟子，不容有人坏了规矩。”

秦先羽脚步微顿，却也并不回头，只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弟子低声道：“郑乌。”

秦先羽微微点头，才自迈步登阶，淡淡道：“心志不错，若这一份心思用在修道之上，成就不低。”

郑乌也未想过自己阻止对方登山，反而受了赞赏。

而这时，秦先羽已在石阶上走出了二十多级，依然一步一步往上，不急不缓，不骄不躁。

前方石阶匆匆跑来一人，运起了身法，来得飞快，险些把秦先羽撞上，待见到秦先羽已经登阶，亦是愕然。

这人就是先前的守山弟子，但他也不敢指责秦先羽逾越规矩，私自登阶，只是躬身一礼，低声道：“神尊有言，请真君登山。”

秦先羽嗯了一声，一步一步登山而行，时而观看周边草木，赏一赏天尊山之仙家盛景。

这个守山弟子本待运使身法，与羽化道君一并登山，然而当他积蓄真气之后，就发现那位羽化道君脚下不轻不重，不缓不急，逐步登山。

似这般走去，要走到山顶，少说也该半个时辰。

这守山弟子也只当羽化道君另有缘故，或是因不曾接到请帖，或是适才被阻在山下，故而心头恼怒，有些刁难。他自觉是个机灵之人，便低声解释道：“真君进境极快，如今非复凡俗，因请帖早已列好，难以追加，而当时未曾料到真君进境这等之快，故而不曾相邀。以真君本领，足可上山，无须请帖。”

秦先羽稍微点头，算是接受了解释，可仍然不曾加快速度。

守山弟子心中焦急，不禁道：“你若是这般登山，少说要半个时辰才能登顶，莫非要神尊及诸多前辈等候你一人吗？”

“我也不曾让他们等候，若宴席已开，便早些吃下肚去，免得待会儿没得吃喝。”秦先羽笑道：“再者说，凭我当前的修为，让他们等候半个时辰，也并不过分。”

守山弟子心下颇不是滋味，暗想：“你一个年轻人，纵然天资再高，也未免狂妄过甚！那山上可不仅有罡煞圆满的人物，更有数位龙虎真人，还有我天尊山的龙虎第一真人。”

秦先羽一边迈步走来，一边观看四周环境，微微点头，赞道：“不愧是大派山门，真乃仙山福地。”

听得秦先羽一声赞叹，那守山弟子更是恼怒，只是强忍了怒火，咬牙道：“若道君早些登山，便可见到山上的风景，从高望下，一切俱在眼中，更是令人陶醉。更何况，山上此刻布置亦是非凡，十分隆重，场面也可让道君开一开眼界。”

说到了最后，已忍不住添多了一句饱含讽刺意味的话。

秦先羽不以为意，只笑着说道：“在这儿慢慢登山，欣赏山中盛景，实是乐事。待我登了山去，任上面风景再好，任场面再是何等隆重，却也无法欣赏了。”

守山弟子愕然道：“这是为何？”

此时正在山腰，云雾萦绕处，秦先羽探出手去，捞了一团薄薄云雾，拘禁在手，颇是有趣。他一边说道：“见了你家盖矣神尊，便无法再欣赏其余盛景了。”

这守山弟子暗自点头，想道：“神尊乃龙虎第一真人，距得道飞升不过半步之遥，风采无双，势压人间，着实是比任何景观都要让人瞩目。”

秦先羽缓慢登阶，细细体味每一步迈出时的韵味。

一步一台阶。

一步蓄一势。

他四下观赏，颇显闲情惬意。

他迈出一千八百步，登阶一千八百级，势涨一千八百次。

积累之深厚，已是无以复加。

ps：这章早就好了，在修改的时候，忽然在脑海里把大纲理顺了点，害怕耽搁之后有些错漏，连忙开文档，逐一记下……

所以又晚了点o(n_n)o

百三十二章请神尊寿终正寝

天尊山上张灯结彩，喜庆瑞红。

有异兽匍匐，不显狰狞，反有威严大气之感。亦有柔和之兽，性情温和，憨态可掬。

天空之上，青鸟盘旋，赤鸟飞舞，宛若青鸾火凤。

仙家盛景，云雾萦绕。

有许多庭院，坐落于云雾之中，仿佛云中宫殿，若隐若现。倘如入了庭院之中，便是大片清明，云雾只在外头，未曾入内。

庭院正中间，是盖矣神尊所在。

这位一百四十岁数的龙虎巅峰人物，面貌不过四十来许，未足五十，他一身玄色深沉长袍，气息渊深莫测，似悠远，似深沉，更添三分威严。

盖矣神尊淡淡说道：“诸位尽情享用灵酒菜肴，不必等待羽化真君。”

庭院之中，各修道人俱有一席，面前一张桌案，只摆放一张薄纸，上面各类菜肴，诸般美酒，俱是应有尽有，不乏丹药，灵酒，妖物等。

有位老者伸出手指，在纸上菜肴名字上点了一下，接连点出十余道菜肴，三种灵酒，随后把纸往上一抛。

有只鸟儿把纸叼去，未足十个呼吸便即归来，把纸重新落在桌案之上。

过得片刻，便有一头如猫似兔的灵兽上前来，它有牛犊大小，通体灰白，憨态可掬，背上摆着一个大盘，诸多美酒佳肴，皆在大盘之上。

来到桌案之前，灵兽就即蹲下，身子一倾，就即让大盘落在了桌案上。

那老者呵呵一笑。抚了抚这灵兽。随后端起一杯灵酒。饮下一口，只觉身心舒畅，不禁笑道：“此酒亦是灵药浸泡，大有补益之效，也罢，你这小兽甚是乖觉，赏你一杯。”

他把酒往空中一洒。

那异兽往上一张口，便都把酒吞下。

老者把这异兽打发去了。才笑道：“这小兽也有几分道行，些许灵智，就连老夫东岳门里，也养不了几只，似你天尊山这般，上百头灵智初开的珍禽异兽用来当做小厮，倒真是大手笔。”

当下便有人高声附和，加以赞叹。

这老者乃是场中几位龙虎真人之一，虽未龙虎交汇，却已降龙伏虎。道行甚高，乃是东岳门掌教。陈原的恩师。他呵呵笑了两声，看向半山腰处，说道：“这小道士架子也不小，居然就让我们等候。”

有位罡煞圆满之人便即说道：“凭他也敢让几位真人等候，当真不知天高地厚，且看他如此登山，恐怕要等几个时辰才得上来，真是不知所谓。”

此人乃罡煞圆满，亦是一方山门掌教，数代之前曾有龙虎真人，但近数百年来，便都只有罡煞人物，渐渐没落，已算是二流门派。

东岳掌教看他一眼，摇头笑道：“他要让我们等候，倒是有这个资格，只是，他来者不善。”

听东岳掌教所言，盖矣神尊仍是淡然，分毫未变，仿若未闻。

“来者不善？”能够来到这天尊山上的，多是罡煞圆满，少数修为低些，也是身份非凡，但听东岳掌教所言，仍然有些惊异。

罡煞之人瞧不出来，但龙虎真人都是修为通玄的人物，眼界自是极高。

但场**十位龙虎真人，有闲心替众人解惑的，也仅有东岳掌教这个素来和善的老者。

“羽化真君来得缓慢，一步一台阶，乃是在蓄势。”

东岳掌教笑道：“他适才走了一千八百步，还未到山腰，但蓄势已足，过犹不及，此刻不必蓄势，你看他脚步轻快了许多，待会儿便到了。”

对于气势这类事情，罡煞之人尚是疑惑，只有龙虎真人才得明白，因此他也并未解析得清楚。

蓄势而来，多半便不是来安静饮宴的了。

东岳掌教似笑非笑，朝庭院中间处看了一眼。

众人亦随着东岳掌教目光看去。

庭院中间处，盖矣神尊盘膝坐于桌案之前，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场中气氛微妙，略有寂静。

直到有一个清淡声音，徐徐响起，才使众人看了过去

“不愧是仙家盛景。”

秦先羽一身道衣，气息飘然，如云似雾。

他登阶而上，来到山顶，一眼望去，满是吉祥瑞彩，不禁赞叹一声。

青鸟盘旋，赤鸟横飞，似是青鸾火凤。

有异兽行走，皆是温顺柔和，全无恶意。

有弟子守护在旁，道意盎然。

天尊山上隐约有烟云薄雾，仿佛仙气。

场中静了片刻，才听盖矣神尊缓缓说道：“真君似是喜好我这天尊山的景色，是先观赏一番，还是先来入席饮宴？”

秦先羽笑道：“景色固然是美，只是见了盖矣真人这等风采，任何仙家盛景都要逊色三分。若能与神尊谈上几句，可要比什么景色，什么美酒佳肴，都要荣幸。”

盖矣神尊眼中神色微沉，说道：“酒宴之上，本该是欢声谈笑，真君既然有心，本尊自是不好推脱，倒不知是想谈些什么？”

秦先羽说道：“谈些公道，讨些说法。”

听到这话，众修道人面色俱变，竟是在此刻就掀开了脸面吗？

连另外的九位龙虎真人，都显得惊疑未定，煞是疑惑。倒是东岳门掌教，惊异过后，就即露出似笑非笑之色，颇是揶揄。

“今日是神尊寿诞，有些话说，也该在寿诞之后，既然真君前来，想必是祝寿的，便延缓一些，如何？”

正当这时，又有一人开口，约五十出头的模样，亦是龙虎真人，乃是个无门无派的闲散修道人，常年隐居。瞧他意思，似是有意加以劝解，稍作缓和。

盖矣神尊默然不语。

秦先羽看向那人，说道：“白松真人所言极是，贫道确是失了礼数，该献礼才是。”

盖矣神尊语气转淡，道：“礼物便不必了，既然真君有话，便请直言。”

秦先羽面上带些淡淡笑意，微微拱手，说道：“既然神尊如此通情达理，贫道便该送上来两句祝寿之语。”

盖矣神尊说道：“本尊倒是荣幸至极。”

“听闻神尊今日乃是一百四十岁整，虚岁一百四十一。”

秦先羽略作沉吟，就即说道：“花甲重生，增添三七岁月。古稀双庆，更多一度春秋。”

在场的修道人，大多不是文人才子出身，但修道之人，全都是识字之辈，懂得些诗词歌赋，听闻这句，俱是道了声好。

花甲重生，增添三七岁月。

古稀双庆，更多一度春秋。

盖矣神尊并无喜色，淡然道：“若不给真君一个说法，又当如何？”

秦先羽微微躬身，施礼道：“便请神尊于今日诞辰之际，寿终正寝。”

ps：感觉挺好

二百三十三章劳烦诸位下山等候

天尊山上一片寂静。

龙虎真人有二百六十之寿，盖矣神尊仅一百四十，正值盛年。

且盖矣神尊早是龙虎巅峰，自修道以来，进境又是快速，极有可能得道飞升，成就陆地神仙级数的人物。

花甲重生，增添三七岁月。古稀双庆，更多一度春秋。

当这两句话之后，便是要请神尊寿终正寝。

羽化真君言下之意，已是十分清晰明朗。

上至龙虎真人，下至飞禽走兽，均有荒唐荒谬之感。

话已说到了这等地步，原本有意调和劝说的白松真人便作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言语。

其余几位龙虎真人，亦不言语。

盖矣神尊停顿半晌，忽然发笑，似有些莞尔，哑然失笑，渐渐地，笑声不停，愈发响亮，愈发畅快，开怀大笑。

秦先羽亦是微笑，只是笑意较淡，有些寒色。

天尊山上，这云雾萦绕，宛如仙宫的庭院之中，气机流转，十分低沉压抑。

东岳掌教眼中惊疑未定，这位羽化真君与盖矣神尊之间，有何怨隙，居然不惜撕破脸面？羽化真君年纪太轻，同等境界下恐怕都有底蕴不足之态，何况盖矣神尊已是临近破界飞升的人物？他们之间的仇怨，竟深沉到了这等地步，让羽化真君不惜以卵击石？

羽化真君极为年轻，修为神速，比之于盖矣神尊更要令人惊骇，若说再过数十年，或许有望胜过盖矣神尊。然而此时。未免太早了些。

正当这时。白松真人睁开双目，与东岳掌教对视一眼。

东岳掌教立时便看清了白松真人眼神之内的意思。

“羽化真君前程无量，在修道路上，势必会走得极快，走得极远，假以时日或许便能越过盖矣神尊，然而此时，盖矣神尊乃是站在前路。境界比他高出了不止一筹，恐凶多吉少。”

东岳掌教沉吟良久，朝着白松真人微微点头，显然是见解相同。

诸位龙虎真人皆是身份高绝之辈，要么是一派之主，要么是老谋深算，到了此刻，都不再开口，只把目光投向了二人。

有些罡煞人物，意欲开口呵斥那年轻道士。以此向天尊山示好，然而话还未出口。又即吞了回去。能修炼有成者，大多不是愚钝之辈，自然看出眼前气氛不对，甚是压抑。

除盖矣神尊外，其余几位龙虎真人都沉默不言。

能够有这般情势，显然那个年轻道士分量亦是极重，莫非……真君？真人？

有人似隐约猜出什么，眼中闪过几下，便即消隐无光。

“寿终正寝？”

盖矣神尊笑了几声，随后才道：“你有这个本事？”

“试一试。”秦先羽缓缓拔出剑来，轻声笑道：“其实神尊一百四十余岁，已算高寿中的高寿，说是寿终正寝，也不算差了。”

清离剑刃宛如清水，映着庭院上方云雾，颇有朦胧之感，任谁也猜不出，这是一柄灼灼如焰，烧毁一切的火符法剑。

秦先羽手持清离剑，朝着四周众人略微躬身，说道：“有劳诸位下山等候，免受波及。”

九位龙虎真人都不言语，然而那些个看出端倪的罡煞人物，已稍微有些动静。

那几位龙虎真人自恃本领，不怕受到波及，但他们这些罡煞人物，却未必承受得住龙虎级数的波荡。

只是碍于盖矣神尊，那些罡煞人物虽有少许动静，却无人离席。

“何须避让？”盖矣神尊背负双手，一身长袍，色沉深沉，尽显威严之态，“诸位且稍候片刻。”

说罢，盖矣神尊才看向秦先羽，头颅微昂，道：“对付你一个初成龙虎的小辈，不必惊动诸位客人。”

龙虎级数的争斗，足以毁尽这山上无数庭院，无数建筑。而盖矣神尊坦言不必惊动诸位，也即是说，不会有余威波及出去。

换句话讲，无须施展道术，不必激烈斗法，盖矣神尊自信足以镇压羽化真君，易如反掌，掀不起风浪，惊不了风吹草动。

这话对于常人而言，便是狂妄自大，可出自于龙虎第一真人口中，则是天经地义。

秦先羽心中微沉。

盖矣神尊背负双手，说道：“本尊修道多年，你可先行出手。”

秦先羽并未拒绝，他举起剑来，尖端直指盖矣神尊。

这年轻道士口中微张，体内道剑清气上升，就即有白气从口中徐徐而出。

白气一尺三寸长。

每一寸便是一道，共计十三道白气，加持在清离剑上。

秦先羽身子一晃，便即来到盖矣神尊面前，一剑直刺眉心。

盖矣神尊眉头一挑，略有异色。

这一剑看似简单，实则有秦先羽自身真气与劲力，有苍龙之力，有一尺三寸长的道剑清气，以秘剑施展，便将内中附带的力量，尽数发挥出来。

这一剑近前来，寒意凛凛。

盖矣神尊面色平淡，不闪不避，只待一剑近前。

那一剑临近面门，盖矣神尊把手一挥，长袖便即卷住，使得清离剑进退不得。而他另一只手合拢并掌，便是一掌按下。

这一掌堂皇大气，倾注龙虎巅峰之力，足可拍碎山丘土峰。

秦先羽默然不语，就即把手迎上，屈指捏印。

触地印！

一股巨力自掌上传来，沛不可挡。

秦先羽只觉身子似乎受不住这等巨力，足下无法立地，几乎要倒飞而去。只是清离剑被盖矣神尊卷住，无法脱离，而秦先羽则紧紧握剑不放，便生生把这股巨力承受了下来。

啪啪声响不绝于耳。

自捏印的三根手指处，骨骼碎裂，延至手腕，继而小臂，最后似乎连整条臂膀都为之碎裂，那一股巨力似乎还未停歇，像是要把他整个身子都震成肉酱。

须知，秦先羽手上还带着盖矣神尊亲自炼制的玉枯手，把巨力隔了一层，削弱一些，可仍然碎了臂骨，使血肉震荡。

盖矣神尊一掌之力，不亚于秦先羽竭力施展而出的触地印。

秦先羽面色数变，低喝一声，手上加力，清离剑骤然抽了出来，他借着从手上传来的巨力，往后飘退数十丈，待得停下之后，已经臻至龙虎境界的秦先羽竟显得有些踉跄，站得不稳。

两人交手，不过一瞬之间。

盖矣神尊神色淡漠，把手甩了一甩，啪啪声响接连不断。

秦先羽眼瞳微凝，心知这一记触地印，也伤了盖矣神尊的血肉骨骼，可盖矣神尊随手一甩，居然骨骼愈合，血肉重生，简直骇人。

盖矣神尊颇不以为然，正当再度动身时，却是目光一凝。

在盖矣神尊小臂衣袖处，抖落许多尘灰。

刹那之间，半截衣袖，就即变成了灰烬。

场中寂静无言，良久，仍是一片死寂。

盖矣神尊神色淡然，口中说道：“劳烦诸位下山等候片刻。”

ps：下一章很快

二百三十四章掌出风生

庭院中有许多方形木桌，各有佳肴灵酒，清香扑鼻。

众修道人便是分列而坐。

龙虎真人争斗起来，足能毁尽这天尊山峰顶任何一处地方。

而盖矣神尊原是让众人不必退让，显然是有十足自信，能够轻易镇压羽化真君，使之无法翻身，不会波及一桌一椅。

此刻，盖矣神尊请众人下山，也即是说，这位龙虎第一真人，低估了羽化真君。

显然，接下来两位真人之间的斗法，势必会波及身外。

众人惊疑未定，目光在两位真人之间来回游走。

适才盖矣神尊让众人不必退让，自是有十足自信，然而交手一招后，便即转了口风，请众人下山。

可见盖矣神尊之前低估了羽化真君，实是失算，此刻连这位龙虎第一真人，也无十足把握将斗法限制在两人之间，无法确保斗法余威不去波及身外之物。

盖矣神尊神色依旧淡漠，身为龙虎巅峰之辈，位居龙虎第一真人之列，这些年下来，早已看得分明，心绪淡然冷漠，到了荣辱不惊的地步，全不在意众人看法，浑然不觉这句话，实则失了威严，也掉了颜面。

同样，他也无意多言，只道了一声请众人下山。这一句话过后，便又看向了秦先羽。

盖矣神尊无怒容，无恼意，目光淡然冷漠。

秦先羽提着清离剑，把真气攀升到了极致，心中却愈发沉重。“此人身居高位。声名盛烈。号称第一真人，这么些年下来，居然没有把这等名气放在眼中？不贪俗世虚荣，看破红尘虚妄，故而荣辱不惊，心境全无破绽？”

两人之间，气息微妙。

东岳掌教目光异色连动，过了片刻。才起身来，说道：“看来我等要安静观战，便该下山去了。”

说罢，他走在前头，缓缓走下山去。

白松真人随之起身，跟随在后。

几位龙虎真人对视一眼，一并下山。

碍于规矩，生怕失礼，只待这九位龙虎真人都下了山，其余罡煞人物才敢下山。此刻纷纷下山，隐约有些慌乱。生怕慢了一步，遭受龙虎级数的斗法余威波及。

东岳掌教口中微动，声音细不可察，连罡煞圆满都无法听闻。他朝着白松真人说道：“以盖矣神尊的本领，也不能轻易镇压羽化真君，看来这个小道士，已不亚于你我，可我只能隐约猜测，羽化真君应当是初入龙虎，初初伏虎，怎会这等厉害？”

其余人倒也罢了，只知是龙虎真人级数的斗法，必然波及甚广，毁去一座大山也不会让人过于惊讶。但那九位龙虎真人，却无不惊异讶然，他们修成龙虎都已多年，深知盖矣神尊的本领。

场中九位龙虎真人，有六人仅是伏虎之境，未能降龙，以盖矣神尊的本领，足能轻易镇压，有十足把握，不会波及身外寸草片石。

然而，此刻盖矣神尊不惜自损颜面，请众人下山。显然，羽化真君实则要比这六位成名多年的龙虎真人，更为厉害几分。

“这小道士的修为，连盖矣神尊都无法轻易镇压，没有把握不波及到身外事物？”东岳掌教低声道：“他怎会厉害到这等地步？”

“当初我那弟子陈原，修为还比这小道士高上一个层次，那次争斗过后，陈原闭了死关，若无突破，便枯死禁室之中。纵然有这等一往无前之心，舍生忘死之意，此刻也不过臻至罡煞圆满，要寻找水火阴阳，凝炼成虎，再将之降服，少说也该十年往上。”

“而这个小道士，竟比寻常的龙虎真人，还厉害三分？”

这般想法的，不止东岳掌教一人，更有其余几位龙虎真人。

众位真人各有异色，尤其是些心思灵敏的，则想得更多了些。

……

“原以为一个照面之内，便足以将你拿下，未想，你居然还有这般本领。”

盖矣神尊眼露异色，朝着秦先羽手中的清离剑看了一眼。

那一柄宝剑，清亮如水，朦胧如雾，实则却是灼灼如焰，把这一件宝衣也化作灰烬。

然而盖矣神尊所在意的，却并非这一柄剑器，而是这位羽化真君。

秦先羽初入龙虎，对于盖矣真人这等降龙伏虎，且龙虎交汇，诞出九寸金汤玉液的巅峰人物而言，却还显得道行浅薄，彷如幼童。只是秦先羽这年轻道士身上的宝剑，道术，则不亚于利器。

便是三岁幼童，若手执利器，也足能伤人。

盖矣神尊背负双手，说道：“你年岁不足二十，之前在京城时仅是地煞修为，这不足一年之间，连破一百零八窍穴，得以罡煞圆满，如今更是修成龙虎，莫非蛊道秘术居然还有这等功效。”

当众人离去之后，天尊山上，就只剩盖矣神尊与羽化真君，言语之间，也再无顾忌。

秦先羽眼中微凝，咬着牙说道：“那两个蛊道人物，姓甚名谁？哪般样貌？”

盖矣神尊露出些许嘲讽之色，说道：“本尊为何要告知于你？”

秦先羽深吸口气，叹息说道：“那便只有请神尊上路之后，贫道亲自搜寻这山上的痕迹了。”

“本尊不写笔记，昔日见过那两人的弟子及侍者，事后皆已灭口，连同本尊门下大弟子也无幸免，你如何寻到痕迹？”盖矣神尊昂然而立，说道：“你若真能对付得了我，告知于你，又有何妨？可惜你没有这个本事！”

秦先羽趁着说话之间，拔开水囊，大口饮下小半玉丹灵液，口中则说道：“没有试过，怎知道爷我没有这个本领？先前你不也觉得能轻易镇杀于我？”

当初秦先羽炼气有成时，这些玉丹灵液，也只敢一小口一小口炼化，如今这么一大口饮下，纵然已修成龙虎级数，仍觉气息乱窜，极难约束。但他运使道剑，便即把这些灵液逼到了左臂，渗透过去，直过小臂，手腕，手掌，终至指尖。

玉丹灵液能增长修为，能改善体质，也能治愈伤势。

秦先羽没有盖矣神尊那等甩手间愈合伤势的本领，却有玉丹疗效，饮下之后，当即愈合如初，前后也不过两句话的功夫。

盖矣神尊也知他饮下的东西有些玄机，或能治疗伤势，但他并未制止，任由秦先羽疗伤。待到秦先羽把灵液饮下之后，才道：“好了？”

“好了。”秦先羽微微点头，随后施了一礼，说道：“且不说蛊术之辈，单说神尊命人惊扰先师，先父先母，以及秦家诸多先祖，也该讨个公道。”

“好，那便来本尊这里把公道讨回去。”

盖矣神尊往前迈了一步，长袍深沉，威严凛凛。

以他足下为点，无数裂痕蔓延出去。

先前已让这小辈先行出手一回，又任他饮药疗伤，但盖矣神尊并非迂腐之辈，也非狂妄自大，此刻便不再矜持，主动出手。

他一掌按出。

掌间白光灼灼，掌缘四周亦有白色丝线，乳白浑浊。

那是无法逃逸的气流。

当空气无法流溢，便被这一掌退去，挤压叠加，宛如白光。少许气流外溢，便如丝线般绵长，成浑浊之色。

一掌出，大风席卷。

有大风起，掀尽庭院之中所有桌椅木案，倾倒无数美酒佳肴。

ps：会有第三更

二百三十五章五越观王潮之中越潮【三更】

盖矣神尊先前出了一掌，为免波及周边宾客，声势内敛。

如今这一掌全无顾忌，不必收敛。

大风席卷，声势浩大。

秦先羽心知这一掌蕴藏龙虎之力，自身难以接下，但他神色未变，将附有一尺三寸白气的清离剑探了出去。

这一剑不是去抵挡盖矣神尊声势浩大的一掌，而是朝着盖矣神尊眉心而去。

以命换命？

盖矣神尊眼睛微凝。

这声势浩大的一掌，略微顿了一顿，气势稍减。

果然如秦先羽所想，盖矣神尊无意与这小辈同归于尽，心有犹疑，故而气势顿了一顿。但盖矣神尊修道多年，念头不过瞬息转过，就即把另一只手拦在身前，去抵挡清离剑。

而先前这一掌，依然续势而去，往秦先羽拍下。

秦先羽不惊反喜，露出笑意，欺身上前，手执法印，便朝着盖矣神尊胸口印下。

触地印！

等的正是这个近身时机，秦先羽清离剑一晃，仅是虚招，而触地印竭力而发，便要印在盖矣神尊胸口。

仍是以命换命！

实则只是以命换伤！

倘若盖矣神尊中了这一记触地印，秦先羽也要被他一掌打毙。而盖矣神尊修为深厚，能轻易愈合血肉骨骼，生生抗下这一记触地印，断然不会有性命之危，只是伤势轻重之分罢了。

不要命的小辈，盖矣神尊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原本拍去的这掌。立时往回一收。身子飘退。

触地印从他衣袖划过。

盖矣神尊后退十丈。

十丈之隔。空中布片碎末纷纷洒洒。

盖矣神尊另一边衣袖，被触地印震成了碎布片。

秦先羽身子一晃，穿过十丈间距，一剑斩落。

秦先羽这道士与人斗法也非是初次，懂得把握这个时机，乘势而来。

盖矣神尊沉沉哼了一声，仿佛炸雷，双手横扫。似要荡平大山，扫尽山林。

有狂风席卷，把地皮都掀去一层，把庭院吹倒了一面。

秦先羽倒飞而回，但那风是狂风，能把人吹走，把房屋吹倒，却不能伤及他这龙虎真人。

秦先羽双足落地，手执长剑，暗道一声可惜。他眼中遗憾之色一闪即过。心内叹道：“若是旁人，莫说被触地印划过了衣袖。就算只是点中了一丝头发，也足以把震荡之力借由发丝传去，将人震杀，而他道行太过深厚，只能震碎衣袖，连手臂都无半点损伤。”

盖矣神尊低头朝小臂看了一眼，眼中闪过几分低沉。

先前被毁去一边衣袖，可说是低估了清离剑附带的灼热之力，过于轻视。然而此刻，虽也有少许轻视，但却是正面交手，真正吃了亏。

接连两次，这小辈皆是以命换命的路数，全无半点章法，凭着一股不要命的蛮横劲，居然在他手里占了便宜。

盖矣神尊眉目沉重，隐约觉得，若是先前强行受下那一记触地印，把这小辈毙杀掌下，或许是个明智之选。

可是这位龙虎第一真人，本待一个照面把这小辈道士拿下，失手也就罢了，如若还在这小辈手上受了伤，简直荒谬。

盖矣神尊神色微沉，双手横在身前，掌心向外。

手掌窍穴中，有风徐徐而出。

传闻风从虎，云从龙，盖矣神尊吹荡出来的风，乃是体内白虎所发，比之真气外放，比之罡煞之气，都要厉害。

那风徐徐而出，渐渐凝实，染了湿意，沾了水汽。

这风愈发湿重。

风有了水汽，越来越湿润，渐渐化作了浪潮。

五越观王潮之中越潮！

……

众修道人皆已逐步下山，但只停在了半山腰。

或许盖矣神尊对付羽化道君，会有余威波荡开来，可在众人眼里，也就一两记道术的功夫，以盖矣神尊的本领，足以轻易镇杀羽化道君。

在半山腰等上片刻，或许山上就已收拾好了残局，把狼藉场景恢复了原本模样。

只可惜罡煞人物难以看见山上争斗，只有几位龙虎真人才能望得见其中变化。

“正面斗了一招，这小辈居然占了便宜？”东岳掌教露出惊愕之色。

白松真人看他一眼，微微摇头，说道：“这不要命的蛮横手段，或许可以凶得一时，但神尊吃了小亏，便不会再吃亏，就算这小道士再如何不要性命，如何凶横，后面亦是无用。适才神尊若是愿意硬撑一记触地印，斗法也就落幕了。”

另有一名真人抚须道：“见了这小辈，才知天地之间，何为奇才俊彦，可叹，就要夭折于此。”

“不自量力。”又有一位真人摇头道：“不懂收敛锋芒，不识忍气吞声，势必夭折。若他忍上几年，或许能有自保之力，眼下道行太浅，在神尊面前，连自保之力也无。凭借一股蛮横之气，也只能取得一次巧，接下来，便无用了。”

适才那位真人把长须捋顺，方自把手放下，说道：“不知该等上多长时候？”

“不必太久。”白松真人微微叹道：“恐怕也就几招之间。”

“仍然太久了些。”东岳掌教微微摇头，说道：“盖矣神尊不会让我等在此等候太久，必是速战速决，寻常手段难以收拾得了这小道士，便只有施展道术，如此才能轻易得胜，只是如此一来，就要毁了庭院，但也无大碍，重建庭院亦不过顷刻之间。”

果然，在东岳掌教言语落下时，就听山上潮水浪涛之声，轰轰隆隆，似如万马奔腾之音。

“不必再等了。”

东岳掌教微微摇头，露出些许复杂笑意，不知是苦笑，还是嘲讽，或是遗憾……

他抬起脚来，往山上而去。

脚步才迈了出去，东岳掌教就即停步，眼中惊疑未定。

“老夫……也失算了……”

……

天尊山上，中越潮滚滚而至。

五越观王潮，乃是五位修道前辈偶然观神海潮而悟，各自创立一门道术，意境各不相同，但皆是因神海潮而领悟，故而合称为五越观王潮。

中越潮，正是天尊山秘传道法。

柳长空亦是习得这道秘术，施展出来，足能把偌大一个陈府冲垮，波及周边十余座宅院府衙，但被秦先羽以远胜于他的修为所压制，一剑斩破了道术，柳长空立时落败，一身本领尽都无法施展。

秦先羽当日一剑败了柳长空，不曾见识到这一门秘术，但此刻，终于在天尊山盖矣神尊的手上，得见了这一道天尊山秘术，号称五越观王潮之首的中越潮。

昔日京城斗法时，陈原便曾施展出东越潮，但比之于盖矣神尊这等龙虎巅峰的人物，当真逊色了无数，简直只算作小溪小流小水沟。

中越潮本就被修道人视作五越观王潮之首，胜过东岳门的东越潮。而盖矣神尊比之陈原，修为更高了不知多少倍。

若说当日陈原的东越潮仅是小水沟儿，今日盖矣神尊施展出来的，便是大风大浪，大江大河，滚滚而至，如雷霆震响，更如万兽奔腾。

天尊山方圆百里，俱有狂猛浪涛之声，惊得走兽四窜，异禽乱飞，修道人无不惊骇。

经由盖矣神尊施展出来的中越潮，场面之盛，让秦先羽不由骇然。

大浪席卷而过，庭院尽被冲毁。

盖矣神尊默然不语。

ps：给盟主枫雨印痕的加更一直不给力，虽然他比较理解，但我总想着继续，这都月底了，努力再添一章o(n_n)o

二百三十六章飞天血蛇

中越潮被称作五越观王潮之首，自有另一番奥妙。

当初陈原自行修改东越潮，添了火性，称作离水。而中越潮亦有特性，其玄奥之处，便是奇重无比。

传闻中越潮一滴水珠，重达百斤。

这大片浪潮奔过，又何止千万滴水珠？

一滴水珠重达百斤自有几分夸大，但这一道中越潮奇重无比，却并非虚妄。

浪潮滚滚，显得万分沉重，比无数重甲兵马碾压过去还要惊人，所过之处，地面塌陷半丈许，而拦在前方的一面院墙，院门，以及后面的许多座庭院，都一并碾作平地。

中越潮前端水浪并未顺着高山落下，而是在临近天尊山边缘时，凭空化作水雾，洒在山峰之上，落在草木，融于土地。

秦先羽周边一切，已尽被中越潮碾了过去，但他并未被中越潮碾过，而正在苦苦支撑。

触地印按在地上，接连发动。

沉闷声响不断响起，只是在中越潮席卷碾压过去的浩大声势当中，被掩盖了过去，故而不甚响亮。

以秦先羽为中心，身周两三丈范围之内，土地裂痕无数，不断震荡，裂出一道又一道，碎了一片又一片，土地岩石几乎成了砂砾，化作一片沙地。

但这片沙地不断震荡，便把沉重无比的中越潮拦在了外边，一旦有潮水临近，立时被触地印的震荡之力拦在两三丈之外。

“中越潮竟这等厉害？”

秦先羽感应周边土地都被这道浪潮压得塌陷下去，而自己这里有触地印震荡之力，隔绝潮水。虽然把土地震成了砂砾。却也不曾下陷。仍属高位。

水往低处流，秦先羽处在高位，便显得轻松许多。

但也未必轻松得多少。

触地印接连发动，倘若一个接续不妥，就会有潮水灌入，故此，触地印一记接着一记，不得停顿。不得疏忽。

饶是秦先羽已是龙虎真人，降服苍龙，真气纯净，且比以往深厚了许多倍，但接连施展数十记触地印，也自觉有些吃不消了，有心要服下玉丹灵液，却只得专心施展触地印，生怕分了神，使印法之间出现间隔。被潮水顷刻间涌入，

“莫说我此刻只降了苍龙。就算我已降龙伏虎，甚至龙虎交汇，可若是被卷在盖矣神尊施展出来的东越潮之中，被这沉重水流来回碾压，不断翻腾，到时必是性命难保。”

秦先羽脸色苍白，好在这一波中越潮有大半已经滚了过去，再坚持片刻，就足以用这触地印撑过中越潮。他另一只手早已捂住了水囊，待到中越潮过去，立时服下玉丹灵液，驱使体内苍龙来炼化灵液，不须几个呼吸，就可恢复真气。

正这般想着，眼前的水浪骤然一顿。

有人从浪潮之中探了出来。

威严凛凛，长袍深沉。

盖矣神尊掌中燃火，身处于中越潮，手上施展道术。

刹那之间，秦先羽收了触地印，把手掌往前虚空一按。

在他掌心之间，有道痕迹，乃是雷印。

雷印之中，有蓝白光色，骤然而生。

掌心雷！

雷法属于天威，仙人才得掌控，龙虎真人中也少有习练雷法的人物。纵是盖矣神尊也不曾学过雷术，如今见了掌心雷，饶是他功参造化，触及仙凡壁障，也不由眼瞳一缩。

盖矣神尊收了道术，隐入浪潮之内。

这一道掌心雷从左掌之中打出，蓝白光泽，凭空炸响，传遍天尊山上下。

雷霆落在浪潮之内。

雷电能借水流，于是这浩大浪潮，便染上了雷电之力。

轰隆一声响，比之适才的雷声更为响亮。

中越潮荡然无存。

只留大片平地，中间皆已陷下数丈，好似一条干枯多年的江流河道。

盖矣神尊站在前端，深色道袍稍有损毁，发丝略有焦灼，虽无伤势，但却稍显狼狈。到了这时，这位龙虎第一真人，亦是脸色阴沉。

两者同为龙虎，一个乃是巅峰人物，一个则如幼童。

只要盖矣神尊随手拍上一记，便足以将之毙杀。

但他接连交手几回，尽都无法触及这小辈道士，反而自身吃了些小亏，虽不曾受伤，却显得狼狈了些。

“雷法果然厉害。”盖矣神尊寒声道：“袁守风传你的触地印，同样不凡。”

若无触地印，秦先羽要撑过中越潮，显然极为艰难。至于雷法，这小辈福缘深厚，也不出意料之外。

听得盖矣神尊问话，秦先羽却并未答他，把手一拍黑蜂袋。

嗡嗡响声此起彼伏。

他一手取水囊，饮了口灵液，另一手则把袋口拉开。

大片乌云从黑蜂袋涌了出去。

翅翼神蜂满空飞舞，结成大片乌云，就要往那气血强盛之处扑去。

但盖矣神尊身上有龙虎之气，气血再是何等强盛，这些喜好血食的翅翼神蜂，也不敢近前去享用。

秦先羽以往不过是护住自身，把翅翼神蜂放出，任由这些蛊虫去猎杀血食，从而对付大敌，而如今有了雪蚕蛊，已非以往那般笨拙。这年轻道士把手一指，指向盖矣神尊。

嗡！

翅翼神蜂纵是惧怕，也都涌了上去，满空飞舞，少许则降到地上，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要把这盖矣神尊围拢撕杀。

“翅翼神蜂？”盖矣神尊略有惊异，却露出少许讥讽之色，“以本尊培育出来的翅翼神蜂，便想得胜？翅翼神蜂在我培育出来的七种蛊虫之中，仅排第三，恰好本尊身上便带了前些时日培育而成的飞天血蛇，专克其余蛊虫。”

他伸手一摄，在另外的庭院之中，便即飞起上百个红葫芦。

盖矣神尊随手一挥，大风扫过。

红葫芦尽都破碎，内中有小片红云飞天而起，合并相聚，汇成大片血色云彩，面积之广，比之翅翼神蜂的乌云都要大了数倍。

这些红云呈赤红之色，非是祥瑞之感，而是血腥之意。

血腥红云来得飞快，比之于翅翼神蜂凝聚而成的乌云，更快了数倍，竟把翅翼神蜂都截住。

红云与乌云相触，刹那间，乌云折损了一层。

才仅一个照面，略微接触，翅翼神蜂居然被生生吞食了上百只。

前后不足半个呼吸的功夫。

秦先羽目光一凝，就即看出那红云之内，有无数小蛇，通体赤红，长有翅膀，长有四肢。

飞天血蛇！

二百三十七章天地之间

那是无数赤红小蛇，仅一指粗，约尺许来长，与应皇山独有的剧毒血痕蛇一般无二，但背上却多了两只翅膀，而腹下亦有四肢，尖爪锐利。

长着四肢的蛇，形如小龙，而背有翅膀，蛇目呈赤色，露出凶残光芒，尽显血腥凶厉之意。

这便是盖矣神尊培育而成的蛊虫，飞天血蛇。

一个照面就把翅翼神蜂吞食上百，而飞天血蛇全无损伤。

翅翼神蜂自从有雪蚕蛊掌控之后，便不断增强，如今气息之盛，可比搬运气血的习武之人。然而，这些飞天血蛇，气息更甚，血腥而又邪异，单论气息之盛，堪比内劲之辈。

数千飞天血蛇，便是数千个内劲之辈，且饱含剧毒，见血封侯，又是专破护身罡煞之气，比起数千数万个武道大宗师相合，都要厉害十分。

这些蛊虫之类皆是剧毒，凶厉阴狠，纵是龙虎真人受蛰一记，亦是难以承受。

……

“邪异血腥，有飞天遁地之能，这些蛊虫就是盖矣神尊这几年精研蛊道的成果？”

白松真人眉头，紧皱说道：“气息可比内劲之人，但能破护身罡煞之气，而内中剧毒，则足以毒杀任何修道人，相较之下，比之数千数万的武道大宗师都要厉害无数倍。”

盖矣神尊研究蛊术之道，并非秘事，诸位龙虎真人都有耳闻。

先是见到那些翅翼神蜂，就有了几分讶然，当见到了飞天血蛇。便只剩惊骇了。

之前那位龙虎真人心中大不平静。又不禁把手抚上胡须。迟疑着说道：“老夫自忖有龙虎级数的修为，站着不动，任武道大宗师出手攻打，也可安然无损。但这些飞天血蛇，只要稍微伤破了皮，剧毒上身，就该有性命之危。”

众人都知这位真人每当心绪难定，就要把手抚上胡须。故而有抚须真人之称，但此刻，谁也没有理会他心绪如何，其余龙虎真人心中也未必就安稳平静了。

东岳掌教隐去了玩味之色，沉声道：“盖矣神尊有龙虎第一真人之称，乃龙虎巅峰的修为，他耗费精力，甚至广招门徒，集思广益，便是为了精研蛊术之道。时至今日，能炼成这等蛊蛇。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也未免太让人惊骇了啊。”

当他再度把目光落在山上，就见到了更为惊骇的一幕。

……

盖矣神尊背负双手，淡漠而视。

飞天血蛇比翅翼神蜂厉害，数量更多了几倍。

于是盖矣神尊把手一指，就有一半血色红云调转过来，朝着秦先羽而去。

咻咻声响，每一条飞天血蛇都如箭矢般飞快。

那片血云不过半个呼吸就来到身前。

秦先羽收了一群翅翼神蜂，运使多时，自然也知蛊术奥妙，但他却未如同盖矣神尊所想的那般吃惊失色。秦先羽面上仍是安静，但气息有些幽深。

只见他把手往前一指。

这一指点出，从他衣袖之中，飞出一道光芒，色泽显白，隐带蓝芒。

嗡！

当这蓝白光芒出现后，那飞天血蛇所汇聚而成的血腥红云，登时崩散，四处乱窜。

那光芒现出身影来，乃是个柔柔的小蛊虫，白色身子，蓝色条纹，身子泛出柔和光芒，白色中泛着蓝泽，它有一双薄如蝉翼的柔软翅膀，微微扇动，飘在空中。

见了这只蛊虫，盖矣神尊眼睛微凝，竟显得几分骇异。

与秦先羽交手以来，盖矣神尊神色俱是淡漠，未有动容。虽说稍微吃了些小亏，损了衣袖，但本身无碍，仗着道行深厚，高出秦先羽不知多少倍，自身便是底气充足，不曾变色。

然而，当这只蛊虫出现之后，盖矣神尊脸色便有些惊疑，继而变得骇然。

秦先羽无暇顾忌其他，也不理会盖矣神尊脸色变化，他只把手往盖矣神尊处一指，朝着雪蚕蛊低喝一声，道：“去。”

语气平淡，不带半点寒意，不带半点火气，只有少许杀意。

雪蚕蛊低吟一声，柔软声音悠悠传了出去。

漫天散乱红云，复又聚成一处，往来处飞去，直奔盖矣神尊。

正在吞食翅翼神蜂的那大片飞天血蛇，亦是顿了一顿，就即朝着盖矣神尊扑下。

翅翼神蜂便随之而落，同样往盖矣神尊而去。

虽说飞天血蛇要比翅翼神蜂更为厉害，更为凶厉，或许等次更高一些，但雪蚕蛊则是经秦先羽先天混元祖气滋润，产生异变，属于异种之类。雪蚕蛊能够轻易压服翅翼神蜂，也能轻易压服飞天血蛇。

盖矣神尊眉头微皱，把手凝印，往天上一点，有光芒闪现，显然是施展出了控制蛊虫的法诀，意欲操纵飞天血蛇。

空中的血色红云顿了一顿，复又继续，朝着盖矣神尊扑下。

盖矣神尊操控蛊虫的法诀，竟无法操纵这些飞天血蛇，两者俱是操纵蛊虫，明显是雪蚕蛊更胜许多。

大片飞天血蛇所化成的血云，翅翼神蜂所化的乌云，就即近了盖矣神尊身周。

说来亦是讽刺，这两类蛊虫都是出自于天尊山，出自于盖矣神尊手里，然而遇上了雪蚕蛊，便即反噬，意欲扑杀盖矣神尊。

血云中有数千飞天血蛇，乌云中有一千多翅翼神蜂，把盖矣神尊合围在内，瞬息扑上，聚成一个硕大的红黑色大球。

秦先羽微微呼出一口气，眉宇稍微松了些。

忽地，雪蚕蛊低吟一声，柔柔弱弱，却带了些许异样。

秦先羽和这雪蚕蛊心意相通，知它低吟之意，顿时脸色变幻，倒吸口寒气。

那红黑色大球骤然崩散。

内中空无一物。

不论是飞天血蛇，还是翅翼神蜂，俱是扑空。

盖矣神尊何在？

秦先羽心中微有寒意，忽地抬起头来，看向天上。

蓝天白云，云雾间有个人影。

他在苍天之下。

他在大地之上。

他在天地之间。

云从龙，风从虎，龙吟云出，虎啸风生。

当修为到了这等境界，降龙伏虎之后，把龙虎交汇，便有风云汇聚，互作助力，故而，龙虎交汇之辈，已能驾风腾云，遨游九霄。

盖矣神尊身处高空，便立于不败之地。

ps：刚才电脑闪了一下，然后重新打开，就是一片空白，吓了一大跳……

后来找到临时文件，虽然不太全，但基本没有缺太多字，总算找回来了，抹了把汗水

二百三十八章天河下界，风雨交加

当修为达到龙虎交汇之后，方能风云互助，从而驾风腾云。

盖矣神尊身处高空，除非龙虎交汇之辈，否则都无法飞至上空与他交手。

故此，盖矣神尊已立于不败之地。

秦先羽未达龙虎交汇之境，不能驾风，不能腾云，但他对此早有所料，面色不变，仍是把手往上一指，低喝道：“去。”

嗡地声响。

飞天血蛇与翅翼神蜂一并往上空飞去，大片云彩，黑红交加，血腥而又低沉。

盖矣神尊负手而立，站在天地之间，高空之上，道一声：“雨来。”

白云湿气变重，立时降下细雨，朦胧雨雾，洒在山野之间。

细雨朦胧，仿佛迷雾，渐渐扫过山野之间，正是一阵又一阵的过山雨。

细雨如丝如雾，朦胧迷幻。

见状，秦先羽深吸口气，甚觉湿寒，他把手一招，就让雪蚕蛊落在掌上，低声道：“收回来……”

嗡嗡声响此起彼伏，那大片血云乌云，都在空中绕了一圈，折返下来，散于各处。

细雨如丝，朦胧如雾，但秦先羽已能感应得出，这朦胧山雨当中，湿气渐重。

当湿气水汽太重，雨雾便要汇聚，从天上落下。

飞天血蛇与翅翼神蜂数量再多，也多不过雨滴，若当真让这两群蛊虫飞上天去，恐怕要尽数覆灭。即便有些较为幸运，得以逃过劫难的，恐怕也超不过百只。

秦先羽昂首望天。看着高空处那个人影。

盖矣神尊身旁已经汇聚了一片雨雾。约有方圆三丈许。

秦先羽深吸口气。只觉山上有些湿气，略有寒冷。

一声低响。

清离剑插在地上。

秦先羽眉宇凝重，体内先天混元祖气流转不休，感应体内气血变动，内视五脏六腑，感应五行八卦，阴阳水火。

呼呼声响。

一阵一阵雨雾，洒过了山野之间。从远方山林而来，渐渐临近，扫过天尊山，便又径直扫了过去，扫过另一方山林。

山野之间，仿佛披上了一层朦胧轻纱。

雨雾自天上而生，轻轻扫过山林，延绵百里，只是到了盖矣神尊身边，就有许多雨雾绕在他身周。渐渐地，盖矣神尊身周三丈。上下左右，便只剩雨雾朦胧，只能隐约看见那雨雾中有个人影，却看不真切。

但那片雨雾渐渐凝实，湿气愈发厚重，隐约间可见水波荡漾。

这片雨雾，竟已化作了一片水流，仿佛气泡，实则已是一个巨大水球，内中翻滚不休，化作一个漩涡。

高空之中，便凭空多了这么一个漩涡。

漩涡中的人影朦胧不清，隐约间能看见那个人影把手挥了一下。

轻描淡写的一挥手，似掀起了什么波浪般，有着令人心悸的变化。

秦先羽眼瞳一缩，呼吸微滞。

不论是半山腰处的几位龙虎真人，或是山下的无数修道人，俱是屏息，无人言语。

“声势也太大了些……”

东岳掌教与白松真人对视一眼，便发现其他龙虎真人也都面面相觑，不乏骇然之色。

轰隆隆巨响，正是大江大河，滔滔滚滚，仿佛万马奔腾般的激烈响声。

从那个漩涡之中，奔出一道河流，渐渐涨大，从天空落下。

这个漩涡原状不变，却又无数水流从内中奔涌出来，乃是一个无穷无尽的水流源头，汇聚成了这道大河。

五越观王潮之中越潮。

中越潮化作一道浩浩荡荡的河流。

大河从天而降。

天河下界。

……

天河轰隆隆从天而降，声势威猛。

秦先羽只觉寒气绕身，不断往骨骼深处侵袭。

那道天河，着实让他感到了濒死之意。

但秦先羽双目平静。

上天尊山来寻盖矣神尊，有大勇气。此刻面临天河，有大生死。

交手到了这等地步，无可挽回。

秦先羽正在向盖矣神尊讨要公道。此刻到了这等地步，心障已去。

秦先羽看着漫山雨雾，仿佛薄纱，叹了一声，道：“有雨怎无风？”

他真气运转，寻到体内本源之水，刹那之间凝成白虎。

白虎凶威凛凛，咆哮不休。

但这仅是虚像，倘如强行降服，必然会顷刻间绞碎，反而伤了自身，就如上次尝试伏虎一样。但这一次，秦先羽破了心障，从生死之间体悟境界，感悟已经足够，缺的是底蕴。

嘭！

他左手握拳，狠狠砸在腹下。

丹田气海激荡不休，藏精之府立时崩溃。

五脏六腑，全数震荡，甚至已有迸裂之危。

传闻腹下三寸处，乃是藏精之府，人身水源之所在。道书之中，称作莲池，亦是白虎源头之地，今后龙虎交汇时，便要让青龙驾火游莲池。

此刻，被他打破了藏精之府，便如同大河决堤，内中本源之水尽数涌了出来。

秦先羽不惜自损根基，凝成白虎。

“吼……”白虎受了本源之水凝身，再非虚像，立时便是一声咆哮，肆虐作乱。

秦先羽嘴角溢血，低喝道：“降服！”

苍龙昂然长吟一声，闯入丹田所在，绞住白虎。

两者撕杀争斗。

咻！

道剑飞来，从左侧虎腹穿过，自右侧虎腹透出，随后又是一个折返，刺入白虎头顶。

白虎低啸，声音却渐渐低了。

伏虎！

自秦先羽自损根基，砸破藏精之府，至此伏虎，不过一个呼吸之间，但他犹觉不善，暗自道：“不够！”

水囊撕破，剩余的玉丹灵液全数饮下，化作一股药力，便开始修复五脏六腑，修复藏精之府。但秦先羽面露凝重，却把玉丹灵液的药效，全数聚齐，灌入中丹田之内。

中丹田中，苍龙白虎才相互分开，就被灵液裹住。

苍龙渐渐增强，气息更盛。白虎原是被道剑所伤，此刻虽无增强，却也恢复伤势。

轰隆隆！

天河从高空降下，两个呼吸之间，便到了天尊山之顶。

而在这两个呼吸之间，秦先羽伏虎功成，他面露厉色，不顾五脏六腑伤势，便即把手往上一挥。

有大风呼啸，并非真气外放，而是白虎狂风。

大河从天上落下，而大风从下倒吹而上。

山野之间，不再只有雨雾，更有大风和雨雾相伴。风雨交加，在山间激荡，仿佛掀起一层朦胧轻纱，不断飘扬，有无数沙沙声响。

天河与大风相触。

当头落下的一波浪涛，便被大风倒吹回去。

但在下一刻，天河依旧轰然落下，大风被压了下去。

天河威压厚重，不可挡！

天尊山上下，众多龙虎真人，其余修道之人，尽都冒起一个念头：“天威不可敌。”

ps：下一章比较晚……我都上传多少次了都不成，这渣网络……

二百三十九章人倚山为仙

秦先羽早有预料，神色未变。

水总比风更重。

而天河从高空落下，占了优势，这大风从下方吹上，本就处于劣势。

最重要的一点，则是盖矣神尊的修为，比降龙伏虎之后的秦先羽，仍要胜过太多。

天河降下，临至头顶，势不可挡。

汹涌澎湃之声，几乎震耳欲聋。

但秦先羽一掌往上，掌中大风狂吹。把白虎大风尽数往上顶去，又往四边吹散，便如同一把无形的伞，把水流引到了四周，才落在地上。

中越潮之水，号称一滴重百斤，砸在秦先羽身周地面，轰隆作响，地面都随之塌陷了许多。

尽管把白虎之风形成伞状，将天河之水引到四周，但中越潮轰然冲击而落，其中巨力仍然有无穷沉重之感。

秦先羽咬牙强撑，甚是吃力，而五脏六腑更是伤势渐重。

“哼！”高空之上，盖矣神尊沉哼一声，在风雨之间，仿佛炸雷。

当风雨中响起了这一声炸雷之后，秦先羽四周的潮水，都往内中汇聚，要把他淹没其中。

秦先羽另一只手捏起法印，中指与无名指内屈，拇指与食指及尾指竖得笔直，往地上按去。

嘭！

有一道树根破土而出，从土石中探来，末端万分尖利。

这根木刺正在秦先羽触地印按下的地方，擦过秦先羽内屈的两根手指尖端，直刺掌心。

秦先羽眼瞳一凝。

这木刺尖端锐利，本质比钢铁更坚。破土而出。就要把他掌心穿透。

然而。当这条树根刺中秦先羽掌心时，无法刺穿手掌。

玉枯手！

盖矣神尊亲自炼制的玉枯手，此刻护住了秦先羽的手掌，不至于被木刺穿透。

四周潮水滚滚而来，临至身侧。

这条树根虽无法刺穿手掌，却也抵住了秦先羽的手掌，让这一记触地印无法按在地上。

眼见潮水加身，秦先羽面色不变。只是白皙的脸庞上显得愈发苍白，没了血色，额头上汗水涔涔，筋络毕现。这年轻道士眼角抽搐了一下，就即把触地印按了下去。

掌心内陷，虽有玉枯手，不至于被刺穿，但也有刺痛之感。他依旧不停，用力按下。

啪！

树根迸出裂痕。

啪啪几声响动，这条破土而出的木刺。就即寸寸碎裂。

触地印按在地上。

方圆数丈猛地一震，周边潮水荡起波涛。被触地印之力激荡出去，往外扩散。

秦先羽暂时抵御住了这道浩大天河，心中却无喜意，抹去嘴角血液，只觉胸腹之内，激荡翻滚，又灼热又寒冷，既沉闷又波荡，他咬着牙，心中忖道：“五脏六腑俱有迸裂，伤势愈发重了。”

秦先羽依然举着右手，掌中大风狂放，虽不能与天河抵御，却也能守住头顶丈许方圆，能把天河引到四周。

而他左手施展一记触地印之后，就即收回，五指并拢，一掌朝天上打去。

轰！

一声雷响，在天尊山之上骤然炸响。

天尊山上，处于空中所在，四边空旷，这一声雷响，就即传遍数百里。

山间峡谷，雷音激荡，回响不休。

整座天尊山，都仿佛震颤了三颤。

当他降龙伏虎之后，竭力施展出来的掌心雷，已可媲美暴雨之中的天威雷霆。

……

“挡住了……”

山腰及山下的众位观战之人，都有震撼之感。

天河下界，势不可挡。

但羽化道君，终究是挡住了。

只是高空之上，漩涡转动不休，水流源源不断，中越潮仿佛无穷无尽。

他能挡住一时，但接下来，又能挡住多久？

忽地，众人就听一声雷响。

整座天尊山都颤了三颤。

上至龙虎真人，下至蛇虫鼠蚁，尽是身心剧震，久久不能平静。

方圆数百里，飞禽走兽尽数慌乱，有些呆滞原地，有些四散奔走，有些躲回巢穴，有些坠落下去……

雷霆本是天威，修道人最忌雷霆天威，此刻在山上炸响了这么一道雷霆，除了几位龙虎真人外，其余修道人都被惊了神，怔怔无法醒转。

纵然是龙虎真人，也同样心中震了一下，颤动不休，无法平稳，隐约记得在雷响的刹那间，似乎连身体都颤动了一下。

……

掌心雷穿过大风，打在天河之中。

水能引电，只在霎那间，整道天河都染了雷霆之力，变作了雷水。

连同高空之处的漩涡，也在刹那间被雷霆之力所侵。

漩涡之内的人影，明显顿了一顿，随后退了一步，就即退出那漩涡之外。他站在高空之上，眉宇沉重，略有思索。

这漩涡失了盖矣神尊的法力源头，便即消散，而天空中的这道河流，也失了源头，变作无根之水。

天河轰隆落下，后面已无源头之水接续。

秦先羽抵御住了这一道从天空落下的中越潮，也就挡过了这一劫。

高空之中，盖矣神尊眉头微皱，目光稍沉。

羽化真君已经降龙伏虎，但未能龙虎交汇，也不能飞行，而他的道行极为深厚，已是龙虎巅峰。尽管这小辈道士临危之际，不惜自损根基，从而降龙伏虎，可是对于盖矣神尊而言，也不过是三岁幼童长高了一些，添多了两岁。

以他龙虎巅峰的道行，九寸金汤玉液几乎要凝成大道金丹，将要成就地仙业位，修为高绝，道行深沉。若真动起手来，一般龙虎交汇的真人都未必能够在他手上撑得过一时三刻。

盖矣神尊修道多年，习得诸多道术。其中不乏胜过中越潮的上等道术。只要施展出来。相信这初初降龙伏虎的小辈道士，也不可抵挡。

以龙虎第一真人的本领，就算是出手一拍，都能把刚刚降龙伏虎的小辈毙杀掌下，若是施展出远胜于中越潮的道术，必然是能得手的。

可盖矣神尊终究不是一般人。

他眉宇沉重，似在思索什么。

秦先羽心头一跳。

两人交手以来，虽然盖矣神尊并未伤到秦先羽。但却并非轻视这个小辈，相反，狮子搏兔尚且全力的道理，盖矣神尊知之甚深。

先前秦先羽挡住了盖矣神尊两掌，若换了另一个龙虎真人，便要以自家深厚道行，继续动手。但盖矣神尊则收了轻视之心，施展出中越潮这等道术，甚至为了稳妥一些，不惜自降身份。在潮水之中袭击这个小辈，可见他并未托大。

当飞天血蛇被秦先羽掌控之后。盖矣神尊就即飞上高空，先让自身处于不败之地，考虑亦是周全。

这一道天河被秦先羽所破，换了另外一个龙虎巅峰的真人，必然要施展更为厉害的道术，继续对付这个小辈道士，定要打杀当场，才得罢休。

盖矣神尊身为龙虎第一真人，斗法无数，显然想法与人不同。

“他在考虑什么？”秦先羽也看出了端倪，心中跳了一跳，隐约有些惊骇。

盖矣神尊叹了一声，把手一挥。

天尊山上，所有庭院，尽数崩塌。

只有一株树木，在废墟之中微微摇曳，高仅一丈出头，树冠约有车盖大小。

盖矣神尊在高空之中，负手而立，微微闭目。

就在他闭目的刹那，那一株树木拔高一尺。

天尊山上，秦先羽身周，土地破开，有无数根须浮现。

天尊山上半截山峰，迸裂出无数裂缝，山石滚落，树木坠下。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天地变色！

……

“山崩了……”

“天尊山崩了……”

山下的修道人，无比混乱。

在这一刻，连罡煞圆满的人物，都寻求逃命之机，慌忙散乱。

……

“这……”

东岳掌教背脊生寒，湿透了法衣。

其余龙虎真人骇然失色，有惊惧之意。

盖矣神尊号称龙虎第一真人，有九寸金汤玉液的极高道行，将要凝成大道金丹，以这等深厚修为，足能压服大德圣朝，甚至周边十数大国，都以他为尊。但这位龙虎巅峰的人物，竟还有这等手段？

天尊山为他所用？

大山之力，加上他原有的龙虎巅峰法力，九寸金汤玉液的道行。

白松真人喃喃道：“地仙？”

诸位龙虎真人俱都一震。

抚须真人把胡须扯了下来，犹自不觉。

……

“仙之一字，拆分开来，一边是人，一边是山。”

盖矣神尊声音低沉，传遍各处，“道书中记载，仙人可移山填海，若得一山之力，就有仙人之威。”

“若此树根须深至三千丈天尊山之底，本尊便能怀有整座天尊山的法力，法力之深厚，足能胜于寻常地仙。以这等道行，便可轻而易举，顺理成章，迈入地仙之境，从而得道飞升。”

“可惜此树火候不足，尚未掌控整座天尊山。”

盖矣神尊深沉衣衫，威严厚重，居高临下，俯视着秦先羽，道：“但是对付你这小辈，足矣。”

人倚山为仙，盖矣神尊虽未能掌控整座天尊山，但此树根须，已深入过半。

这就是半仙！

加上自身原有的龙虎巅峰之力，九寸金汤玉液的深厚道行。

盖矣神尊当下的法力，已不亚于能够飞升上界的陆地神仙。

盖矣神尊负手而立，气息节节攀升。

面对这等巍峨山岳般的巨大压力，足能崩山裂地的厚重气息，秦先羽浑身都似是被寒气所侵，他眉宇凝重，眼瞳紧缩，呼吸亦是凝滞。

“这等移山倒海的本领，着实不输仙人下界。”

秦先羽微微闭目。

风雨习习，山野之间的雨雾被风掀起，好似薄纱飘扬，把天尊山的烟尘都压落下去。

然而，再大的风雨，也只能压落几许烟尘，怎压得一座天尊山？

ps：本书数据一般，甚至偏差，这是有目共睹的，甚至有人害怕数据太差，导致太监。但是，本书的订阅却不低，比起一般的书，收订比高得足以自豪，收藏比我多几倍的人，订阅都不一定超过我。

我知道，你们一直在很努力地支持我，但你们也要相信，我一直在很努力地写……

人倚山为仙，我一直认为，你们就是我的靠山！

有了你们，这本书才能走得更远，才能成为真仙！

好了，勉强能在十二点前更

二百四十章一言惊风雨

那一株树木，仅丈许来高。

但谁也不曾想到，这一株丈许来高的树木，根须已遍布大半座天尊山。树身仅丈许高，然而其根须，近乎两千丈来长，深入山体，朝着大山底部渗透进去。

盖矣神尊双目微闭，双手稍微一抬。

这一株小树，又再拔高一尺，整座天尊山轰然震荡，为之迸裂。

天尊山上，秦先羽脚下土地破开，在他四周，各寸土地上，都有根须浮现。

无数道根须破土而出，盘根错节，分布周密。

但这仅是秦先羽所见。

而这座天尊山，已经迸出了无数裂缝，其中最为惊人的，长达千百丈，宽有十数丈，仿佛山中裂开了峡谷。在上半截山峰处，滚落无数碎石，大如房屋，小如灰尘。

天尊山下众修道人无不退走，而那几位龙虎真人，也都不敢停留在这天尊山之上。

“这个疯子……”

几位龙虎真人对视一眼，目光中露出万分骇然之色。

纵然羽化真君侥幸降龙伏虎，但是对于盖矣神尊这等龙虎巅峰的人物而言，仍然是个能够轻易打杀的小辈。就算那一道天河未能灭杀羽化真君，但盖矣神尊身怀无穷道术，胜过这道天河的，同样不少。

自始至终，盖矣神尊仅是打出了两记道法，皆是五越观王潮之中越潮。

但谁能想到，盖矣神尊两记中越潮未能见功，就即施展出了这等惊天动地的手段。几乎崩碎天尊山。攀升至了地仙之境。

此刻的盖矣神尊。气息节节攀升，虽未凝成大道金丹，但气息之盛，法力之高，甚至比地仙更胜三分。

诸位龙虎真人俱是惊怒交加。

羽化真君在中越潮之下，已是十分艰难，倘若把他们换在盖矣神尊的位置，只须再施展出一记胜于中越潮的道术。八成便能将羽化真君打杀当场。

可盖矣神尊偏不知轻重，居然施展出这等手段，崩山裂地，堪敌地仙。

“简直是……”

东岳掌教正要骂出声来，忽然一顿。

其余龙虎真人听他言语顿住，也不由一怔，随后心中念头闪过，也都不再言语。

论起斗法的本领，谁也敌不过盖矣神尊。

狮子搏兔，尚尽全力。

虽然盖矣神尊这一场太过尽力。使得太过惊人，但他要打杀羽化真君。手段越是厉害，便更为稳妥。

大德圣朝周边十余大国，龙虎巅峰之辈虽然不多，却也超过一掌之数，盖矣神尊被尊为龙虎第一真人，显然另有道理。

东岳掌教自语道：“正因如此，他才是龙虎第一真人？”

……

雨还是那般如纱如雾，风仍然在掀起轻纱。

秦先羽脚下土地不断震荡，周边有无数根须纵横交错。

天尊山上半截山峰，已是裂痕遍布，如深渊峡谷，山体临近崩碎。

秦先羽屏息难言。

当见到了惊天动地的这一幕，当感应到了盖矣神尊几乎超出这一方天地的气息，秦先羽身上气息已消弱了许多。

从丰行府一路行来，从登山至此，一路积蓄，便是在蓄势。此刻见了这一幕，气势玄机尽都荡然无存。

气势受挫，秦先羽身上的气息又自消弱了几分，他目光微寒，心中闪过一丝念头，“早知盖矣神尊厉害，未曾想过，居然厉害到了这等地步。”

秦先羽一路蓄势而来，自忖在与盖矣神尊交手时，心障立时便能破去，到时他自损根基本源，强行凝炼白虎。有道剑在身，也不惧怕那白虎作乱，能够立时降服，不似一般人那般要费力降服白虎，甚至有反噬而亡的危险。最后凭借玉丹灵液滋养，能滋养苍龙白虎，让这一龙一虎得以完善，得以增强。

此行，秦先羽自信能够乘势突破，得以降龙伏虎。

但要对付盖矣神尊这等龙虎巅峰人物，自身若仅是降龙伏虎的修为，明显不足。

既然敢来，便早已有了后手。

只是盖矣神尊的本领，超出秦先羽预想太多，他把持在手的底气，似乎已变得不甚稳妥。

秦先羽深吸口气。

迎生死，须大勇气。

手上一翻，有一物。

此物仅是极小一点，通体金色。

“玉丹。”

秦先羽只看了一眼，自知情势紧急，不容耽搁，口中微张就即吞下玉丹，运使真气冲刷，将之炼化。

虽然玉丹仅剩极小的一点，但却连火符熬炼都无法炼化，乃是这一枚玉丹之中精华之处，内中深藏的药效有多么深厚，连当时降服苍龙的秦先羽都无法推测出来。此刻虽已降龙伏虎，依然无法看透玉丹之内蕴藏了多少药力。

一水囊灵液，就让他有些难以把控，此刻虽然降龙伏虎，但要把这玉丹精华炼化，仍是有些艰难。

当服下之后，秦先羽才知，他依然低估了这一枚玉丹。

寻常龙虎真人服下，多半要被药力撑破，肉身崩溃，立时形神俱灭。

“道剑……”

这一柄护道之剑，从丹田升起，斩在玉丹之上。

轰！

玉丹崩开，内中有无数金色光芒迸射开来。

那是无数水流，呈金色，有晶莹之感，宛如龙虎交汇之人才能诞生而来的金汤玉液。

无数金汤玉液崩涌出来，瞬息之间弥漫至全身各处，最终归于丹田所在。

金汤玉液聚于丹田。

一寸高！

两寸！

三寸！

……

不过半个呼吸，金汤玉液就即聚到九寸之高。

九寸金汤玉液，龙虎巅峰之境，若再上一步，便该把这九寸金汤玉液凝结，化作大道金丹。可秦先羽本身不过降龙伏虎，尚未龙虎交汇，根本无法拘束。

“九寸金汤玉液……”

秦先羽骇然发觉，玉丹之内，仍有无数金色水流奔涌出来。

九寸金汤玉液犹自未足，尚有许多金汤玉液奔涌出来，但修道人有了九寸金汤玉液，就该凝结大道金丹，根本无法超出九寸界限。

若玉丹之中的金汤玉液仍然涌来，便会撑破丹田，继而肉身自毁，形神俱灭。

嗡嗡声响。

道剑已经蠢蠢欲动，要把这多余的金汤玉液尽数斩出体外。

“不成……”

盖矣神尊早已超出了龙虎巅峰的界限，自身这九寸取巧而得的金汤玉液，根本无法应付。

秦先羽咬着牙，目露寒光。

所有金汤玉液，都被他强行压在丹田。

九寸金汤玉液，以及后面汹涌而至，几乎堪比大江大河的金汤玉液，都被他强行压在丹田。

如此，仍是不足！

一百零八窍穴之中，所有蕴藏的先天混元祖气，一并涌出窍穴之外，与金汤玉液结合，壮大声势，全数冲入丹田之内。

秦先羽似乎听见了无形的碎裂声音，仿佛瓷器一般。

丹田仿佛要被撑破了。

……

高空之上，仍有风雨。

风雨扫过山林之间，如若轻纱。

而在盖矣神尊身旁，已经聚成了无数白云，尽被他踏在脚下。

蓝天白云，风雨习习。

盖矣神尊神色淡漠，气息仍在攀升，直到此刻，仍还未到顶峰，仿佛要不断攀升，仿佛要越过九天之上。

虽然气息尚未达到顶点，但盖矣神尊自觉已经充足，不须再高，此刻便能轻易打杀这个小道士。

于是，盖矣神尊把手往下一压。

无数白云尽数往下降去。

似乎天塌了。

……

秦先羽浑身都在颤动之中，遍布在寒气之下。

此刻，已到了临死之际。

嗡！

所有金汤玉液，包括他修炼出来的所有先天混元祖气，都聚在了丹田之中。恍惚间，秦先羽似乎听见瓷器破碎的声音，似乎丹田在破碎。

只是丹田终究没有破碎。

金汤玉液在迅速减少。

不过顷刻之间，金汤玉液就已见底，全数空了。

丹田之中，只有一柄剑。

剑是玉质，一寸三分长，乃护道至宝。

所有金汤玉液，尽数被道剑所吸纳，而在剑尖之处，有一点光芒，闪烁不定。

秦先羽抬头看去，眼前白茫茫一片，无数雨雾落在身上，落在脸上。

无数白云降下。

风雨在吹打。

天穹似乎塌陷下来。

秦先羽发丝上沾满了无数洁白光点，那是雨雾落在了头发上。

深吸口气，就觉五脏六腑俱在疼痛。

丹田中升起一股清气，经由中丹田，过十二重楼，临至口中。

秦先羽往前迈出一步，道一声：

“分！”

语气淡然，宛如徐徐清风。

有一道白气，从他口中迸射出来，笔直往上。

天空中出现一道细痕，呈白色。

白云从中分开。

苍穹似被撕裂。

天空出现了一道笔直痕迹，仍在继续迸裂。

这道细痕撕裂苍穹，分开白云，划过了高空之上的人影。

白云从中分开两半，徐徐散去。

风雨骤然一顿。

随后，风停了，雨止了。

天地复又一片清明。

山野之间，空气清新，无风无雨，无悲无喜。

一言……

惊风雨！

.

二百四十一章风雨停歇，余波未平

白云消散，风雨骤止。

天尊山下，无数飞禽走兽，蝼蚁虫豸，甚至灵鸟异兽，都尽数停滞，往天上看去。

众多修道人忙于逃命，此刻亦有感应，抬起头来。

诸位龙虎真人默然不语，隐约有些惊惧。

天空之上，白云一分为二，渐渐消散，变作雾气，继而消逝，一片虚无。

风停雨止。

有个人影从高空坠下。

那翻天覆地般的浩大气息，消散成空。

盖矣神尊已无半点生机。

……

秦先羽目光微寒，在天尊山上扫过一眼。

整座天尊山都迸出了裂痕，不论是山腰，山上，什么庭院，什么建筑，都尽数夷为平地，只有满地树木根须。但这些树木根须，已经全无生机。

不远处，那一株树木还在，约丈许来高，树冠大如车盖。

盖矣神尊从高空坠下，砸落在这一株树木之旁，声息全无。

树木微微摇曳，便有无数落叶纷飞，树身上生机尽数消去，只变作一株枯木。

秦先羽默然不语，良久，才自转身下山。

他走出一步，胸腹间灼热翻滚，五脏六腑剧痛，嘴角立时渗出血丝。

这年轻道士把血丝拭去，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嗡嗡声响，大片血云及乌云围拢过来，其中乌云汇聚到了秦先羽身旁的黑蜂袋中，而那些飞天血蛇则并未守护秦先羽，而是散于天尊山各处。

雪蚕蛊落在秦先羽肩头。

秦先羽朝它露出个无声的笑容。有心张口。又觉五脏翻滚。便不敢再开口说话。

体内五脏六腑俱是损伤。

那些从玉丹之中迸发出来的金汤玉液，连带着他苦修至今的先天混元祖气，一并随着那道清气，撕裂天穹，分割白云，斩了盖矣神尊。

此刻，秦先羽体内空空荡荡，苍龙白虎沉睡不醒。就连悬浮在丹田之中的道剑，也都黯淡无光。

丹田，经络，全无半点真气。

秦先羽叹了一声。

他身子渐渐挺直，昂然而立。

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平稳。

……

那年轻道士缓缓走下山来，脚步平稳。

那一张清秀俊逸的脸庞，显得十分苍白，并无血色。

在许多修道人眼里，只觉这一张脸太过年轻。甚至年轻得过于稚嫩，过于青涩。

可就是这一个青涩稚嫩的年轻道士。推平了所有人心中无敌的一尊神像，杀死了那位号称俗世无敌的盖矣神尊。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身上，有崇敬的，有仇恨的，有震惊的，有骇然的，有无法置信的……

无数道目光，无数个修道人，但天尊山上下，无人言语，一片死寂。

只有一步一步缓慢响起的脚步声，落在众人耳中，砸在众人心间。

秦先羽缓慢行来，神色平淡，只看着脚下的道路，目不斜视。

一步一步，显得十分缓慢，虽然尽力保持稳妥，仍觉十分虚浮轻飘。

诸位龙虎真人对视一眼，骇然惊悸之色，犹自未退。

适才几位龙虎真人还觉盖矣神尊施展的手段太过惊人，杀鸡用了宰牛刀都不足以形容，堪称使用屠龙法刀。哪知这般想法才自停下，已经攀升至地仙之境的盖矣神尊，就即从九霄之上坠落下来，生息全无。

转折得太快，连几位龙虎真人都无法反应，至今尚未回过神来。

若非转折得这般快速，那几位龙虎真人，有些与盖矣神尊交好的，或是有意讨好的，也许就都上去助盖矣神尊一臂之力。只是场面转折，快得太过惊人，以至于他们都无法反应。

但此刻，则又不同。

几位龙虎真人互相对视一眼，体内法力隐约有些动荡，气息忽升忽降。

虽然适才那一幕太过惊世骇俗，连堪比地仙的盖矣神尊都陨落下来，但谁也看得出来，这位羽化真君应当是借了外力。

借了一次外力，还能借第二次？

断然不能！

仔细再看羽化真君当前模样，诸位龙虎真人似乎坚定了许多。

与盖矣神尊争斗之后，羽化真君气息跌落谷底，虽是降龙伏虎，但此刻，就是一个练气人物，恐怕都能胜他。倘若趁此机会下手，最终得益之丰盛，恐怕难以想象。

就连东岳掌教以及白松真人这两位素来平和，德高望重的老辈人物，都对视了一眼，气息稍微涨动。

羽化真君太过年轻，年轻得过分，以这般年纪修成龙虎，而适才更是施展出惊天道术，斩杀一尊可敌地仙的人物。

似这等人物，该有何等深厚的仙缘？

那年轻道士似乎感应到众人气息变化，他顿了一顿，轻咳一声，把手在胸口抚了一抚，才喘息着道：“贫道此刻堪堪油尽灯枯，也许无法活命。只是世事难料，总有些许意外……倘如今日不死，日后恐怕无法以德报怨，若不屠尽对方满门上下，只怕心气难顺，可叹，枉贫道修炼至这等地步，心胸仍是这般狭隘，唉……”

秦先羽怅然一叹，又自咳了两声，似乎咳出血来。

他缓缓走下山去，脚步虚浮。

诸位龙虎真人神色犹疑未定。

羽化真君显然已是油尽灯枯，但这等人物，能把堪比地仙的盖矣神尊都斩杀下来，只怕未必就会落到这般枯竭地步。倘若被他逃去，日后谁能受他报复？

这年轻道士自称堪堪油尽灯枯，也即是说，他体内仍有法力，尚未枯竭？

他适才走来，似乎并未这般狼狈，刚说了几句话，便如此不堪，咳出血来，脚步都虚浮不定，是当真伤势沉重？还是他故作如此，要引人上钩？

众多龙虎真人都惊疑不定。

而秦先羽缓缓下山。

天尊山下，众修道人俱是分开，任他从中离开。

无数道目光，无数种情绪。

以往还有人羡慕嫉妒，但羽化道君已经站得太高，高得令人仰望，于是，便没有了羡慕嫉妒之意，唯有震惊，唯有敬仰。

就连天尊山的众弟子，都忘记了替神尊报仇，只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怔怔看着那人离去。

秦先羽脚步缓慢，终于离开天尊山，沿着小道捷径，走入山林之间。

他缓缓走来，身子平稳。

不知走了几里路。

秦先羽脸上苍白，口中吐出一口血来，洒在草地之上。

血液中还有个金点，正是被道剑斩出一条裂痕，迸射出无数金汤玉液的玉丹。

这一颗玉丹，居然还未化去，而是被道剑斩出了体外。

秦先羽把它含在口中，与五脏六腑奔涌而出的鲜血一并憋住，直到此刻，才禁不住，一口吐了出来。

天色似乎有些暗了。

秦先羽往前一跌，栽倒在地，他缓缓伸出手去，把玉丹紧紧握在手中。

天色愈发昏暗。

身后似乎有几道气息渐渐逼近。

身后树林簌簌作响，似乎有人来了，气息之盛，恐怕都是龙虎真人。

终究有人追来了。

“糟糕……”

秦先羽看着面前的杂草，心中暗道不好，就即陷入黑暗之中。

黑暗。

无声。

……

ps：这一卷完结了，比较满意，明天会有个卷末总结。

卷末乱言

在两三年前，傍晚时分，我在西边天空上，看见一道细痕，划过晚霞。

人生两三年，匆匆而过，总感觉没怎么过去，似乎还在昨天，或者只是前几天的事，一切都那么清晰，仿佛昨日。

那时候已经在自娱自乐的地写了一些碎片，零零总总可以分为二十多本书的开头或创意，记得当时写的是一个太古莽荒世界，一个非常凶悍的设定，热血澎湃，后来还是没有意外，被新想法替代了，再然后，又被另一个新想法替代了，反复如此，文档一大堆。

那时候在西边天空上看见这样的景象，就有了这么一个想法。

一道白光，撕裂天空，分开白云，风雨骤然停歇。

一言惊风雨！

天尊山这一场斗法，在开书之前，在大纲之前，就是已经有的想法，所以我写得很认真。

在昨天状态不错，但总觉得要写出一言惊风雨的场面，还需要更好的状态，几乎有了请假的想法，然后浇了个冷水澡，顺着想法写下去，到了最后，几乎有种心情澎湃的感觉。

至少我很满意。

人倚山为仙，一言惊风雨。

经常想事，想情节，想出了很多句话，这两句就是其中之一，自觉很满意。

本来想法很多，但发觉太过繁杂，也就挑些简单的说，总而言之，只是要给这一卷留个卷末语。给天尊山这一场斗法，给那一言惊风雨的这一幕，算是有个句号，毕竟是两三年前想好的场面了。

人倚山为仙。

我是人，你们就是这本书的靠山。

本书收藏一般，但是订阅不低，我知道，你们一直很努力地支持我。

我会收敛一些杂七杂八的心思，专心来写。

希望接下来的章节，依然可以让大家满意。

二百四十二章耳语

不知昏睡了多久。

好像只是一瞬间。

神智渐渐恢复。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有一个柔柔的东西盖在额头，柔软得像是云彩，带着些许温暖。随后有个温柔声音低语道：“额头好凉……”

一声低低的叹息，那个柔柔的温暖触感，从额头上移开。

这个声音……好耳熟……

柳姑娘？柳若音？

刚才那个盖在额头上的，是她的手掌？

难怪这般柔软舒适……

眼前仍然是一片黑暗，但已经有了些许动静传入耳中。

秦先羽细细感应体内，道剑黯淡，苍龙白虎虚幻不清，沉睡未醒，而五脏六腑的损伤尚未修复。至于当初为了强行凝练白虎而自损根基，消耗本源，恐怕要很长一段时日才能弥补。

又是一阵眩晕传来。

他心中只来得及闪过几个念头，便即昏迷过去。

“我在天尊山昏迷过去，有龙虎真人追在身后过来，多半要落在龙虎真人手中，凶多吉少。怎么此刻是柳姑娘在照顾我？”

念头过后，一阵黑暗，死寂。

……

又不知昏睡过久，大约还是一瞬之间。

像是刚眨了眼，立即睁开。

不过眨眼般的感觉。

秦先羽竭力睁开双眼，但是眼皮沉重无比，仿佛比山岳更要沉重。

龙虎真人能够搬开一座寻常山峰，却无法睁开一双眼皮，当真是好生可笑。

秦先羽竭力睁眼。最终双目依旧没能睁开。

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但耳边已经能够听见声音。

有个脚步声渐渐走进。在身旁停下。然后有个柔软东西托住后脑，好像是手。再然后，嘴巴被一个冰凉的东西撬开，应当是汤匙。从汤匙中流入一些温热的水，略显苦涩，想来是药汤。

秦先羽医术不凡，只在心中略微分析，就把药汤之中的诸多药材都猜测出来。各类药材在心中闪过。又在心底将这些药材规划一遍，心知这是一副补药。

“凝儿，你去厅里找严大夫来看看。”

这个温柔声音才落下，就有一个颇为蛮横的少女声音哼道：“小姐，像这小牛鼻子道士，根本无情无义，你管他干嘛？”

“凝儿，不许胡说。”

然后有个急促的脚步声，蹬蹬蹬跑走了。

过不久，又有个人来。搭着秦先羽的手，把脉一番。在胸口抚了几下，说道：“怪哉，脉搏时有时无，气若游丝，内中五脏六腑似乎都有损伤，这种必死之状，回天乏术。可他竟能活过这十多天，反而气息渐渐均匀。”

那声音略显苍老，饱含疑惑，百思不得其解，喃喃道：“老夫行医数十年，未曾见过这等异状，甚至不曾听过。”

柳若音低声道：“这些日子以来，诸位大夫都是说无能为力，但过了这些天，秦公子依然无事，应当会渐渐恢复罢？”

“只要伤势不再恶化，也许便不会再出问题。”那苍老声音似乎也不甚确定，迟疑着道：“他气息渐渐均匀，脉搏也每隔十个呼吸跳动一回，比起之前着实好了许多，若能一直如此恢复，应当能够醒来罢？老夫开一张药方，补益脏腑，柳小姐每天三次，按时辰给他服下。”

又是一阵声音过去，那大夫好像走了。

凝儿哼道：“小姐，你都好久没休息了，我来照顾这小牛鼻子，你自己去休息下。”

柳若音叹了一声，说道：“我还不累，再过半个时辰，你再来替我罢。我看你也十分忙碌，并未闲着，若实在累了，便换个人来。”

秦先羽没有听清她们继续说些什么，但听见凝儿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内似乎只剩自己与柳姑娘了。

秦先羽有心睁眼，可惜眼皮仍然沉重，浑身无力，只得作罢。

就在这时，他便感觉有个气息，离自己十分近了。

那柔柔的气息，带着些许馨香，叹道：“你也不知去了哪儿，伤成了这样，找遍丰行府所有名医，都无法施救，那位京城来的章大人好像也无能为力，你何时才能醒来？”

秦先羽心中忽然有些安静。

这声音柔软，温和，轻声道：“我自幼在柳家长大，除了几位长辈，几乎没有跟其余男子接触，只有你，屡次救我性命，还把手放在了我身上，总让人无法静心，每次把眼睛闭上，总是要想起你的模样。”

“听说你跟上官家有婚约，那一日心情便有些低落，好像天色都昏暗了。后来听说你们解了婚约，本来有些止不住的欣喜，但又听说你要上京，当时便想着，你解了婚约，没了牵挂，也许这一去，未必回来了。后来又想，如果你不去解除婚约，总会回到丰行府的，一时间，却还盼着你有婚约在身。”

“你不告而别，我便担心你出了变故，或是在外出现什么事情。也时常在想，如果你真的是自行离去，为何又不告知一声？”

“当时织好的衣衫，放了两三年，好像都小了一些。”

“想着念着，再到后来，好像每天都必不可少，渐渐地，就像是被深深刻进了心底。”

“都说水滴石穿，我每日都不免想起你来，日日夜夜，似乎也就把心防打破了，这就是水滴石穿么？”

她声音轻柔，带着些许羞涩，些许叹息。

秦先羽心情复杂，也不再努力睁开双目，只是在心底叹了声。

“都说哪家小姐看见了哪个书生，然后就害了单相思……我原以为这些故事是十分好玩的，现在才知，其实十分苦涩。”

秦先羽在黑暗中，感觉自己衣襟似乎被人整理了一些，拍平了褶皱。

然后才听那个柔软声音叹道：“若不是你昏迷了过去，我也不敢说这些话的。”

秦先羽静静想着，以柳姑娘的性子，确实是不敢说出这些话的。

那温柔声音低声道：“前些日子，我去见了广业府州府大人的公子，品貌俱佳，风评甚好，回来后娘亲问我，我只说任由娘亲。若无意外，娘亲恐怕就要把我许给他了。”

“等你醒来后，就该订下日子了。”

她的气息轻轻靠近了些，似乎有些发丝靠在自己脖颈处，那个声音柔声道：“以后再也不能想你了，我只能想着他，我会把你渐渐忘掉……直到记不起你的名字，记不清你的相貌。”

又是一声叹息。

秦先羽竭力睁眼，依然无法睁开，但他仍在努力，有些挣扎。

“听说青城山附近有一种仙药，能起死回生，一般人无法获得，而父亲身为州府大人，根本无法离开丰行府，但他已经答应，让陆庆还有刘伯伯，率一队人与我去青城山，我是州府大人的女儿，也许便能求得仙药。”

柳若音低声道：“你救过我的命，这一回，我也救你的命，然后……就这样了。”

就两清了吗？秦先羽思绪陡然顿了一顿。

脖颈处的些许发丝，缓缓离去，房门开了一下，遥遥似乎听见她在吩咐哪个丫鬟来这里照看。

秦先羽此刻全无半点气力，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显得不足，要睁开双眼，似乎跟搬开一座山峰那般艰难。他竭力睁眼，似乎过了片刻。

他终于睁开了双目。

眼角有个水囊。

他朝水囊看去，有心把那水囊抓住，手臂却无法抬起，睁眼时已耗费了太多力气，此刻又是一阵眩晕，眼前便又是一黑。

在他心底，甚至连思绪都无法清晰，只隐约知晓有东西或许能救性命，但他连想法念头都无法连贯，脑中只闪过了一丝灵光。

玉丹灵液。

……

神智渐渐恢复，可眼前还是一片黑暗，但这一回，睁眼似乎不怎么艰难。

他睁开双目，看着身侧的水囊。

“你醒啦？”

身旁的丫鬟十分惊讶。

秦先羽口中微动，虚弱道：“福……爷，水……”

三个字，又耗尽了气力。

ps：这种情节应该会让很多人觉得定下女主，导致不爽，之前我还是很爽……

听说有人在喷书里的称号太高级，什么道君，神尊，真人，都太牛逼了，我给了解释，然后就觉得自己好二的样子……对于这种话题，简直无言，以后不会浪费时间解释这种奇葩问题

二百四十三章醒来

又自醒来，在秦先羽感觉当中，只是一个眨眼过后，便又醒来了。

眼前十分光亮。

“终于睁开了双眼……”

秦先羽有些庆幸般地叹了口气。

眼前有一张苍老的脸庞，涕泪横流。

“少爷，你终于醒了。”福爷喜极而泣，哭出声来。

秦先羽笑着应了一声。

身边有个水囊，应该是福爷取来的，内中装的是玉丹灵液。

秦先羽松了口气，那位严大夫开的药汤对常人而言是大补之药，但对龙虎真人而言，根本谈不上多大用处。倘如这般下去，以秦先羽自身修为，以及体质，或许不死，但至少沉睡个十年八载，才能醒来。

若是一个不慎，也许伤势恶化，便会失了性命。

有玉丹灵液这等救命之物在身，反而没有用上，要是真的这般死了，实是让人十分不甘。

秦先羽又取过一个水囊，饮下少许，一股药力在体内化开，融入五脏六腑，修复伤势。

顿了顿，秦先羽低声道：“柳小姐呢？”

福爷面色略是有异，颇是古怪，似乎在猜测两人之间的关系。过了片刻，他才说道：“柳小姐去了青城山，要向山上的老神仙们求来灵丹妙药。”

秦先羽微微一叹，顿了顿，不再言语。

青城山乃是道教祖山所在，便是寻常百姓也都知晓，但是世人所见的青城山，只是表象。俗世之人登山。所见的仙长也多半没什么本领。至多也是初成真气。连青城山表面的掌教，也才真气外放。

虽说柳若音是州府大人的女儿，只是，即便州府大人亲去，也未必就能见到真正有本事的修道人。

至于灵丹妙药，或许青城山真有那等能够把自己治愈的灵丹妙药，但不会是柳若音能够取来的。至多也就凭借州府大人千金的身份，取得一些揉制成丹丸形状的药物。或是一些用药草所制的符，药水绘画，便有些不错的效用，或提神，或疗伤，对于常人而言，已不亚于仙丹妙药，灵异宝符。

“我要休息一下。”

……

苍龙白虎俱已苏醒，但体内真气未曾恢复，只有眉心祖窍之中的一缕先天混元祖气。

倒是五脏六腑的伤势。大多愈合。

但折损的根基，消耗的本源。恐怕短时日内难以恢复，就算有玉丹灵液为辅助，少说也须三五年往上，才能补足。

虽说根基受损极重，但自身已经伏虎，修为比先前更高一层，已是降龙伏虎的龙虎真人，着实得益不少。

“既然伤势痊愈，先恢复真气。”

秦先羽闭目运功，渐渐恢复。

……

“章大人来访。”

听见禀报，秦先羽忽然睁开双目，淡淡道：“让他进来。”

那个中年道人推门而入，露出敬色，躬身道：“拜见真君。”

这位章姓道人身为钦天监保章正之位，虽然修为不如秦先羽，表面有些礼仪，但自恃钦天监之位，倒不曾这般真心行礼。这一回，他倒是真心诚意行了一礼。

秦先羽倒也不甚意外，盖矣神尊乃是龙虎第一真人，如今被自己所杀，自己名声必然又要高涨，这也在情理之中。

“当日我在天尊山下，伤势太重，昏迷过去，身后似乎有几位龙虎真人追上前来？”

秦先羽叹了声，说道：“这群龙虎真人，修道多年，个个都是人精，我下山前放下狠话，仍然诈不动他们。按说我此刻应当落在他们手里，为何在丰行府？”

顿了顿，秦先羽才问道：“是哪一位保住了我？”

章道人低声道：“当日是周主簿出手护住，但那几位真人都不愿放弃，后来袁先生赶到，才算让众人散去，保住了真君，送回丰行府。”

“原来如此。”秦先羽说道：“钦天监出手保住我，恐怕又要遭到非议。”

章道人说道：“真君乃是大德圣朝未来支柱，对于您的事情，袁先生不甚在乎此事。”

这种吹捧之余，又有许多招揽心思的言语，显然又是这位章道人自己的想法。

秦先羽没有理会他，抚了抚胸口，笑道：“都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把我救醒应当不难，怎么袁先生和周大人都只把我扔在丰行府？”

章道人躬身道：“袁先生似乎有所顾虑，才不能如此。”

秦先羽只是笑谈，并无怨愤，笑过后便不再提起。

忽有一声低低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雪蚕蛊。

这只蛊虫就藏在身上，但也似乎才醒来不久，碍于章道人在侧，雪蚕蛊并未出现，只在衣衫内继续隐藏。

正要把章道人支走，却又听章道人说道：“真君今已是龙虎真人，该往龙虎山一行。”

秦先羽皱眉道：“龙虎山？”

章道人说道：“每隔数十年，龙虎山便会有一场观礼，各国之中，但凡龙虎真人，皆可前往。据说对于境界修为，有极大助益。”

秦先羽入龙虎境界时日太短，不曾听过这般秘辛，但隐约能够察觉龙虎山这三字的分量，显然是一场不凡的机缘。

“时日临近，请真君即刻启程，赶往京城，也许能赶得及。”章道人施一礼，说道：“丰行府距京城数千里之遥，纵然是龙虎真人，也要赶路许久，真君既然醒来，便不要耽搁了。”

秦先羽脸色略微凝重。

他卧病在床至今，醒来不过一日，居然便来催他前往京城，莫非真的那般急切？

还在疑惑间，又听房门被人推开。

福爷喘息道：“不好了……”

秦先羽道：“怎么？”

“柳小姐在巨临山遭了山贼围困。”

“什么？”

秦先羽蓦然起身，也不顾五脏六腑间若有若无的痛楚，皱眉道：“不是有陆庆，和那位刘伯的内劲高手吗？”

“这个……”福爷也十分迷惑，显然不甚清楚。

“巨临山是在丰行府和广业府的交界处，山上盘踞一个武林门派，后来渐渐开始收取买路财，也即是俗称的劫道。”章道人沉吟道：“门主是四寸内劲，据说有两大长老是三寸内劲，整个门派中，一共有五位内劲高手，在武林中势力不小。但他们只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作乱，不去祸害各州府的百姓，而且巨临山易守难攻，因此十多年不曾剿灭。”

说罢，章道人又摇头道：“且不说易守难攻，单说地势，这巨临山位于两府交界处，而各州府兵马碍于朝廷规矩，不得相互侵犯，故而不曾派兵前去。”

秦先羽默然不语，起身来，穿上道衣，取清离剑。

章道人面色微变，忙道：“柳小姐出了变故，州府大人必然已派兵前往，若真君心中放不下，我会把护卫一并派去，我此行从京城而来，身旁有两位武道大宗师，足以应付。”

秦先羽没有理会他，穿戴完毕，背负清离剑，便即往前。

章道人低声道：“这类事情属世俗之事，又有兵马前往镇压，我也会派去武道大宗师，此事单凭世俗手段就能压服，不须动用超出世俗的力量。真君如今贵为龙虎真人，再插手这类事情，未免有**份。”

秦先羽淡淡道：“你让我不要插手？”

章道人说道：“世俗之事，自当以世俗手段处理，此事只凭世俗手段足能得以平息，根本不必真君出手。修道人若是经常插手世俗之事，容易引起乱象。”

秦先羽淡淡道：“若是事涉自身，也便没有理由不去理会罢？”

“倘若事情与自身有关，钦天监自然不会再有限制，但此事与真君着实……”章道人顿了一顿，似乎察觉不对。

“着实如何？”

秦先羽把半开的房门推到一边，道：“这就是我的事。”

片刻后。

秦先羽从房门走了回来，问道：“巨临山怎么走？”

章道人咳了声，说道：“离开柳家，顺着这条街道出城，沿着大道，往……”

秦先羽眉头微皱，说道：“直行！”

章道人苦笑了声，道：“东南方向，约二百三十里地。”

秦先羽点了点头，朝福爷交代了声，随后转身离开。

“可是龙虎山……”

“回来再说。”

ps：感谢演宁，小南coffee，萧凌同学的588打赏，难得追书，阿萨德法兰克，章雨0509，三季心，文松汉，东华学士，神是我的代表等等同学的打赏

二百四十四章荡平巨临山

巨临山。

柳家一众侍卫被困于山谷，好在此地易守难攻，只须守住谷口，就能暂时抵御。只是要守住这山谷，也守不住多久，对方人多势众，且内劲高手亦是厉害，另外还有些人到了山谷上方，似乎要从上边滚下大石，把谷中之人碾死。

陆庆一刀砍过，与一位内劲高手对拼一记，退了一步，又顺着势飞起一脚，将一个从身旁奔过的家伙踢死当场。略作喘息，暗道厉害，若不是近日武学修为突飞猛进，内劲增长了几寸，恐怕还不是眼前这人对手。

说来也怪，这巨临山虽然为祸一方，但也不敢招惹朝廷势力，己方这一行打丰行府的名号，他们竟一反常态，截了前路，拦路劫道？

“我等乃丰行府柳大人麾下，你们来劫州府大人的路，不要命了？只要你们立即退去，此事只当误会，我乃柳大人心腹侍卫统领，此事由我担下。”

陆庆把刀横在胸前，这柄狭长宝刀宽不足三尺，呈暗色，隐约闪现赤红血光，虽斩了不少匪徒，刀上依旧不沾鲜血，实是非凡宝刀。

“我虽然不识字，但也混迹江湖许多年，也不是傻货，压下这事就是个屁话。放你们走了，待会儿就有兵马来剿杀我们。”那个汉子也是使刀，狞笑道：“不瞒你说，我们敢劫州府大人家的人，就不怕你们。门主已经找到了去处，原已定下，今夜就该搬离这里。却不想临走前遇到你们这么一群肥羊。”

陆庆听了。便即息了心思。全力运使宝刀，与他争斗。

暗叹了声，陆庆也有几分悔意，适才说得急了，说是要与对方息事宁人，虽然只是诈一诈他们，过后再来报复，但不免影响自己这二十余人的士气。恐怕这二十多人想起适才被山贼埋伏身亡的同伴。都有几分心凉。

柳若音怀中抱有一个包裹，脸色煞白，凝儿就在身旁扶住了她。

看着与贼匪争斗的众多侍卫，柳若音心中不免内疚，若非自己，也不至于使他们陷入这般险境。

轰隆隆声响。

就在这时，两侧山谷滚下了许多石块，马车受损，马儿受惊，许多相府侍卫都被滚石所伤。但石块不大，无人死去。但都受了伤势。

两侧放下绳索，便即有人顺着绳索下来。

当头一人冷笑了声，执一柄铁锤，看见柳若音，眼前一亮，转过身来，就要拿住。

柳若音抱住怀中包裹，道一声：“凝儿快逃。”

哪知凝儿这丫头分毫不惧，拾起个石块就拦在身前。

“可惜了。”

这人叹息一声，见凝儿貌美，有些遗憾，但下手分毫不曾留情。

凝儿吓得闭上眼睛，其实心中也十分害怕，但却凭着一股劲儿，把石头扔了出去，就闭目等死。

柳若音连忙把她推开。

这一锤当即落下。

柳若音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也不再想了，生与死之间，脑海中闪过父亲，母亲，凝儿，最终定格在那个小道士的身上。

嘭一声。

铁锤砸在人身上。

柳若音不觉疼痛，也还有知觉，她缓缓睁开双眼，就见眼前有一张清秀俊逸的脸庞，有几分苍白，带着三分淡淡的笑意，朝着她点了点头。

“小道士……”

柳若音怔怔唤了一声。

秦先羽点了点头，朝着凝儿笑道：“凝儿姐姐，便不用我来拉你罢？”

凝儿呆了半晌，听到这话，才回了声，道：“谁要你拉？”

山谷中略显寂静。

适才争斗中，呐喊声，惨叫声，刀剑交击声此起彼伏。

但只觉一阵风扫过，谷口处的人就都被风扫得倒下满地，再去看时，便见巨临山第五高手一记铁锤尚未收回。

这一记铁锤砸在那年轻道士的背上。

但那年轻道士，仿若未觉，脸上还有几分笑意。

只见秦先羽转过身来，把铁锤拨到一边，看了看那使锤的人，略微辨认，便即笑道：“击雷山？岳雷？”

这人居然是当初在街头任人击打，最后被秦先羽一棍子打倒的武林人物，他自称击雷山，名为岳雷，凭着一身搬运气血的功夫，可以抵挡钝物打击。

当日秦先羽听不过他说得难听，顺手打了一记，把他肩骨打伤，后来又给了些钱，给个药方，让他去抓药恢复。其实秦先羽一棍打散了他的气血，对于岳雷而言，未必没有好处，气血溢散，再度凝聚时，便越发厉害。

岳雷也认出了他，面色有些惊异，正是这个小道士，当初打了一棍，把他气血打散，后来再度凝聚，气血凝实了不少，又经过一段时日，便即把气血凝成了一寸内劲。

“当日你身怀武艺，却在街头卖艺，也算个人物，如今落草为寇，倒也没什么好说。”

秦先羽看着他，笑道：“当日打你一棍，今日受你一锤，也算两清。今日贫道要荡平你这巨临山，也不占你便宜，昔日我先打你一棍，今日受你一锤，有了先后之分，现在便由你先，再受你一锤，这一锤过后，便该我了。”

岳雷面色微变，但也不再说话，全力运使一锤，猛地砸了过去。

秦先羽面色平淡，也不看这一锤，只扫过山谷内外的诸多贼匪，漠然不语。

……

这一日，巨临山被荡平，山中上下，尽数受擒，被丰行府后面赶来的兵马，全都绑缚起来，按罪论处。

秦先羽也算没让钦天监为难，既然及时赶到，也未施展触地印掌心雷等道术，单凭一柄清离剑，纵横无敌，比之于什么武道大宗师都要厉害无数，单凭这一人一剑，便荡平了整座巨临山。

这一趟，秦先羽斩了巨临山五位内劲高手，其余人俱都生擒。

收了剑，任由其余人去收拾残局。

来到柳若音面前，秦先羽叹了声。

柳若音轻声道：“你醒了？”

“嗯。”

秦先羽接过她怀中的包裹，打开之后，是一瓶丹药，有疗伤治病之效，但其实只是揉制成药丸形状的药物，药效比之于严大夫的药汤，也胜不了多少，对于秦先羽的伤势，起不到任何作用。

秦先羽沉吟片刻，张口把这些丹药尽数吞下，笑着说道：“有仙丹保住，不会有事了。”

柳若音低低嗯了一声。

ps：心情有些烦躁，写得慢，下一章还有……

二百四十五章离别

晨时，蓝天白云。

天色甚好，无烈阳，不刺目，无风无雨，只有一片蓝天白云，使人心情愉悦。

“你说当日不是周主簿救我？是你？”

秦先羽躺在草地上，露出少见的懒散之态，托着雪蚕蛊，笑道：“你有这么厉害？”

雪蚕蛊低吟两声，以示不满。

当日秦先羽伤势过重，昏迷过去之后，便只有雪蚕蛊护身。这雪蚕蛊指挥翅翼神蜂，勉强能抵御片刻，后来又有飞天血蛇赶来，居然当真抵御住了那群龙虎真人。

再后来周主簿赶到，情势才算缓和，只是秦先羽年纪太轻，修为太高，身上必有旷世机缘，诱动人心，又怕这羽化真君醒来后报复，因此无人愿意退去。直到袁守风亲自到场，才算镇住众人，从容救走秦先羽。

至于雪蚕蛊，比秦先羽想得更为周到，事后它驱使飞天血蛇，把天尊山的至宝，都搬了个空。

这些飞天血蛇乃是盖矣神尊最为得意的蛊虫，时常带在身上，因此飞天血蛇倒是记下了盖矣神尊平日的举动，知晓诸多藏宝之地。当然，飞天血蛇也并非尽都知晓，总有许多宝物疏漏不知，恐怕是被天尊山弟子捡了漏，此事难以避免，秦先羽也不觉心疼，反倒是雪蚕蛊如此精明聪慧，让他颇有大发横财之感。

“你们倒是能搬。”

秦先羽笑了声，那些蛊虫凭气息可比搬运气血的人物，甚至内劲高手。虽然力气比不得内劲高手那般大。可是合力搬运一些东西。倒是不难，数百上千斤的物事，亦是轻易托起。

秦先羽把雪蚕蛊放在身侧，便打量起身旁一些重要物事。

三瓶灵液，名为孔雀血，能生死人，肉白骨。

七瓶丹药，能够提升修为。初步断定，不比玉丹灵液逊色。

另有一些宝物，认不出用处，但既然是飞天血蛇跟随盖矣神尊身旁所见的藏宝，必然非凡，与那些堪称龙虎级数的法宝兵器尽都装在一处。与一些较为大件的宝物，比如磨盘状的法宝，比如巨兽般的骨骼，都放在柳家。

除却兵器外，一般等阶不高的宝物。如灵药灵丹，药材之类。雪蚕蛊私自做主，都给一群蛊虫分食光了。而这只雪蚕蛊着实不凡，居然把盖矣神尊所培育的七类蛊虫尽数收伏，蛊虫数目两万有余，虫卵数不胜数。

另有一些等级不高的蛊虫，似乎还未培育完整，这雪蚕蛊也不客气，命那七类蛊虫，把其余蛊虫全数食尽，倒也让这七类蛊虫得益不少。

至于盖矣神尊的蛊道秘典，一本天尊山功法，七卷道术典籍，也都落在秦先羽手里。

“这些宝物，等次不凡，都算是至宝之列，你们虽然不曾搬空天尊山，却把天尊山最为珍贵的宝物都搬来了。”

秦先羽笑了声，说道：“那些暂时认不出用处的，无法带在身上的，都搬去道观里存放，再命一群蛊虫守护。待会儿咱们就该走了。”

雪蚕蛊低吟一声，略微顿了顿，忽然吐出一物。

“什么？”

秦先羽皱着眉头，取出此物，放在眼前看了眼，并无特异之处，是个树种。

雪蚕蛊低低说来。

“你是说，这是剖开树身所得的？那是什么树？”

秦先羽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讶然道：“那一株深入天尊山的宝树？”

雪蚕蛊略微点头。

“此物有何用？”

秦先羽这才认真打量，只见这树种通体青色，约指甲大小，平淡无奇。

平日里只听过树苗，倒不曾见过树种，秦先羽想起天尊山上时，盖矣神尊一身法力几乎堪比地仙，兴趣十足，不断翻看，终究看不出用处，只是个平常的树种。

收了这树种，和百岁寒年草的金色种子放在一处。

秦先羽笑道：“看来这一回最大的收获，应当便是这两万多蛊虫，以及无数虫卵。这些蛊虫都有剧毒，能破护身罡煞，龙虎真人也讨不了好，两万余只蛊虫，今后还有更多，加上来，就算是降龙伏虎的人物，都未必吃得消了。”

雪蚕蛊略作回应，似乎颇为得意。

“有玉丹灵液，加上这孔雀血，我这一回为了强行凝炼白虎所损伤的本源，约莫能在五年之内补足，最少也须三年。”秦先羽略微沉吟，说道：“倘如另有际遇，或许时候会缩短一些。”

想罢，他笑了笑，说道：“哪有那么多福缘？三五年内补足本源，也还算较短了，以我本身体质非凡，先天混元祖气亦是本源之气，又有玉丹灵液，孔雀血，才能补足本源。若是一般龙虎真人耗空自身本源，数十年都未必能够补足，我也该知足了，便好生静养一番，略作沉淀。”

……

秦先羽正躺在草地，在盘算许多东西，忽然见到柳若音，便招了招手。

“坐吧。”

柳若音在他身旁，缓缓坐下。

静了片刻。

秦先羽看着天空，低声说道：“以我的性子，喜好安静，若能安居一地，静心修行，不失为一件美事。可惜这类想法，总是奢望。”

“自修道以来，事情有些多了，也有些重了，免不了四处游走，单凭自身匿地潜修，要达到自己心中所求的想法，远远不足，只有四处寻访机缘才成。”

“四处奔波，说得好听些是游历，可每到一处新的地方，总有许多陌生感，没有任何熟悉之人，没有任何熟悉事物，又不通当地风俗，只有格格不入，似乎与天地隔绝。”

“走在山林，该警惕危险，又觉遁出世外，了无人烟，不免有些孤寂。而在陌生城镇中，全无半点熟悉，仍然是格格不入，就算离家之后回到我那破道观中，竟也生出了几分不自在的隔阂疏离之感。”

“有时总觉我非世间人，不属于这天地之间。”

秦先羽转头看向她，低声道：“我不可能长久停留一地，只能游历四方。似我这类人每一次外出游历，去的地方，见的人物，都非寻常，未必能够活着回来。”

柳若音默然不语。

秦先羽缓缓起身，叹道：“这一趟依然要外出游历，离开大德圣朝之外，虽说眼前来看，似无危险，但凡是总有意外。”

柳若音随他起身，柔声道：“只要你愿意，我便会静静等你回家的。”

秦先羽身子微微一震，良久，才听他叹道：“于天争命者，如履薄冰，或许哪一次出行，便回不来了。”

柳若音嗯了一声，道：“我等着。”

秦先羽默然良久，道：“这一次，我会回来。”

柳若音轻轻点头。

有风起，有云生。

云雾绕身，托起那年轻道士，徐徐过了院墙，出了城池之外。

柳若音静立原地，望着那云雾远去。

ps：我觉得心情烦躁跟嫉妒无关，秦先羽这厮虽然脱离单身行列，又没怎么在我面前嘚瑟，谁嫉妒了→_→

二百四十六章名传圣朝两岸，剑啸淮水六府

钦天监。

房中只有三人。

袁守风，司空先生，周主簿。

“这混账小道士说是要去天尊山，寻盖矣神尊讨个公道，再询问昔日蛊道地仙之事，最终也不留情，什么话也不问，痕迹也不寻找，斩了盖矣神尊之后就即离开，什么也不曾寻到，留下个残局，让我来收拾。”

周主簿把手中书卷抛在桌上，气得发笑，道：“天尊山崩毁，害了不少性命，不论人杰榜还是其余书卷，都该重新制定。想我以往数年才改一回，自从遇上了这个羽化道士，一年改了多少回？这小混账，不自量力，初入龙虎就敢上天尊山寻死？”

司空先生笑道：“当日盖矣神尊崩了天尊山，法力堪比地仙，秦先羽若不尽力出手，必死无疑，而这一尽力出手，威能浩大，也并非是他能够把控得住的，自然不能留情。至于盖矣神尊死后，天尊山恐怕也没有那蛊道仙人的痕迹了，就算他留下寻找，也必然一无所获。更何况，你当时就在天尊山下，难道不知他身负重伤？若是耽搁片刻，恐怕在山上便倒了下去。”

“这小子也够心狠。”周主簿微微摇头，也颇有几分敬佩，说道：“初入龙虎就敢上天尊山寻死，而且也不预料事后如何处置，不留半点退路，若非我在天尊山下，他早落入了其余龙虎真人手里。”

“此事或已成了心障，若不往天尊山一行，后患深重。”袁守风沉吟道：“此子机缘不凡。应当身怀斩灭心障的法门。但若如此斩了心障。便是逃避，他今后见了盖矣，心有逃避之感，斗法时便先势弱三分。更何况，盖矣不知何时就会成就大道金丹，飞升上界，秦先羽也等不及了。”

略微一顿，袁守风才道：“他临行前。老夫卜了一卦，秦先羽此行前往天尊山而去，当是极为明智。”

周主簿眉头微皱，道：“此去寻死，如何明智？”

袁守风低笑说道：“秦先羽如今已是降龙伏虎，虽是自损根基，强行凝练而成，但他本身有些机缘，三五年内，得以恢复根基本源。若不是去了天尊山。借势突破，纵然他天纵奇才。可要凭借自身之力凝炼白虎，少说该十年往上。”

周主簿眉头微挑，说道：“他年岁未满二十，已是龙虎真人，怎么须得十年？”

“秦先羽从罡煞境界，乃至龙虎，皆有极大助力，如今成就大半是借了外力，只有当前凝练白虎这一步，并无助力，该是凭借自身之力凝炼白虎，纵然天纵奇才，也须得十年往上。”

袁守风在桌前坐下，倒下杯茶，饮一口，才说道：“并且，秦先羽修道之路太过顺畅，几乎全无阻碍，如此虽然是好，但修道之路，若全无挫折，如何寻来自身大道？他今次拼死一行，也算定了毅力，为日后凝炼大道金丹，也算踏平了几分阻碍。”

周主簿愕然道：“还有这类事？”

袁守风笑道：“我等修炼有成，哪个不是经受无数挫折？他年纪轻轻登临龙虎，道路舒畅，古今罕见，实则于己身不利，今次面对盖矣，算是定了神，扫光了一些日后的隐患。”

周主簿这才恍然。

就在这时，司空先生忽然道：“秦先羽也明白这点罢？”

“这是自然。”袁守风微微点头，手指在桌上一敲，茶壶口迸起一道水流，仿佛水龙飞舞，划过半丈距离，到了司空先生面前的茶杯上，随后才说道：“秦先羽若是一心潜修，也可斩了心障，花费数十年，有望飞升上界，他修为进境堪称神速，盖矣比不上他，今后到了上界，他可凭借高过盖矣的修为，强行拿下盖矣。但他仍旧前往天尊山一行，置于生死之间，便是明白了这点。”

司空先生饮了杯茶，低声道：“以大勇气，直面生死，在生死之间，体悟大机缘。”

周主簿摇了摇头，开始研墨，准备改换人杰榜，一边叹道：“盖矣神尊堪比地仙，都被这小子斩杀了去，我看他是自信十足，何来直面生死之说？”

“若没有些许底气，便是去送死，何来生机？如此也就没有直面生死之说了。”司空先生低着头，不知作些什么，口中则淡淡道：“正因为有了底气，但却又不知自家依仗的底气是否能够护住自身，故而生死难明，到了这般处境，还愿往天尊山一行，才算怀有大勇气之人。”

“对于这点，老夫无须卜卦，便可告知于你。”袁守风倒了杯茶，说道：“秦先羽此行，自信能够借势，获得凝练白虎的境界，随后砸破藏精之府，损伤五脏六腑，这般自损根基，强行拘禁本源之力，从而借力凝练白虎，随后以体内不凡之物，将之降服。对于自损根基，借此降龙伏虎的这一步，秦先羽着实自信能成，但他最后那一手，恐怕心中也是忐忑的。”

“他未必能够把那一道白光施展出来，因此这一去，算是以大勇气，直面生死。”

“其实，当盖矣崩碎天尊山，获地仙之力时，秦先羽必然也是不安。”

袁守风低声道：“秦先羽敢去天尊山，便自信这一手定能斩杀龙虎巅峰之辈，但是对于地仙人物，心中必然是全无底气，最终施展出这一道白光之后，这白光能够斩杀盖矣，多半也出乎秦先羽意料之外。”

周主簿问道：“这白光究竟是什么？”

司空先生也停了下来，目光幽深。

“仙物。”袁守风淡淡道：“老夫卜过一卦，卦象散乱不堪，未有半点迹象。多半也正是因为这一件仙物，老夫连秦先羽的痕迹都无法占卜。若是凡俗之物，断然无法躲得过先天神算的测算之法。此物定为仙家级数。”

周主簿和司空先生都默然不语。显然早有所料。

“说来。这个盖矣藏得未免太深。”袁守风脸上略有几分哑然失笑，说道：“若非秦先羽，恐怕再过一个甲子，盖矣这厮就能把树根探入天尊山底部，获得一山之力，再以自身凝结大道金丹，两两叠加，恐怕要比寻常地仙都要厉害许多。”

司空先生淡淡道：“盖矣居心叵测。若非秦先羽此行引出了宝树，恐怕再过一个甲子，你也未必是他对手。在他飞升上界之前，天地必有乱象。”

袁守风微微摇头，说道：“盖矣没有这个命数。”

司空先生叹道：“正因如此，才夭折在秦先羽手中？”

“不错。”袁守风忽有几分叹息，说道：“盖矣此人，亦是奇才，资质极高，悟性极好。且心性淡漠，又有这株宝树为根基。前途无量，着实可惜了。”

“何止如此？”周主簿摇头道：“盖矣神尊对生死感悟，十分敏锐，他身怀无穷道术，当日只出了两记道术，杀不了秦先羽，就即施展出了那一株宝树，崩山裂地，直攀地仙级数。当时我还只当他是个疯子，太过尽力，却不想，如此尽力，攀升至地仙之境，却也逃不过秦先羽那一道白光。”

“一言惊风雨。”

袁守风叹道：“死于这一道白光之下，不算辱没了盖矣。”

就在这时，有白鹤入内，落在桌上，忽然化作纸鹤。

“丰行府的消息？”周主簿拆开一看，便即嘿嘿笑道：“明知我等在京城等候，他居然不予理会？好小子，只知英雄救美，救下人后居然也不赶来京城，只在柳府慢悠悠躺了一天，看来他是无意往龙虎山一行了。”

袁守风笑道：“柳家那丫头被山贼困了，你也总不能让他袖手旁观罢？就算有人去救，也总比不过他自己前往来得安心，既然没有显露道术，也未引起什么波浪，就任他去了。”

周主簿兀自忿忿不已。

司空先生皱眉道：“你平常颇为看好这小道士，今日倒有几分反常，难道……”

司空先生露出两分古怪之色，说道：“是因为你们把人放在了丰行府？”

周主簿脸颊稍微抽搐，才道：“谁知首正先生是何想法？当时把人救醒也便罢了，只是随手扔在丰行府。当日我早有所料，在丰行府，能够照顾这小道士的，也就柳家那丫头罢了，照顾之后，会发生什么，也在意料之中。”

司空先生恍然道：“因此冬儿怪你？”

周主簿点了点头，叹道：“三天都没回房了。”

袁守风轻笑道：“这小道士自有机缘，老夫虽有宝物把他救醒，甚至补足本源，但他本身就有灵药，何须我来救治，老夫那些宝物用了出去，那也是肉疼。把他扔在丰行府，反正死不了。”

周主簿把笔放下，说道：“那小道士来不了，咱们自己去龙虎山？”

“不。”袁守风说道：“他已经来了，不久便到。”

周主簿略显惊异，明日就该动身往龙虎山而去，从丰行府到京城数千里路，莫非他一日之间就能到达？

袁守风笑而不语。

周主簿心知这位首正大人本领高深，行事亦是常人无法猜测，更有先天神算，占卜天地之间诸般事物，但凡是他所说，必然无错，这般想来，也便不再多问。

正当这时，司空先生站起身来。

周主簿问道：“先生何往？”

司空先生淡淡道：“当日天尊山大变，盖矣进境地仙时，九重门之后有些变故，那个家伙试图脱困去救秦先羽，险些把门崩裂了，我去把门修复。”

周主簿想起那九重门之后的道都金龙，顿时不语。

袁守风亦是起身，说道：“天尊山一事后，有人死伤，也有人观战而得感悟，修为得以进境。这段时日以来，必然颇为繁忙，你要时常修改卷宗，极为繁忙，老夫不扰你了。”

周主簿微微点头。

房中只剩周主簿一人。

他沉吟片刻，随后举起笔来，下笔如飞。

……

羽化真君秦羽，青城山弟子。

本名：秦先羽。

来历：丰行府无名道观，自修而成，无门无派。因钦天监副司首大人怜惜其才，伪装作青城山弟子。

修为：降龙伏虎。

事迹：天尊山上斩神尊。

评语：……

顿了良久，周主簿略微沉吟，才写下评语。

名传圣朝两岸，剑啸淮水六府。

二百四十七章毒喂树种

当龙虎交汇之后，便能腾云驾雾，飞天遁地。

秦先羽一路驾风而来，离地三丈。

这并非是他已龙虎交汇。

云从龙，风从虎，秦先羽体内苍龙白虎俱都凝结，其实风云皆已齐备，只是未曾龙虎交汇，不能作为互助，因此难以飞行。可他有道剑能够威逼龙虎聚在一处，导致风云凝合一些，加上蝉翼步这等仙法，便能一举离地而行。

只是，虽能离地而行，却也是借了蝉翼步轻盈之效，只能离地三丈，无法飞入云霄。

离地三丈，驾风而行，似乎颇有风范，其实比秦先羽在地上奔走也快不了多少，但离地飞行之后，便不必按照道路行走，不必弯折，不必渡河，不必攀山，只需在空中直行，便缩短了好长一段路程。

当然，这一路飞来，虽是驾风，也是腾云，秦先羽身旁便有朦胧云雾，以此掩住踪迹，即便有人见了，也只是觉得这一片云雾飘得有些快，而看不出内中人影。

“当日蛊虫搬运诸多宝物，半途也不乏被人劫走的，事后我昏迷时，你领着一群蛊虫，逐个逐个杀上门去？”

秦先羽哑然笑道：“你这性子……这般也不错，想我费心费力，好不容易才杀了盖矣神尊，当时身受重伤，不得不快些离开，若是事后全给外人得了好处，实在难以高兴起来。虽然不曾把天尊山宝物尽数搬来，但你们也算把等阶最高的宝物都取来了，就算有些疏漏的。恐怕不多。”

秦先羽略作盘算。当日雪蚕蛊命诸多蛊虫搬运回来的宝物。着实不少，几乎都属龙虎级数的法宝，兵器，至于灵根宝药，除却较为重要的，其余的都被这雪蚕蛊当作赏赐，赏给了那些蛊虫。

其实宝物不少，只是有些暂时派不上用场。或许其中也有些不凡之物，对他大有用处，但秦先羽不能慧眼识珍，大多数宝物都不能鉴定，只能放在道观之中，命蛊虫看守。

雪蚕蛊天生异种，便是离开了之后，这些蛊虫也不敢作乱。

当下秦先羽身上宝物不多，除了功法典籍等，就是那一粒玉丹。以及几壶灵液，加上孔雀血。还有增长修为的灵药，剩下的便是几件较为上等的法宝，放在身旁，权且作备用。

至于剑道真解的金纸，当时害怕在天尊山遭了难，连同功法等，都放在福爷那里，如今也已取回。

最让秦先羽看不透的，则是那一个树种。

“当初寒年草也有个金色种子，但似乎灵性十足，而这青色树种好歹是那一株宝树遗留，却平淡无奇？”

秦先羽皱眉道：“是因为宝树枯死，因此树种无用？还是因为这宝树根源是盖矣神尊，在盖矣神尊死后，树种无用？若说树种之中，其实是宝光内敛，玄奇之处尽在内里，并不外露，可我怀有降龙伏虎的道行，也该看出端倪才是。”

雪蚕蛊趴在他肩头，懒洋洋地，并未动弹。

听见秦先羽自语，它一双仿佛冰雾般的眸子，似乎动了一动。

嗡！

天上降下一道血光。

飞天血蛇。

只见飞天血蛇朝着这树种咬来。

秦先羽眉头一皱，正要有所动作，便又想起这些飞天血蛇尽都被雪蚕蛊所操纵，于是歇了心思，任由它去。

飞天血蛇咬在树种之上，刹那间坠地，抽搐了两下，就即死去。

秦先羽蓦然一惊。

那飞天血蛇气息可比内劲高手，专破罡气，内中饱含剧毒，数量一多，足能威胁龙虎真人，比之武道大宗师更要让人重视，却不想这么一条飞天血蛇，无故而亡。

“毒液丧尽？”

秦先羽眼中犹疑不定。

他忽然想起，当日在天尊山下的血痕蛇，那蛇也是毒液丧尽，而蛇口之间还有木屑。

“难道，毒液可以滋养这一株宝树？”

秦先羽低头看了一眼，便发现那树种似乎更为活泼了一些，虽无神异之处，但生机略盛。

盖矣神尊的那一株宝树，神异非常，不是寻常之物，秦先羽也顾不得蛊虫可惜，又招了其他蛊虫，注入毒素，却发现无用。

每一种蛊虫都尝试之后，才发现只有飞天血蛇能够滋养宝树。

“飞天血蛇原身是血痕蛇，是盖矣神尊以蛊道秘术炼成。”

秦先羽沉吟道：“莫非是因血痕蛇能够滋养那一株宝树，因此盖矣神尊才注重蛊虫之道，要培育出毒性更为剧烈的蛊虫，加快这株宝树的成长？”

想罢，秦先羽又看向雪蚕蛊，说道：“你似乎对各种毒性都十分熟悉，知晓飞天血蛇对于树种有用，莫非你知晓这宝树神异？这是什么树？”

雪蚕蛊两只触须微微摇动，低吟两声。

秦先羽听得分明，颇是遗憾，叹息一声。

雪蚕蛊熟悉各类毒性，当日感应出天尊山上那株宝树上面的毒液，适才命飞天血蛇在树种之上咬一口，仅是尝试而已。

秦先羽朝手中树种看了一眼，遗憾道：“若我也能操纵这个树种，栽种成树，日后树根深达一座大山底部，就能获得一山之力，可比上界地仙。”

话语才落，他又苦笑道：“莫非是仇家太过厉害，我居然起心要借这种对己身道行无益的手段？”

秦先羽深吸口气，说道：“我如今乃降龙伏虎之辈，日后必能修成大道金丹，霞举飞升，成就地仙业位。不必借此外力，于己身无用，这只是手段，并非道行，无须过于看重。”

这般想罢，顺手放入怀中，心中对于这个树种，已不再是那般看重，不再时刻想着借树种长成一株宝树，汲取大山之力。

这一路驾风飞来，乃是直行，不必绕路，不多时，秦先羽便已临近了京城。

未到京城，秦先羽先在一旁山边降下，停了罡风，散了云雾，显露出行迹来。

这年轻道士一身淡色道衣，乃是从天尊山得来的一件法衣，水火不侵，罡煞之辈都难以毁坏，除非是遇上龙虎级数的道术或法宝，才会损毁。

秦先羽拍了拍淡色道衣，背负清离剑，而手中还有个大包裹。

包裹之中，乃是好几个袋子，类似黑蜂袋，正是各类蛊虫所在的袋子。原本这些蛊虫能够自行托起蛊虫袋，在天空跟随，不必秦先羽带在身上，但这一去龙虎山，是要与钦天监同行，恐怕蛊虫路上走失，便装了起来，较为稳妥。

秦先羽背个包裹进城。

守城的是个熟人，正是年轻偏将郭平，见了秦先羽，也颇高兴。

正待叙旧时，就听一个声音道：“羽化真君，言分道人，你总算来了。”

秦先羽转头看去，露出些许笑意，躬身道：“见过周主簿。”

周主簿一手执笔，一手持书，脸色颇是不善。

二百四十八章言分道人

言分道人。

分之一字，上为“人”，下为“刀”，以字面拆分，上方“人”字已分离两半，当是一刀落下，人身分离。

一言出，人分离。

京城时，羽化道君一言破开陈原引以为傲的离水。

天尊山上，羽化真君一言惊风雨，斩盖矣神尊。

名传圣朝两岸，剑啸淮水六府。

世间修道人称之为羽化真君，然而昔日天尊山下的修道人，观天地苍穹一分为二，白云散去，风雨骤止，盖矣神尊以地仙之力仍然不敌，自九霄之上坠落，殒命当场。

对于这些亲眼目睹当时情景的修道人而言，羽化真君或许陌生，但言分道人四字，则已深刻于心。

“言分道人？”秦先羽低笑了声，说道：“这道号甚好，听似平淡，实则韵味内藏。”

随着周主簿来到钦天监，袁先生与司空先生已在等候。

两位龙虎真人，俱是修为高深，亦无恶意，与秦先羽此前所想的形象并无二致。

秦先羽先是告罪一声，随后就听言分道人之名，不禁莞尔。

“今有人传，你修炼的乃是上古术士的咒术，乃旁门邪术，非道家正统。”

袁守风背负双手，说道：“古时确有咒术，一言之下，咒杀仇敌，尸首一分为二。”

秦先羽讶异道：“还有这类道术？”

“非是道术，而是术法，这类人介于上古炼气士与当今修道人之间。似乎在练气术转化为修道之法的年代之间。便是以术士为尊。”袁守风说道：“这类术士之法。老夫也有耳闻，唤作死咒术，极为邪异，乃是虐杀修道之人，获得其死后怨气，渐渐凝炼的术法，待到凝练出千百万缕怨气，才算小成。只须口中喊出一声，仇敌当即而亡。”

秦先羽惊道：“如此厉害？”

“也不算厉害，此术只限于修为比自身更低的人物，若是自身修为处于龙虎境界，则只能对地煞之人出手，连天罡境界都不受影响。”

袁守风顿了顿，又道：“听闻此术还须挖取未成形的胎儿，加以怨气凝炼，以此法至大成时，一言出口。就能把修为更胜自身的大敌咒死当场，不过这只是传言。如今术士之流已经殒灭，死咒术也已失传。”

秦先羽叹了声，说道：“此术至大成，竟然连高过自身修为的大敌都要咒死当场，不知该害多少生灵？听练功之法，着实邪异。”

袁守风笑道：“正因此术过于邪异，所以要安在你头上。”

秦先羽皱眉道：“莫非我当日斩杀盖矣神尊时，真与死咒术施展时相似？”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袁守风徐徐说道：“你年纪尚轻，修为极高，谁都猜得出来，你必是身怀旷世仙缘，只须把你冠上邪魔之名，便能以大义相压，出师有名。但此事已被老夫压下，你不必理会。”

秦先羽默然片刻，说道：“是哪些人？”

袁守风笑而不语。

秦先羽转而看向司空先生，说道：“是当日在天尊山要生擒我的那几位？”

司空先生摇头不语，只是叹息。

又看向周主簿。

周主簿淡淡道：“你觉得问我有用？”

秦先羽眼中微有寒光闪逝，复又淡然。

司空先生叹了声，才看向秦先羽，说道：“昔日林景堂杀性极重，已把大德圣朝罡煞人物斩杀过半，大德圣朝今后的中流砥柱，几乎亏空。而龙虎真人乃是当今人世间巅峰之境，这等人物，至高无上，地位高绝，每一人都有开宗立派的资格，倘如他们出现了变故，大德圣朝便会迅速衰弱，今后修道人的传承，也会断绝，只留一些不入流的道法。”

秦先羽默然不语。

当日天尊山下，哪位龙虎真人要对付秦先羽，气息俱已被雪蚕蛊记下，若要寻仇，也并非无迹可寻。但钦天监于他有大恩，而他又非嗜杀之人，此事故作不知，未必不好。

“有人觊觎，总是不安。”秦先羽微微叹道：“若还有人图谋不轨，心有异样，贫道也不好留手的。”

袁守风略微点头，说道：“这是自然。”

……

周主簿已离去，开始布置钦天监接下来的事宜。

首正，副司首，以及主簿大人，乃是钦天监权柄最重之人，如今三人都要离开大德圣朝，便该把诸般事宜理清，免得出现变故。

数年前，首正先生袁守风离京，司空先生外出游历，尚有周主簿在，仍有人心中不死，图谋山河观仙图。如今三人俱都外出，自是不得不防。

秦先羽沉吟片刻，说道：“龙虎山一事，我似乎不曾听过。”

司空先生说道：“龙虎山一行，只有龙虎真人才能前往，山上有大造化，大机缘，按例是每三十年一回。”

秦先羽问道：“何为大造化？”

“观礼。”司空先生说道：“只须观礼，无须冒险，此事对于龙虎真人有大助益，亦无危险。”

秦先羽愕然道：“观礼？”

司空先生点头道：“龙虎山上，豢养龙虎。”

秦先羽眼中蓦然一亮，有惊讶之色。

正要询问时，有大车缓缓驶来。

拉车的是八头雄峻白马，通体洁白无瑕，仿佛霜雪，而四蹄俱有火红毛发，似是踏着火焰而行。

秦先羽讶然发觉，这竟是四头妖马，气息荡漾，若以修道人境界而论，该分作地煞级数。

而那大车更是极大，几乎堪比一座房屋，只是形态古朴，并无雕饰，也无装饰。

司空先生也不理会他如何惊讶，只是笑道：“其余龙虎真人都曾去过龙虎山，都已自行上路，无须我等带领，但你与周主簿皆是初入龙虎，故而该我等带路前往。”

说罢，司空先生似有意无意朝袁守风看上一眼。

秦先羽立时明了。

钦天监把控大德圣朝秩序多年，而当代首正袁守风道行渊深无尽，本领太过高深莫测，且行事亦无章法，就是有谁试图投其所好，加以巴结，也无从下手。

对于袁守风，只能敬而远之。

想淮水之南，六府十三真，便有一半是在淮水以北出身的，最终因忌惮袁守风，举宗迁移，迁至淮水以南。有这般事例在前，众龙虎真人不愿与之同行，倒也在情理之中。

“启程！”

袁守风淡淡笑了声，和蔼可亲。

秦先羽朝他看了一眼，瞳孔一缩。

纵然以如今降龙伏虎的道行，也仍觉得眼前这个老人，隐在朦胧雾气之间，若隐若现，根本无法揣度，渊深莫测。

ps：言分道人，我是觉得这名字比道君二字还牛→_→在我眼里，比道君神尊都牛逼多了

二百四十九章仙辇

八头妖马拉车而行。

即便以钦天监的底蕴，养出八头妖马，也属极为惊人，秦先羽此前也未料到，钦天监暗中竟还隐藏着这些不为人知的底气。只是想起九重门后的道都金龙，秦先羽便即无言。

八头妖马俱是神骏良驹，而这辆马车大如房屋，几乎把整条街道都占据，只是有朝廷兵马在前开路，倒也一路顺畅。

出了京城后，开路的这队兵将，便即归去。

袁守风走出马车外，随手一挥，缰绳断裂，淡淡道：“你们自行回去。”

八头妖马一起点头，仰天打个响鼻，慢悠悠往京城而去。

秦先羽有惊愕之感。

无马怎拉车？

只见袁守风拍了拍衣摆，缓缓上来，道了声：“起。”

身周颤了一颤。

然后，便有升空之感。

秦先羽眼瞳微缩：“这辆车在升高？”

嗡！

一声低颤，车辇升入高空，颤了一下，便即冲入云层之中。

秦先羽撩起车帘，便见云雾迅速掠过。

前方有飞鸟横过，被车辇一撞，立成齑粉。

速度越发快了。

声音轰隆作响，如滚滚天雷。

车中除袁守风，秦先羽等龙虎真人外，其余八位道童，俱都脸色苍白，捂着双耳，露出恐惧之色。

这八位道童都已修成气感，远远未能凝结真气，此刻在这等噪音之下。俱都露出痛苦之色。

嗡地一声颤鸣。

秦先羽明显看到车窗外崩出大片白光雾障。

一切俱寂。

所有声音俱都消逝。只剩寂静。

“那是音障。”司空先生微微闭目。说道：“这辆车速度太快，撞破大气，而气流无法逃逸，尽被撞爆，因此便有气爆之音。而此刻辇车速度已超出声音速度，这些气爆之音，都被甩在身后，我等无须受此袭扰。”

秦先羽倒吸口气：“快于声音之速？”

辇车撞破大气。而气流来不及逃逸，便即撞得爆开，就有极大噪音，轰隆如雷。然而当辇车撞破大气，噪音响起之时，这辆车已经远去，而身后声音传来，赶不及辇车之速，故而噪音都被甩在身后，车中便是寂静。

钦天监先是有山河观仙图。内里山河有无穷机缘，藏有仙法。而又有青衫秀士，眼力极高，以往定是仙人。除山河观仙图外，又有九重门，后方藏有一头异龙，名作真空烈焰道都金龙，虽不知其道行如何，但此龙必然已是仙家级数。

如今，又有一架速度极快，连声音都追之不及的辇车？

秦先羽眼中骇然未定。

袁守风微微闭目，凝神静气。

而司空先生并未开口。

周主簿翻阅书籍，不为外物所扰。

秦先羽有心询问，终是作罢。

知晓此事牵扯仙宝，非同寻常，钦天监这三位明显知他心中疑惑，但都无意开口，秦先羽便只得按住心中疑惑，不去理会，心中暗自道：“难怪放走了那八头妖马，原来八马拉车只是掩人耳目，而这辆辇车根本无须拉动，足能升空飞行，快于声音之速。”

此刻，车厢中其余八位道童，也都逐渐恢复。

龙虎山一行，只有龙虎真人才能前往，但一路之上，也须有人在旁服侍，许多琐事杂事都该有人，而这八个正是来服侍他们四位龙虎真人的道童。

钦天监三位大人都不曾给秦先羽介绍八个道童，只因秦先羽已是龙虎真人，地位尊贵，而这些连真气都未曾修得的小道童，自然不足挂齿。

但秦先羽倒是仔细看了下，这八名道童，皆是钦天监五官正的弟子，其中有三人带着“秋”字令牌，乃唐玄礼门下。而另外五人，三位佩“春”字令牌，两位戴“夏”字令牌。

“冬官大人门下，似乎仅七姑娘一人而已。”

秦先羽见三位龙虎真人俱是闭目养神，心想定然是要前往龙虎山观礼，该养足精神，才得机缘造化。

于是秦先羽也都闭上双目。

那八名道童能够被派来服侍真人，都是十分机灵，待得脑袋剧痛过后，略加适应，便都起身来，在车厢内忙碌，不敢偷闲。

车厢大如房屋，内中宽敞，装下二三十人亦是绰绰有余。

秦先羽运转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同时服下一粒从天尊山得来的宝药，能增长真气修为，效用不亚于玉丹灵液。

体内五脏六腑的伤势已经痊愈，而苍龙白虎俱都苏醒，而修补根基也不在一时，此刻便先恢复真气。

其实一路从丰行府驾风，往京城一行，路上秦先羽亦是口含灵液，运功修行。虽然正在驾风，消耗真气，但禁不住玉丹灵液奇效，恢复极快，消耗的真气可忽略不计，而体内真气渐渐增长，如今已恢复大半。

龙虎山不知位于何处，既然要动用仙辇，超出声音之速，恐怕路途遥远。

秦先羽略微盘算，希望自身能在到达龙虎山之时，把体内真气恢复至巅峰鼎盛之时，到那时，便是货真价实的龙虎真人，一位降龙伏虎的人物。

当秦先羽功行一周天后，正要继续运功，便见对面袁守风睁开双目。

袁守风平静片刻，淡淡道：“钦天监把持秩序，把道法隔于世外，你有何想法否？”

秦先羽怔了一怔，随后认真思索，才道：“对于百姓而言，自是大善。对于修道人而言，便有些约束。”

袁守风笑了笑，说道：“传闻天地之间，曾有道法传扬，世人皆可习练，但你可知当时情景？”

秦先羽露出惊愕之色，道：“还有这种事情？”

“典籍记载，做不得真。其实不论真假，我钦天监每一个弟子，都该翻阅此卷，这是祖上传下的规矩。”袁守风淡然说道：“在那种时代，人人皆可修道，但修道人数量太多，便难以管束，全无规矩，弱肉强食，须知修道人道术通玄，一旦动手，惊天动地，似我等龙虎真人动手，波及甚广，寻常罡煞或练气修道人若是受了波及，便是一大片死去，而修炼未成之人自不必说，都是无辜受灾。天地之间，山河屋舍，亦是支离破碎。”

秦先羽眼中露出异色。

袁守风微微闭目，说道：“钦天监把控秩序，要的是一个朗朗乾坤。”

秦先羽隐约觉得有些讶异。

袁守风何以要提起此事？

秦先羽从不觉得钦天监行事有何错误，不过只是把俗世朝廷对寻常百姓的约束，搬到了修道人的身上，加以约束，减少恶事，隔绝修道之事则是杜绝源头。对于这事，秦先羽虽不曾想得太深，却也足够理解。

可袁守风再提此事，便有些不同的味道。

秦先羽目光一凝，再度打量袁守风。

只见袁守风一身青灰衣衫，貌似六十来许，初时看去便像是满身灰尘，但仔细看去，却发觉他身上一尘不染。

尽管袁守风似乎没有什么架子，有些容易亲近，更如常人一般欢声谈笑。但秦先羽从来不曾看透这位钦天监的首正先生，大德圣朝的国师大人。

袁守风从来都在迷雾之间。

秦先羽心中稍沉。

轰隆隆骤响。

这是辇车撞破大气的声音。

辇车速度降了下来，不再是超出声音之速。

龙虎山到了？

袁守风说道：“龙虎山还远，这里是大德圣朝边界，前方山内有座小村，暂且歇脚。”

这才驾驭辇车飞起不足多久，竟然过了数千里路途，从京城而来，此刻便到了大德圣朝边界？秦先羽暗自吃惊，但听袁守风说要歇脚，不由升起一股荒谬之意。

辇车才飞了多久？

而龙虎真人除非斗法剧烈，平日里何来疲累之感？

歇脚？

秦先羽愈发觉得这位国师大人，行事诡秘，非是常人所能揣度。

ps：感谢案语清风的588打赏，及见鬼一百天，潜水多年的人两位同学的打赏

二百五十章演一场戏

此处乃大德圣朝边界，与大楚帝国相邻，并无繁华之地，多是边城小镇。

而前方山林间，有座小村。

村中百来户人家。

辇车自天空而落，停于山边，无人知晓，虽有飞禽走兽察觉异样，也都被龙虎真人身上的龙威虎气惊惧得落荒而逃，更何况这辇车本是仙宝，非同凡俗，威势更是惊人。

“这里距最近的小城，该有半天路途，若要离山去往小城，来回便是一天。村中百姓可谓是隐世而居，但他们也常有外出，算不得与世隔绝。”

袁守风背负双手，一身青灰色衣衫，在山野之间，仿佛融入进去。

这片土地似乎许久不曾下过雨了，身边的青树，也有许多灰尘。

乍一看去，袁守风便如同山间的青树，一株染了灰尘的树。

秦先羽微微闭目，竟骇然发觉，感应不到袁守风。

袁守风就在眼前，可若是闭上双眼，则空无一物，只有山林之间无数草木，有着勃勃生机。

“果然是笼罩在迷雾中。”秦先羽暗自道：“最为神秘的龙虎真人，不知道这位袁先生，究竟厉害到了何等程度？盖矣神尊威势滔天，袁守风则是悠悠如烟尘之气，根本无法捉摸。”

风儿渐渐吹过，树叶微动。

远方便是村落，有炊烟袅袅，有鸡鸣狗吠之音。

距离众人最近的，是座草庐。

草庐前有个老者，带着顶斗笠。一手提木桶。一手持木勺。正在为住处之前的大片青草洒水施肥，草庐前方有镰刀，有锄头，有簸箕等物。

袁守风望着不远处的那座草庐，说道：“这座山谷环境奇异，换句话说，便是风水格局非同凡俗。方圆四十里，山中只有这草庐之前才能种活稻谷。且极为饱满，收获极丰，数倍于寻常稻谷种植之地。”

秦先羽这才发现，那老者正在施肥的那片青草，原来是刚刚栽下不久的青秧，尚未成熟，未见昏黄，未生稻谷。

“这人是谷中专门种植稻谷的，此地稻谷足能养活整个村庄，也只须一人打理便好。”

袁守风说道：“你且看去……”

他随手一指。有道昏黄光芒，徐徐而去。落在那老者身上。

秦先羽蓦然一震。

风儿吹过，有寒冷之意。

……

风儿习习。

此地种植稻谷，收成极好，足能养活村中众人，方圆四十里也仅这一处地方。但说来奇异，栽种与收成的日子，与寻常稻谷竟是相反。

老汉不以为意，只当是座宝地。

忽然有些风声。

这老者朝那声音源头处看去。

遥遥有个青灰色衣衫的人，约六十来岁，随手一拍，就把一方大石打成粉末，飞沙走石。

在这青灰色衣衫的老者对面，有个年轻人，穿着道士衣衫，手执长剑，像是握着一泓清水，他一剑劈过，却把大树劈成两片焦炭，又是一剑过去，把大石劈成两半，然后烟尘四起，那大石也变作了齑粉，像是生生被灼烧焚毁。

“神……神仙？妖魔？”

这戴着斗笠的老汉呆了半晌。

轰！

青灰色衣衫的老先生一掌拍去，轰轰隆隆，把山头都打塌了半边。

碎石迸射，有许多碗口大，甚至脸盆大的石头朝着老汉飞来，把这老汉吓得三魂飞散，连忙趴下。而无数碎石，便将这处宝地打成了坑坑洼洼的废地。

那个年轻道士握着长剑，变作一阵清风，朝着青灰色衣衫的老者斩去。

青灰衣衫的老者转身拍了一掌，正中这年轻道士额头。

嘭一声。

那年轻道士额头迸裂，往后倒下。

青灰色衣衫的老者冷笑了声，顺手一挥，携着尸体入了一架辇车，升空而去。

……

眼前的田地变成了废地。

老汉怔怔摘下斗笠，兀自难以醒转。

那是神仙，还是妖魔？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老汉看着满地狼藉，遥遥观看远方被打塌的山峰，被毁尽的树林，深感神仙之威。

他骇然惊惧，生怕那些人还要回来。

这种人，随手就把山脉打塌，随便一点余波动荡就把自己的田地打毁。

想起还有一种顺手就能把自己抹杀，把大山都抹灭的神仙，似乎没有什么规矩，使得这老汉忍不住惧怕。

他回了屋中，却看见房屋也塌了一角。

老汉呆呆半晌。

啪！

他一脚踏碎了蚂蚁，喃喃道：“在他们眼里，我也跟蚂蚁一样？”

如果那种人变得多了，会如何？

老汉发现天地之间似乎全无半点安宁之地，他想起自家奉公守法多年，却时时刻刻都有可能被人当作蝼蚁抹杀，于是便发觉天地都黯淡了，好像这天地都没有安宁之处。

什么规矩，似乎都成了狗屁。

不知何时就会被那种人打成渣滓。

老汉禁不住升起一股怒意，他咬了咬牙，取了一把柴刀，自语道：“辛辛苦苦种田犁地，为的是什么？我还不如外出去抢，什么也不用理，能好好活过一天，就好好活过一天。”

然而，他才迈步，又觉不对。

“要是我去学这种本事，岂不是也能飞天遁地？”

于是他弃了柴刀，收拾衣物，走出了山谷。

临走前，他把山谷毁了。

这座村庄再没有稻谷，再没有农物，村民渐渐搬离。

……

天色稍晚。

老汉伸了伸懒腰，看着满地青秧，揉了揉脑袋，自语道：“年纪大了，梦见这么些东西……”

……

秦先羽默然不语。

老汉的梦境，都被袁守风呈现在眼前。

袁守风负手而立，说道：“倘如修道人不加约束，寻常百姓势必畏惧，全无安宁之感，秩序容易动荡，就如这老汉那般，意图持柴刀外出抢夺，只盼活过一日是一日。”

“再如这老汉一般，人人都意欲修道，都去寻仙访道，又有谁来栽秧割稻？谁来种田栽树？”

“天地秩序都乱了。”

袁守风神色平淡。

秦先羽隐约觉得，这老汉或许有些偏激，其余人若是遇上了这些事，未必都是如这老汉一样的想法。但眼下修道人隔绝世外，自是最好，莫要再有所变故。

钦天监也不会尝试变革。

只是袁守风废了这般大的气力，引那老汉入梦，展现梦境，动作似乎大了些。

他为何要对自己讲明这些东西？

秦先羽眉头微皱，并未问话。

袁守风自然看出他心中疑惑，微微笑道：“演一场戏给猴子看。”

秦先羽皱眉道：“我只是在想，适才在他梦境当中，凭什么让我被你一掌打死？”

ps：听说晚上有台风……

二百五十一章龙虎山

龙虎山。

传闻此山分九重，与龙虎交汇之后的九寸金汤玉液相当，九重山之上，传闻直登仙界，但从无人验证此事。

数十大国，数百小国，但凡修至龙虎真人者，俱都齐集于此。

辇车轰隆作响，只因速度降下，低于声音之速，故而轰隆噪音入耳。

秦先羽撩起车帘，看向远方那座大山。

那座山巍峨高大，似有万丈来高，白云仙雾只萦绕山腰，而上半截山峰，已耸入云端，看不真切。

隐约有龙吟虎啸之响。

可见白鹤飞舞，青鸾展翅，亦可见山上草木青葱，草下野兔或白或灰，聚成一窝，林间鹿羊奔走，猿猴跳跃。

“那就是龙虎山？”秦先羽微微闭目，听着山上的龙吟虎啸之音，渐渐地，似乎连体内苍龙白虎都有了几分反应。

“传闻天地共分九州，我等所在便是幽州。”司空先生缓缓说道：“幽州共有二**国，大德圣朝仅是其一，而诸侯小国，更是数百之众。”

秦先羽所见，只是大德圣朝，虽外出游历，又何曾踏出大德圣朝疆土之外？

虽知天地共分九州，但也不知大德圣朝属于何处，而所在的这一州，又有多少大国。

今日听司空先生讲述，秦先羽只觉天地开朗。

秦先羽低声叹道：“原来天地这等广袤，如此浩瀚。”

司空先生笑道：“大德圣朝万里山河，兵强马壮，而修道之人亦是胜于各国。乃幽州俗世之间的第一大国。至于这座龙虎山。传闻坐落于幽州正中。诸国俱该前来敬拜。”

“坐落于幽州正中？”秦先羽皱眉道：“天地共分九州，莫非还有其余的龙虎山？”

这时，袁守风才缓缓接口道：“九州凡尘俗世间，各有一山，名称亦不相同，传闻每一座山，都有一位高深莫测的天师。幽州的这一座，便是龙虎山。峰顶住着一位天师，姓张。”

在袁守风说起那位天师时，眼睛明显有些异色。

秦先羽心中大是疑惑，在他眼中，袁守风无比神秘，仿佛在迷雾之间，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看似随和，看似欢笑。或许便只是表象。

但这一缕异色，却并非虚假。

“这位天师。是何等人物？”

……

据观礼之日，尚有六日。

六日之间，众多龙虎真人便都在山中等候。

龙虎山上的天师，并未给众位真人准备住所。

似龙虎真人这等级数，历经无数磨练，地位高绝，露宿荒野虽说有**份，但谁又不曾在外游历，谁又不曾露宿荒野？

像是许多龙虎真人，都知晓此地规矩，有道童或弟子随行，搭建房屋，帐篷，更有一些精明的随行弟子，带了些茶具，乃至锅碗瓢盆，设想周到，在此做些美食，煮些灵茶，以美食灵茶等讨得自家师父欢心。

袁守风等人显然早知如此，因此来了八名道童，分别伺候他们四位龙虎真人，且仙辇大如房屋，内中摆设俱全，本身便可当做一座栖身房舍。

秦先羽离了辇车，背负清离剑，四处行走。

龙虎山高万丈，山脉延绵数百里，虽说数十大国，数百小国的龙虎真人都聚在此地，但龙虎山这等广阔，倒也显得稀疏。

秦先羽一路走来，倒是见了些熟人，便是在天尊山的那些龙虎真人，当日天尊山下，秦先羽便险些落在了他们手里。

笑了一声，秦先羽转身离去。

此外，秦先羽还见了几位修道有成的女子，皆是龙虎级数的真人。

秦先羽暗自惊讶。

修道之人，心性特异，但修道之事属于枯燥一类，少有女子能够静心修成真气，遑论龙虎真人？似大德圣朝之中，除了黑风山遇上的那位白衣少女，以及钦天监冬官正之外，便是一个不知是否修道的七姑娘。

正如科举考试，都是男子中举及第，何曾听过女状元之说？

再比如上阵杀敌，亦是男子当先。

修道之事，虽非上阵杀敌，但女人修道，亦注重心性，有望修道者着实罕见，而修道有成的，更是少之又少。

“修道先要识字，才能知晓道书功法，而女子认字的着实极少，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能够修炼成龙虎真人的，倒还真是第一次见。”

秦先羽开了眼界，又朝一旁走去。

他也不近人家修炼所在，只在附近走过一圈，看过一眼，长长见识罢了。

又走过一地，却发觉此地主人对自己十分不善。

那人约四十六七的模样，未满五十，他一身白衫，头上一顶高冠，负手而立，有书卷之气，但也有阴寒之意。他立于高处，居高临下，顿生威严，俯视下方。

秦先羽只看了一眼，便知此人修为深浅如何，暗忖道：“约莫是伏虎，却尚未降龙，但气息深沉，恐怕距离降龙伏虎也不远。再看他气势威严，应当是身居高位。”

“此人对我敌意颇深，我怎全无印象？我何时又招惹了一位龙虎真人？”

这般想法才落，便想起一人。

商羊谷！

“这便是商羊谷的谷主？”秦先羽眼瞳微凝。

那戴着高冠的阴寒书生缓缓转身，退回草庐之内，不再看来。

杀子之仇，商谷主终是忍下。

秦先羽眉头微皱。

正当这时，又听人冷笑一声，道：“这不是言分道人吗？”

秦先羽转头看去，来人约三十来许，亦是伏虎之境，但比之于商羊谷主，气息还是浅薄。

商羊谷主积累多年，距离降龙伏虎，只差一步之遥。但眼前这位，气息太过浅薄，要降龙伏虎，少说还有数十年，除非是像秦先羽这般强行自损根基，才能取巧，凝练出苍龙来。

可自损根基之后，疲倦不堪，就算凝炼苍龙成功，也无法降服，只能遭到反噬。

似秦先羽道剑在身，才能轻易降龙伏虎，不被反噬。

秦先羽看向这人，沉默片刻，问道：“贫道与阁下相识？”

那人冷笑道：“不认得，只是我认得你这位声名赫赫的言分道人。”

秦先羽发觉此人对自身敌意颇重，不知何故。

“名传圣朝两岸，剑啸淮水六府。”

“一言惊风雨，天尊山上斩神尊。”

这人嘿然道：“好大的名头。”

就在这时，远方奔来一人，正是钦天监道童。

那道童气喘吁吁，躬身道：“真君，首正大人有请，该往龙虎山上，拜见天师。”

秦先羽微微点头，随手一挥，带着道童离去。

那人在原地，脸色变幻，阴晴不定，最终变得一片铁青，又过良久，他叹了一声，自语道：“神尊已逝，今后该靠自己。”

“这个年轻道士，着实不好惹，不能再试探他了。”

摇了摇头，这人终是缓缓离去。

二百五十二章张天师

龙虎山天师，姓张，名启原。

这是一位老者，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约七十来许的模样，将近八十，他一身道衣，手执拂尘，露出几分和蔼笑意。

一位古道仙风的老仙长。

秦先羽暗自估测，这一位张天师，约莫与自身修为相当，已降龙伏虎，尚未龙虎交汇。只是想起袁守风提起这位张天师时的异色，秦先羽心中知晓，这位龙虎山的天师，并非表面上那般简单。

传闻龙虎山直登天际，此为传言，未必属实，但此地豢养龙虎，能吸引幽州各国真人至此观礼，便可知晓这座龙虎山非比寻常。

若未曾龙虎交汇，如何能够守住这座豢养龙虎的宝山？

“袁先生，三十年不见，风采依旧，老道不胜欣喜。”

张天师执拂尘，打稽首，笑道：“这两位，便是大德圣朝新的龙虎真人？”

袁守风微微点头，指着周主簿，说道：“这位是我钦天监主簿大人。”

周主簿躬身道：“见过天师。”

张天师微微颔首。

袁守风又转向秦先羽，说道：“羽化真君。”

秦先羽亦是施礼，道：“小道羽化，拜见天师。”

“羽化真君？”

张天师朝秦先羽看了良久，终是笑道：“羽化二字，乃我道家中人至高所求，你取此二字法号，想必赐你道号之人，极是希冀羽化登仙。”

秦先羽低声道：“天师慧眼如炬。”

“羽化二字，太过沉重。常人受不得。老道观真君非同寻常。虽受了这至高无上之称，亦可无忧。”张天师说罢，忽然摇了摇头，说道：“真君一言惊风雨，天尊山上斩神尊，此事已传至龙虎山，老道亦有耳闻。传闻真君未满二十，已有这等修为。当是古来罕见之人，委实是一代新人换旧人，老道等人，已是老了。”

秦先羽心中微凛，躬身道：“天师过奖。”

“非是过奖。”

张天师说道：“龙虎山每三十年一开，盖矣神尊也来过几次，老道观他道行极高，在幽州俗世之间，乃是当之无愧的神尊。传闻当日他一身本领近乎地仙，仍被真君所斩。听闻此事时，老道还难以置信。今日见了真君本人，果然无愧于言分道人之称。”

秦先羽心中有些疑惑，但面上躬身谦逊两句，却不知如何作答。

张天师称赞了几句，又看向袁守风，问道：“传闻大德圣朝尚有一位剑仙，号杀神之名，可曾来也？”

袁守风面色平淡，看不出心中所想，只是淡淡道：“林景堂离了大德圣朝，踪迹全无。”

秦先羽眼神微动。

张天师道了声可惜，说道：“这位剑仙虽非幽州诸国之人，但为大德圣朝效力三十年，亦是功绩。若他来了，亦可记入大德圣朝龙虎真人之列，当能获得一个观礼名额。”

秦先羽听到这里，才知观礼竟还须资格。

这么说来，若非有钦天监带领，秦先羽也无法来到龙虎山观礼，只有经过钦天监证实身份，是大德圣朝之人，才算能观礼。

其余龙虎真人此前都曾来过，记入名册，因此无须钦天监带领。只有秦先羽这类在三十年间初成龙虎的，才要钦天监带领而来。

非是幽州各国之人，便无观礼名额？

听张天师所说，剑仙林景堂并非大德圣朝之人，甚至不是幽州各国之人？

秦先羽暗自道：“我还以为林景堂是钦天监之人，原来他是从别处而来，既然不是幽州之人，那便是幽州之外？天地共分九州，他是从其他大州来的？”

这般猜测之余，瞥过身旁周主簿，却发现这位主簿大人面色不甚好看。

秦先羽正自疑惑，就见自己身后那个道童站了出来。

这道童腰佩秋官令牌，乃秋官唐玄礼门下。他面貌不过十二三岁，尚是稚嫩，往前迈了一步，便即躬身道：“林景堂确已离开大德圣朝，周主簿和羽化真君，俱是正身，并非虚假。”

张天师微微点头。

袁守风与司空先生面色平淡，显然早知此事。

而周主簿脸色颇是难看。

秦先羽这才明白，身后这一名道童，居然是龙虎山藏在大德圣朝的眼线，以免大德圣朝钦天监使人冒名顶替，比如林景堂这类幽州之外的龙虎真人。

对于这个道童，袁守风和司空先生显然早知此事，或者也并非初次遭遇。而周主簿显然初次遇上，因而脸色难看，对这道童并无善意。

想来这名道童今后也不能回到钦天监了，倒不知那位秋官唐玄礼作何感想。

互相交代完毕，张天师便笑道：“距离观看龙虎之日，还有六日，虽说诸多龙属俱都藏穴，妖虎尽隐山林，但偶尔也能见到一些，能够提前感悟，使得当日观看龙虎交汇之日，更能感悟深刻。龙虎山不禁来客，几位若是闲暇，自可上山走上一遭，观看风景。”

袁守风只是淡淡点头，携众人而去。

随着钦天监这一行人离去的，有七位道童。

适才那一个，自然便留在天师身旁。

张天师朝着秦先羽背影看了良久，道了声：“难怪……”

说罢，他拂尘一扫，连同身旁几名童子，一并化作白烟，投向山顶，眨眼间便穿入云雾之中，分辨不清。

两边山路，青葱翠绿，眼前白雾袅袅。

袁守风走在前头，司空先生则与之并肩。

周主簿脸色渐渐变得平淡，消尽了怒气，看他气质变化，显然心境又有提升。

走了一半，袁守风转过头来，淡淡道：“羽化，你觉这位张天师，修为如何？”

秦先羽默然片刻，迟疑道：“仙风道骨，是个纯粹的修仙炼道之人，观其修为，当是降龙伏虎。”

话音未落，秦先羽就发现刚刚心境提升，有些喜怒不形于色的周主簿竟露出愕然之色。

那是一种十分惊愕的表情。

秦先羽心中涌起一股怪异之感。

袁守风看向周主簿，问道：“你觉如何？”

周主簿皱着眉头道：“初初伏虎，尚未降龙。”

秦先羽蓦然一惊。

袁守风与司空先生对视一眼，俱是失笑。

“在我二人眼里，这位张天师当是龙虎交汇，已诞出金汤玉液的修为。”

ps：打算叫道灵，还是算了……

刚才来电了，码出一章，下一章尽量吧。……话说昨天刚更新完，就停电了，好险

二百五十三章楚国第一真人

盖矣神尊，曾在天师座下听道，对于龙虎山张天师，执弟子之礼。

当秦先羽听闻此事时，只得是默然无言。

张天师时常讲道，在他座下听讲的修道人并不稀少，大多对天师执弟子之礼。但天师似乎不甚在意，因此，袁守风亦说不必过于理会此事，盖矣执弟子礼，却不曾拜在天师门下。

若天师有暇，秦先羽有心听讲，也能在他门下听讲，今后执弟子之礼，自承记名弟子身份，亦无不可。但天师对于这类事情，向来不甚理会。

这些事情听似寻常，但秦先羽想起盖矣那等威严冷漠，自立神尊的人物，竟是在天师门下听讲，愿执弟子之礼，可见这位境界变化，因人而异的张天师，果真深不可测。

秦先羽坐在仙辇之内，盘膝打坐，待功行圆满，便离了车去，漫步山脉周边。

“又是这人……”

秦先羽遥望远方，见到先前那位言语有些冷嘲热讽的真人，此人境界，似乎初成伏虎。

那人也看见秦先羽，这一回并未再有什么挑衅之举，转头便走。

秦先羽收回目光，问道：“此人是谁？”

身后，有一名道童立于身侧，手上捧着一本书册，听见问话，他翻阅过去，定在某一页，随后答道：“此人名作白元展，大楚之人，伏虎境界，岁数过百，昔年曾与盖矣神尊之父有所交集，因而以天尊山分支自居。”

“与天尊山有所交集？”

“是的，但盖矣神尊身为龙虎第一真人。眼高于顶。从不将旁人放在眼里。白元展实与天尊山并无多少关系，可盖矣神尊也不曾否认此事，因此白元展凭借盖矣神尊的名声，在楚国修道人当中颇具名声，寻常龙虎交汇之人都不敢与之交恶。”

听到这里，秦先羽便已恍然。

盖矣神尊身为龙虎第一真人，眼界极高，不将白元展放在眼中。同样，也不屑于解释，撇清白元展与天尊山的关系。因此白元展凭借这点关系，沾了盖矣神尊的光。

如今盖矣神尊已逝，对白元展势必不利。

而外界传言，秦先羽这位羽化真君并非凭借本身之力斩杀盖矣神尊，借了外物，本身仅是降龙伏虎修为，且已损坏根基，要修补本源。极是艰难，修为难以再进一步。

故此。白元展便要发泄心头不快？

秦先羽微微皱眉，白元展修成龙虎，也非庸碌之人，懂得借助天尊山之势，也是个机灵之性，按说不会轻易与人交恶。

除非……除非他当真把自己当做天尊山之人。

略是沉吟，秦先羽忖道：“大约只是一场试探，如今试探过后，他便消了心思。但我就真是这般和善，让人自觉无事，可以起心试探？”

秦先羽暗自摇头，心中笑道：“欺我年纪尚轻，还是欺我心性不恶？”

这般想罢，秦先羽已渐渐离去。

道童跟随在后。

行走之间，秦先羽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大德圣朝龙虎第一真人是盖矣神尊，那么大楚帝国又是谁来？”

道童连忙翻阅书籍，随后说道：“大楚王朝修为最高者，亦是龙虎交汇，传闻已是龙虎巅峰，其名卢业，寿高二百余岁。这位卢真人出身凡尘间一方大姓家族，自幼拜入小派，后来门派覆灭，他回返故乡，传下功法给自家嫡系亲眷，约六七人，后渐渐发展，成为修道之族，尊卢业真人为卢家老太爷。”

末了，道童又说：“卢真人并未到来。”

秦先羽问道：“并未到来？是晚些时候来？”

“应当是不来了。”道童低声道：“龙虎山上，有蛟龙虬龙之属，又有大日烈阳虎，白毛雪虎等异种，对于龙虎真人而言，乃是极好的感悟，但这位卢真人已是龙虎巅峰，对于龙虎境界已经知之甚深，接下来所求的，是要把体内九寸金汤玉液凝作金丹，因此观看龙虎，已无益处。”

秦先羽这才恍然，又想起袁守风与司空先生，这两位都是龙虎交汇的人物，甚至是龙虎巅峰，他们来到龙虎山，想来观礼还是其次，送自己与周主簿来到龙虎山，约莫才是正事。

道童欲言又止。

秦先羽说道：“还有事？”

道童躬身道：“小的听说，当年大楚帝国有三位龙虎巅峰的真人，后来林景堂先生途经楚国，斩杀一人，而另一人来到大德圣朝，于天尊山上为盖矣神尊所杀。如今这位卢真人，据说是楚国唯一的龙虎巅峰之人。”

听闻这些事迹，秦先羽倒是来了兴趣，而这位卢真人是唯一的龙虎巅峰之人，倒也不出意料之外。

龙虎真人本身已是人世间最高的境界，而龙虎交汇，诞出九寸金汤玉液，才算龙虎巅峰，这等人物极为少见，纵是大国亦是极少。传闻大德圣朝龙虎巅峰之境者，是蒲元子道长，以及盖矣神尊，加上一个不知深浅的钦天监首正，当朝国师袁守风，勉强算是三人。

而袁守风过于神秘，甚至还不知是否属于龙虎巅峰之境。

大德圣朝以两三位龙虎巅峰之人，便算是幽州第一大国，而楚国以往也有三位龙虎巅峰的真人，倒让秦先羽十分惊讶。

只是世事难料，如今仅剩一人。

“卢真人据说曾获古仙洞府，已经寻到凝炼大道金丹的路径，闭关至今，传闻将要修成地仙之位，飞升仙界。”道童说道：“若是卢真人飞升，楚国便再无龙虎巅峰之人。”

秦先羽忽然觉得这道童语气有些古怪，看了一眼，这道童是春官正的弟子。

收敛了心思，也不深究，但对于这些故事，倒还颇为上心，尤其是剑仙林景堂，素来便是秦先羽心目中最具风采的剑仙，出尘脱俗，与道书中记载的剑仙一般无二。

更何况，林景堂待他亦是不错，当初与陈原斗法过后，命七姑娘救下自己的便是林景堂。后来离开钦天监，林景堂一剑诛杀罡煞圆满之人，也有言语提点之意。

于是，秦先羽以这件旧事问了一声。

道童脸上露出迷茫，似在思索。

秦先羽知这道童手中的书册仅是记载幽州各国当前还存活的各位龙虎真人，而且也不详细，刚才与秦先羽说了这么一些详细事迹，估计还是这童子道听途说而来的传言。这般想来，笑了声，说道：“不必苦思冥想，既然不知，那便不知，随我去走走。”

那道童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高兴地拍了拍手掌，说道：“记起来了，据说是林景堂先生途经楚国，遇上那位真人拦路，顺手一剑，顷刻间斩杀当场。”

说罢，他声音渐弱。

顺手一剑，斩了一位龙虎巅峰之辈？斩了一位临近地仙，位居人世巅峰的真人？

道童满面羞赧，只觉这传言太过荒谬，使得自己所说，仿佛随口胡诌出来的一样。

ps：被台风拍晕了，头疼，又停电，原本整个脑袋一团晕，没想到坐在电脑前，脑袋忽然就清楚了，码字状态居然很好……

二百五十四章神秘年轻人

传闻龙虎山共分九重。

秦先羽沿着阶梯走来，发现眼前一片迷雾，朦胧不清。

道童在身后说道：“此为雾障，唯有境界高绝之辈，才能走过雾气，九重山据说便对应九寸金汤玉液，也有人说对应地仙层次。”

秦先羽问道：“雾气之后是什么？”

道童说道：“还是龙虎山，依然是花草树木，只是过了雾气，能够看见下一段路。”

秦先羽微微点头，如此说来，每一段路都有一重雾气，使人无法看清雾气之后的道路，依此来算，该有九重雾气。

驻足片刻，秦先羽便转身离去。

道童惊愕道：“真君不去登山？”

秦先羽笑道：“既然有雾障，便如门户一般，强行破门而入，不好。”

其实还有另外一点，正是因为这雾障对应龙虎九寸金汤玉液，秦先羽自觉境界不足，于是便不去尝试了。强行破开雾障，或许也可，但他不喜逾越规矩，也便息了心思。

道童挠了挠头，说道：“按说龙虎山是不禁来客的，真君若想上山，天师不会阻拦。另外，听说雾障之后，就有龙虎潜伏，虽然不知何处，倒也能寻找一番。”

秦先羽笑了笑，正要说话时，却发现眼前雾障忽然散了。

从雾中走出一人。

这是一个俊秀清逸的男子，身着蓝白色衣衫，约二十岁，颇有出尘之感。宛如山中一缕轻烟。一缕清风。

这蓝白衣衫的男子。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如湖，徐徐走来。

出于礼节，秦先羽往侧边退了一步，稍微让开路。

这蓝白衣衫的年轻人走过秦先羽身旁，稍微偏头，看了一眼，那平静无波的目光之中。忽然亮起几分涟漪。

脚步微顿，下一刻，他便又往前行去。

不多时，他便下山去了。

秦先羽看着他背影渐渐消失，略有沉吟，“这人气质不凡，但气息古怪，像是普通人，又像是初成真气，又有几分淡然脱俗之感。可他从雾障当中出来。少说也是龙虎交汇，诞出金汤玉液的人物。”

这般想罢。秦先羽转头问道：“册子中可曾记载这一位？”

道童微微摇头，说道：“这册子我之前都曾翻过，没有这人的画像。”

秦先羽心有疑惑。

就在这时，雾障中匆匆跑出来一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着淡黄衣衫，眉眼活泼，凑近前来，说道：“道士兄弟，见到我师叔没有？”

秦先羽适才只见雾障中走出来一个俊秀的年轻人，未曾见到什么中年大叔，当下说道：“贫道未曾见过。”

“怪哉。”这淡黄衣衫的少年挠了挠头，说道：“我才动了点手脚，师叔也没走多远，怎么眨眼就不见了。”

这黄衫少年百思不得其解，十分苦恼。

秦先羽略作打量，发现这少年居然是练气巅峰，真气外放的修为，以他十五六岁的年纪就有这般修为，在大德圣朝之中，已是极为罕见的天才人物。

黄衫少年腰间还挂着一个令牌，那些雾气绕到身旁，就都被令牌吸纳。

秦先羽忖道：“这黄衫少年能从雾障中出来，莫非是靠了这个令牌？”

就在这时，那黄衫少年凑近前来，说道：“道士兄弟，你真没见过？”

秦先羽微微摇头，正要说话时，眉头微皱，问道：“你师叔相貌如何？”

“我师叔？”黄衫少年瞪着眼睛，想了片刻，认真说道：“师叔长得跟娘儿们似的，脸蛋比我嫩些，论五官相貌，估计跟我相差不远，唔……虽然有些不敬，但我还是觉得，我应该比师叔英俊一些。”

秦先羽默然片刻，说道：“贫道只见一个年轻人过去，大约比你长得好看些，如果这就是你师叔，那便是了。”

“你怎么不早说？”黄衫少年一拍脑袋，问道：“我师叔去哪儿了？”

秦先羽往后一指，说道：“沿着台阶，往左边去了。”

黄衫少年这才匆匆离去，临走时，转回来一步，凑近前说道：“对了，你是来观看龙虎的罢？”

秦先羽微微点头。

黄衫少年露出嘿然笑意，拍手道：“那就好了，你该感谢我，估计这是龙虎山千百年来最精彩的一幕。说来也是，遮遮掩掩干什么？摆明了干点实事多好？”

秦先羽听不懂这少年在说些什么，还自疑惑，就见那黄衫少年急匆匆跑下山去。

身旁那道童也整整半晌。

秦先羽摇了摇头，朝他笑道：“没想到刚才那个年轻人，居然是他师叔。不过也是，修道人中，寿元绵长，面貌与年纪未必相符，此外，又有些功法能够延缓衰老，有些功法则快速衰老，着实不能再以相貌而论。”

这道童捧着书，深以为然。

就在这时，前方雾气又自涌动，又有一人出来。

这一回出来的，也是个道童。

当见到这个从雾气里出来的道童后，秦先羽微微一怔。

而在秦先羽身后的捧书道童，则露出恼怒之色。

从雾气里出来的这个道童，也是从钦天监来的，只是在山边显露身份，实是龙虎山藏入钦天监的人，此刻归了龙虎山。这个道童已经换了一身龙虎山的服饰，改了道鬓，手执拂尘，作了个年轻小道士。

龙虎山小道士躬身道：“拜见真君。”

秦先羽微微抬手，说道：“不必多礼。”

小道士低声道：“不知真君可曾见到有两人下山？”

秦先羽道：“他们下了山，往左边走。”

小道士面色变了几变，叹道：“终究下山了。”

叹息过后，小道士自知失礼，说道：“先前那两人，为首的那位是天师好友，另一个是那位前辈的师侄儿，原是有些事要告知对方，却不想他走得太快。好在事情也并非多么重要，留待下次说也便罢了。”

秦先羽微微点头。

小道士又道：“真君何不入山一瞧？”

秦先羽道：“正要登山。”

小道士又施一礼，退了一步，在雾气之中，他头上发簪发光，竟排开了雾气。

秦先羽转过身，看向那个捧书道童犹自不忿，笑着说道：“你也莫要太过生气，我先入山看一看，若有机缘，想来有望看见真龙白虎，亦是对我自身有益。”

秦先羽笑了声，语气不甚认真，实则对观看龙虎，并无多少想法。

说罢，往前走去。

雾障仿佛一层无形墙壁，更如泥沼。

初时往前走还颇轻松，走了两步就有凝滞之感，再走两步，便如同被无数触须缠住，往后拉去。

秦先羽伸出手去，三指竖直，两指内收。

虚空一震，他在空中触发一记触地印。

雾障泛起涟漪，阻力小了许多。

但秦先羽往前迈步，依然无法踏过这一层迷雾。

于是他又举起手来，掌心迸起光芒。

轰然一声响。

掌心雷。

ps：感谢叶落木兮，楚幻，liuyubahuang同学的588打赏，以及孤独.尘封，青春华彩两位同学的打赏，下一章已经写好了，正在修改

二百五十五章虬龙

“象征着龙虎交汇之后的一寸金汤玉液？”

秦先羽从雾气中出来，眼中尚有几分惊异。

一记触地印都难以功成，加上一记掌心雷，才算惊散了雾气。

“这雾障，名不虚传。”

秦先羽感慨一声，便朝四周看去。

草木青葱，鸟语花香。

有雾气弥漫。

适才那个龙虎山小道士恭敬立在一旁，说道：“外界传言，真君仅降龙伏虎，尚未龙虎交汇，本领不足，当日斩杀神尊全是外力相助，此刻看来，外界流言不可信。”

秦先羽微微笑道：“外界传言也未必全是虚假。”

龙虎山小道士低声道：“真君闯过一层雾障，足以打破流言，一切以此为准。”

秦先羽笑了笑，便离开这道台阶，往一侧走去。

草木青葱，长满奇花异草，大多到了膝盖高。

秦先羽走在花草之间，敛了气息，如云似雾。

蝼蚁虫豸俱都感受不到龙虎之威，时而有草蛇从脚边划过，时而有野兔从草丛跃起，有野鹿奔走，山羊食草。

“祥和之地，好地方。”秦先羽笑了声，摘下个果子，忽然从一旁伸出个毛手。

那手颇小，长满杂毛，却是个山猴。

秦先羽收敛了龙虎威势，只剩几分清淡之气，使得山猴也颇亲近。秦先羽笑一声后，便把果子放在山猴手中。

这山猴低叫一声，就即窜上树梢，被林叶遮掩。看不清身影。

秦先羽脚步不急不缓。绕着这段山景。走了一遭，笑道：“传闻真龙时而飞腾于九霄，时而深藏于泥沼，不知贫道是否有幸见到？”

龙虎山小道士甚是莞尔，只当是笑言。

秦先羽偏过头去，看向草丛中。

龙虎山小道士随之看去，便蓦然一震，露出惊色。

这草丛中有处水洼。显得颇是泥泞，青草之间，赫然有一对眼睛，淡黄之色，颇为淡漠。

风儿吹过，草儿压低，露出其真身模样。

长达一丈，粗似大腿，形如蟒蛇，有四肢。看它头顶。长了一支独角，竖直尖利。再看全身。通体无鳞，皮肤似青色，又显红芒。

“虬龙……”

龙虎山小道士惊得退了数步。

秦先羽眉目微挑，兴趣甚浓，自语道：“这就是虬龙？”

这头虬龙以修道人的境界划分，约有地煞级数，但它生来即为龙种，虽非真龙，也比寻常妖类厉害，约莫能与一般传承平庸的天罡人物并肩。

虬龙朝着秦先羽看过几眼，缓缓退去，隐入草丛水洼之中。

见到虬龙退去，龙虎山小道士才松了口气，虽说他身怀龙虎山信物，应当无事，但这些龙虎之流，毕竟免不了凶性，表面说是豢养于此，实为放养，不忌杀戮猎食，与在深山老林里的野龙凶虎无异，他见了一眼，不免惧怕。

“这条石阶埋有异物，会让山上的龙虎乃至寻常野兽都感到威慑，不敢近前，怎么这条虬龙竟然藏身于石阶附近？”龙虎山小道士惊疑不定，看了秦先羽一眼，心中揣测是否由羽化真君引来。

秦先羽淡淡笑道：“听闻除却真龙外，还有蛟龙，虬龙，角龙，螭龙等等龙属，贫道有幸曾观蛇化蛟，今日得见虬龙，又长了几分见识。”

龙虎山小道士说道：“寻常蛇化蛟，根据道行划算，以修道人境界而言，该是从罡煞修为，升至龙虎之境。据说蛟化龙，就该是成就地仙级数，到时便化出四肢，各生爪趾，添一双鹿角，龙须，鳞片，与真龙形态无异，只是血脉稍低，该努力修行，才能继续蜕变血脉。”

秦先羽惊异道：“真龙也分血脉？”

龙虎山小道士答道：“自是如此，只是天地间并无真龙，传闻只有仙界才有，真龙血脉高低，便如常人资质优劣，对修行一道，有莫大作用。”

顿了顿，他又举例道：“传闻龙族始祖，与我道门之祖相当，皆为道祖级数。若是道祖诞生子嗣，其后裔资质定然极高，而龙族最重血脉，子嗣优势尤为明显，又传闻祖龙之子，生下之后就堪比我修道人中的龙虎级数，经成长后，可与地仙并肩。”

虽是这般说，但这小道士也不甚确定，语气稍有惊疑。

秦先羽也知道听途说的事情未必能信，但心中仍是十分惊叹，又想起先前那虬龙，问道：“这些虬龙蛟龙呢？”

龙虎山小道士说道：“它们祖上皆是龙族，或蛟龙，或虬龙，或螭龙，或角龙，因此生下之后便是龙种，虽非真龙，但血脉也胜于寻常妖类，故此生来便颇为强大，随着成长，即便不去修行，也能渐渐强悍，最低也能比地煞之人。”

秦先羽随手拘了一条草蛇，说道：“山上的龙种即便不去修行，也能渐渐变得强悍，而这条蛇如若不去修行，今后便只是一条普通的蛇，它若是修行，也必然要比那些龙种来得缓慢，因为血脉远不如龙种。”

龙虎山小道士点头道：“倘如这条蛇开了灵智，懂得修炼，今后蜕变成蛟，甚至成龙，其血脉后裔便是龙种。如若它没有蜕变，生下之后，血脉后裔还是蛇类。”

秦先羽笑道：“传闻有一种天蛇，不亚于龙种，这些普通的蛇若是不去蜕变成龙，或许能走上天蛇之路。若成了天蛇，其血脉虽还是蛇类，但不亚于龙种。”

妖类最重血脉，就像修道人更重资质根骨，秦先羽知之甚深。

说罢，秦先羽放了那草蛇，随后沿着台阶，往山上走去。

龙虎山小道士看着适才虬龙出现的地方，像是想起自身处境，苦笑一声，低声道：“龙种即便不去修行，也能渐渐变强，传闻祖龙之子，即便游玩沉睡，即便懒惰不勤，也能堪比地仙，我们若不修道，哪有出路？”

秦先羽也听见他低语，略觉好笑，正要说话时，却不禁摇头一叹。

龙虎山小道士跟在秦先羽身后，低声笑着说道：“这辈子根骨寻常，无望成仙，如若我下辈子投胎作了真龙，铁定要好生修炼。”

幼龙若是修炼，则成长极快，比同等年龄的龙族厉害一些，就像锻炼之后的小孩儿，总要比一般的孩子强壮。据说到了成年之际，便更容易突破桎梏，比如一头成年后该成地仙的真龙，或许努力修炼至成年之时，已经可比真仙道祖，与祖龙并肩。

秦先羽听这小道士异想天开，摇头失笑，但心中也知，这小道士能够潜伏在钦天监，拜在唐玄礼门下，也未必如他面上那般天真无邪。

来到第二层迷雾。

秦先羽伸出左手，三指竖直，两指内屈，朝虚空震出一记触地印。

虚空一震，迷雾散乱。

轰然一声雷响，有雷光绽放。

掌心雷！

然而雷鸣过后，前方仍有阻碍。

秦先羽默然，拔出背后法剑，以清离剑全力斩落。

迷雾散开，秦先羽走入第二层迷雾。

“触地印，掌心雷，加上一式秘剑，才算破开迷雾，而第三层迷雾，象征三寸金汤玉液的道行，只怕不能打破了。”

ps：昨晚被台风拍晕了，后来冒雨出来蹭网，回家后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一直以来不能上网，是因为卡太渣……

二百五十六章令牌

在第二重山观看良久，秦先羽自知破不去第三重雾障，因此也不去尝试，绕了一圈，便即退回。

在第二重山，秦先羽运气不差，见到了一头藏在地穴里的蛟龙，以及一头浑身火红，似乎能够冒火的大日炎虎。

秦先羽曾在淮水之旁，见到妖蛇化蛟，但这次在龙虎山见到的蛟龙，则又不同。

淮水边上的那头蛟龙，是由蛇化蛟，由天罡级数的气息，突破至龙虎境界，其形象亦有不同，当时秦先羽看得明白，那蛟龙头顶有个肉包，探出半寸尖角，只生出前半身的一双蛟爪，蛟爪仅有两指。

而龙虎山的这头蛟龙，有四肢，各生四根爪指，而头顶有两根尖角，一寸高，色如青玉。

“原来蛟龙虬龙，即便是同族同种，也有不同模样。这倒也是，不同地域的人也自不同，有些地方的人体格雄壮，有些地方的人皮肤细腻。”

秦先羽略有恍然，又想起那些由蛇化蛟的蛟龙，以及天生的蛟龙之种，或许又有不同。

这般想来，体内苍龙便又不受多少拘束，形态又有几分变化。

“听这小道士说，龙虎山藏有一头真龙，一头白虎，可惜无缘得见，不知观礼那日，是否有幸得见？”

秦先羽走到山下，朝着捧书道童略一点头，随即下山。

传闻真龙多是堪比地仙的级数，而龙虎山的这一头真龙属于幼龙，以修道人境界划算。约是伏虎的修为。

据小道士讲。龙虎山这头幼龙的父母双亲。俱是地仙级数的真龙，其血脉非凡，属于血脉上等的龙族，待成年之后，就能比得上龙虎巅峰的真人，若要修成地仙，则要靠它自身努力，好生修炼。或许能成。

而那头白虎也是非凡，乃是上界天虎的直系血裔，其血脉气息之盛，亦是可比龙虎真人。

“一头真龙，一头白虎，俱是血脉非凡，其父母都是地仙级数，不知张天师如何获得这一龙一虎？”

秦先羽一边走来，越是想，便越是惊骇。心想道：“这满山奇禽异兽，都是珍稀之种。尤其是诸般龙种，无数虎类，更是难得。这座龙虎山，简直是一座宝山，不说龙虎山的天师及门下弟子如何，仅凭这些龙种虎类，都要胜过任何强大门派。”

观看龙虎，对于真人级数的修道人而言，有莫大益处，张天师能够守住这座宝山，不知真正道行是何等高深？

……

下山来，此刻似乎时辰到了，许多龙虎真人都已停了练功，在山脉四周行走，若有熟识者，略作交谈。

当秦先羽从山上下来时，场面便寂静了许多。

羽化真君？言分道人？

天尊山上斩神尊。

名传圣朝两岸，剑啸淮水六府。

在这等赫赫声名之下，又有流言称，这位羽化真君，当日才仅伏虎，尚未降龙，如今虽已降龙伏虎，却是自损根基，从此难以修补，难有进境，其本身尚未至龙虎交汇。

在众人心里，对此只有一个想法：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但此刻，他从雾障之中下来，可以看出身上并无破开雾障的信物，乃是凭借自身之力在雾障之中通行。

凭自身本领破开雾障，便是龙虎交汇的级数。

不管他破开多少重雾障，至少证明他有龙虎交汇的级数，落在众人眼里，便都升起一个想法：流言不实。

有些人敬仰盖矣神尊，或是与天尊山有旧，比如白元展这类，都有几分漠然之色，一些性情不甚好的已是露出冰冷寒色。而另有一些，则因秦先羽斩杀盖矣神尊，对他也颇为崇敬。但大多数龙虎真人都有自身所想，并未被此影响，看向那个年轻道士的目光中，亦是平淡，漠然，审视，多是敬而远之。

有些真人出于礼貌，便问候一声，或称羽化真君，但多数人则称之为言分道人，显然后面这个名号传得更广一些。

秦先羽逐一回礼，不骄不躁。

身后那捧书道童亦觉风光，把小脑袋昂得老高。

回了钦天监仙辇所在。

袁守风不知去了何处，而司空先生只是抬起头来，微微点头，便又继续修炼。至于周主簿，还在修炼当中，彷如沉睡，不知外事。

秦先羽此行得益不少，观蛟龙，虬龙等形态，以及大日炎虎，对于体内龙虎俱有好处。想他当初只是观看蛇化蛟，就能得以凝炼苍龙，而如今龙虎山的这些蛟龙虬龙，都是血脉不凡的真正龙种，四肢齐备，并非蛇化蛟，才仅化出两只蛟爪。

他盘膝坐下，仔细思虑体内龙虎之形。

秦先羽运转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并以此使得龙虎形态变化。

修炼许久，才算功行圆满。

虽然真气没有增进，也未能龙虎交汇，但把龙虎形态修改变化，贴近真龙，贴近白虎，便更容易诞出金汤玉液。对于今后龙虎交汇这一步，有不小的好处。

睁开眼来，就见司空先生站在一旁，朝他点了点头。

周主簿说道：“你入定之后，便过五日之久，倒算是个痴于修行的，难怪你能有这等修为。就算有旷世仙缘，也该勤勉努力，才能有所成就。”

五日之久？

秦先羽略微一怔。

自修道以来，秦先羽也时常闭关，甚至有数月之久，但每运转功法，待功行圆满，一天半天之后就会醒来，待到气息恢复，便可再度运转功法，如此循环反复。但这一回，接连五日之久，并无醒转，与以往又有不同。

“修道人不知岁月，常说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又说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今次我一朝修炼，不觉间过去五日，真有恍然之感。”

秦先羽略有感慨，想起今后修为高深，也许一朝修炼，百年才得醒转，心中不禁有些惊惶。

他深吸口气，心中平静下来。

“按说，今日就是龙虎山观礼之日？”

秦先羽起身来，望向山外。

司空先生点头道：“正在等你。”

周主簿抛来一物，道：“走罢。”

秦先羽接过此物，发觉是个令牌，隐约觉得熟悉，仔细一看，才知这是与那黄衫少年相似的玉牌，能够排开雾障。心想：“原来那个淡黄衣衫的少年腰佩天尊山的信物，难怪能够轻易穿过雾障。”

二百五十七章龙虎山上观龙虎

秦先羽登龙虎山。

身上令牌发亮，雾障散开。

眼前的雾障仿佛一层寻常的雾气，轻易便能走过。

第一重。

第二重。

……

接连来到第八重。

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龙虎境界的真人。

他们各自站立，并无站立，神色多是平静，另有些人露出几分激动神色。

场面不算浩大，只是来到这里的都是真人级数，当世间巅峰至境，没有任何排场，没有任何摆饰，只这么些人站在此处，站在山上，就是人世间最为浩大的场面。

秦先羽扫了一眼，却并未发现袁守风，只是他早知这位钦天监首正，当朝国师大人，从来便是神秘之辈，行为举止，甚至一言一行，都有几分迷雾笼罩。因此，也只是在心头掠过一些想法，随后便不放在心上。

神秘之辈，神龙见首不见尾，也在情理之中。

“第九重是天尊山之顶，乃天师居住之处，往年都在这第八重观看龙虎。”

司空先生缓缓说道：“对于周主簿而言，主要观看蛟龙，虬龙等形态，气势，威压。而羽化已是降龙伏虎，虽然尚未补足本源，但也可以观看龙虎交汇之气。”

秦先羽立身于第八重山，这里已临近山顶，最后一重雾障颇是浅薄，隐约可以看见后方的影像，却无法看得真切。

往山下看去，也看不见下方雾障，只能看见这第八重山周边的情景。

秦先羽问道：“龙虎交汇。是如何？”

司空先生道：“每过三十年。龙虎山之顶会生一朵异花。此花能够引动龙属，虎类，将之引至第八重山，到时天师将异花磨碎，散作粉末，洒在空中，到时龙虎凶性大涨，意图撕杀。但这些豢养的龙虎互相之间有些排斥。难以接近，只能遥遥相对，以气息争斗，然后异花粉末又有作用……”

听到这里，秦先羽已然明白。

龙虎以气息争斗，加上异花粉末，相互融合，也许便是龙虎交汇之气。

而秦先羽已经降龙伏虎，接下来要着手尝试龙虎交汇，便该仔细感应龙虎之气。

其实在九重门已经有了感悟。但这龙虎之气，乃是实实在在的气息。与感悟又是不同。

“你看……”

司空先生往周边一指。

在雾障之中，缓缓探出一个头颅。

那是一个类似牛头的蛟龙头颅，头顶长角，亦有龙鳞，它缓缓探出身子，约三丈许，粗似水盆，有四肢，各生四爪指。

另一处，又有头独角龙爬了出来。

再有一处，是头斑斓大虎，躯体庞大，它双目淡黄，漠然冰冷，四肢粗壮，浑身尽显雄武姿态。

嘭！

有头虬龙猛地冲了出来，尾巴甩了一块巨石，那巨石轰然迸裂，它直奔上一层雾障而去。

有了这么一头虬龙在先，其余龙属虎类，尽都不再试探，收敛心思，都奔涌上去，争先恐后。

有猛虎咆哮，浑身赤红毛发，宛如烈焰汹汹。

龙虎齐出，争相竟斗。

何等壮观？

大多数是罡煞级数的气息，但也有少数龙虎，气息已经达到了真人级数。

这等场面，令人十分心惊。

秦先羽已降龙伏虎，自忖立身于那场中，任由一众龙虎袭击，也无大碍。只是看见了这一幕，仍然不禁被那一股气势所摄，只在心中道了句：“龙吟虎啸，龙威散白云，虎啸震山林。”

从第九重雾障当中，缓缓飘来一物。

那是一朵红花，形如莲花，只是花瓣又如菊花，散发赤红之色，光芒隐隐，有清香扑鼻。

一股香味飘入鼻端，秦先羽精神一震。

而那红花便在空中缓缓转动。

诸多龙属，虎类，均是聚在一旁，一时寂静无声。

众多真人皆是屏息不语。

漫山遍野，有蛟龙，虬龙，螭龙，蛟龙，有白虎，有火虎，有炎虎。

龙虎齐聚，一眼望去，尽是凶厉之兽。

秦先羽惊异之余，也看出了几分异处，暗自忖道：“这些妖龙异虎，都被某种桎梏所限制？因而动弹不得？”

正这般想着，眼前那朵奇花陡然放出朦胧光芒。

那是一种朦朦胧胧的红光，呈迷蒙之色。

奇花就在朦胧红光中，缓缓散开，渐渐变成碎末，化成灰烬，继而变成红烟淡雾，与朦胧光芒相合，随之悠悠散开。

龙虎第八重山，尽被朦胧红雾所笼罩。

秦先羽眼前一阵朦胧红光，眉头微皱，正是疑惑间，忽然便听咬牙切齿之音，低低咆哮，低低吼叫。

那是被限制住的龙属虎类，因无法动弹，而磨牙，低啸，十分凶戾。当朦胧红雾弥漫而过时，这般凶性，刹那间增强千万倍。

妖龙，异虎，都在猛烈挣扎，眼露厉光，杀意。

秦先羽转头看了一眼，诸位真人都不曾受到影响，只有这些龙属虎类被奇花光芒影响，变得凶戾。

有一种莫名的束缚，把这些龙虎都限制住，无法动弹，但奇花影响心神，使得龙虎愈发凶狂。

渐渐地，有龙威荡漾，有虎威奔腾。

龙虎气息交汇。

这些龙属虎类，身形无法动弹，便都放出气息，在空中争斗，各凭锐气凶厉之气，斗个胜负。

“这就是威势？”秦先羽忖道：“身居高位之人，久而久之，便有一股威势，寻常人只是被看过一眼，腿脚便即酸软。还有习武之人，练习眼功，把目光一凝，就能让对手心虚，心境动荡之下，减弱对方三成本领。这些妖龙异虎，就是如此，以气息争斗？”

一般人在山中遇上老虎，只须那猛虎怒吼一声，有些胆量较小的人便会吓得不敢动弹。

这就是威势！

秦先羽看着空中龙虎争斗的气息。

那是只是威势，无形无质，并非实实在在的气息。

但渐渐地，这些龙虎之气，居然有融合之感。

秦先羽暗自道：“是因为奇花的朦胧光芒，因此龙虎气息才会融合？”

传闻龙虎交汇，便是把体内苍龙白虎聚在一处，气息交汇，从而诞出金汤玉液。

但实际上，如何诞出金汤玉液，却是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

此刻，秦先羽隐约明白，奇花光芒能让龙威虎威相互融合，这就是一股奇异之力。

“我若把自身先天混元祖气，当作这奇花光芒，将龙虎之气强行融合，或许能成。”

“这就是龙虎交汇的方法？”

“但如何让自身真气去引导，甚至压制龙虎之威，让龙威虎威一并融合？如何让真气拥有这奇花光芒的效用？”

秦先羽心头转过一些想法，仔细观看，不敢错过半点。

忽然，异变陡生！

众多妖龙异虎，尽都挣脱了束缚，全都从地上冲起，凶态毕露，霎那间便纠缠在一起，撕杀不断。

龙鳞虎毛，龙血虎血，不断洒落。

“怎么回事？”

二百五十八章异变

龙虎山。

场面愈发混乱，愈发凶厉。

龙与虎在争斗，龙鳞飞扬，虎皮绽裂，有血液喷洒，溅得满地皆是。

漫山遍野，尽是如此。

诸位真人亦是屏息。

秦先羽眼中闪过异色。

原本束缚住这些妖龙异虎的无形桎梏之力，在刹那间消逝，使得它们不受限制，不必再有龙虎气息交汇，而是龙虎本身撕杀争斗。

在奇花朦胧光泽之下，龙虎凶性大涨，但隐约间，似乎还有许多异状。

“怎么回事？”

司空先生眉头微皱，自语道：“往年不是这般场面，今次怎会出错？”

再看向龙虎山的几个年轻道士，都是茫然无措。稍有几个年岁较长的，经过以往的观礼，便明白与以往观礼不同，恐怕出了差错，隐约露出惊慌之感。

但谁也不曾想到，异变还未停歇。

奇花朦胧光泽之中，仿佛红雾，隐约间有些森冷，霎那之后，又十分灼热。

妖龙异虎争斗愈发凶厉，比之适才更加猛烈一些，但眼中凶厉冷漠之色，则渐渐变化，变成秦先羽看不懂的一种色彩。

“这是……”

秦先羽呆了半晌。

一些原本纠缠撕杀的妖龙异虎，纠缠得越来越紧，另有一些，则另外分开，去寻找其他龙虎争斗。

秦先羽忽然发觉，那些纠缠得越来越紧的妖龙异虎，几乎都是一公一母。

而其余分开的妖龙异虎。都因对手是同性。故而脱离。

公龙缠住了母虎。

雄虎扑住了雌龙。

龙虎纠缠。

交配？

这是龙虎交汇。还是龙虎交媾？

场面愈发混乱，显出许多**之态。

众位真人俱是惊愕难言，尤其是那些女子修炼有成的真人，更是脸红羞燥。

像秦先羽这类年纪尚轻，又不曾经过男女之事的，便呆在原地，怔怔难言，不知作何表情。

“那个黄衫少年……”

秦先羽忽然想起那个少年的话。

对了。你是来观看龙虎的罢？

那就好了，你该感谢我，估计这是龙虎山千百年来最精彩的一幕。说来也是，遮遮掩掩干什么？摆明了干点实事多好？

……

龙虎山外，山脉延绵，两道人影走在山野之间，什么凶禽猛兽俱都不敢近前。

“嘿……”

黄衫少年快步走上前，咧嘴笑道：“道书上都说了，龙虎交媾，非得谈什么龙虎交汇。遮遮掩掩的，不如干点实事。这才实在嘛。”

那蓝白衣衫的年轻人神色淡然，走了几步，才平静道：“你动了手脚？”

黄衫少年嘿嘿笑道：“也不算动什么手脚，就是放开了龙虎山的禁制，仅此而已。”

神秘年轻人默然不语，缓缓走去。

忽地，他一步迈出，身形似有似无，宛如水烟雾气，悠悠而去。

“师叔，你等等我呀……”

那黄衫少年连忙往前奔去。

……

刹那间，龙虎山之顶，传来一声冷哼，宛如晴空霹雳。

天地黯然失色。

众多妖龙异虎，尽数分开。

第九重雾障之中，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老道士，身着道袍，手执拂尘，须眉皆如银丝，脸色红润，仙风飘逸，正是个仙风道骨之辈。

“拜见天师。”

众龙虎真人俱是施礼，只有少数自恃本领不凡，道行高深的，才负手而立，并未施礼。

张天师淡淡点头，才看向场中众多妖龙异虎，面色不悦。

诸多妖龙异虎，大都已开了灵智，虽无人族那般智慧灵敏，但也懂得思索，不复懵懂野兽之态。都忆起适才之事，无不咬牙切齿，恼恨咆哮。

“散去。”

张天师把拂尘一挥，平淡说道：“一群孽畜，不成气候。”

拂尘只这么一扫，就把眼前的诸多异花朦胧光泽，扫得干净。

妖龙异虎，都沿着下一层雾障，缓缓退去。

场中遍地狼藉，有许多断树，碎叶，残枝，有碎石，烟尘，土坑，有龙虎之血，有龙鳞，虎须。

张天师看向众人，说道：“老道一时疏忽，致使错漏，今次龙虎观礼，暂且作罢。”

这话一出，众位龙虎真人俱是皱眉。

众人不远万里而来，只为观看龙虎，观摩龙虎之威，气息之盛，形态变化，从而改变体内龙虎气息及形态，更为了观看龙虎气息交汇，从而寻到自身龙虎交汇的诀要。

如今张天师一语否决，便使得众人脸色都不甚好看。

张天师淡淡道：“这些妖龙异虎，都非正统血脉，俱是旁支。而老道在此山之上豢养一头幼龙，乃是真龙血脉，又有一头妖虎，亦是太白凶虎之血裔。今日老道破例，召这一龙一虎出来，供诸位观摩，再使其气息交汇，助众位真人感悟。”

这话一出，许多真人都闪现异色，多是喜不自胜。

真龙之后，白虎血裔，又怎么是那些蛟龙虬龙，炎虎大虎等旁支异类所能相比的？

龙虎山一时倏忽，出此错误，居然使众人有了这般得益，实是意外之喜。

“传闻龙虎山有头真龙，只是年龄不大，尚是幼龙，还有一头太白凶虎血裔，亦是幼虎。”司空先生站在秦先羽身旁，说道：“真龙与白虎，俱都不受奇花功效影响，因此各自盘踞于洞穴之中，极少现身，诸位真人便是想要观摩龙威，虎威，也都无处可寻。”

顿了顿，司空先生才道：“只有数十年前一场，那幼龙与白虎自行现身过一次，使人受益良多。”

秦先羽也知其中轻重，不禁暗道：“真龙白虎不受奇花影响，只能顺其自然，是否现身也只凭这一龙一虎的意愿，这一次居然强行驱赶幼龙及白虎，天师果然是破例了。”

这时，张天师往身后雾障处唤了一声：“你将幼龙擒来。”

雾障之中响起一声长鸣，使人精神剧震，随后就见一道金光，在雾障中一闪而逝。

“童子，取我三宝如意拂尘，去把妖虎驱来。”

天师把拂尘一甩，落在身旁一个童子手上。

那童子恭恭敬敬接下拂尘，便即闯入雾障之中。

说罢，天师打个稽首，才道：“诸位真人在此稍候，恕老道失礼。”

言语落下，他也不待众人回应，转身走入雾障当中。

走过了雾障，天师便偏头道：“传讯告知苏原业，让他那师侄儿，给龙虎山服役百年。”

另一个童子道了声是，便即离开。

二百五十九章拂尘，白虎，金光，幼龙

猛然一声虎吼，山林震荡，一股无形威压传来。

秦先羽忽然记起当日救下苏文秀时的场景，想起那一头大虎。

那头大虎也是十分凶厉，气势十足，轻易扑倒一座马车，诸多侍卫皆不能伤它，刀剑全都无法入肉，威风凛凛。但今次，只听这么一声虎吼，便让秦先羽有些震荡，昔日所见那一头凶虎，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转头看去，其他真人也都有些变色。

秦先羽知晓那头妖虎的修为，还远不如自己，以修道境界论，只能算是勉强跻身龙虎真人级数，可这妖虎身怀太白凶虎血脉，天生不凡，带有一股威压，能够慑服万物，因此才能把众人都震慑住。

但秦先羽道行实则要比这头妖虎深厚一些，霎那之后就即恢复。

那是一头白虎，有黑色斑纹，它仅有寻常老虎大小，缓缓走来，姿态宛如猎豹。它双目黑白分明，像是人眼，但却更为冷漠，更为冰寒。

这白虎缓缓走来，带有一股慑服万物的威压。

“这就是白虎后裔？”

秦先羽眼瞳微缩。

其余龙虎真人各有所思，都在思索与自身体内的白虎，与这一头白虎的差异，比如形态，比如威压，比如气息。

在白虎身后，有一个童子，手执拂尘，在其后尾虚空处，来回扫动。

说来也怪，拂尘每扫一下，白虎就往前走出一步。

“此为三宝如意拂尘。”司空先生说道：“当初第一次见到天师时。袁守风见他手上的拂尘。回去后就有猜测。这柄拂尘非是龙虎级数的宝物，恐怕是仙宝，如今看来，这拂尘能够轻易驱使白虎，势必是仙宝无疑。”

秦先羽看向那拂尘，眼瞳微凝，看得仔细。

那拂尘杆子纤细，通体洁白。隐约有些光泽，仿佛玉质，但秦先羽仔细观看，却像是某种骨骼，但有了一层晶莹光泽，又有些许不同。至于那些长丝，皆是银白之色，泛出锐利之气，若是灌注真气，扫上一把。能在瞬息之间把人添上千百道伤痕。

秦先羽暗自点头，忖道：“驱使白虎。想来只是其中一项功用，内中势必还有更为惊人的效用，如此看来，多半就是仙宝。”

钦天监有仙宝，龙虎山也有仙宝。

按说凡尘俗世之间，以龙虎境界最高，就只能有龙虎级数的法宝。而仙家宝物，除仙人外，谁能炼制得成？

但钦天监与龙虎山都有仙宝，且都不是寻常宗门，未免让人遐想连篇。

忽然一声长吟，是龙吟。

随着长吟，又有一声昂然鸣啸，这是鸟儿声。

众人朝着雾障处看去。

雾障混乱不堪，有一道金光破开雾障，从中飞出。

这金光在地上掠过，放下一物，就即转头飞去。

“这是什么？”

“好快的金光，老夫虽已是龙虎真人，竟然都无发看清这金光的原貌。”

“它放下的是什么？”

众人才朝着地上看去。

那是一条幼龙，呈暗灰色。

且看幼龙怎生模样？

它身如蟒蛇，大腿粗，三丈长，浑身布满暗灰色鳞片，腹下生出四肢，各生五根爪指。它头颅似牛，眼睛似龟，颌下长须飘扬，它头上有角一双，形如鹿角，而背上有鳍，延绵至尾部。

这是一头真龙，只是一头未曾长成的真龙，尚是幼龙。

尽管如此，却已经是堪比修道人中降龙伏虎的级数，其道行深厚，与秦先羽不相上下。

“尚是幼龙已这等厉害，若是成长起来，那还了得？”

众人心中惊骇，但大多数人都不再言语，仔细观摩幼龙白虎。

周主簿已经伏虎，只差降龙，此刻便目不转睛盯着那头幼龙观看，希冀因此而凝炼体内苍龙，再加以降服。至于那头白虎，之前倒是仔细观看，可幼龙出现之后，便不再理会那头白虎。

修改白虎形态或气息，也许能让自身更强一些，但也仅是一丝半点。而凝炼苍龙，便算是增高一个境界，从此则是降龙伏虎之辈。

抱着这般心态，周主簿一眼也不去瞧那白虎。

许多伏虎境界的真人，都是如此，只看幼龙，不看白虎。

但秦先羽则不同，他正在细想之前那一道金光。

那金光来得太快，且身外被金色光芒笼罩，形体朦胧，连龙虎真人都难以看清。可秦先羽则是不同，他自从服下玉丹，且修炼剑道初解之后，能够把眼前事物都放缓，看得清晰透彻。

那金光内中，分明是一只鸟儿。

那是一头神骏的鹏鸟，通体金羽覆盖，眼神高傲，头颅高昂，爪下轻易便擒住了那头幼龙。

秦先羽压低声音，朝着司空先生问道：“龙虎山，可曾养一头金鸟？”

司空先生笑道：“你看出来了？”

秦先羽低声道：“隐约能够看清样貌。”

司空先生心知他身怀机缘，有什么特异之处，能见金光内中形体，也不出意料之外，沉吟片刻，便道：“传闻天师曾降服一头金翅大鹏的血裔，适才那道金光，约莫就是金翅大鹏。”

秦先羽愕然道：“金翅大鹏？”

金翅大鹏，这是一种堪比真龙白虎，能比青鸾火凤的神禽，传闻有些道行高深，堪比道祖的金翅大鹏，每日都要猎杀真龙为食，手段通天，实为飞禽之祖。

“传闻这一头金翅大鹏，堪比龙虎巅峰。”司空先生说道：“金翅大鹏不比真龙逊色，这一头大鹏虽然也是幼小，但毕竟比幼龙更要成熟一些，因此境界也稍高。同等级数的血脉，金翅大鹏境界更高，因此能够轻易擒拿此龙。”

秦先羽想起金翅大鹏猎杀真龙的传说，深以为然。

“只是……”秦先羽沉吟道：“这类鹏鸟，是否也克制蛊虫？”

适才金光闪现之际，他便发觉身上的蛊虫袋都有震动。

司空先生点头道：“鸟儿本是虫类的天敌，你这虽然是蛊虫，但那金翅大鹏也不是凡类禽鸟，克制蛊虫，也在情理之中。”

说罢，这老先生便看了看他的蛊虫袋，笑道：“据说你在天尊山得了不少蛊虫，每一群蛊虫都是种类不凡，能威胁到龙虎真人，但蛊虫也有天敌，你须小心。”

秦先羽微微点头，正要说话时，就听龙吟虎啸。

ps：有亲戚去世，忙得跟什么一样……

今天送行，晚上还要继续忙通宵，这两章是抽空写的。

过两天忙完了，就会加更

二百六十章龙虎交汇之法

龙吟虎啸，交相呼应。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带着无上凶威，在山林间回荡。

鸟兽俱惊，山林皆寂。

秦先羽亦是脸色凝重。

“虽是尚未成年的幼类，毕竟也是真龙与白虎之血裔，你们好生观摩，必有所得。”

司空先生缓缓道：“龙虎交汇之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老夫虽已是龙虎交汇，却也只能指点迷津，无法为你们指出一条明路。”

周主簿微微点头。

仔细看去，许多真人都满面认真，不敢懈怠。

那一龙一虎相距一丈，互相对视，眼中凶光凛凛，相互咆哮。

渐渐地，这一龙一虎声音低沉，继而无声。

只有一股威压在空中盘旋，形成一阵风。

那风在一龙一虎之间旋转，渐渐涨大，扩至方圆三丈许。

从风中传来龙吟虎啸，龙吟高昂，虎啸凶厉。

秦先羽隐约觉得不对，眼前这风声势极大，把空气都搅得浑浊，但自己竟然感受不到半点风儿，头发丝儿都未有一点飘动。他凝目去看，便发现那一龙一虎的身旁，都极为平静。

地上草儿动也不动，周边青树也无半点动静。

都说风吹草动，大树招风，可眼前这风如此声势惊人，居然没有一草一叶受到影响，甚至没有半点摇动。

秦先羽闭上眼，耳边依然有风。

“这风实是一龙一虎的威压，因相互纠缠。争斗。而形成无形之风。但威压气势本是无形无质。因此这风其实并非真正的狂风，没有吹动草儿，没有吹动树叶，这是气势威压，只存在于心中，使得眼前产生恍惚，易生错觉。”

秦先羽忖道：“这风其实只在心中，不在山林之间。”

幼龙白虎都咬牙切齿。却不再开口发出咆哮声音，然而，那风中的龙吟虎啸依旧不断，亦是如狂风一般，只在心中响起，实则外界并无龙吟虎啸之声，可算错觉，亦可算是幻象。

再度睁开双眼，秦先羽目光中闪过一丝明悟。

司空先生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之色，暗自赞道：“此子根骨上佳。悟性极高，实是天资不凡之辈。加上身怀仙缘，真乃前途无量……可惜了，他损伤本源根基，想要补足本源，修筑根基，恐怕是个难事，算是修道路上的一个挫折。”

再看周主簿时，司空先生更是惊异。

这位原本便是读书人出身的主簿大人，只是对那龙虎交汇的大风感到惊异，便不去理会，他仔细看着眼前的这头幼龙，而把白虎忽视。只在倾听龙吟虎啸之中的龙吟之声，而把虎啸之音隔绝在外。

读书人心知日积月累，一步一脚印的道理，而周主簿是伏虎境界，下一步乃是要凝练苍龙，从而降服，此刻便专心观看幼龙，体会气息，感悟内中威势，不去理会龙虎交汇之景。

龙虎交汇之风，龙吟虎啸之声，那已是龙虎交汇的境界，对于伏虎境界，尚未降龙的真人而言，属于好高骛远。

但周主簿心知这点，而其余真人尚自不知。

降龙伏虎之辈也就罢了，但仅仅伏虎境界的真人，几乎都盯住那狂风，眼也不眨，耳旁亦是倾听那龙吟虎啸。

司空先生暗道：“仅是伏虎境界，下一步该是降龙才是，这些人虽然都是龙虎级数的真人，但在更高境界的感悟面前，却也有些迷失。他们只知龙虎交汇之奇景可遇不可求，因此都在细细感悟龙虎交汇的大风，与龙吟虎啸之声，却忘了自身还仅是伏虎修为，他们越过了降龙境界，去感悟龙虎交汇，又能得几分好处？”

“周主簿心知一步一脚印的道理，他此刻抓住机会，感悟幼龙气息，对于日后降龙有莫大助益，恐怕回到京城之后，就有望凝炼苍龙，至于降服降龙，还要积累一些。”

司空先生看向其余龙虎真人，目光多是落在大德圣朝的几位真人当中，比如商羊谷主等人，却都发现这些伏虎境界的真人，都在感应龙虎交汇之景。

“感应龙虎交汇之景，实则对凝炼苍龙也有助益，但怎么比得上周主簿特意感应幼龙的气息？周主簿此行便有望凝炼苍龙，降龙之举另说，但凝炼苍龙成型必然能成，而这几位，恐怕还要等待一段绵长的时日才有希望凝炼苍龙。”

“至于今后龙虎交汇……周主簿一旦进入降龙伏虎之境，要感悟龙虎交汇，便简单一些，势必比那些伏虎之境的真人来得有利。”

司空先生心中大为赞赏，对于周主簿这等中规中矩，不去逾越法度的性子，十分敬佩。

正当这时，那龙虎交汇之景象，又有变化。

空中有着大风，狂风，正在席卷，正在旋转，但却不曾吹动草木林叶。

忽然间，有些湿气。

湿气凝重，在风中渐渐汇成水滴。

那水滴缓缓滴落，仿佛雨水。

水滴一点一滴落在地上，渗入土地，消失不见。

“这便是金汤玉液？”

秦先羽默默不语，他闭上双目，静静思索。

京城九重门时，观破神仙锁，连破九重门。

当时在九重门之间，龙虎交汇之际，便是体内龙虎撕杀，鳞片皮毛洒落，鲜血迸射，从而龙虎交汇，破神仙锁，开九重门。

适才蛟龙虬龙气息交汇，因奇花而融合，气息融合，亦是龙虎交汇。

此刻，幼龙白虎气息争斗，化作无形大风，旋转，席卷，渐渐凝成水滴。

这三种，都是龙虎交汇的道路，各有差异，但最后都能诞生金汤玉液。

最后，秦先羽竟然想起适才那一幕。

公龙母虎，雄虎雌龙，两者结合交媾之态。

倘若不是张天师出手分离龙虎，不知如此下去，这种方法，是否也能诞出金汤玉液？

他细细思索，过了良久，才把适才所见的一切，都化成自身感悟。待得这些感悟都记在心间，才睁开双眼，再度观看龙虎交汇之景。

待到所见之事已经足够，又闭目凝神，将适才所见，化作自身感悟。

而感悟完毕，才又开始观看。

如此循环反复。

秦先羽只觉眼前龙虎交汇的道路，愈发清晰。若非根基不足，此番回去，就能尝试龙虎交汇。

嘭地一声，晴空下响起一声炸雷。

无形之风停歇，龙吟虎啸归于寂静。

幼龙白虎，各自退去。

有个中年道士立身于第九重雾障之前，躬身道：“此番观礼结束，诸位请回。”

二百六十一章九重雾障之后

观礼结束？

众位真人无不露出遗憾失望之色，有人叹息，有人跺足，有人悔恨，而又有人喜出望外，另有人仍是沉迷于感悟之中，尚未醒转。

秦先羽暗叹一声，却不是叹观礼结束，而是叹自身根基折损，本源缺失。

此次观看真龙白虎，获得许多感悟，并且以此将以往的龙虎交汇之法都逐一领悟，共得三种龙虎交汇的法门，此外，另有一种，则是龙虎交媾，但这一条路是否能有成就，尚无定论，因此只算作前面三种。

三种法门，都能使人龙虎交汇，但都有高低之分。

“龙虎交汇之法，原来只能靠自身感悟，旁人用言语难以提点，只能略作提醒。然而，适合自身的龙虎交汇法门，也未必适合他人，只有自身所感悟的法门，才最为适合。”

“我原以为，司空先生虽然不能讲述龙虎交汇的感悟，但也能略加提点，可自身领悟之后，才知各类法门不同，或许提醒指点之后，反而使人走上错路。”

秦先羽看向司空先生，心道：“这位钦天监副司首，修成龙虎多年，果然是见识广博，遇事都知晓深浅对错，因此不去轻易指点。”

这般想罢，秦先羽对自身处境愈发遗憾。

龙虎交汇感悟已经足够，寻出三条道路，皆能迈入龙虎交汇之境。

可惜根基折损，数年之内难以再进一步。

若非根基折损，此番回去。只须稍加闭关。就可龙虎交汇。

他已经能够往前迈出一步。突破境界，可偏是被这一点所阻碍，无法突破，只能按下心思，静心修补根基。对于常人而言，此事当真属于一种煎熬，就是秦先羽这般性子，都不免觉得遗憾。

想着。他又暗自苦笑，心道：“若不是在天尊山借势突破，除去心障，今后便难以再进一步，就算道剑能够斩灭心障，可我要自行凝炼龙虎，仍要数十年。如今，我自损根基，从而得以降龙伏虎，只是再花数年功夫来修补根基。补足本源，实是节省了数十年修炼的光阴。还有什么不满？”

他摇了摇头，深吸口气。

心思清明。

“近些日子，看似平静，可终究还是急躁了一些。”

“修道之事，难以速成。”

秦先羽眼中阴霾尽去，心内平静。

这时，就听司空先生问道：“你有何得益？”

秦先羽笑道：“待我根基稳固之后，便能迈入龙虎交汇之境。”

闻言，司空先生眼中闪过几分惊叹之色。

秦先羽当下的难题，便是根基折损，待他根基稳固之后就能迈入龙虎交汇之境。岂非是说，要不是当前根基折损，此刻就能尝试龙虎交汇？

司空先生赞赏道：“此番观看真龙白虎，恐怕属你得益最大。”

秦先羽微微摇头，笑道：“其余真人未必比我逊色，只是他们感悟是深是浅，得益是多是少，谁也不知道。”

司空先生微微点头，朝四方扫过一样。

众位龙虎真人，虽然因观礼结束的遗憾失望，却都有所得益，只是得益者有多有少，感悟深浅不同罢了，但毕竟都有得益，因此大多真人都露出喜色。

“伏虎境界之中，应当是属周主簿得益最大。”

司空先生说道：“其余伏虎真人都在感悟龙虎交汇，因为真龙白虎在此，都生怕错过这等难得的机会，但他们本身境界稍显不足，越过降龙境界而感悟龙虎交汇，便显得深奥了些，远不如你们这些降龙伏虎之辈的感悟来得多。而周主簿不去感悟龙虎交汇，只在体悟那幼龙的气息及威压，照老夫想来，他此番回去就能凝炼苍龙，但也不急于一时，待他有了降龙的把握，才一举凝练出来。”

秦先羽看向周主簿，愈发觉得这位主簿大人心思稳重，竟然能够把龙虎交汇的感悟视而不见，只观看真龙，而体悟其气息威势。

周主簿喜出望外，显然得益不少。

而其他伏虎真人也都有些喜色。

在秦先羽眼中，众伏虎真人里面，应当就是周主簿得益最大了。

司空先生说道：“这些伏虎真人也都有所得益，但是要凝炼苍龙，还是周主簿占先。至于龙虎交汇，对他们而言，还算遥远，且有些深奥，适才的领悟，只算是九牛一毛，相较之下，还是周主簿得益最大，恐怕在场龙虎真人当中，他的感悟收获，只排在你之后。”

言罢，司空先生目光在场中扫过一眼，淡淡道：“观礼结束，我们先行离开。”

此刻，也有许多真人陆陆续续往山下走去。

秦先羽和司空先生及周主簿结伴下山。

那些龙鳞虎皮，龙虎之血，其实都属宝物，能炼制法宝，能炼制丹药，且品阶不低。只是众位真人都自恃身份，不去捡拾，毕竟，这些龙鳞虎血，都属于龙虎山所有，虽然不禁众位真人拾取，但大多数真人都抹不去颜面。

而往年，这些龙鳞虎血，都是龙虎山的众位弟子道童收集起来，炼宝制丹。在土地之下，就藏有收集气血的器皿之类。

秦先羽往山野间看去，暗道：“龙鳞也就罢了，可是这些龙血，虎血，都是大补之药，要是有人开炉炼鼎，制成丹药，便能强盛气血，对于身躯体魄，有莫大好处。”

秦先羽不知龙虎山弟子早已在土地之下藏了收集血液的器皿之物，只以为这些血液都会渗入土地之中，就此浪费，大为可惜。

正当这时，就听一声闷响，整座龙虎山仿佛都震了三震。

恍惚间，仿佛到了天尊山当日震荡之时，秦先羽蓦然一惊，就要拔出清离剑。

“龙虎山可是要比天尊山更为巍峨高大，怎么也会震动？”

秦先羽屏息。

众位真人也都露出惊疑之色，俱都止步，往后看去。

第九重雾障，缓缓散开。

内中走出一人。

来人白衣胜雪，出尘脱俗。

他如同霜雪一般冰冷淡漠，又如仙剑一般锐利凶厉，更如神仙一样超脱凡俗。

这人面色淡然，背后负有仙剑一柄，白衣如雪，飘然如仙。

这是一位极具风采的剑仙人物。

众位真人无不屏息，惊疑不定。

剑仙目光扫过众人一眼，最终落在秦先羽身上，淡漠目光中微微一凝，有些凝重，更有些冰寒。

秦先羽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施礼道：“拜见林先生。”

剑仙面上如霜雪般冰寒，微微点头。

“来人是谁？”有人问道。

“剑仙杀神，林景堂！”有人答道。

二百六十二章剑仙杀神林景堂

九重雾障之后，是一座宫殿，谈不上富丽堂皇，稍微显得古朴，只因建在九重山之上，在云雾萦绕之间，故而便是一座天宫。

张天师盘膝打坐，闭目养神。

三宝如意拂尘便横在膝上。

“师父。”一个中年道人皱眉道：“此人好生厉害，他究竟是谁？”

张天师微微睁眼，缓缓道：“一个出身不凡的剑仙。”

中年道人低声道：“他便是从幽州之外而来的那个剑仙？那个叫林景堂的人物？只是……他怎么会这等厉害？”

“不止……”

张天师淡淡道：“他不止是这般厉害，此人仍在提升，还未停歇，你若再过十天半月去看他，或许他又有突破，再过一年半载，便要胜过你了。”

中年道士倒吸口气，骇然不已。

……

茂密林间，蓝白衣衫的年轻人行走在山林间，遥遥可以望见前方大城繁荣。

山林险恶，路途不平，崎岖陡峭，但他竟如一阵烟云雾气，轻飘飘过去，没有半分阻碍。

黄衫少年紧紧跟随在后，跑得气喘吁吁。

忽地，那年轻人停下身形。

黄衫少年好不容易追上前来，喘息了两声，便问道：“师叔，怎么了？”

年轻人默然片刻，才道：“龙虎山张天师传来讯息，让你给龙虎山服役百年。”

黄衫少年惨嚎一声，道：“不可能。”

呆了片刻，黄衫少年才腆着脸上前。嘿嘿赔着笑脸道：“师叔。侄儿这几天来服侍也算周到。您不会把我交出去当杂役罢？”

年轻人淡淡说道：“我虽然不惧张天师，但他毕竟身份辈分极高，不好得罪。”

黄衫少年一脸心灰意冷，变作了苦瓜脸。

苏原业又道：“可你毕竟是我师兄的弟子，我领你出来一次，若是把你丢了，扔在龙虎山当杂役，也说不过去。”

黄衫少年立马换上一个笑脸。连忙点头道：“就是就是，师叔是何等身份，怎么能丢人呢？”

说罢，黄衫少年忽然觉得自己言语有误……

苏原业看他一眼，眉头皱起，面无表情道：“此事交由师兄处理，他素来公正，凡事按理处置，不会徇私。”

“师父？要是让他老人家知晓此事，说不定要罚我五百年劳役。除非我能成仙得道，否则到死也干不完这活。”

黄衫少年面如死灰。几乎哭出声来。

苏原业面色淡然，又自迈步。

一步踏出，如清风拂过。

黄衫少年又追了上去。

忽地，苏原业身形又是顿住。

黄衫少年喜笑颜开，说道：“师叔，你改变主意了？”

苏原业不去答他，转身看向龙虎山方向，眼中露出几分异色，自语道：“有人来了。”

“来就来呗，有师叔在，咱怕过谁来？管他是谁呢？”黄衫少年咧嘴笑了笑，然后又禁不住好奇，道：“师叔您老人家道行高深莫测，何等身份地位，怎么会提起人来？那人是谁，值得您老人家都提上一提？”

“剑仙。”

苏原业目光微凝，低声道：“原来是他。”

黄衫少年愕然道：“谁？”

苏原业道：“林景堂。”

黄衫少年顿时一僵，隐约有些吃惊之色。

“林景堂？”

……

龙虎山上下俱是沉默不语，幽州各地聚集而来的诸多真人，无不沉默。

这个白衣胜雪，背负长剑的男子，从九重雾障之后而来。

九重雾障之后，是天师居所。

他是从天师居所之处而来？

但有传言，龙虎山最顶峰之处，通往上界，他是否从上界而来？

不论如何，至少能够肯定，这人并未借助器物，仅凭自身本领，就从九重雾障之后而来。

这个有杀神之称的剑仙，至少是龙虎巅峰，九寸金汤玉液的修为。

其余真人也就罢了，但来自于大德圣朝的诸位真人，都吃惊不已，纵然是司空先生，也有些恍惚之感。

林景堂把目光从秦先羽身上收回，平淡道：“下山。”

随后，他便往山下走去，不急不缓。

从头到尾，这位剑仙目不斜视，不曾看过场中其余人。

司空先生与秦先羽跟随在后。

周主簿尚自惊骇，也忙跟随上去。

诸位龙虎真人心中都有疑惑，见他要走，当即便有人按不住心中好奇疑惑，拦在前方，说道：“慢走，本座有话……”

咻！

林景堂随手一挥，有道白光放出，划过空中。

那位已经降龙伏虎的真人当即倒地，咽喉有道划痕。

场中又是死寂。

剑仙杀神，好重的凶性。

一位降龙伏虎的真人，便这般轻易挥手斩杀，这位剑仙杀神，有何等高深的本领？

众人愈发看不透他。

“林景堂。”

龙虎山之后，传来一个声音，缓缓道：“这里是龙虎山，你不要太过放肆。”

林景堂脚步一顿，随后淡淡应了一声。

他领着秦先羽等人往山下走去。

这一路，再无人胆敢阻拦。

秦先羽朝那位已经身亡的龙虎真人看上一眼，心中暗叹，数十年苦修，一朝化作泡影。

诸位真人看着他们一行人走过雾障，无人再开口。

“嗯？”

秦先羽微微一怔，发现肩膀上的雪蚕蛊已经不见了踪影，略微一想，便知这头蛊虫去搜刮那位身死的龙虎真人，取其遗物。

正在担忧之间，雪蚕蛊化作一道蓝白光芒，落在肩上。

而在身后，有些嗡嗡声响，那些蛊虫搬运着一些法宝灵丹，穿过雾障，但却被雾障所阻。

秦先羽把令牌摘下，往后一甩，诸多蛊虫借着令牌，总算穿过雾障，来到身上，钻入蛊虫袋。

令牌入手，秦先羽快步跟上，才跟在司空先生身后，穿过下面一重雾障。

接连穿过雾障，临到山脚下。

山下有一老人，身着青灰色衣衫，靠着仙辇，目光古井不波，看着从山上而来的一行人。

正是钦天监首正，国师袁守风！

袁守风缓缓道：“你似乎有些太快……”

林景堂默然不语。

袁守风与他相交数十年，知他性情如此，也不恼怒，只是说道：“你这一去一回，居然如此之快，修为精进也如此之快。看来你对这事极为重视，还要比老夫预计的更重一些。”

林景堂走到他面前，淡漠说道：“怎么回事？”

两人谈话，似乎不是同一件事，只在各说各话。

秦先羽和周主簿都听不明白，只有司空先生隐约能有猜测。

ps：连续几天都是身边一群人去玩，唱歌吃饭吃宵夜，俺自己一个待家里，晚上码字……这种脱群的宅男生活，简直一把鼻涕一把泪。

二百六十三章旁门蛊道，一纸婚约

天尊山上与盖矣神尊斗法。

为降龙伏虎，损伤五脏六腑，致使本源耗空，根基折损。

最终，一言出，风雨散，斩盖矣神尊于天尊山上。

林景堂沉默良久，才道：“我要带他离开。”

袁守风说道：“只要他自己愿意，老夫自然不会阻你。”

几人目光都看向秦先羽。

秦先羽略作思索，随后说道：“近些时日，应当不忙，既然林先生有意让我同行，自当应允。”

林景堂淡淡点头，说道：“还有什么事情交代，趁早一些。”

言语落下，林景堂便即走到一旁，负手而立。

在林景堂走后，袁守风随手一抛，扔出一物，道：“你所求之事，便在其中。”

秦先羽接过之后，发现是块白玉，甚是疑惑。

袁守风说道：“里面是当年那蛊道地仙的气息及长相，另有其弟子的气息长相。”

秦先羽手中一颤，微微深吸口气，随后平静下来，把手一抖，注入真气。

真气从白玉之中传回，在体内构成一幅图像。

那是一个中年人，身着青衣，腰束黑带，足踏麻鞋，带着冷漠之意，负手而立，自有一股凛凛之威。他不像地仙，倒像一尊神灵，有些粗犷，有些威严。

那一股威势，便如山岳在前，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神仙威势，非常人所能承受，纵然是龙虎真人。也难承受得住。

“这就是那位蛊道高人。曾在天尊山居住。使得盖矣神尊也开始钻研蛊术之道？正是这人的弟子，在大德圣朝大放蛊毒，害死数百人命？”

秦先羽面色不变，体内道剑运使起来，把这中年人的气息相貌斩灭，体内威压顿时消去。而下一刻，秦先羽又把真气灌入玉石之中。

真气从玉石中转了回来，又构成一幅画像。

这是一个青年。岁数约二十七八，面貌普通，但身材修长，阴柔之余，带着几分傲气。

秦先羽心中自语道：“就是这人害了我父母？”

道剑运使之下，又把这青年的图像斩灭。

秦先羽把玉石放入怀中，今后只要把真气注入其中，转回体内之时，就能构成一幅图像，把这两人的气息。长相，尽数展现出来。根据真空烈焰道都金龙的说法。今后若是有望飞升仙界，寻到蛮荒疆域，借助观疆录，就能用这块玉石作为引子，寻到那两人的身份来历，源头出处。

“你好生收了。”袁守风说道：“这东西十分难得，老夫为了把当初那蛊道高人的气息威势也都存进里面，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传闻神仙相貌，不是一般人能够绘画的，只有懂得内中门道的人，才有资格画神仙之像，否则必遭天谴。而气息威势更不必说，这蛊道高人堪比道家地仙，气息威势好似山岳一般，非同小可，能够记下已是难得，要将这种地仙威势展现出来，更要储藏于玉石当中，更是难之有难。

这块白玉石，本身也是宝物，否则怎能承受得住地仙级数的威势，而不崩碎？

秦先羽收了玉石，躬身答谢。

对于袁守风，秦先羽心中愈发吃惊。似那等地仙级数的威势，袁守风能够轻易存入玉石之中，这般手段实是极为高妙，但想起这位钦天监首正曾经打退那位蛊道高人的事迹，秦先羽便把试图看透袁守风的心思收了。

“那人本领极高，他有十万蛊虫，遮天蔽日，比你的这些飞天血蛇，翅翼神蜂，都要厉害千百倍。”

袁守风缓缓说道：“对于蛊虫，你也极为了解，此物专破护身罡气，又带有剧毒，只须蛰上一下，便难活命。他身上十万蛊虫，共有六种，只是老夫也看不出来历。”

秦先羽略微屏息。

司空先生与周主簿早知此事，此刻也不禁心惊。

十万蛊虫，谁能抵挡？

袁守风平淡道：“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有三头蛊虫，最为厉害。其中一种是黑虫，浑身黑色甲壳，极为坚实，就是龙虎巅峰的道术亦难打破，且怀有剧毒。”

“另外一头，唤作青王神，是一条长虫，没有甲壳，而皮肤淡青，柔软但却极具韧性，容易卸力。此虫似乎没有剧毒，至少在老夫斗法之时，觉得它是无毒，但仍然是极为凶横，甚至还比那黑色甲虫厉害几分。”

“最后一种，是条红蛇。”

袁守风说道：“这红蛇约一尺长，拇指粗，平时只是不起眼的小蛇，气息微末，与寻常蛇类并无不同。但它若是涨大，就能身长百丈，粗过磨盘，且能飞空而行，变作一条巨大红蛇，气息之盛，甚至比那蛊道高人更胜三分。”

秦先羽略微沉思，说道：“我曾看过蛊道典籍，蛊术修行者约有一半人会单独练就一头蛊王，号令蛊虫。甚至有些人把蛊虫看得比自身还重，因此也不乏蛊虫本领高于自身的事例，而这三头蛊虫，约莫是他身上的三头蛊王。”

蛊王一头也难得，但那位地仙级数的蛊道高人乃是神仙人物，不可以常理而度之。三头蛊虫虽令人惊叹，但放在地仙级数的人物身上，倒不至于有匪夷所思之感。

司空先生惊叹道：“修炼蛊术之人，仗着自家蛊虫众多，甚至蛊王在身，便算是有无数帮手。照你所说，此人身上三头蛊王，约莫都是地仙级数，十万蛊虫亦是难挡，加上他本身便是蛊道高人，其本领之高，恐怕不亚于数位地仙联手。”

袁守风微微点头，算是赞同司空先生所说。

秦先羽与周主簿呼吸都是微顿。

这位蛊道高人，不亚于数位地仙联手，但袁守风竟然将之打退。更是让人惊骇。

“蛊术之道。不过旁门左道罢了。”

林景堂目光淡漠。说道：“蛊虫之道是身外之物，不能提升自身修为，只能算是另类的法宝道术，乃是争斗之术，非是长生之法，于自身并无多大益处。但这类争斗之术再如何厉害，又怎抵得自身修为提高之后的道术神通，又怎比得我等修炼仙剑之人的一剑破万法？”

秦先羽微微点头。他身旁的翅翼神蜂等蛊虫，一直都是雪蚕蛊在号令它们，这些蛊虫如何成长也是在雪蚕蛊命令下，在外界寻找机缘，而秦先羽本身不曾培育蛊虫。

就算把蛊虫培育得再如何厉害，但对于本身无益，境界未有提高，道行不曾精进，寿元也不会增多，只算是争斗之术。不能算是修道之法。

根据蛊术典籍上面的记载，秦先羽便能猜测。势必有人会为了提高蛊虫本领，而忽略自身修行，最终蛊虫比自身还要厉害，可对于自身道行并无增进。

“蛮荒疆域倒有正统传承，修炼的是本命蛊虫，随着自身道行增进，蛊虫亦能提高，而蛊虫若有进阶，自身亦有突破。但自身若是有伤，蛊虫亦难免损伤，而蛊虫若是受损，本身也有影响。”

林景堂说道：“这般传承，就如本命法宝，就如本命飞剑一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秦先羽心道：“蛊道之术能够通往地仙级数，虽然以争斗居多，长生反而稍次，但至少也算修炼之道。有这类本命蛊虫的传承，倒也正常。”

正当这时，司空先生看向秦先羽，叮嘱道：“时常有蛊道之辈，为了培育蛊虫，忽略自身修行，如此便是舍本逐末。你身怀蛊虫，要注意这点。”

秦先羽点头道：“多谢先生提点，小道明白。”

司空先生点头说道：“你以龙虎真人的修为来培育蛊虫，尽心尽力，荒废自身修行，或许能把蛊虫培育成龙虎巅峰，但也仅是如此罢了。倘若你修成地仙，飞升仙界，道行境界提高，眼界自也不同，所取之物，所见之物，都非复凡俗，不必尽心尽力，只须稍加注意，或许就能把蛊虫培育成龙虎巅峰，甚至成就地仙级数。”

境界高了，眼界自然更高，本领非凡，所获之物亦是非凡。

龙虎级数的真人尽力培育蛊虫，成就亦是有限，而地仙只须稍加培养，都要胜过前者尽力培养的蛊虫。

司空先生所叮嘱的，便是要秦先羽知道深浅，不可主次颠倒，舍本逐末。

秦先羽心生感激。

这时就听袁守风笑道：“其实有许多修道人，因自身各种缘故，此生无望再有突破，修为只能困顿于当前境界，故而不再修炼，不再寻求突破，转而炼制法宝，研制丹药，制作阵法，同样也有人从此培育蛊虫，借助蛊虫之威，试图在当前境界中变得更强，甚至是同等境界无敌。倘如蛊虫有所突破，比自身还强，甚至能够以较低的境界，对付修为比自身还高的前辈人物。这等事情，也并非没有前例。”

说罢，这位钦天监首正似笑非笑，看向秦先羽，说道：“你本源受损，根基受创，短时日之内难以突破，不若专心培育蛊虫？或许这些蛊虫培育起来之后，比你自身的本领还高。”

司空先生喝道：“袁守风，你不要误人前途。”

“司空先生不要动怒。”秦先羽笑了笑，低声道：“袁先生只是开个玩笑，小道并非愚钝之人，能辨得清楚。”

说罢，秦先羽朝着两位钦天监真人行礼。

随后，他又走到周主簿身前，躬身道：“小道尚有一事相求。”

周主簿道：“什么事？”

秦先羽叹道：“小道受七姑娘恩惠极多，这退亲之事，无颜开口，有愧于心，劳烦主簿大人……”

周主簿似是想起什么，面色微变，说道：“本大人与你不熟，不要托我办事。”

秦先羽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一张纸。

那是婚约！

周主簿面色变了又变。

秦先羽低声道：“您是七姑娘的长辈，此事只能交与大人。”

ps：前面一章已经上传，结果忘了发卜，以后注意点……最近已经忙过了，静下心来，找机会加更

二百六十四章哨音召蛊

跋山涉水，万里行程，终于看见前方城池。

从大德圣朝，到大楚帝国，一路行来，走过山林湖泊，走过城池小镇，秦先羽虽已是降龙伏虎之辈，仍有风尘仆仆之态。

而林景堂仍是一身白衣，如霜似雪，不论遭遇什么，都不曾染上一缕尘埃。

“前方是临水郡，也快到了。”

林景堂淡淡开口。

秦先羽问道：“我们来大楚帝国，就是为了这临水郡？”

林景堂应了声，点了点头。

秦先羽亦是点头，跟随在后，并未再有询问。

林景堂沉默寡言，而秦先羽也非多话之人，因此这一路都显得颇为沉闷。行走至今，秦先羽也不询问此行有何目的，只是跟随林景堂行走，姑且算是一场磨练。

走入前方城池之中，两人引来不少侧目。

他两人都是修为高深，道行极高的人物，尤其是林景堂，更是深不可测，一身白衣，出尘如雪，气质淡漠，愈发引人注意。而秦先羽清清淡淡，中规中矩，亦非是凡俗之态。

但对于许多女子而言，最受瞩目的还是秦先羽肩头那一只小虫儿。

原本对于虫豸之类，女子最是惧怕，甚至厌恶。

但这一只蛊虫则又不同，满身洁白，有蓝色斑纹，通体仿佛水儿一般柔嫩，双目似镜似水也似雾，头顶两个触角，微微摆动，显得憨态可掬。

“这位小道长。”

身旁有人呼唤。

秦先羽转头看去。是个中年人。看其打扮。约莫是个管家。

那管家躬身道：“我家夫人对道长肩上的小家伙极为喜爱，不知小道长可否割爱？”

秦先羽微微一愕。

那管家似想起什么，又说道：“我家老爷是当朝二品的大官，任礼部侍郎，小道长若是愿意把这小东西送与我家夫人，必有重赏。”

秦先羽怔了半晌，才知晓发生什么事情，偏头一看。那雪蚕蛊憨态可掬，不知何时已将双目闭上，正在呼呼大睡，他暗自摇头，随后才看向那管家，笑道：“贫道无须赏赐。”

管家面色变了一变，又道：“道长要什么价，尽可开口，多少银两我夫人都愿出钱买下。”

秦先羽说道：“劳烦转告贵夫人，这雪蚕非是交易之物。贫道不会交与他人手中，还望恕罪。”

管家跺了跺足。颇是懊恼失望，终是遗憾离去。

过不多时，又有个丫鬟小跑过来，鼻尖都渗出了汗水。

那小丫鬟看了雪蚕蛊一眼，闪过几分喜色，随后才对秦先羽说道：“这位道长，我家小姐对这小家伙十分喜欢，不知道长可否……”

又是花费了许多唇舌，才算婉拒，让这丫鬟依依不舍地离开。

秦先羽眼中略有惊异，他转头看向雪蚕蛊，神色有些怪异。

这头雪蚕蛊极少现于人前，却也并非多么隐秘，往日里也有人见过它的模样，虽说它长得着实讨喜，但也不曾有过这般情况。

莫非与它近两日喜欢酣睡有关系？

“龙虎山上，你观看真龙白虎，得了龙虎交汇的感悟，这头小蛊虫也并非一无所得。”

林景堂目视前方，仍然往前走去，脚步未停，淡淡说道：“蛊虫多是凶厉，凶性越足，毒性越烈，便越是厉害。但你这头蛊虫凶性收敛，渐渐有返璞归真之意，它在龙虎山上得益不小，这两日沉睡，已磨去了不少凶性，气息愈发柔和，容易使人亲近。”

秦先羽这才恍然，心中想着是否要把这雪蚕蛊收入怀中，但这几日来，雪蚕蛊便只喜欢趴在肩头，不愿钻入怀里，恐怕跟它沉睡有关，秦先羽也不好胡乱变动。

忽然有些尖锐声响。

那是哨子声。

雪蚕蛊微微动了动。

林景堂神色不变，缓缓行去。

秦先羽偏头看向肩头。

随着哨声响起，雪蚕蛊又扭了扭身子。

哨声不断。

雪蚕蛊似乎越发不自在，双目缓缓睁开，那似镜面一般，似水雾朦胧的眸子，显得有些迷茫。

秦先羽心头想起了蛊术书籍中的记载：“召蛊。”

这是一种秘术，一种传说中的秘术。

这类秘术，不在凡尘俗世之间，只在传闻内，据说可以驱使飞禽走兽，蝼蚁虫豸，若是修为够高，便能驱使蛊虫为己用。

倘如在这召蛊的秘术中，造诣足够高深，甚至可以夺取别人的蛊虫，驱使对方的蛊虫。

而雪蚕蛊天生便有类似的手段，当初在天尊山上，雪蚕蛊便能夺来盖矣神尊的飞天血蛇，反而驾驭飞天血蛇去对付盖矣神尊。

“天尊山的蛊术典籍之中，对于这种秘术也不甚详尽，甚至还不知是否有这类秘术，怎么在大楚这里便遇上了这么一个蛊道中人？这种秘术，应当不属于人间之列。”

秦先羽略微皱眉，再是沉思，便发现这召蛊之术并不甚强烈，似乎只能夺取等次较低的蛊虫。对于雪蚕蛊而言，只算是十分吵闹，令它从酣睡中醒来。

默然片刻，秦先羽不去理会，随着林景堂走去。

哨声愈发急切。

雪蚕蛊终是被吵得醒来，眸子当中迷茫消去，有些恼怒。

秦先羽眉头紧皱，依旧跟随在林景堂身后。

林景堂不急不缓，徐徐而行。

那哨音的主人似乎对雪蚕蛊十分重视，不甘放弃，渐渐逼近。

哨音愈发大了。

然而雪蚕蛊品阶极高，非是寻常蛊虫可比，并且，它自虫卵之时便在秦先羽体内，受先天混元祖气滋养，又曾食过秦先羽的气血，以秦先羽的真气与气血而成长，与秦先羽之间的联系，非同寻常。

莫说是这人的哨音，就算是当初那位地仙级数的蛊道高人，也无法在秦先羽面前夺走雪蚕蛊。

但那人仍不死心。

哨音就在前方。

那人拦在街前。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黑色袍服，脸庞方正，他死死盯着秦先羽肩头的蛊虫，手上捏着一个哨子，尾指弹动之间，就有一缕风灌入哨子中，响起尖锐之声。

林景堂目光平淡，从这黑衣男子身旁走过。

秦先羽面色平静，不恼不怒，似乎对这男子的挑衅之举全无察觉，跟随在林景堂身后，也要从这男子身旁过去。

那人往侧边一步，拦在秦先羽身前。

哨声愈发急切。

他眼神愈发灼热。

“道友如此咄咄逼人，何必呢？”

秦先羽叹了一声，把手握到后方，握住了清离剑。

不远处，林景堂依然往前行去，脚步平稳，徐徐而行，他随手一挥。

天地变色，乌云盖顶。

大雨倾盆。

“下雨了……快躲雨……”

街上乱作一团，行人避雨，摊贩收摊。

大雨倾盆，有些朦胧，看不真切。

在雨声之间，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清啸。

那是剑啸。

ps：昨晚通宵没睡，但今天睡得足，精神不错，状态不错，偏偏就是静不下心，码字变得好慢。

二百六十五章奇异哨子，朱果旧事

大雨顷刻便过。

一切归复原样，只是谁也不曾发现，街上少了个黑衣男子。

“原来不是召蛊秘术，而是这哨子。”

秦先羽把哨子放在手掌之中，仔细观看，发现这哨子炼制粗糙，非是什么高人炼制，而上面那不知是符纹还是阵纹的纹路，也都十分简单。

秦先羽尾指一动，有风拂过。

哨音响动。

便有操纵蝼蚁虫豸之感。

即便没有雪蚕蛊，秦先羽凭借这哨子，也能够操纵蛊虫。

只是，这哨子虽然材质特异，能够操纵蛊虫，但却十分粗制，不能细微，只能简单操控，能命它们去对付大敌，能够命它们归巢，但对于细微之处，比如运使蛊虫去搬运东西，便是无能为力。如此，却是远远比不上雪蚕蛊的本领。

雪蚕蛊与他心意相通，一个念头想起就可号令雪蚕蛊，而雪蚕蛊在瞬息之间便操纵其余蛊虫，且操纵得极为细微，甚至可以让数千蛊虫，去作数千种不同的事情。

“着实是个宝贝。”

秦先羽左右翻看，这哨子像是骨质，却又有几分柔韧，并非骨骼那般坚硬，且色泽淡金，也不是骨色。端看片刻，便即收了哨子，跟随在林景堂身后。

街上雨水泥泞，而适才那黑衣男子已经全然无踪。

他被秦先羽一剑斩杀，随后便被蛊虫食尽了躯体。

只是大雨遮掩，那些寻常百姓都看不到雨中的场景。

林景堂在前面徐徐前行，神色淡漠。

秦先羽走在雨后的街道。跟随在林景堂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愈发觉得正在仰望一座巍峨山岳。

适才那黑衣男子挑衅秦先羽，意图夺走雪蚕蛊，林景堂便从那男子身旁走过，不管不顾，显然是要他自行处理。

秦先羽虽是清淡性子，不会轻易动怒，不会妄动杀念，但对方屡屡挑衅。意图夺走雪蚕蛊，甚至得寸进尺，拦在身前，对此，也只得拔剑相向。

虽然性子平淡，却也不是任人欺凌。

也怪那厮眼力太差，看出林景堂不好惹，却觉得这清秀道士杀气不重，觉得雪蚕蛊太过不凡，于是尝试用哨子去夺取雪蚕蛊。可惜无法夺来。但秦先羽一再沉默，显得软弱可欺。使他有些得寸进尺，却不想这年轻道士迎面就是一剑过来，行事凌厉果决。

“随手一挥，便是大雨倾盆……”

想起林景堂适才挥手间招来风雨，秦先羽心中微惊，他自觉已经降龙伏虎，而云从龙，风从虎，有招来风雨的本事，但也不能有这等声势。莫说此刻，就算是今后龙虎交汇，诞出九寸金汤玉液，达到龙虎巅峰，秦先羽也不觉得会有这种挥手之间天地变色的本领。

若是龙虎巅峰，秦先羽便可轻易呼风唤雨，但林景堂仅是挥手之间，不过眨眼功夫，大雨倾盆，遮掩视线，那已不是寻常的手段了。

“不知他道行有多么深厚？”

秦先羽暗自揣测。

但他也颇为疑惑，以林景堂这般淡漠的性子，居然会招来风雨，遮掩视线，不让凡尘百姓看见斗法一幕，倒是惊奇。

大楚帝国也有类似于钦天监的一些人，把控秩序，不让修道人在世俗斗法？

还是说修道人都该遵守这般条例，不得惊扰世俗之人？

莫非还是这位剑仙杀神不愿凡尘百姓受到惊扰，故而用大雨遮掩。

但不论如何，秦先羽已是知晓，这位从九重雾障之后而来的剑仙，其道行之高深，实是如渊似海，使人望尘莫及。

“你性子平淡，与我不同，行事亦不相同，我不会以自家的行事手法去约束你，更不会让你效仿于我。”

林景堂终于开口说道：“今次你总算让我满意了一回。”

秦先羽微微低头，不知如何作答。

林景堂平淡道：“虽然没有多少杀性，但也并非一味心慈手软，该下手时也算果断。今次往临水郡一行，便不必担心你畏畏缩缩了。”

秦先羽听着这不知是赞赏还是贬低的话，略作苦笑，想了片刻，说道：“林先生，我们来临水郡做什么？”

林景堂淡淡道：“讨一件东西。”

秦先羽问道：“什么东西？”

林景堂说道：“朱果。”

秦先羽呆了半晌。

身为一名习医之人，秦先羽对于这种传闻中的天材地宝，自然是十分熟悉。但这种朱果连医学典籍都不曾记载，因为在许多医书里，都把它列作虚妄之物，只有一些道书才记载为天材地宝。

“真的有朱果？”

秦先羽略微一怔。

而林景堂脚步未停，又走远了去。

秦先羽跟随上去，心中十分疑惑，林景堂怎么知道大楚帝国临水郡这里有朱果？听他的说法，是来讨回，莫非这朱果本就该是林景堂所有？

林景堂沉默寡言，淡漠至极，从不多说废话，也不给秦先羽解释。

秦先羽心有疑惑，但他终究没有开口，只平静跟在身后。

走了片刻，林景堂忽然开口道：“三十年前，我身受重伤，来到楚国，途经一地，却遇上有人拦路，当时年轻气盛，便随手斩了。”

闻言，秦先羽便在心头暗道：“你现在一样是那么年轻气盛。”

对于林景堂忽然开口，讲述往事，秦先羽倒有些惊异，但他更惊异林景堂这等人物居然身受重伤，他遭遇了什么事情？伤他的又是何等人物？

忽然，秦先羽身子一冷，有些冰寒。

根据那捧书道童所说，楚国三大龙虎巅峰真人，有一人便是因为拦路。被林景堂顺手斩杀。莫非就是林景堂此刻所说的那人？

那人是龙虎巅峰。诞出九寸金汤玉液，有望修成地仙业位，飞升上界的人物，这等人物居然被林景堂顺手便斩了？而当时，林景堂居然还是身受重伤，流落楚国……

秦先羽倒吸口气，牙根都有些冰凉酸软。

林景堂似无察觉，只是徐徐说道：“后来才知。那人正在守护一座洞府，害怕我路经那里发现端倪，才拦我道路。我斩了他之后，入洞府探了一番，得了少许丹药，几本典籍，以及两个朱果。”

秦先羽疑惑道：“又是如何落在楚国临水郡这里？”

林景堂平淡道：“朱果对我伤势有益，当时我把朱果化入水中，用以浸泡身子，缓解伤势。又服下丹药，意欲修复伤势。然而。刚刚化了朱果，服下丹药，而药效还未起来，便被十六名龙虎真人围困。”

秦先羽露出惊色。

“领头的是一个龙虎巅峰之人，与其余十五人一并前来围杀，而当时我伤势恶化，又先一剑斩了前面那个龙虎巅峰的真人，有些消耗，在探洞府时也受了些小伤，故而面对十六个龙虎真人，便有些吃力。”

林景堂微微皱眉，思索道：“当日斩了五个龙虎真人，有些力竭，后来是袁守风赶到，舍命救我……”

顿了顿，林景堂才道：“当时袁守风舍下的，是我的命。”

秦先羽险些跌了一跤，想起那个行事诡秘的钦天监首正，着实不能以常理度之，这般事情出自于袁守风的手笔，倒也并非是不可能。

“袁守风毕竟是大德圣朝的国师，身份不同，因此也不好得罪尽了对方，于是便有了协议。”

林景堂缓缓说道：“洞府之中的典籍交给他们，朱果给了那个龙虎巅峰之人，而化入一个朱果的那些水则也被他们逐一瓜分。而我在袁守风力保之下，活了性命，但此生不得主动朝他们出手，除非他们先对我下手。”

说罢，他眼中闪过几分淡漠，负手而立，道：“后来过了几月，我伤势尽复，这些人也不过跳梁小丑，莫说十五个龙虎真人，便是二十五个龙虎交汇，臻至龙虎巅峰的真人，也仅一剑的事。”

二十五个龙虎真人，甚至是龙虎巅峰之辈，也只是一剑的事？

秦先羽手足俱冷。

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位剑仙杀神语气平淡，既无炫耀，也无得意，只是徐徐说来，阐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便仿佛在说一口吃下二十五颗米饭。若非要讲述往事，这般事情对他而言，似乎根本不值一提。

三十年前，仅过几月，他伤势尽复，便自信能有这等本领，如今又过三十年，他的修为增进到了何等地步？

这么些年来，林景堂居于大德圣朝京城当中，没有来到楚国对付昔日仇敌。一来是因为袁守风的承诺，二来，恐怕是因为这些龙虎真人，根本不在林景堂的眼内。

秦先羽深吸口气，空气中都有些冰冷。

这时，又听林景堂说道：“这些人原本不值得我奔波万里前来，但那一枚朱果，暂时有些用处，便来讨回，顺便了结昔日少许恩怨。”

秦先羽迟疑道：“那朱果……恐怕也被人家吞服了罢？”

林景堂道：“再过几年，或许他便能服下，但这几十年，他没有服下朱果的本事。”

服下朱果还要本事？秦先羽愕然。

“昔日袁守风说过，我不能主动出手，虽然这些承诺只是废话一堆，但袁守风以此救我性命，本座便该遵守。”

林景堂说道：“这一次，你来出手，只须引他动手，我便可出手斩了他。”

秦先羽登时一怔。

林景堂已经往前方去了。

秦先羽忙跟上，说道：“让我引他出手？

林景堂应了一声。

秦先羽又问道：“那人是谁？”

林景堂目视前方，淡淡道：“卢业。”

卢业，楚国硕果仅存的龙虎巅峰真人。

昔日三大龙虎巅峰真人，如今仅剩他一人。

据说此人已寻到金丹大道之奥秘，有望修成地仙，飞升上界。

ps：感谢半痴半疯半失踪同学的588打赏，以及狂雪↑，oras，舞风云几位同学的打赏

二百六十六章卢家喜宴【上】

临水郡。

此地一方百姓，或许不知楚国皇帝姓甚名谁，但却都知晓卢家的老太爷名作卢业。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卢家富甲一方，权势滔天，数百年经营，根深蒂固，俨然便是这临水郡的土皇帝。

但在修道人眼中，则又不同。

卢家在凡尘俗世之中的势力，落在修道人眼内，不过是个笑话，但卢家上下万余族人，其中二十余位修道之人，才是真正的底蕴。有了这二十余位修道人，便算是一方修道之族。

而卢家的老太爷，名作卢业，乃龙虎真人，已然有了龙虎交汇，诞出九寸金汤玉液的道行，正是楚国唯一的龙虎巅峰之辈。

这个仅二十余人的修道家族，正因为有了一个楚国修为最高的卢业真人，便跻身于楚国一流门派之列。

今日是卢家二少爷成亲之日，卢家大摆筵席。

对于常人而言，卢家二少爷成亲，大摆筵席自然是该有的，但有些年纪较高的长辈却发现了端倪，这位卢家二少爷的成亲典礼，似乎比当今卢家族长继位时还要隆重一些。当然，对于一些寻常百姓而言，只知卢家的宴席是十分隆重，但到底哪一场较为隆重一些，寻常百姓自然是分辨不出来的，反正只知是极为隆重，极为热闹。

有些明眼人看出了端倪，知道这本是不合规矩的。

而对于修道人而言，亦是有些疑惑。

谁都知晓，这位卢家二少爷是卢家当代最为出色之人。深受卢老太爷喜爱。但他的成亲典礼。也未免隆重得太过分了些。

传闻，楚国的龙虎真人，似乎有大半都来到了临水郡，为卢家祝贺。

一个卢家二少爷，尽管再是出色，再是如何年轻，但也仅是初成地煞，何来资格令诸位龙虎真人刮目相看。前来祝贺？

“师父……”一个少年不满道：“您老人家乃是龙虎真人，为了卢家一个地煞级数的二少爷，不远千里而来，他怎么受得起？要是卢老太爷娶亲，那还差不多。”

身旁那老者笑了声，说道：“卢家二少爷着实出色，不满二十已成地煞，深受卢老太爷喜爱，他的成亲典礼便有些隆重。但这场典礼，其实只是一个由头罢了。”

少年愕然道：“不是为了吃喜酒来的？”

老者摇头道：“虽说卢二少爷深受喜爱。但他的成亲典礼太过隆重，隆重得有些让人吃惊。而卢老太爷甚至亲自发帖。广邀众人，此事便有了不同性质。”

少年说道：“卢老太爷重重孙子成亲，他老人家广发请帖，不也是正常事情吗？”

“此事不正常。”老者笑道：“你须知晓，前些年卢家族长继位，都没有这般隆重，而卢老太爷这么些年来，还是第一次广发请帖，而上一次是他百岁大寿之时。卢二少爷再如何受他宠爱，也不该有这般隆重场面，浩大声势的。”

少年点了点头道：“那这就是卢老太爷的借口，实则是另外一回事？”

老者点了点头，赞赏道：“你这小子，虽然蠢笨了些，倒也并非蠢得彻底。”

少年脸颊略微抽搐，问道：“师父，你这是在夸奖我？”

老者十分认真地点头，说道：“你当得起这般夸奖。”

不待那少年说话，老者忽然叹了声，说道：“楚国今后，恐怕要过很久才能有一位龙虎巅峰的人物了。如今少了龙虎巅峰的真人，楚国的处境便不甚妙了。”

少年疑惑道：“难道卢老太爷死了？”

“蠢货，刚夸你一下，又不经赞。”老者拍了他一下，怒道：“卢老太爷寿元尚自充足，只是……”

顿了顿，老者叹道：“他要得道成仙了。”

少年吓了一跳，呆呆道：“得道成仙？真的有人要成仙了？”

呆了半晌，少年跳起来，说道：“这是好事啊，师父怎么说是不妙？”

那老者叹道：“对卢老太爷而言，实是大喜，对于楚国而言，也是声望极好。但楚国仅仅一个龙虎巅峰之人，若他飞升，楚国便再无龙虎巅峰之辈，对外便少了威慑，就算是我等楚国修道人外出行走，也少了几分底气。”

这师徒两人走进临水郡，便发现处处张灯结彩，红花瑞彩。

两方街道，房屋低檐，甚至连普通百姓的民房，也都挂上了红花。

像是过年一般，喜庆瑞彩，人人欢庆。

街上，有许多人都在谈论卢家的喜事。

少年嘿然道：“这声势……简直比皇帝成亲都要大些。”

老者说道：“卢老太爷的身份，确实要比皇帝更为尊贵，便是当朝皇帝，也要十分恭敬。但你也莫说多少热闹，多少声势，这不过是世俗凡尘之中的寻常百姓，到了卢家，更要热闹百倍千倍，可却也是一些商贾官员为多，热闹是热闹，终究是失了修道人的身份。真正的场面，该像是前些日子，大德圣朝蒲元子道长，盖矣神尊等人的寿诞，才叫非凡，邀请的都是修道人，聚集于仙山灵地，有仙禽异兽，有灵酒妙药，美味佳肴，场面非凡。”

少年撇嘴道：“盖矣神尊还不是被人斩了？”

老者默然不语。

“卢老太爷有望得道成仙，飞升上界，这约莫是卢家最后一场风光，也是卢老太爷最后一场宴请，因此才有这等声势。”老者叹道：“看来卢老太爷等不及自己的寿诞之日，才会把卢二少爷的成亲宴席办得这等惊人。可叹，老夫与他上百年交情，如今他成仙有望，老夫仍只是一寸金汤玉液，此生也未必能够把金汤玉液积蓄到龙虎巅峰，恐怕再过数十年，寿元耗尽，便是一堆枯骨了。”

那少年心中微微酸涩，安慰道：“不会的，当年您老人家和卢老太爷还并肩作战，一并对付那白衣剑仙来着。既然人家需要师父您的帮助，可见他的本领高不了太多，你们仅在伯仲之间，如今卢老太爷走在前面，您老人家也不慢，或许再过几年，也能成仙得道了。”

老者苦笑了声，正要说话，身旁忽然有人走过。

那人一身白衣，背负仙剑。

在他身后，还有个年轻道士，清逸俊秀，亦是背负长剑。

“这人……有些眼熟……”

老者略微沉吟。

ps：下一章几分钟后

二百六十七章卢家喜宴【下】

卢家内外，尽是张灯结彩，红花瑞色。

这座数百年的古宅，如今便又添了无穷喜庆之意。

有许多人前来祝贺，多为富庶世家，商贾官员之流。

世人皆知，卢家有位老太爷，不知是哪个辈分的人物，已过百岁，是个长寿老人，极少现身。平常，卢家若有大喜之事，这位卢老太爷便会现于人前，露面一回。

只有修道人才知，卢家前厅中堂俱是待客之所，但招待的是俗世之人，而后院这里，才是修道之人所在。

因为卢家颜面，卢老太爷总会在前厅露面，随后便来后院招待修道之人。

这位卢老太爷，并不如何苍老，约莫六十来许，未满七十的模样，他一身淡灰色长衫，显得和蔼可亲，气势内敛，只有许多令人亲近的味道，并无龙虎真人的威压之势。

谁也看不出来，这位卢老太爷，实则已有了二百余岁的高寿，然而，对外界的普通人，则称是过百岁的老太爷。

“今日是我这重孙儿卢安的大喜之日，老夫实是万分高兴。”

卢老太爷笑道：“卢安这孩子如今是地煞修为，尚自浅薄，好在刻苦勤勉，深得老夫心意，日后还望诸位多加照拂。”

众人应道：“这是自然，卢老太爷不必担忧这些。”

谁都知晓，卢老太爷闭关感悟，有所得益，如今有望成就地仙级数，飞升上界。这一场宴席，只是借了卢二少爷卢安的名字。实则是卢老太爷的交代。

卢家后院有众位修道之人。多是龙虎真人。少数天罡地煞的级数，但人还未到齐。卢老太爷似乎不急，有心等到众人来齐，而场中诸位修道人也不急切。

卢家后院是修道人所在，而前厅中堂则在招待寻常人。

对于修道人而言，这些不曾修炼的普通人，不论如何权势滔天，如何富甲一方。如何官居高位，都只是能够随意抹杀的蝼蚁，只是碍于规矩，不能对普通人下手罢了。

但那也只是从修道人的眼界来看，而实际上，能够来到卢家的，都是达官显贵，商贾富人，都是身份地位非凡之人，没有谁是真正的普通人。

卢家何等地位。岂能让闲杂人等入内？

门口十余个侍卫，俱是佩戴刀剑。意欲入府祝贺之人，都须请柬。若无请柬，纵然你带来百十斤金银珠宝作为贺礼，也休想入内。

常人操办喜事，都是来者不拒，一来图个吉利，二来生怕得罪了人。只有卢家这等家世，才没有顾忌，如此拒人于门外。

“两位暂且止步？”

有侍卫拦在前方，恭敬说道：“不知两位可有请柬？”

眼前这人一身白衣，出尘脱俗，气质非凡。而身后那个年轻道士，亦是清俊之辈，淡然秀气。

不论从衣着上看，还是气质上看，这两位都不是一般人物，多半是卢家宴请的贵客。侍卫这么一问，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并无意刁难，因此语气也都颇是恭敬。

但这两人居然都是空手，没有带来贺礼，莫非要把背后的剑当成贺礼？

正这般想着，却发现那两人没有止步。

“两位意欲何为？”

作为卢家的侍卫，要比朝廷禁军统领都厉害三分，这人发觉有些不对，立时便拔刀出鞘，喝道：“停下！”

身后十余位侍卫，皆是拔刀出鞘。

这十余名侍卫，气势滔滔，都是沾过人血，染过人命的武学高手，皆已修成内劲。十余位内劲高手气势迸发，足能把一般胆小之人生生压迫而死。

只是，当头那个负剑的白衣之人，仍然没有停留。

他神色淡漠，目光毫无波动，脚步依然有序，不曾有过半点停顿。

他从卢家大门入内。

没有任何阻碍。

秦先羽跟随在林景堂身后，发现那十多位蓄势待发，杀气磅礴的内劲高手都骤然僵住，心中顿时一惊。他快步上前，伸手探了一下，便发现当头那个侍卫，已经没有了脉搏，生机俱灭。

其余侍卫皆是如此。

他们身上血气强盛，内劲迸发，然而，都已生机俱灭，僵直在地。

适才，林景堂根本不曾动手，他只是从中走过，走入卢家之内。

而拦在身前的侍卫，便俱都莫名身亡，而内劲血气都还强盛，不论体外还是内脏，俱都不曾损伤。

秦先羽暗自心惊，却也觉得林景堂行事杀性太重，然而转念一想，便又释然，心中暗道：“林景堂说过，我们之间的性子不同，行事亦不相同，不会约束我，不会让我效仿他。那我又如何去约束他的行事手法？他有他的行事风格，我也有我的行事手法，各不相同。”

看了那些侍卫一眼，秦先羽叹了声，便跟随在林景堂身后。

经过前厅，穿过中堂。

径直来到后院。

没有任何阻挡。

“这位兄台，还请止步。”

有人出声道：“茅厕在左，后面才是中堂，待客之处，这里是我卢家后院。”

那人一身大红袍服，胸前一朵红花，头戴红冠，满面笑容。

卢二少爷，卢安。

他正要往后院来，却发现有两个人也朝后院这里走来。

从这两人身上，感应不到修道人的气息。

他得自老太爷亲传，就算是龙虎真人也能看出端倪，不会感应不到半点气息，因此便断定这两人不是修道之人，于是便开口喝止，免得两个普通人进入后院。

后院这种地方，不论是哪一家，从来便是非请勿入，只须点明地方，来客便会自行止步。但眼前这两个，居然没有停步。

卢二少爷连忙上前拦他。

那背负仙剑的白衣人朝他看了一眼。

卢二少爷浑身一震，眼前一片黑暗，仿佛有大山压在胸口。

嗡！

不知过了多久，卢二少爷才恢复意识，而在他身侧，则站着卢家老太爷。

“老祖宗……”

正要开口，却发现自家老祖宗面目凝重。

这种凝重之色，卢二少爷从小到大都不曾见过，在他心里，老祖宗就是人世间的巅峰之辈，没有敌手，从来没有人能让老太爷放在心里。

但这一回，老太爷面目凝重至极，沉声道：“林景堂，你是来向老夫复仇的吗？”

林景堂默然片刻，淡漠说道：“你不配。”

二百六十八章欺你们怎地？

你不配！

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内中之意，则不亚于山岳之重。

卢业乃是楚国第一真人，龙虎交汇之后，诞出了九寸金汤玉液，亦是人世间最高级数的修为，最是高深的道行，在这人世之间，谁敢说他不配？

“这白衣剑士是谁？”

“林景堂。”

“林景堂又是谁？”

“大德圣朝钦天监的剑仙，有杀神之称。”

“当初此人看守山河观仙图，便被几个罡煞修为的小辈盗走仙图，后来追回此图时更是出错，导致山河观仙图遗失在外，眼下，他凭什么敢这么说？”

“据说此人在龙虎山上，随手便能斩杀降龙伏虎之辈，其本领亦是深不可测。”

“卢业老真人可不是降龙伏虎，而是龙虎交汇，已至此境界之巅峰，人世之间的绝巅。纵然是同等龙虎巅峰的人物，在卢老真人眼前，又有谁能这般狂妄？”

……

众人略有议论，只是都压抑声音，变得极低，比蚊虫之音更要微弱许多。

后院中，气氛有些低沉。

修为较低者，隐约有些承受不住，脸色苍白，呼吸不畅。

卢业深吸口气，沉声道：“林景堂，当初袁守风救你性命，可是定下了诺言，不得再来寻找我等麻烦，你要毁诺吗？”

林景堂说道：“对于你们这些货色，也谈什么承诺？当初所谓承诺，本座一言未发。可没什么闲心陪你们作什么诺言。何谈毁诺之说？”

卢业面色微变。心中念头转动，忽然厉声说道：“原来钦天监袁守风的承诺，便是这般廉价？今日你若毁约，我看袁守风如何立足于幽州各国，他那钦天监又有何颜面掌控一国秩序！”

林景堂负手而立，平静道：“好，既然有袁守风在内，本座便给他一个面子。”

卢业心头微松。遥想昔日，眼前这白衣剑修尚是重伤之际，自身以龙虎巅峰的修为，加上十五位龙虎真人，仍然拿不下他。就算没有袁守风出现，从中调和，他们也未必就能斩杀眼前这人。

重伤之时尚是如此，此刻这个有杀神之称的人物，眼下明显伤势尽复，经三十余年之后。甚至比之当年更胜许多。卢业着实没有把握胜他，尽管三十年来。自身修行大有进境，但也不敢言胜。

秦先羽站在一旁，只觉林景堂极具风采。

林景堂从来不把卢业等人放在眼中，此行自然算不上报复，仅是为朱果而来。可林景堂不屑于开口，对于他而言，顺手把卢业一并斩杀，也不过翻掌之间。

仅是顺手而为。

秦先羽依稀记得，按照书上故事来讲，他作为林景堂身旁的随行者，此刻该为林景堂这位沉默寡言的前辈说话，替他表达意思才是。

秦先羽站在他身侧，略微迟疑，终是叹道：“卢老真人只须交出朱果，往事尽消，我等这便离去。”

此言本是劝说，他怜卢业二百余年道行，给他指明一条道路。若是交出朱果，还能保存一条老命，留下这二百余年的道行。

这话落在旁人眼里，便是嚣张跋扈。

谁都知晓，朱果乃是至宝，而卢业老真人这些年闭关，参悟地仙大道，便是得了朱果之后，谁都可以猜测得到，卢业参悟的宝物正是这一枚朱果。

那个年轻道士居然开口索取朱果，取人得道成仙的根基，此言下去，便已是不死不休。

卢业面色几变，若是换了另一种东西，他也便顺势下了台阶，可说起这朱果，着实无法舍弃。他咬了咬牙，只觉这年轻道士实是在戏耍自己。

深吸口气，卢业低声道：“林景堂，你既然无意毁诺，此来又是何意？”

林景堂微微闭目，说道：“既然本座不出手，便由后辈出手。”

卢业看向秦先羽，眉头微皱，道：“是他？”

林景堂应了一声。

卢业说道：“你让老夫对付这么一个小娃娃，也未免太过以大欺小。”

林景堂睁开眼来，说道：“既然你不愿以大欺小，便让后辈动手，若你那后辈撑不住了，你舍了这张老脸出手，也是好的。”

卢业眉目低沉。

话说到了这里，众人都隐约明白，卢业老真人言语十分谨慎，语气亦是收敛，对于林景堂极是忌惮，甚至有些畏惧。

卢安咽了咽口水，在心头想道：“老祖宗乃是楚国第一真人，人世间绝顶高手，为何对这个林景堂如此忌惮？”

沉思片刻，卢业才看向秦先羽，问道：“小道长如何称呼。”

秦先羽微微施礼，道：“贫道法号羽化。”

众人先是一怔，随后呼吸都有几分停滞。

羽化真君！

斩杀盖矣神尊的言分道人？

卢业脸色阴沉，转头看向林景堂，道：“这就是你说的后辈？”

林景堂平静道：“他年岁不过二十，此番随本座前来，不是后辈，莫非还是前辈祖宗不成？”

卢业呼吸一滞，竟无言以对。

林景堂说道：“以后辈对后辈，略作切磋，也算你我间接交手一番。本座没有时候与你空耗，三息之内，你自行决定。”

卢业深吸口气，说道：“卢安。”

卢二少爷面色微变，朝着对面那个声名鼎盛的年轻道士看过一眼，心头沉重，但他对自家老祖宗信心更足，仍是走了过来。

一众修道人中，有些偏向卢家的，都觉林景堂和这羽化真君太过咄咄逼人。

当下便有一人出来，朝秦先羽说道：“真君何苦来趟浑水？您身为龙虎真人，修为高深，曾斩大德圣朝第一龙虎真人，事迹惊天动地，与卢老真人都属同列，如今对一个地煞级数的小辈下手，未免太过以大欺小。”

咻！

林景堂手上一挥，有白光飞出。

那罡煞圆满之辈，仰面倒地，额上血洞汨汨。

“林景堂！你欺人太甚！”又有一个大汉出来，喝道：“如此肆意杀戮……”

白光一闪，大汉扑倒在地。

众修道人里一阵骚动，有些散乱。

卢业脸色阴沉，朝身后看了一眼，思忖着是否能引起众怒，群起而攻之。

正当众修道人群情涌动之际，又见林景堂背负双手，淡淡说道：“欺你们怎地？”

他目光平淡，扫过众人。

目光所及，一切俱静，风浪平歇。

再无人开口说话。

秦先羽略作盘算，场中除卢业老真人之外，尚有数位龙虎真人，竟都被林景堂一言震慑，不禁暗道厉害。

二百六十九章赤元天

“传闻这羽化真君本身修为仅是降龙伏虎，且是强行突破，损伤根基，无法再有寸进。”

卢业老真人挥手之间，布下罡煞之气，隔绝语音，这才低声说道：“此人有言分道人之称，疑似练有死咒术，但他能够斩杀盖矣神尊，威力太甚，应当不是死咒术，而是一种仙家秘宝，这类秘宝断然无法接连施展，甚至在上次用以对付盖矣神尊之后，已经耗空。老祖我修炼二百余年，胆敢断言，此人再无一言惊风雨的本事。”

卢二少爷这才松了口气，但心中依然沉重，迟疑道：“羽化真君毕竟是龙虎真人，且是降龙伏虎的修为，孙儿不过初成罡煞，如何与他为敌？这等人物，以他本身道行，只须吹一口气，恐怕都能要了孙儿的性命。”

卢业老真人说道：“老祖自然会给你护身至宝，仗着此物，你若能一举杀他，自是最好。”

二少爷咬咬牙，说道：“这林景堂是谁，以老祖宗的本领，何必如此忌惮？”

卢业老真人叹道：“此人本领之高，惊世骇俗，老祖虽是龙虎巅峰，也不敢言胜。既然他以羽化真君出手，老祖便顺着他走，你若能斩杀羽化真君，以林景堂的修为及身份，应当会依言退去，不会出手。”

二少爷道：“倘如杀不了他，又如何？”

卢业老真人略微沉吟，才道：“若他没能当场身死，那么以林景堂的本事，极有可能暗中助他恢复。以林景堂的手段。就连老祖我也未必能够看得出来。到时你便危矣。一旦你败，老祖也只得交出朱果，求得保命。”

二少爷这才知晓林景堂对于自家老祖宗的威胁竟是这等惊人，他心中惊惧，朝罡气之外看去，落在那个年轻道士身上，想起这人曾斩杀过龙虎巅峰的人物，其本身亦是降龙伏虎之辈。这般想来。卢二少爷亦是牙根发凉。

卢业老真人取出一物，扔给卢二少爷，说道：“你接下此物。”

二少爷卢安接过一看，发觉是个果子，色泽通红，圆滚通透，仿佛红玉。他心中一跳，呐呐道：“朱果？”

“只算半个朱果。”卢业老真人说道：“老祖自从得了朱果之后，自觉无法吞服，但却发现朱果之内暗藏玄机。于是闭关。这三十年来枯坐闭关，就是钻研朱果奥妙。而眼前这一个是我以法力凝成，非是真正朱果，但却藏有我体内龙虎法力，你经过此物，施展秘术，足能伤及羽化真君。”

说罢，老真人取一卷册，交给卢二少爷，说道：“你自小悟性极高，且仔细观看。”

言语落下，老真人又把手搭在他肩上，法力灌注进去，说道：“老祖且替你引导，想来便能让你初步领略内中玄奥。”

卢二少爷自知机会难得，连忙闭目感应。

“这道秘术名作赤元天，乃是老祖从朱果之上领悟而来，意欲将此术和朱果齐用，突破仙凡壁障，以求地仙业位。”卢老真人说道：“这秘术和朱果，皆是老祖成仙的根基，今日便来传你。”

卢二少爷心中掀起无穷喜意，若能渡过这一场劫数，他便有了老祖宗的借以成仙的秘术，必然能在人世间立下赫赫威名，若过得百年，也未必逊色于自家老祖宗。

“这朱果是我以法力凝成的仿制之物，内藏法力，三十年来仅此一个，甚是珍贵。此物加上赤元天秘术，能够让你伤及龙虎真人。”卢老真人拍了拍他肩膀，收回手，说道：“而且，老祖就在你身后，无论朱果还是秘术，都是老祖成仙根基，我在暗中助你，法力气息皆是同根同源，他林景堂多半也无法感应得出。以赤元天秘术，加朱果法力，以及老祖暗中相助，约莫等同于老祖亲自出手的两成威能，凭借这两成威能，纵然是体内凝聚两三寸金汤玉液的龙虎真人也要伏诛，何况一个只知仰仗外物的降龙伏虎之辈？”

顿了顿，卢老真人又道：“此子虽降龙伏虎，然而年纪尚轻，底蕴不足，恐怕比一般降龙伏虎的真人都要逊色，你不必担忧，只须出手，若得瞬息杀他，此事便即瓦解。”

卢二少爷连忙点头，心中甚是激荡澎湃。

羽化真君。

言分道人。

若被他所杀，那么卢家的威名，岂非要更高过昔日天尊山之主，盖矣神尊？

卢老真人暗自叹息，他活了二百余岁，自然不会想得这般简单，但为了给这孙儿一些信心，也只得以此激励。更何况，他所说的也并非虚假，那羽化真君毕竟年轻，或许真有底蕴不足的弱点，而他的赤元天秘术，着实可以对付龙虎交汇之辈。

外界，众人俱是屏息。

卢家祖孙二人传法，至今过去仅半刻钟而已。

林景堂眼神平淡，说道：“下手重些。”

秦先羽原只想打败卢家二少爷便罢，闻言，即是皱眉道：“要我废了他？”

林景堂静静道：“杀。”

秦先羽眉头皱紧，默然不语。

“三十年前，本座身受重伤濒死，后来曾遭遇罡煞级数的小辈，险些被他偷袭。”林景堂说道：“常言道，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原被犬欺，即便对方只是蝼蚁般的货色，不放在你眼中，但是，不出手便罢，一旦出手，便不容情。”

林景堂转过身来，说道：“不出手也罢，既然对他出手，便不要留手。”

秦先羽沉吟道：“道理我自也明白，但他与我并无怨仇，我何苦……”

林景堂说道：“今日后，便是生死大仇。”

秦先羽语气一顿，终是叹道：“早知如此，着实不该随你来的。”

林景堂转过身去，少见地一声冷笑，说道：“你不来，本座绑也将你绑来。你的事情，还要我尽数担下？”

秦先羽疑惑道：“我的事情？”

林景堂并未答话。

这时前方罡煞之气大开，卢家二少爷卢安从中走出。

这位二少爷一身大红衣衫，胸带红花，满身喜庆之色，却带了满面杀意。

秦先羽叹了一声，亦是往前走去。

卢二少爷微微躬身，说道：“请羽化真君赐教。”

秦先羽正要回礼时，眼前便有大片热浪席卷而至。

原来卢二少爷根本没有停顿，抬起头来，便带有几分偷袭意味，竭力出手。

朱果抛出。

赤元天秘术施展。

背后一股巨**力，经由自身，借赤元天秘术，施展出去。

ps：明天开始加更

二百七十章迎战

赤元天。

那是大片灼热红光，宛如火焰，滚滚如潮，尽都被拘束起来，朝着秦先羽打去。

有一个红色果实抛在空中，被这一记秘术冲过，立时化作一股红流，融入秘术之中。

这一记赤元天秘术，仍是被拘束在丈许方圆，然而气息之盛，却浓烈了数十上百倍。

施法之中，卢安背后一阵灼热，便觉一股浩**力从背后涌入，由经脉流转，通过手臂，至手掌，随着赤元天秘术冲了出去。

轰然响动，那一道秘术，仿佛一道丈许大小的浪潮，当头打了过去。

热浪滚滚，仿佛岩浆变化而成。

相隔数丈，众人仍觉热气扑面，难以抵御。

秦先羽也未曾想到卢安如此果断，当他反应过来时，那岩浆般的浪潮已经到了近前。

他抬起左掌。

掌心间蓝白光亮灼灼耀目，刺人眼眸。

雷响震动整个卢家。

众人只见一道雷霆窜入岩浆般的洪流之内。

“雷法？”卢老太爷面色骤变。

其余修道人中，倒有小半人知晓羽化真君怀有雷法的传闻。但卢老太爷自恃龙虎巅峰，极少去探知新的龙虎真人有何本领，对他而言，这些小辈不值得多少关注。知晓这羽化真君的名头，也只因为斩杀盖矣神尊而加以注意，但他本身乃是有望修成地仙大道的人物，自觉不会和羽化真君有何关联，便只听过名头。不曾查过他有什么本领。

雷法。最是霸道刚烈。蕴藏天威，传闻乃是仙家法门，极少显现于人间。

这羽化真君修为是降龙伏虎，但这雷法极为霸烈，比之同等级数的道术更为厉害，恐怕堪比龙虎交汇之人施展而来的道术。

卢老太爷暗自咬牙，忽然把舌尖一探，咬破舌尖。精血喷出，落在手掌。随后，趁着赤元天秘术的混乱扭曲之状，他悄然把手掌按在卢安背后。

这一招实是行险，若被林景堂发现端倪，十有**就会让林景堂借机出手。但他也顾不得如此，自损几分金汤玉液，跌落龙虎巅峰，如此，便凭空把卢安手中的赤元天秘术再度增多一成威力。

嘭！

那岩浆般的洪流被雷光炸损小半。尚有大半，便将前方丈许处的秦先羽淹没。

场中响起一阵惊呼。

羽化真君当真被淹没在内。被这一记秘术打灭？

纵然是龙虎巅峰，也是血肉之躯，怎抵得这等岩浆一般的道术？

卢安一阵欣喜。

卢老太爷松了口气，然而再看向林景堂时，面色微变，眼神惊疑不定。

只因林景堂神色平淡，目光亦是平淡。

又是一声响动，那“岩浆”朝两侧分开。

有一截剑尖透出，缓缓落下。

“岩浆”滚荡过去，露出内中情景。

羽化真君一手捏印决，按住地面，另一手执法剑，把“岩浆”从中分开。

常言道，抽刀断水水更流，但以秦先羽的修为，已足能让寻常水流从中分开，也能把这岩浆般的水流斩开。

“触地印？大德圣朝钦天监首正袁守风的看家本领？”

“传闻中，在天尊山上，羽化真君便是以这一招抵御住了盖矣神尊的中越潮。”

秦先羽起身来，身子一晃。

施展蝉翼步，便如烟风一般，瞬息而至。

他一剑朝着卢安肩头斩落。

卢安呆在原地，面对降龙伏虎的真人，对他一个地煞修为的年轻人而言，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这位卢二少爷正值大喜之日，一身大红袍服，胸戴红花，头戴高冠。

眼见这位卢二少爷身上又要染得更红一些，忽然便有了异动。

轰！

卢老太爷终是出手，他一掌按出，掌心中红光滚动，脱离手掌，变作一团红色火焰，朝着秦先羽胸腹间打来。于此同时，另外一只手掏出了个铜铃，显然是其法宝。

被龙虎巅峰的一记道术打来，秦先羽呼吸一滞，立时收剑。

眼前的是卢安，若秦先羽一剑斩下，也不免被卢老太爷一掌打来。当初在天尊山可以和盖矣神尊以命换命，但此刻显然不成，他收了一剑，掌心朝向卢老太爷。

当秦先羽正要放出掌心雷时，又有变化。

在秦先羽身前，多了一人。

白衣飘扬，背负长剑。

轰然一声炸响。

这一记道术打在林景堂身上。

见到这一幕，秦先羽心惊不已。

然而，林景堂白衣未损，亦是洁白如新，他面色平淡，连发丝都不曾散乱。

见状，秦先羽怔了半晌。

满场俱静。

龙虎巅峰的一记道法，全无见功？

林景堂把手放在身后，握住仙剑，缓缓说道：“当初袁守风与你们约定，若你们没有对本座出手，本座也不出手。此前本座姑且算是给袁守风一个面子，如今你先对本座出手，便算不得毁约。”

卢老太爷厉声喝道：“无耻！”

林景堂面色未变，他缓缓把剑拔了出来。

仙剑通体洁白，仿佛霜雪，像是一道白光，气息若有若无。

有龙虎真人竭力感应仙剑气息，终于捕捉到那若有若无的一缕气息，当即闷哼一声，鼻端流出血来，眼中骇然至极。

秦先羽看着那仙剑，与自家清离剑相比，发觉这仙剑洁白如雪，与清离剑仿佛秋水，仿佛镜面般的剑刃并不相同。他心中亦是激动，仔细感应，同样捕捉到了那一缕仙剑气息，只觉一股极为锐利的剑气扑面而至，几乎要切开额头。

额前传来刺痛之感，秦先羽心中十分惊骇，立时将感知收回。若是不收回感知，也许真会受伤。

“林景堂，你欺人太甚！”

卢老太爷寒声道：“老夫亦是龙虎巅峰，人世间绝顶之辈，不是任你欺凌的老迈腐朽之人。老夫屡屡让你，但也并非没有血性，你既然如此逼迫不休，老夫便以此残躯，以此枯败血气，陪你分个生死！”

这位卢老真人已经感悟到了大道玄妙之意，寻到了凝炼金丹的道路，有望修成地仙，飞升仙界。他心中不愿跟任何一人争斗，以免耗费自身法力，而是一心积蓄法力，意欲以此突破地仙。

而此前，他自知不是林景堂对手，因而不愿出手。

此刻，已无法脱去此劫难。

唯有迎战！

“传闻道祖成道之际，会有妖魔来阻。连佛门典籍也有记载，昔年佛祖成就金身，也受天魔袭扰。”

卢老太爷手举铜铃，说道：“林景堂，也许你便是我成仙得道的一个劫数，老夫今日便破你这一劫，以此为阶梯，作为我成仙得道的一个助力。”

林景堂握住仙剑，平淡道：“你想多了。”

ps：头晕，兼胸闷欲呕，估计是感冒了……不过坐在电脑前码字，脑袋还是比较清晰。

既然答应了加更，今天就会有加更的，但慢一点是必然的。

二百七十一章一剑破万法

卢老太爷被那一句“想太多”，激得心中郁气增添数倍，他手中一翻，那铜铃迸出声音，叮当作响。

秦先羽仔细打量，那铜铃色泽暗金，其上纹路稀少，颇具古朴之态。

卢老太爷摇动铜铃，随着响声，一个一个音符仿佛凝成实物，落在了地上。

砰砰声响不绝于耳。

世人常说，声音掷地有声，又说声音如同珠落玉盘。此刻，那铜铃之音，便当真是掷地有声。

那些个音符一个接着一个，落在地上，渐渐凝合。

见状，不仅是其余修道人面色变化，连同秦先羽也觉十分吃惊，暗自骇然。

卢老太爷是龙虎巅峰，人间绝顶修为，除此外，他更是寻出了凝炼金丹的道路，有成就地仙之望。这等人物，眼界要高过一般的龙虎真人，甚至比其余龙虎巅峰之辈更为厉害三分，经由他创造的秘法，经由他施展的道术，都要超出常人所知的界限。

比如声音化作音符，凝成实物，便已超出了龙虎真人施法的界限，应当是属于仙家级数才对。如此来看，卢老太爷当年所得的不仅是朱果，还有另外的缘法。

“你习练秘剑，未得大成，不可分心其余剑术剑法，但剑意总该明朗。”

林景堂面色不变，未有半点动容，转头看向秦先羽，说道：“本座观你剑中无意，秘剑无望大成，今日与这姓卢的交手，你可在旁观看。多加感悟。”

秦先羽知机会难得。连忙点头。只是心中亦是惊异。林景堂连同声音凝实这等景象都不放在眼内，仍是古井不波，他当真高深到了那等地步？

轰然震动！

小院震得塌陷。

而众修道人心知要受波及，都已离得远了，只有少数龙虎真人才离得近些，然而见到这般波动，不禁又退出许多。

此地动静太大，连卢家前厅中堂那边都有感应。

但此刻谁也顾不得了。

卢老太爷眼前的无数音符飞了起来。连成一片，汇成一片轻纱。然而这片轻纱之后，也渐渐凝实，变得厚重，仿佛一堵墙壁，再到后来，又像是一座山岳。

那音符道术猛地压近过来。

仿佛大山压顶，令人窒息。

又有无穷声音，有悦耳柔和之音，温婉低吟之声。又有吵杂纷乱之音，暴烈之音。怒吼之音。

无穷声音随着那大山般的压迫感而来，令人头疼欲裂。

秦先羽为之屏息，头颅内都生出刺痛之感。

这一记道术，甚至要比当初盖矣神尊的中越潮厉害许多。传闻称，盖矣神尊身怀许多道术，不止中越潮，后来他心觉不对，连其余道术都未曾施展，便显露了那宝树，崩开了天尊山。据此看来，传言属实。

秦先羽脑袋甚是混乱，胡思乱想，终是凝定，暗自想道：“卢真人的道术好生厉害。”

再看林景堂，这位白衣剑仙立身原地，动也未动。

他仿佛也被那无穷声音干扰，动弹不得。

但秦先羽心知林景堂本领惊世，未有担忧。

那一记道术近前来，眼见着要压在林景堂身上。

林景堂仍未变色，只是缓缓说道：“你看好了。”

秦先羽连忙应了一声。

林景堂缓缓举起剑来，气息也未凝动。

秦先羽屏息观看，他隐约觉得，以林景堂的道行之高，在这人世之间，根本不必出剑，足能纵横天地。

但此刻林景堂仍然拔出剑来。

“莫非只是为了给我演示剑意？”

正当这般想着，就见林景堂把剑指向前方。

剑尖末端，有一道光芒，呈银白之色，渐渐明亮，最终变得炫目，刺眼，使人不敢直视。

当那音符道术近前时，剑尖上的这点光芒就即迸射出去。

那银白光芒划破虚空，刺透了音符道术。

秦先羽眼瞳微缩，把一切都看得明白。

看得越是明白，便越是惊骇。

那音符道术已经凝成了一片，初时如轻纱，随后厚重如墙壁，再是如山岳。然而那银白剑光只在瞬息之间就将之穿透。

若仅是穿透也就罢了，只得说这银白光芒锐利无匹。但接下来，明显还未完结。

音符道术凝成的山岳，渐渐溃散。

这座山岳散成无数的音符。

无数音符朝着林景堂压下。

但还未临至林景堂身前一丈，便全然散去，如霜雪融化，却连半点痕迹也不曾留下。

秦先羽看得明白，那些音符虽然已经散开，但上面的剑意都已附在音符之上，不断摧毁，不断使之崩散，没有任何一道音符能够逃得过消散的厄难。

秦先羽自从服下玉丹灵水之后，就能把眼中所见的一切放缓，于是他看得十分明白，也十分清晰，但他却仍然无法看见那剑光的轨迹。

怔怔良久，在秦先羽心中，只跳出一句话：“一剑破万法。”

林景堂展露出来的这道剑光，破尽了卢老太爷的音符道术，而剑意之中的意味，无可阻挡，锐利无比，势冲霄汉。

那是一剑破万法的剑意。

不论林景堂修为如何，不论法力高低，但这一剑的剑意，便是一剑破万法。

声势消尽。

卢家后院化作一片平地，连残垣断壁都无法留下，只有满地狼藉，化作了废墟。

卢老太爷断了一臂，断臂不知所踪，想来是变作了灰烬。铜铃跌落在尘埃里，这位楚国唯一的龙虎巅峰真人捂住了伤口，眼神凶厉，目光惊疑不定，隐约有些畏惧。

其余修道人更是呆如木鸡，虽然早知林景堂厉害，卢老真人一直对他十分忌惮，但也不曾想过，两人甫一交手，卢老太爷就已断了一臂。

龙虎巅峰，当世绝顶之辈，在一息之间，断去一臂。

事实使人觉得十分荒谬。

然而落在秦先羽眼中，又是不同，他看着卢老太爷的目光之中，有些异色，再看林景堂时，化作吃惊之色。

卢老太爷之所以断去一臂，不是他竭力躲避开来，也不是林景堂没有把握好剑光的去向，而是林景堂留了手。

适才林景堂的剑光击破音符道术，余威不止，落在卢老太爷身上。原本从剑光去向来看，该是从卢老太爷胸腹间穿过，但忽然之间，便侧偏了一些，落在手臂之上，只断他一臂。

林景堂这般性情，根本不知道何为手下留情，又为何不取他性命？

秦先羽尚自疑惑，又见林景堂偏头说道：“接下来一剑，你看好了。”

仙剑扬起。

有无数淡金光芒闪耀，亦是剑光。

卢老太爷咬牙良久，终是放开断臂，伸手入怀。

ps：下一章比较晚，可以明天看

二百七十二章一剑生万法

卢老太爷掏出一个果子来。

果子仅有半个拳头大，通体赤红如玉，晶莹泛光，内中仿佛有火焰生成，又似有岩浆蕴藏在内。其中有着无数条纹，这无数道纹路皆是天然生成，复杂繁多，包含许多玄妙在内。

秦先羽微微闭目，就觉朱果之内，气息惊人。

这朱果仅有半个拳头大小，但内中包含的气息，不亚于一座山峰那般重。秦先羽心中猜测，若是吞服下这一枚朱果，兴许能获山岳之力，加上自身龙虎境界的修为，便能超出人世间的巅峰之境，勉强达到地仙级数，虽然比不上盖矣神尊那时的法力，却也相差不远。

但吞服朱果之后，却更有可能承受不住朱果气息，崩炸开来，尸骨无存。

也正是因此，卢老太爷得了朱果三十余年，依然未曾服用。但他如今自信有望修成地仙，恐怕是得了吞服朱果的法门，或者是从朱果之上获得了什么感悟。

以当前形势来看，应当是后者。

卢老太爷取出了朱果，朝空中一抛，而仅剩的那一只手臂，已在空中划动，印诀变化。

秦先羽看得出来，这正是适才卢二少爷施展的法门，当时也是借助了那一枚类似朱果的珠子。莫非，他要把朱果用来施展这一道秘法？

林景堂仍未变色。

卢老太爷寒声道：“老夫闭关三十余年，终于从朱果之上领悟到绝佳之妙，此物类似金丹。藏一山之力。内中纹路轨迹皆是天然生成。玄妙莫测。我参悟朱果至今半甲子，原已寻出道路，有望凝炼体内九寸金汤玉液为大道金丹，借这朱果以及根据朱果所创秘术，两者相加，可打破仙凡壁障，足能获一山之力，得地仙之位。今日你断我成仙根基。便唯有玉石俱焚！”

说罢，他手中涌出一片鲜血，浓稠至极，热烈滚烫。

那鲜血仿佛岩浆，落在空中的朱果之上。

“赤元天！”

卢老真人声音低沉，隐约有些厉色，却又显得凄凉。

朱果轰然一震，从内中迸出无数道红光，汇聚成流。

那些红光，实则与岩浆无异。甚至比地底火焰岩浆更要滚烫一些。

经由赤元天秘术冲刷，竟把朱果内中精华之力。引导了出来。

这一股朱果药力，本是能提升修道人的法力，只是到了此刻，却在卢老真人手中变作了道术，用以对付林景堂这么一个大敌。

面对那些岩浆般的红色流光，林景堂仍未变色，偏头说道：“这一剑，与适才那一剑不同，你须得好生感悟。”

秦先羽微一点头。

林景堂把剑往前一挥，剑上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光芒，原是洁白之色，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昏黄，似是淡金之色。

那是剑气，却已能倒映光芒，无异于实物。

秦先羽眼瞳紧紧一缩。

只见林景堂那剑气脱离仙剑而去，迎风散开，变作无穷细密剑气。

那许多道剑气交相辉映，又各自生成，剑气之间不曾有交集之处，但无数道剑气一并过去，密密麻麻，仿佛连结成了一张网。

当这一张网临近那朱果之时，似是生出灵智，忽然一张，把这朱果以及从中涌出的岩浆都裹了进去，连同卢老真人也在其中。

无数剑气凝成的网，竟如同囚笼一般，将卢老真人，将朱果，以及赤元天道术引导出来的朱果药力，都困在当中。

场中响起无数惊呼，其中就有秦先羽。

秦先羽自身亦是使剑，一记清离剑从来便是纵横难敌，除盖矣神尊外，还不曾被人挡下。他虽然不曾习得剑诀，不曾学过剑招，但他对于自身这一式秘剑的造诣十分满意，自觉在剑术之上，也算有了不小的成就。然而今次见了林景堂使剑，才知自身的剑术，不过仅得皮毛罢了。

但下一刻，秦先羽便已觉得自身的剑术，其实连皮毛都算不上。

只见那困住卢老真人的剑气囚笼之中探出了六道剑气，那六道剑气互相凝合，变作人形。其中四道剑气是四肢，有一道剑气膨胀开来，变作躯体。而另外一道剑气，则被右边那一道化成手臂的剑气凝合在一处。

六道剑气，凝成一个手执长剑的人。

这“人”手持剑气，一剑斩落。

卢老太爷另外一臂落在地上，道术中断。

这剑气凝成的“人”转身又是一剑，斩在朱果前方，把那些被赤元天秘术冲刷出来的药力与朱果本身隔开。而失了赤元天秘术冲刷之后，朱果便不再导出药力，只是适才被冲刷出了许多药力，内中便已空虚了不少。

“剑气化人？像是生出了灵智一样的人？”

秦先羽呆滞良久。

林景堂把手一招。

囚笼之中那个剑气化成的“人”便把手一松，把第六道剑气复归囚笼之中，“它”手捧过了朱果，离开囚笼，恭敬走来，跪伏在地，把朱果呈上。

秦先羽看得明白，这个剑气所化的“人”每一步走来，地上就会多出一个浅坑，乃是土地受不住锐利剑气，因而塌陷。

林景堂把朱果接过，看向秦先羽，问道：“看懂了？”

秦先羽看着那近前的“剑气之人”，仿佛有风吹来，但那风也带来刺痛之意，满面生疼，甚至透过道袍，让他前面身子都刺痛不已，手足皆有被尖针刺痛的感觉。

到了这一刻，秦先羽便已明白，适才林景堂没有杀卢老真人，不是手下留情，只是要演示这一道剑意。原本林景堂根本不必麻烦，但他特意把剑气化作网，化作囚笼，化作一个灵动得仿佛生出灵智的“人”，所为的，便是让他感悟。

感悟一剑生万法的剑意。

秦先羽微微闭目，口中低语道：“懂了。”

言语落下，就听一声尖锐之响。

那剑气化成的囚笼，猛地朝内塌陷。

囚笼之中的卢老真人，掉落在地的铜铃，残存在空中的朱果药力，尽数湮灭，被剑气切割成了无数碎末，化作了虚空气息，消散无踪。

原地之中，什么也不曾留下，一片衣袖，一点残渣，都不曾有。

世上没有了龙虎巅峰的卢老真人，没有了那一个铜铃，就连朱果的药力都消逝无踪。

四周传来无数压抑不住的惊讶之声，骇然之音，其中便有些遗憾痛惜之意，却不知是痛惜卢老真人二百余年的道行，还是痛惜那些庞大至极，足能增长修为的朱果药力。

秦先羽叹息一声。

一位龙虎巅峰的人物，化成了虚无，点滴不留。

就连那些能够使人增进修为的朱果药力，若是收集起来，恐怕可比秦先羽用玉丹熬炼出来的灵液，足能堪比三壶灵液的量。但这等庞大药力，并未收集起来，尽都被林景堂弃之如无物，被剑气湮灭了去。

秦先羽看着那囚笼毁灭前所在之处，那里只有空荡荡一片，心内遗憾。

林景堂收了朱果，抛到秦先羽身上，淡淡道：“走罢。”

秦先羽知道林景堂不喜携带物品，便代他把朱果收入怀中。翻看了朱果一眼，心中亦是疑惑，想道：“以林景堂的本领，足能在卢老真人的秘术冲刷朱果之前，便把朱果得到手里。可他为何置之不理，像是刻意要让卢老真人把大半的药力冲刷出来？只可惜了那些朱果药力，都是绝佳大补之药，足能让人提升自身许多修为。”

当秦先羽收入朱果时，林景堂已经当头往前走去。

一路上，无人阻他。

秦先羽看了看这满地狼藉，心中默然，只跟随上去。

前方有一老一少走来，眼中都有惊愕之感，尤其是那个老者，露出了惊惧之色。

这一老一少，便是适才在卢家之外的师徒二人。

那少年也就罢了，然而这老者，昔日曾受卢老真人之邀，围攻白衣剑修，也即是眼前的白衣剑仙。

昔日十六位龙虎真人，这个老者便是其中之一。

如今林景堂不远万里前来斩杀卢老真人，便是为了复仇，那么他这么一位昔日曾经出手的龙虎真人，只怕也在复仇之列。

这老者露出惊惧之色，有骇然之感。

林景堂朝他走来。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上。

老者浑身冰寒。

林景堂走近前来，没有停顿，便从他身旁走过，仿佛未曾看见这个老者，视之如无物。

老者手足僵硬，他转头看向林景堂，怔怔想道：“他没有杀我？”

ps：明天两更打底，如果状态好会加更……昨天说加更，今天忽然就受了点感冒，真是难以预料的事，所以对于明天是否加更的事，不敢再说太明确的话了

二百七十三章秘剑大成与小成

苍茫山林，又是归路。

自林景堂斩杀卢老真人后，留下乱局，便又回返大德圣朝的道路。

“好了。”

林景堂脚步微顿，说道：“你要回大德圣朝，我该往另一处走，自此分路。”

秦先羽略微点头，便取出怀中朱果，递了过去。

林景堂并未接过，只是淡淡说道：“这是给你的。”

秦先羽露出愕然之色。

林景堂此行，报仇还在其次，主要是为朱果而来。若非是因朱果在卢老真人身上，恐怕林景堂还懒得跋涉万里，来到大楚帝国斩杀这么一位龙虎真人。

但这朱果，最后落在了自己手里？

林景堂平淡说道：“你以为一枚朱果，一个龙虎真人，及往昔一场小间隙，便足以让我万里而来？”

秦先羽怔了半晌，才道：“你是为我而来？”

“你体内本源受损，朱果正可补益你体内本源，但根基折损，便该由你自身修复。以先天混元祖气的特性，并不会太久。”林景堂说道：“这枚朱果天生纹路，内中药力汹涌，经过那姓卢的龙虎真人一记秘术之后，导出大半药力，此刻对你而言，不多不少，正可补足体内五脏六腑中的损耗，又不至于因药力过甚，使你承受不住。”

秦先羽心中愈发惊讶，林景堂竟能看出他体内的真气属于先天混元祖气？

林景堂随手一抛，扔出一页纸张，说道：“我这里有一道小法术。等阶不高。但足以让你隐匿自身真气特性。以及你体内那一柄道剑。”

秦先羽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抱婴诀。

“这原是一本功法，我给你的只是一页道术，上面所记载的道术可用以隐匿气息，可以隐匿真气特性，可以隐匿道剑，以你当今降龙伏虎的修为，初成地仙之辈。都无法看透。”

林景堂说道：“你修有秘剑之法，一式之下，可使出体内力道，淋漓尽致，全无保留，如此只算小成。”

“小成？”秦先羽眉头微皱，在卢家时，林景堂便说他秘剑尚未大成。

秦先羽素来以秘剑对敌，以林景堂的剑道造诣，看出剑道初解的变化也在意料之中。但秦先羽自从饮下玉丹灵水之后。眼中所见一切，便都放缓。甚至放大，使得他这一式秘剑极为纯熟，能够把自身的力道全数发出，他一直认为自身这一式剑道初解的秘剑，其实已是登峰造极，造诣高深到了极致。

即便以龙虎真人的眼界来看，也看不出分毫瑕疵。

但在林景堂眼里，竟然只是小成？

“修成秘剑者，须得一心一意，不受其余剑法所影响。”林景堂说道：“如雪中长啸，便会引起雪崩，再如画龙点睛，便有使死物变成活物的奇效。而你这秘剑，便是天地之间的一记点睛之笔。”

秦先羽想起昔日青衫秀士所言，但林景堂所说的，又有几分不同。

林景堂一指地下。

地上草丛中，有个水洼。

林景堂顺手一挥，水洼处多了一条沟壑，延至树木处。

这处水洼便沿着沟壑，灌注到了一株树木的根须底部之处。

秦先羽沉思道：“引导这水去灌注那树？而我那秘剑，其实就是这一道沟壑？至大成时，能从天地轨迹之中，得到助力，加上我本身气力，可比更高境界的一剑？”

“正是。”

林景堂说道：“这一式秘剑，其实便是寻找天地中的某一种轨迹，沿着这道轨迹挥出，便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要修成这一道秘剑，该是长年累月，寻找那一种韵味，而你天生清净境，便是得了便宜。”

秦先羽疑惑道：“天生清净境？”

林景堂顺手扔出一页书纸。

秦先羽接了过来，仔细一看，立时露出凝重之色。

“赤子之心者，不受外物动摇，保持纯真天然之性。”

“清净之心亦如镜面，心中清明，然而情绪不为外物所动。”

秦先羽看着那书中记载，一时有些惊异，“清净境者，心如湖泊，受外事影响，常有波荡，或大或小，终究归于平静。虽无清净之心那等稳若磐石之感，却能感悟喜怒哀乐，恩怨情仇，故而更高一筹。”

……

不知过了多久，秦先羽抬起头来，问道：“我是天生清净境？”

其实不必问，他自身已然明朗，自小虽然情绪亦有波荡，然而每次念动静心诀，便会静心凝神。他以往还觉得这静心诀十分不凡，后来才知，这是最为粗浅的静心诀，虽有作用，实则微乎其微。

林景堂缓缓说道：“清净境者，一旦专注于某一件事，便会有所得益，比如你修习秘剑，不断挥剑之下，便可感应其中韵味。倘如你修炼符道，专心致志之下，亦可知晓符中真意。”

秦先羽默然片刻，问道：“林先生之所以对我如此看重，是因此清净境？”

“算是。”林景堂说道：“但我真正在意的，是你体内那一柄道剑。”

秦先羽说道：“道剑？”

林景堂说道：“你底蕴不足，若非天生清净境，如何修成道剑？”

秦先羽心中仍然疑惑，还待说话，却见林景堂微微摆手。

“道剑之事，今后再谈。”林景堂自知透露太多，转而说道：“我今次来，乃是给你三件东西，你接了这三样东西，我便该离开了。”

说罢，便见林景堂把手一翻，手中便有三件东西。

一本书。

一个玉牌。

一颗白珠。

林景堂先是托起那一个白珠，送到秦先羽面前，说道：“这是你一场造化。”

秦先羽看着那白珠，惊疑不定。

林景堂说道：“若你能得其中造化，也许今日你可以随我离去。倘若你得不到内中造化，便先回大德圣朝，今后只看你机缘如何。”

白珠通体洁净，比霜雪更白，外表似是镀上一层水晶，莹润光泽，甚是柔和。

“你是清净境，这个宝珠可以让你心境圆融，比清净心更为平静。”

林景堂说道：“幽州有个神离宗，修太上斩情之道，至大成后，断情绝欲，不论爱侣，家人，恩人，仇人，皆为路人，无情无欲。你若得此宝珠，亦有此感，但此珠并非那般霸道，仅是让你断去尘缘，今后升至上界，仍有情义之心，但心境已然圆融，对于修道之路，有莫大助益。”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不必。”

林景堂神色不变，只是把手往前一推，按入秦先羽口中。

“由不得你。”

ps：一章内，东西塞得多了，我自己感觉有消化不良的味道……

二百七十四章尘缘

眼前是一片迷茫。

白茫茫一片，仿佛身在云雾之中。

天地未生之前，鸿蒙混沌之中。

秦先羽浑浑噩噩，过了许久，才渐渐醒转。

“这是什么地方？”

正自疑惑间，眼前便闪出了一个人影。

来人约四十来许，眉目笑容和善，一身淡蓝长衫。观其面目，竟与秦先羽有几分相似。

其身形，似乎半虚不实。

“爹……”

秦先羽不禁唤了一声。

然而在他父亲秦明锦的身后，又有一个人影，也是半虚不实，似真似幻。

这人是个女子，端庄大方，温柔婉约，约三十多岁的模样，笑意吟吟，目光中带着几分宠溺之色。

“娘……”

这一声唤了出来，眼前又多一个人影。

这是一个温柔女子，二十来岁，温柔端庄，又不免柔弱，正是柳若音。

柳若音身旁，还有个刁蛮少女，仰着头，怒视着他，却是清凝丫头。

接下来，便又是福伯，小七，李定，李定妻子。

又有柳珺大人，柳夫人，陆庆，苏大学士，上官家老太爷，苏相爷，苏文秀，叶青，黎公……

当初真气外放的白衣少女，钦天监的七姑娘……

林景堂，袁守风，周主簿，冬官正，秋官正，捧书道童，张天师……

许多跟他有过交集的人，交情或深或浅，甚至只有一面之缘的路人。都逐一出现。呈现在眼前。

眼前的人影越来越多。地方越来越广。

每一个人都虚实难辨，只觉身影有些虚幻。

最后，人数几乎多得数不清。

甚至黑风山的李应，成树公，以及从黑风山离开，赶往京城途中路途偶遇之人。

有个中年汉子，还是他曾经驻足，修复受损长剑的铁匠。

还有个大叔。是当初在淮水之旁，一同遭遇蛟龙的樵夫。秦先羽记得，这樵夫十分热心，甚至给他讲了许多如何跟渡船艄公讲价的技巧。

瞬息之后，连那头蛟龙的虚影，也在眼前。

“怎么回事？”

秦先羽呆了半晌。

眼前又有人出来，如商少主，柳长空，陈家公子，甚至有盖矣神尊。还有卢家二少爷，卢老真人……

无数道人影。密密麻麻，站在前端。

秦先羽只觉脑袋十分混乱，甚是头疼，根本分辨不清。

随后，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来。

然后眼前无数道人影一齐消失。

长长呼出一口气，秦先羽眼中尚有余悸，暗自骇然道：“怎么回事？”

然后他低头一看，只见那无数道人影，赫然都在掌中。

秦先羽深吸口气。

他默念静心诀。

渐渐静心。

冷静下来后，秦先羽眼中清明，自语道：“这就是那颗珠子的效用？”

他看向掌中的无数人影，默然片刻，便伸出另一只手去。

手指捏住了其中一个人影，正是当初在淮水边上给他指路，教他如何讲价的那个樵夫。

然后他把手抽了出来。

那个人影变得呆滞，在脱离掌心之后，消散无踪。

……

秦先羽只觉心思愈发清明，原本混乱头疼之感消逝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轻松写意之态。

像是脱离了某一种束缚，仿佛割断了一条束缚着自己的线儿。

他还记得这个樵夫，也记得这个樵夫给他指路，也记得这樵夫教他如何跟渡船的艄公讲价，但再也生不起当初那种感激，那种亲切之感。今后若是再遇上这个樵夫，仅是路人，并无其余感觉。

秦先羽微微闭目，心境仿佛提升了一些，他自语道：“这未必就是坏事。”

线儿太多，数之不尽，这仅是其中之一。

秦先羽再度伸出手去，握住了相府侍卫，已经死去的叶奇，将之脱离掌心，迎空消散。

心思又清明几分，线儿又断去一根。

当初从黑风山离开，前往京城时给他修复长剑的铁匠。

渐渐地，人影少了许多。

秦先羽心思愈发明朗。

他再度伸手，握住了盖矣神尊的虚幻人影，将之抽离掌心。

盖矣神尊的虚影，在手指间散去。

秦先羽知道，在虚影散去的刹那间，自己对盖矣神尊，再无其余情绪。昔日一切情景都在心中，连秦家祖坟被人挖开的景象，也在心中，他依然明白，盖矣神尊就是这一切的主谋，但他对于盖矣神尊，已没有了任何情绪。

纵然盖矣神尊复生，也只是个路人，没有仇怨，没有愤怒，没有不公，唯有漠然，只是一个陌路人。

接下来，便是柳长空，陈家公子，卢二少爷，卢老真人……

渐渐地，手中的人影越来越少。

“最为沉重的尘缘之一。”秦先羽默默道：“最大的束缚，最为粗壮的因果之线。”

他伸出手去，指尖收合，拿住柳若音的虚影。

秦先羽心中无比清明。

只要抽离了这一道虚影，从此之后，他与柳若音之间的点点滴滴，都在心中，记忆清楚，但对于柳若音，便再无其他情绪，再无情意可言。

只要抽离了这一道虚影，心境将会拔升一截。

秦先羽目光转移，落在福伯，陆庆，柳珺，柳夫人，苏相爷，苏文秀，小七，袁守风，林景堂，七姑娘等人的身上，以及……父母双亲。

只要把这些虚影全部抽离，便斩尽了尘缘。

从今以后，再非凡俗尘世之人。

他与地仙之间的壁障，将会消尽，只待他修成九寸金汤玉液，就可直接凝结大道金丹，成就地仙之位。

龙虎巅峰，与大道金丹，相隔一个境界，便相隔了一个天地。

一个是上界地仙，一个是尘世之人。

只要他抽离这些虚影，就可破开这个境界之间的壁障，破开仙凡壁障，再无任何阻隔。当他修成龙虎巅峰的那一日，也就是成仙得道，飞升上界，获仙家业位之时。

修道之人所求的是什么？

求的是得道成仙！

求的是羽化飞升！

哪一个修道人能够承受这等成仙的诱惑？

秦先羽默然良久。

他松开了握住柳若音虚影的手指。

然后把那一只显现出无数虚影的手掌合拢，握紧。

他看向云雾之上，看着一片混沌，似乎看见一条坦途大道。

他高声喊道：“够了！”

声音有些沙哑，有些喘息，有些低沉，在这里不断回荡。

荡破虚空。

眼前的无数云雾，无数混沌之气，纷纷消散。

天地之间，布满了裂痕，仿佛迸裂的瓷器，有无数道裂痕。

哗啦啦碎裂。

这方天地尽数崩碎。

秦先羽现身于外界，依旧山清水秀。

他喘息不定，朝着林景堂看去。

林景堂神色不变，手中的宝珠已化作齑粉。

ps：感觉这章不错……秦先羽喊的那一句我想了好久，想了好多句，很多霸气的，凶悍的，文艺的，最后只用了两个字：够了！

二百七十五章点化

四野一片寂静，没有虎啸猿啼，没有鸟叫虫鸣。

有风，吹过树梢，吹过草丛。

风声有些沙哑。

林景堂依然没有变色，他静静把手一翻，洒落手上的宝珠齑粉。

秦先羽喘息稍定，看着那些从他手上洒落的齑粉，心中竟是十分复杂。

那是一颗能够让人无视仙凡壁障的宝珠，一颗能够让人成就地仙的宝珠。

像是盖矣神尊，受困于仙凡壁障，只得以宝树汲取天尊山之力，借力成就地仙。又像是卢老真人，二百余年修行，凭借朱果闭关三十余年，才寻到了一个成仙得道的法门。

但这一个宝珠，便能使人不再受到仙凡壁障的困扰。

一旦成就龙虎巅峰，就能一步登天，从凡俗之人化成上界仙家。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龙虎巅峰的人杰止步于此，被仙凡壁障所阻隔，从此无法寸进，枯老终生。

这一个宝珠，能够使人化仙，实乃无价之宝。

但此刻，它已化作齑粉，洒落下去，被风吹散，只有几缕残灰落在草叶之间。

秦先羽苦笑道：“何必呢……”

林景堂平静道：“我受命而来，本就是要将此珠送与你手。”

秦先羽看着地上那些许白色残灰，叹道：“我已经说过，不必了……你何苦如此？我虽然眼界不高，阅历尚浅，然而此珠能使人化凡为仙，消尽阻隔天地的仙凡壁障。势必是无价之宝。就算是在上界。也必然是稀世珍宝，如此毁去……”

“若你没有感受过这宝珠的作用，如何拒绝都是虚假，只有感受宝珠作用之后，方才是真正的抉择。”

林景堂说道：“你既然不愿接受此珠带来的益处，显然这一颗宝珠并非多么珍贵，弃之又有何惜？我受命将此珠交与你手，怎能因你一言便即放弃？这一颗宝珠。既然受命带来，就该用在你的身上，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不论结果如何，你成与不成，接受不接受，皆是你自身所愿。如今你已经体悟过这宝珠的益处，依然能够抵御成仙得道之诱惑，依然不愿接受此珠益处，那便是你自身想法，与我全无干系。”

秦先羽低声道：“这等道路。或许不适合我。”

林景堂平静道：“你若走上了这一条道路，可不单单是打破仙凡壁障。更是给你今后寻出一条大道坦途，以这等斩尽尘缘，心境圆融之状，可直至真仙级数。”

秦先羽默然良久，终是说道：“道路不仅一条，我会走出一条路来，若是走不通，或许会重新回到这一条道路上面。”

林景堂说道：“倘如今后你还要走这一条路，却再没有一颗太上离尘天玥宝珠了。”

秦先羽略微沉思，才深吸口气，低沉道：“我还有自身这一具躯体，一身法力，还有清净境，还有体内道剑，还有许多东西……仙凡壁障难不倒我，真仙之路亦非无望。修道路上，顺心意而行，我受羽化之名，定可羽化飞升。”

林景堂淡淡道：“希望如此。”

秦先羽朝地上看去，低语道：“太上离尘天玥宝珠？好名字……”

……

林景堂终是离去了。

临行前，他又赐给秦先羽一道秘术。

“若你接受太上离尘天玥宝珠，斩尽尘缘，这便能随我离去，也不须这一道秘术。”

“但你既然不愿斩尽尘缘，显然心有牵挂，那么这一道秘术便只能传与你。”

“若你斩尽尘缘，一切便罢。若无法斩尽尘缘，这道秘术便顶替太上离尘天玥宝珠，算是赐予你的三件东西之一。”

看着林景堂的背影，秦先羽良久无言。

那个白衣背影，仍如霜雪，似这等人物，看似淡然，实则桀骜不驯，不将天地万物放在眼中。他修炼的是一柄仙剑，此外，再无外物。

这等人物，不论走到哪里，都无法掩盖光芒。

秦先羽叹了一声，过了许久，才翻看这一道秘术。

这虽是秘术，但内容则十分粗浅。

只是看过一眼，秦先羽便知其如何施展。然而，却不敢对这道点化之术有分毫轻视。

据林景堂所说，这一道十分粗浅的道术，从来是由道祖施展，至于地仙者，不论修为多么高深，都施展不来。

道术之名，唤作“点化”。

“点化？”

秦先羽略加翻阅，看见前面一段话，便即震动。

唯先天混元祖气可施展此术。

“先天混元祖气……难怪林景堂会把这道秘术给我……”

秦先羽略有沉思，“除真仙道祖外，连地仙都无法施展。也即是说，只有真仙道祖才能修出先天混元祖气，而地仙都没有这等本源之气？难道就是因此，山河观仙图里的青衫秀士，才把这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视作直指大道的功法？”

秦先羽收敛其余心思，仔细观看，便发现这一道点化之术，并不完整。

点化之术，若到大成之际，一指点出，能使诸般飞禽走兽，朦胧异物，尽都开灵得悟。

演化到最终，便唤作点苍指。

一指点出，指点苍生。

“林景堂所传的点化之术，以及抱婴诀，都是残缺道术，仅有一页，但依我看来，林景堂手中应当会有完整之法，并非他藏私，而是不愿我修习得太过深入？”

秦先羽不必多想，便知林景堂的意思。

修行之道，本是难成，一本功法，一道秘术，足能钻研终生。若是分心外物，杂而不精，有害而无益。

林景堂专修仙剑，对此自是十分理解。

而秦先羽自觉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足以让他不断修习，而手中掌心雷，蝉翼步，都是随自身道行增长而渐强，非比寻常道术。他自知杂而不精的道理，从修炼以来，极少修习其余道术，触地印算是唯一的例外。

“传闻道祖盘坐讲道，教化众生，时而点化懵懂生灵，使之得以成仙得道，如此我也来试一试这道点化之术。”

秦先羽聚起先天混元祖气，凝于食指，按在一只飞天血蛇的头顶。

那一缕先天混元祖气截断，留在了飞天血蛇的体内。

先天混元祖气乃生灵体内的本源之气，三魂七魄俱依此而生，得了先天混元祖气，那飞天血蛇一双凶厉血腥的眸子，明显灵动了许多。

“若再给它一道先天混元祖气，壮大魂魄，再逐个逐个教它识字，或许能够记下，今后也能传它修炼？”

这仅是秦先羽猜测，但点化之术，明显已经功成。

若非是先天混元祖气，而换作另一类真气，是断然不能成就的。

只是要点化生灵，须得自损先天混元祖气，相当于自损修为。

秦先羽觉得这飞天血蛇若是再得一缕先天混元祖气，或许能够生出灵智，变成一头开灵的妖物，但对他用处不大，秦先羽也不愿再舍弃先天混元祖气，自耗修为。

“另一本书记载的是什么？”

秦先羽仔细一看，便见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字体中规中矩，笔迹不张扬，也不霸道，又不低劣，字体寻常，只有几分飘逸之气，看着十分寻常。

一气化三清。

……

ps：下一章已经好了，正在修改，很快发

二百七十六章一气化三清

“一气化三清？”

“道门最为出名的仙术之一？”

秦先羽呆滞半晌。

一气化三清之名，就算是寻常道书之中，也常有记载。而入了修行之门后，也听闻昔年道教祖庭青城山便有秘术，名作一气化三清，流传数百年，今已失传。

“莫非这就是青城山失传的一气化三清？”

秦先羽隐约觉得并非这般简单。

他翻开书籍，只见上面还有一段话，显然是后面加上去的。

……

修炼之道，无穷奥妙，穷尽一生精力亦难尽知之。须知多学无益，杂而不精，只须专精一道即可。

此一气化三清之术，与先天混元祖气相合，故而可修，日后须专心修炼，莫受道术神通之威力所诱。

切记，神通道术，不拘其威能多高，皆为护身之法，非长生之术。

唯有自身修为进境，方是长生之道。

……

这一段话，字迹温和，有敦敦教诲之意，并非这本道书之中的记载，而是后来有人加上去的。

秦先羽仔细观看，只觉那笔迹一勾一划，皆如天成，仿佛天地间轨迹本该如此，内中玄妙无尽。秦先羽不过看了一眼，就觉心境通透，大有清凉之感。

“这语气，不像是林景堂……但除了林景堂，还有谁人？”

秦先羽眉头微皱，良久，“林景堂受命而来，莫非这字迹的主人才是正主？这人是谁。为何连林景堂这等人都要听他号令？观看字迹。只觉浑若天成。根本无法揣测对方修为多么高深。”

对于这一段话的意思，虽然委婉，但秦先羽倒也看得明白。内中只是说修炼之道无比精深，不要分心外物，这一气化三清之术与先天混元祖气吻合，算是当下最后一道允许修炼的秘术，而修炼了这一气化三清之后，今后便不要胡乱去修炼其他道术。

但秦先羽仔细看来。一气化三清之术，又与体内掌心雷和蝉翼步不同。

……

秦先羽觉得道术分两类。

一类传承道术，类似于掌心雷，蝉翼步，根本不必修炼，便能自行施展，且自身道行越高，威力越足。

他隐约觉得，那一道雷印，便相当于自身对于这道术的感悟。正因为有了雷印，他便不必去感悟。不必去修炼，只须修为足够，真气圆满，法力充足，自然而然便能施展出来，道行越高，威力越足。而蝉翼步也必然是有类似的印记，只是自身尚未明朗。

但这种传承道术，还有一种名目，唤作神通。

有些神通是传承而来，有些则是自身领悟而来，有些是天生而来。

因为自身道行增长，这神通也愈发厉害，随自身修为而增强，故而又称本命神通。

而第二种，如触地印，修为高了之后，威力自然也厉害一些，但每当境界提升之后，就会觉得自身领悟的触地印还算粗浅，还须继续领悟。

修为越高，便要越加深究，加以修炼。

秘剑也算第二类，它分大成与小成，以秦先羽如今的境界，明显无法领悟大成之境。但秘剑能够把自身的气力尽数发挥出来，不论自身本领多高，皆能发挥得淋漓尽致，又比第二类道术有些不同。

至于眼前这一气化三清之术，便属第二类。

以秦先羽未成地仙的修为，只能尝试修炼第一个层次，能否修成还是两说。

倘若成了地仙，才有资格修炼第二个层次。

如若秦先羽眼下修成第一个层次，今后修成地仙之后，便要继续修炼一气化三清之术，继续感悟，方能继续提升，尝试修成第二层次。而并非如掌心雷那般，本身修为提升，掌心雷也随之提升。

“一气化三清之术，分作四个层次。”

秦先羽忖道：“我未成地仙，只能尝试修炼第一个层次，至于能否修成，尚无定论。待我成就地仙之后，才能着手修炼第二个层次？”

四个层次。

一气化三清，乃是用自身先天混元祖气，凝聚三个化身。

若修成第一层，每具化身，便有自身的一成法力。

若能修成第二个层次，便可拥有自身三成法力。

修成第三个层次，可怀有自身一半法力。

若是修至大成，便可有三个化身，每一具化身都与自身一般无二，同等法力，同等境界，同等本领，拥有同等道术，神通。

此术极为非凡，唯有先天混元祖气方可修炼。只因，唯有先天混元祖气这等本源之气，才能凝聚出一具化身出来。

秦先羽沉吟片刻，吐出一缕真气。

色呈洁白，混沌朦胧。

这一缕先天混元祖气落在眼前，便即化作一个身影。

这是一个年轻道士，清秀俊逸，背负长剑。

仔细看去，分明就是背负清离剑的秦先羽。

秦先羽仿佛看见镜子中的自己。

他伸出手去，那个身影也伸出手来。

秦先羽能够操纵眼前这个化身，就似是操纵左右手，他闭上双目，对这具化身下达命令，竟有如臂使指之感。

嘭！

忽然，这个化身就即消去，身影消散成空。

“这只是一个虚影……”

秦先羽心中明白，自身尚未修成一气化三清，不过按照上方的法门运转真气罢了，凝练出来的仅是虚影，说手无缚鸡之力都算抬举，恐怕连一根草都无法拾起。

他苦笑了声，自忖道：“三具化身，用来逃命倒是不错。”

一气化三清，非一日修行之功。

这般想罢，又低下头看向那个朱果。

朱果依然天生纹路，内中的药力，何止去了大半？

秦先羽猜测，恐怕**成药力都散了出去，剩下的已然不多，但朱果若是真有奇效，这些药力足以修补自身本源。

可秦先羽对于朱果的药力能否修补五脏六腑之内的亏空，还有些许疑虑。

他如今对于龙虎交汇的感悟已经充足，要是当真能够修补本源，只待他本源补足的那一日，便能龙虎交汇。

“寻个洞穴，我要闭关，你替我护法。”

秦先羽随手一拍雪蚕蛊，下了道命令。

雪蚕蛊低吟一声，随后又长吟一声。

大片云彩朝四方散去。

那是无数蛊虫汇成的云。

ps：终于把这道法术弄出来了……

感谢演宁同学的1888打赏，以及hjjggtujhfju，雨落残留，寘詺几位同学的打赏。

……另外，明天更新时间可以恢复稳定了。

二百七十七章龙虎交汇

晴天白日。

此地草木稀疏。

杂草不生，树木枯燥，不见青枝绿叶，只有许多枯枝般的黑褐色枝桠。每一株树木，间隔俱是十多二十来步，甚至有些枯树，方圆百步都未必有树木生长，显得十分枯寂。

忽然，地下裂出一道缝隙。

土地渐渐分开。

有一人从土中出来。

这人是个年轻人，着道衣打扮，虽然从泥土中出来，仍然一尘不染，满身洁净。

“闭关足有四月之久，总算把朱果药力炼化，弥补自身缺陷，如今体内本源已经圆满，根基也已修补稳当，今后修炼，不再有任何隐患。”

秦先羽松了口气，他闭目感应，只觉体内一龙一虎，遥遥相对，气机互相交织，时而有一缕缕真气弥漫，直到真气足够，便会凝成一滴金汤玉液。

但一缕一缕的真气，要凝成金汤玉液，实是极为缓慢，并非一日之功。

龙虎交汇，诞金汤玉液！

龙虎境界分作移炉换鼎，伏虎，降龙，龙虎交汇，但实际上，真正龙虎真人，只把伏虎，降龙，龙虎交汇三个境界视为龙虎之境，并未承认移炉换鼎，复返先天这一步骤。不论如何说法，现如今，秦先羽已算是到了龙虎境界的最后一步。

“金汤玉液，乃是今后凝结大道金丹的根本。”

“而修成大道金丹者，即为地仙，所施展的已不再是真气。而是法力。这金汤玉液便算是尚未凝结成型的金丹。如今我所施展的。便是确确实实的法力，而不再是罡煞修为，把称呼真气为法力。”

秦先羽微微闭目，只觉体内金汤玉液流动，浑身上下，俱是劲力。

在九重门得了龙虎交汇的感悟，在龙虎山亦有龙虎交汇的感悟，当他把体内本源修补完善之后。便顺理成章，得以龙虎交汇，诞出金汤玉液。

他当初的龙虎交汇之法，共有四种。

一是龙虎撕杀，互相毁灭，残躯化作金汤玉液。

二是蛟龙虬龙气息交汇，因奇花而融合。

三是幼龙白虎气息争斗，无形大风，旋转，席卷。凝成水滴。

第四，则是龙虎交合。雌雄合体。

秦先羽取的是第三种，当初观看幼龙白虎争斗时的感悟。

他微微闭目，仍在体悟之前闭关所得。

朱果修补体内本源之后，尚有残留，随着龙虎交汇，一并融入在内。

体内金汤玉液渐渐积蓄，从一寸，到两寸，秦先羽原以为到了极限，却发现体内金汤玉液积蓄到两寸之高后，依然还在增长，往三寸金汤玉液的高度攀升。

最后，终究没有攀升至三寸金汤玉液，但却已经超出两寸金汤玉液的高度。

两寸半！

实际上来算，是两寸六分！

“除朱果药力之外，我还把身上这一壶玉丹灵液饮尽，把得自于天尊山七瓶丹药，连同龙虎山上那个被林景堂所杀的降龙伏虎之人的丹药，一并服下，如今总算得了两寸六分之高。”

秦先羽心中明白，此次临至突破，可借助外力。但从今以后，这金汤玉液，就该靠自身，一点一滴地汇聚，一点一滴地积累。

像是玉丹灵液等奇药，虽然对自身有益，但以秦先羽如今的修为，这些灵液所带来的益处，只相当于在湖泊之中倾倒一小杯水儿，看不到多少明显助益。除非得了什么仙丹神药，否则，便难以再有大幅度提升的机缘了。

当初还在练气境界之时，便是有玉丹灵液，不断拔高自身真气修为，才能快速达到真气外放。而如今，显然没有那般容易了。

但秦先羽并不气馁。

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也未必不好。

如此，对于自身根基底蕴，都有极大的好处。

地基越是坚实，楼房才能搭建得越高。

……

“走罢。”

秦先羽召回了雪蚕蛊。

然而雪蚕蛊十分恼怒，迎空飞舞，并未落下到他肩头。

这一人一蛊心意相通，秦先羽立时便知出了什么变故。

“翅翼神蜂折损二十只？”

秦先羽怔了一怔。

前方飞来大片乌云，那是翅翼神蜂所化。

忽然有一声长鸣，从高空传来，声音高昂，飞扬四方。

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秦先羽正自疑惑，就见那片翅翼神蜂所化的乌云，骤然顿了一顿。

然后就见一只猛禽飞来，张口吞下两只翅翼神蜂，爪下各自擒拿一只。

那是一头大鹰，双翅张开，足有半丈许，看它在天空翱翔，似乎只有小小一点，但秦先羽知晓那是在高空之上，以他的眼力，足能看得明白。

那是一头足有半人大小的鹰。

通体黑褐之色，嘴喙尖利，利爪光芒森寒，在天空翱翔，只是一声长鸣，就能让翅翼神蜂为之一顿，任其吞食。

秦先羽讶然至极。

翅翼神蜂是他手上的第一批蛊虫，其凶性之盛，嗜血之性，让秦先羽也不禁觉得惊惧，这些翅翼神蜂最喜血食，一旦放出，便寻找血食，吞食干净，极端凶厉。但此刻，这些凶戾嗜血的翅翼神蜂，只在迅速逃命，生恐被那大鹰吞食，根本不曾想过反击，不曾想过群起而攻之，反过来对付这一头大鹰。

甚至，那大鹰一声长鸣，就能让这些翅翼神蜂惊得颤抖，连逃遁腾飞都变得缓慢。

翅翼神蜂灵智极低，除了极为嗜血，极为凶戾之外，其灵智与寻常草蚁虫豸并无不同，但毕竟是生灵，依然会有出自于本能的畏惧之意。这一种出自于本能的畏惧之意，只有来自于天敌。

这便是翅翼神蜂的天敌？

除翅翼神蜂之外，其他蛊虫，如飞天血蛇，尽都归来。

雪蚕蛊长鸣一声，秦先羽拉开蛊虫袋。

一众翅翼神蜂尽都降了下来。

那一头大鹰紧随其后。

临到近前，秦先羽看得愈发清楚。

这头大鹰极为神骏，比之于陈原身旁的那头白鹤都不遑多让，其双目炯炯有神，利爪寒光闪烁，浑身黑色羽毛，仿佛铁羽一般。

面对秦先羽身上龙虎气息，它居然全无畏惧，猛地扑下。

秦先羽自然不会惧它，伸手拔剑。

一式秘剑使出，便把这头大鹰斩去半边翅膀，鲜血羽毛纷飞。

“这是什么种类的鹰？”

秦先羽正自疑惑，就听许多声长鸣，皆与适才这大鹰的长鸣并无二致。

鹰鸣！

他抬头看去，只见天边飞来数十上百头大鹰，每一头都极为神骏，身上气息极盛，不亚于适才这一头雄鹰。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这些大鹰便都临近。

秦先羽眸光微凝，却无惊色。

“正好试一试我领悟剑意所成的剑诀用法。”

ps：昨天狂风暴雨打了一夜，比台风都不差，一直担心要停电……另外，对于涅蓝同学的问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答……

二百七十八章黑鹰

适才被秦先羽斩杀的这一头鹰隼，比飞天血蛇都要厉害许多，其血气之盛，足可比得内劲高手。加上翱翔高空，上下来去的天生优势，以及堪比刀剑的尖利爪牙，要比寻常内劲高手都要厉害许多。

而天空上这上百头黑鹰，亦如内劲高手一般血气强盛。

“这些黑鹰恐怕比起虎狼之属，都不逊色，单是一头，便有望与虎狼搏杀。”

在秦先羽的认知当中，鹰大多数是独来独往，一来是因为其性子高傲，根本不必与同类联合，其次，则是猎物的问题。

这里能够有许多鹰隼，想必是因附近有茂密山林，猎物众多，才能支撑起这么一大群鹰隼生存猎食。

劲风呼啸。

无数鹰隼从高空俯冲下来。

秦先羽曾见过老鹰猎食，乃是在高空之上盘旋良久，仗着一双锐利至极的双目，能够从高空上，寻到草丛间，树林间的猎物，随后俯冲下来，一双鹰爪便能抓入猎物体内，使之无法挣脱，甚至被它擒拿上去的刹那间，便已被鹰爪当场抓死。

深吸口气，腹中微鼓，秦先羽把清离剑放在眼前，正要动手之际，就听一声长鸣。

一声鹰鸣！

那并非是一声，而是百声。

上百头黑鹰一齐鸣啸，震慑云霄，整齐划一，仿佛一声长鸣。

不知怎地，秦先羽心下便是一滞，动作都缓了一些。

只是这么一缓，一众黑鹰就已俯冲下来。到了眼前。

秦先羽暗道厉害。拔剑横在胸前。随手一划，便有两头大鹰被他斩杀。而另一只手执触地印，只须把法印按去，就能震杀一头黑鹰。

可惜这些黑鹰并未着地，否则一记触地印震荡方圆数百步的土地，便足以对付。

虽说是上百头大鹰，但秦先羽站在原地，这些鹰隼只能围在身旁。而后面的黑鹰根本无法近前，无用武之地。秦先羽身周所面对的，也仅仅是寥寥几只，但斩杀之后，处在后方的黑鹰便会顶替上来，大有前仆后继之感。

“各国打仗之时，那些骁勇善战的名将，说是陷于百万军中，其实也只是面对身周之人罢了。但这等源源不断，前仆后继之状。也并非那般好应付的，而且要兼顾周身各处。护持得水泼不进，以免有所疏漏，身受创伤，这也非是易事。”

秦先羽接连斩杀十余头大鹰，脚下四旁都是鹰尸，步伐几乎难以挪动。

他正自思忖，是否施展掌心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股劲风，尖利至极。

刹那间，秦先羽那足以抵御弩车重箭的护身罡煞，便被轻易撕裂，形同虚设。

他面色微变，清离剑一挥，踏蝉翼步，生生横移半丈。

一双鹰爪险险从脑袋侧边掠过，轻易划开了肩头道衣，衣衫上现出一道裂痕。

秦先羽虽未受伤，但却也有些吃惊。

“这些黑鹰气息之盛可比内劲高手，其鸟喙利爪要比什么神兵利器都要厉害，居然能破我护身罡煞。”

当年秦先羽修成罡气之时，便能抵御弩车重箭，罡煞圆满之后，连钦天监的符纹神箭都能抵御。如今已经成就龙虎真人，甚至龙虎交汇，就是站着不动，受千万弩箭齐射，都无须忧虑，但这些鹰爪竟轻易撕裂了护身罡煞。

但想起蛊虫也是专破罡气，饱含剧毒，既然这些黑鹰克制蛊虫，气息亦是可比内劲高手，便已经非是凡种，勉强可算妖类，能够撕裂护身罡煞，倒也并非多么惊异之事。

只是这些黑鹰与秦先羽认知上的鹰隼有许多不同，倒不知是否会有剧毒？

嘶啦一声，秦先羽挥出清离剑，斩杀一头大鹰，足踏蝉翼步，往空中飞去。

龙虎交汇，便能腾云驾雾，御风飞行。

体内金汤玉液朝各个窍穴喷吐气息，云雾绕身，又有大风吹动，让他整个身子都往空中飞去。

这些黑鹰灵智比之蛊虫稍高，但也算不上什么灵慧之种，只是惊讶于这没有翅膀的猎物居然也能飞翔，随后便都往空中飞去。

但秦先羽飞高之后，只是往后飞退，并未借机逃离。他看着这些黑鹰，静静想着当日林景堂的那两剑。

数十头鹰隼朝他飞来。

他把清离剑放在眼前。

他深吸口气，腹中鼓动。

呼呼大风出，隐约能见大风剧烈，几乎生出了流线。

这些风掠过清离剑，便化作了剑风。

剑风往前拂过。

当头一群黑鹰，纷纷坠落，满空飞羽，血液喷洒。

后方数十头黑鹰俱都一顿，却也都往后飞去，竟是见机不好，迅速逃离。

秦先羽并未追去，仍在体悟适才那一剑。

那几乎算不上剑法，只是用法。

从林景堂身上领悟到剑意，但他自身并未形成剑意，却已能初步懂得运用。

醒转过来，他才看向远方，低语道：“见机不好就即逃离，还有畏惧之心，退避之意。这些鹰隼群聚而居，都快成为妖物了。”

随后，他才缓缓降下。

脚下窍穴中，有风徐徐喷出，减缓速度，四边云雾绕身，如神仙降世。

看着满地鹰尸，秦先羽忽然在想，如果当年自己还未修道，在山中遇上这些鹰尸，便算是发了大财。无论是鹰尸身上一些足以入药的部位，还是鹰羽，肉食，都能换来许多银钱。

“深山老林的，也没什么猎户，最终还是要便宜这山中的其余飞禽走兽了。”

他摇了摇头，忽然发现雪蚕蛊已经领着一种蛊虫扑了上去。

有这些嗜血的蛊虫在身旁，还会有什么遗漏？

秦先羽哑然失笑，忽然觉得最近的那头鹰尸有些眼熟，他走上前去，仔细端倪，过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个哨子。

当初在临水郡，那人用这哨子试图控制雪蚕蛊。而秦先羽得了这哨子，也能粗略操纵身旁诸多蛊虫。

而这哨子的模样，与那鹰尸的嘴喙有些相似。

沉吟片刻，秦先羽把哨子放到那鹰尸的嘴旁，发现两者模样并无二致。

但这头黑鹰的鹰嘴，也是黑褐之色，而秦先羽的哨子，色泽则有不同。

“这哨子和鹰嘴稍有不同，但大抵是相似的。看来这真是一头鹰类的鸟喙，倒不知是否跟这些黑鹰属于同类？”

秦先羽再想起那黑鹰长鸣之后，能够让翅翼神蜂都为之一顿，愈发肯定这哨子便是鹰类的鸟喙。不过想起那上百头黑鹰齐齐鸣啸，连自己都有瞬息失神，心中吃惊。

他略微沉吟，便把这头鹰尸的嘴部割下，与哨子放在一起。

“该回去了。”

ps：蹭网的人太多，我居然挤不进去……最后直接把邻居家电脑开了，用数据线上传……

好了，明天更新也会准时，这两天会找机会加更

二百七十九章令牌

此番随林景堂而来，得益众多。

太上离尘天玥宝珠且不说它。

而朱果使自身本源补足，顺势龙虎交汇，省去了秦先羽今后多年的修炼时日，这便是极大的益处。

至于抱婴诀，点化之术，都对自身有极大用处，此刻未曾用到，但秦先羽往长远处看，这两道法决对他用处极大。

而一气化三清，此刻虽未修成，但却也是极为高绝的道术，尤其是要以先天混元祖气施展，便让秦先羽隐约猜测这一道在各大典籍中都有记载的秘术，究竟是何等品阶。

至于剑风，反倒不算多么厉害的手段，只是补足了短板，对于所谓剑意的领悟，又有许多帮助。

“这令牌又是什么？”

秦先羽行走于山林之间，背负长剑，手中翻看那个令牌。

林景堂给他三件物事。

太上离尘天玥宝珠能使人化凡为仙，消去仙凡壁障，而秦先羽不走这一条路，又有道祖使用的点化之术相传，用以顶替太上离尘天玥宝珠。道祖使用的法术，其珍贵之处，自是不必多说。

一气化三清之术，玄之又玄，亦是非凡。

而这块令牌，又算是什么？

秦先羽左右翻看，没有什么特定的标志，也不像是象征什么身份或背景的令牌。

这令牌约半个巴掌大小，属玉质，色泽洁白，却有些许淡淡的青色之感。而外边一层边缘，则显得稍黑一些。像是嵌上去的。

但秦先羽用手抚摸。却发现这令牌通体圆润。乃是一个整体，不论是内中呈现青色之感的白玉，还是外层边缘的黑玉，都是整体，并非后来嵌套上去的。

玉牌一面，刻有一片延绵山脉，十分精细，而主峰延伸至云霄之上。有许多云彩点缀。而在云霄之上，云朵之上，便有一柄剑，无雕饰，无点缀，只有一股沧桑古朴之意。

无法想象，这玉牌只有半个巴掌大小，但却能刻画得这般精细，雕工之精，比之头发丝儿都要精细千万倍。

秦先羽自饮下灵水后。便有特异本领，他把瞳孔一缩。便发现那延绵山脉仿佛实物，竟像是把方圆数百里的一片山林都搬进这个小小玉牌之中。

一草一木，一鸟一兽，一个鸟巢，一个小石儿，乃至于一只小小虫豸，都栩栩如生。

常人无法看得这般精细，而秦先羽看得越是精细，便越是骇然。

正因为那山林仿佛实质，因此这通体洁白的白玉，便泛出了青色之感。

分明是白玉质地，分明是白玉雕刻而成的山林，但却有了青山绿水之感，正是因此，这白玉令牌便有了许多青意。

“巧夺天工……”

秦先羽倒吸口气，脑袋几乎空白。

他下意识翻过来，才松了口气。

另一面，并未有这等惊骇之状。

这一面绘有大片云雾，而云雾之中，隐约之间有条横线，若隐若现。

这条横线，像是一柄横在云雾之中的剑。

他尚自沉浸在那山林纳于方寸之间的精妙雕功之内，犹自惊骇，对于这一柄横在云雾中的剑，倒没有想过其寓意如何，再者说，就算他回过神来，仔细揣测，也未必就能猜测得出。

“难道这种玉牌，其实只是一个代表身份的玉牌？还是有什么用处？”

秦先羽想起林景堂给他的功法道术以及宝物，都是极为实用的东西，这玉牌应当不会是无用之物。

他尝试把法力灌注其中。

按说只有法宝之类才能接受真气或法力，这类经过炼制的法宝，内中都有纹路，仿佛人身经脉，可使得真气在内运转。而其他物件都算死物，内中没有纹路，无法承受真气或法力，根本无法让真气流通，最终便会把这东西崩毁。

就像是一柄凡柄刀剑，只能用真气加持在上方，根本无法把真气运用到剑体之内。若是强行把真气灌注到剑体之内，要么真气不够强横，无法倾入，要么便是剑体被真气冲撞，崩碎成渣。

这玉牌，怎么看也不像是法宝。

秦先羽尝试着把法力灌注进去。

虽说是法力，但本质上还是先天混元祖气，他缓缓把法力倾注进去，便发现那玉牌并无阻塞之感，把法力吞噬进去。

嗡地一声。

秦先羽便见到了一处虚空。

那里空无一物，没有苍穹，没有土地，只有一片虚无，一片空寂。

这片虚空上下左右前后，四面八方，都是虚无空寂，内中约有方圆一丈，相当于一座房屋大小。

秦先羽浑身一震，那一处虚空便即不见。

然而秦先羽已然知晓，那方圆一丈的虚空，就藏在这个令牌之中。

“这……”

秦先羽受观虚师父笔记影响，向来喜欢剖析事物本质，钻研根本，但眼前这一幕，简直违反常理，就算是观虚师父亲至，都不可能有任何解释。

纳须弥于芥子？

缩千里于方寸？

袖里乾坤？洞天福地？

掌中世界？

秦先羽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半个巴掌大小的玉牌，藏有一个方圆丈许的虚空。

“怎么可能？”

他反复端详，仍觉不可置信。

即便自身是修道之人，且是龙虎交汇的真人级数，有望登仙，但他对于这种事情，依然难以相信。

就在这时，他又发现一处异状。

当玉牌翻转过来之后，内中虚空似乎有些不同，但具体如何不同，却又感受不出来。

他自知受到太多激荡，就地盘膝而坐，默念静心诀，过了片刻，才算静心。

秦先羽也不起身，就坐在这山中，翻看那玉牌。

当玉牌翻了过来，现出延绵山脉的那一面之后，秦先羽终于发觉不对。

“两面？两处虚空？”

秦先羽仔细翻看，终于发现，玉牌正反两面，其实各有虚空，并非同一处，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枯寂虚空。这一处虚空，有方圆三丈许，比另外一面的虚空，大了三倍。

只是因为内中虚无空寂，空无一物，才难以辨认。

“这一处虚空，似乎大了不少……”

秦先羽连番确认，自知不是错觉，才算接受事实。但他心中仍有疑惑，这两处虚空，有何作用？

正在他疑惑之时，就见雪蚕蛊立身于玉牌之上。

而此时，秦先羽的法力还灌注在玉牌内，内中虚空仍在眼中。

倏忽一下，雪蚕蛊已然消失不见。

然而在秦先羽的眼中，它已经身处于那处虚空之中，只是闭目沉睡，并未醒来。

秦先羽心中一动，就把雪蚕蛊从虚空中摄了出来。

雪蚕蛊立时醒转，欢呼雀跃，低鸣柔弱。

“这虚空竟是可以用来储藏物事？”

秦先羽既惊骇，又欢喜，“那边是方圆一丈，这便是方圆三丈，这般算来，我岂非随身带着三四间房屋草舍？”

他惊喜交加，对玉牌爱不释手。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巨响。

秦先羽脚下大地剧震。

他连忙收了玉牌，拔出清离剑来，朝前看去，就见前方有一座佛像。

那是处在火焰燃烧之中的佛像。

那佛像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声如洪钟，传遍百里。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二百八十章怒佛法相

那是一尊佛陀之像，通体燃烧赤红火焰，作怒目之状，作咆哮之形。

佛陀怒目！

相隔十多里地，秦先羽仍觉脚下大地剧烈颤动，可见这怒火佛陀之威，足能波及数十里之广。

这一尊怒佛，高达二三十丈，几乎有山丘那般高。秦先羽看见其身旁有座土峰，竟然只在这怒火佛陀肩头处，看起来，便是这尊佛陀之像比山还高。

但仔细看去，这法相有虚而不实之感，有通透虚幻之状。火焰汹汹，在其身周燃烧不休。

那是怒气成焰，凝成实火，怒火外放。

故而便是怒火佛陀！

“这是法相？”

秦先羽略显惊异。

佛家修出法相，其实便等同于道家的龙虎至境。

寻常修道人修炼到了这一步，体内要修出龙虎。而佛门修炼法门不同，在这个等同于龙虎境界的佛门境界之中，乃是修成法相，今后若要飞升上界，则要把法相凝于自身，唤作金身。

金身罗汉，便相当于道家地仙。

而佛门法相，根据佛法不同，领悟不同，法相各异，大小不一。

像眼前这一尊数十丈之高的法相，在大德圣朝之中，堪称是闻所未闻。但秦先羽自思见识浅薄，也不知大德圣朝之外，是否也这般罕见？

眼前这一尊怒火佛陀，必然是出自于一位佛法高深之人，其修为等同于龙虎真人。看他法相这等惊人，莫非相当于龙虎巅峰？

龙虎巅峰？

尽管在林景堂手里。把龙虎巅峰的卢老真人当作土鸡瓦狗一般。如砍瓜切菜。轻易抹杀。但秦先羽心知，那是林景堂修为太高，已然超出了人世界限。而真正的龙虎巅峰，仍然是当界最为巅峰的修为，以秦先羽当前的境界，都还要逊色。

他眼中有惊疑之色，最终发现这法相虽然巨大，呈怒火佛陀之状。但威严不重，约莫是显露法相的那位佛门高人，其实修为并不是那般高深。

就在这时，天空中出现一片金云。

那金云之中，泛着红彩，竟是火焰。

这是一片燃着火焰的金云。

云中还有一人，怒吼咆哮，与法相对峙。

那怒火佛陀法相有数十丈高，而那人仅是常人大小，两者之间大小差距。便如一头巨兽面对一只蝼蚁。

但这火焰金云之中的人影，其威势竟分毫不下于那数十丈高的怒火佛陀法相。

“那火焰金云中的人影。似乎穿着宽大衣衫，像是佛门袈裟？那也是佛门之人？”

秦先羽目光微凝，便看出几分端倪，忖道：“两方人物，都是佛门中人？佛门中人素来看重心性，看重佛性禅理，心性大多不坏，怎么会有两相争斗？”

正在这时，那一尊怒火佛陀法相又是一手指天，一手之地。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这一声怒吼，如若洪钟大吕，传遍百里，威严极重。

脚下大地颤了一颤。

秦先羽立足不稳，他心念一动，法力外放，升高丈许，凌空而立。

而前方，那一座土峰，竟然被震塌了半边。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好霸气的称呼！”

秦先羽赞了一声，但他并非不懂其中真意。

根据佛经所述，当年佛祖降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道一声：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这一声并非字面上那般霸道，其中的“我”字，指的是本我，指的是本性。

眼前这一尊法相，明显是佛门怒火佛陀之像。这等怒火法相，最易影响人心，纵是高僧大德，常年累月之下，其心性也会受到影响，大多变得暴躁，更有少数会怒火烧身，使自身焚毁，而更少数，则迷失神智，烧成了疯子，四处作乱。

正是因此，当初天生禅心的不怒佛相正，才受佛门极为重视，视作有望得证金身，登至上界的佛子。

只因为天生禅心，不受外物所侵，能够保持本性，故而不受怒火所影响，心性保持原本，并未变得暴躁，也正因此，又被称作不怒佛。

这般心性，正好与昔日佛祖这一句“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相合，秉持本性。

想起不怒佛相正，秦先羽忖道：“相正修炼的也是佛门之中的怒火佛陀，莫不是他？也不对，这一句‘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有警醒自身本性的味道，多半是那怒火佛陀的大师为了保持本性所发，以这一句真言，用以呵斥自身，惊醒本我，免受怒火影响而迷失本性。但相正这和尚，传闻是天生禅心，根本不受怒火影响，无须如此发出真言来警醒自身。”

秦先羽正自踌躇，是否该离开这里？

前方十多里处正在争斗的两方，都是佛门高人，且都堪比龙虎真人，全是不好惹的人物。

秦先羽倒是无意多管闲事，尤其是那两方都是堪比龙虎修为的佛门高人，更是息了他观战的心思。正想着飞退离开，就见前方那火焰金云朝着另外一方飞去。

那火焰金云去得极快，不过片刻，就已投到了另一方天际，瞬息不见。

“斗法停歇了？”

秦先羽本要往后退去，却见有一人离去，略微思忖，便往前飞去。

他身周云雾萦绕，大风吹拂，虽然不如那火焰金云，但速度也是极快。

这也仅是因为他初初龙虎交汇，并未熟练，若再过一段时日，能够熟悉运用，加上蝉翼步的助益，那么这腾云驾雾的本事，必然要比那火焰金云还快几分。

十多里地，他飞掠过去，不过片刻，就已临近那处近乎半塌的土峰。

土峰一侧，躺着一人。

这人一身月白僧袍，头顶光亮，胸前白色僧袍染了些血红之色。他年纪看似未满二十，是一个俊秀和尚。

这和尚托着一盏青灯，眼神稍有黯淡。

“相正。”

出乎秦先羽意料之外，此人竟然真的是昔日曾对他有恩的不怒佛，相正。

秦先羽在他身旁降落，正要上前。

忽然，便见相正托着那盏青灯，朝这边一倾。

青灯之中的灯油隐约似要流转出来，灯芯上的火焰摇曳不定。

看着那一盏青灯，看着那火焰摇曳，秦先羽忽然有些惊悸之感。

这是一件至宝。

二百八十一章参禅念佛劫火烧，修得金身丈六高

土峰塌陷一半，渐渐倾倒。

四野狼藉，草木皆连根拔起，扯成碎叶残枝，而那些飞禽走兽，大多惊散，少数遭殃。

一僧一道，两个年轻人正自交谈。

相正不断念着罪过。

秦先羽朝四周看过一眼，亦是沉默。

相正倒还认得出这位已经声名鼎盛的羽化真君，以他的佛门造诣，对人心亦有感触，能够观看善恶，知晓秦先羽对他并无恶意，于是收了青灯，与之交谈。

如今相正已然修成佛家法相，除秦先羽外，堪称是大德圣朝当代最为杰出的人物。

佛门最重开悟，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说法，只须心中有所领悟，即能突破。

相正在京城之时，观看佛寺，心怀感悟，一举闭关，至今已修成法相，堪比龙虎真人，乃至于可比降龙伏虎之辈。而人杰榜第一的陆宣，也在九重门之后闭关，前后相距不过一月，然而，陆宣至今还未出关。

秦先羽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和尚，不禁赞叹。

却不知相正看着他时，心中感慨更甚。

互相交谈，过了片刻，秦先羽才问其适才那一片与相正交手的火焰金云。

经相正所述，才得知适才那片火焰金云之上的人影，也是一位高僧，乃是灵空寺上一辈人，法号枯达，其辈分正是相正的师叔，因修炼怒佛法相，变得极端暴躁，后来修炼之际，因贪功冒进。一念之差。致使走火入魔。

“其实师叔本性不坏。他修持佛法多年，佛性深重，可惜怒佛法相太过霸道，才致使他出了差错。”

相正低声一叹，说道：“修持佛陀怒焰，容易影响自身心性，大多数人会因此而变得暴躁，随着修为愈发加深。佛陀怒焰愈发厉害，对于自身影响亦是极大，甚至会焚毁自身，只留下一撮灰烬。而师叔又属另外一类，他被佛陀怒焰焚烧心志，如今神智焚毁，肉身无害，反而修为大进，但他已经迷失神智，走火入魔。若不能将他降服。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秦先羽这才恍然，说道：“适才你那怒佛法相道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真言，其实并非用以惊醒自身，而是为了惊醒你那位师叔？”

“正是。”相正说道：“佛祖万般表象，或喜或悲，或嗔或怒，诸般情绪变化，皆为表象，其实本性无悲无喜，无嗔无怒。其本性如一，仍如明镜，不染尘埃。”

顿了顿，相正朝秦先羽看了一眼，略微斟酌语句，才说道：“我等修炼怒佛法相者，只须把持自身本性，不受影响，便可把怒佛法相修至高深境地，否则，反被佛陀怒焰所侵，影响心性，修至高深处，更要焚烧神智，或焚烧自身。师叔他……便是保持不住本性，渐渐变得暴躁。”

说罢，他略有叹息，说道：“灵空寺之内，修炼怒佛法相者十余人，不论自身心境如何，佛性如何，大多都会受此影响，变得较为暴躁，只有小僧天生禅心，故而不受影响。至于师叔，也是因为出了变故。”

略微沉吟，相正又道：“你若是见了枯达师叔，还须当心，以他当前的本领，在大德圣朝之内，能降服他的，仅寥寥数人。约莫只有袁先生，林景堂先生，蒲元子道长，以及逝去的盖矣神尊等寥寥几位，至于真君，若还有昔日斩杀神尊的手段，倒可无忧。”

他言下之意甚是明白，秦先羽虽然斩杀盖矣神尊，但传言里，是借了外力，但这种外力定然不可长久，如今他恐怕已经没有了当日的手段。

秦先羽倒也听得明白，他微微皱眉，说道：“你这枯达师叔，竟如此厉害，何以大德圣朝之中，少听其名声？”

大德圣朝六府十三真之内，其实有一个便是灵空寺方丈，其修为之高，堪比降龙伏虎的真人，也列入了六府十三真之列。

而这位枯达禅师，倒不曾听过。

相正略微迟疑，才道：“枯达师叔早年修炼出错，性情暴躁，故而不出山门，只在潜修闭关。”

只听了这么一句，秦先羽便即明白，如灵空寺，青城山这等传承，暗中还有龙虎级数的真人，不似外界那般简单。如此算来，大德圣朝的龙虎真人，还有隐藏在暗，不曾现于人前的，甚至连钦天监也未必知晓。

但每一个能够修炼到这等地步的，或多或少都有声名，即便后来修成本领，从而隐匿不出，可钦天监应当也能从过往之事揣测一二。不过，这些传承既然有意隐匿，钦天监多半也不愿扯破这一层遮掩。

秦先羽忖道：“这种隐匿在暗的人物，想来不会太多，只有寥寥几人而已，约莫还要比明面上的龙虎真人少一些。”

虽然惊异，但秦先羽已然修成龙虎交汇，在龙虎真人里也是上等人物，对此倒是不甚在意。他在意的是这个枯达禅师的本领有多么高深。

相正道了声佛号，缓缓说来：“枯达师叔约莫等同于你们伏虎境界，他因心性暴躁，参悟不透佛法真谛，多年修炼不成，无有寸进，故而强行凝结金身，要修成金身罗汉，飞升上界。”

秦先羽听得呆了一呆。

若说一个伏虎境界的龙虎真人，要强行凝结大道金丹，修成地仙，岂非荒谬？

相正也看出他满面惊愕，又解释道：“常言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佛门以悟性为重，若能参透佛法，亦有一念成佛的事例。便是不曾修炼的一介凡身，倘如悟透佛法真谛，亦可一念成佛，成就佛门之祖。”

此事早有前例。

传闻曾有上山砍柴伐木的樵夫，常在山上听寺内讲经，他不识字，也听不懂佛经，却能参悟内中玄理。后来被寺内武僧驱赶，这樵夫再也不去听讲。

然而十年后，樵夫死去，埋于土中数年，经洪水冲开坟地，显露身躯，竟是不腐不坏。有招摇撞骗的术士认为是尸体成僵，要将之火化，只是凡火烧身，竟然无法焚毁肉身，反而让这具肉身渐渐变得金黄。

最终这樵夫睁开双目，站起身来，有丈六之高。

只听他道一声：“参禅念佛劫火烧，修成金身丈六高。”

言罢，禅音接引，佛光普照，丈六金身凭空消失，至此虹化飞升。

后来此事传扬，才知这不识字，不懂佛经，未得授佛门真传妙法的凡夫俗子，实则已修成佛门金身，虹化飞升。

而当年樵夫听讲的那一间寺庙，便把这樵夫尊为祖师，立佛像，供人参拜。

ps：今天有加更，明天也有

二百八十二章金身臂膀，罗汉青灯

从伏虎境界，试图一举修成大道金丹，成就地仙。

这等荒唐之事的下场，必然是形神俱灭。

而在秦先羽眼中，凝炼大道金丹，先要修成龙虎交汇，诞出金汤玉液。有了金汤玉液，才有凝炼大道金丹的资本，否则，区区伏虎境界，想要自寻死路地凝炼大道金丹，也是无望。

可佛门之法，明显又是不同。

一念成佛的故事都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典故也有。

若是悟性足够，一举凝练金身也非虚妄。

相正低咳几声，面色涨得通红，过了良久，才渐渐平静，略微喘息，说道：“枯达师叔强行凝炼金身，未有成就，但他心智丧失，或许对佛法有了误解，以为自己能够凝炼金身，倒也没有性命之危，反而有了得益。”

秦先羽问道：“何以得益？”

相正双手合十，低声道：“师叔把法相凝于自身，要凝炼金身，也非失败，他凝炼了一只手臂，化作金身之臂，而其余法相则变作了他身外的火焰金云。凭借这火焰金云，便得了在空中飞翔来去的本领，凭借那一只金身臂膀，纵是龙虎交汇之辈，也难降服得住。”

秦先羽甚是惊讶。

佛门金身还能凝结一半？

这也未免诡异。

但相正闭关领悟，修成法相，至今未久，虽说佛门以领悟为重，但相正如何能够抵御这位走火入魔的枯达禅师？以枯达禅师的金色臂膀，可敌龙虎交汇之人。相正如何有本事与他争斗良久？

秦先羽颇是诧异。但知晓这一点触及对方的隐秘。就像自己的道剑一般，都属隐秘之事，不好现于人前。因此秦先羽也未发问。

相正倒是没有什么忌讳，他见秦先羽面露疑惑，于是说道：“小僧手中这一盏青灯，乃是六百七十年前，灵空寺一位祖师修成金身之后所化，可惜出了差错。金身虽成，却未能圆满，一截头顶骨没能凝就，缺了一块，故而无法升至上界，反而在数日间坐化而逝。这盏青灯便是祖师金身所化，内中灯油是其体内油脂，灯芯是其未泯神智，乃是一件世所罕见的佛门至宝，属于灵空寺三大佛宝之一。”

秦先羽听得明白。这就是一件金身罗汉所化的青灯，堪比仙宝。

但佛门倒也奇异。金身居然还有凝炼不得圆满的事例。

像是大道金丹，莫非还有残缺之例？

对于这种堪比仙宝级数的宝物，秦先羽倒是看得不重，这毕竟是外物，对于自身修行无益，相较之下，道术神通这些护身之法，还依靠自身真气法力施展，属于自身本领，比之法宝等外物，还显得更为亲近一些。

相正说道：“小僧仗了这青灯，追出山门，意欲降服师叔，带回宗门，哪知师叔那金色臂膀比方丈预测的更要厉害三分，小僧不是对手。好在这盏青灯厉害，还能以此护身，否则，以师叔已经迷失本性的疯魔之态，恐怕不会留情，小僧性命难保。”

秦先羽见他伤势渐重，适才给他服下的疗伤丹药似乎不甚见效，连忙取出孔雀血来。

这孔雀血得自于天尊山，乃是疗伤圣药，传闻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其名头亦是响亮。

相正出身灵空寺，亦是大德圣朝之内的传承门派，他自然认得这孔雀血。适才秦先羽要用孔雀血给他疗伤时，他觉得过于贵重，推脱良久，才让秦先羽换了其余疗伤丹药。但此刻来看，自身伤势颇重，寻常疗伤丹药难有见效，也不再推脱，接过了这一瓶孔雀血。

饮下孔雀血后，相正面色稍好一些，默默运功，自知伤势转好，没有大碍，才松了口气。

“多亏真君了。”

相正起身来，又告罪一声，才说道：“小僧这便要离去。”

秦先羽看他服下孔雀血，伤势转好，但真正要恢复，至少要七八日静修，此刻只算是不使伤势恶化罢了，相正身上的伤，以此刻来看，仍然不太乐观。秦先羽微微皱眉，说道：“你伤势未复，便要去追你那师叔？”

相正低声道：“小僧伤势未复，但师叔也被青灯灼伤，此刻追去，倒还能趁他未有恢复，将他镇压，免得出现变故。以他如今走火入魔之态，也不知会作出什么事情来，若是犯了大恶，便是小僧的罪过了。”

秦先羽略微沉吟，说道：“镇压？”

镇压，降服，说白了，便是要生擒对方。

想要生擒对方，自身修为便要胜过对方许多，才有希望。

只因下手重了，或许便会伤其性命。而下手轻了，又不能伤得太重，或许对方便会趁机出手，自身一个不慎，便极有可能在这反击之中重创，乃至身死。

意欲生擒对方，便该把道术神通威能拿捏得好，根据对方的修为而定，下手太重伤及性命，下手太轻则遭反噬，因此威能便该拿捏得刚刚好。如此，自身本领势必要比对方高出许多，才有希望拿捏得这般准确。

就算擒下之后，也要将之拘禁，免得遭了变故。

秦先羽看了相正一眼，这才明白，为何相正不是对手。

那枯达禅师原是修成法相，后来未有寸进，而相正本身初是修成法相，论修为，与之相差仿佛。而枯达禅师练成了一臂金身，可相正却有一位金身罗汉化成的青灯，要比这金身臂膀都要厉害许多。

按说相正该胜过对方才是，却被枯达所伤，原来是抱着镇压的想法。

“也是，佛门忌杀。若是杀生，则是犯戒。”

秦先羽忖道：“而枯达又是其师叔，相正下不了手倒也正常。”

正当这时，相正收拾好了一些，才托着青灯，有意辞别。

默然片刻，秦先羽才问道：“若无法降服呢？”

相正略微沉默，说道：“那小僧便只好犯戒，想来佛祖也会饶恕罪过。”

佛门之中，多是降妖伏魔的手段，但都不是杀招，只是以降服镇压为重。但也有些法门，以杀为主，若是实在无法降妖伏魔，便只好斩妖除魔。

秦先羽略微点头，正要说话时，便见相正面色微变。

这年轻和尚手中一盏青灯，火光摇曳，他面色微微变化，伸手在火中一探，双指夹出一道火光。

那火光闪烁，似乎记载了什么。

相正面色骤变，变得十分难看。

秦先羽问道：“怎么？”

相正满面自责，甚显悲色：“师叔……良知泯灭，已彻底入魔了。”

二百八十三章天灾

枯达禅师走火入魔，神智迷失，这是早已知晓的事情，但相正说他良知泯灭，彻底入魔，言中之意又是不同。

秦先羽隐约有些担忧。

相正双手合十，口诵佛号，末了，又念许多声罪过。

这年轻和尚一身月白僧袍，清雅脱俗，只是身上染血，满面慈悲，自责之色流露于外。

“适才师叔被小僧所伤，往南逃遁。”

相正涩然道：“师叔早年曾镇压邪术之人，知晓以活人祭法的手段。他如今佛性尽灭，良知全无，最后一点善念也被焚毁，竟大开杀戒，居然……居然对凡人下手。”

秦先羽亦是变色。

“短短小半个时辰，师叔途经三镇，以佛陀怒焰焚烧，或死或伤，人数众多。幸得蒲元子道长出手，惊走了他，使他往无人荒野处而去，才未有造成更大灾害。只是……”

不知是否因为伤势的缘故，相正言语稍微有些沙哑，说道：“如今造成的灾害，已足够惊人了。”

秦先羽心情亦是沉重，低声道：“确实足够惊人了。”

“佛法现于人前，且使得凡人死伤众多。死者受火焰焚烧，尸骨难存，伤者受火毒入体，亦难驱逐。”相正说道：“如今三镇居民百姓俱都恐慌，死的死，伤的伤，就算不曾受到火焰所伤的人，也都人人自危。如今佛法现于人前，三镇百姓之中，有人惊惧太甚。或杀人。或劫掠。又呈乱象。”

秦先羽默然道：“钦天监来了？”

相正叹息说道：“钦天监已至，正着手救人，也在压制佛法道术之事，以免外传，引起其余各地惊惧恐慌。蒲元子道长也已派出门下弟子及道童，着手救人，至于灵空寺，也正派出许多人来。只是灵空寺离得太远，恐怕要过一段时候才能到来。”

说罢，相正朝秦先羽躬身道：“请真君往南边一行，救治伤者，压制此事传播，以此弥补小僧过错，算是替小僧赎罪。并且，此亦为功德无量之事，望真君切莫推辞。”

秦先羽眼瞳微缩，问道：“你要去对付枯达？”

相正托起青灯。灯火转动，把他一张白皙脸庞映照得青芒闪烁。说道：“师叔如今连最后一丝良知都已泯灭，幸得蒲元子道长将他惊走，如今往荒野之地而去，小僧意欲追赶，在他离开荒野之地，再度犯下大错之前，将之阻拦。适才吞服药物疗伤至今，已经耽搁不少时候，若是晚了，恐怕被他逃去，再度害人，到时又是追悔莫及。”

说罢，他眼中神色有些低沉，怅然道：“小僧此去，恐不再容情，必犯杀戒，想来此事佛祖亦不怪罪。若真君见了本门之人，可尽数相告，就说小僧前去清理门户，请诸位同门代小僧救治伤者，为小僧略作赎罪。”

秦先羽拔出清离剑来，说道：“我随你去？”

相正双手合十，说道：“此事怎可连累真君？只盼真君前去三镇，救治伤者，祛除火毒，为小僧赎罪，便是感激不尽。否则小僧心中悔恨，此生恐不得安稳。待清理门户归来之后，必要向三镇百姓请罪，从此回返佛山，禁闭百年，不再出山。”

言语落下，他不待秦先羽说话，托着青灯，已然化作一道光芒，投向天际。

相正虽未达到飞空翱翔的地步，但凭借那青灯，便有了这些本领。

秦先羽看他模样，心知这位天生禅心的年轻和尚，已经有些动荡，今后修行必是阻碍重重。默然良久，秦先羽低语道：“何必？罪过不在于你，只在那枯达禅师，再者说，禁闭百年，不再出山，便是赎罪了么？还不如行走天下，积德行善。”

“你这和尚，恐怕也被自责之意遮蔽了心志，一时难以冷静清醒。”

“天生禅心，莫不是要因此受损？”

秦先羽皱了皱眉，身子一展，云雾绕身。

大风起，云雾飞。

秦先羽腾云驾雾，已然朝着南边而去。

先前那火焰金云飞去不久，就已毁去三镇，又被蒲元子道长惊走，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可见那三镇离此不远。

飞去不久，还未见到城镇，就已见到有些人背着包裹，踉跄而行，都是青壮男子，看他们模样，像是在逃难。这些人里，以青壮男子为多，想来是年轻力壮之人，逃得较快，逃得较远。

忽然，有一男子掏出匕首，朝另一人刺下，将之刺死，顺手取走此人包裹，又在他身上搜了一遍。

见财起意？

劫杀？

秦先羽在远处见到这一幕，登时一怔。

这种乱象似乎不少，想来是有少数人因为惊慌过甚，行事有些偏激，也有些本身便是为恶之人，趁此作恶，有些人则是彻底过于惊惧，根本手足无措。另有些人，大约是亲眼见到了那怒佛法相，心思想法又有些许不同，已在心中埋下一颗逾越法度的想法，故此不去顾虑大德圣朝律法，任意行事。

但在秦先羽眼中，大多数人倒还算是较为正常，只是因为惊慌，正在逃难。

沉吟片刻，秦先羽在云端隐去身形，用云雾遮掩，稍微把云层降下，临到近了，他随手一挥，便有大风起。

大风席卷，把这些人都吹得寸步难行。

而在后方不远，已经有钦天监之人赶来。

秦先羽这才停手，任由钦天监之人施为。

他稍微看了一些，这几个钦天监之人是为了禁止这些人逃往外地，把此事传扬开去。至于钦天监的手段，并非单是让人封口不说，而是另有手段。

这种手段，属于迷惑。

人生百年，经历过许多事情，有印象深刻的，能记住一生一世，而印象稍浅的，或许转瞬之间便即忘却，难以记起。

而印象深刻之事，若是遭遇得多了，也有许多杂乱之感，未必便会那般刻骨铭心。

今日的事情，可谓是无比深刻，记住一生一世那是必然之事。

而钦天监之人，多半是在迷惑人心，使人对于此事，就像是梦境一般。

有些人作了美梦，醒来之后，便会忘了梦境之事。有些人梦中杂乱无章，迷茫虚幻，难以想起。

秦先羽看得不甚清楚，但隐约猜测，便是类似的手法了。

就算有人能够记起一丝半点，也有虚幻之感，只觉那是某一次睡梦中的场景。

秦先羽看他们善后，才微微点头，正要驾云雾而去，忽然出声问道：“今日之事，死伤者众多，你们如何处置？”

那些钦天监之人，也并非全是修行人，其中有些修道人，其修为亦是不高，忽然听见上空传来声音，无不吃惊。待到见了那云雾，便知是龙虎交汇之人，都有惊讶惶恐之意。

当头一个修道人显得较为冷静，仗着钦天监的身份，勉强消去了几分惶恐，往前一步，躬身道：“今日乃地龙翻身，致使大地震动，乃是天灾。又因土地震动，房屋倒塌，有火焰升起，因而失火，许多人在天灾之中，又受此火焰灼伤。”

秦先羽默然片刻，说道：“朝廷会有发放银两，作为补偿罢？”

那人低声道：“定然会有的。”

秦先羽嗯了一声，驾着云雾而去。

前方城镇就在眼前。

土地没有裂开，房屋也不曾倒塌，但被佛陀怒焰灼得焦黑昏黄，秦先羽知晓，到时候钦天监便会毁去这些房屋，震裂土地，造成地龙翻身，大地震动的天灾表象。

倒不知袁守风的触地印，是否经常用来震裂大地，造成这般模样？

秦先羽降下云层，四下看去，心中立时沉重许多。

许多焦枯尸首在地，也有许多受火焰灼伤之人，悲呼惨嚎，深受火毒之苦。

哀鸿遍野。

ps：明天也有加更

二百八十四章火毒

场中已经有了些钦天监之人在救治伤者，以及一些人在迷惑人心，使之忘却此事，或者视为一场梦境。

另有一些道士，道童，都在着手救人。

这些道士或是道童，都佩戴太青符宗的饰物，道衣也跟其余门派的道袍不同，发鬓也有不同，倒是容易辨认。想来太青符宗的蒲元子道长，在惊走枯达禅师之后，知晓事情重大，派来了门中许多弟子救治伤者。

秦先羽自降下身形之后，也已开始救人。

当他接触到一位烧伤之人后，便知晓，这佛陀怒焰非是凡火，伤者体内都藏有火毒，不是一般药物可治。凭借俗世医术，恐怕难有功效，只有靠真气法力才能祛除火毒。

但这火毒十分厉害，一般修成真气的修道人，都未必能够救下多少。

那边有个道士，救下七八个人来，体内两三寸真气便都耗空了去。

秦先羽身为龙虎真人，挥手之间，能有大风吹拂，吹至众人身上，祛除火毒，但见效不甚快。

片刻后，秦先羽便觉得有些慢。

短短片刻，已经有几个伤者因火毒而死。

秦先羽掏出些疗伤之药，招来一个道士，说道：“你去找个水池，把这药物倾倒下去，搅上一搅，定要搅得均匀。待过得片刻，就能取水救人。”

那个道士有些怔神，在秦先羽再度催促之下，才算回过神来，连忙离开。

这时。又有个中年道士近前。问道：“真君是想要用这些药物溶于水中。取药水救人？”

羽化真君名头响亮，长相样貌大多也都有人见过，能够认出他来，倒也并不意外。

秦先羽听他言外有意，略显惊异，说道：“道长此言何意？”

这中年道士苦笑道：“贫道出身太青符宗，号为昌元，不敢在真君面前称道长。这容易折寿。”

秦先羽听他说得有趣，可惜见到身周场景，根本笑不出来。他一边施展法力，祛除火毒，一边与这昌元道士讲话。

昌元说道：“真君不知，那枯达禅师的火毒，不是寻常之毒，难以祛除。适才真君的药物若是直接服下，倒是能够使人去尽火毒，甚至有所得益。但你若是要把那药物溶入池塘之内，药性经过稀释。或许还能治疗寻常疾病，寻常凡毒，可是对这火毒，恐怕还要稍差一些。”

秦先羽说道：“此事我亦知晓，适才那药物溶于一池，仅是要测量一些作用，真正用以治毒的，乃是从天尊山得来的孔雀血。”

“孔雀血？”

昌元大吃一惊，说道：“真君竟要为了这些凡尘百姓，舍弃一瓶孔雀血？”

秦先羽停下手，看了他一眼，才转过去，继续救人，语气已稍显冷淡，“孔雀血本身便是用以治伤去毒，贫道自身使用亦是如此，这些百姓使用也是如此。人命关天，何来贫贱高贵之分？”

四野仍是惨嚎悲呼之声众多。

有孩童扑在自家父母身上，嚎啕大哭。

有老人抱住自家孩子而痛哭，悲痛欲绝。

昌元见状，心中亦有感触，自知失言。

“只是……孔雀血也未必能救下多少人来……”

昌元苦笑道：“孔雀血效用固然是高，但经过稀释，药性又不能太低，要能够祛除火毒，便不可溶于太多水。这三镇之中伤者众多，单是这一镇之中，就有数百人之多，根据贫道估计，一瓶孔雀血，经过稀释，溶于水中，恐怕只堪堪足够救下这镇中之人。”

秦先羽略微点头，说道：“足够了。”

就在这时，适才那个往池塘中投药的道士已经匆匆回来，手中捧着几碗药水。

秦先羽根本不必去看，隔得老远便知药效，他掏出身上最后一瓶孔雀血，递给昌元，说道：“你把这孔雀血溶去，以药水救人。”

昌元怔怔接过孔雀血，兀自难以置信，他苦笑一声，才道：“若不是知晓真君的本事，恐怕贫道便要贪下这一瓶孔雀血了。”

秦先羽没有答他。

昌元接过孔雀血，不敢耽搁，已经匆匆离去。

秦先羽驾起云雾，朝着南边飞去，而这一座城镇，有了孔雀血解毒，又有钦天监和太青符宗的弟子，便不甚吃紧了。他飞空而去，感知放下，发觉那昌元已经把孔雀血分别投在几座池塘之中，命人来取水救人，并未有些什么异常想法。

他腾云驾雾飞去，才过不久，还未见到前方那一座城镇，便见路边躺了一个烧伤之人，旁边还有个小女孩儿。

约莫是在路上行走，忽然遇上枯达禅师驾驭火焰金云经过，兴许是火焰金云飞得较低，这人被枯达禅师的佛陀怒焰余威灼伤，倒是那小姑娘，像是逃过一劫。

秦先羽按落云层而降下，便发现那小姑娘其实也没有逃过这一劫。

这小姑娘一边脸蛋儿细嫩，而另外一边，已经烧伤，脸上水分尽失，变得狰狞可怖，此刻她正呜呜直哭，扑在身旁那伤者身旁。

但秦先羽到了近前，才知这小姑娘并非因脸上灼伤的疼痛哭泣，也非因为毁去容貌哭泣。

小姑娘抱住那伤者，一边哭，一边要抱起他来，哭着道：“爷爷，我们去找丹神祖师，他是老神仙，一定能救你的。”

那老者被烧伤得颇为严重，虽然勉强清醒，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爷爷……我们去找丹神祖师……”

小姑娘抱他不动，哭泣不止。

正当这时，便有一只手掌在她脸上抚了抚，笑道：“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小姑娘只觉得脸上疼痛稍减，渐渐变得冰凉，舒服许多，她抬头看去，就见一个清秀俊逸的年轻道士蹲在身旁。

秦先羽一只手抚在她脸上，另一只手按在那老者身上，法力暗渡，消去火毒。

小姑娘莫名觉得心安，抹了抹眼泪，问道：“你是丹神祖师派来的神仙吗？”

秦先羽点了点头，笑道：“是的。”

小姑娘明显高兴了许多，破涕为笑，“我就知道，丹神祖师是悬壶济世的老神仙，包治百病，一定会来救人的。不像刚才那个冒火的和尚，坏透了……”

秦先羽略微沉默，手上真气放缓。

就在这时，已有一人前来，伸手在小姑娘头上一抹。

小姑娘立时昏睡过去。

来人微微施礼，说道：“钦天监九品监候宋守逸，见过羽化真君。”

ps：中午还有一章

二百八十五章丹神祖师

来人约有地煞修为，貌有四十来许，着一身青袍，虽在行礼，仍显得不卑不亢。

此人任钦天监之职，虽是九品微末小官，可就是一品大员见了他，也不敢怠慢。

秦先羽依然在医治伤者，直到那老者火毒去尽，才渐渐把法力收回，只是这老者过于年迈，虽然去了火毒，体内未免过于虚弱。秦先羽略微沉吟，便把一缕法力散开，变作千百缕真气，再截留一缕发丝细微般的真气，留在老者体内，护持脏腑不衰。

收了法力，站起身来，再看向那沉睡不醒的小姑娘，叹道：“可惜这小姑娘，贫道虽能去她脸上火毒，但要把她脸上疤痕去掉，仍有些许碍难。宋大人可有丹药，可恢复其脸上疤痕？”

宋守逸点头道：“疗伤丹药，倒还有些，待会儿迷惑之时，再顺手治疗便是。”

他说的迷惑，自然便是要把这小姑娘见到枯达禅师那一幕，以及火焰烧身，和秦先羽治伤的这一幕，都尽数掩去。

掩去此事，对于这小姑娘而言，或许不是坏事。

但秦先羽朝着宋守逸看过几眼，皱眉道：“你们似乎来得非常及时。”

按说出现这等变故，若是来得及时，自然是好事，但来得太过及时，便有些耐人寻味。

枯达与相正交手，离去不过小半个时辰，连烧三镇，被蒲元子道长惊退。

此事发生至今未满一个时辰，但钦天监来了不下百余人，其中修道有成。内蕴真气的修道人。便占了小半之数。

虽说钦天监把守大德圣朝各处。每一州府都有人驻守。但这偏僻地界，怎会有钦天监这么多人？

宋守逸低声道：“日前袁先生有些不安，占卜一卦，得知这一方会有变故，故而派来许多钦天监弟子，防止此事发生。袁先生十分重视，便连周主簿及秋官大人唐玄礼也都来了，另外。袁先生也曾亲自来此。只是前日有事外出，却不想此事来得巧，袁先生离去不足两日，今日便出现了变故。”

“卜卦？”

秦先羽知晓袁守风本领神秘，也有卜卦本领，但他居然能够提早测出此地会有变故？但若是测出变故，为何他又不在此地驻守，而先行离去？

倘如有袁守风在此，且提早有所感知，心怀警惕。以他的本领，便足能降服枯达禅师。根本轮不到枯达禅师作乱，便不会有这哀鸿遍野之乱象。

宋守逸说道：“袁先生离去匆匆，恐怕另有要事。好在此地有蒲元子道长，若非蒲元子道长出手惊走枯达禅师，后果不堪设想。可惜，即便枯达禅师被惊走，但眼前也足够混乱，我钦天监数百人于此善后，也有力不从心之感。”

秦先羽知晓三镇乱象丛生，数百人着实力有未逮，终是摇头道：“也难为你们了。”

宋守逸苦笑一声，说道：“此事还多亏真君心慈仁善，救下一镇百姓，压力顿消，否则便真是手忙脚乱。”

听到这里，秦先羽便即明白，这宋守逸是特意来见的。

钦天监在此的数百人中，这个宋守逸，多半是除了周主簿和唐玄礼之外，官职最高之人，且离得最近，听闻自己到来，且用孔雀血救人之后，便来相见。毕竟秦先羽舍弃孔雀血，给钦天监帮了一个大忙，不好装聋作哑，不管不问。总该有人来见，虽不能招待，也可隐约表达谢意。

秦先羽略微沉吟，问道：“眼下情况如何？”

宋守逸摇头苦笑道：“伤者俱是受了火毒，这并非寻常烧伤，而是佛陀怒焰，极难对付，以真气祛除最好，对此，想来真君已经知晓。我钦天监来人虽多，但修成真气者未满百人，就算有太青符宗的道友，也颇显局促，已经有不少人救治不及，受火毒而亡。若非真君赐下孔雀血，恐怕要死不少人。”

秦先羽皱眉道：“孔雀血救下一镇无忧，如今只剩两镇之人，还应付不来。”

宋守逸叹道：“应付不来。”

秦先羽淡淡道：“恐怕为了迷惑人心，掩去此事，也分了不少人力罢？你若把这些人都使唤起来，用去救人，还能救下不少人来。”

宋守逸低声道：“惭愧，这等大变故，实是数百年未有。我等经验不足，一时间也未曾想到这点，后来惊觉人手严重不足，才急忙抽调人手，如今都已在救治伤者，祛除火毒。至于遮掩此事，且容日后再来。”

闻言，秦先羽神色好了些。

只可惜孔雀血只剩一瓶，否则便能救下众人，不必过于费力。

此事若是给相正知晓，那小和尚约莫又要自觉罪孽深重，不该服下先前那一瓶孔雀血。

秦先羽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钦天监没有类似孔雀血的药物？”

宋守逸微微摇头，说道：“孔雀血是疗伤圣药，盖矣神尊也只是侥幸得来，而钦天监家大业大，却也有许多修道人，消耗同样不小，家底其实还不如盖矣神尊厚实。这等疗伤圣药恐怕没有，就算是有，此刻也应当是在京城，所谓远水解不了近火，眼下是赶赴不及了。”

秦先羽甚觉无奈，便让他带路，往前方城镇去继续救人。

就在这时，那小姑娘昏迷之中，忽然又说一声：“丹神祖师……老神仙爷爷……”

秦先羽脚步微顿，问道：“这丹神祖师是个什么人？”

宋守逸知他意思，当下说道：“此人仅是个练气有成的，体内有几寸真气，但积累不高，手段还不如内劲之人，而且他寿数将尽，没几年好活。至于丹神祖师之称，是因为此人意在炼丹，常把炼废的丹药传于常人，这些炼废药物于我等无用，但对于凡人而言，便是强身健体，祛除百病之物，因而被尊为炼丹求道，济世救人的老神仙，加上此人确有医术在身，而且有心治病，声名渐广，便有了丹神祖师之称。”

他言下之意倒也明白，这所谓的丹神祖师，其实只是个练气修为，虽有真气，也只算勉强入眼。说白了，仅是个治病救人的大夫，并非什么玄深莫测的高人隐士。

看宋守逸神色，也不觉此人会有什么本事能够驱除火毒，解救众人。

秦先羽心下亦是略有失望。

正当这时，天边飞来一头白鹤，神骏异常，可却在空中迎风化作一只纸鹤，随即展开，变作一张纸儿。

宋守逸接过那纸，立时一怔。

二百八十六章丹神山

“丹神祖师，可治火毒？”

宋守逸呆了半晌，才自苦笑。

秦先羽问道：“这是谁的传讯？”

宋守逸说道：“司空先生。”

说罢他，细细把纸折叠，收入怀中。

纸鹤传讯，这张纸也不是寻常纸张，十分可贵。

秦先羽自身虽然不通这类道术，但修炼日久，修为也非低浅，见识非同以往，他知晓有这类法门，因此见到纸鹤，未曾显露出什么惊讶之色。若真要论来，先前相正青灯之中的灯焰传讯，比之纸鹤传讯，还更为高深一些。

“丹神祖师能治疗火毒，当真出乎意料。”

宋守逸朝秦先羽告罪一声，说道：“下官要命人前往丹神山一行，请丹神祖神前来，眼下便只得告退。怠慢真君之处，望请恕罪。”

秦先羽问道：“你派谁去？该有多久？”

宋守逸答道：“眼下人手不多，只能派我门下几个初成真气的弟子，至于时候，这丹神山据此甚远，来回恐怕半日之久。”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也罢，贫道亲自走一回。”

宋守逸言道不敢，但目光中露出喜色，显然心中大喜。

之前秦先羽驾云而至，他便是亲眼所见，知晓这羽化真君已经龙虎交汇，能够腾云驾雾。若能有他亲自跑一趟，来回便节省了许多功夫。

秦先羽问明地方，脚下腾云，大风吹拂。渐渐升空。

临走前。又交代道：“把那小姑娘与她爷爷安置好。不要放在路旁，免生意外。”

宋守逸忙应了一声。

秦先羽略微点头，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此事祸首乃枯达禅师，你们当如何处置？”

言语落下，为了不去耽搁，他居然便腾云驾雾飞去。

宋守逸略微一呆，随后沉吟瞬息。便即高声道：“枯达禅师显法于世人眼前，并作下这等罪孽，已被钦天监通缉，如今司空先生已经离京，准备擒而杀之。待袁先生归来，若枯达禅师还未伏法，想必袁先生会亲自出手。总而言之，此人罪业深重，不论有何缘故，有何苦衷。皆是死罪。”

显法于人前，又使凡尘百姓死伤众多。这等事情数百年都不曾出现一例，对于钦天监而言，枯达必是死罪。枯达不死，不足以震慑大德圣朝其他修道之人。

秦先羽飞行虽快，但也没有仙辇那般快得越过了声音之速，因此这声音传至高空，便落在秦先羽耳中。

秦先羽想起相正来，默然一叹，云雾展动，飞往天际。

他一路飞去，竭力飞行。

云雾绕身，大风吹拂。

加上蝉翼步的变化，又快了几分。

蝉翼步本身便是飞遁之法，其本意是金蝉脱壳之后，展翅飞翔，当日秦先羽在山河观仙图中观摩此景，故而所得。只因不能飞行，故而用以身法，唤作蝉翼步。

实际上，蝉翼步乃是金蝉展翅，更适用于腾云驾雾，步法反倒是其次。

……

丹神山。

祖师自有规矩，每日只医十人，无先来后到之论，只取病症轻重者。

今天十人已过。

排在第十一人的正苦苦哀求，只盼破例一回，治了自己一个。

道童视而不见，便要关门。

“等等……”

忽然有个少年从山下奔来，他背上似乎还有个小童，脚步甚急，满头大汗。

门前那道童冷漠道：“今日医治十位病重之人，名额已过，该关闭山门。这位兄弟还请先下山去，明日再来。”

“不行。”那少年把头摇得似破浪鼓，说道：“我弟弟病得很重，快请老神仙出来救人。”

道童微微昂首，哼道：“既然你不下山去，便留在山门外罢，反正每天也聚集不少人来。”

他缓缓扫过众人。

在这丹神山道观之前，少说也聚集上百人，有人甚至开始搭建火堆，生火做饭，等待明日医治。

那少年见道观山门将要关闭，忽然高声道：“什么老神仙？什么悬壶济世？我弟弟都快要病死了，也不见出来救人，你算什么神仙？简直狗屁！”

那道童平日治病救人，倍受赞赏，但道观从不收银钱，反而劳累不已，时而要倒贴药材，心中早有不满。闻言，手上一顿，反从山门中出来，冷声笑道：“难道救了你家幼弟，才算神仙？”

“没错！”少年大声道：“见死不救算什么老神仙？让他出来救了我弟弟，才算神仙。”

道童嗤笑一声，指着场中近百人，说道：“只救了你弟弟，你便认为是神仙了，那我们不去救他们，又算什么神仙？就算换个先来后到的规矩，要救人也排不到你先。”

道童往前走了几步，来到这少年面前，说道：“你看着，这些人都是来治病求医的，而且每天都有人上山来求，每一日聚集在山门前的足有三四百人。每天数百人，一批又一批，各地皆闻名而来，难道要我们每天累死累活，不眠不休，直至累死才算活神仙，还是去当死神仙？若我们一朝劳累，要闭目休息，排在后面还未施救的，岂非也说我们不配修仙炼道？”

那少年怒道：“我不管，你们要救我弟弟。要是你们自私自利，见死不救，我便一把火烧了你们这道观。”

道童嗤笑道：“只破例救你弟弟？”

少年大声道：“就只破例救我弟弟！”

“那其他人呢？”道童冷笑道：“你这不也自私自利？”

少年呐呐无言。

道童一指前方，说道：“每日不知多少人慕名而来，就算让我们不眠不休，让祖师亲自救人，也赶赴不及，因此才有这每日限定救人名额的规矩，今日名额已过，你自己走罢。”

顿了顿，那道童说道：“明日你也不必来了，就算你来了，也不会施救。”

“凭什么？”少年怒道：“你公报私仇！”

“祖师命我等救人，可没收报酬，也没收朝廷俸禄，算什么公事？我要救人，是对你的恩德，我不救人，也不是欠了你的。”

道童狠狠拂袖，脸色不悦，然而当他看见那少年背后的小童时，终归是心软，叹道：“不救你这弟弟，不是我记此仇怨，而是他病得不重，不危及性命，只是一点寻常小病，祖师见了也不会施救的。”

少年又是大怒。

道童一直前方石碑，说道：“你弟弟是感染了寒气，前方第三个石碑，从上往下，第二十四条药方，便能治他病症。你把药方记下，给他抓药治病便好。”

少年说道：“我不认字。”

道童扔出几张纸来，说道：“把纸按到石碑上，拓印出来。”

少年终是挠着头，说道：“我没钱。”

那道童气得脸色发青，怒道：“原来你是要省下这笔药材钱，才想来逼得我家祖师给你治病？我说呢，一点小病，闹得跟要死要活似的。”

说罢，这道童随手扔了几十个银钱，道：“我看你小子忒不顺眼，简直使人厌恶，可你弟弟毕竟还是幼童，没甚过错，这些钱只当我破了财，你拿了钱，自去取药，莫再上我丹神山来。”

然而，见到这几十个银钱之后，原本聚集在道观门前的许多人都纷纷上前来。

“我这孩子也病重将死，请祖师施救。”

“小的家中贫困，身无分文，请小神仙施舍些钱，与我买药，感激不尽。”

足有二三十人涌到前头来。

那道童怒道：“干什么？道观里莫非欠了你们的？我们道观从来无甚收入，每次治病救人也是不收钱财，自己吃饭尚且不足，你们还要求财，简直得寸进尺！”

他大怒至极，反手关了山门，退进观中。

遥遥有云雾降下。

ps：后面还有一章

二百八十七章显露【四更】

道观之中。

丹房之内，火光灼灼，映照得赤光红火。

房中有个炉鼎，约一人来高，三人合抱，下方有柴火进炉。丹炉之旁，有童子执扇煽火，共两人。

而上方还有一人。

这人是个老者，鹤发童颜，面貌不甚苍老，但须发尽白，他一身淡白色道衣，有太极八卦图案。

这好似天上神仙一样的老者，显然便是丹神祖师。

此刻，丹神祖师正在翻看道书，这是记载炼药之方的典籍。

丹房忽然开了，走进个道童，正是门外那个，只见他气呼呼模样，煞是不忿。

丹神祖师放下典籍，笑道：“你这小子，怎地这副模样？”

那道童正自一肚子火，无处倾述，当下便把适才那一幕尽数告知，分毫不漏。

丹神祖师提起戒尺，朝他头顶打了一下，说道：“你心底不坏，偏是这张嘴不会饶人，今后若还不改，容易得罪了人，恐怕要吃大亏。”

道童吃痛，捂着头，甚是委屈，说道：“弟子所说全是属实，再者说，都是咱们施恩于人，害怕得罪他们干嘛？照弟子看来，要么咱们闭了山门，不去救人，就安心修炼，安心炼丹，早日求个得道飞升的长生逍遥，多好？”

“得道飞升，长生逍遥，你这无知稚童，真是坐井观天。”

丹神老祖忽然叹了一声，说道：“老祖今年百余岁，你便当祖师是不老不死的神仙？你可知晓。若是老祖我不能再有进境。今后的日子屈指便可数来。”

道童惊道：“怎么可能？”

丹神祖师叹道：“早年为治病救人。劳心劳力，荒废修行，炼丹造诣亦是退步许多，直到后来心力交瘁，身体疲累，才知缘故，尽管最后定了规矩，算是亡羊补牢。可仍是晚了。老祖如今寿元屈指可数，就算能够不眠不休，不断救人，又能救下几个？倘如老祖侥幸修炼有成，或是炼出什么延年益寿的丹药，那么寿元增多，就算每天只救他十个八个，也要比当前废寝忘食地去救人，都要好得多，所救之人亦是更多。”

道童这才恍然。说道：“老祖前些年定下规矩，每日只救十人。便是为了节省时日，炼丹修道？”

“能够每日抽出功夫来救下十人，已是老祖勉力而行。”丹神祖师说道：“寻常修道之人，恨不得把一日拆分作两日来用，恨不得每日闭关，不断打坐修炼，不断吞服丹药，增进修为。老祖我每日救下十人，便有许多时日紧促之感。”

道童问道：“不如……不如咱们不去救人了？要是老祖能够修成大道，长生不死，就算每天救下一个，千百年过去，也便救下无数人，要比祖师早年荒废修炼地去救人好多了。”

“事情哪能这么算？你这童儿年幼无知，想得太简单了些。”

丹神祖师哈哈大笑，把炼丹典籍放在一边，朝着火炉走去，添了柴禾，指点煽火童子，又估测火焰，揣摩内中药物此时变化。

过了良久，他才叹道：“长生大道，老夫此生是不可能成就了。”

看见老祖神色有些郁郁，道童话锋一转，又问起昔日丹神山治病救人时的辉煌旧事。

“当年于此立观，治病救人，声名渐起，许多人慕名而至，老祖来者不拒，尽数治了。”

丹神祖师摇头叹道：“后来人数愈发多了，老祖治疗不来，就连休息也是极少。并且，每当要休息之时，排在后面一位的那人都会哀求恳请，让老祖破例一人，若当真破例救下这人，排在此人身后的一位，又是如此。”

道童忿忿不已，怒道：“太可气了。”

“后来，人数越发多了，老祖自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便命人在道观之前立碑，将各类寻常疾病的药方，刻在上方，令人取药自治。”

丹神老祖说道：“可惜出于各种缘故，或担忧，或节省药材钱，或是如何，并未有多少效果，来者依然是求老祖医治。直到前些年，自身疲累渐重，才知人已老迈，数十年转瞬即过，恍如一日，自身修行尽数荒废，炼丹也生疏许多，反倒是熬药的本领高了些。”

道童说道：“祖师，不如今后我们便不去治病救人了，好生修行罢？”

丹神祖师笑而不言，只是取出一张药方，递到他手上。

“前些日子那个病人，身怀异病，十分罕见，但他身上的病症却不难治，而药材也不难寻。你把这药方及症状，刻在石碑上，若有后来人得了此病，亦可依照药方取药。”

道童接过药方，十分生气。

正在这时，丹神祖师抬起头去。

道童随着他目光转过，便见到前方有个年轻道士。

那年轻道士面貌甚好，身材颀长，背有一柄长剑，腰挂一个玉牌，甚是出尘幽静。

“你也是来求仙访道的的吗？”

道童大声说道：“怎么不经禀报就擅闯地方？告诉你，我们这里不收弟子了，你及早回去。”

或许是看见那一柄长剑，觉得这年轻道士应该也有两把刷子，自家祖师其实还打不过练武之人的，他这般想来，又说道：“我家祖师乃是神仙人物，素来看重仙缘，不要胡搅蛮缠，否则一道仙法打得你飞去十万八千里。”

道童说得有趣，可秦先羽无心与他玩笑，因而并未理会，只是往前走出数步，朝着那丹神祖师施一礼，说道：“贫道法号羽化，今日前来，是请祖师前去救人。”

丹神老祖摇了摇头，说道：“我如今自身难保，命数到头，正自思炼丹延寿，不再出山了。”

秦先羽没有接话，只是说道：“今日有佛门高僧，因神智焚毁，故而造成灾害，连过三镇，死伤众多。如今伤者身受火毒，极难祛除，传闻丹神祖师妙手回春，请往一行。”

“连过三镇，死伤众多？”

那丹神祖师呆了半晌，就连道童和两个煽火童子也都惊怔在地。

秦先羽知晓，这些人其实并未如何接触修道之人，不知修道至高深境地，会有何等本领，故而难以置信。秦先羽也不解释，把手一挥。

大风飞扬。

那火炉立时熄灭，炉盖崩开。

ps：明天早上八点开始第一更，争取明天四更……各位同学给力点

二百八十八章三种药材

秦先羽显露手段，才让丹神山道观众人勉强相信此事。

只是再看这个自称羽化的道士时，他们眼中神色明显不同。

尤其是那道童，惊觉这人是道行高深莫测，超出自家祖师不知多少倍的人物，心中更是不甚自在。

秦先羽随手一扬，凭空翻回炉盖，又问道：“丹神祖师可治得火毒？”

“小友道行高深，远胜我千百倍，不敢称丹神祖师。”

丹神祖师拱手道：“老道法号观行。”

“观字辈？”秦先羽施礼道：“论辈分，丹神祖师该比我高上一辈，便称师叔罢。”

观行连道不敢。

秦先羽自觉功夫紧迫，也不再与他纠缠这称呼上的问题，又把适才所问再说一遍。

观行略微沉吟，说道：“二十余年前，曾有人被火焰所伤，后来老道观看伤势时，发现他体内还中了毒。此毒厉害，甚是灼热，烧血气，伤内脏。最终是借了老道师兄遗留的药方，才治了此毒，方知此为火毒。”

秦先羽大喜，便请丹神祖师一行。

观行微微皱眉道：“老道虽也是修成真气，但比之于你等神仙般的人物，实是凡夫俗子，恐怕力有未逮。并且……”

闻言，秦先羽便只当他是婉拒此事，然而人命关天，成千上百人等候救治，也容不得他慢慢说服这个丹神祖师。他虽然不是专横霸道之人，但也不是迂腐之辈，当下便道：“人命关天。三镇之中。伤者无数。烦请师叔一行。若要收拾什么器物，便请快些。”

丹神祖师听他言外之意甚是明显，根本由不得自身拒绝，也只得点了点头，命众弟子收拾东西。

“医治火毒的药方之中，尚缺药材。”

观行说道：“老道常年治病救人，又时常开炉炼丹，观中药材不多。恐怕救不了多少人来。”

秦先羽眉头微皱，说道：“药材一事，自有人办理，师叔先随我去救人。”

既有钦天监在，药材之事，便无须担忧。

观行点了点头，又吩咐道童去门外告知那些等候治病之人，明日停歇，并要关门落锁。

待得收拾完毕，道观之前又有许多吵杂声音。不必想，便是那些等待治病之人不忿。正自吵闹。

道观门前，适才那道童威风凛凛，怒喝道：“你们之间，无甚病重之人，耽搁一日不甚要紧，祖师要前往一处，救治多人，你们不要吵闹。”

群情汹涌，仍无停歇。

道童怒道：“我观中救人，也不是欠了你们的！明日不开山门，随你们去！”

说罢，他关了山门，落了锁，也不理会太多。

丹神祖师说道：“老道已经看过，这些人中病重者不多，耽搁两日，不至于出现变故。”

秦先羽这才安心。

这时，丹神祖师又让那道童领路，从后门离开。

秦先羽道了声不必，只见他把一辆板车拉了过来，说道：“请师叔委屈些，坐到上面，几位童子也可将行李放上，坐到中间。”

观行愕然道：“这是作甚么？”

秦先羽说道：“师叔且先上去，待会儿再说。”

闻言，丹神祖师想起此人不是凡俗，便坐上了木板车。

秦先羽待他们坐好，又拉些东西，围住了木板车周边，以免有人掉落。

随后就见他一把托起这辆木车，举高头顶。

丹神祖师等人惊得骇然失色。

数人重达数百斤，行李包裹亦是不轻，加上木车本身便重，足有近千斤重，竟被他轻易托起？

“起！”

秦先羽把真气外放，挡在前方，不让前方罡风扫中他们。随后，他身上有大风吹拂，一举冲天。

云雾渐生。

木车之上的几人无不惊骇失声，就连丹神老祖这百岁老人，也都甚是失态。

“师叔稍待，过不多久便到地方。”

秦先羽说道：“我虽有腾云驾雾之法，却也不知如何带上你们几人和这些行礼包裹，只好托举这车，勉强能行。你们自家注意，安然坐定，稳当一些，莫要出现意外。”

众人忙不迭点头。

丹神祖师终是怅然叹息道：“腾云驾雾啊……”

腾云驾雾，这便是仙家手段。

这个年轻道士，竟然真是神仙之辈。

直到过了许久，这丹神山的祖师及几位弟子童子，依然难以置信，仿若梦中。

飞去不久，前方就见城镇。

那里哀鸿遍野，看得丹神祖师等人甚是惊心动魄，心中不忍。

秦先羽缓缓降下，落在不远处偏僻所在，散去了云雾，现出了木车。

“劳烦真君了。”

宋守逸匆匆而来，面露大喜之色，朝着秦先羽躬身答谢。随后，他才看向那最是苍老的丹神老祖，施一礼，说道：“下官是钦天监之人，任监候之职，今日有此变故，十分棘手，难以应付。闻丹神祖师心怀众生，悬壶济世，又有治疗火毒之良方，故而请祖师施以援手。”

钦天监主事观测天象，但许多人都知晓，这其实是测国运，护国法的神秘之处，传闻中内中都是神通广大的奇人异士。丹神祖师心知这人也不是寻常之类，便也回了一礼。

眼前灾劫甚重，丹神祖师叹了一声，说道：“你们几个，把东西取下来，给老祖我打个下手。我且先去看看如何，再行定论。”

宋守逸向秦先羽告罪一声，便跟随在丹神祖师之后。

司空先生亲自以纸鹤传讯，告知这丹神祖师能治火毒，可见司空先生也十分重视此人。宋守逸不敢因他练气修为而轻视，跟随在侧，一边讲述此事缘由，以及如今事态之重，着重讲述火毒各类棘手之状。

秦先羽也不闲着，开始以自身法力施救众人。

那边，宋守逸跟随在丹神祖师身旁，听候吩咐。

过不多时，宋守逸便即召来一些钦天监弟子，一番吩咐，命他们四散去了。

又过片刻，那些弟子俱都归来，各自打了些包裹，内中皆是药材。

但宋守逸脸色难看。

而丹神祖师亦是满面无奈。

秦先羽立时便知，必然是药材出了问题，当下又加了把力，尽快把眼前十数人身上的火毒祛除干净。

前后过了约半柱香，才把这些人身上的火毒去尽。

秦先羽收了手，来到丹神祖师身旁，说道：“有何碍难？”

丹神祖师苦笑道：“其余药材倒是充足，可惜缺了三种。”

秦先羽深吸口气，说道：“哪三种？”

二百八十九章帘皇花

丹神祖师看过这些人的伤势，也知晓其中火毒。他原本对于这些神仙人物造成的火毒并无多少把握，但今日见了，却与二十余年前治疗的那一例病症相似，去了几分心虚不安，把药方公开，交与宋守逸手中。

钦天监弟子不过多久，便搜罗各大药堂，得了不少药材，基本都已聚齐，只是其中三种药材较为罕见，各药堂俱不曾有。

“这三种药材之中，有两种老道是知晓的，生长之处亦是知晓。”

丹神祖师说道：“但最后一味药材，名作帘皇花，老道不知其生长之处。”

秦先羽皱眉道：“当年师叔曾用这药方救人，怎么会不知其中一味药材？”

丹神祖师说道：“惭愧，当日许多药材，其实是人家自备的。老道开门医病，又自炼丹，少有药材积存。至于这一种帘皇花，也是人家身上所有，据说他们也不知晓这花儿有何用处，只是觉得奇异，故而采摘，只是有些不慎，采这花时出了差错，被火烧伤，最后这花还用来治了病，得不偿失。”

尽管这般说来，但他面色颇是平淡，显然早知这是那人的托词，不过他治病救人倒也不去究根问底，因此也不在意。

宋守逸走近前来，苦笑道：“就差这三味药材，但前面两种附近都有生长，可以命人采摘，但最后一种名作帘皇花的，着实少见，甚至。下官见识浅薄。还不曾听闻。”

秦先羽接过那药方扫过一眼。便即记下，他亦是医术高深，只是迈入修道之门，便少见用处，但一身医术自幼学来，倒也不曾荒废。他略微沉吟，便知这药方诸多药材其实有些玄机，恐怕这一味帘皇花才是主药。

失了主药。便是集齐其余各类药材，也是无用。

秦先羽沉声道：“派人去问，你我不认得此花，其余人或有知晓。”

丹神祖师闻言，恍然惊醒。

宋守逸更是如当头棒喝，连忙派人去问。

秦先羽忽然道：“把帘皇花的特征说来，最好绘成图案，给众人逐一过目。这花十分罕见，可能有其他名目，未必只叫帘皇花。”

宋守逸闻言。更是佩服。

原本宋守逸不过只是碍于秦先羽道行高深，故而守礼。但他自恃为钦天监之人，也不甚惧怕。然而此刻，便是真正敬佩，非是因为其修为，也非是因为其名声，只因为秦先羽这寥寥几句话，思虑周到，要远胜于他。

果然，这么派人去问，当下便有一人来。

这是太青符宗一个中年道士，来得匆忙，显然是忙于治病救人，匆匆而来。

“这种花儿，在我太青符宗的典籍之中，唤作火鹂花，生长于僻静之所，炎热之地，淡金淡黄，十分可贵。”

略微想了想，这中年道士便圈点了几个地方，说道：“据贫道所知，此花遍布之地就在前方山脉处，共有七处，皆有生长。当然，这仅是贫道所知，其他地方是否还有便非贫道所知了。”

宋守逸接过他手中的地形图纸，甚是感激。

秦先羽看见那花儿的模样，分五瓣，色泽淡金，花心赤红，底座如莲，花朵尖长，长得颇为奇异。

正当这时，那中年道士又道：“这片山脉是大德圣朝与楚国交界之间，深山老林，没有路径，没有人烟，只有一些修道人曾穿过这片深山老林。但这处地方十分凶险，生有许多虎狼恶兽，比之寻常山林野兽都要凶厉一些，甚至有些已经属于妖物之列，非同寻常，而其中最为凶厉的，乃是一群扁毛畜生，唤作铁嘴神鹰。”

闻言，秦先羽心中一愕，随即从宋守逸处取来地形图纸，略一过目，便知那帘皇花生长之处，居然便在自己闭关所在的附近。

当初为了闭关炼化朱果，修成龙虎交汇，他命雪蚕蛊放出蛊虫，寻到了那处地方，已是偏了大路，深入山林之中。

秦先羽心中忖道：“看来我之前所遇的那群黑鹰，便是这道人所说的铁嘴神鹰？那我手中这奇异哨子，莫非也是出自此类鹰隼？”

这般想着，那中年道人便又继续说了许多危险之处，以及采摘的方法，注意之处。

“此行最是凶险的，即是铁嘴神鹰。”

中年道士说道：“这铁嘴神鹰气血强盛，单是一头，便有寻常武学内劲气息之盛，加上爪牙锐利，堪比刀剑，要更厉害三分。这等鹰类素来高傲，独来独往，可这片山脉中的铁嘴神鹰则是成群结队，数百上千之多。”

宋守逸面色微变，说道：“数百上千头铁嘴神鹰，每一头都可比内劲高手？”

中年道士微微摇头，说道：“倘若仅是如此也便罢了，我等罡气护身，任它千百齐上也无畏惧，可偏偏这些铁嘴神鹰极是不凡，能够轻易撕裂罡煞护身之气。”

宋守逸更是心惊，“轻易撕裂罡煞之气？”

“正是。”中年道士说道：“据说当年楚国曾有一位罡煞圆满人物越境而来，在这片山脉遭了数百铁嘴神鹰围困，护身罡煞之气全无作用，被众多铁嘴神鹰撕成碎片。而这罡煞圆满之人，其师乃是龙虎真人，有伏虎之境，曾去这片山脉探过一回，负伤而归。”

宋守逸倒吸口气，“连龙虎真人也负伤而归？”

秦先羽倒不意外，他与这些铁嘴神鹰勉强交手，得知甚是厉害，若真被团团困住，寻常伏虎真人也难以讨得好处。自己所遭遇的铁嘴神鹰不过百头，已颇是厉害，而那伏虎真人遇上的恐怕不止百头，负伤而归倒也正常。

中年道士沉声说道：“诸位所说的帘皇花，也即是我太青符宗记载的火鹂花，少有用处，因此少有采摘。不过家师曾去采摘一回，趁着夜色，不曾惊动那些凶物，安然采回此花。”

宋守逸苦笑一声，说道：“这却是不成了，这帘皇花是要用以治疗众人，你看这遍地伤者，哪个能够撑得过夜？须得立即采摘此花，不得耽搁。”

说罢，他若有意无意地朝秦先羽看了一眼。

秦先羽有腾云驾雾之能，来去迅速，而道行高深，本领极强。只是要使唤这一位龙虎交汇的真人，宋守逸也不敢轻易开口，毕竟这位羽化真君刚去丹神山跑了一回，又要让他去这山脉走一趟，着实不太好。

秦先羽扫过城镇之中一眼，平淡道：“事不耽搁，这帘皇花交与我了，但另外两味药材……”

宋守逸连忙躬身答谢，并道：“另外两味药材，附近皆有，不甚危险，自有人去取，真君不必担忧。”

ps：中午还有一章

二百九十章采花

广阔天际，茫茫云雾。

有细线划破天际，穿透云雾。

正是秦先羽腾云驾雾之景。

此行由秦先羽去寻帘皇花，而另外两种，分别由周主簿和秋官唐玄礼各自去取。

另外两种药材生长之地并非险地，但周主簿是伏虎真人，唐玄礼亦是罡煞圆满，脚下总要比一般弟子快得多，早去早回。

“丹神祖师说六十朵便是充足，不过他也说碍于此地危险，若突然之间遭遇什么危机，事不可为，那么缺几朵也不妨，但最少该有五十五朵帘皇花，否则用处不足。”

秦先羽往前飞去，心中思忖。

他已尽力运使上了蝉翼步，加快了飞遁之速。

四野山脉尽在脚下，渺茫微末，看得人目眩神驰。

秦先羽只是忖道：“若是众修道人能够不断运使真气救治伤者，或许再过三四个时辰也便好了，可惜诸多修道人中，大多是体内真气不足，适才我离开时，许多人已经真气耗尽，正自盘膝打坐，如今施救之人越发少了。”

“真气耗尽，要修炼打坐才能补足，如此又要一夜，恐怕接下来，他们是无法再派上用场的，只能靠那些真气浑厚之人施救百姓。但谁人真气能够浑厚到这等地步，不断施展，不断祛除火毒，接连数个时辰下来，就算真气没有损耗，可心神也都疲累不堪。”

“倘若大多数人都真气耗尽，这些中了火毒的百姓岂非要眼睁睁等死？”

秦先羽心知事情急迫，该快些采摘帘皇花入药。

可惜他初成龙虎交汇不久。纵能腾云驾雾。加上蝉翼步。也只能飞得这般快，短时日内，难以再提升速度。其实他速度已是不慢，比之寻常龙虎巅峰之人的速度也不逊色，可心中急切之下，总觉得有些缓慢了。

前方遥遥能见一片焦土，没有草儿，只有枯干似的树木。

那里就是秦先羽之前闭关所在。

除了这片焦土之外。其余周边都是草木青葱之地，山林茂密，秦先羽不敢大意，也许某处就是铁嘴神鹰栖息之处。

到了这里，秦先羽小心了些，压低气息，用云雾掩住自身，不去惊动下方生灵。

秦先羽稍微偏头，吩咐一声，说道：“把蛊虫管好。都收束在蛊虫袋里，之前那群铁嘴神鹰便是被这些蛊虫引来的。”

雪蚕蛊低吟一声。一双水雾般的眸子有些波荡，甚是不忿。

秦先羽笑道：“我知你有些不凡，但要是遇上这些铁嘴神鹰，保不准你也被捕捉了去。鸟类本就喜食虫豸，你虽是蛊虫，但这些铁嘴神鹰也都是堪称妖物的妖鹰，同样是不凡品类。”

雪蚕蛊头顶两条触须动了一动，眸光微闪，似是几分不屑。

对于这头雪蚕蛊的诸般本事，秦先羽知得不多，而雪蚕蛊也极少显露，故而秦先羽也不知它有多少本事。但它如此不屑，恐怕还有些许手段。

秦先羽颇为奇异，但未有开口询问。

按说鸟类是虫豸天敌，对于蛊虫而言，寻常鸟类也就是任意吞吃的血食。但这群铁嘴神鹰堪称妖鹰，也是不凡之类，从前次来看，翅翼神蜂在这群铁嘴神鹰的长鸣之下，出自本能惊惧，飞行都是一滞，任其吞食。

若实际来说，这些铁嘴神鹰说是蛊虫天敌，也不为过。

昔日龙虎山上，那一头金翅大鹏能擒拿幼龙。如今这些铁嘴神鹰克制蛊虫，作为蛊虫天敌，秦先羽也不觉意外。

他只是在想，此行不要再节外生枝，该快些采药离开才好。

……

此地杂草不生，树木稀疏，全无半点青葱翠绿之色。

分明是深山老林，却满地焦枯。

树木间隔数十步，树枝枯燥，色泽黑褐，好似枯树一般。

秦先羽早还不知，但听了帘皇花生长之地，已明白此地为何如此。

这里显得燥热，鸟兽少见，泥土也都呈黑褐之色，着实不利于草木生长。用另一种言语讲，便是此地火性较重，火气燥热，因而草木难生，甚显枯寂。

“这片地方十分焦枯，草木难生，飞禽走兽亦少栖息，只须小心一些，便不会遇上铁嘴神鹰。”

秦先羽抖开图纸，把自身所在位置与纸上地形相并，寻出自身位置，辨明帘皇花所在。

铁嘴神鹰栖息在附近山林，但这里十分枯寂，飞禽走兽极少，猎物罕见，并非铁嘴神鹰栖息之处。上次大约是被蛊虫引来，这次秦先羽敛了少许气息，应当无事。

按图而行，前方应当有道沟壑，通向地下，极为炎热。

若是一般人要这般寻找地方，还颇不容易，而秦先羽放出感知，一切便都清晰明朗。他转过山沟，便见前方赤光火红，有热浪扑面而至。

走近前去，便发现地上有条裂缝。

这裂缝深不知几许，最低处是红光灼目，热浪逼人。

“难道直通地底岩浆之处？”

秦先羽略觉惊异，“这底下居然通地底岩浆处，而且据太青符宗那位道长所说，帘皇花生长之地不止一处，也即是说这般裂缝实则有好几处。看这热浪逼人，难怪使得土地枯燥，草木难生。”

念头转过便罢，看向了那裂缝下方。

裂缝长约四五丈，中间宽，两边窄，形如长条细梭。

在地面下方，约有两丈处，两侧长满了奇花。

这些花儿色泽淡金，在火光中显得几分红色光泽，底座如莲，花瓣尖长，共分五瓣，与秦先羽手中图纸所绘的帘皇花一般无二。

这裂缝底下，连土石尽都融化成了浆汁，化作岩浆，上方也是热浪滚滚，连累附近一大片区域尽都变作了枯寂之地。却不想这裂缝之间居然生有花朵，当真奇异。

秦先羽站在上方，觉得发丝都显得焦灼枯燥，要是放了寻常花朵在这儿，也许顷刻间便烤得焦枯了。他忖道：“正因是奇花，才有治疗火毒的功效。兴许是物极必反，也许这极炎热之地产生的帘皇花便是阴类之花，可以祛除火毒。”

他不再多想，伸手一摄。

有十多株帘皇花被他取到手中，顺手拉了个袋子，装了进去。待会儿把这些花儿带回去，便直接背个袋子，免得暴露玉牌用处，总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凭空取出东西来。

这里火气极重，秦先羽用法力摄取帘皇花，都觉十分凝滞，在法力出体之后就觉陷入泥泞之中，不甚圆转如意。

他勉强取了三四十朵帘皇花，最上方处都取得尽了。

下方的帘皇花，离地面约有四五丈。

秦先羽深吸口气，法力一摄，便觉被火焰灼烧，凭空损耗不少，只摄出六七朵来。

“再来摄取两次，也便足够了。”

秦先羽倒觉此行十分顺利，心中大是欣喜。

忽然，有大风生。

秦先羽心生警兆，也不腾空，只是猛然一跃，跳到了地底裂缝的另一端。

轰然一声炸响。

周边土地塌陷许多，方圆足有半丈土石，轰隆隆坠落，落到了地底深处，融入岩浆之内，被地火一烧，又成浆汁。

ps：晚上还有一章

二百九十一章枯达

秦先羽跃过裂缝另一边，感觉身后异状，心觉庆幸。他转头看来，便见裂缝边缘的半丈土石都被崩塌，陷了下去，景状颇是触目惊心。

而在裂缝另一边，便是一片金红火焰。

那是一片赤红火焰，又有金黄之色，乃是火焰金云。

内中一个身影，被火焰云层遮住样貌，看不真切，但其身材魁梧高大，穿着亦可见是袈裟服饰。

枯达！

秦先羽蓦然一震。

还不待秦先羽反应，对面那人嘿地一声，跨过土地裂缝，举起拳头朝着秦先羽打来。

那拳头之外，红火滚滚，金云萦绕，隐约能见金色皮肤。

这一拳声势浩大，如若大山压来。

秦先羽呼吸微滞，清离剑早已拔出，下意识便要一剑朝他头颅而去，似对付盖矣神尊那般来用以命换命的手段。但这般念头只是一闪而逝，毕竟枯达已经神智焚毁，人已癫狂，真要拼起来，定是这枯达更不要命些，到时便真是一命换一命了。

念头转瞬即过，清离剑便架在身前，打横式，剑锋朝内外。

铛地一声鸣响。

这一拳打在清离剑之上，居然没有被剑身锋刃所伤，而是把清离剑打得火光迸射。

秦先羽猛然退了数丈，背后撞上岩壁，陷了进去，而清离剑受不住巨力，往回一切，半截锋刃几乎伤了胸膛。

枯达一拳过后，并未追来。

秦先羽不敢耽搁，往前一步。把身子从岩壁之中挣脱出来。提起万分精神。紧握清离剑。

四野寂静。

身后的岩壁簌簌落下碎石。

不仅是因秦先羽撞上了岩壁，更是因为枯达那一拳震荡开来，威势无匹，震得岩石抖落。

“枯达不是被蒲元子道长惊走，逃往无人之地了吗？相正前去追杀于他，怎么反被他往来路而逃，回到了这里？”

秦先羽这般想来，心头有些沉重。

当日去天尊山见盖矣神尊。自身怀有玉丹，道剑，诸般底气。但此刻，玉丹已经失了精华，就算再用那般办法来驱使道剑，也未必能够对付得龙虎巅峰之辈。若要凭借自身本领对付龙虎巅峰之人，恐怕还有少许碍难。

忽地，就听那人嘿嘿笑了两声。

枯达背负双手，火焰金云微微荡动，笑道：“你这道士看着年轻。本领倒是不低。”

秦先羽听他说话，反而怔了一怔。

他本以为枯达禅师入魔。该是癫疯狂妄，全无神智，如野兽凶灵一般，哪知枯达竟然还能开口说话，似乎十分清醒。

回过神来，便知端倪。

枯达被怒焰焚了神智，但并非疯癫，而是良知泯灭，燥恶之性占先，染了凶狂暴怒之气。

“观你有龙虎交汇之境，真是一个好材料。若能把你化成血食，可要比之前那三镇凡人都要好用一些，多半还能增添我这片火焰的威能。”

枯达嘿嘿说道：“本座不是蒲元子的对手，但你这年轻道士，总打不过我罢？”

秦先羽面色微变，身子腾空而起。

云雾顿生，大风忽起。

“嘿，不要走！”

枯达驾起火焰金云，跟随在后，以他这片火焰金云，速度要比蒲元子都快上三分，如何追不上一个年轻后辈？

只是追了片刻，竟也追之不及，只远远相距十余丈，却不能越过那道士的遁光。

秦先羽虽是龙虎交汇不久，也不是龙虎巅峰修为，却好在蝉翼步非凡，施展开来，腾云驾雾的速度变得极快。但身后那片火焰金云同样不慢，根本无法甩脱。

一追一逃，连过二三十里地。

秦先羽根本不敢往三镇方向过去，生恐把这枯达引回三镇，又造成无数死伤。只绕了个方向，往东而行。

枯达远远追在后头，并无放弃的意思。

连追小半个时辰，秦先羽只觉法力稍微消耗了些，他把玉牌一翻，内中蛊虫袋立时打开。

一片黑云升空，乃翅翼神蜂。

一片血云现出，是飞天血蛇。

有青云出现，是青玉毒蝶。

……

从盖矣神尊处得来的七种蛊虫，除却一种守护在道观中，这六种蛊虫便都一齐现身，约有两三万之多。涌在一处，仿佛一条浑浊天河，猛地冲撞过去。

枯达大笑一声，全不在意。

他身外火焰金云护身。

众多蛊虫涌去，尽被火焰烧伤烧死，纷纷洒洒，往地上落去，仿佛落了一阵大雨。

这火焰金云实是佛陀怒焰而成，且是法相所化，非是罡煞之气，蛊虫不能轻易穿透，反而被烧得死伤众多，落了一阵虫雨。

可数万蛊虫着实汹涌，好似真正的浑浊天河，极为凝实，就是火焰也该浇灭。

枯达虽然仗着火焰金云，但也不甚好受。

这一场冲撞，把枯达阻在原地。

四五千蛊虫死绝坠落，虫雨自天空洒落，甚是壮观。

前仆后继，汹涌澎湃的虫潮，后浪推着前浪。终究有些许蛊虫挤了过去，仍未烧死，立即便叮了一口。

这蛊虫一口叮在枯达臂膀之上。

这是金身臂膀，万邪不侵，那蛊虫根本叮不破皮，立时就被火焰烧死。因靠得近了，这蛊虫还未坠落就烧成灰烬。

趁着枯达被蛊虫所阻，秦先羽已经逃出了上百丈远。

“可惜，怎么偏就叮了他的金身臂膀？若是往其他地方叮上一口，就算不能当场毒杀了他，可毒性入体，也讨不了好。”

转头看去，蛊虫死伤**千有余，还死绝了一种。

秦先羽自忖逃得够远，便朝雪蚕蛊说道：“让蛊虫各自散开，莫再送死。这和尚的火焰金云不同于罡煞之气，把蛊虫用在他身上，实是用错了地方。”

就算对上龙虎巅峰的人物，这两三万蛊虫也是用处极大，可偏是枯达身怀火焰金云，蛊虫只如飞蛾扑火，纷纷送死，几乎起不到用处。

雪蚕蛊长鸣一声。

诸般蛊虫散去，各自聚集种类，散于天空，散于山林。

枯达失了阻碍，又见秦先羽逃得远了，猛然一声怒喝。

秦先羽忽然一顿，左掌向后。

一道灼灼蓝白光芒展现。

掌心雷！

枯达怒吼一声，把金身臂膀拦在身前。

轰然一声响鸣。

枯达身外的火焰金云被雷霆折损了三成有余，剩余一些也都不甚凝实，稍显虚幻。他右手金色臂膀微微颤动，竟是被那一道掌心雷打中，连同金身臂膀都有些酸软之感。

枯达怒声咆哮，往前看去，已然不见秦先羽身影。

二百九十二章怒吼

天空之上，一片火焰金云来去穿梭，却不离周边十里地。

枯达良知泯灭，神智焚毁，已然入魔，但并非痴傻，他见那年轻道士一晃眼就即不见，先是疑惑，后来迷茫，再是沉思，最后断定这道士还在附近。

若是那年轻道士有这等快的速度，早已把他甩脱，何必与他纠缠小半个时辰，甚至要损耗蛊虫来挡路？

也正因为他入了魔，执念极深，既然知晓那年轻道士未曾逃远，便不放弃，在天空来回巡视上百次，仍无半点放弃的想法。

那年轻道士隐匿得一点气息也无，像是凭空消失，他看不出任何端倪。若是换了一人，没有深仇大恨，又寻不出任何气息，看不到任何踪迹，多半也就走了。

但枯达略微沉思，居然就降了下来。

他在山林中走动，火焰绕身。

树木被焚为灰烬，有余威之炎蔓延开去，火焰汹汹。

他走过之处，土地焦枯，落叶杂草尽都焚化。

“本座不信你能逃到哪里去……”

他沉闷地哼了一声，缓缓走来，把感知尽数放开，感应周边环境。

只是这入了魔的和尚也十分疑惑，这道士年纪轻轻，怎有这等本领？按说他凝成半边金身已是天地无敌，连寺内执罗汉青灯追来的相正都斗不过他，难道年轻一辈中，还有人比修成怒焰佛陀的相正更为杰出？

枯达久居山门，少现于人世，一朝入魔便即作乱。也不知晓当今有哪些后辈。认不出秦先羽。心下颇是疑惑。但他毕竟入魔，这点疑惑转瞬便即抛开，取而代之的便是想象焚烧那年轻道士之后，能够得益多少。

“本座焚烧三镇，补益自身，反倒被你一记雷法打散了我这身外金云，嘿，不把你化成血食。怎得甘心？”

枯达嘿嘿发笑，顺手一拳，把空气打得不能流溢，凝成水纹波浪状，传荡出去，把数十丈外的一方岩石打得粉碎。

……

秦先羽就藏身在枯达两百余丈外。

他先用蛊虫去袭杀枯达，发现不成，只有一个阻挡效用，便发了个掌心雷。

趁着枯达被阻挡的片刻时候，从云端降了下来。一剑划开土地，藏身进去。并用落叶掩住土地裂口，遮掩身形。

原以为枯达寻不到他，也就往其他地方去了，哪知这和尚居然如此执着，徘徊不去，似乎还有掘地三尺的迹象。此刻秦先羽有心逃离，但那和尚相距两百余丈，自己只要一经现身，就会被他察觉。

“这家伙凝炼一条金身臂膀，而佛门又重感悟，恐怕他的感知比龙虎巅峰的真人还要厉害。若不是我施展抱婴诀，仅相距两百余丈，未必能够逃得过他的感知。”

秦先羽竭力运转抱婴诀，藏身地底。

适才一记掌心雷正面打中了枯达，他竟也安然无恙。

这掌心雷比寻常道术都霸道一些，按说龙虎巅峰都不敢轻易接下，就连盖矣神尊也只是躲避。不过这枯达修成一条金身臂膀，倒是坚不可摧，急切间也看不清楚，恐怕刚才那掌心雷是打在了枯达的臂膀之上。若是打中其他地方，这和尚至少也该落个伤势才对。

忽有脚步声传来，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响蔓延而至。

秦先羽在地底坐定，像是个还在母体之中的胎儿，呼吸微弱，气息尽数敛了，分毫不漏。

此刻，就连血气也不流动，心脏也不跳动。

他连思绪想法都渐渐停了。

……

“你这道士倒有几分本事，连佛爷都感应不到你的气息，不过也快了，谅你也逃不了多远，就在这里罢？”

枯达愈发恼怒，但声音也越发大了些。

山林间的凶禽猛兽都尽数逃散。

这深山老林，甚至连一些产生灵智，内藏血气，堪称妖物的种类也有，只是遥遥见到枯达这和尚如此凶威滔天，也都夹着尾巴逃命去了。

枯达缓缓走来，往左走，往右走，脚步游走不定，但却把林间许多地方都走得遍了。

照他这般走，要走遍周围树林，恐怕须得十天半月，若是范围再大一些，便要更久。

枯达显得极为烦躁，可烦躁归烦躁，居然也不见半点放弃的意思。

他行走之间，顺手一拳往身侧地上打去。

空气流溢不得，压成波浪涟漪状，朝地面打了下去。

轰地一下，左侧地面塌陷数尺之深，方圆足有二三丈。

呼地一声！

那一处被枯达打塌的地面之下，忽然飞起一个身影，身绕云雾，大风吹拂。

林间枯叶纷飞。

火借风势，这山林之火烧得愈发旺盛。

“道士，你还想跑！”

枯达身边火焰金云腾空而起，朝着那腾云驾雾而走的身影追去。

虽然刚才地底那身影一闪而逝，飞向天际，但枯达何等人物，眼力极好，早已看明那就是刚才的年轻道士。

“原来是藏在地底，他离得这么近，本座都察觉不了，本事倒也了得。”

这大和尚颇是庆幸自己一拳捣了地面，否则怎么能够把他惊得现身起来？

两者一追一逃。

那年轻道士的速度渐渐慢了。

也是，一个年轻后辈，再是惊艳，毕竟底蕴不足，哪能支撑太久？

枯达大喜，停顿下来，立在空中，朝前方深吸口气，随后张口，就是一声怒喝咆哮。

这一声佛门狮子吼，把天边云层都吼得散开。

只见前面那个年轻道士在这一声怒吼之下，便如天边云彩一样，散成了一股气息，就即湮灭。

枯达呆了半晌。

风云散开。

他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自语道：“本座近来神通大涨，一吼之下连龙虎真人都吼得尸骨无存？”

这片火焰金云停在高空，火云中的人影呆呆立定，眼睛露出几许迷茫之色。

忽然前方有只黑鹰盘旋，长得十分神骏，双目炯炯有神，鹰爪森然如刀。

枯达心头大喜，迎上前去，一声怒吼。

这鹰被他一吼，猛地一滞，就即朝地面坠落下去。

“奇怪……”

枯达喃喃道：“怎么没有跟那道士一样尸骨无存？难道是个妖仙？”

他正自疑惑，就见林间有个黑点摇摇晃晃在飞，原来还是那头黑鹰。

没有吼得尸骨无存也便罢了，怎么还吼不死？

枯达赶上前去，一把将它擒住，浑身火焰一涨。

黑鹰一声凄厉鸣啸，烧成了焦尸，刹那间又成灰烬。

枯达这才心满意足。

黑鹰虽然化作灰烬，但鹰鸣凄厉，犹在天空回响。

片刻之后，有一声响亮至极的鹰鸣，传荡在天际。

那是许多声鸣啸，整齐划一，彷如一道声音。

ps：爆发之后有点疲累，睡了一整天……接下来尽量把更新时间再次恢复，然后再找加更的机会

二百九十三章群鹰汇聚

土地陡然分开。

秦先羽一跃而起，松了口气。

适才枯达随手一拳，便打在了秦先羽身边不远，但伤不到秦先羽。可看枯达的走向，也许再走片刻就到了秦先羽那片土地之上。且不说离得这般近，未知能否再凭借抱婴诀瞒过这入魔的大和尚，就单是这和尚身上的火焰金云，就足以烧枯土地，而秦先羽在地底未必好受，多半还要露出端倪。

于是在枯达施展出这一拳之后，秦先羽施展出一气化三清。

一气化三清实则还未修成，但他已经能够凝成虚影，足可用以逃命，终是引走了枯达。

秦先羽从地底出来后，不敢停留，驾着云雾，往来处而去。

这山林间火焰汹汹，十分旺盛。

但秦先羽已经无心灭火，更何况，此地孕生妖物之类，俱都生有灵智，非是寻常懵懂无知的野兽，不会任由火焰燃烧，毁去栖身之地。只要枯达走后，这些妖物想来会自行灭去火焰。

“帘皇花还缺几朵，再摄取一些便好。”

秦先羽本想着换个地方摘取帘皇花，但要再度按图寻找地方，又要耗费一些时候，不如便直接回到先前那处山谷，直接取了帘皇花，快些离开便好。

他一路腾云驾雾，飞得极快，时而注意各个方向，以免又撞上枯达这疯和尚。

回到了那片火气炎热之地，他落在那山谷之间，来到裂缝处。也不说话。直接便伸手。接连摄取了几朵帘皇花。

秦先羽摄取了两回，此刻，手上帘皇花已有不少，未必有六十朵，但也超出了五十五朵帘皇花，他自觉足够，不再耽搁，便想着离开。

忽然。就听天上有风声响起。

呼呼声响，还有许多炎热之意。

秦先羽不必想，也不必抬头看，就知是枯达来了。

“难道他早知我会回来这处山谷？居然这么快便来堵我？”

秦先羽收敛气息，运转抱婴诀，沿着山壁，迅速从另一边出了山谷。

这道士暗自心惊，又觉几分不对。

原本听枯达所讲，他还以为这和尚是半途见到了自己，尾随而来。直到来了这处山谷，才发难伤人。但此刻那和尚复返归来。约莫不是为了自己而来。

“这和尚来这，是因为这帘皇花？还是因为这条地缝的地火岩浆？”

秦先羽隐在一旁，运转抱婴诀，不敢再走。

枯达已经降下，落在山谷中，距秦先羽不过百丈。倘如秦先羽此刻再有动静，他立时便能发觉。

“本座来此借地火凝炼火焰金云，未想反而被那道士一记雷法打得火焰金云受损，当真可恨。好在佛爷狮子吼厉害，把他吼得尸骨无存，否则便教他逃了，只是可惜了这么一顿血食。”

枯达身周的火焰金云被掌心雷打了一记，有些虚幻之感，使他十分愤怒。只是又疑惑那年轻道士怎么会有道家仙法雷术？这般雷法按说多是道家地仙才有，凡尘俗世之间是极为罕见的。

枯达摸了摸脑袋，站在地底裂缝周边，看着下方的地火岩浆。

过了片刻，正当他要动作之时。

天空传来一声长鸣。

声音绵长，又显得甚是浩大，在天空回荡，数十里皆有耳闻。

山谷外的秦先羽微微一惊，他对这声音十分熟悉，正是铁嘴神鹰！

听这声音，虽是一音，但实际上只是因叫声整齐的缘故，从前次上百头铁嘴神鹰同时鸣啸的声音来判断，秦先羽猜测，这一声之中，足有数百之众。

“来了一群铁嘴神鹰，听声音，少说也在四百往上。”

秦先羽这般想来，朝天上看去，乌云密布，遮天蔽日，才知他猜测得还少了。

这一群铁嘴神鹰，至少在六百头以上。

过了几个呼吸，山谷中传来怒吼之声，咆哮之音。

那是枯达这疯和尚的声音。

秦先羽暗忖道：“枯达招惹了这群铁嘴神鹰？”

轰然一声怒响。

山谷几乎崩塌。

秦先羽依靠的岩壁都崩塌大半，余下岩壁都迸出裂缝。他略有心惊，却又怕被枯达发现，不敢动弹。

忽然，天空中飞过一道金光。

那是一片金云，燃烧红色火焰，上方有个人影，身着袈裟服饰，往远方而去。

而在他身后有一片黑云尾随而至，竟然不比他慢。

那黑云遮天蔽日，似乎有千头之众。

秦先羽再看其他方向，也有零零散散几个黑点飞来，似乎周边的铁嘴神鹰都往此聚集，一共对付枯达。

“铁嘴神鹰本身便是厉害，仅一头也就罢了，若是多了又自不同，一旦纠缠起来，不好对付。它们的鹰爪鸟喙都能轻易撕破护身罡煞之气，这上千头汇聚在一处，就算龙虎交汇的真人也该头疼。”

“枯达凭借一条臂膀，可敌龙虎巅峰之人，但他只有一条金身臂膀，肉身其余部位还是凡体，受不住这些铁嘴神鹰。只可惜这家伙身外的火焰金云厉害，一般蛊虫未能近身便会烧成灰烬，倒不知这些铁嘴神鹰是否能够探过火焰，伤及枯达？”

秦先羽收了东西，腾起云雾便走，不再停留。

他往山谷中看了一眼。

山谷已经震塌，但隐约还能见到许多铁嘴神鹰被埋在山谷下，想必是刚才枯达所杀。但枯达也禁不住这众多铁嘴神鹰悍不畏死地冲来，最终抵御不住，只得逃了。

“蚁多咬死象。”

秦先羽颇是庆幸，暗自道：“我这群蛊虫对付龙虎巅峰的真人也能派上用场，但枯达的火焰金云较为厉害，不能见功。可这些铁嘴神鹰不似蛊虫那般细小，躯体庞大，也许在被火焰烧死之前，能把爪牙探过，伤及枯达，如此一来，枯达恐怕也是有些危险的。”

秦先羽腾云驾雾，往三镇方向过去，心中也颇希望那群铁嘴神鹰把枯达撕杀，灭去这一个祸胎，否则以他如今入魔之性，必然又要为害作乱。

虽是这般想，可秦先羽也没有多少指望。

上千头铁嘴神鹰，足以应付枯达，逼得他逃去，但枯达毕竟厉害，并无性命之危。相反，随着两边争斗，时候一长，铁嘴神鹰被他渐渐杀得少了，也许枯达便能反败为胜，杀尽这千头铁嘴神鹰。

除非有更多的铁嘴神鹰聚集而来，或者这些铁嘴神鹰能够产生灵智，各自配合，攻守有序。

正这般想着，前方又有一片黑云转来。

那里约莫有上百铁嘴神鹰，正飞往枯达逃去的方向。

“这片山林之中，究竟养出了多少铁嘴神鹰？”

秦先羽眉头微皱，有少许思索之色。

二百九十四章小妖阻路，众鹰围堵

且不说妖鹰高傲，少见成群结队，单说其每日猎食之物，就是极多。

虽说这些妖鹰还不到辟谷的地步，可就算有辟谷的本事，想必也都无用，只因妖类吞吃血食，便可补益自身。

按说这上千铁嘴神鹰，每日便不知要猎杀多少猎物，就算这方山林多么广袤，又哪里有那么多猎物来养成这些铁嘴神鹰？

“都说庙小供不起大佛，这一片山林居然就养出了千余铁嘴神鹰，也许还不止千头，约莫还有未曾到来的其余妖鹰。”

秦先羽驾着云雾，倒还有暇思索。

忽然，一道红光从下方山林卷来。

那红光长达百丈，仅巴掌宽，从山林中探出，就像一条红线。

“什么妖类？”

秦先羽拔出清离剑来，把那红光削去一截。

然而这红光余下一段虽然没能卷住秦先羽，却也把他身外云雾打散了些。

秦先羽身旁云雾稍微消散，身子微斜，便偏了一些。他干脆降下云头，落在山林之间。

“刚才那红光是什么东西？”

秦先羽往地上看去，就见适才被他削去的那一小段红光的原样。

那是一段舌头，仅巴掌宽，约莫被他斩掉半丈长，断口血液横流。

秦先羽略微抬头，看向林间深处，只见一个淡黄身影闪过。

他目力非同一般，立时便看见那是一头蛤蟆，通体淡黄泛红。约有西瓜那般大小。一闪而逝。

秦先羽踏蝉翼步。瞬息跟上。

那蛤蟆被秦先羽切去一段舌头，知道厉害，它性情机灵狡诈，不敢起心报仇，只一心逃命，在林间不断跳跃，每一个跃动都跳出七八丈远。

秦先羽踏蝉翼步跟上，仅一个呼吸就到了这蛤蟆身后。旋即一剑斩落。

这一剑忽然落空。

秦先羽略微一怔。

适才一剑斩落，眼见着把这蛤蟆劈成两半，可眨眼功夫，那蛤蟆居然就不见了？

他用剑尖拨开地面，就见落叶之下藏有一个洞口，也才西瓜那般大小，恐怕那蛤蟆就是钻进了里面。

“原来如此。”

秦先羽又用清离剑划开其他地面，才发现这一片地方，坑坑洼洼不少，给了这蛤蟆许多逃生之路。

“看这蛤蟆适才舌头卷向百丈空中。想必也是有些修为，多半已成了妖类。”

秦先羽四下看了看。颇觉奇异，“这附近山林养出千余铁嘴神鹰，每日猎食无数。蛤蟆本就是鹰类猎食的食物种类之一，可这一头蛤蟆能够修成妖类，也不知活了多少年月，至今还不曾被铁嘴神鹰擒去，有些保命的本事也在情理之中。”

他收了清离剑，复又上路，腾起云雾，往三镇方向去。

适才为免被枯达或那些铁嘴神鹰所发觉，他一直敛起气息，收了龙虎真人之威，哪知就被那蛤蟆看成猎物，要卷他下来。这一回便放出了几许气息，震慑诸般妖物凶禽，一路畅通无阻。

这一趟飞去有七八里远，忽然见左后方一片浓厚白云被冲得散开，从白云之中，现出大片乌云，遮天蔽日。

铁嘴神鹰？

看这一群，遮蔽大半天穹，何止过千？

秦先羽面色微变。

这类妖鹰多半是较为记仇的，怎么此去追杀枯达，这就回来了？莫非枯达只有一条金身臂膀厉害，其余方面过于不济，单打独斗堪比龙虎巅峰，受到围攻便就差了些，已经被这些铁嘴神鹰分尸？

秦先羽自信腾云驾雾较快，不怕这些铁嘴神鹰追上，可是这些铁嘴神鹰一旦看见了他，想必要视作猎物，追杀不断。莫非要引到城镇那边，又造杀孽？

“要不是那头蛤蟆耽搁了我片刻功夫，以我腾云驾雾的速度，此刻已经到了前方，不至于碰上这群铁嘴神鹰。”

秦先羽降下云层，落下山林之间。

他松了口气，忽然天色一暗。

那遮天蔽日般的大片乌云，渐渐压下，正是一大群铁嘴神鹰从天上落了下来。

秦先羽皱眉道：“莫非发现了我？”

他踏着蝉翼步，穿梭在林间，忽然见到前方有个暗洞，深幽阴暗。

那洞口高约四五丈，两侧宽有七八丈，比之城门都要宽大许多，只是岩洞天成，未经雕琢凿打，不成方圆，不甚好看。

秦先羽想也不想，直接就朝着那暗洞奔去，隐在洞口一侧。

而那一群铁嘴神鹰已经降下，站在地上，立在树上，密密麻麻一片，满满都是黑翼乌羽，像是在此歇息。

然而下一刻，秦先羽就觉不对。

约有十几头铁嘴神鹰朝着这个大洞飞来。

这十几头铁嘴神鹰极为神骏，要比其余的神鹰雄壮许多，若以武道修为论，可比六气寸内劲。

区区十几头铁嘴神鹰，就算堪比武道大宗师又算得什么？

可是那满满一片，足有千余头，聚集起来之后，便不能以等闲视之。

“这十几头妖鹰，怎么朝着这儿来了？”

秦先羽十分疑惑，紧握清离剑，忽然觉得身后有异，转过头去。

暗洞之中，阴暗潮湿，看不真切。

但秦先羽道行日渐高深，阴沉黑暗与晴天白日都是一样能见，也无不同。当看清了洞中情形，他恨不得自己夜不能视物，转过头去，就要往洞口逃出。

只是一个冒头，就见那十几头铁嘴神鹰已经在洞口处了。

“糟糕！”

身后是一片阴暗岩壁，无数洞口，筑巢许多。

尤其是中间一条石柱，方圆两三丈余，内里坑洞无数，建了无数个巢穴，巢穴中或有幼卵，或有雏鸟。

原来秦先羽一个不慎，居然进了铁嘴神鹰的老巢。

秦先羽正朝着洞口奔出。

那十几头铁嘴神鹰也朝着洞口飞来。

堵个正着！

秦先羽目露寒光，全无犹豫之色，一剑从上往下劈落，把当先的一头铁嘴神鹰劈成了两半。

一剑得手，他立即腾云驾雾，朝空中飞去。

猛地有千百声鹰鸣，此起彼伏。

秦先羽身形都稍微一滞。

随后就见大片乌云从下方袭来。

千余铁嘴神鹰从林间奔袭而来，鸟喙尖利，鹰爪森寒。

秦先羽大为心惊，忽然头上又听鹰鸣。

原来还有未曾归巢的铁嘴神鹰，此刻也都归来，阻了空中之路，把秦先羽压了回来。

秦先羽往下一降，躲入暗洞之中。

无数铁嘴神鹰朝着洞口涌来，仿佛一道浩浩荡荡的黑色洪流。

二百九十五章妖鹰

黑压压一片，前方，左右，天空，地下，尽都是黑色洪流。

铁嘴神鹰本身便是庞大，每一头只是站立都有半人来高，展翅而开，更显得壮大。而这许多铁嘴神鹰也各自间隔，不去妨碍同伴，因此显得更为宽广。

天上地下，满满都是黑色洪流。

秦先羽立在鹰洞前方，深吸口气，把清离剑放在眼前，吹了一口。

风儿拂过剑刃，变成剑风。

这剑风吹拂过去。

前面七八头铁嘴神鹰羽翼纷飞，坠了下来。

然而后方的铁嘴神鹰已经赶上，而秦先羽刚吹了一口气，胸腹中还未回气，就见前面有铁嘴神鹰逼近眼前。他握着清离剑，就是一阵杀戮。

秦先羽心头大是后悔，他若早知如此，在遇见铁嘴神鹰的时候便该逃离，就算一众铁嘴神鹰来追，他也可以周旋，以降龙伏虎的本领，虽有危险，未必就危及性命。但谁能料到这里是铁嘴神鹰的巢穴，此刻被围堵在这里，无数铁嘴神鹰杀来，一头接着一头，数都数不尽，就算是龙虎巅峰也不好过。

虽说这是个洞口，但高有四五丈，宽有七八丈，甚显宽阔。算不上什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可好歹也算个有利地势，让他压力松了不少。

秦先羽不断挥剑斩杀，把自身气息外放，略有几分震慑味道。

他杀了许多铁嘴神鹰，身前都叠了一堆，自己动作反而不便。法力虽然充足。尚未耗尽。可杀了上百铁嘴神鹰。心神隐约有些疲累。

秦先羽一身罡煞之气护身，以法力催动，按说就是站着不动承受道术轰打，亦是全无损伤。面对千军万马也只是等闲，可任意纵横来去。

偏偏这些铁嘴神鹰如同蛊虫一般，天赋异禀，轻易撕裂罡煞之气，一个不慎就要伤身。

他虽然修有秘剑。可惜未学剑招套路，只凭龙虎真人的本能挥动法剑，如此过不多时就险被一头铁嘴神鹰的利爪伤了，好在险险躲过。

可经历这一回，秦先羽已经不敢托大，左掌一阵发亮，色呈蓝白，十分灼烫。

掌心雷！

这一道雷术有雷印在手，开了掌心窍穴，可以随手而发。威能霸道，比起一般龙虎巅峰的道术都不逊色。

轰然一声雷响。众多铁嘴神鹰都惊得一颤。

而中间一条黑色洪流，被掌心雷炸开，深达数十丈。

这一下，约莫被秦先羽的掌心雷打死了七八十头铁嘴神鹰。

只是这些铁嘴神鹰为免阻挡同伴，各自有间距，不曾拥挤，因此雷霆未有借鹰类血肉传播，只能把眼前这一些打得通透，死伤数十。

死伤数十，对于近两千的铁嘴神鹰而言，并无多少明显折损。

下一刻，众多铁嘴神鹰又来，补了缺口。

若是换了蛊虫，就算是用那剑风吹拂，就足以扫杀数百，可用在这些铁嘴神鹰身上，却只能死伤七八头。连掌心雷这等道术，也只轰杀数十，只因为铁嘴神鹰比之蛊虫更为壮大，躯体庞大，故而死伤较少。

忽然一道风响，从身后而来。

秦先羽眼前都是铁嘴神鹰，根本不敢挪动身形，免得露出破绽，只得空出一只手来，朝身后按去。

这一只手捏着法印，正是触地印。

手上按中之处，是一截枯瘦尖爪，仿佛是刀尖利刃一样，刚硬无比，锐利无比。秦先羽纵有玉枯手也刺得生疼，只把触地印发动。

嗡地一声响。

触地印按在那利爪之上，猛地一震。

身后一声凄鸣长啸，煞是凄凉。

秦先羽隐约感觉那一头留守鹰巢，此刻在背后袭击的铁嘴神鹰，已经被触地印震得翻飞出去。

松了口气，又来应付眼前的铁嘴神鹰。

面对那浩浩荡荡的洪流，秦先羽也不知能应付多久。

忽然，身后又有一道劲风袭来。

“这洞中莫非还有许多铁嘴神鹰？”

秦先羽想起被数千铁嘴神鹰围在中央的场景，不由心惊，又把触地印往后一按。

依然是尖利刚硬的触感，触地印一震，把那铁嘴神鹰翻飞出去。

片刻后，那一道劲风又来。

“一头接着一头？”

“不像！”

“莫非只留守了一头？”

秦先羽猜测身后只有一头铁嘴神鹰，不喜反惊。

以他龙虎交汇之后的触地印，就算是龙虎真人挨了一下，多半也难活命。怎么那铁嘴神鹰就能抵御他三四次触地印，至今还不见受伤？

难道是一头堪比龙虎真人的大妖？

正自惊骇间，雪蚕蛊忽然现身，朝着身后飞去。

“糟糕，我连触地印都没能震死这头妖鹰，雪蚕蛊怎么敌得那一头如此凶悍的铁嘴神鹰？”

秦先羽心中暗道不好。

然而正当他焦急之时，眼前仿佛无穷无尽的黑色洪流似乎乱了一些。

秦先羽隐约听见蛊虫展翅之音，他刹那间明白，是飞天血蛇，翅翼神蜂等等一众蛊虫来了。

先前因为枯达的缘故，这些蛊虫散入了各处，此刻约莫是汇集而来。这群蛊虫约有一两万，虽然被铁嘴神鹰克制，算是来送死，但却给了秦先羽一个生机。

“快走！”

秦先羽低喝一声，实是对雪蚕蛊下令。随后，见他把手往上一张，掌心蓝白光芒灼灼。

掌心雷迸发。

眼前打开了一条通道，隐约能见后方一群蛊虫克服本能畏惧，勉强与铁嘴神鹰争斗。

秦先羽驾着云雾要升空而去，却感应不到雪蚕蛊到来，他不愿放弃雪蚕蛊，百忙之间，往后看了一眼。

洞中有一头庞大怪鹰。

这鹰有一人高大，翼展有丈许，十分庞大，鹰爪如钢勾，鸟喙似刀剑，头顶有一根白羽，高高昂起。再看它周身，并非全是黑色羽翼，隐约有些泛着白光，黑白间杂，色泽不甚纯粹，但它显然要比其余铁嘴神鹰都要厉害许多。

雪蚕蛊飞转腾挪，这黑白妖鹰在后追随。

秦先羽只瞥了一眼，却失了机会。

其余铁嘴神鹰涌来，又补足了缺口。

“回来！”

秦先羽低喝一声，自觉法力至此耗费了许多，掌心雷难以再施展多少回。他咬了咬牙，又要发雷打出一条通道，借此而逃。

临要发雷，他仍禁不住再看一眼。

只见那黑白妖鹰把嘴一张，雪蚕蛊躲避不及，被吞了进去。

秦先羽如遭雷击，像是被雷法反噬一般，身子微僵。他手上顿了一顿，就被一头铁嘴神鹰撕了肩处，带出一道伤口。

惊醒过来，咬了咬牙，发出雷响。

轰地响动！

掌心雷打死数十铁嘴神鹰，现出一条通道。

秦先羽腾云驾雾，用清离剑护身，沿着这通道飞起。

手中现出一个哨子，用以操纵蛊虫。

雪蚕蛊被妖鹰吞食，只能用哨子来操纵蛊虫，否则逃出了鹰群，反被蛊虫毒杀，那便冤枉了。

秦先羽逃出生天，来不及为雪蚕蛊伤悼，忽然又生变化。

一声鹰鸣长啸，天地皆明。

秦先羽听了这一声鸣啸，仿佛被铁锤砸了一下，眼前一暗，倒坠下去。

二百九十六章夺舍？寄居？

秦先羽坠落之际，骤然惊醒。他将落于地上时，身子一翻，便即立定。

清离剑横在身前，登时一愕。

原本秦先羽已经握剑准备继续与妖鹰搏杀，哪知这些铁嘴神鹰都停顿住了，纷纷落地，在树上，地上，密密麻麻站了一片。一眼望去，黑压压如汪洋，看不到尽头。

见一众妖鹰都落了地，秦先羽心中大喜，手执触地印。

若是这一记触地印按在地上，凭借他龙虎交汇，足以按碎一座山峰的威能，便能让方圆百丈都为之动荡，约莫能够震杀数百铁嘴神鹰。

秦先羽杀到如今，也还不足两百铁嘴神鹰，眼下，只要他这一记触地印下去，少说也能震杀四五百。

正要把触地印按在地上，又发现异样，止住动作。

场中诸多妖鹰尽都止住，立定不动，而天空中的蛊虫也都散开。

铁嘴神鹰不去吞食蛊虫。而那些蛊虫也不再与妖鹰争斗，只退在一边，虽然出自本能而惧怕铁嘴神鹰，也不见逃离。

秦先羽觉得身后有异，就见一头妖鹰缓缓走来。

这妖鹰翅膀收拢，双爪立地，比秦先羽还高一截，双目呈淡金之色，炯炯似火，十分神骏。看它浑身黑白羽毛间杂，尤其以头顶一根白玉最是洁净，白如霜，洁如雪。

它双爪一挪一动，好似人身一般走来，爪子尖利无比，每走过一步，爪子都深深抓陷在土地里面。

秦先羽不觉惊惧。反有几分亲切之感。

那妖鹰近前来。更显神骏昂然。

它俯视下来。一双淡金目光渐渐变得柔和，把头探了过来，在秦先羽面上微微蹭了蹭。

秦先羽沉吟道：“雪蚕蛊？”

妖鹰微微点头。

秦先羽颇有难以置信之感，良久未能醒转。他不自觉把手抚上鸟喙，只觉极为尖利，质感与自家的那个奇异哨子相似。

妖鹰低吟两声，却不是鹰鸣，而是如雪蚕蛊一般柔弱。

秦先羽听了几声。把手搭在鹰头上，渡过真气，顿时无言。

雪蚕蛊居然就藏在妖鹰脑袋之中。

“这也是你天赋本能？”

秦先羽心中甚为惊骇。

雪蚕蛊吞食了妖鹰脑袋，以自身寄居于妖鹰脑海。

可妖鹰还未死去，它一身血液还在流动，脏腑仍有生机，经络血脉都无变化，仍是活物。

只要雪蚕蛊还在这妖鹰头颅之内，它便不算死物，而是一头活物。还能继续生长，继续繁殖。还能捕猎，仍然可以呼吸吐纳，采集日月精华，天地灵气，增长修为。

若说魂魄夺舍，也是如此了。

但秦先羽与雪蚕蛊，互相之间心思通明，在雪蚕蛊有意告知之下，秦先羽知晓这并非夺舍。

雪蚕蛊吞食了妖鹰脑袋，以自身作了妖鹰的脑袋，控制住血脉流动，经络变化，能够把这妖鹰体内千百万条经络细线尽数操纵起来，能让妖鹰肉身如同之前一般，血液流转，呼吸顺畅，足能操纵妖鹰作出任何动作，甚至继续修行。

这头妖鹰依然还是妖鹰，但只是换了一个不同的脑袋。

“简直无法想象……”

秦先羽转过头去，看着漫山遍野的无数黑鹰，心中泛出无穷喜意，“这么说，这近乎两千铁嘴神鹰，尽都归我所有？”

雪蚕蛊寄居的这一头妖鹰，明显是铁嘴神鹰的头领，乃是鹰王，故而能够号令众鹰。

这些铁嘴神鹰原来数量不止如此，前后经历枯达与秦先羽所杀，死了数百，如今约莫有一千七百多头。但这片山脉之中，想必还有铁嘴神鹰尚未归来。若都聚齐，不知是否有两千之数？

想到这里，秦先羽已经颇为后悔，之前初成龙虎交汇就已杀过不少妖鹰，刚才在洞口所杀也是不少，足足有二百往上的数量。此刻这些妖鹰归了自己，便觉得自己下手太重了些，不禁有几分心疼。

秦先羽转而入了鹰巢。

这群铁嘴神鹰习性与寻常鹰类不同，因此秦先羽才估算错误，错入妖鹰巢穴。

山洞之内，岩壁各处都有坑洞，内中都有妖鹰安筑巢穴，而中间那一条石柱上，巢穴最多。

这石柱方圆两三丈余，坑洞无数，铁嘴神鹰建了无数个巢穴，巢穴中或有幼卵，或有雏鸟。

雪蚕蛊既然已经收伏铁嘴神鹰，这巢穴也都不好留下。

只是如何是好？

秦先羽颇为踌躇。

这时，雪蚕蛊举起鹰翼，在他腰间玉牌拍了一记。

秦先羽苦笑道：“这玉牌两面都有虚空，可藏物事，但一面只有方圆一丈，另一面方圆三丈，对我自身而言已经十分广阔，但是用来收拢这些铁嘴神鹰根本远远不足。若是铁嘴神鹰倒也还罢，可以任由它们在高空飞翔，但这些巢穴就十分难办，方圆三丈的虚空可比一座大宅，却又如何容纳这一座山洞？”

被雪蚕蛊所操纵的黑白妖鹰低啸一声，向中间那条石柱抬了抬羽翼。

秦先羽顿时明朗，他腾空上去，把岩壁上所有鹰巢都聚拢过来，用剑把石柱逐一砍开缺口，置入鹰巢。随后朝着石柱上面一剑，下面底基也一剑斩断，整个石柱就都收入正面的三丈空间之内，顿时塞得满了，还有一些无法再放置进去，只好换了玉牌反面，放入一丈虚空之中。

收了无数鹰巢，出了山洞，秦先羽看着满山铁嘴神鹰，欣喜之余，不禁犯难。

铁嘴神鹰太多，飞到哪里都是遮天蔽日，如何是好？

“暂时留在这里，等我寻到办法再说？”

秦先羽眉头微皱，终是道：“先随我去，到了城镇就即停下，在外边等我。什么事情暂且抛在后头，先把帘皇花送回去。”

言语落下，也顾不得探究这些铁嘴神鹰的奥秘，便即腾云驾雾而起。

蛊虫一并涌来，秦先羽展开蛊虫袋，尽数收拢，塞入玉牌反面虚空。

他腾云驾雾而去。

身后大片乌云，遮天蔽日。

鹰鸣长嘶，时而有其余铁嘴神鹰前来汇聚。

这些铁嘴神鹰未满两千，但每一头都有半人之高，翼展有丈许，堪称巨鹰。这么一千多铁嘴神鹰聚在一起，遮天蔽日，声势之浩大，要比十万蛊虫聚集还更惊人一些。

飞过不久，地上忽有火光。

秦先羽感应到熟悉气息。

“枯达！”

秦先羽遥遥见到一道金光飞离，火焰金云散乱，稍显狼狈，显然是之前在一众铁嘴神鹰围攻下，身上受了些伤势。

枯达已经受伤，再凭借这身后一千七百多铁嘴神鹰，以及秦先羽自身的本领，若是有意追杀，多半能够得手。

“枯达已然入魔，是个祸胎，今后恐怕还要造孽。若能杀了他，一了百了。”

秦先羽略微咬牙，他如今得了一众铁嘴神鹰，加上万余蛊虫，以及自身的本领，去对付一个受了伤的枯达，自信能够得手。

可是帘皇花在手，还等着去救下数百上千条人命。

先前因为那蛤蟆阻路，误入鹰巢，已经耽搁了许多时候。若要追杀枯达，必然有一番争斗，又要耽搁不知多少时候？

他想到这里，终是叹了一声。

秦先羽驾起云雾往三镇方向。

但他并未放过这个大好良机，命雪蚕蛊为首的鹰王前去追杀，领一千七百多头铁嘴神鹰，前去追杀枯达。

此外，还放出了万余蛊虫，一并前去。

而秦先羽自身则带帘皇花回返三镇。

二百九十七章乱局平定

秦先羽驾着云雾来到三镇所在，降了下去。

“真君归来，万幸。”

宋守逸赶上前来，躬身道：“数百里地，前后仅一时辰，真君实乃神速。”

数百里地，并且还是山路，崎岖难行，就算换了周主簿这还未降龙伏虎的真人前去，此刻也才刚是到达不久。何况还要采摘药物，又要折返过来，期间花费更多时候。

也就是龙虎交汇之人，有腾云驾雾的本事，才得如此快速。

宋守逸是诚心称赞，可落在秦先羽耳中，却有几分古怪之意。

他这一去，先被枯达追杀了一阵，又回到那处地缝采摘帘皇花，最终回来时还被蛤蟆阻路，误入鹰巢，杀了一阵。原本他一来一回，竭力飞行，也耗费不了多少时间，偏是遭遇不少，花费一个多时辰。

“这里有帘皇花，数量应该充足。”

秦先羽把背上的袋子抛了过去。

宋守逸接过，千恩万谢，连忙送给丹神祖师。

丹神祖师更知不得耽搁，接了帘皇花就去熬药。

秦先羽立在原地，松了口气，心中思忖那众多铁嘴神鹰是否已经追上枯达，正在厮杀？他若此时赶去，是否还来得及？

若是赶得及了，就有十足把握把枯达斩杀。

但他转头看了一眼，伤者众多，而修道人有八成都真气耗尽，正在恢复，剩下的一些修道之人，真气虽然显得浑厚一些。但也支撑不了多久。再过片刻。众人都真气耗尽。却又没有恢复，就无人来驱逐火毒，若不是帘皇花来得及时，恐怕只得眼睁睁看着这些人遭受火毒而死。

秦先羽走了几步，来到一名伤重之人身前，把法力渡入，驱逐火毒。

这伤者已经昏迷，离死不远。在他身旁还有一个孩童，浑身焦灼。秦先羽看得出来，这孩童死了不足小半个时辰。

“枯达阻我，那蛤蟆阻我，又误入鹰巢。若非有了这些耽搁，这孩子是不该死的。”

秦先羽微微咬牙，四处救人。

日头稍减。

才仅过了半盏茶功夫，秦先羽就闻到药香成熟。

抬眼看去，便见钦天监弟子已经诸位太青符宗的弟子去端药汤。

秦先羽治好身前之人，收了法力。踏蝉翼步而行，来到熬药之处。

“药汤可充足？”

“此前已经把各大药堂的炉子取来。甚至把寻常百姓家的火炉，以及铁锅瓷盅都取来了。现下药材充足，全都下去熬出汤来，足以供应两镇百姓医治火毒。”

“药汤倒入大缸，装上木车，我亲自送去。”

秦先羽吩咐了一声，放开感知。

许多伤者服了药汤，火毒渐渐消了，可见这药方着实有用。

这时，丹神祖师上前说道：“真君要托举木车把药汤去另外一镇，实是宅心仁厚。只是各人火毒轻重深浅不一，服用剂量不同，这里有老道门下童子监看，但另外一镇恐怕不甚清楚，不若老道随真君而行？”

秦先羽对于药理其实也颇明朗，但是这治疗火毒的药方毕竟不是出自于他，生怕有些差错，也不敢托大，便即答应。

过不多时，有一张木板登天。

木板之上有四个大缸，中间坐有一人。

秦先羽腾云驾雾而行，来至另外一镇。

伤者众多，有许多房屋被烧塌，土地遍是焦枯，惨状更甚于其余两镇。

“相较于其余两镇，这一镇中，钦天监来得稍晚。”

秦先羽降了下来。

云雾散开。

秦先羽缓缓放下头顶木板，摆得平整。

有一人赶来，是个熟人，秋官唐玄礼。

秦先羽曾与他弟子何浪有些不快，经唐玄礼调解，又转送袁守风的触地印，这段时日来，这触地印对他帮助极大。秦先羽没有自恃身份，朝他施一礼，说道：“见过唐大人，这些是药汤，能够消去火毒，救治伤者。”

闻言，唐玄礼这位素来冷面沉稳的人物，亦不禁大喜。

“这位是丹神祖师，道号观行。”

秦先羽说道：“观行师叔正是出这药方之人，对于药汤用度最是熟悉，你派一些精通药理之人，以及机灵弟子，听候观行师叔吩咐。”

唐玄礼立即点头，领着丹神祖师就走。

秦先羽知道唐玄礼名声，他素来如此，办事为先，不懂客套，倒非是故意冷落。

见众人都来取药救人，秦先羽本想帮一把手，但人多手乱，反而有些混杂，于是不去取药，只是凭借自身法力，隔空救人，治疗火毒。

他仗着法力广大，一次施救便是周边十数人。

秦先羽在这边凭借法力救人，祛除火毒之余，还要小心谨慎，不去伤及对方血脉脏腑，这才是耗费真气最多的地方。

而那边只须服下药汤即可，任由药汤发挥效用，使人恢复。

相较之下，用药汤救人快了许多倍。

当秦先羽救下三十来人后，其余伤者便都服下了药汤，最先服下药汤的一批人则已经把火毒消尽，沉沉昏睡。

钦天监众弟子并未停歇，体内还有真气的几位人物，已经着手施展道术，迷惑众人。

到了此刻，体内还有真气的弟子已经不多，而要施展道术，则须地煞级数以上，人数更少。人手短缺之下，就连唐玄礼都亲自下场。

而周主簿，先前不知去往何处，眼下匆匆归来，只看了秦先羽一眼，就即收回目光，施展道术，使人忘却此事，或者视为梦境。

圆光术。

能够施展道术的，修为都不低，但人数也不多。除了周主簿和唐玄礼之外，其余人都借助一面镜子，才能把道术施展出来。

数百年未有的变故，着实让钦天监也有手忙脚乱之感。

丹神祖师真气仅有几寸，连施展真气救人的手段都没有，更不要说圆光术。他只站在一旁，见着钦天监众人施展道术，有些目眩神驰。

看了片刻，似想起什么，这老道略微吃惊，凑近前来，问道：“这钦天监莫不是要把老道也一并用圆光术迷惑了罢？”

秦先羽笑道：“师叔是练气境界，体内修有真气，与俗世之中的武学内劲相似，虽然被一般修道人归作凡人一类，但实际上便已是修道中人，不必担忧，师叔那些弟子童子此行有功，亦不必如此忧虑。”

丹神祖师松了口气。

秦先羽看着遍地惨状，颇有感叹。

真人级数的修道人过于厉害，一旦作乱，波及太过广泛，死伤难以计数。

秦先羽叹道：“多亏师叔药方非凡，否则这一趟不知要死多少人？”

丹神祖师微微摇头，说道：“此乃门中秘传药方，以往其实如鸡肋一般，全无用处，如今才见不凡功效。这并非是老道的功劳，该是我那留下药方的师兄，而真君奔波劳碌，更应居于首功。”

秦先羽对于功劳之类颇不以为意，略微一想，问道：“这药方十分不凡，能够治疗火毒，并非寻常，不知师叔那兄长又是哪位？”

丹神祖师摇头道：“我那兄长不修真气，专于炼药，意欲炼出仙丹，得以羽化飞升。按理说，他如今也该百岁，可他痴于炼药，虽然经常炼药以为自身所用，有延寿之效，但却又遍尝草药，身有积毒，两相抵消，未必就比常人活得长久。”

叹了一声，丹神老祖说道：“恐怕不在世上了。”

秦先羽颇为遗憾，随口问道：“不知那位师叔道号又是？”

丹神老祖唏嘘道：“师兄道号观云。”

二百九十八章歧黄观，仙丹药浴

秦先羽一生拜有两位恩师。

观虚老道传下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又自损本源修为，传他真气，将他引入修道门中。

观云老道教他医术，辨识药物，传他认识道家典籍术语。

秦先羽曾一度认为观云与观虚同出一门，后来才知他们这般年岁的人，大多是同辈，皆属观字辈。但观虚师父明显与观云师父较为熟识，几乎以师兄弟相称。

观虚师父乃是一十三寸真气的修道人，若非被人阻了前路，必然不会止步于此。而观云师父与他结识，按说也是修道之人，就算痴于炼丹，也应当知晓世上有修道之人，可他却不曾与自己谈过一丝半点。后来拜观虚老道为师，也曾听过，观云师父痴于炼丹，不修真气。

而此刻，丹神祖师又称其师兄为观云，痴于炼丹。

秦先羽眉头紧皱。

他自幼跟随观云辩药，居于道观之中，甚至作道士打扮，却不曾习练过炼丹之术。

“莫非观云师父藏私，把自身的炼丹之术秘而不传，不愿传于我？”

秦先羽心内忖道：“观云师父年过百岁，而我是他身旁唯一弟子，应该不会对我有所隐瞒私藏。但他从来不曾讲过炼丹之术，不曾谈过修道之事……莫非觉得我不堪造就？”

自听闻观云之名，秦先羽便即无言，向丹神祖师亮明了身份之后，两人相顾无言。秦先羽忆起观云师父不曾传他炼丹之术，不知缘故。至今满头疑惑。

一旁。丹神祖师面色古怪。问道：“你真是我师兄的徒儿？”

秦先羽苦笑道：“先师观云，也是痴于药理，无儿无女，也是您适才所说的相似样貌。倘若不是太过巧合，您老人家应当便是我真正的师叔了。除非另外还有个同样名号，同等爱好，同等处境，甚至相同样貌的另外一位观云老道。”

观行半晌无言。心中甚是波荡。

师兄一生采药炼药，无心修炼内功，更是不曾收徒，临到晚年来收下弟子，竟没有学他一身炼丹本事，转而修炼内功？莫非师兄临到老来，自知走错了路，因此才让弟子换一条路走？

而这徒弟居然还修炼有成，怀有这等惊天本领，能腾云驾雾。瞬息百里，跟道书中真正的神仙也不逊色。如今连久负盛名的钦天监也都如此恭敬？

观行怔怔良久，心中难以平静。

良久，才听这位丹神祖师说道：“老道平生大多只见练气之人，多是与内劲高手相似，传闻中能够施展道术的人物也极为少见，何曾想过门中居然会有这等后辈？你年纪轻轻，有这等本领，莫非师兄的仙丹起了奇效？”

秦先羽露出愕然之色：“仙丹？”

丹神祖师反倒愈发惊异，问道：“你不知晓？”

秦先羽默然片刻，说道：“先师只教我辩药，识药，诸般药性，但不曾传我如何炼丹……后来还是另外一位恩师观虚所说，他与观云师父是旧识。正因如此，才知观云师父精于炼丹求道。”

“观虚？”丹神祖师明显也认得，唏嘘道：“这个老道士深不可测，一心修仙炼道，不曾分心收徒，不想也把你收入门中。看你先前所言，观虚似也故去了？”

秦先羽叹道：“也许。”

丹神祖师听闻又有同辈之人逝去，显得沧桑了许多，怅然一叹。

秦先羽默然片刻，问道：“不知师叔先前所说的仙丹，又是何物？”

丹神祖师说道：“此为本门祖师所传，妙用无穷，传闻有洗筋伐髓之效，脱胎换骨之德。有两种方子，一种是仙丹，一种是药浴，两者叠加，极为非凡。只是……”

他叹息一声：“不瞒你说，老道也曾用过这丹方，两种齐用，全无功效，是个无用丹方。”

秦先羽眉头微皱。

“观云师兄笃信此药方用处极大，定然是流传有缺，此生都致力于补足丹方。”丹神祖师苦笑道：“原本还以为你是得了这仙丹药浴，才有这等惊世骇俗的本事……只是看来，你也懵懂不知，多半是老道猜得错了。”

“也许……不曾有错。”秦先羽低语道：“师侄自幼跟随观云师父，虽不曾服用仙丹，可也每月受一次药浴，自幼以来，无病无痛，也许这药浴便是师叔所说的药方？”

丹神祖师先是一喜，随后皱眉，摇头道：“这一内一外，缺一不可，而且那仙丹必须服下一十三个，才算功行圆满。你当真不曾服用过丹药？”

秦先羽微微摇头，忽然想起一事，说道：“观云师父与我爷爷那一辈相识，或许我在襁褓中便曾服过。”

丹神祖师似是想起什么，惊道：“这种丹药，对未出母体的先天之胎最为有用，恐怕你还在娘胎里时，就曾让你母亲服下丹药。”

秦先羽默然不语。

观云师父身上，似乎也有不少秘密？

此刻来看，那仙丹，药浴，多半是用在自己身上了。可仙丹药浴，对自身有何用处？

在遇见观虚师父，修炼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之前，自己仍然只是一个瘦弱的小道士，不如人家强壮，也未见什么异常之处。

良久，秦先羽问道：“这丹方可在？”

丹神老祖点头道：“还在山门中，只是残破不堪，不敢挪动。这道丹方从祖上所传，延至今日，该有十四代之久，历经千年，虽然材质不凡，但经过多年，如今稍微触动就怕腐朽。”

秦先羽微微点头，又问道：“我是本门弟子，然而却不知本门名号，敢问是？”

丹神祖师说道：“本门唤作岐黄观。祖上乃是道书上记载的药神华雀。传闻在千年之前羽化飞升。乃是上界神仙。但千年流传，其实传承早已断绝，我们只是一条支脉，并非真传。”

他徐徐说来，道：“在六百年前时，本门祖师是个游方郎中，误入一处宝地，侥幸得了丹方。得了呼吸吐纳之法，而那处宝地，是药神华雀七代弟子的洞府，因而本门祖师算是其七代弟子的再世传承，自承为第八代弟子，传至老道，该是一十三代，落在你身上，已是十四代。”

……

辞了丹神祖师观云，又与周主簿和唐玄礼交代一声。秦先羽便踏上归途。

对于这位观云师叔，秦先羽临行前给他一些用以修行的丹药。指点了他一些修行上的难题，过了半天才离开。

只是秦先羽知晓，这位师叔年纪老迈，气血枯败，真气仅有三寸多，早年又苦于治病救人而忽略调养，劳伤身体，如今余下寿元已是不多，十年之内恐怕就要离世，是没有可能在十年内修成罡煞境界的。就算他侥幸入了罡煞，也不过添多二十年寿元，要连破天罡地煞等一百零八窍穴，再修成龙虎，断然是不能的。

秦先羽身怀天大机缘，如今走到这一步，也觉十分不易。忆起往昔，恍如隔世。

“本以为观云师父只是一个精通药理的道士，却未想，原来也是懂得炼丹求道之人。他不传我呼吸吐纳之法，也不传我如何炼丹，约莫是自有想法，可人死灯灭，他老人家已然离世，其想法也难以揣度。但他乃是师尊，总不会害我这弟子的。”

秦先羽略微怅然，观云师父的来历，其实对他而言不算多么高深。

若是以往不曾修道，骤然听闻观云师父乃是炼丹之辈，而门中还有丹神祖师这等修出真气的人物，或许会觉得如梦似幻，难以置信。但他如今身为龙虎真人，这背景倒不甚沉重了。

观云师父或许还怀有许多秘密，可他已然逝去，尸骨还在，非是诈死，真正离世而去。

人死之后，一切皆如流水。

秦先羽也不敢妄自猜测先师的想法及秘密。

若真要论来，还是观虚师父这边更让人沉重一些。

白云观传承灭绝，涉及上界仙人，而观虚师父则入了应皇山之内。秦先羽修成龙虎之后，已知应皇山是大德圣朝第一绝地，天山寒潭都远不如这座大山来得凶险。

秦先羽一边走来，隐约在想，自己这一身本领，有多少是因为观云师父而来？

他如今根骨算是极佳，莫非是在娘胎中服下仙丹，出世后泡过药浴？

他饮下玉丹灵水之后，生有特异本领，能够把任何事物看得分明，看得缓慢，手劲腕力极稳。原以为是玉丹灵水的效用，但他后来继续服用玉丹灵水，甚至熬出玉丹灵液，却也不见这等本领有什么增进，此外，福爷也曾服过玉丹灵水，同样未有这等异象。

莫非这也是观云师父的仙丹妙用，只是被灵水作了引子，引发出来？

而这天生的清净境，是否也因为仙丹药浴？

自己能够轻易修成道剑，又与之有几分干系？

想了许久，终是微微摇头，自语道：“错了，就算如今的药神华雀下界，也没有这等妙方罢？何况这只是当时他飞升上界之前的丹方？”

“至少天生清净境，以及修成道剑，这两件事儿能被林景堂如此重视，必然不是这药浴或丹药的效用。再者说，听观行师叔所言，这仙丹药浴也就未必有用。甚至，我是否真的服用过那所谓仙丹，也还是两说。”

秦先羽揉了揉头。

正当这时，天边飞来大片阴云，厚实浓黑，仿佛墨汁染了天空。

铁嘴神鹰！

当先一头铁嘴神鹰，黑白间杂，躯体庞大，十分雄骏，正是雪蚕蛊寄居的一头鹰王。

当雪蚕蛊近前，秦先羽已知其意。

枯达重伤，火焰金云散去，但终究逃离。

得知此事，秦先羽略微沉思。

“枯达已经入魔，如今重伤，反而更有可能要祸害百姓，用以补益自身。如今三镇百姓已经遭难，若放任枯达离去，今后何止有三十城镇遭殃？”

秦先羽思忖那大和尚重伤，单打独斗也不惧他，有心要去追杀，可心中却知是追不上了。

“既然袁守风神机妙算，希望他能测出枯达和尚的行踪，把这和尚拿下，绝了祸胎。”

秦先羽招了大片乌云，往天上飞去。

只是遥遥望见，便见一片乌云。

若非他一身道衣，显得道气氤氲，便要被人误认为是一尊邪道魔头了。

ps：还有一章

二百九十九章白羽神鹰

这片山脉养出了数千铁嘴神鹰，都堪称妖类，比之一般鹰类凶悍无数，能够克制虫类。若群起而攻之，连龙虎巅峰也难以招架。

这些铁嘴神鹰原是繁衍生息，原本数量究竟多少，秦先羽并不知晓，但近些日子接连被他以及枯达和尚斩杀许多，如今剩余一千八百头。

附近山脉的所有铁嘴神鹰都已聚齐，未满两千，只得一千八百。

但这一千八百头铁嘴神鹰的用处，却不亚于十万寻常蛊虫。

秦先羽已是颇为满意，这些铁嘴神鹰因为鹰王的缘故，群起而攻之，配合得当，互相之间又不阻碍，着实可敌龙虎巅峰之人。

但凡事也因人而异。

比如对秦先羽而言，面对近两千铁嘴神鹰勉强还能抗衡抵御，甚至被他打出了一条生路。可若是面对两万蛊虫，凭借蛊虫较为细小的躯体，专找空隙，只须叮上一口，就即中毒，其实要比两千铁嘴神鹰还更难防，更为可怕一些。

若是对于枯达，则又不同。

枯达身上有火焰金云，无数蛊虫冲来，全被他身外火焰烧死，一个照面便该烧死数百蛊虫，而铁嘴神鹰躯体庞大，展翼有丈许，比枯达自身还要庞大。

枯达身外的火焰能够一个照面间烧死数百蛊虫，但面对铁嘴神鹰，也只能烧死几头而已，可凭借铁嘴神鹰的凶性以及躯体，甚至在烧死之前，还能把爪子探过火焰。抓伤枯达。

对于枯达而言。一千铁嘴神鹰。就比十万蛊虫更为可怕。

“铁嘴神鹰躯体庞大，较为凶悍，气力更足，难以对付。而蛊虫则较为细小，兼怀剧毒，专找空隙，群起涌动，则更是防不胜防。要更为阴狠。”

秦先羽暗自思忖两者优劣，“我以剑风吹拂，一个照面间能杀死数百蛊虫，但却只能杀死七八头铁嘴神鹰。但应付起来，蛊虫细小，则又比铁嘴神鹰使人头疼。”

面对一般人而言，蛊虫较为细小，兼有剧毒，防不胜防，着实致命。

但对于枯达这类人而言。倒是蛊虫容易应付，一个照面可烧死数百。换了铁嘴神鹰反倒不好对付。

“今后对敌，该用铁嘴神鹰还是蛊虫，只得是因人而异。但雪蚕蛊能够克制铁嘴神鹰和蛊虫，或许能够尝试着让它们克服天性间相克的本能，让铁嘴神鹰群攻之余，蛊虫在铁嘴神鹰相互间的缝隙里，伺机而动，寻找空隙，只须叮上一口即可。”

秦先羽看着那密密麻麻一片黑色汪洋，心中念头转动。

当前来看，还是铁嘴神鹰较为厉害。

而铁嘴神鹰毕竟是蛊虫天敌，互相对敌之下，就算百万蛊虫，也要遭受天敌克制，心怀畏惧，任由铁嘴神鹰吞食。

秦先羽今后若是面对施展蛊虫的蛊道之人，这铁嘴神鹰便有了妙用。

只是，眼前黑压压一片，如何是好？

“难道我每到一处，都是黑云滚滚，仿佛邪魔妖道一样？”

秦先羽颇是苦恼，他摘了玉牌，内中藏了一条石柱，有无数鹰巢，有幼卵雏鸟，在那虚空之中，尽数陷入沉睡之中。

细细算来，这鹰巢之中的幼卵雏鸟，约有三千六百多，但这只是当前数量。

今后养了这些铁嘴神鹰，每到时候，总会产卵的，加上这些雏鸟总会长大，日后他的铁嘴神鹰，必然是越来越多。

“这玉牌如此不凡，不知能够把这些铁嘴神鹰尽都存在内里？”

秦先羽摆弄着玉牌，仔细钻研。

忽然，身后有些异样。

他转头看去，就见当头的黑白妖鹰张开鸟喙，而有许多翅翼神蜂自动投入其口中，供其吞食。

秦先羽看得一怔。

黑白妖鹰低吟了声。

秦先羽便即明白。

雪蚕蛊寄居于黑白妖鹰头颅之中，取而代之，操纵其一身经络血脉，也深切感受到这头黑白妖鹰对于蛊虫的渴望。或许是鹰类也喜食虫类的缘故，那黑白妖鹰的进食**颇为惊人。

因此雪蚕蛊顺其自然，便继续吞食蛊虫。

秦先羽眉头微皱，这些蛊虫毕竟随他许久，如今得了铁嘴神鹰，便把蛊虫用以进食，未免太过残酷。

雪蚕蛊感应其心意，把羽翼一抬，指向玉牌。

蛊虫袋中，还有许多虫卵，今后孵化即可。

秦先羽终是叹道：“也罢，你天赋异禀，也不知有什么本领，我不阻你，便任你行事罢。但那飞天血蛇似乎对我身上这个树种有用，你且留着，今后栽种宝树时，还有用处。”

黑白妖鹰应了一声。

诸多蛊虫被它吞食许多。

其实众多铁嘴神鹰都有许多进食**，但都被雪蚕蛊克制，对于这点，秦先羽倒也清楚。

秦先羽任由它去吞食蛊虫，自身则降下了云头，落在一处山头间，仔细翻看玉牌。

“这玉牌玄妙无穷，定然还有我不曾发觉的用处，先尝试着寻出奥妙。若明日此时还未有所得，便即作罢。”

他仔细观看。

这玉牌正面的山脉之中，似是延绵数百里，仿佛把数百里山岳地脉都搬进其中。但秦先羽只看见一座主峰，正隐隐有些异动。

……

秦先羽在那里逐步发掘玉牌效用。

而黑白妖鹰已渐渐把蛊虫食尽，如今只剩飞天血蛇不曾折损，而翅翼神蜂还有两千，青玉蝴蝶剩下一千，其余的都尽数入腹。

黑白妖鹰打了个饱嗝。

只这一个饱嗝，浑身颤了颤。

这一个颤抖，便抖下了许多羽毛，皆是黑毛。

秦先羽发觉有异，转过头来，就见黑白妖鹰不断颤动，每一个颤抖，身上羽毛便会抖落。

地下落了一地黑色羽毛。

而那黑白妖鹰，身上羽毛稀疏，但剩余的都是白羽。

“这是……”

秦先羽发觉它身上气息渐渐增长，此刻已不比天罡级数的修道人逊色，却还未停歇。

鹰王身上抖落尽了黑羽，只剩一身白羽，而稀疏部位则渐渐长出绒毛，皆是白色细绒。

一头纯白的铁嘴神鹰？

秦先羽大是惊愕。

这白羽神鹰一身羽毛长得快，不过片刻之后，已经是羽翼修长，都已生长圆满。它一双金色瞳孔愈发锐利，双爪更为森寒，头顶一根白羽，莹莹生辉，渐渐变成银色。

而白羽神鹰的气息，已不亚于罡煞圆满之辈。

第三百章围杀

白羽神鹰，通体洁白，如若霜雪，浑身全无杂色，

它立身于地，高约一丈，显得修长而又不显柔弱，反有许多神骏威武之色。其头颅高昂，双目淡金，有睥睨之态，双爪抓陷了土地，浑身上下便如白玉雕琢。

秦先羽看着这头白羽神鹰，感应其气息。

如今这白羽神鹰还未临至龙虎真人的地步，但却已堪比罡煞圆满之辈，甚至，或是因妖类更重气血的缘故，秦先羽隐约觉得这头白羽神鹰要比寻常罡煞圆满的人物，气息尤胜一些。

“这头妖鹰来吞食蛊虫，居然还有变化增强的效用，简直是一夕之间顿悟突破那般，真是妙不可言。”

秦先羽大觉惊讶，再看那白羽神鹰头上的一根银羽，略微思索，问道：“下一回若是还有机会，总不是浑身变成银羽罢？”

雪蚕蛊对此也不知晓，只把鹰头摇晃了两回。

秦先羽抚了抚鹰翼，说道：“若是你离了这鹰王身上，我也难以操纵这一群铁嘴神鹰，而且你离开之后，这鹰王一身经络血脉失了动静，势必渐渐凝结而死。在我寻出办法之前，你只好暂时当这头白羽神鹰了。”

白羽神鹰微微点头。

秦先羽转头看向这一千八百头铁嘴神鹰，心中思忖，若是有足够的蛊虫，是否也能化为无数白羽神鹰？

每一头白羽神鹰都堪比罡煞圆满，若有数千白羽神鹰，该是何等厉害？

地仙之辈太过高远。只知能够移山填海。究竟何等厉害。实则尚不明朗。但仙人之下，凭借数千白羽神鹰，莫说大德圣朝，就算放眼整个幽州必然是全无敌手。

可这般代价也太大了些。

黑白妖鹰本身便有许多白羽，还吞食了近万蛊虫，才化作一头白羽神鹰。原本如此轻易培养出一头罡煞圆满的妖鹰，该是较为欣喜，奈何蛊虫难得。近万蛊虫也足能敌得过寻常龙虎真人了。

“我毕竟不是生意人，事情不该是这般算的。总之，此事算是意外之喜。”

秦先羽复又翻开玉牌，仔细观看。

适才仿佛得了一些领悟，却被白羽神鹰进阶所惊动，如今又要从头钻研。

不过白羽神鹰一事，实也是意外之喜。

……

玉牌正面，是一片山脉。

山脉中，有一座山峰，延至云霄之上。

云雾萦绕。仙云袅袅。

玉牌通体洁白无暇，分明是白玉。却有青色之感，正是因为这片山脉仿佛实物一般，故而让白玉令牌生出了清幽葱翠之感。

秦先羽把法力渡入其中，就觉内中有三丈虚空。

“分明有三丈虚空，却凝聚在我手中一块玉牌当中，这等手段，简直惊世骇俗。但不知道这三丈虚空是固定的，还是能够继续扩张的？”

秦先羽眉头微皱，“倘如真能扩张得更大，对于玉牌又有什么损害？是否会因此把虚空都毁灭？”

他原是把心神都放在这虚空之内，后来发觉有些错漏，如今已经把目光都放在这座山脉之中。

要如何扩张那片虚空，多半要着落在这片山林之中。但秦先羽也不知道虚空是否真能扩张，也只是略作尝试。除此之外，也想探寻一番，不知这令牌是否还有另外的效用，若能查知，也是大好。

“若真有所得，便是大喜。若没有得益也便罢了，这数丈虚空纳于一块令牌之中，实是夺天地造化，我得了这等宝物，还有什么不满之处？”

不知不觉到了夜间，但秦先羽不是偏执之人，他心有计较，若是到了天明还未有所得，也就放弃此事，莫要贪心不足，似是得寸进尺，若还为此耽搁了修炼，更是不好。今后修为增长，眼界高了，不愁看不出这玉牌效用。

就是这一千八百头铁嘴神鹰较为难办，每到一处都是乌云遮天，而且每日都要进食，颇是头疼。

又仔细看了几遍，不断感知，又用法力来回冲刷，仍无得益。

此刻月上中天，不多时又被云雾遮挡。

天地间一片阴暗。

尤其是山林之间，甚显阴森晦暗之色。

秦先羽身为修道人，餐风露宿必不可少，如今也算习惯，更何况有一千八百头铁嘴神鹰护卫在旁，倒是不必担忧什么。不过秦先羽出于谨慎，还是对外留了一丝感应，若有风吹草动，立时便可察觉。

深夜，秦先羽忽然说道：“你带着这些铁嘴神鹰，各自去猎食罢。”

白羽神鹰微微点头，领着一众铁嘴神鹰朝各方天穹散去。

秦先羽低着头，继续观看玉牌，只是已不再那般出神。

不知不觉，天色渐亮。

太阳未起，但天色已是蒙蒙光亮，过不多时，东边已泛出一丝蒙蒙白芒。

朝阳映照，最是让人慵懒。

秦先羽一夜钻研玉牌，未有歇息，此刻见了朝阳，心中也松懈许多，懒洋洋地，甚是懒散。

“也罢，天色已亮，该走了。”

他笑了一声，看向天际。

天边的朝阳渐渐明亮，渐渐刺眼，那光芒落在眼中，白茫茫一片，使人不禁移开视线，但眼睛刺痛，却已被亮得眼花了，目光中有青蓝紫红各色，视物不清。

正在这时，一道声响从头顶而来。

秦先羽不慌不忙，抽出清离剑，便把那东西斩成两半，顺手拍飞出去。

一声轰鸣在半空响起。

秦先羽运使法力在眼中，瞬息间恢复视觉。

在对面处，多了一人，此人手掌一个铜镜，正是铜镜倒映阳光，使得秦先羽暂时失明。只见他淡淡笑了声，说道：“真君别来无恙？”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商谷主。”

这手执铜镜之人头戴高冠，有书卷之气，又有威严之感，正是商羊谷的谷主。

商谷主手执铜镜，说道：“本座仅有一独子，虽资质平常，性情顽劣，不堪造就，却也是唯一血脉，故而任其为本谷少主。哪知真君心狠手辣，便把我孩儿杀了，今日你若不死，本座怎得安心？”

秦先羽笑道：“你要杀我？”

商谷主举起铜镜，漠然道：“今日请真君归天。”

秦先羽平淡道：“单凭你一人，如何足够？另外还有谁，一并出来。”

这时，山脉另一端又有人来，约三十来岁，伏虎之境，名作白元展。

秦先羽说道：“仅你二人，犹是不足。”

半山腰处，又出来一人，是个老者，手执拂尘，面有犹疑之色，终是叹了一声，与其余两人各结阵势，气息交感，把秦先羽围在中间。

东岳门掌教，陈原的授业恩师。

秦先羽见到此人，忆起陈原，终是叹了一声，缓缓拔出清离剑来，道：“两个伏虎真人，一个降龙伏虎，凭你们三个，就想胜过龙虎交汇之人？还差得远了……”

东岳掌教面色冷漠，说道：“自然不止。”

秦先羽身上微寒，遥望对面一座山。

对面山上，有个老道士，面如婴儿柔嫩，须发黑白掺杂，但却有垂暮老朽之意，乍一看去，约有八十来岁。

秦先羽已然认出了这老道身份，怅然一叹。

那老道士打个稽首，随后才抬起头来。

秦先羽叹息道：“何苦？”

老道士低沉道：“我很老了。”

声音老迈无力，语气苍凉，悲怅无奈。

他不以道人自称，说一声“我”。只这一声“我很老了”，便使两座山间，都沉默不语。

秦先羽默然良久，握紧了清离剑。

ps：感谢枫色征途，案语清风两位同学的588打赏，及孤独.尘封，书友150723113244053，何裘，18700639968等几位同学的打赏……另外，明天可以恢复更新时间

三百零一章蒲元子

羽化真君，年仅二十，如今名满幽州各国，虽未至龙虎巅峰，却已与龙虎巅峰并列。

遥观昔日，他一眼观破神仙锁，过七重门，天尊山上惊风雨，斩神尊，如今一举修至龙虎交汇。莫说大德圣朝，纵是整个幽州，又有几个少年人能有这等惊人事迹？

谁都知晓，此人必是惊才绝艳，仙根道骨，但再是何等仙根道骨，也不该有这等进境。天地之间，谁都知晓他身怀旷世仙缘。

无数人觊觎这份仙缘，但自打羽化真君一言惊风雨之后，使人震惊，如今又龙虎交汇，放眼天下间，有本事从羽化真君手中夺得这份仙缘的人，屈指即可数来。

而龙虎巅峰的蒲元子道长，便是寥寥几人之一。

这老道士，正是太青符宗掌教，龙虎巅峰之人，蒲元子道长，岁至两百四十来许。

龙虎真人寿高二百六十，但能够活到这个岁数的并不多，正如常人寿至百岁，但能够活过百岁的也不多。而蒲元子道长如今二百四十来岁，余下寿元亦是屈指可数，若无突破，只在十年之内，便会寿尽而逝。

蒲元子数百年未有进境，如今过了盛年，反倒血气枯败，原本已无希望成就地仙。但眼下，便有了一丝曙光。

羽化真君未满二十，已龙虎交汇，这份旷世仙缘若是落在蒲元子手里，是否有机会助他成仙？

没有人知晓。

但蒲元子愿意尝试。

这老道士左手一支拂尘，木柄深红，尘丝雪白。朝秦先羽施了一礼。目露歉意。

他一言不发。只是缓缓把龙虎巅峰的气势压迫过来。

仿佛山岳般沉重。

他没有开口，但秦先羽知他心中之意。

我很老了，正因为老了，若不突破，便要死去。而突破的唯一机会，就在你的身上。

秦先羽明白这老道士的心意，清离剑握得愈发紧了，而身子则纹丝未动。

四方气息交汇。朝着秦先羽压来。

无形气势虽不能伤人，却可以损耗心神，倘如此刻有凡人误来此地，立时便会震散心神，昏厥过去，甚至心志折损，变作痴傻。

这种山岳般的气息，能够生生把寻常人压迫至疯癫，对于修道人而言，也要心生怯意。出手便会凝滞迟疑，凭空折损三五成本领。可谁也不知。秦先羽乃清净境，心有波浪，只须念头一动即可平静，这气势压迫，实则对他影响微小。

嘭地一声。

不知有什么东西打来，秦先羽一剑将之斩作两半。

商羊谷主抬起铜镜，映着阳光照来。

秦先羽眼睛略微一花，视物难清。但他不慌不燥，手执触地印，往脚下按去。

以他龙虎交汇的法力，全力震荡之下，要把这座山峰按碎并不难，但其余三位真人还在山上，若是土峰崩碎，就难以立足。而秦先羽可以腾云驾雾，便可轻易斩杀三人。

东岳掌教，商羊谷主，白元展三人俱都变了颜色。

就在这时，秦先羽掌下岩土中刺出千百道丝线，尖利至极。

秦先羽一印按下，被丝线所阻，不能按在地上。

抬起头来，只见对面蒲元子道长的拂尘有一端深入山峰，显然是拂尘丝线透过土地，从他身下的山峰，穿透至秦先羽所在的山峰。

其余三人大喜，奔上前来。

秦先羽另一手持剑，口中轻吹一口气。

这一口气掠过剑刃，变作剑风。

剑风习习。

白元展身上被割出无数伤痕，脸上也被划出一道裂口，从鼻端延至耳垂，鲜血之中现出森森白色，伤口深可见骨，所幸避得快，否则极有可能被剑风撕裂成为碎片。他心有余悸，退了回来。

蒲元子一记拂尘穿过两座山峰，而秦先羽一记触地印受此阻碍，按不到地上。

商羊谷见相持不下，便即笑道：“真君自恃修为极高，以龙虎交汇之道行，轻视我等三人。可知蒲元子道长乃是龙虎巅峰，只单他一位，即可胜你。”

秦先羽没有答他。

白元展说道：“羽化真君，你自恃修为高于我们，倒也在情理之中，凭我等三人，着实不是龙虎交汇之人的对手。毕竟九位修出一寸金汤玉液的真人，便敌不过龙虎巅峰的九寸金汤玉液，何况我们三人还都不曾修出金汤玉液。”

他顿了一顿，冷笑道：“只是要称量道行深浅，你与蒲元子道长相较如何？”

商羊谷主缓缓道：“蒲元子道长把拂尘穿透两座山峰，就可不让他把法印触地，使他无法奈何，区区一个后辈，再如何厉害，底蕴毕竟浅薄，怎比得过蒲元子道长？”

铜镜微微蓄力，商羊谷主冷笑说道：“除非他还有昔日一言惊风雨的本事，否则必死无疑。”

听他二人来回对答，蒲元子道长眉头微皱，似有不悦。

秦先羽淡淡道：“你们两个，就这么点话来讽刺我，便想着能够乱我心境，分我心神？蒲元子道长固然是龙虎巅峰，可他年纪老迈，气血枯败，非是往昔强盛之时，遭遇枯达也只得把他惊走，难以擒拿，我论逃命本事，未必就比枯达逊色。”

“至于你们两个……”

秦先羽眼中只扫过一眼，便又落在蒲元子身上，道：“一个要借杀子之仇为名，一个借天尊山之仇为名，都意图取我身上一场造化。只是，你们两个伏虎之境，犹显不足，倒不知蒲元子道长怎就看得上此二人？”

商谷主虽受轻视，仍是面色不变，只说道：“蒲元子道长愿意将你身上这场机缘，分润我等三人，自是宅心仁厚。”

秦先羽并未看他，只是看着蒲元子。

蒲元子叹道：“真君一场旷世仙缘，深不可测，我已老朽，不敢独占，也不敢狂妄自大到自认为一人足可胜你。先前原是无意觊觎真君身上仙缘，但路遇这三位，见三位有意出手，心生贪念，便随同而来了。”

他语气低沉，略有叹息。

虽然此前没有歹意，但如今被人引起了贪念，便不好收手。

蒲元子沉默片刻，又道：“虽然多费口舌，自知无用，但还是想与真君说一句，倘如你把机缘交与我手，老道便即领着三位离去，可留得真君性命。”

其余三人面色大变。

东岳掌教沉声道：“蒲元子，你过于手软，既然下了手，就不得退路了。哪还有饶过他，留下后患的道理？”

蒲元子不理他，只看着秦先羽，说道：“真君若是愿意，老道自可做得主张。”

秦先羽说道：“不必。”

他手下用劲，法力涌动。

触地印威能暴增，缓缓朝下按去。

蒲元子露出惊异。

其余三位真人面色骤变，只觉脚下震荡不稳。

秦先羽一记触地印，不可阻挡，朝地下按去，而他手上有玉枯手，拂尘丝线刺不透玉枯手，便被他寸寸崩碎，断作无数碎末。

这一印按在山峰顶上。

触地印！

崩山裂地！

ps：很多问题其实仔细想想，书里有答案，甚至我着重强调过……

但许多书友还是会用我强调过的事情，来发出疑问。

以前我用觉得后面看书的同学或许也有这种疑惑，所以在后面的章节里会有解释及强调。但每次解释强调之后，就会有其他书友说太啰嗦，而且重复情节。

所以，以后这种疑问，私下里或许会解答，但不会在章节里再度解释和强调

，就这样

三百零二章商羊宝镜，无形剑气

触地印按下。

三指落在山峰之上。

法力以触地印传出，变作震荡之力。

这虽是小山，但却是一整座山峰，内中岩石土块凝合一处，经过触地印震荡，远传开去，便震得松散，尽数震荡。

于是，山崩地裂。

山石滚落，岩壁迸裂，土石纷飞。

东岳掌教，商羊谷主，白元展，都觉脚下站立之处迸出裂缝，且土石松散，已不甚稳当，立足深陷，他们各自对视一眼，无不心惊。

但这座山终究没有崩塌。

山体上面布满了无数裂痕，岩石土块松开解体，但这山依然没有塌陷。

秦先羽把手收回，望向对面。

蒲元子须眉微沉，拂尘一端深陷于地。

山峰之所以不崩，就是拂尘延伸，在秦先羽所在的山峰之内四下穿插，尘丝定住了整座山，使之稳定。于是，这山虽被震散，但却并未解体，勉强维持了山体不崩之状。

见状，秦先羽抬起手掌，掌心相对，朝着蒲元子就是一记掌心雷。

雷光绽放，比之天边骄阳更要刺眼耀目。

蒲元子虽然气血枯败，不在盛年时，举手投足较为凝滞，但毕竟是九寸金汤玉液的龙虎巅峰，当即便是把手一挥，也有一记蓄力甚久的道术。

这是一道白光，白茫茫，看不真切。

轰然一声骤响。

掌心雷与那白光在两座山峰之间碰撞。

一道是最为霸道狂烈的雷法，一道是龙虎巅峰的道术，互相碰撞之下。余威波荡。热浪滔天。连空气视线也都扭曲。

两座山峰都在颤抖。

尤其是秦先羽脚下这一座山峰，原已分崩离析，只是被拂尘所固定，才勉强不散。经历波荡之后，便有许多山体塌落，岩石崩脱。

就在这时，商谷主蓄势完毕，把铜镜往上照去。

有日光映在铜镜之上。光芒折返，化作一道光束，映照在秦先羽身上，热烈无比。

秦先羽身外护身罡煞之气，立时便被光束照破，皮肤焦灼，立时烫伤。秦先羽略微皱眉，运使法力抵御，踏蝉翼步而行，往商羊谷主这边而来。

商羊谷主仅是伏虎境界。自是无法抵御秦先羽，但他仍是不慌不忙。把铜镜照到了秦先羽的脸上。

一片白茫茫的刺目光亮，让秦先羽眼前失明，青蓝红紫各色遮了眼睛。

“这铜镜好生厉害。”

秦先羽暗道厉害，听得耳畔风响，一记清离剑劈了过去。

商谷主冷笑一声，说道：“此乃商羊谷镇派至宝，乃是昔日神兽商羊的独足为底，用血液凝结，把双目化成镜面，铸成这件宝物。商羊乃是神兽，我这镜子虽非仙宝，却也不是俗世之宝，要比什么龙虎法宝厉害得多。”

秦先羽听得介绍，才知这铜镜厉害，忽然又有变化。

这变化从山那边而来，显然是蒲元子趁机出手，秦先羽不敢大意，把掌心雷打了过去。

轰隆隆炸响，也不知掌心雷是否见功。

直到这时，秦先羽双目才在法力之下，渐渐变得明亮。

适才掌心雷打在蒲元子下方的山体之上，把这座山峰打了个通透，这洞口方圆足有丈许，甚至可以看见山峰另外一遍的一个细微光点。只是刹那间，山体塌陷，又把这洞口掩埋。

但从那方圆丈许的洞口那里，周边还有许多岩石迸裂，上半截小山峰已经不甚稳固，摇摇欲坠。

蒲元子眉头微皱，略有喘息。

而商羊谷主还在讲述，但秦先羽知他心怀不轨，说话只是要吸引秦先羽分神，让其他人来攻。此刻秦先羽不再听他胡言，全神戒备。

对他威胁最大的，还是这个龙虎巅峰的蒲元子。

只要秦先羽有些破绽，蒲元子便不会放过机会，立时就有道术打在秦先羽身上。

但蒲元子要维持秦先羽身下的这座小山峰，倒也颇为吃力。

他之所以维持小山峰，便是为了保住其他三位真人，免得小山破碎，他们坠落下去，被秦先羽得手。

“不好。”

秦先羽目光微变。

在他先前双目短暂失明之际，东岳掌教，白元展，商羊谷主都已朝着山下退去。

也即是说，蒲元子已不再顾忌这一座小山峰。

轰隆隆响动不绝。

山崩！

秦先羽脚下山峰解体，他腾起云雾，立在半空。

但在这时，又有光芒照来。

那是商羊谷主的铜镜。

而蒲元子收了拂尘，任由山峰崩塌，就是一记拂尘扫来，延长数十丈，仿佛千万锋刃齐至，似乎割裂了天空。

秦先羽眼前一阵失色，但那拂尘已经扫来，尘丝铺张，遮盖数丈，锋利之意扑面而至。若是被拂尘扫中，那便不亚于受了千万刀，必然是把身体扫成碎片。

他暗道厉害，踏蝉翼步，凌空飞退。

但拂尘来得太急，退得仍是不及。

秦先羽只得运使法力，一剑从侧边撩起，从下至上，割断许多尘丝。但仍有尘世拂过，使他脸上，脖颈，都划出伤口，好在只是拂尘末梢，伤口不深，但握剑这一条臂膀则因为伸出手去，而受伤颇重，小臂伤口深可见骨。

尤其是手掌，隐隐生疼，若非是玉枯手，恐怕便要被割去半边手掌。连清离剑都出现了许多痕迹。

但终究是避过了这一记拂尘。

可在这时，秦先羽面色大变。

先天混元祖气上体天意，下体自然，最是容易感应天地生灵之中的思绪及杀意，对于自身危机，更有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在这一刹那之间，便有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延至脑后。

寒意侵入骨髓，冰寒得令人心悸。

只在瞬息之间，秦先羽便已知晓，他处在生死边缘。

是什么东西？

秦先羽目光一凝，天地间一切尽数放缓。

脚下已迈出蝉翼步，清离剑随时可以使出一式秘剑。

嗡……

一声细微声响从背后传来。

在秦先羽感应之中，有一道无形之气从背后袭来。

只是到了一丈之内，那道气息的前端，就颤了一颤，于是不稳，摇摇晃晃。当整道气息都逼近入自己身边一丈，便仿佛失了操纵，晃了一晃，跌落下去。

秦先羽略微一怔，他还未出手，还未躲避，怎么那道无形气息反而自行失控，跌落下去？

“不可能……”

一声充满惊惧的声音响起。

白元展脸色苍白，嘴唇泛青，他浑身无力，倚靠着一方岩石，手足冰冷无力。

山峰崩塌时的尘烟，延绵数十里。

白元展在尘烟碎石中颤抖，无力嘶喊。

三百零三章受缚

小山崩碎，岩石滚落，轰隆声音尚未停歇，尘烟还在涌动，灰烬飞扬。

秦先羽身周云雾萦绕，立在空中，伸手将那道无形气息捞起。

这是一股锐气，凝作小剑形态，约一尺长，两指宽，色泽通透，似有似无。

就是这道无形剑气，将秦先羽置入生死境地。

他手握此剑，扫过众人。

蒲元子面露遗憾，稍有叹息。

东岳掌教及商谷主俱是大失所望，隐约有惊色。

再看白元展，此人背靠岩石，浑身瘫软无力，脸色苍白，嘴唇发青，一身衣袍都被汗水湿透。

秦先羽只是看过一眼，就知这白元展浑身真气已然用尽，点滴不存，因此脱力，如今这位伏虎真人已是手无缚鸡之力。显然这一道无形剑气，便是出自于白元展身上，而这白元展为了施展这道剑气，约莫是耗尽了一身真气。

默然片刻，秦先羽才轻笑道：“原来四人之中，真正要我性命的杀招，不是龙虎巅峰的蒲元子道长，不是东岳门一派掌教，也不是手执商羊宝镜的商谷主，而是这位伏虎境界，看似不起眼的白元展白真人。”

秦先羽把那一股凝成剑气的气息拘禁在手中，抛了抛，笑道：“这剑气好生厉害，虽非仙宝，但却无形无质，只有微末气息，没有实质，在不知不觉间暗中刺杀，简直是神鬼莫测。”

蒲元子叹了声，说道：“终究杀不了你。”

秦先羽看向白元展。

这个被称作是借了盖矣神尊之势，才混得风生水起的龙虎真人。此刻瘫倒在地。浑身无力。但从刚才那一剑起。谁也不敢轻视他了。

白元展看着秦先羽，目光中有些惊惧。

先前他趁秦先羽刚刚脱离拂尘危机，在其心中松懈之时，便暗中运使无形剑气，悄无声息往秦先羽后心刺去。

然而那无形剑气的剑尖前端，才侵入秦先羽身后一丈内，便即失了操纵。

前端失控，后方仍可操纵。因此才有摇晃之感。

无形剑气去得甚快，白元展根本来不及收回，那无形剑气就全部侵入秦先羽身周一丈，整道剑气都失了操纵，无力地坠落下去。

“不可能……”

白元展咳出血来，“这道剑气是我师祖所化，他乃是龙虎巅峰的人物，飞升不成，把一身法力尽数化在其本命飞剑之上，将飞剑炼作一道无形气息。隐匿无影，无物不破。怎么可能杀不掉你？”

其实秦先羽也不明白。

他因为先天混元祖气的缘故，早有预感，因此已有警惕防备，但也未曾想到，那剑气临到身边就即坠落。

但此刻不是深究之时，秦先羽只是平淡道：“若你家师祖是地仙级数，化成这无形剑气，或许就是仙剑，那时才可尝试能否杀我……”

白元展脸色霎时灰暗。

蒲元子甚为感慨，说道：“此行与这三位道友齐来，一是这三位道友先起此意，老道受邀而来，不可主次颠倒，二来自觉不足以擒拿真君，须得三位道友相助。尤其是白道友，他是大德圣朝之外的人，并非本朝之人，真君不知其底细，必然要受他无形剑气的亏，哪知真君本领通玄，把这等无形无质的剑气也视若等闲，老夫不如你。”

东岳掌教，商谷主，都有失望乃至惊骇之意。

这一道无形剑气，原是他们极大的依仗，无声无息间刺杀，任是龙虎巅峰也未必挨得一下。

但这一剑，无功而返，倒还折损了一个白元展。

白元展为了施展剑气，蓄势已久，把一身真气尽数送入剑气之中，点滴不存，如今已无缚鸡之力。

秦先羽看了白元展一眼，没有理会，只是看向蒲元子，说道：“蒲元子道长身为龙虎巅峰，居然还要请来这么多帮手，着实是太看得起我。但您老人家说这些话，似乎也有些反常。”

蒲元子面色微变。

秦先羽目光落在东岳掌教身上，说道：“蒲元子道长修为高深，而你们几人修为不足，但总不会是庸才，否则也无法入得蒲元子道长眼中，随他同行而来。我算了一算，蒲元子道长有龙虎巅峰之力，商羊谷主有神兽宝镜，白元展暗中一手无形剑气，不知东岳门一派掌教，有何手段？”

东岳掌教眉宇微沉，道了声厉害，随后又道：“厉害是厉害，可终究是托大了。”

他指了指脚下。

秦先羽低头看去，只见脚踝处已然缠绕住了无数丝线，透明无色，细微如发。他眉头微皱，挣了一挣，发现极为坚韧，难以挣脱。

“我使的拂尘，是先师遗留。”

东岳掌教淡淡说道：“宗门底蕴，是无门无派的散人修道者所不及的。老夫虽然未入龙虎巅峰，但先师曾入此列，此乃他护身至宝，施展起来同样无声无息，论隐匿之处，未必逊色于你手中的无形剑气。只是无形剑气乃杀伐之物，这是束缚之宝，你如今受缚，只得立在原地，无法挪动，任由我等攻打，就算你是龙虎巅峰，也该饮恨。”

商谷主大声笑道：“你既然早知我等各有手段，还敢托大，今日看你死得是何等凄惨。”

蒲元子先前用拂尘支撑山峰不塌，耗费许多法力，后来施展一道法术与掌心雷相对，又用一点微末小术引出秦先羽另外一道掌心雷，最终扫出一记拂尘。而他仅是在虚张声势，威慑秦先羽，使秦先羽怀有顾忌，真正杀招，乃是白元展的无形剑气，以及让东岳掌教的拂尘。

蒲元子虽有出手，可对于一位龙虎巅峰的人物而言，这些手段消耗的法力并不多。

此刻，蒲元子尚自法力充沛，他手中已然有道术波动。

蒲元子有些遗憾，说道：“耗费许多功夫，总算拿住了真君。”

他道术波动愈发强盛。

这是一道龙虎巅峰的道术，且极为强盛，比之适才那道白光厉害了数倍有余。

秦先羽神色淡然，说道：“蒲元子道长应当知晓我怀有蛊虫，甚至可凭借蛊虫来对付龙虎巅峰的人物。即便此刻我被束缚，难以挪动，但你真以为他们三人……如今只剩两人。”

说到这儿，秦先羽顿了顿，说道：“你若是被蛊虫缠住，单凭这两位尚未诞出金汤玉液的真人，就可胜我？”

“蛊虫之事，早有耳闻，老道已有布置。”

蒲元子手中一翻，有一物现于手上，“凭借此物，老道可以不惧蛊虫，你那蛊虫难以见效。老道认为，真君受缚之后，总敌不过我的。”

秦先羽当下被拂尘束缚，无法动弹，而蛊虫无法伤及蒲元子。以蒲元子龙虎巅峰之力，占了这等优势，自然不难取胜。

若是蛊虫转而去毒杀另外三人，或许还算是意外之喜，可独吞一场造化。

但到了此刻，已是不同。

蒲元子唏嘘道：“真君毕竟托大，至今未现蛊虫，当下老道法术已成，你就算怀有十万蛊虫，此刻施放出来也为时已晚，救不得你了。”

他手中一挥，有白球飞去。

那道术是个白色光球，上边有无数淡金符箓，在表面流转，气息内敛，但谁也不敢小看。

此为太青符宗秘术，符箓金球。

昔年曾有七寸金汤玉液的龙虎真人被蒲元子所杀，纵是同为龙虎巅峰，挨了这一下，也必是性命难保。

这一个流转着无数金色符箓的白球，便落在了秦先羽身上。

轰地一声炸响。

天地昏暗。

三百零四章鹏心，蛊虫，妖鹰

符箓金球落在那个年轻道士身上。

没有任何意外，这个年轻道士被符箓金球打穿了胸腹。

随后符箓金球如同滚地雷那般崩炸开来。

白光轰然炸开，其中无数符箓在空中飞荡，化作火焰而湮灭。

方圆十丈许，一切尽数湮灭。

东岳掌教收了拂尘，低头看着末梢有些损毁的尘丝，虽有心疼，却更有喜色。

商羊谷主大笑出声。

白元展欣喜之余，隐约有些担忧，如今全无还手之力，是否还能分得羽化真君身上的一份机缘？是否会被灭口？

只有蒲元子，露出了震惊之色，难以置信。

“蒲元子道长手中这是何物，自信能够抵御蛊虫，想必不是凡品。”

高空中传来一个声音，语气无甚波动，只是稍显寒冷。

东岳掌教等人朝天上看去，立时寂然无声，只觉心头被狠狠震了一番。

蒲元子没有答话，只是看着秦先羽，说道：“分明已被拂尘束缚，此刻挨了老道一记符箓金球，竟可安然无恙。老道这一记符箓金球正面打中，自信可以打死同等级数的人物，除非仙人下界。适才观你又是血肉之躯，气息相同，甚至还试图挣脱拂尘束缚，应当是在真身才对，可你为何还能避开？”

秦先羽淡然道：“道长年纪这般大，见识广博，难道看不出端倪？”

他早觉有异，真身用抱婴诀隐去气息，只留个分身替代。

一气化三清之术尚未纯熟。但一口气化成分身并不难。而这分身虽是虚影。但与真身无异。气息相同，有血脉流动之感，让这个分身稍微作个挣脱拂尘的动作也不难。

“老眼昏花，着实不知。”

蒲元子低头看着手中一物，叹道：“我手中此物，乃是金翅大鹏之心。”

秦先羽看了一眼，那是一颗赤红珠子，约指甲大小。红光流动，像是一个红宝珠。

金翅大鹏，若是血脉纯净之类，就与真龙一般，属于仙家级数。

鸟类是虫类天地，而金翅大鹏连真龙也可擒杀，何况区区蛊虫？

一颗金翅大鹏之心，足可震慑无数蛊虫。

但雪蚕蛊操纵其余蛊虫的手段，着实非同小可，这金翅大鹏之心是否有用。秦先羽也不知晓。

“这鹏心仍有生机，若有灵药碾碎。洒于其上，可维持生机不灭，血液源源不绝。”蒲元子将赤红珠子悬在头顶，说道：“鹏血，正是画符的绝好材料。”

太青符宗是炼符宗门，这鹏心能够不断造血，简直比任何龙虎巅峰的至宝都要珍贵百倍。

“着实是宝物，但是否能够抵御蛊虫，倒可尝试一番……”

秦先羽把手一抹，现出蛊虫袋，拉开袋口。

无数蛊虫从中涌出，满空飞舞，却不敢近前。

就在这时，天空一声长鸣。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头白色禽鸟从天空飞来，一声鸣啸，使得蛊虫尽数一整。

一众蛊虫朝着蒲元子涌了过去。

秦先羽笑道：“看来你这大鹏之心还无法真正威慑蛊虫……”

雪蚕蛊操纵蛊虫的手段，要比什么蛊道高人的手段都要更为厉害许多，甚至可以从盖矣神尊手里夺来蛊虫，反噬其身，由此可见雪蚕蛊对于其余蛊虫的控制，实是极为厉害。它能强行命令诸多蛊虫，使众蛊虫克服本能畏惧，去与铁嘴神鹰这等天敌争斗，此时自也不惧大鹏之心。

蒲元子面色大变，手中多了数十丈符纸。

他把符纸一洒，落在身周，凭空生出火焰。

一众蛊虫临近，当场便烧死数十。

蛊虫毕竟身子细小，被火焰一烫就即熟透，当场坠落。

秦先羽面色不变，召回蛊虫，平静说道：“道长只知我有蛊虫，你且看天边……”

他朝着天边一指。

蒲元子转头看去，眼瞳紧缩。

东岳掌教等人无不惊骇。

天边有一片乌云，遮蔽天际。

那是铁嘴神鹰所化。

每一头铁嘴神鹰，都有半人来高，展开双翼，足有一丈。它们飞翔高空，各自又有间隔，未有阻碍，因此又显得更广大了些。

遥遥望去，乌云遮天蔽日，延绵千丈。

这等场面，便是十万蛊虫聚集，也没有这等声势浩大。

一千八百铁嘴神鹰，就算堆积起来，也不见得比一座山峰小了，如今飞在天空，便是遮蔽千丈。

龙虎巅峰固然厉害，一记道法可以湮灭方圆数十丈之广，可以打塌一座山峰，可以翻云覆雨，但面对一千八百铁嘴神鹰，莫非还能一记道术之下，覆灭千丈之广？

一千八百铁嘴神鹰围困之下，前仆后继，源源不断，虽说龙虎真人能够运使法宝把自身护得水泼不进，全无破绽，但面对这些凶厉妖鹰，又能抵御多久？

蒲元子脸色难看。

一头妖鹰扑近前来，被符纸火焰燃烧起来，但它毕竟不是细小蛊虫，而是一头硕大妖鹰，并未当场烧死，只是一身起火，它悍不畏死，双爪已经探入了火焰之中。

一双鹰爪险险掠过，撕开道袍。

随后这头妖鹰才被烧得熟透，掉了下去。

这仅是一头铁嘴神鹰。

在其后，尚有一千八百头。

蒲元子手中绘画道术，另一手执拂尘护身。

秦先羽立在半空，俯视下方。

昨夜早知有人来袭，只因先天混元祖气使他对感知极为敏锐，若单比感知之敏锐，尤甚于龙虎巅峰的人物。昨夜来袭之人未至，他便有所感应，后来使铁嘴神鹰外出，也只是作个假象。

若是见了数千铁嘴神鹰，恐怕龙虎巅峰之辈也该逃了。

今日虽说受人伏杀，但秦先羽也有将计就计之意。

但却也未有想到，这几位龙虎真人不在夜间动手，反而在晨时慵懒之际，显然对人身各类状态的时候都把握极好。

雪蚕蛊跃跃欲试，把一双白色羽翼展开。

秦先羽略微沉吟，说道：“先停住。”

雪蚕蛊低鸣一声，于是一众铁嘴神鹰停了下来。

场中死寂。

蒲元子眼中露出黯然之色。

秦先羽平静问道：“你自认为鹏心可以克制蛊虫，其实无用，可即便你真的能够用鹏心克制蛊虫。但我这有一千八百铁嘴神鹰，天赋异禀，可轻易撕裂罡气，对付一位龙虎巅峰之人，可足够了？”

蒲元子说道：“足够。”

秦先羽把手指向另外三人，问道：“你认为他们三个尚未龙虎交汇的，便能对付将近三寸金汤玉液之人？”

蒲元子说道：“不足。”

秦先羽看着他道：“那你们还敢来杀我？”

蒲元子略微垂首，叹息道：“老道算漏了。”

只因算漏了一群铁嘴神鹰。

这位羽化真君明显是近来才收伏一群铁嘴神鹰。

于是，他心中有些不甘。

秦先羽说道：“你心中或有不甘，但你还须得知晓一点，就算没有这些铁嘴神鹰，就算蛊虫无法侵近你身旁，但你依然失算了。”

蒲元子声音低哑：“老道自以为都算到了，此行该是万无一失的。”

秦先羽说道：“那我便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看看你是否真的万无一失。”

他言语有些恼怒。

并不是恼怒被人伏杀。

而是恼怒一位积德的长者误入歧途。

三百零五章斗法，胜！

秦先羽把手一挥。

一众铁嘴神鹰转向下方。

没有意外，为了施展无形剑气而使尽一身气力的白元展，只在眨眼间被撕成了碎片，地上只有一滩血，没有肉，甚至没有骨。但一个白元展还是不足，虽然是龙虎真人，富含灵气，可毕竟长得不够壮实，血肉还不够分。

有几头铁嘴神鹰把白元展分食。

而其余铁嘴神鹰则围住了商谷主和东岳掌教。

一个伏虎境界，一个伏虎并降龙。

两人背靠背，压力消去不少。

一千八百头铁嘴神鹰，无法立即将龙虎真人撕成碎末，当然，白元展这位耗尽气力的真人除外。虽说是一千八百铁嘴神鹰，但围住他们两人的仅是十几头铁嘴神鹰，而后面一千多铁嘴神鹰挤不进来，还在后方，无法逼近。

但只要他们杀死一头，后面又有一头扑上前来。

而死去的铁嘴神鹰会掉落在脚边，阻碍脚步，使人难以挪动身形。

前仆后继，仿佛无穷无尽的黑色洪流，将他们卷在当中，无法脱身。

龙虎巅峰或许能够撑得几个时辰，甚至杀死大半铁嘴神鹰。但他们两人连金汤玉液都不曾有，暂时或许能把自身护住，水泼不进，守住破绽，但又能够支撑多久？

尤其是东岳掌教。

他也足够老了。

真气或许充足，道术足够厉害，但他肉身老迈腐朽。甚至比商谷主都要不如。

……

秦先羽没有理会他们。只看着蒲元子。

蒲元子体内法力耗费了一些。但并不是因为蛊虫而消耗，甚至不是因为铁嘴神鹰而消耗，只是之前为了牵制秦先羽而消耗了法力。

倘若一切依照蒲元子的想法，只要秦先羽支撑至今还未被他杀死，那么此刻蛊虫去对付其余三人，而他头悬大鹏之心，不受蛊虫侵害，则会亲自对付秦先羽。

于是秦先羽如他所愿。

只是蛊虫和铁嘴神鹰一起去对付东岳掌教和商羊谷主。不单单只有蛊虫。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是的，眼下的情况与蒲元子之前设想的并无二致。

蒲元子并未有喜意。

既然秦先羽胆敢如此，便是有恃无恐。

“尽管老道此刻法力有所消耗，尽管老道肉身腐朽，不在盛年，但法力仍要比你更为浑厚。”

蒲元子看着他，说道：”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够胜过一位龙虎巅峰的真人？”

秦先羽略微作了几个呼吸，调节了体内法力波荡，才缓缓说道：“若是九寸金汤玉液的龙虎巅峰，我自认稍有不如。但正如你所说。你不是盛年时，法力也有消耗。我凭什么还打不过你？”

这话听在耳中，十分狂妄。

而这个羽化真君十分年轻。

蒲元子脑海中想起年少轻狂四字，但看着他平静的模样，着实看不见一丝狂妄。而适才几番动手，仍然杀不了他，便足以说明，他并非狂妄自大，只是有些自信。

但不知是否过于自信？

蒲元子心中有些阴郁，于是吐了口气。

这口气在空中一转，变作一道符箓，朝着秦先羽印了过去。

秦先羽同样吹出一口气。

这口气是法力所化的先天混元祖气，这口气拂过道剑，化作剑气，从下丹田升至中丹田，经十二重楼，从口中徐徐而出。

道剑之气色泽显白，一划而过。

那道符箓顿时便被化作两半。

而秦先羽身子一晃，无数云雾将他包裹起来，随后便腾云驾雾，朝着蒲元子老道飞了过去

蒲元子灌注法力，一手画符，用法力在虚空中绘下痕迹，凝成一道灵符，顺手拍去。

那道灵符拍散了秦先羽身旁的云雾，随后吸纳天地间游离的诸般气息，凭空化作一个大印，约方圆丈许，就即压下，跟小山一般沉重。

秦先羽抬起清离剑，就把这个大印斩成两半，而清离剑上的热烈之意，顿时把残印气息都灼烫得湮灭。随后他吐出一口气，登时变作三个分身。

蒲元子便见对面有了四个秦先羽，都是面貌清秀，身穿道衣，手执清亮法剑，无论衣着样貌，俱都一般无二，甚至连气息也都一模一样。

“化身之术虽然非凡，但也并非没有见过，只是虚影罢了，一试之下便会露馅。”

蒲元子把手一扬，有二十余张符纸飞空而去。

每一张符纸都化作了火焰，在空中燃烧，往四个羽化真君飞去。

火焰威力不大，一个普通人都能顺手扫开，但用来试探已绰绰有余。

蒲元心想，接下来该是有三个化身被火焰烧灭，另外一个显露真身。而他手里已经聚好了道术，只待认出真身，便即打去。

但下一刻，他便倒吸了口寒气。

只见四个羽化真君各自挥了一剑，就把身前的符纸火焰斩灭。

四个都是真的？

怎么可能？

当头一个持剑冲了过来，蒲元子没有犹豫，立即放出手中道术，打了过去。

道术穿过这个羽化真君，将之打成粉碎，然后化作一股气息流逝。

而另外三个这才一并冲了过来。

蒲元子手把拂尘一扫，无数尘丝铺天盖地而去。

当头两个羽化真君被尘丝覆盖，千万条仿佛利刃般锐利的丝线扫了过去，化成粉碎，但也变作清气散去。

“也是假的？”

蒲元子怔了一怔，背后忽然升起寒气。

他忽然想起羽化真君有一种神鬼莫测的步伐。

蒲元子手中贴有一张黄符，往后迎去。

清离剑斩在他手心里。

但这道黄符的作用，不亚于玉枯手，护住了他的手掌。

然后蒲元子道袍一扬，有大量符纸往身后飞去。

秦先羽身子一晃，便又不见，但下一刻，他踏着蝉翼步出现在蒲元子身前，手捏触地印，朝着蒲元子胸腹间按去。

在天尊山时，秦先羽不敢被盖矣神尊近前，只因为相差太远，随便一掌就会死于盖矣神尊手下。但此刻不同，因为蒲元子这位龙虎巅峰的人物，法力消耗，而肉身又是老迈，远远比不上寻常龙虎巅峰，更比不得盖矣神尊，而如今的秦先羽也非昔日可比，他已经龙虎交汇，诞出金汤玉液，根本不惧。

蒲元子已经老迈，甚至不敢对他对上这一掌，但他掌心间有道符纸，便化作了一记道术。

蒲元子掌心有白光，朝着触地印迎去。

然而，秦先羽忽然散了印诀，五指摊开。

掌心有道印痕。

印痕上面蓝白光芒灼灼。

掌心雷！

蒲元子面色大变，根本来不及反应，那道雷霆已经与他掌心间的道术互相碰撞。

轰！

秦先羽胸腹一滞，闷而欲呕，被余波掀退十余丈，在空中翻了几圈才立定，眉宇间不由露出几分黯然。

因为他胜了。

蒲元子随手仓促而发的道术，根本无法与掌心雷相比，于是雷霆余波大多扫到了蒲元子的身上，掀着他翻退三四十丈，身子难以立定。

蒲元子肉身本就老迈腐朽，被雷霆一侵，立时破败许多。

他在空中倒退数十丈。

而在他身后数十丈处，有三个人。

三个身着道衣的年轻人，面貌赫然便与秦先羽一模一样。

这三具化身各自出了一剑。

三剑斩在蒲元子身上。

鲜血洒溅。

ps：最近除了码字就是吃饭睡觉，跟猪一样懒，不过比猪还多了几分烦躁……

所以我觉得继续按照原本想法，继续这么规矩的写，有点不对，我决定先透露点东西，调动一下俺这烦躁的少年之心。唔……决定先写半章后面的，再来写前面两章。

三百零六章落幕

铁嘴神鹰将东岳掌教及商谷主团团围住，前仆后继。

两人暂时还能支撑，但道术施发已经有些不及，大约撑不了多久。

忽地，在两头铁嘴神鹰的缝隙之间，飞出一条红色小蛇。

这小蛇色泽血红，如筷子般细，背生双翼，轻易穿破罡煞之气，叮在商谷主后脑之上。

商谷主身子一僵，毒液入体，下一刻，便被铁嘴神鹰双爪撕裂。而这头铁嘴神鹰的尖嘴，则刺入了东岳掌教的背后，在他背后啄出一块肉来。

东岳掌教稍微凝滞，便被面前一头铁嘴神鹰从肩处划过，裂开伤口，深可见骨。

“停住。”

秦先羽把手一招，众多铁嘴神鹰就即停下，只把东岳掌教围住，而商谷主的尸首已然被众鹰分食干净。

鲜血溅了东越掌教一身。

秦先羽未有理会那边，他停了下来，站在蒲元子身前。

这座山适才被掌心雷打出大洞，上方稍有塌陷，秦先羽站在山上，就觉脚下有些晃动，当下提了些气力，身子轻如无物。

蒲元子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一身道袍都已被血液染成深色。

好在三具分身手中的清离剑是清气所化，否则这老道早已被蒸干了血气。

这位太青符宗掌教，气若游丝，只勉强看着秦先羽临近，露出许多涩然。

秦先羽看过一眼，就知他已油尽灯枯，不必再下杀手。他也撑不过多少时候。至于施救。看他伤势之重。就是孔雀血都无法奏效。

蒲元子身受重伤，他本身躯体腐朽，就该时刻耗费法力维持生机，说是龙虎巅峰，实则至少要有一寸金汤玉液用以保住腐朽老迈的肉身。如今他再受这等伤势，加上掌心雷的微末雷电之力破坏其体内经脉脏腑，如今已是回天乏术。

两人之间，静了片刻。

“不久前。你惊走枯达，拯救凡尘百姓，又派下门中弟子，去救治三镇百姓，算是功德无量。”

秦先羽看着他，平淡道：“据说当年你初成龙虎时，见天空大雨十余日不绝，使得山区洪涝严重，时有泥流塌陷，曾亲自登山。两指断流，将山流引至他处。救下许多山村百姓。当年庆元府曾有妖物作祟，每隔数日便要掳人为食，人心惶惶，钦天监派去之人也束手无策，你途经庆元府，不惜放下身上要事，停下修行，坐镇一月，才守到那妖物，从而除妖。另有传闻……”

他说了许多，举了许多例子，但语气越来越冷。

“前辈原该是一位德高望重，宅心仁厚的和蔼老人，一生行善，未有劣迹，可谓仙风道骨。但我从未想到，你临到晚年，竟会有这等举动……”

秦先羽缓缓说道：“当我见到你出现之时，着实难以置信。但不得不信……”

蒲元子眉目黯淡，虚弱道：“抱歉。”

这一声颇是沉重。

他在向秦先羽道歉，也在向那些视他为仙长的人道歉，同样在向昔日所为的善举道歉。但走错了路，终究是走错了路。

秦先羽说道：“你不必道歉，此刻你伤势极重，回天乏术，只当是以你的性命作了赎罪。”

蒲元子微微点头，默然片刻，看着秦先羽双眼，才说道：“太青符宗信物不在我手，掌教之位已然传于门下首徒。”

太青符宗信物不在他手中，掌教之位已经传下，也即是说，此行前来伏杀羽化真君的是蒲元子老道，而不是太青符宗掌教。

一种掩耳盗铃的解释。

换句话说，这是一种恳求。

秦先羽看见他双目中深藏的哀求，像是一位无助的老者，但秦先羽没有多少怜悯，只有叹息，终是漠然说道：“我不会迁怒于他人。”

蒲元子松了口气，他双手颤了颤，捧出一个赤红珠子。

那是金翅大鹏之心。

秦先羽没有任何危险预感，于是伸过手去，接过了这大鹏之心。

“此物是太青符宗镇派宝物之一，能源源不断产生鹏血，而鹏血乃是绘符的绝佳宝物，因此极为珍贵。”蒲元子喘息着道：“既然老道将它带来，如今落在你手，便是你的。倘若你觉得此物无用，可以将他交给太青符宗，换取其余宝物，对于太青符宗而言，这大鹏之心胜于十件法宝，你或许能获得更多东西。”

秦先羽收了鹏心，取了拂尘，发现这老道士身上已经没了其他宝物。略微一想，就即明白，蒲元子虽然自信能够伏杀成功，但这老道并非自负，因此也预想到失败之后的下场。

因此临行前，这位太青符宗掌教卸了掌教之位，弃了其余宝物，身上只带来这两件法宝以及自身绘画的些许符纸。

蒲元子怅然一叹，眼中有些复杂。

秦先羽转身离去，忽然身子一顿，说道：“今日事，今日便如此了。”

蒲元子怔了一怔，随后知晓，这位羽化真君不会再追究，甚至不会多言。

太青符宗掌教，一生积德，行善无数，乃宅心仁厚，慈善和蔼的一位老仙长。但他临到晚年，一念之差，毁尽一生善名。

但此事若没有传出去，他便还是一个行善的老道士，而不是一个误入歧途的老糊涂。

蒲元子低沉道：“多谢。”

秦先羽没有理会。

蒲元子长长叹息一声，散去维持肉身的法力。

他肉身立时腐朽老化，三剑之伤，雷霆之力，立即害了性命。

太青符宗掌教蒲元子道长陨落。

秦先羽降了下来，看着东岳掌教。

这位东岳门的掌教真人，被铁嘴神鹰撕了两下，伤势不轻，但这并非致命之伤，真正要命的是蛊毒。他虽然没有被蛊虫蛰伤，可商谷主被铁嘴神鹰撕杀，有血液溅到东岳掌教的伤口上。而商谷主本身中了蛊毒，于是他也染了蛊毒。

因为并非直接蛰伤而中毒，因此毒性不强。

但飞天血蛇的毒性是七种蛊虫当中最为诡异的一类。

此刻东岳掌教竭力用真气镇压蛊毒，延缓蛊毒扩散。

秦先羽知晓，若是没有解毒药，这位东岳掌教体内真气不足以压制蛊毒太久，两年之内必然无幸。而飞天血蛇的剧毒最是诡异，连研制蛊虫的盖矣神尊都没有解药。

“你命不久矣。”

秦先羽淡淡说道：“看在陈原的面上，留你两年性命。”

东岳掌教甚是庆幸，长出一口气，微微点头。

忽然，秦先羽又说道：“留下你身上所有东西。”

ps：昏昏沉沉，状态一般……

说好恢复更新，结果今天又迟更了，明天加一更作补偿吧。接下来还有一章……

三百零七章收获

轰隆隆响声。

这一座小山峰崩塌了。

蒲元子埋在下方。

其余白元展和商羊谷主，已经被铁嘴神鹰分食干净。

秦先羽不太喜欢这处地方，于是他腾云驾雾飞离百里之外，才降了下去，落在一处密林之间。有众多妖鹰和蛊虫守护，他安心修炼，静静恢复。

过了许久。

他睁开双目，手中在身前一划。

凭空掉下许多东西。

“商羊谷主身上以宝镜最为厉害，商羊不是寻常妖类，而是堪比地仙级数的神鸟。只是，这一头商羊身在凡尘之中，未必就是地仙级数，而且炼制宝镜之人造诣不高，因此未得仙宝，只是一件凡宝，可却要比一般的龙虎法宝厉害了许多。”

秦先羽翻开宝镜。

这镜子类似铜镜，外围有一圈深色的镜框，而内里有一面镜子，正面洁净，倒映出自己的样貌。而反面则是淡金之色，作了底面。

整体而言，这宝镜颇是朴素，并无什么花哨雕饰。

而看商谷主使用，这东西能够映照太阳，使龙虎真人也都耀得短暂失明，甚至镜中光芒灼热如焰，可以烧伤肉身。一般修道人只一个照面便会被烧成灰烬，有能耐抵御的，多半也会被光芒闪耀而失明。

更为难得的一点，施展宝镜消耗的真气并不多。

收了宝镜，又取出两柄拂尘。

在蒲元子身上有一柄拂尘，一个金翅大鹏之心的赤红珠子。而那一把拂尘只是寻常的龙虎法宝。并非多么珍贵。至于另外一柄拂尘。是从东岳掌教处所得。

这拂尘东岳门上代之人的护身至宝，而那位龙虎真人乃是龙虎巅峰。

既然是护身至宝，便不是寻常宝物，至少要比蒲元子的拂尘厉害许多。它能够无声无息之间把人束缚住，连秦先羽这等敏锐感知都极难发现，功效不小。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些东西，比如五件龙虎法宝。六种丹药。

“这位东岳掌教多半是觉得有蒲元子在场，将我拿下必然是十拿九稳，因此没有多作准备。反倒是蒲元子先作好了此行失败的想法，只携带两件有用的宝物。”

秦先羽收了这些宝物，留下一道无形剑气。

白元展这一道无形剑气，让秦先羽最为重视。

以珍贵之处而论，这道无形剑气稍次于商羊宝镜，也逊色于大鹏之心，但却胜于东岳拂尘，算是此番所获的宝物之中排列第三。

但秦先羽对无形剑气兴趣最高。

“这是一位无法飞升的巅峰真人所遗留。不惜让肉身老化，将体内所有金汤玉液尽数聚于本命飞剑之上。形成一道剑气，无色无形，只有一道锐利气息。”

秦先羽忖道：“该回去查一查这白元展是何出身，怎么他门中会有这等秘法？若是如此，每一个临近死去的门人都来以此化作剑气，其门中后人岂非人手一把，无形无色，用以暗中刺杀，同等境界之中几乎无人可敌。”

“白元展似乎没有这么大的背景，其门中也应该没有这等惊人的底蕴，这无形剑气必是稀少。”

秦先羽忽然想起被这道无形剑气袭杀之时的变化。

当时他已经有了警惕，蝉翼步几乎踏了出去，清离剑也作格挡态势，但那无形剑气忽然之间便坠下了。

为何有这般变化？

秦先羽微微皱眉，他把手一扬。

这道无形剑气飞了出去。

空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剑鸣之声，只有一道透明无色的痕迹在空中划过，十分隐秘。

但秦先羽并不满意。

于是他灌注了更多法力。

无形剑气在空中划过，声音几乎微小得难以听闻，而空中也不见痕迹，气息微小。

“还不够。”

秦先羽想起白元展当时的模样。

白元展这位伏虎真人，把一身真气都耗尽，点滴不存，甚至还不足以施展出这道无形剑气，因此才会伤了根本，浑身瘫软无力。

如此说来，他灌注的法力，该是比白元展一身真气都更多一些，才能重现当时情形。

秦先羽体内的金汤玉液本就是以真气凝聚，比真气更为凝炼，于是调动一些，灌注到了无形剑气之上，随手一扬。

无形剑气飞了出去，无声无息，无形无质。

前方一颗树木陡然现出个空洞，前后通透。

“就是如此，无声无息，无形无质。”

“适才这一剑，暗中刺杀，龙虎交汇之人都难以抵御，龙虎巅峰之辈若是不慎或许也会饮恨。”

秦先羽心中颇有喜色，但又有些疑惑，忖道：“我施展的法力，该是比白元展一身真气都要多出两倍，但施展出来的效果，不比白元展厉害多少。可依我猜测，若我灌注更多法力，或许威能还能更高一些，这么说来，当时白元展还有些手段，莫非是服下什么灵药补充真气？还是说，他门中有秘术来催动这无形剑气，耗费法力更少一些？”

略微沉思，秦先羽更倾向于后一种。

既然白元展门中有凝炼无形剑气的法门，那么有施展无形剑气的诀窍，也在情理之中。

秦先羽倒没有多大想法，他仗着法力浑厚，就算没有得到诀窍，但施展几次无形剑气也已足够。而这种无形剑气以隐匿为主，最重偷袭，若是第一次刺杀无效，第二次便难以见效了。

而接下来，秦先羽又发现一个弊端。

要施展无形剑气，灌注法力需要二十个呼吸，不能随手施发。

斗法之中，一息之间便能分出生死，二十个呼吸已算是漫长了。

“看白元展施展无形剑气，将一身真气全数灌注进去，只能靠旁人掩护，否则早被我发觉，一剑杀了，这无形剑气也发不出来。”

秦先羽稍有失望，但转念一想，也便恢复。

无形剑气只是身外之物，而他如今在人世之间，算是没有什么性命之危，便不必靠着无形剑气。至于日后若能飞升，便也用不上了。

无形剑气当下最大的作用，便是用以钻研这类剑气的本质。

抛了抛这道气息，又想起当时的情况。

“无形剑气为何会忽然失效？”

“白元展出了错？”

“还是当时有了变故？”

“或者……是我？”

秦先羽眉头紧皱，他略微沉吟，便灌注法力入了无形剑气之中。

二十个呼吸之后。

无形剑气化作虚无，在空中闪逝，至十丈之外，它忽然转了个方向，把剑尖前端对准秦先羽，猛地飞刺过来。

无声无息。

可秦先羽全身灌注，能够勉强捕捉其痕迹。

剑气来得飞快，一划而过。

无形剑气的尖头处，正对他头颅。

秦先羽神色平静，只是寒意遍布全身。

这是对于危机的预感。

无形剑气倏忽而至，只在顷刻间便能要了性命。

忽地，剑气一颤。

秦先羽瞳孔一缩。

无形剑气前端临近身周一丈，然后前端颤了一颤，导致后方不稳，略显摇晃。

再近一些，摇晃得愈发厉害。

然后再近一些，摇晃反而已经小了些。

最终，整道无形剑气侵入身周一丈，不再摇晃，只是无力坠下。

“剑气临身一丈，自行坠落，不受操纵？”

秦先羽怔了一怔，他忽然想起，此刻自己手中最看不透的一件东西。

是玉牌！

秦先羽一手拿着玉牌，另一手召起地上的无形剑气。

他仔细端详，看着玉牌反面。

那里有一柄剑，隐在云雾之间。

秦先羽忽然觉得，他似乎陷入了误区。

他尽心尽力去研究玉牌正面的山脉，试图寻出一点端倪，但这玉牌既然不凡，那么反面同样有些关联。如此，或许玉牌其余奥妙之处，应当从反面着手寻找。

他双目微凝，瞳孔微缩，把一切放大，把一切放缓。

他目光落在那云雾之间落在那一柄仙剑之间。

无形剑气颤了一颤，自行掉落在地。

秦先羽看着这柄云雾中的仙剑，忽然发觉这道仙剑动了一动，随后他见到仙剑在云雾间飞动，洞穿虚空，刺破了云雾，穿透了正反两面。

接下来，秦先羽便看见了一座山，一片青葱翠绿的山脉。

紧接着，玉牌正面的三丈虚空，和玉牌反面的一丈虚空，猛然凝在一起，合并为一处虚空。

正反结合，前后通透。

轰然一声炸响。

秦先羽脑袋空白。

玉牌反面的那一柄仙剑褪去形态，没有剑柄，没有剑刃，只是一横。

一道横线在云雾中，便是一。

一块玉牌，一片山脉，一处虚空，一柄剑。

三百零八章闭眼为夜，睁眼为昼

山林之中。

一个蓝白衣衫的年轻人在山间行走，步伐流畅，身如烟云流水，毫无凝滞之感。他行走之间，任何树木岩石都无法阻碍，像是天生便有这么一条曲折道路，顺其而自然。

在这年轻人身后，还有个黄衫少年。

黄衫少年双手捧着一头蛤蟆。

蛤蟆约有西瓜那般大小，沉甸甸一个，淡黄色，泛着红芒质感，它双目眯成一线，昏昏欲睡。

“无牙子，你放心，哥铁定给你找到那个割你一截舌头的家伙，给你出气。”

黄衫少年嘿嘿说道：“到时候回去，若是师父要治我罪。我就说你是蛤蟆，所以没牙，只能叫无牙子，没有亵渎祖师的意思。”

苏原业在前方行走，如行云流水，烟云风雾。

黄衫少年看似修为低劣，却能跟得上他，显然身法亦是上等。

忽地，黄衫少年见师叔停住了脚步，上前问道：“师叔，怎么了？”

苏原业没有答他，朝着林间另一边看去。

林间走出一人，身着白衫，如霜似雪，出尘而淡漠。

苏原业把目光落在他背后的一柄长剑之上。

那是一柄仙剑。

苏原业面色不变，声音稍显冰寒，说道：“林景堂，你要阻我前行？”

黄衫少年露出惊异之色，似乎对林景堂这个名字十分敬畏。

林景堂目光落在苏原业身上，面上淡漠之色不变，只是双手一拱。低下身子。躬身道：“弟子林景堂。见过苏师叔。”

苏原业平静道：“倒是来得不慢。”

林景堂说道：“弟子先行数日，仍然比师叔慢了一步，好在运气不错。”

苏原业说道：“听闻你从来不靠运气，只靠着背上那柄仙剑。”

林景堂脸色漠然，没有回话。

“都说你坠入凡尘三十年，蹉跎半甲子，全无寸进，已经绝了修道希望。看来传言有误。过些时候，恐怕就该有另一种言论，三十春秋寒与暑，一朝得道即成仙。”苏原业说道：“难得，兴许过不了多少年，便能赶上我了。”

林景堂说道：“不敢。”

黄衫少年也不以为然，师叔是何等人物？就算这林景堂再是如何天资，又怎能与师叔相提并论？

苏原业说道：“孟长锋昔日也是如此，如今改作孟藏锋，你早年与他相似。但如今则又不同，这些年来。锐气还没磨尽，便也不必再磨砺了。”

孟长锋，蛮荒神宗二代弟子之首。

林景堂对前句话并未感到荣幸，反倒是最后一句甚合心意，于是施礼说道：“多谢师叔指点。”

苏原业微微点头，随后才道：“你来见我，是想说些什么？”

林景堂说道：“我已经把玉牌给他了。”

苏原业微微挑眉，说道：“那又如何？”

林景堂说道：“门中师长估算，玉牌约在地仙级数才可打通，约在二十年之间。但弟子知晓，他对于诸般事物看法不同，或许不必等到成仙之后，并且，他要成仙，也不必二十年。”

苏原业说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林景堂低声道：“适才玉牌正反两面相通，阴阳融合，已经与他合而为一。此刻，太上长老约莫已经知晓此事。”

苏原业默然片刻，转身离去。

黄衫少年连忙跟上，大是疑惑。

林景堂施一礼，说道：“恭送师叔。”

过了片刻。

林景堂并未离开。

林间又来一人，青灰布衫，满是尘埃。

袁守风笑道：“听说秦先羽曾经点拨那个乾姓御医，问道老人听闻此事，想要跟这道士交谈一番。”

林景堂说道：“若是让这老东西见了秦先羽，本座便一剑斩尽钦天监。”

袁守风略作沉吟，随后说道：“既然如此，身为钦天监首正，不若老夫领你一剑？”

“好！”

林景堂转身拔剑，仙剑一划而过。

白色剑光耀亮整片树林。

全力出手，未有留情。

鲜血洒遍山林。

……

黄衫少年发现身后有些异状，不禁疑惑。

苏原业平淡道：“不必理会他们。”

黄衫少年嗯了一声，随后觉得有些疑惑，咬咬牙，才问道：“师叔，我们下山来这里作甚么？”

“找人。”

苏原业说道：“但我过于谨慎，于是慢了一步。”

不是找不到人，也不是过于大意，更不是看走了眼，只是太过谨慎。

根据原来想法，他该是先到钦天监，核实许多事情，才去寻找目标。但他一下山，目标就已经在眼前。

可他没有理会，根据原来的想法，径直来了钦天监，核实了许多事情，才去寻找目标。

终究是晚了一步。

这种行事风格，古板迂腐到了极点。

黄衫少年呆了片刻。

“如果不是来钦天监查实，我们已经把人带走了，轮不到他们。”苏原业说道：“这次是我过于谨慎，回去再说。”

黄衫少年仍然疑惑，问道：“那这次就白走一趟？是因为刚才那什么玉牌？”

苏原业应了一声。

黄衫少年问道：“这玉牌又是什么名字？”

苏原业看了他一眼，答道：“白玉制成，便是玉牌。”

黄衫少年无言以对。

“以龙虎交汇之境，贯通阴阳，融合正反两面，前途不可限量。”

苏原业沉默了许久，才道：“若不是当初要先到钦天监，也不会错过了他，也怪我行事不懂变通。早知如此，便将他带在身边，以他的资质悟性，足以作我亲传弟子。”

黄衫少年更是惊愕。

苏原业叹道：“可惜晚了。”

黄衫少年听闻师叔这等人物也有心收徒，而且不惜违反门规，他顿时有些烦躁，不满道：“怎么就晚了？”

苏原业朝南方看过一眼，素来淡然如水的俊秀面容之上，仿佛结了一层冰霜，眼中有了几分寒色。

……

黑夜。

夜色深沉，时而有雷鸣传来，轰隆隆作响，此起彼伏。

这仿佛是一个雷雨的夜晚，但未见雷光，也不见雨滴，只在夜色中听见雷响，连绵不绝。

这个夜晚，大地上许多人都无法入睡。

山涧边，青松下，有一人熟睡。

这是个老者，一身残旧衣衫，他蜷缩着身子，打着鼾声，沉沉睡去。

忽然，老者翻过身子，眉头微皱，惊咦了声。

就在他惊咦出声后，天上的雷霆也停住了。

夜色沉沉，再没有了雷鸣。

这片大地之上，无数被雷鸣惊得无法入睡的人，都颇有松了口气的味道……雷响终于停了，后半夜可以睡个好觉。

山涧旁，青松下，老者眉头越皱越紧，自语道：“不该啊……有些快了……”

睁开双眼，这是一双平淡无奇的双眼，黑白两色，隐约间还有些老人家的浑浊。

天忽然亮了。

朝阳未起，夜如白昼。

他睁了眼，于是天亮了。

三百零九章玉牌变化

清晨。

雾气朦胧。

露珠顺着树叶滴落。

秦先羽吸了口气，神清气爽，勉强静了心。

“玉牌……”

秦先羽感应到玉牌的变化，心中仍觉难以置信。

玉牌之中的两面虚空，已经融合。

正面三丈虚空，反面有一丈，两者融合之后，如今有方圆五丈，其中之广，胜过一座大宅。

这并非最大的变化。

真正的变化，使秦先羽心绪至今方才平复，因为这处虚空仅是入口，通向玉牌正面的山脉。

那延绵数百里的山脉，竟容纳于一个小小玉牌之中，内里藏了一方世界。

“小千世界？掌中洞府？”

秦先羽不甚清楚，但总算平静下来。

这片山脉十分广袤，秦先羽并不能掌控，无法从中取出任何事物，只能送入一些东西，可却无法取回。

比如他把一柄兵器经过虚空，送入这处山脉之中，但要取回来，实是无能为力。像是孩童朝湖里扔出一个石头，那石头扔了出去，便沉于湖底。

秦先羽察觉到，自身法力无法延至山脉之中，只能开启这处虚空，将东西置入山脉当中，可惜无法取回。

但铁嘴神鹰则又不同，只因这是活物，并非死物。

一千七百余头铁嘴神鹰被玉牌收起，进入山脉当中，栖息于各处。此刻已经过了两天，看起来并无不适，想来可以长久生存。玉牌正面的那处山林之中。秦先羽凝目看去。能够看见一片污点。那是一众铁嘴神鹰所在。

至于其余东西，秦先羽不敢放入山脉之中，只能将之留在虚空之内，那五丈虚空用以储藏诸般物事，绰绰有余。

此外，原本那一根粗壮石柱，已经送入了山林之中。

若把生灵送入虚空中，便会沉睡。而入了山林之内，则会醒转，此刻，石柱巢穴中的雏鸟便都纷纷醒来，叫声不绝。雪蚕蛊所化的白羽神鹰入内，命众多铁嘴神鹰寻找洞穴，重新建立巢穴。

整理好了这些铁嘴神鹰，免去千丈乌云随身的情形，秦先羽总算松了口气。

有雪蚕蛊寄居于白羽神鹰之内，便能操纵一众铁嘴神鹰。秦先羽只须开启虚空，经由雪蚕蛊号令。一众铁嘴神鹰便会经由虚空而现身。

“这柄剑不简单。”

秦先羽端详玉牌反面。

云雾之间，有一条横线。

这横线原是一柄仙剑形态，但洞穿虚空，打通正反两面之后，褪去形态，化成了一条横线，隐在云雾之间，横在半空之上。

想起当时的情景，秦先羽至今难以理解，仍是满头雾水。

但那柄仙剑之上的气息，悠远绵长，似有似无，仿佛云雾那般。

那气息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剑意，与自己当前领悟的一点微末剑意，简直天差地别。秦先羽已知晓，以自己当前的境界及眼力，必然是无法寻出原因的。

咻地一声，他肩上多了个东西。

雪蚕蛊白嫩如水，身上有淡蓝纹路，双目如水镜般，隐约有些朦胧雾气。一双触角微微摇动，背上的透明薄翼则开始产生一些晶莹光泽。

当铁嘴神鹰不必束缚之后，这头雪蚕蛊便不愿闷在白羽神鹰的脑袋之中，于是钻了出来。至于那头白羽神鹰，失去雪蚕蛊操纵之后，只留在虚空当中，不敢显露在众多铁嘴神鹰面前。虽说铁嘴神鹰灵智低下，却稍高于寻常野兽，若是发现自家鹰王死去，时而又复生，兴许也会有疑惑，甚至形成抗拒。

因此白羽神鹰留在虚空之中，若是要召出铁嘴神鹰，便由雪蚕蛊进入虚空，寄居于白羽神鹰脑袋里面，再去号令铁嘴神鹰出来。

此外，还有另一点原因。

当雪蚕蛊离开白羽神鹰头颅后，一身经络血脉都开始凝结僵实，生机渐渐泯灭，而虚空之中较为特殊，正好遏制这些变化。

秦先羽收了心思，看着雪蚕蛊满空飞舞，笑道：“恢复原本的身子，你似乎非常高兴。”

雪蚕蛊低低鸣叫，甚是赞同。

这是一头通灵的蛊虫，灵智极高，懂得喜怒哀乐，让它困居于鹰王的头颅之中，自是十分沉闷。

“你恢复原身也好，这次顺路往那村庄去一趟，正好查一查你是个什么种类。”

秦先羽笑了两声，只是目光渐渐凝重。

这头雪蚕蛊是当初观虚老道打入他体内的，因为是活着的虫毒，当时唤作活毒。但观虚老道似乎也没有料到，先天混元祖气身为本源之气，居然能够让蛊虫产生变化。

前次遇上了丹神祖师，秦先羽也另有怀疑，这头蛊虫的变化是否与自身气血有关？

但这些疑惑暂且压下了。

观虚老道搜寻十余年才找齐材料，炼出两三只蛊虫，雪蚕蛊是最后一只，而前面的约莫是用掉了。也正是用过前面的蛊虫，观虚老道才知晓蛊虫习性，言明数年潜伏之期，并断定秦先羽真气外放之后足以把蛊虫排出体外。

但他不曾把蛊虫用在自己身上，只用在其余人身上，因此并不知晓先天混元祖气对于蛊虫的效用，才有了这等变故。

而最重要一点，观虚老道对这蛊虫来历一无所知，仅得了方法步骤，便开始着手炼制培育。

至于培育蛊虫的方法是如何得来的，观虚师父在笔记之中未有细说。料想观虚这老道士倒还不至于为了蛊虫作恶，蛊虫来历应当算是清白。

“看来那方法步骤，似乎不太简单，这种蛊虫应该也不简单。既然观虚师父要搜寻十余年才找齐材料，大约那座村庄便没有炼制这类蛊虫的材料，甚至没有这类蛊虫，而只有培育蛊虫的方法。”

秦先羽略有沉吟，心忖道：“也或许，这种蛊虫较为平凡，但因为观虚师父培育蛊虫之时，有了些他自身都不知晓的变故，或许是材料的原因，或许是培育期间出现变化。或许……仅仅是因为先天混元祖气？”

雪蚕蛊越是不凡，秦先羽便越是好奇。

雪蚕蛊来历不清，但好在这头蛊虫对他并无恶意，反而是因为从他体内孕生，两者心意相通，这蛊虫对他十分依赖，极为亲近。

“恐怕要去往那村庄之中，才有头绪。”

秦先羽这回没有腾云驾雾，而是在林间行走。

他并不急着赶路。

行走在山林之间，他更觉得自己是一位寻仙访道的修道之人。

ps：还有一章，估计比较晚

三百一十章黎族村庄

这处村庄位于楚国。

其实并不顺路，但至少不必往来路折返。

因为当年两国交战的缘故，边境线较为曲折，因此秦先羽在大德圣朝最北方沿横线行走，自西往东，便可以来到这处村庄之中。

秦先羽来到了这里。

这里没有村庄。

这里只有废墟。

秦先羽站在废墟当中，脸色不甚好看。

尽管已过了几年，这里的蛛丝马迹都被尘埃覆盖，又被风雨吹打，经时光消磨，但秦先羽仍能猜测出个大概。

这处村庄毁去至今，未满十年，从废墟来看，似乎无人生还，无论男女老幼尽遭劫难。而最为吃惊的是，场中并没有被人清理的迹象，也即是说，并未有人前来收拾残局。

但这里没有尸骸。

没有野兽来此，也没有外人前来。

秦先羽微微闭目，他能清晰感应到周边有许多虫豸蛇蚁，其中不乏剧毒种类，只是远远够不上蛊虫的门槛，只算是寻常爬虫。

或许就是这些毒虫蛇蚁，使得外人与野兽都不愿临近这里。

秦先羽身上的龙虎威压足以震慑这些寻常的毒虫蛇蚁，因此一路行来，倒没有什么阻碍。

他走近村庄之内，发现典籍一类都消失了，时而有灰烬。

“都被焚毁了？或许还有一些被取走了？”

秦先羽思忖道：“来人是为了典籍书册一类的东西？”

他没有在这里停留多久，便即离开了这处荒芜废墟。

根据笔记所载。

这座村庄实则较为偏僻，建于山下。与外界虽有来往。但仍是保持警惕。极少有外人能够进入村庄之中。

……

“黎族村庄？”

“据说是在六七年前，村子里的人一夜之间便全都失踪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秦先羽走了三十多里地，才算见到一处城池，略加打听，便知晓这处地方的变故。

其实此事传扬颇广，只有外来人才不知晓，因此秦先羽打听之时。身边一些人甚至投来十分惊愕的神色。

那座村庄里的人自称黎族，据说是数百年前在山下定居，能够操纵毒虫猛兽，极为厉害。

虽然这座村庄里的人并不懂得武艺，可就算是武道大宗师也不敢轻易招惹。即便是内劲高手，若是被无数虫豸蛇蚁围住，多半也要啃食成渣，更何况其中还不乏毒虫之类，中了一口便是麻烦。

听闻曾有七寸内劲的一位大侠，性情风流。招惹过黎族姑娘，后来始乱终弃。未满七日，肠穿肚烂，据说内中爬出了许多虫子，许多蜈蚣，各色毒蛇，连在场的一位武道大宗师也不寒而栗。

尽管黎族村庄之内不学武艺，可只要操纵了一头恶狼猛虎，便要比一般武学高手都更凶悍许多。若是操纵毒虫之类，更是防不胜防，根本无法抵御。

至于那位七寸内劲的大侠，其事例更是诡异。

秦先羽略微沉吟，便知那位内劲高手体内的手段，其实已经临近于栽种蛊虫入体，但比起蛊虫稍差。约莫是行房事之时，顺势种入了虫卵，数量怕还不少，而黎族便有使虫卵孵化的手段。

一旦虫卵在体内孵化，纵然武学造诣再高，内劲再强，也活不过去。

想起自己也有类似遭遇，秦先羽便觉得有些不甚自在。

“黎族村庄着实诡异，但是怎么毁去的？虽说没有尸骸，但依我看来，恐怕都死绝了。”

他正自疑惑之间，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这些只是寻常人，就算是修成内劲的人物，也仅是寻常人的范畴。而黎族既然有蛊虫之术，恐怕该寻修道之人才能知晓罢？”

行走在尘世间的修道人其实不少，只是都有一种规矩，不会在人前随意显法，不会轻易对凡人出手。

大多数修道人都避开尘世喧嚣，隐于清净山林之中，安心修炼，但却也不乏大隐隐于市的人物。这种不惧尘世喧闹影响的修道人，大多都已经算是修炼有成，不会轻易受到影响，于是修为也都不低，少说也有真气外放的修为。

当然，同样某些不思进取的家伙在尘世间厮混，便属例外了。

秦先羽脚步缓慢，在各处街道行走，把感知放出去，以他当前感知，要寻出修道人极为简单。不多时就已寻到一个老者，有地煞修为。

其实他寻到的修道人共有三人，但其余两人都是练气境界，且并非练气巅峰。三人中以这老者修为最高，想必修为较高，知晓的也不少。

当秦先羽立身于他面前时，老者见他十分年轻，自行闯入，登时不悦，甚至起心要把这年轻道士打杀当场。

秦先羽也不多言，只把龙虎气息朝他压了过去。

老者面色骤变，连忙躬身道：“晚辈拜见龙虎真人。”

秦先羽微微点头，并未纠正什么。

论起修为，秦先羽着实走在前头，算是前辈。而那老者显然也把他当做一个老怪物，只是修成龙虎之后，显得更为年轻。但老者眼中亦是惊疑不定，显然知晓楚国并没有这样一位龙虎真人，如此年轻，作道士打扮，约莫不是楚国之人。

秦先羽走到他面前，问道：“你可知黎族村庄？”

老者惊得退了数步。

见状，秦先羽略有喜色，这老者必定知晓此事。

老者眼中露出异色，迟疑着道：“晚辈修为低劣，知晓不多。但是……”

秦先羽问道：“但是什么？”

老者道：“听说黎族遭了天谴。”

秦先羽把眉头皱紧，低语道：“天谴？”

老者点了点头，语气颇不确定地道：“听说黎族遭了天谴之后，散念真人第二日便离世。传闻他是前去查看，被遗留气息所伤，但传言未必属实，因为散念真人已过两百岁数，早年有伤，或许只是寿元耗尽。”

秦先羽应了一声，抛给他一瓶能够增长修为的丹药。

老者大喜过望，施过一礼，便发现那位年轻的龙虎真人已经消失不见。立时目瞪口呆，自语道：“简直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这便是龙虎真人？”

秦先羽出了城池，隐约有些猜测。

自听闻天谴之后，他便想起上界。

七八年前，上界就来了一位蛊道高人，被大德圣朝钦天监首正先生袁守风打退，而退至楚国。

秦先羽想起此人，杀机森寒。

那人貌似中年，凛然生威。

他青色布衣，黑色腰带，足踏麻鞋，面色冷漠至极。

这是一尊与道家地仙同等级数的蛊道高人。

上界之人。

三百十一章归途

黎族村庄成了废墟。

村民极有可能是被蛊虫食尽。

传闻那位散念真人被天谴余威所杀，但秦先羽重新回来这处废墟，竟然感应不到半点残留气息。以他先天混元祖气的特性，胜于龙虎巅峰的感知之力，毫无所得。

虽说只是猜测，但秦先羽旁敲侧击之下，询问过许多修道人之后，有八成把握，便是那位蛊道高人下的手。

余下线索几乎断绝。

就算费尽心力找出了线索，秦先羽也知凭借自身龙虎修为，要掺合上界之人的事情，犹自不足。另外，他不愿再因此事耽搁修炼。

不过，经过此事，至少证明那处黎族村庄有些奥秘，否则不会引来蛊道高人出手。

此外，秦先羽也隐约发现以黎族村庄附近，方圆数百里之间，修道人渐渐多了。

也许是因为他这么一位龙虎真人在探寻此事，落在旁人眼里，便是一种机缘，或许内中有什么秘密，因此不乏有人要来分上一杯羹。对于寻常修道人而言，修炼漫长，然而人身寿元短暂，若没有什么奇遇，只按部就班修炼，意图得道成仙，其希望渺茫。

此外，还有另外一点。

大德圣朝有钦天监把持秩序，使得修道人不敢逾越法度。而楚国的修道人也是如此，同样不敢逾越法度，不会轻易对付普通人，也不会轻易显法于人前，秦先羽猜测楚国之中应当有类似于钦天监的势力。

钦天监首正袁守风，只要身处于大德圣朝之内。一身本领堪比地仙。甚至犹有过之。那么楚国之中是否也有这等人物？

秦先羽越过两国边境。来到这里，对楚国的修道人威逼利诱，探查黎族村庄消息，已算是一类挑衅。若再不收敛，多半会引得有人出手。

如今一众蛊虫加上铁嘴神鹰，以及秦先羽自身本领，便是遇上龙虎巅峰，也可不惧。但若楚国有类似袁守风那样的人物。便无法抵御了。

尽管秦先羽修为进境极快，但至今仍是觉得袁守风神秘莫测，无法揣度，并无半点把握能够胜过这位钦天监的首正先生。

“也罢，反正留下也无异，便回大德圣朝罢。”

秦先羽这一路回大德圣朝，先往京城一行。

他觉得时日并不紧迫，因此未有腾云驾雾，只是徒步行走，游历于山林溪涧之间。

……

山林旁。小溪潺潺。

年轻道士蹲下身子，把手伸入水中。感应着冰凉溪水。

他捧了一把水，在脸上拍了几下，只觉十分清凉。

以他的修为，早已尘埃不染，可仍旧在溪边洗漱了一遍。

溪水洁净，可以看见水底，似乎淹不过膝盖。但实际上足有一丈深，常人下水足以淹过头顶，只是因为溪水清澈，因此产生浅水错觉。

“这里是大德圣朝边境，距离京城不远了。”

经过这段时日的修行，秦先羽体内金汤玉液有了些许增长。

原本两寸六分，如今还未满两寸七分，但也仅差一线，大约再过数日，就能准确地达到两寸七分的界限。

这种进境对于寻常龙虎真人而言，已是极快，毕竟秦先羽本身资质不凡，功法更是不凡，又有道剑作为护道至宝，修行快速乃是必然之事。只是相比起秦先羽以往的进境，如今简直慢得有些令人烦躁。

秦先羽压下心绪，抹去烦躁之意，但也不免有些无奈。

练气境界时，因为许多原因，观虚老道的传功在他体内留下了六寸真气。而后又有玉丹灵水，把他的真气一缕一缕地增长，每日真气增长许多，都能感应得出来。

至于罡煞境界，本该是耗费漫长光阴，一点一滴地冲破窍穴，但秦先羽身怀道剑，这一步对他几乎没有什么阻碍。

而龙虎境界，虽说凝炼龙虎不易，但他以道剑降服龙虎，却压下了最为危险的变化，避免了龙虎反噬。

如今龙虎交汇，金汤玉液便要一点一滴地孕生出来，由真气而凝聚，渐渐化作金汤玉液，也即是日后大道金丹的根本，自身法力源头。

这一步，极为耗费光阴，须得一点一滴地积累，与练气境界较为相似。

“到了如今的修为，灵药宝液都无用了，就连当初玉丹熬炼出来的灵液也对自身没有多大益处。倒是天尊山上时，斩破玉丹，内中流转出来的法力，便类似于金汤玉液，或许能有大用。”

秦先羽忖道：“那是玉丹最后一点精华所在，恐怕不亚于仙丹妙药。除非有上界仙人炼制的仙丹，或是如同朱果这类等次的天材地宝，否则便无多少用处，只能依靠自身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

他并未显得烦躁。

金汤玉液不比真气，这是日后凝结大道金丹的根本，容不得半点差错，最好便是自己一点一滴地积累。如此，对于龙虎交汇的过程，金汤玉液的诞生，有深刻体会，对于大道金丹的凝结有不少好处，尽管这点好处其实较为细微。

秦先羽整理了下衣衫，背上清离剑。

“稳扎稳打未必不好。”

如今他道行极高，看法不同，自觉根基稳固更为重要。以往进境较快，反而让他有些根基不稳的心虚，或许今后会在这上面吃亏。

但想起道剑，倒是把心放了下去。

这柄道剑能够把体内一切变故都斩灭，只留下对于自身有益的变化。

微微闭目，感应体内道剑变化。

这柄道剑不再有晶莹光泽，通体如玉，有朦胧之感。

当初天尊山上借助道剑，把体内所有真气，连同玉丹精华，全数变作一道白光，斩了盖矣神尊。自此之后，道剑有一种虚弱之感，直到上次玉牌变化，才算恢复了原本面貌。甚至，秦先羽隐隐约约觉得，这柄道剑愈发与玉牌之上刻画的那柄仙剑相似。

玉牌上那柄隐于云雾中的仙剑，便是古朴无色，锋芒内敛。

而道剑如今收敛了原先的晶莹光泽，渐渐朦胧，亦有内敛之感。

在玉牌仙剑洞穿虚空之后，已经退去了剑形，只留一条横线。而道剑则渐渐与仙剑相似，两者之间，势必有些联系。

深吸口气。

他遥望远方。

前路看似遥远，但他至少认得道路。

三百十二章昔日与今时

京城。

秦先羽走过城门，但这一次并未遇上郭平。

郭平是城门守军，官职算是不低，虽然只是见过两面，但此人性情耿直，不懂溜须拍马，而且看他在药材为母亲买药的时候，家境应该不好。作为一个家境寻常，性情耿直的年轻人，能够爬上这种职位，可见其能力不低。

但秦先羽与他几乎谈不上交情，并未多想，只是刚才在城门处没有见到郭平，有些疑惑罢了。

一路走来，先到苏大学士府。

一段时日不见，秦先羽明显感觉到这位苏大学士苍老了许多。

生老病死是常态。

可秦先羽仍觉沉重。

他暗中给这位苏大学士调理了下身子，并留下两道药方，一种可以舒筋活血，一种则是补益五脏六腑。

随后便离开了苏大学士府。

秦先羽面色不变，只是有些不太适应。

苏大学士并非修道人，不知晓秦先羽当前的事迹及本领，但身为一品大员，却隐约知晓，这个年轻道士已经不比钦天监最高层的几人逊色。于是，不免有些敬畏，少了以往那种随和。

当初苏大学士待他如子侄般，不乏训斥，反而显得亲近，如今秦先羽可以感到一种若有若无的尊敬与畏惧，多了一层隔阂。

其实苏大学士当初对他的帮助并不多，但却最为纯粹，其中未有功利之心，仅仅是因为与乾四爷是知交好友。又觉这小道士顺他心意。因此便当作后辈一般。多加照看。

“这就是隔阂？”

秦先羽叹了声，他这一回给苏大学士调养身子，并留下药方，顺便送了些对于人身有益的东西。这些东西在秦先羽看来微不足道，可实际上对苏大学士来讲，已是重礼。

如今秦先羽非同以往，凡是一品大员，都隐约知晓这年轻道士的分量已不亚于钦天监高层人物。单是这次登门拜访。落在旁人眼里，苏大学士明显更令人看重了些。

黎公的府邸要比苏相爷府上更近一些。

但秦先羽绕了远路，先一步来苏相爷府上。

苏相爷的反应较为平淡一些，但也若有若无多了几分敬意。

当年刘姓老者练功出错，已经逝去，朝廷派来另外一位七寸内劲的高手，军中出身。而叶青已经是三寸内劲，成了苏相爷真正的左膀右臂，另外，当初那个名作苏里的年轻侍卫。已经搬运气血大成，距离内劲只差一线。

可惜苏里不在。否则秦先羽倒有意助他一把。

至于苏文秀，还在庆元府，不在京城。

拜访过苏相爷之后，秦先羽也根据相爷的身子，替他调养一番。

离了相府，才往黎公府邸而去。

来到这里，黎公已经在门前等候，连同子孙共十余人，在门口不知等候了多久。

秦先羽进入京城，行踪并未隐匿，早已被黎公所知。

至于这位羽化真君绕了些远路，先去其余两位的府上。对此，黎公倒不敢有什么不悦之心，当初他虽然对这位真君有恩，但却是看重他修道人的身份，心思略有复杂，不如苏学士以及相爷那般简单。

秦先羽来了黎公府上，同样给他调养身子，另外送出了不少东西。

但黎公对于这些东西，却拒而不收。

秦先羽隐约明白，羽化真君这四个字，如今分量重得如山岳一般，黎公凭借他的名声，想必得了不少好处。如今不敢收下秦先羽的礼物，便是要保留这份人情，而不是作为一场交易。

黎公抱着细水长流的想法，反而列出许多珍藏，希望秦先羽能够收下。

秦先羽看过一遍，着实找不到对于自身有用的宝物。

黎公对此颇为遗憾。

至于郭平，黎公隐约透露，他知晓那个守门的小将跟秦先羽有些关系，于是命人多加照看，因此郭平如今已是禁军一位统领，麾下百人。

据说明王也知此事，因此待郭平十分重视，不惜折节相交，而郭平本身不错，如今倒是尽显才能，不负厚望。

闻言，秦先羽惊愕了良久。

其实他与郭平并不熟悉，只算有些交谈，觉得这个为母求药的孝子还算不错，哪知他居然因此平云青云。不仅如此，在查出郭平与秦先羽的关系之后，也知晓两人结交的过程，当初得罪秦先羽的那位兵部尚书已经被贬了官职，如今仅是四品官员。至于兵部尚书的那位长孙，那些年的龌龊事尽数被挖了出来，逐一列举，数罪并罚，已经伏诛。

这些事情，秦先羽不曾授意，甚至不曾知晓。

可却已经有人给他处理了个干净。

据说并不是钦天监的意思，仅仅是宫里的意思。

这几件事才过去不久，约莫在秦先羽从天尊山归来之后，宫里便来了命令，凡是与之有关的，便都十分重视。

秦先羽良久未语，才向黎公告辞。

黎公再三挽留不过，只是叹息。

出了黎府，立马便有一人前来，躬身道：“可是羽化道长？我家老爷请道长过府一叙，酒宴已经备好。”

秦先羽问道：“你家老爷是谁？”

那管事低声道：“我家老爷姓徐，曾是宫内御医，如今开了家药堂，和乾四爷是至交好友，当初与您同乡的小七姑娘便曾在我们药堂学医，另外，当年您也曾在我们药堂取过药材。”

若在之前，秦先羽还不知这位素未谋面的徐老爷为何派人来请，但听过了郭平，兵部尚书等人的事情，他便知晓自身的地位。

只要与他搭上关系，便是最大的收获。

那位徐老爷显然是要以当年一点微末交情，与秦先羽结识。

秦先羽平淡道：“代贫道多谢你家老爷，只是贫道还有要事，不好过府一叙了。”

那管事还要再说，却发现这年轻道士已经走远。

他追了上去，那年轻道士居然便不见了踪影。

过了片刻，秦先羽来到钦天监。

“真君。”

这一次出来接待的是秋官正，是一位貌似四五十岁的男子，躬身道：“司空先生正在闭关，首正先生与周主簿都在京城之外，至于林景堂先生，至今不知行踪。”

秦先羽大是遗憾，默然片刻，问道：“七姑娘呢？”

秋官正道：“刚刚闭关出来，下官命人去请。”

他吩咐弟子去请七姑娘，随后询问秦先羽是否入钦天监。

秦先羽稍微摇头。

过了片刻，那弟子出来，身后跟随一个少女。

这少女不是七姑娘，约莫是七姑娘的丫头。

三百十三章撕纸，宝镜，草庐

少女手中只有一张纸。

这是一张撕裂的婚书。

七姑娘并未出来见他，但却把当初那张婚书撕成两半。

秦先羽叹息一声，面露歉意，却不知如何开口。

两人婚约便算是这般解去，但秦先羽此举，已是把七姑娘得罪得透了。两人以往算是交情不错，七姑娘对于秦先羽也有许多帮助，但今次形同陌路，不愿出来相见，秦先羽也极是失落。

秦先羽朝着钦天监里施了一礼，才看向那少女，手中翻出一个铜镜，递了过去，说道：“请将此物转交给七姑娘。”

那少女迟疑一下。

旁人不知此物，但旁边那位新任秋官却是知晓的，他面色微微变化，试探着问道：“商羊宝镜？”

秦先羽应了一声。

这位秋官正面色大变，他知晓商羊宝镜乃是商羊谷至宝，乃是商羊神兽遗骸炼制而成，非是寻常宝物。但此物素来在商羊谷谷主手中，莫非……

他眼中惊疑不定，心有猜测。

那少女见状，也知此宝不凡，手上都抖了一下，随后才告退离去。

秦先羽说道：“既然几位真人都不便相见，贫道便告辞了。”

说罢，不待人家回答，他已经转身离去。

他身如烟风般，行走几步，就到了前方道路尽头，又过了两个呼吸，已经不见了踪影。

过了片刻，适才那少女匆匆出来，手中捧着宝镜。气喘吁吁道：“小姐……小姐不收……咦。人呢？”

秋官正看着这面宝镜。略有羡慕之感，想起七姑娘拒而不收，便只剩苦笑。

“算了，真君恐怕是早已料到七姑娘不会收下，才匆匆离去，你把宝镜交给七姑娘就好。”

……

秦先羽匆匆而行，确实有些避开七姑娘的意思。

商羊宝镜，估计七姑娘是不会收下的。但他人既然离开了，便也没有办法了。

这面宝镜乃是商羊谷至宝，着实非凡，乃上古神兽飞禽商羊所制，虽未能达到仙宝行列，却要胜于龙虎至宝。

但对于秦先羽而言，这宝物用处不大。

送了商羊宝镜，他便离了京城，本欲往南方一行，回到丰行府。略微沉吟，却来到城西七里地。

这里山庄依旧。而隔壁山上的那处草庐依然还在。

明王以及其长子都在山庄之内，他们似乎早已知晓秦先羽进京，但比起他人，更有自知之明，心知对方如今非同以往，因此并无自讨没趣的的做法。

秦先羽没有去往山庄，只是朝着另一座山的草庐上面走去，一步一行。

“好在他没有过来……”

明王一身紫红衣衫，面貌威严，松了口气，说道：“他往草庐那边去，自是最好。”

他在身旁，有其子皇玄策，至于当年那个少女，此刻不在身旁。

皇玄策颇觉疑惑，问道：“孩儿早知这位道长不凡，如今更是人世间最为厉害的人物之一，唤作龙虎真人。倘若他与父王相见，岂非更好？”

明王平淡道：“这等人物，身份地位太高，我们虽贵为王族，仍然结交不来。就算能够结交，若是与之关系太深，则容易遭受皇兄猜忌。虽然修道人极少插手世俗之事，又有钦天监把持秩序，但这种人物太过厉害，腾云驾雾，撒豆成兵，举手投足间便能崩山裂地，乃是神仙中人。皇宫里面对这等人物，不可能视若无睹。”

皇玄策略有恍然，最终沉吟道：“他不来山庄，径直往草庐，勉强算是登门拜访，落在其余人眼里，也是一些分量，但这就不会引来皇上猜忌？”

“身为帝皇者，猜忌是免不了的，而我当年与他争过帝位，更不可能放任我结交这等人物。”明王看向那边山脉，沉吟道：“但他没有径直来见你我，便不算交情太深。但他来了这间草庐，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不低的分量。”

皇玄策低语道：“那皇上是否会把这草庐……”

“这倒不至于。”明王说道：“面对这种人物，顺其自然最好。当年我在那山上建了草庐，送给羽化道长，皇兄不会轻易改变，以免引起反感。”

皇玄策苦笑道：“实在有些掩耳盗铃的味道。”

明王笑了笑，没有答话。

“羽化道长这次来草庐，有些怀旧的想法，另外，也算给本王一点颜面。只是，多半不会待得太久，待会儿你再去拜访罢。另外，把你那书童带上。”

皇玄策连忙点头。

书童是从皇宫里出来的，留在他身旁，不免有些监视的味道。但这书童的身份也并非隐秘，只是大家都未有点破，这次皇玄策主动把他带在身旁，便表明了没有对皇宫有所隐瞒，事无不可对人言，光明正大，此行未有任何见不得光的想法。

略微沉吟，明王又道：“当年城门守军中，有个叫郭平的，跟羽化道长稍有交集，我给了他一些便利。玄策，你跟郭平年纪相差不多，可以作为朋友。”

“是。”

……

草庐之间一切未变，但洁净如新，连灰尘也没有，显然时常有人清扫。

秦先羽看着这座草庐，当初就是从这里炼成了一柄道剑。

如今一剑腹中藏，大道坦途，这一处草庐对他意义非凡。

修成道剑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当初还不觉得如何危险，但自从知晓清净境之后，他才知道其中危险之处。

道剑对于心神极为严苛，修成道剑的过程中，最为厉害的便是其中各类幻像，秦先羽天生清净境，也险些以为自己被高温灼烧而死，险些因大喜大悲而疯癫，还靠了一股龙吟，才算渡过。

如今想来，心中惊悸之意，反而更甚于当初凝炼道剑之时。

“皇玄策求见羽化道长。”

草庐外传来声音。

秦先羽说道：“进来罢。”

他早知皇玄策在外，似乎还有另外几人也在登山。

皇玄策入内，施礼道：“皇玄策拜见道长，一段时日不见，道长风采更甚往昔。”

秦先羽笑道：“世子殿下何时这般客气了？”

皇玄策勉强压下心中紧张，正要说话，却见对面那年轻道士抬了抬手。

“还有客人。”

秦先羽从木舍中往山下看去。

皇玄策虽然习武，但不曾练过眼功，未有看得清楚，只是看见来的几人都是一身白衫绿帽。

看见对方穿着打扮，皇玄策面色微变。

ps：昨天作者后台登不上，似乎连主站也一样，所以没更……今天会补回去

三百十四章八犬阁，王舒克

“你认得这些人？”

秦先羽转过头来，问道：“这些人似乎都是修成内劲的人物，虽然寥寥几人，但合在一起，倒是少见。即便是武林门派，一般也只有寥寥几个内劲之人而已。”

“八犬阁。”

皇玄策低声道：“这是近两年才有八犬阁，太子的势力。”

“太子？”秦先羽皱眉道：“我似乎与他没有任何交集。”

皇玄策心中苦笑了声，以往没有交集，如今才有许多人处心积虑要和你产生交集。他自然不敢直言，只得低头说道：“约莫是太子殿下想要与道长结交，否则不会派来他手中最为得力的八犬阁。”

“不止。”那书童忽然说道：“来的是王舒克。”

皇玄策面色骤变，隐约有些惧意。

秦先羽倒是朝那书童看了一眼。

这少年作书童打扮，伺候在皇玄策身旁，但看他言谈，似乎不太顾忌皇玄策这位主人。

秦先羽倒也不太在意人家的事情，只是随口问道：“王舒克是谁？”

皇玄策欲言又止。

倒是身旁那书童徐徐说来，道：“王舒克此人未满四十，早年是个浪荡货色，据说他父亲姓史，后来其父死后，改换姓氏，随邻居姓王。这人吃喝嫖赌样样皆通，耗空了家底，将其生母卖进妓院，用作赌资，另外，根据消息称，他逛青楼时，常唤他母亲作陪侍寝。后来实在没有钱财，又欠了赌资。拦路街道。遇上一位武林中人。被人用剑挑了胯下那东西，却侥幸未死，自此成为阉人，顺势进宫。”

这书童所言的事迹简直有些让人心寒，但他神色平静，语气淡然，说道：“这人在宫中，偶然得了机遇。修成搬运气血，从而被太子赏识。”

秦先羽眉头紧皱，口中道：“然后？”

书童说道：“然后此人一举修成内劲，却发现他所习功法最适合阉人，而且最是速成，一两年间就能搬运气血，修成内劲也是不慢。此事一发，太子大喜，于是在宫中挑选太监三十八人，听王舒克号令。在他手下死去二十，仅剩十八人存活。而王舒克在外声名不佳。被称作王八，而他的十八个太监被称阉狗，于是外人称之为八犬阁，而王舒克对于八犬阁这个名字，似乎还极为受用。”

秦先羽默然不语。

“王舒克的八犬阁素来心狠手辣，手下仅剩的十八个太监不知受过什么刺激，原本心志还算正常，后来都较为扭曲，残忍暴戾。许多人调查王舒克身份时，才发现这人以往事迹，有人猜测，大约是心中思绪有别于常人，属于较为疯癫的一类人，而八犬阁的那些手下，经过他手下之后，个个阴沉冰冷，似毒蛇疯犬一般。”

顿了顿，书童似乎想起什么，看了秦先羽一样，说道：“当今皇上乃是贤明之主，仁义之君，对此十分不喜，所以这王舒克还未有正式官职。也正是因此皇上不喜，八犬阁内，加上王舒克，至今也只有十九人，未有增添人数。”

秦先羽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听起来，这个王舒克只像是一个心志扭曲偏激的疯子，得了机遇，修炼一种对阉人极有效用的武林功法，被太子赏识，又修成内劲，成为太子心腹。

这种武林功法能够修成内劲，品阶多半不低，而且修炼速度似乎极快，胜于当前武林的许多功法。对此，秦先羽倒不意外，因为阉人精力旺盛，又无处宣泄，气力甚足，且修炼武功较为专注。而这类武功，多半都有缺陷，就算修成内劲，对于自身也还有另外的坏处。

说白了，便是一种较为邪异的旁门左道武学。

不过世俗武学已经不入秦先羽眼中。

但不知为何，秦先羽对于王舒克，竟然有些熟悉之感。

此前，他根本不认得这么一个疯子。

书童说了许多话，便又不语，看似平淡，然而，从他眼中可以看得出来，他对于这位羽化道长有一种莫名的敬畏。

皇玄策早知八犬阁是太子势力，只是碍于这书童，欲言又止。如今得知这书童的态度，心下顾虑也去了不少，朝着秦先羽说道：“王舒克是太子心腹，他带人前来求见真君，必然是要结交。不过王舒克是条疯狗，太子不知是否告知关于真君的身份，但这条疯狗就算知晓真君身份，恐怕都要试探一番，待会儿请真君稍加注意。”

秦先羽嗯了一声。

皇玄策一时心气，说了这么多话，才觉得自己失言，连忙又住口不语。

那些人已经临近庐舍。

来者共有七人，皆是一身如同丧服般的白衣，略显森然，而他们头戴绿色长帽，又过于鲜艳。

两种不同的色彩，十分耀目。

这种服饰，多半也是王舒克的想法。

秦先羽看向那个叫作王舒克的人。

王舒克约三十来许，面貌寻常，但带着些许笑意，显得较为温和。但他目光之中，隐约有些阴冷光泽闪动，时不时舔一舔嘴角，露出莫名的陶醉之色。

“真是一个疯子？”

秦先羽发觉此人确实与常人有异，行为举止令人有些厌恶，但却有些熟悉感觉。

可秦先羽对于此人，根本没有任何印象，此前他们并未有任何交集。

当他临近前来，皇玄策皱着眉头退了数步，几乎如本能一般，不愿接近此人。不单是他，那个熟知王舒克事迹的书童也一样倒退。

王舒克面色不变，依然笑得灿烂，眼睛扫过两人，闪过几缕寒芒，随后才看向秦先羽，问道：“奴婢王舒克，想必这位就是羽化真君了？”

秦先羽看了他半晌，依然有些疑惑，过了良久，才确认自己与这人素不相识，压下疑惑，秦先羽才说道：“贫道正是羽化。”

王舒克躬身道：“太子有请，望真君过府一叙。”

秦先羽淡淡道：“不必，贫道与太子未有相识，何来一叙？”

王舒克扬起一张笑脸，问道：“这么说来，真君是要太子亲自上门来请？”

秦先羽道：“并非如此。”

王舒克笑意愈发浓了，说道：“莫非真君看不起太子？”

秦先羽说道：“贫道虽是世外之人，但对于一国储君自也不敢轻慢，但贫道有些事情，无暇过府一叙，便请回罢。”

“既然不是要太子来请，也非是看不起太子……”

王舒克笑容敛起，目露阴冷光泽，“那便是瞧不起我了？”

ps：今天会有补更，明天再补一回

三百十五章逆鳞

王舒克一身森白，头戴绿色高帽，目露阴沉之色。

秦先羽眉头微皱，默然不语。

不论是皇玄策，还是那书童，都不曾料到王舒克狂妄到了这等地步，俱是面色大变，心惊不已。

而在王舒克身后，数名白衫绿帽的内劲高手，无不露出阴沉之色。

“太子说你是在世神仙，本领通玄，能呼风唤雨，能腾云驾雾。”

王舒克冷笑道：“奴婢修成内劲以来，知晓武学至高境界，修成九寸内劲的武道大宗师，便能平地起风，隔空伤人。而修道人习练真气，虽然不如内劲来得强横，可修到极处，也类似于武道大宗师，可实际上争斗起来，却还不如一般的内劲高手。这几年来，死在奴婢手上的修道人亦是不少，修成真气的更是极多……”

他言下之意极是明朗，这位羽化真君不过是修出真气之人罢了，同等级数下，内劲比真气更为强横许多。

秦先羽没有理会他，只看向皇玄策两人，说道：“世子殿下请入内一叙。”

皇玄策应了一声。

王舒克脸色阴沉，忽然往前扑了过去。

“不过修成几分真气，也来装神弄鬼……管你什么在世神仙，一掌把你拍成阴鬼！”

他浑身气息鼓荡，屈指成爪，朝着秦先羽面目抓来。

锵地一声。

秦先羽忽然拔剑，一剑落下。

寂静无声。

王舒克看着头顶的清亮长剑，眼睛微眯。却无什么惊惧之色。

皇玄策虽然也有练武。但不甚精深。对于适才那一幕，几乎看不清楚。

先前王舒克忽然出手，动作快得惊人，而羽化真君反手一剑，更是看不到踪迹。当他反应过来时，就见王舒克僵硬着身子，而那一柄清亮法剑，则停在王舒克头顶。

剑锋与王舒克的头皮。相距不足两寸。

“大胆！”

身后那几个八犬阁的太监都厉喝出声，这时才反应过来，竟也不惊不惧，只有愤怒狠厉之色。

王舒克冷声道：“站住。”

闻言，这几个太监才停住了身子，兀自愤恨不已。

皇玄策被惊得此刻才定下神来，不禁喝问道：“王舒克，你在作甚么？”

他身后那个来自皇宫的书童，更是惊疑不定。

王舒克只看着头顶的法剑，笑而不言。

秦先羽眼眸微凝。看了他片刻，收起清离剑。朝着皇玄策说道：“请世子殿下在此等候片刻。”

皇玄策不敢违抗，便即点头。

王舒克摸了摸脑袋，转头说道：“你们也等着。”

那几个黄衫绿帽的太监都点了点头，但禁不住朝皇玄策以及那书童看去，眼神颇为不善，跃跃欲动，像是拴不住的恶犬，若没有束缚，多半便要扑了出去。

王舒克看了秦先羽一眼，再看向皇玄策，最终才落在自己一众下属身上，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位羽化真君可不是一般人，比武道大宗师还要厉害，咱们斗不过，不要在这儿动手，免得惹恼了他老人家。更何况，一个是明王世子，一个是皇帝心腹，不好下手，你们这些狗奴才把口水擦擦，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

皇玄策又惊又怒。

那书童略显惊骇，暗道：“这疯狗越来越凶，简直没了顾忌。”

见一众太监答话，王舒克才满意点头，拍了拍身上白衫，看向秦先羽，说道：“真君神仙，不如入内？”

秦先羽没有理会他，转身入了草庐。

王舒克紧随其后，顺手掩上了草庐门。

……

草庐内。

秦先羽认真打量眼前这人。

王舒克双手拢在袖中，脸上笑意吟吟，像是较为温和可近，然而眼中时不时闪过森然阴冷目光，他身穿森白如丧服般的白衫，头戴一顶鲜艳至极的绿色高帽。

至于修为，约莫是六寸内劲以上，但还未满七寸内劲。

可这人身怀一种森然毒辣之感，像是疯狗，更如毒蛇，就是武道大宗师见了他，心中也会先畏惧三分。

“好生厉害。”

王舒克说道：“适才那一剑，快过了武道大宗师许多，连我都反应不及，恍惚间感觉，似乎连一座山，也能轻易劈开。看来真君已经超出了武道大宗师的范畴，这就是修道之人超出真气外放以上的境界？是罡煞？是龙虎？”

秦先羽淡淡道：“倘如贫道不来点破，你就这般装疯卖傻？”

“这倒不会。”王舒克露出笑容，笑得让人打颤，说道：“话说真君修为进境也太快，上次来了京城，才初成地煞，后来练就罡气，又罡煞圆满，离开京城再度回来，居然已经是龙虎境界，甚至超出降龙伏虎，已是龙虎交汇。真是可喜可贺……”

秦先羽问道：“谁让你来的？”

王舒克答道：“太子殿下命奴婢来请真君过府一叙。”

秦先羽目光微冷，蓦然拔剑而出，往前面落下。

剑刃一顿，停在王舒克肩膀。

但已经有少许锋芒切入了其肩膀处，鲜血迅速涌出，染红半边白衫。

王舒克仍然没有惊惧之色，笑道：“真是开不起玩笑。”

秦先羽道：“谁让你来的？”

王舒克收起笑容，转而冷漠，说道：“那头龙。”

当朝皇帝也是真龙天子，当朝太子身为国之储君，也被称作龙种。

可能够让王舒克在一位龙虎真人面前故作姿态，有恃无恐，便唯有真龙，那一头真空烈焰道都金龙。

秦先羽收起清离剑，淡淡道：“何事？”

王舒克依旧露出那副令人生厌的笑意。

正当他要开口时，又听秦先羽说道：“再说废话，贫道一剑斩了你，让道都金龙再寻一人来。”

王舒克没有半点惧色，缓慢说道：“给你送件东西。”

秦先羽静静看着他。

王舒克自觉无趣，只得伸手入怀，掏出一物，递了过去。

这是一片金鳞，仿佛黄金铸造，上面附有光泽流转，好似烈焰一般。

“这是道都金龙的一片逆鳞，近期才褪下来，百年之内能有不凡的效用，百年之后便只是一片寻常龙鳞了。”

王舒克说道：“这片逆鳞有别于其他龙鳞，它让你好生保管，莫要丢失，再过一段时日，能有用处。”

秦先羽微微皱眉。

王舒克嘿嘿笑了两声，便往后退去两步，朝秦先羽胸口看了两眼，闪过几许莫名神色，终究化作一抹寒光。最终，他转身离去，推开草庐。

“狗奴才们，开路。”

王舒克大手一挥，眼睛若有若无看向一旁的皇玄策，以及那个书童，目光中带着些许笑意。

那是一种极为虚假的笑意，隐隐带着些许疯癫。

皇玄策两人俱是心惊。

三百十六章疯魔

王舒克走后，皇玄策两人也入了草庐之中。

皇玄策此来只是略作交谈，攀些交情因此两人谈了几句，皇玄策便即告退。实际上，秦先羽虽然把自身气势尽数收敛，但皇玄策已知他的身份，不免有些拘束。

出了草庐之外，这位世子殿下长长呼出一口气，自觉面见皇帝之时，也没有这般拘谨过。

送走两人，秦先羽才抬起手掌，掌中那片逆鳞气息十分惊人。

据王舒克说，逆鳞百年之内会有异处，过了百年，便只是一片寻常龙鳞。但一片龙族的鳞片，就算只是其余部位的鳞片，也可以算是宝物。

秦先羽不知逆鳞在百年内有何用处，但这确实是真空烈焰道都金龙所有。

想起王舒克，秦先羽目光中有些思索。

这人似乎没有隐藏的本事，只有六寸内劲，未满七寸，在武林中可以算是造诣精深的高人，但秦先羽身为龙虎真人，便是吹一口气也能要了他的性命。王舒克既然知晓罡煞龙虎之分，就该知晓龙虎真人的本事，可秦先羽感觉得到，王舒克心中没有半点惧意。

不仅没有惧意，甚至，王舒克心中隐约有一种血腥之意，跃跃欲试，似乎在竭力压抑，否则他几乎忍不住要对秦先羽动手。

明知眼前一位龙虎真人，但他依然有动手的念头，这股念头几乎难以压制。

王舒克临行前最后一眼，便因为忍不住了，才看向秦先羽胸口。

而秦先羽胸口处藏了剑道真解的那一页金纸。因为这页金纸极为柔韧。刀剑难损。因此被秦先羽放在胸口。充当护心镜。

王舒克似是隔着衣物看见那一页金纸，目中露出明显的贪婪之色。

“果然是个疯狗。”

秦先羽稍显凝重，之前隐约觉得此人极是熟悉，但却不曾见过，如今想来，是因为王舒克与枯达太过相似，甚至，王舒克比之于入了魔的枯达。更要疯癫一些。

“枯达已经入魔，但这人竟然比枯达还要癫狂，心思阴沉。若是他得以修道，必然要入魔道。”

秦先羽心头有些阴郁。

王舒克身上传来的阴冷气息，让秦先羽也不禁心寒。

那不是内劲，也不是真气，并非武学造诣，更不是道行修为，而是一种发自于内心的森然之意，一种由心而发。癫狂残暴，冰寒森冷。

明知吹口气便能杀了他。可秦先羽仍然有些凝重。

想起此人事迹。

吃喝嫖赌，将其生母卖入妓院，甚至让亲母侍寝作伴。拦路杀人，血腥残暴，行事张狂，又狠辣凌厉。

“常言道，人之初，性本善。”

“我原本以为王舒克的事迹只是有人捏造，但王舒克身上却当真没有善恶之念，只有一种癫狂，以残暴为乐。这种人几乎没有半点人性，确实能够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秦先羽忽然一顿，自语道：“没有人性？”

既然是被道都金龙看中的人，有些异处倒也在情理之中。

若不是顾忌道都金龙，或许秦先羽在王舒克动手之际，便顺手斩杀了。秦先羽不知道这么个货色为何会被道都金龙选中，但却能发现端倪。

或许道都金龙看中的，便是此人已经泯灭了人性。

……

山下，王舒克咳了两声。

咳嗽声越来越大，脸色都咳得青了。

那是一种异样的青色。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摇晃两下，往口中倾倒。

这是一种青绿色的液体，但却弥漫出血腥味道，令人作呕。

王舒克深吸口气，眼睛愈发明亮。

身后几个太监都露出渴望之色，不断吞咽唾液。

王舒克随手一甩，把瓷瓶扔了出去。

嗷嗷声响，那几个太监像是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当头一个抢到空瓶，几乎没有停顿，塞在口中。

另外一个太监赶上，目露杀意，伸手拍在他侧脸上，那空瓶随着血液喷出，被他一手捞住，捏成碎片，张口吞咽下去。

其余人露出失望之色，而刚才那个太监侧脸受了一下，几乎变形，但还未死，只是十分不甘，咬牙切齿，杀机毕露。

他们清楚记得，从宫里被挑选出来之后，王舒克就是用这种盛放绿色血液的空瓶，给他们吞服之后，渐渐强壮，数年之内搬运气血，快速修成内劲。

这仅仅是王舒克饮下绿色血液之后，附在瓷瓶上的一点一滴罢了。

“你们这群狗奴才……”

王舒克笑了笑，转头看向身后草庐，目露寒色。

“话说明王这个儿子胆量不小，居然敢对我不敬，另外，那个书童是皇帝的心腹罢，同样是不知死活。”

“这几年来，皇帝对我颇有忌惮，我早就看他不太顺眼了。”

他脸上阴冷光泽微微闪动。

几位太监在身后听得清清楚楚，但对这大逆不道的言语，似乎早已习惯，依然面色平静。

“凡事莫要过了界限。”

冥冥之中传来一个声音，低沉威严。

这是道都金龙的声音。

闻言，王舒克咧嘴而笑：“我又不是修道人，咱家只是皇宫里的一个阉人，咱叫小舒克公公。难道钦天监要对我下手？”

默然半晌，道都金龙才说道：“本龙褪了逆鳞，要沉睡几年，所以才会挑你出来代我行事，你若不听话，本龙不介意顺手抹杀了你。”

王舒克不以为意，只是说道：“绿血还有吗？只要再来二十瓶，我必然能有翻天覆地的改变。”

道都金龙说道：“过些天你便过来，本龙给你二十瓶绿血。”

王舒克越发高兴，笑道：“我那便宜老爹不会抽血过多，死了罢？”

道都金龙没有理会他。

良久，冥冥之中那威严声音才说道：“凭你这区区六七寸内劲，若是招惹了人，被人所杀，本龙也管不了你。秦先羽看似平和，但你若再去惹他，被他斩杀，谁也保不住你。”

王舒克眼中闪过几分不以为然，嗤笑道：“我要是能守规矩，你会挑中我？”

道都金龙那边再没有声音传来。

王舒克转头看向那草庐，停了片刻，才把手一挥，嘿嘿说道：“走……去青楼找咱娘喽，可惜胯下那活儿被人切了……真是扫兴。”

三百十七章虚实黑影

草庐。

秦先羽坐了片刻，收拾些东西，那两半撕毁的婚书，他原想顺手扔了，但又觉得不妥，便顺手放入了怀中。

至于王舒克，此人癫狂疯魔，心性邪恶，但他修炼内劲，前景有限。并且，王舒克年纪颇大，根骨定型，就算有意转为修道，却也难以孕生真气，除非身怀先天混元祖气的人物自耗修为，为他点化。

其实王舒克此人不足为虑，只是其心性过于阴冷森然，使秦先羽极是不喜。但这人倒不算什么心腹大患，略微猜测一番，便即抛在脑后。总之，碍于道都金龙，也不好杀了他。

秦先羽整了整衣衫，踏出草庐之外。

他一身淡色道衣，手执东岳拂尘，在山峰林木间，显得清淡如水，出尘脱俗。而背后一柄清离剑，又平添几分锐气，略显英朗之态。

秦先羽下山而去，明显是要离京。

隔壁山上，明王及皇玄策有心相送，然而见他一身淡然道衣，不染尘埃，如行云流水，父子对视一眼，两人便都顿住了。

秦先羽下山而行，便要回返大德圣朝。

然而走到山下，他眼睛稍微凝了一凝，只觉身上稍微有些不太自在。

先天混元祖气直指大道，体天心，合自然，有莫名预感。前方似乎有些寒意，一种令秦先羽都觉得吃惊的寒意。

似乎有人在山下路上布置了什么东西，并且足以威胁到自身，不必多想。这明显是冲着自身来的。

秦先羽默然片刻。不走山路。偏了路线，行走于草丛之间，换个方向下山。

但那一种寒意还在。

“适才上山时，根本没有这种感觉，为何下山时，反而有足以威胁我性命的布置？”

秦先羽足下生风，往天空飞去。

云雾萦绕。

他笼罩于云雾之中，往高空而去。

轰然一声响。天上有一股巨力压了下来，狠狠撞在秦先羽身上，似是一柄透明无色的巨锤。

秦先羽身周云雾溢散，正面打中，从天空落了下来。

那一股仿佛无形巨锤般的压力并未伤及自身，但却足以把他压下，无法腾云驾雾飞空而去。

“也罢，既然对方费了这么大心思，贫道便会一会你这场布置。”

秦先羽略显无奈，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往后拔出清离剑来，向前迈出一步。

他进入那处位置当中。

嗡地一声响。

随后寂静无声。

风儿拂过树梢。掠过草丛。

秦先羽遍体生寒，略有刺骨之感。

忽然有道黑影现身于眼前。

那身影浑身黑色，看不清高矮胖瘦，像是一个真正的影子，飘忽而至。

秦先羽神色平静，一剑划过。

清离剑划过空中，剑上的灼热之感，竟仿佛令得虚空也都扭曲。

黑影中了一剑，浑身一颤，瞬息化作虚影，消散成空。

“虚影？”

秦先羽略显诧异，这明显是虚影，但与一气化三清的化身不同。这道虚影只是一道影子，不能伤人，饶是如此，却也是极为难得的一类秘法。

“本身隐匿气息，化虚影来攻？”

秦先羽有胜于龙虎巅峰的感知之力，仍然没有察觉对方气息。

方圆百丈，似乎都被蒙蔽了。

忽地，脚下一紧。

两只手掌从地下探出，握住了他脚踝。

秦先羽运力一挣，顿时挣脱，而那两只手掌立时崩碎，却不是散成血肉，而是许多泥块。

这两只手掌，赫然是泥土所化。

身后又传来劲风，声音略显尖锐，那是兵器划过空中的声音。

“这回是真身？”

秦先羽感应到身后有实物兵器，踏蝉翼步，横移丈许，回手一剑过去。

清离剑划过半空，往后扫过。

忽然，眼前一花，有一只手掌从半空探了出来，抓向他胸前。

秦先羽瞳孔微缩。

清离剑扫过身后那道手执匕首的黑衣身影，身后黑影顿时消散划开，而那匕首则坠落在地。

原来匕首是实物兵器，而身后那黑衣身影依然是个虚影。

眼前这一只手掌，才是真身。

这一掌按在他胸前，指尖锐利，堪比利器，似要刺透进去。好在有剑道真解那一页金纸，否则便是龙虎真人的肉身，多半也要受伤。

秦先羽正要回击，却发现那一只手掌把五指都往内一曲，屈指成爪。

嘶啦一声。

秦先羽胸前道袍被抓去一片，露出白皙胸膛。

而那一只手掌抓裂了他一片衣袍，往内一收，顿时把这片衣袍攥在手里，内中还有那两片婚书，以及一页金纸。

得手之后，这手掌便收入虚空，消失不见。

秦先羽双眼蓦然一凝，蝉翼步往前迈出一步，清离剑从上而下。

半空被他一剑划过，清离剑上的灼热感把空气扭曲，顿时便划出一道痕迹，乍一看去，空中仿佛是被裂开的透明布匹。

清离剑落下，空中有白烟蒸腾，红雾灼灼。

那是清离剑斩中了对方，剑上附着火符灼热质感，将对方皮肉灼伤起烟，将血液蒸发成雾。

那人中了一剑，浑身血气蒸发成雾，居然未死，且一言不发，迅速离去。

秦先羽也未料到这一剑居然杀不了人，面色微变，来不及再次出剑斩杀对方，只得顺势一挑。虽然看不见，但这一剑是顺势朝着对方手掌而去，意欲将对方手掌斩断。

这浑身黑衣的人影似乎也察觉到了，立时松手，把那片道袍碎布弃了，而内中的两片婚书，一页金纸，便都飘落。

轰！

这人迅速退去，但犹不死心，往后扔出一记道术，是个火球，朝着那片金纸抛去。

既然得不到，便要毁了这页金纸。

秦先羽虽然知道金纸质地极为特异，无法损伤，但也不敢托大，剑势一转，把火球劈开。

那页金纸被秦先羽顺势挑了回来。

火球散开，变作满地火焰。

草木俱都起火。

隐约间，秦先羽能够感应到适才那人迅速远去。

正当要追，却发现浑身都在泥泞之中，火焰烧至身周。

秦先羽颇是遗憾地叹了口气，身上罡煞之气往外施放，扑面火焰。

“即便不死，对方这条命也去了七七八八，此刻虽然逃脱了性命，但一身血气蒸发，回去之后未必能活。”

秦先羽把剑道真解的金纸握在手中，倒也庆幸这页金纸没有丢失，只是胸前被撕裂了一片道袍，适才那两片婚书掉落，而随后满地火焰，想是和道袍碎布一起烧成灰烬了。

秦先羽目光微微闪动，思忖道：“虚虚实实，难以分辨，以往不曾遇上这等人物，颇为被动。若有下次，便能把人留下了。”

他扑灭了火焰，适才那一种能够威胁性命的寒意，便即褪去。

秦先羽把剑往草丛一拨，略显惊异。

地上有许多痕迹。

三百十八章阵法纹路，故地重游

“阵法？”

周边有许多纹路，十分复杂。

这种纹路像是符纹，属于一种特异的轨迹，与天地间的气息相合，于是便有了特异的效用。但比起符纹，显然更为宽广，更为复杂，用处也比符纹来得多变一些。

秦先羽眉头紧皱。

他登山之时，还没有这些阵纹。

但他下山之后，阵纹便无声无息布下了。

“王舒克？”

秦先羽略微思索，除了皇玄策以及那个书童之外，就是王舒克领人前来，莫非这就是王舒克暗中布下的阵法？这厮临走前朝着自己胸口看过一眼，露出贪婪之色，明显是看出了记载剑道真解的金纸，而适才那人也是朝着剑道真解而来。

王舒克被道都金龙看中，或许真有不凡的阵法造诣。

可他仅是六寸内劲，没有隐藏的本领，如此，他凭什么布下这等阵法？凭什么能与龙虎真人斗法？又有什么本事能够受下一记清离剑得以不死？

秦先羽略微沉吟，再看那些阵纹，眼中来了许多兴趣。

“天空之上有一股巨力，压着我无法腾飞，如此，先是把我困住，能够让泥土化成手掌将我脚踝握住，后来又是虚虚实实，能够变化幻影，又能隐藏真身，这是什么阵法？”

秦先羽用剑拨开青草，观看每一处痕迹。

他把每一处痕迹都记在心中。

不过多时，阵法纹路便都记下了。

“阵法纹路虽然记下了，今后按照这些纹路走向。想必能够绘画出阵法来。但要从哪一处开头。哪一处结尾，都该细细揣摩，一个出错便无**成，这是最大的麻烦，一时之间难有得益。不过记下了阵法，静心钻研，就算不能重现，倒也能够对绘符有些帮助。”

秦先羽发觉这阵纹其实与符纹相似。只是效用较为复杂，又较为庞大，但本质上依然是暗合天地轨迹的诸般纹路。他暗自思忖，若是把火符也当作阵法刻画，又会如何？

火符自然是剑道真解之上的那一道火符，秦先羽虽然修成龙虎交汇，依然觉得这火符效用极高。

“这应当是我第一次遭遇阵法罢？”

秦先羽颇感兴趣，但只是兴趣，依然是以修行为主。这些阵法符纹记下之后，只待今后闲暇之时解析。心知不能舍本逐末。

其实大德圣朝之中极少见到阵法，只有各宗山门有护山大阵。据说有些是刻画阵纹，另有一些是借助特异宝物。

当初商羊谷少主用阵法困住观虚老道，就是借助了一种蕴含蜃气的宝物，与阵法相合，挪移之后，就能产生种种妙用。

传闻湖海之上，经常有虚幻倒影，见到山脉，奇禽异兽，实则是蜃气所化，也有些是把远处景色倒映在了近处，这类场景唤作海市蜃楼。而商羊谷凭借蕴含蜃气的宝物，以及许多纹路，便组成了护山大阵。

“阵法虽好，但不是长生之道，只能略加习练，不能精深。”

大德圣朝之所以少见阵法，便是因为修道人大多修炼自身，极少有放弃自身修炼，转而修习阵法的。

真气法力毕竟是自身的道行，且能延年益寿，乃是长生正道。

而阵法则是外物，属于对敌防身，守护山门，围杀大敌的本事，与道术神通相似，但却不是自身的道行修为，因此极少有人修炼阵法。

倒是符法，与自身息息相关，虽然也类似于阵法，但却又不同。比如太青符宗，便是修炼符法，可以用符纸对敌，而绘画符纸时更能对自身修为产生助益，不过也只有少数符宗修习此道。

记下阵纹之后，秦先羽便即离去。

这一回腾云驾雾升空而去，便没有那股巨力阻路了。

他飞在空中，隐在云雾中，顺势换了一身道衣。

从上往下看，偌大一座京城，只剩小小一点。

这回设阵法对付自己的，也不知是否就是那个王舒克，不过这厮泯灭人性，秦先羽对他极为不喜，倒也想不管不顾，直接把他认定为凶手，顺手斩了。可终究顾忌道都金龙。

“道都金龙。”

秦先羽低语道：“既然你看中他，自有你的道理。”

“但只有这一回。”

“下一回再有此例，我便亲手斩了他。”

秦先羽语气稍冷，说道：“或许……你亲自出手相救，与我斗上一场，可以尝试一下是否能把人带走。”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答道：“本龙要救人，你便杀不掉他。”

秦先羽露出几许笑意，说道：“这一回或许杀不掉，但下一回，你未必能够把人救下。”

道都金龙默然不语。

秦先羽进境太快，下一次相见，会修成何等地步，谁也不知。

就算是这头道都金龙，也不愿和秦先羽交恶，更何况，它与秦先羽之间还有一场承诺。

空中寂静。

云雾飘向南方。

……

时过半日。

秦先羽来到庆元府。

相爷在京城，但苏文秀不在相府，据管事说，苏小姐是早上得了消息，匆匆去京城一趟，似乎想要去见什么人。

秦先羽没有见到苏文秀，只觉有些遗憾，便转了一条路，去了黑风山。

当年他在村庄这里得了红阳石，得了青古藤，又在黑风山凝结煞气，实是有缘。

来到村庄这里，秦先羽见了当年的成树公，但这位老者已经老迈得几乎走不动了，而他当年被凶猿擒走的那个孙女，则长得亭亭玉立，知晓自己年幼时的遭遇，而当年这少年道士不惜孤身入黑风山寻找。因此对秦先羽十分感激。

秦先羽发觉成树公寿元无多。但好在无病无痛。只得叹一声，留下少许丹药粉末，命那少女每日做菜时撒上一些，对两人都有不少好处。

少女千恩万谢，而成树公则躺在床上，精神萎靡，却也睁开眼，朝他点了点头。

秦先羽又去了李应那里。当初从李应手里得了青古藤，挂念至今。

这里不使银两，秦先羽只好画几张安神符，几张驱邪符，送与李应，另外，把他手中的寻常兵器也都一并相送。

这些兵器虽然是寻常，但也只是以秦先羽的眼力来讲，不算法宝便只是寻常，可实际上。这些兵器都属神兵利器。

李应得了这些，大喜过望。极为感激。

当夜，秦先羽便留宿于村庄之中。

……

月至中天。

秦先羽趁夜入了黑风山，回到当初凝煞之地。

这里已经没有凶兽，也再没有鬼物，他来到当年埋葬那个道士的地方，躬身下拜，口称祖师。

如今已经知晓，这位师祖就是白云观的祖师。

秦先羽拔出清离剑，划出一片山壁，给白云真人立了碑，也仅是立碑，并未再把白云真人的尸身葬到什么风水宝地，毕竟入土为安，不好再打扰祖师。

“当年祖师被人追杀至此，便是上界仙人在后追杀？”

“难怪，祖师死而不腐，明显道行深厚，但一身没有多少宝物，而一柄符剑也是残缺，如今想来，却是被人追杀，宝物用尽的缘故了。”

“记得祖师手上曾有大道至简的字迹，想是修炼先天混元祖气的关键？”

秦先羽已明白昔日大概事情。

白云观祖师因为创出有关先天混元祖气的法门，因而惹了灾祸。而观虚师父天纵奇才，居然也凭此创出先天混元祖气的法门，或许其中还有祖师遗留什么字句，稍有点拨之效。

秦先羽叹了口气，施礼之后便即离开。

“当年跟我一起来此凝煞的那位姑娘，也不知去了哪里？”

秦先羽心中微动，思忖道：“当今天下，重男轻女，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就算是识字的女子也是极少，何况是能够修炼道法的女子？我自修道以来，只有寥寥几位女子修道而已，却也不曾听过有这样一位姑娘。”

“她年纪轻轻便修成地煞，而且是女儿身，大德圣朝之中，应该是大有声名才对。”

秦先羽觉得当年那少女浑身迷雾，倒是看不透了。

……

天明。

秦先羽辞别了李应等人，离开村庄，来到淮水。

淮水依然汹涌奔腾。

当初蛟龙的两个爪趾痕迹，已经被青草覆盖。

当初就是在此观看蛇化蛟龙，从而凝成苍龙，可是蛟龙如今已经离去。

昔日那个樵夫也不在此，多半是受过惊吓，不敢再到附近砍柴伐木了。

想起那个樵夫，秦先羽默然半晌。

原本他对这个樵夫观感不错，但在太上离尘天玥宝珠之中，抽掉了这个樵夫的影子。如今忆起昔日与这樵夫的对话，一字一句还在心中，十分清楚，可对于这樵夫，已经没有半分亲近感觉，只有一种陌生疏离。

倒是成树公和李应没有抽掉虚影，依然有感激之意，因此才会故地重游，再度往那村庄一行。

可是对于这樵夫，已是形同陌路。

秦先羽默然片刻，叹了声，足下一点，有风吹拂，有云雾绕身。

他腾云驾雾，飞过淮水两岸，已不必再借渡船过河，轻易在南岸停下。

“淮水六府？”

秦先羽笑了笑，往前走去。

他行走在山林之间，行走在小路之中，有时顺着大道官路而行，时而翻山越岭。

不管前方是有何阻碍，都拦不住他。

他一直往南行。

他只认得南边，不识得道路。

“回来了……”

“丰行府。”

三百十九章弃文求道者

丰行府。

“城东那个秀才，今年居然放弃科考，每天只在荒山野岭晃荡，像是疯了。”

“听说他满口胡话，说是年前在山里见到了神仙。”

“如此看来，果然是疯了。”

“你看，那秀才又背着柴刀进山了。”

……

酒楼之间，龙蛇混杂，这里酒水价格低廉，菜肴口感一般，只要不是家里穷困得揭不开锅，都能饮上几杯酒，点上几个小菜。但许多人只贪个热闹，心喜热烈气氛。

大德圣朝传承千年，只有寥寥几次战乱，其余年间，皆为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风调雨顺，似饥荒这等事情，已多年不曾听过。

这里聚集三教九流各类人物，有习武之人在此饮酒，有农夫在此歇脚，有工匠来此谈笑，诸如此类等等人物。

酒楼一侧，有四五个年轻人，腰佩长剑，风采不凡，约是行走武林的侠少。

当头一个，身着青衣，眉目英俊，腰处挂着一柄长剑，显得英风锐气。

这青衫侠少听见众人谈论，朝楼下看去，便见有个年轻人往城门处走去。

这年轻人一身洗得泛黄的白衫，身材消瘦，脸色十分苍白，约莫是常年在家读书，少见阳光的缘故。但这么一个书生气浓郁的年轻人，背了一把柴刀，腰上挂了一个水囊，手上提着小包袱，约莫是干粮。

读书人素来自傲，称作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青衫侠少见过许多读书人。其中许多以书生身份为傲的。从来不干活。不下厨，不砍柴，不挑水，只举笔写字，认为除读书之外，一切都是旁门左道，就算习武也属莽夫。

陡然见到这么一个背着柴刀的书生，青衫侠少竟然有种怪异之感。

青衫侠少好奇之下。便向小二打听了一下。

那小二嘿然笑道：“那是个穷书生，家无存粮，基本靠着邻家一个跟他青梅竹马的姑娘接济，才勉强没有饿死。他自幼读书，前两年过了院试，成了秀才，原本还指望他考上举人，其实他才学不浅，今后也许还能得状元，谁知他不知怎地。就发了疯。”

青衫侠少皱眉道：“发疯？”

“是啊，已经疯了。”小二颇是遗憾地说道：“听说他家邻居的那个姑娘长得貌美。原本还指望他出人头地，如今倒是没希望了。据说王员外家的公子让人上门说媒，这桩婚事快要成了。”

青衫侠少问道：“怎么疯的？”

小二说道：“听说是要去考试的路上，见到了神仙。”

听闻神仙二字，青衫侠少反而一怔。

而他身旁的同伴，俱都噗嗤发笑，只是强忍着笑意，勉强去听。

小二也觉好笑，说道：“据说是路上有老虎，结果来了个神仙道士，有降龙伏虎的本事，单手就把老虎压在地上，又抬高头顶，扔了出去，后来还把老虎一剑斩成两半。他回来之后就不想着科举，定下心思要去求仙访道，每日都背着柴刀防身，带着水和干粮上山找神仙。”

旁边有人笑道：“这倒病得不轻。”

此时酒楼生意不错，小二只聊了两句，就匆匆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老虎？”

身旁有个侠少嗤笑道：“我们赵安兄弟乃是武学高手，已经凝成内劲，要杀老虎也不算难事。听说武学至高境界，行走之间有大风飞舞，能轻易开碑裂石，比起故事里的神仙都不差，恐怕是把某个修成内劲的武道高人当作了神仙罢？”

被称作赵安的青衫侠少，倒是沉默了片刻。

“听说……前几天，京城里也有这个故事……”

赵安眉头紧皱，说道：“画圣唐大人作出一副道人掷虎图，且得了书圣王大人的题字。传闻那位史官世家的传人，意欲将此事记入史册，被大肆抨击，如今退而求其次，要将此事记入野史，却也不被人承认。为了记载，那位史官大人闹得灰头土脸，唯一支持他的，居然是画圣和书圣二人，这两位都是声名远扬的大人物，有他们支持，便令得这道人掷虎图的故事，渐渐传开。”

事涉画圣书圣等人物，连身旁那几位侠少都收起了嗤笑之色。

虽然他们是习武之人，对于书生画家较为不屑，但那两位的造诣，已是公认的登峰造极。就算是习武之人，只要不是过于狂妄的，都不免对这二位怀有敬意。

文人瞧不起武人，武人也轻视文人。可不论哪一方面，若能达到登峰造极的造诣，便有令人尊敬的资格。

“道人掷虎图？”身旁有人说道：“不就是一头老虎嘛？以赵兄的内劲修为，也足以搏杀虎狼，哪有那般夸张？恐怕是遇上了内劲高手把老虎打死，那几位大人都不是习武之人，分辨不清，所以觉得是神仙。”

“不，当时车队中有相府侍卫，还有内劲高手，但面对那老虎，据说也是无能为力，刀剑无用。”赵安沉吟说道：“听说画上的老虎，比整架马车都来得庞大。”

“这么庞大的老虎，岂不是跟山丘一样？”

“开什么玩笑？”

“这种事情分明是虚假的，定是以讹传讹。”

赵安沉吟不语。

他忽然想起，自家堂兄之前得了祖上的笔记，邀了一众好友来应皇山，结果都死于非命。后来据说赵二叔寻到了凶手，领人去为堂兄报仇之时，遭遇变故，回来之后，便是疯疯癫癫。

祖父说是遇上了神仙人物，命山庄诸多弟子安分守己，不得再去招惹。

赵安心中有些动荡：“那道人掷虎图的故事，据说就在这丰行府不远，而应皇山也在这丰行府，莫非真有神仙？”

……

方安平今年二十三岁，已考得了秀才。

原本他自信满满，要考举人，自觉十拿九稳。

但路上居然见到了一头跟山丘那般大的老虎，把半道上的车队撕杀得七零八落，许多刀剑箭矢都伤不了皮肤，结果后来出现一个年轻道人，顺手就把老虎压在地上，让那庞大至极的凶虎动弹不得，后来甚至举高头顶，扔了出去，最后一剑把老虎斩了。

那么庞大的老虎，明显是妖虎。

那个能够降龙伏虎的年轻道士，明显便是一位神仙。

方安平呆呆地回了家，静静想了一日，便不再从文，要寻仙访道，求得长生不老。

但这些日子，他上山多次，一无所得。

许多人把他当成疯子，师儿对他失望至极，已经跟王家公子订了婚。

他时而会疑惑，自己是否真的昏了头？当时其实看错了？是一场梦？

渐渐地，他也觉得自己是错了，一时昏头，不太清醒，便放弃寻仙访道的心思，重新开始考试，今后出人头地，可以迎娶师儿。

但昨天又有件事传入耳中，让他扫清了迷茫，知晓当日所见并非虚妄，世上当真有神仙。

神仙之辈，可腾云驾雾，可呼风唤雨，可长生不老。

就算他考得状元，但比起神仙来，也只是个俗人。就算是皇帝，恐怕也不敢得罪神仙，获罪于天。

“画圣唐大人，书生王大人，都是大人物，比起状元的身份都大得多了。但这两位也幸得那位神仙道人才能保下性命，他们作出道人掷虎图，又为了这个故事与人争辩。可见神仙人物是何等高不可攀，相较之下，状元又算什么？不过凡夫俗子也！”

他深吸口气，自语道：“师儿，你放心。我要修仙求道，若是修仙有成，定要渡你成仙。”

据传京城里有了一副道人掷虎图，书圣王大人曾有题字。

大德圣朝天启十二年间，夏末秋初，晨时，雾未散，气清凉。

凶虎来袭，死伤惨重，武道宗师亦不敌。

林间现一道人，貌如少年，清秀俊郎，怀降龙伏虎之力，压凶虎于地。

虎降服，道人心善，释之。

凶虎反噬。

道人侧身，托虎腹而起，掷十丈外。

虎心惧而退，道人观虎心恶，拾剑斩之。

ps：下一章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反正明天早上看吧。

三百二十章寻仙访道谈何易【补更】

秦先羽先是回了道观，招手把留守道观的那一类蛊虫引入蛊虫袋之中。

随后，他四下看了两眼，动手把道观清扫一遍。

若没有意外，从此之后，他便该在此安心修炼，避世隐居，安然打坐，调和龙虎，捉坎填离，把金汤玉液一点一滴地积累，直到九寸之高，便有了凝聚大道金丹的资格。

道观一处房屋中，原本封存了一批得自于天尊山的宝物，或是法宝，或是天材地宝，都属上等之列。

秦先羽原想把这些东西都一并收拢入玉牌之中，后来顿了一顿，顺其自然，不去理会了。

他收拾了小半个时辰，从里面挑了些常人能用的物件，有意往柳家一行。

但道观之外有人来了。

“神风山庄求见。”

外面的声音让秦先羽有些恍惚。

神风山庄，武学圣地。

昔日从神风山庄出来的一个年轻人，便险些要了他的性命。时过境迁，如今再看，神风山庄已不入眼中。

秦先羽道了声：“进来。”

这一次来了两人，一个中年人，一个青年人。

两人俱是内劲高手，手掌宽大粗糙，似是常年握剑所致，但这两人此来并未佩剑，手无寸铁。

“小的是神风山庄二管事，特来向道长赔罪。”

那中年人躬身说道：“前些时日，庄内二爷过于糊涂，冲撞了道长，如今已被庄主禁足。终身不得迈出神风山庄一步。偶然听闻道长消息。小的匆匆赶来。庄主等几位还在路上，再过两日便能赶来，亲自向道长请罪。”

这位二管事转头喝道：“把东西取出来。”

赵安默然片刻。

神风山庄身为武林圣地，何曾有过这等请罪的屈辱前例？

但想起这道士的身份，赵安便略有释然。

他从怀中取出几件物事，躬身奉上。

“这些宝石奇物，是小的这一路押送货物当中较为珍贵的，当然。以道长的身份，这自然不算什么宝物。但毕竟是我等一点心意，劳烦道长屈尊收下，另有些物事，正加紧赶来。”

二管事躬身道：“道长游历各方，神风山庄一直都有歉意，直到今日才能赔罪，望道长收下。”

秦先羽皱眉道：“这就不必了。”

那二管事面色微变，有些惶恐之色。

秦先羽当即便明白此人的顾虑，顺手一收。将那几件物事笼在袖中，才说道：“好。贫道取了你这些东西，往事一笔勾销，你那什么其余宝物也不必拿来了。”

眼前这些所谓的珍宝，在秦先羽眼中没有什么效用，至于价值，这些珍宝自然是价值极高的，但对于他而言，世俗金银都属外物，不论多少，也是外物。

收了这些所谓宝物，便是给神风山庄收心，算是了结恩怨，免得他们终日惶惶不安。至于后续宝物，大约也是什么金银珠宝，他也着实不太看重。

那二管事如遇大赦，连连道谢。

秦先羽暗觉好笑，若不是他们主动找上门来，自己几乎把神风山庄都忘记了。若是换个心性暴躁的，或许神风山庄此举，还引起人家对昔日事情的不满，反而把神风山庄教训一顿。

二管事恭敬说道：“另外，小的来时，庄主飞鸽传书，言明赵二爷冲撞道长，若是道长觉得监禁尚是不足以赎罪，便将其凌迟。”

“这倒不必了。”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这个神风山庄的二管事平日里或许也是位高权重，但此刻已经汗湿背脊。

二管事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神风山庄只是俗世武林，或许不知修道人的事情，但却知晓这个道士是一位能够与飞剑抗衡的人物。自那日起，神风山庄已知这是一位神仙人物，终日惶恐不安，今日终于有了赔罪的机会。

“其实……”秦先羽说道：“当日他也不算错了。”

二管事和赵安都愕然半晌。

秦先羽平静道：“你们神风山庄那个年轻人，确实是贫道所杀。”

神风山庄两人俱是面色大变。

赵安立时把手搭在腰间，才蓦然发现，自己此行并未佩剑而来，不由脸色苍白。

而那二管事脑袋灵活，当即说道：“他有眼无珠，冲撞了道长，万死亦不足惜，望道长饶恕罪过。”

秦先羽见他额头都渗出了冷汗，不禁摇了摇头。

见这位道长摇头，那二管事几乎面无人色。

“当日事情，若不是你们来访，贫道都要忘记了。”

秦先羽说道：“昔日之事，今日便算了却恩怨，你们走罢。”

二管事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赵安微微咬牙，忽然往前一步，躬身道：“在下赵安，还有一事。”

二管事吓得脸都白了，他身为武学圣地的二管事，其实与门派长老一样，在外行走，外人遇见了他只是毕恭毕敬，今日则吓得浑身都是冷汗，再见赵安此举，险些把魂魄吓得散开。

秦先羽看了看这个青衫侠少。

这个赵安，约二十来许，虽然出身武学圣地，眉宇间却并无高傲之色，不骄不躁，心性比起当年那个赵姓侠少要好得多。倒也不知是因为在秦先羽这里有所收敛，还是他本人便较为温和，大约是后者居多。

心性不错，武学造诣也不错，已经修成了内劲，但相较于当年那一批人，还是稍逊一些。若当年神风山庄那个赵姓侠少未死，约莫也有了三五寸内劲，毕生练武，或许有望一窥武道大宗师之境。

昔日那几人，大约是武林中最为杰出的人物，当年那个黄衫侠少自称他们死后。武林没落。并非没有道理。当代武林俊杰中。最为杰出的那几人都被秦先羽毒杀，如今局势，或许要比上一辈的武林要有些颓势，大约到了下一辈才能恢复。

对于这个赵安，秦先羽倒有些赞赏，便即道：“你有何事？”

赵安躬身说道：“在下自幼修习武艺，山庄内也有叔公是武道大宗师，知晓武道大宗师乃是武学至境。那是我一世追寻的境界。以往也见过修道之人，其真气还不如内劲，原以为修道人只是与习武之人类似，但真气与内劲不同，仅此而已。但听闻似道长这等人物，能驾驭飞剑，千里杀人，乃是超出武道大宗师的神仙之类，赵安对此极为仰慕，望道长收我为徒。授我长生妙法。”

秦先羽看了他片刻，说道：“贫道无心收徒。”

赵安屈膝下跪。俯首在地，说道：“道长怜我一片诚心。”

那二管事也握紧了拳头，只觉掌心都是冷汗。若是赵安得以拜师，那就是旷世机缘，日后成就必定比什么武道大宗师都要深远得多。

秦先羽平淡道：“你走罢。”

赵安沙哑着声音道：“若道长不收下我，赵安便跪死在此。”

“不收你便跪死在这？”秦先羽笑道：“你是要以此威胁贫道么？”

听见这话，那二管事吓得一颤，忙拉起赵安。

见赵安十分不甘，秦先羽沉吟片刻，说道：“实不相瞒，你年过二十，已过了长身子的年纪，要修成气感不难，但要孕生真气，便难之又难。”

练气境界与习武境界相似，经常有练气境界之人行走武林，秦先羽说这些也未有什么顾忌。

真气乃是由身体孕生而成，若身体已经定型，根骨长成，身体难有改变，就极难修成真气。有人自幼修道，二十岁前若不能修成真气，二十岁后便有些艰难，好在他们自幼练功，体内已经朝着孕生真气的方向转变，才有希望。

似赵安这类意欲半途修道的，其实希望不大。

除非秦先羽自损修为，耗费法力，点化于他。

另外，修道功法乃是秘传，不会轻易外传于人。多数修道人是选取幼童，乃至襁褓中的婴儿，自幼培养，似年纪过了十岁的，便不会轻易收徒，一来根骨定型，前景不大，二来年纪不小，心性难以把握，已有了自家想法。

当日观虚也是因为油尽灯枯，又见秦先羽是观云的弟子，才勉强收徒。后来见得他天赋异禀，又有剑道真解，才忍痛舍弃先天混元祖气的修为，替秦先羽迈过气感和孕生真气的这一步。

但秦先羽毕竟只是例外。

见话已说到了这个地步，赵安失落至极，他起身来，躬身一拜，才自离开。

赵安正要迈步，忽然一顿，说道：“道长昔日伏虎之举，已经绘成道人掷虎图，被视为画圣唐大人此生巅峰之作，收藏于皇室之中，至于那故事，已经流传出去。另外，昔日道长伏虎，曾有个书生看见，如今他已弃了科考，一心求道，漫山遍野寻找神仙踪迹，似乎极为虔诚，道长若是有意，或许去看他一次，考校一回？”

秦先羽默然片刻，叹道：“贫道无心收徒。”

顿了一顿，他才说道：“你若闲暇，劝他一劝便好。”

想起周主簿也是书生出身，秦先羽又道：“若是劝不来，便任由他去罢，各人自有造化。”

言尽于此，秦先羽再没有开口。

……

赵安离了道观，行走之间，颇为失魂落魄。

二管事有意安慰，却被他顺手推开。

“我去静静。”

赵安缓缓前行，来到当日酒楼，等了片刻，见到一个身影。

他缓缓上前，挡在那身影前面。

这道身影，就是书生方安平。

“兄台阻我作甚？”

方安平背上有柴刀，手上提着一个小包袱，又要去附近山边探寻神仙踪迹。若是再过半月，还没有半点踪影，他就要去大德圣朝各处名山行走，比如道教祖庭青城山等等。

赵安看着他，问道：“你又要去寻仙？”

方安平近些日子受尽嘲笑，闻言，只以为这人是在消遣他，暗生怒气，便饶过他，往城门去。

赵安说道：“听说那姑娘跟人家订亲了。”

方安平脚步一顿，面露怒色。

赵安继续说道：“那姑娘接济你多年，只盼你考个功名回来把她娶过门，但你不务正业，对得起人家么？”

方安平脸色变幻，终是重重说道：“我去寻仙访道，一旦有成，就回来渡她成仙。”

“成仙？成仙？”

赵安哈哈大笑，说道：“你凭什么成仙？你凭什么修道？”

方安平微微一怔。

赵安说道：“你寻仙访道，姑且不论神仙踪迹缥缈，就算给你寻到了神仙，人家凭什么收你为徒？人家凭什么传你长生法门？你年纪不小，根骨定型，修炼也必然难成，而人家有心收徒，自然要取襁褓中的幼童，自幼培养，根骨资质俱佳，且自小养大，才算信得过的真正徒弟。”

“你寻仙访道，莫非以为寻到了神仙，就修成了大道？”

赵安嘿然道：“你倒是一片赤诚，可本少爷这片诚心也不比你少。”

他狠狠拂袖，转身离去。

顿了顿，赵安终是叹息道：“回去尝试科考罢，这条路咱们都走不通的。”

方安平呆在原地，半晌无言。

……

赵安走上了酒楼，点了一壶酒。

“嘿，今天那穷书生居然回去了？”

“那家姑娘跟王家定亲之后，顾念旧情，还在接济他，不过王家对此十分不喜，认为有坏门风，那姑娘已经不再接济钱粮了。估计是这些天家无存粮，快要饿死了罢？”

“寻仙访道？神仙也是他这凡夫俗子能见的？”

赵安听众人嘲笑那书生，默然良久。

他把一壶酒都饮下了。

“谁说他寻仙访道就是错的？谁说他看见的不是神仙？”

赵安狠狠一拍桌子，抛下几两银子，便即离开。

那小二拾起几两银子，正要找钱，却发现那侠少已经走了。

“又来一个疯子？”

众人嗤笑。

忽然，那小二脸都吓得白了，他颤抖着手在桌上一擦，满手木屑粉尘。

而桌上多了一个掌心，深入桌内。

那几两银子不是买酒的，是赔木桌的。

小二咽了咽口水。

酒楼寂静。

同样一件事，虚无缥缈，但从不同人的口中说出来，自然是不同的。

书生说他见到神仙伏虎杀虎，要寻仙访道，众人只当他疯了。

青年说书生见到的是神仙，众人也觉得他疯了。

但桌上有了个掌心。

众人发现，那青年是个高人，是个武学高手。

当这些荒诞无稽的言语从一个武学高人口中讲出来，便不再是一味嘲笑了。

众人眼中惊疑不定。

……

道观中。

“道人掷虎图？”

“寻仙访道？”

“不知不觉，我已经是常人眼里的神仙了？”

秦先羽朝应皇山看去，似乎看见观虚老道的身影。

ps：这章字数多一点，所以更得晚了，不过，这章是补更，不算在今日更新之内。

另外，这两章想表达的，其实就是赵安和书生说的那段话。

三百二十一章思念与不安，挖坑及种树

柳家。

柳若音坐在窗旁，看着窗外的院子。

假山流水，花草相映。

潺潺流水声，清灵悦耳，伴随着院中几许花儿清香，使人精神气爽。

她面貌柔美，温和婉约，只是眉宇间不免有些郁气，似是忧虑，似是悲伤，流转不定。

一旁搁着尚未绣好的锦帕，约是绣了一半，便看着窗外，静静出神了。

“凝儿，你说我是不是拖了他的脚步？”

柳若音声音稍低，说不出的忧郁。

凝儿不在房内，但她便下意识把凝儿当作了倾述的对象。其实，若是凝儿当真在房内，她反而不敢说出这些心里话了。

她乃是州府大人的千金，身份尊贵，熟知礼仪，自幼极少与外人接触，后来与这小道士算是有了许多交集，也曾被他救过性命，见他杀过人，与他谈过话。

不知不觉间，便只想着他，念着他。

后来他失踪了，她便每日祈祷，终日惶惶不安。

待到后来，他回来了，但隐约间，似乎听说他身份地位已非同往昔，甚至比父亲这位州府大人更要高贵。于是她便有了另外一种不安。

又过不久，他带着伤，被人抬着回来，昏迷不醒。她便想着，好好照顾他，直到他醒来之后，便算了却以往的事情了，但又总是不免想着，如果他就这样静静安睡，或许也好，但这种想法似乎有些自私。

然后为了这个道士。她去青城山求取仙丹妙药。路上遭遇贼匪。原以为就这么死了，而他已经醒来，赶到巨临山，再度救了她的性命。

虽然没有明确的言语，没有真正的承诺，但至少，那个道士已经明白了她的心意，似乎也并不讨厌这种心意。

柳若音原是极为高兴的。

但这段日子以来。她却又想了许多事情，不免有惊惶不安的顾虑。

那个道士越来越神秘，越来越出尘。原本这是一种极好的气质，但却令人觉得，不知何时就会脱离了红尘。

尤其是那道士一去年许，更令人心下不安。

“凝儿，他去了多久了？”

“约是快一年了罢？也许不止了……”

“如果他几年，甚至几十年不回来，我还等得了么？”

“他是腾云驾雾离去的，不会成仙飞升了罢？”

“神仙是长生不老的。就算以后他回来，也是一样的相貌。但我只是个凡人，总会老的。”

“他今后归来，倘如我已经老得见不了人，该怎么办？”

柳若音看着那张刺绣，她原本是要绣出一对鸳鸯，但绣着绣着，便成了一朵云雾。

云雾缥缈不定，神秘朦胧，高居于九霄之上，不在凡尘之中。

与那道士似乎十分相似。

忽然，房门打开，有人进了房间，大约是凝儿回来了。

“抱歉，这一次去得久了些。”

一个魂牵梦绕的声音传入耳中。

柳若音身子定了一定，缓缓转过身去。

房内多了一个年轻道人。

他面貌清秀俊朗，带着几分歉意，露出几分笑容。

他背着一柄长剑。

他提着一支拂尘。

他散尽了一身神秘气息，便只是个寻常的少年郎。

他仿佛从天上坠落了凡尘。

不知怎地，柳若音反而更为安心了许多。

她展颜笑道：“你回来了？”

秦先羽笑着道：“我回来了。”

……

“这次回来先把道观清扫了一遍，后来去柳府，不好乱了规矩，先是拜见州府大人和夫人，闲聊片刻，之后才得脱身去见你。”

秦先羽走在道观后的青草间，时而有蟋蟀小虫在他身旁跳跃过去。

他敛尽一身气息，没有真气外放，便作一个寻常人，在草丛中行走。

他拨开草丛，寻到了一处位置。

柳若音站在他身后，眼中仍然不免有些飘忽。

从柳家到这处道观来，驾着马车缓缓行走，约要半日之久，但两人适才乃是腾云驾雾而来，只是眨眼功夫，就从柳府来到了这里。

期间过了多久？

似乎眨眼功夫，似乎几个呼吸，或者十几个呼吸，总之不会太久。

柳若音还在想着适才腾云驾雾的景象，身子在千百丈高空上飞翔，在云雾之间穿梭，看着下面城镇及山林，都变作小小的一片，景象有些令人心慌意乱，但靠在他身旁，立即便安心了许多。

“我打算在道观后面种些东西，现在不知有何用处，但我觉得，今后总会有用处的。”

秦先羽选定了一处位置，动手把周边杂草拔掉，用手挖出一个土坑，一边说道：“其实我修炼的功法有些特异，凡事都有些预感，所以我相信种下的这些东西，会有用处的。”

柳若音在身后看了片刻，提着长裙，上前去，蹲下身子，把一双温柔白皙，宛如凝脂般的手掌放在土坑旁，她微微用力，挖掉了一片泥土。

秦先羽看着她，笑着说道：“我来就好，泥土比较脏。”

柳若音一身洁白衣衫，宛如白雪，不过片刻，就已经染上了许多污泥，但她摇了摇头，用手拨开了泥土，一双从未沾染过污泥的洁白手掌，渐渐被泥土染黄，指甲间进了许多污泥。

她眉头微皱，对于这些污泥似乎喜欢。

任何一个女子，都不会喜欢污秽，更何况这样一位不曾沾染过泥土的千金小姐？

面对污泥土坑，她轻轻皱着眉头，却没有离开，一捧土一捧土，轻轻挖开，堆在一旁。

“我可不是让你来受苦的。”

秦先羽笑道：“把手伸过来。”

他抓过那一双满是泥土的纤手，轻轻一抹，立时洁净无垢，连指甲缝隙里也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灰尘。随后他又是一挥，把她身上那一身长裙恢复洁白之状。

柳若音低声道：“我只是想帮你一下。”

“我知道。”秦先羽笑道：“你在一旁看着，其实要开个土坑不难，但我总觉得要种下些东西，还是亲手种来得好，这样显得庄重一些。”

他取出一个种子，呈金色。

这是当年寒年草的种子，但变成了金色，不知是否能够种得成，而种出来的寒年草是不是有些不同？

秦先羽把种子放在土坑底部，把土缓缓掩埋回去。

然后他把手一抖，泥土离身，尘埃不染，拉起了柳若音的手，来到另外一边。

“听说花草树木，不能种在一起，否则会争夺日光，争夺泥土肥料，对于成长不利。”

秦先羽说道：“分开两边来种，这样也许好些。”

他挖了个土坑，但这一次坚决不让柳若音动手。

他又取出个绿色种子，是雪蚕蛊从天尊山上得来的树种。

这树种用处暂时不明，但秦先羽隐约觉得，如果树种成功种植，今后必有极大用处。

把树种放在土坑底部，重新把土掩埋上去。

“好了。”

秦先羽笑道：“回去罢。”

柳若音微微点头。

忽然，秦先羽似想起什么，把她手掌一拉，抱在了怀里。

柳若音身子微僵，随后放松下来。

温香软玉在怀，秦先羽深吸口气，只觉十分舒服。

他默默念道：“点化。”

体内许多金汤玉液，纷纷散开，重新化作先天混元祖气，从自身各处窍穴出来，渗入柳若音各处窍穴，各处经脉。

过了许久。

秦先羽睁开双目，露出几分疲惫之感。

ps：下一章尽量争取在十二点前出来，也许稍晚，但不会超过太多

三百二十二章点化之术

柳若音体内已经有了一寸先天混元祖气。

而秦先羽体内金汤玉液已经跌至两寸四分。

传闻道祖人物，行走于天地之间，偶尔兴起，会顺手点化生灵，使之开启灵智，使之得以修行。但秦先羽得了点化秘术后，才知此术其实是自损修为，用以点化于人。

昔年观虚老道传功，一十三寸先天混元祖气留下一寸，把剩余十二寸真气渡入秦先羽体内，而秦先羽约是在体内留下六寸，如此，已经让观虚喜出望外。

原本观虚只是以为耗尽十三寸真气，给秦先羽留下一丝一缕真气便好，哪怕细如发丝，也是大喜。甚至，他原来只是想着让秦先羽感应真气流转，生出气感，还不敢奢求秦先羽能够孕生真气。

但秦先羽本身体质不同，或许是因为观云的仙药及药浴，也或许是饮过玉丹灵水的妙用，竟使得十二寸真气中，能够留存一半真气在体内。

点化秘术乃道祖妙法，则不必这般麻烦，比一般传功好得多，可五寸真气之中，也只能够存留一寸。

秦先羽这几分金汤玉液，分散开来，重新化为先天混元祖气，若是聚在丹田，约有十来寸高，如今凭借点化之术，能够在柳若音体内留下一寸真气，算是不错。

因为柳若音当初被狐狸阴灵缠住，折损魂魄本源，其实适才秦先羽的先天混元祖气，反倒是有大半去补益其受损的本源之气。

“我……”

柳若音睁开双目，眼中有些难以置信的感觉。呐呐良久。

秦先羽笑了笑。松开怀抱。

“我是修道人。或许会越走越远，但总会驻足的。”

“如今已将你引入修道门中，如果你能够追得上我，那便最好了。”

秦先羽有些疲惫，略微露出笑意。

……

道观中。

“其实，我若是散去一些金汤玉液，重新化为先天混元祖气，甚至可以把你推至练气境界巅峰。得以真气外放。”

秦先羽收拾了些东西，开始煮水，冲茶。

他一边忙活，一边说道：“当初观虚师父传功，若是常人，或许只能生出气感，至多留下一缕细如发线的真气。而我因为体质特殊，便留下了六寸真气，到了如今，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气感以及孕生真气，这两个入门步骤是最为难成。最为枯燥的。短则数年，多则数十上百年，才能把真气孕生出来，在这期间，只有虚幻的气感，便会产生迷茫不安，大多数人坚持不下，会在这一步停下，放弃修道，甚至觉得修道之事本就是虚假的。”

“虽说跳过了这两步，是节省了许多苦功，但对心性少了磨练，日后也会有些许缺陷，好在缺陷不大。不过我当初因为一下子跳到六寸真气，少了积累，这点缺陷便有些大了，如今总觉不够圆满，所幸我如今修为也算高深，约莫能够弥补。”

“因为顾虑这些，所以我只给你留下一寸真气，你可以慢慢积累，另外，我这里有些灵药，以及福爷那里的几壶灵液，都能增长真气，修炼上不会太过缓慢的。”

秦先羽也不知怎地，便希望多说些话，似乎能令两人更为亲近些。他取了个瓷杯，倒了杯清茶，往前推过去。

柳若音低着头，抿着唇，默然不语。

秦先羽自然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笑道：“不必多想，这是一种秘术，对我自身无害。你若能好生修炼，便是最好了。”

柳若音深吸口气，微微点头。

她已经入了修炼门槛，总算是有资格追寻在他身后，两人之间不至于越来越远，最终仙凡两隔。

……

这一次点化成功，让秦先羽对这一门秘术，又有了许多感悟。

人身之内，魂魄实为先天混元祖气所化，其实各类生灵，自出生时，体内就有了先天混元祖气，只是分化了三魂七魄。若是寻常真气，会让寻常人体内有所损伤，只有先天混元祖气才是例外，只因为是生灵体内原来就存在的本源之气，因而不会有所伤害。

大约是因为生灵体内有了先天混元祖气的底子，才能承受得了先天混元祖气的点化。

或是换了一种真气，即便怀有点化秘术，也是断然不能成功的。

秦先羽愈发明朗，唯有先天混元祖气这类本源真气能够施展点化秘术。而真仙道祖身上，必然是有先天混元祖气这类本源之气，正是因此，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因为能够修炼出先天混元祖气，才会被称作直指大道的功法。

但点化秘术对于秦先羽来讲，也是不小的负担。

真仙道祖体内的先天混元祖气，不知何等浩瀚，点化生灵，自是顺手即来。

而秦先羽尚未成仙，体内先天混元祖气实是不多。虽然已修成两三寸金汤玉液，能够分化出许多先天混元祖气，但每一次点化，都要将金汤玉液重新散作先天混元祖气，损耗这些先天混元祖气，用以点化。

秦先羽体内金汤玉液若是较高，也能无视点化之术的消耗，可他体内金汤玉液实则不满三寸，便显得消耗较大。

不过他倒没有多少遗憾，自身虽说失去少许金汤玉液，但他龙虎交汇，不过一年半载即可修炼回来，可对于柳若音等人而言，则是省了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枯燥打坐。

“古来修道，羽化飞升者……以拔宅飞升最好，又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说法。”

“我虽未成仙，但却能把你们引入修道门槛之内。”

“但成就与否，便只能依靠自身了。”

……

两日间，秦先羽分别点化了柳珺大人，以及柳夫人。

而福爷则拒绝了。

“老奴知晓少爷如今不是一般人，也知道这是一场造化。可老奴毕竟老了，活不了多少年，估计没有多大希望，便不必让少爷费心了。”

福爷看着他说道：“当年老奴幼时，是见过战乱的，那些年饥寒交迫，如今吃饱穿暖，已是满足至极，哪有什么想法？其实当今太平盛世，人人得以温饱，如果能够永远这般下去，不去改变，便最好了。”

“衣食无忧便好，得寸进尺想要什么修仙炼道，便是想得太多了，老奴是个踏实人，便没有这些复杂想法。”

人说饱暖思淫欲，若是衣食无忧，便会奢求更多。但是对于福爷这类人来讲，能够吃饱穿暖，已经是极为满足。

都说民以食为天，对于天下百姓而言，或许衣食无忧便是最大的想法。

只有那些衣食无忧的王公贵族，才会钻研如何取乐，这类人便是想得太多。其实对于福爷而言，修道这种事，其实也是如此，吃饱没事干，想得多了。

倒是柳珺，这位州府大人见识过修道人的本领，对修道人的身份地位也有极大震撼，因此对于修道十分感兴趣，得了秦先羽一寸先天混元祖气，偶有闲暇时便略作修炼。

但兴趣只是兴趣，能否长年累月地坚持修炼下去，能否细细品味那些枯燥的道书，能否细细钻研那些玄妙的术语，还是两说。

至于柳夫人，约莫是闲暇较多，反而对修炼颇为上心。

而清凝那丫头对秦先羽十分不屑，见了他便躲避离开。原本秦先羽还想着点化于她，随柳若音一并修道，见状，也只得搁后。

秦先羽点化众人过后，除却修炼之外，便是每日给那两类种子浇水施肥。

另外，这几日间，还因各人不同，挑选出了许多修道功法。

当秦先羽还在忙于这些事时，却又有了些许琐事临门。

“红尘俗事多……”

他略微发笑，却是不以为意。

三百二十三章北边的流星

“少爷，秦家那些亲戚要请你去处理药堂的事情。”

福爷面上露出许多怒色，道：“老奴赶不走他们。”

秦先羽微微摇头，笑道：“秦家药堂本就是我爷爷那辈留下的，传至我父亲这辈，接下来本该是我的，如今那药堂地契名字上也是秦先羽的名字，与他们何干？昔日事情，我不去寻他们的麻烦也就罢了，他们还找上门来？”

“不仅如此。”

福爷怒声道：“他们还说那秦家祖地的事情。”

闻言，秦先羽想起昔日之事，默然不语。

“还有呢？”

秦先羽忽然笑道：“不止这些罢？”

福爷说道：“他们还说秦家祖祠需要修缮，这些年少爷外出，不曾祭拜先祖，就要出多些钱。”

秦先羽问道：“多少？”

福爷咬着牙道：“一千两。”

“一千两？”秦先羽笑着道：“别说修缮祖祠，就是推倒重建，之后剩余的钱，也足够把他们家里都重建一遍了罢？”

福爷咬牙发怒，涨得脸色也红了。

秦先羽稍微挥手，把他怒气降下，一边笑道：“当初我爹便是觉得大家都是亲族，因而不分内外，他们也视作理所应当，得寸进尺，如今想要从我这里得到好处，也觉得是他们应得的。另外，我毕竟只是后辈，恐怕他们这些长辈此刻十分不满，要我出去请他们进来，奉上茶水。向他们赔罪罢？不仅如此。约莫还要以长辈的身份来教导我这后辈。教我什么是做人的道理。”

福爷目瞪口呆，说道：“少爷怎么知晓的？”

他之前害怕少爷过于气愤，对于这些污言秽语便不转达，哪知少爷居然猜得出来，简直天生聪慧至极，才智无双……

秦先羽平静道：“刚才听见了。”

福爷默然不语，心里把刚才那些赞誉逐一收回。

秦先羽拍了拍手掌，起身来。说道：“也罢，劳烦福爷告诉他们，自个儿回家罢，路费就不必我给了，反正几步路而已。”

福爷转身离去。

过了片刻，他又回来，说道：“他们说少爷出门在外，听信外人言语，被人蒙蔽，对于亲族反而疏远。其实是错了，让少爷出去听他们说教。”

“这倒有趣。”秦先羽笑道：“如果我不认这门亲。又如何？”

福爷又去传话。

过了片刻，这老头儿又转了回来，看他如今身子轻健，来回走了几趟，居然也不喘气。

“他们说少爷受人蒙蔽，既然执意要脱离秦家氏族，也实是无奈。”

福爷说道：“但有人说，树大分枝，人大分家，倒也人之常情，但既然是分家，便让少爷把家财都摆出来，由族人分配。不过大家都是亲眷，日后如果少爷迷途知返，还能回归宗族的。”

秦先羽笑了笑，说道：“虽说秦家这些亲族都有些令人无言，但这种言论也太过无耻了些，他们也并非都这般无耻，约莫是大伯母的话？”

福爷点了点头。

秦先羽略微摆手，说道：“罢了，就告诉他们，明日去秦家药堂之前，到时便顺了他们的意。”

“少爷……”

福爷大惊失色，他心知自家少爷如今已经不是寻常人，看不上这些家业，但偌大家业，怎好弃了？更何况还是弃给那些无耻至极的东西？

秦先羽说道：“明日让陆庆领着奉县的县令老爷在秦家药堂等着，到时一切交由陆庆处理，只要这些秦家族人还敢要我名下的东西，便任由他们去。”

福爷这才松了口气，反而有喜色，想起明日那些家伙的脸色，越发开心。但听出一事，福爷怔怔问道：“少爷，你不去？”

秦先羽说道：“修炼要紧，哪里有闲暇随他们玩耍？”

福爷怔了半晌，才道：“如果……他们说外人插手秦家事务，那么陆庆也不好插手罢？”

“陆庆办事向来可靠，不用担心。”秦先羽笑着说道：“到时候告诉陆庆，秦家药堂交给乾四爷，今后落在小七名下。至于秦家祖地，允许这些秦姓之人祭拜，只要他们有心便可去祭祖，但死后便不要埋进去了，免得碍了祖先的眼。”

福爷这才离去。

外面有什么声响，秦先羽已不理会了。

从此之后，这些所谓亲族，他再不会放在心上。

窗外忽然飞来一只白鸽。

秦先羽伸手接下。

信纸上写的是秦先羽母亲那一边的亲族，那边的亲戚过得还好，但既然这些年没有什么来往，秦先羽也无意上门认亲。他略微沉吟，回信一封，让柳珺大人不必理会，顺其自然，倘若真有些较大的难处，若还在力所能及之内，稍加帮助，如此便可。

回信过后，秦先羽出了道观，四下行走。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药堂，见了乾四爷。

当年乾四爷曾吩咐苏大学士对他多加照顾，虽然两人交集不多，但秦先羽自幼听他名声，也觉颇为亲切。

这位老者愈发苍老，当年被他点破了迷雾，不再颓丧，但人已老迈，却添多了许多垂垂迟暮之气。

秦先羽暗中运用法力，给他稍微调养了身子，闲聊几句，又见了小七，去了李定家里一趟。

此后，他回了道观，专心修炼。

……

柳家三口人都得了先天混元祖气，入了修炼的门槛，至于今后如何，秦先羽便不好干涉，也不能干涉。

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能够修炼出先天混元祖气，但怀有先天混元祖气的人，却未必就要修炼这一部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

秦先羽根据各人不同，各自挑选功法。

他修炼至今，倒也得了几部功法，比如在黑风山白云师祖的尸身上得到一部功法，也比如与人斗法得胜，杀人之后所得的功法。秦先羽虽然不会在意这些，但雪蚕蛊善于搜刮，倒得了不少。

不过，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乃是直指大道的功法，秦先羽略微沉吟，还是把功法先传于三人，但却隐去了山河观仙图中得到的诸般境界，只能修炼到练气巅峰。

若是能够修成这部直指大道的功法，自是最好，他也便传下诸般境界变化。若是不能修成，便转修秦先羽亲自挑选出来的功法。

此外，虽说福爷没有接受点化妙术，但秦先羽还是把功法给他看过一些。

福爷看了约有两三百字，然后起了鼾声，沉沉睡去。

毕竟道书不是故事，没有什么趣味，十分枯燥，而内中玄学术语也颇为难解。比如什么玄牝之门，什么龟蛇盘结，什么十二重楼，什么抽坎填离，什么玄都紫府，中堂丹田等等言语，都是一般人较为困惑的。就算知晓这些术语的大概意思，但道书口诀整合起来，便又显得十分玄妙，艰深晦涩。

就是柳小姐，也是由秦先羽把功法逐一解析，才能修炼下去。

当初秦先羽得手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之后，能够立即着手修炼，便是因为他在观云师父的教导下，时常观看道书。观虚师父之所以传他功法，也是因为他早已有了底子。

时日悠悠。

在某一日的白天里。

北边划过了一道流星，一闪而逝，在白日里不甚起眼。

秦先羽站在道观之前，遥望北方，隐约察觉不对。

ps：对于上一章带来的反响，在写前就有了猜测，不出意料之外。

很多同学认为修仙就一定要主角自己修炼，身边的人都逐渐老去，死去，才能替现修仙的本质。

但我只是觉得，该这么写，所以就这么写，不管俗套还是狗血。

另外，自损修为点化于人，让很多人不爽，这种小小心态，人之常情，我也想过，但觉得还是不要避免这点。

三百二十四章三年

悠悠时光，三年寒暑。

道观依然在那，只是历经风吹雨打，更显残旧几分。

道观之后有一株金色小草，形态似是寒年草，但却是金色，类似于百岁寒年草，然而比起百岁寒年草，效用稍低一些，但也算是十分可观的药材，胜于银色寒年草不知多少。秦先羽曾摘下一叶查看效用，剩下的任其生长，也不知任由这些寒年草生长下去，叶子再过十年百年，是否又会有些质变？

而另一处，则有一株绿色小树，高不过膝盖，粗不过长筷，但通体翠绿，娇艳欲滴。

秦先羽每日挑水施肥，未有间断，尤其是那绿色小树，每日都有十余条飞天血蛇把毒灌注在内，使得生长稍微快了些，可是比起一旁的草木而言，这株小树生长有些缓慢，过了三年，仅有膝盖高，根枝纤细。

可惜，为了避免飞天血蛇剧毒过多而损伤小树，飞天血蛇之毒每日也有限制，不可过多。

时过三年，秦先羽除却修炼外，竟是没有施展过道法，但他心境则是渐渐沉静下来。

三年时日，秦先羽体内金汤玉液如今约有两寸八分，比起当初施展点化秘术之前，仅高了一丝。这种修为进境，比起以往自是慢得令人烦躁，但与其他龙虎真人相比较，已经快得惊世骇俗。

秦先羽隐约觉得，他早有近乎三寸的金汤玉液，虽然自损修为，但却有个底子。所以才提升得较快。但今后的修为进境。恐怕是没有这般快速了。

开始时。他不免有些烦躁，但却任由这一缕烦躁心绪肆虐，没有运使道剑斩去，只渐渐沉寂下去。

到了如今，他心境又平和了一些。

这是一种沉淀。

自修行以来，他进境太快，显得虚浮，不如其余真人来得底蕴深厚。可经过这三年沉淀，虽说金汤玉液并未增长多少，却有了许多沉淀，添多了一些稳重。

此外，钦天监驻守于此的章道人，在三年前离去，理由是羽化真君坐镇于此，可护得一方安定。

不过羽化真君的名头也足够响亮，至少秦先羽回归丰行府以来，还没有什么修道人逾越规矩。

“刚才那道流星。乃是星辰自天空坠落的流光，即是陨落之光？”

秦先羽收了一条飞天血蛇。又换了一条，把蛇口咬在绿色小树上面。

过了几个呼吸，飞天血蛇变得疲软许多，而那绿色小树似乎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秦先羽能够感应到小树的气息增强了一丝，极为微末的一丝，也亏得他感知极为厉害，否则，就是龙虎巅峰也未必能感应出变化来。

收了最后一条飞天血蛇，他神色稍沉，看向北方，良久，才转身回了道观。

……

三年时日，凭借许多丹药，以及玉丹灵液，柳若音的真气已经推高至三寸多，将近四寸。而柳夫人资质不差，比柳若音还好一些，已经是四寸真气，可惜年纪稍大，根骨定型，进境被拖慢了一些，但修成真气后，有真气反哺，倒也能渐渐转变成适应真气的身体。反倒是柳珺，似乎分心政事，虽然有玉丹灵液，却还不到两寸真气。

后来秦先羽才知晓，柳珺不过是一时兴趣罢了。

对于道书功法这些较为枯燥无趣的内容，也就只有柳若音和柳夫人较为闲暇，时常揣摩，秦先羽有时替她们讲解功法，解答疑惑，时而与柳若音独处时的修道讲解，也会由柳若音转告柳夫人。而清凝没有接受秦先羽点化，但对于修道颇有兴趣，时常在旁细听修道的诸般知识，时而记下，总是听得出神。

至于柳珺，或许受了夫人的刺激，倒也比以往稍微用功了些，但也有限，据说柳夫人每日都要给他讲解道诀的诸般意思，以及诸多术语。

而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稍微有些遗憾，几人都不太适合，修炼难成，只得转去修炼秦先羽另外挑选的功法。其实这些功法也都是能够修成龙虎境界的上等法门，等次已是不低。

福爷在玉丹灵液的滋养下，几年间不但没有显老，反而年轻了一些。

乾四爷则放弃了药堂，长途跋涉去了丹神山，求教炼丹之术，并在丹神山道观前治病救人。临行前，秦先羽给他半壶灵液，转交给丹神祖师观行，希望这位师叔进境加快，但也知晓，这位师叔余下寿元不多，要修成练气巅峰都不容易，而凝煞那一关，更是没有希望，年老体迈，神智难明，一个不慎就会被煞气所害。

而秦家药堂，如今已被小七执掌，那个小丫头如今也算亭亭玉立，医术不低，加上秦先羽在后教导医术，倒有了几分气派。

但秦先羽眼下有些烦心事，这点事儿衍生出来的情绪，却是道剑都无法斩灭，连清净境都无法压下。

因为这是亲事。

……

柳若音早已过了双十年华，这般岁数已经算是老姑娘。

秦先羽十分无奈。

龙虎交汇之境，诞出金汤玉液。

倘如行了房事，泻出元阳，金汤玉液不免也要随之泄去许多。

这是所有龙虎交汇的真人都十分忌讳的事情。

龙虎交汇之前，虽说保持童身修炼起来较好，但也无关紧要，其实影响不大，然而到了龙虎交汇这一步，诞出了金汤玉液，却不得不重视。

除非修成大道金丹，那时便是无漏之仙，精气神合一，金汤玉液凝合为丹，不外泄，不溢散。

“但也不能再拖了，或许先迎娶？”

秦先羽揉了揉头颅，想起柳夫人这些日子以来的催促，着实有些头疼。或许也能先把柳若音娶过门来，但接下来又要如何？

但秦先羽的忧虑只持续了半天。

因为在这一天时，有一只信鸽飞来，传来了一条消息。

这信鸽通体洁白，羽毛如雪，观其神态，竟是昂然高傲，比雄鹰还显得神骏两分。它落在窗边，脚下箍着一个小环，而小环内中，则藏有一个纸条，卷成一小段。

秦先羽伸手从信鸽脚下取出一张纸来。

这张纸卷成一小条，摊开后，是一张长条形状小纸，轻得感受不到重量。

秦先羽蓦然一震，他足能崩山裂地的双手，竟隐隐把持不住这张纸条。

纸条轻若无物，但长条白纸上的的字，则不亚于山岳之重。

纸条上字数不多，只有五个字。

袁守风逝世。

……

三百二十五章袁守风逝

大德圣朝天启十七年末。

当朝国师，钦天监首正先生，袁守风大人仙逝。

无病无痛，寿终正寝。

……

秦先羽脸色变幻。

“不可能……”

大德圣朝之中，最令秦先羽感到压力的人，便是剑仙林景堂与钦天监首正袁守风。

林景堂的剑乃是仙剑，无人可敌，锐不可当，一剑破万法，也能一剑生万法。而袁守风则是最为神秘，不论自身如何感应，他都处在迷雾之中。

林景堂反倒还看得清楚，但袁守风从来都处在迷雾之中，朦胧而神秘，无人能够揣测出他的任何意图。

如今林景堂离去，放眼大德圣朝，就以袁守风最为神秘。或许谁都可能会死，但秦先羽认为，袁守风便是那个最不容易死的。

“袁守风三十二岁继任钦天监首正先生，至如今六十八年，于百岁而逝。”

“人生百年，百岁乃是一世之寿。”

“掐指算来，已为大德圣朝效力一世？”

秦先羽似乎猜出什么，眼中愈发明亮，脑海中只跳过两个字。

诈死！

年满百岁，一生一世，故而诈死脱身？

秦先羽自觉似乎寻出了真相。

但在下一刻，他便被浇了一头冷水。

因为他记起了之前所见的那一道流光。

那是星辰坠落的流光，乃是陨落之光。

这便象征着，大德圣朝之中有人陨落。那是一位能够引起星辰动荡的大人物。

这道陨落星光。乃是异象。就算是当朝皇帝驾崩，也还有太子继位，有皇室其余血脉继位，断然不会有这等异象。

唯一能够引起这等异象的，唯有当朝国师！

袁守风身为当朝国师，与国运息息相关，身为钦天监首正，掌控修道之秩序。其修为道行都与国家气运牵扯在一处，难以分清。唯有袁守风逝世，国家气运飘摇，支柱崩塌，才会有这等异象。

历代国师逝世，或多或少都有异象。

“连袁守风也会死……”

秦先羽怅然一叹。

……

第二日，晨时。

秦先羽手中得了另外一张纸。

这上面记载了袁守风的事情。

昔年蛊道高人下界，与道家地仙同等级数，袁守风运动大德圣朝一国之气运，加于自身。打退蛊道高人。但运用气运，却也伤及自身。且使得自身修为道行都与国家气运牵扯在一起，纠缠至深，无法拆解。

三年前，袁守风离开大德圣朝，行走于幽州其余国家地界，受一记剑伤，退败而归，其伤势极重，伤及本源，难以痊愈。

同是三年前，魔僧枯达连烧三镇，死伤成千上万，国家气运荡动。袁守风本身伤重，且与气运牵扯难清，遭此动荡，又伤及自身，已是回天乏术。

自三年之前，袁守风便已是垂死之身，坚持千日，于百岁而逝。

“动用气运的伤势，在外受了一记剑伤，因枯达而动荡的国家气运又引起伤势恶化。这三件事，便是袁守风逝世的根本原因？”

秦先羽默然不语。

这三件事确实不小，每一件都极为要命。这三件事情都压在身上，仙人以下，谁也活不下来，袁守风也不例外。

但不知为何，秦先羽依然不太相信。

或许是因为袁守风给他的感觉太过于神秘，使他从来不曾看透，从来揣摩不透。

也或许是因为百岁而逝，这个岁数正合人身一世之寿，太过巧合。

可事实终究是事实。

袁守风已逝，钦天监群龙无首。

他遥望北方，天地动荡，星辰飘摇。

因为之前那一颗星辰坠落，因而天空失了支柱，竟有动荡不稳之感。

那是陨落的星光。

那是袁守风逝世的铁证。

秦先羽于蒲团之上盘坐，默然良久。

心不静。

运功不畅。

他起身来，终是叹息一声。

……

秦先羽原是要往北方一行，去京城一趟。

但这一日便有人来访。

来者是章道人。

这个中年道人一身青色道袍，但腰间绑了一条细带，呈黑白两色，足下则是一双白鞋。

见他这身打扮，秦先羽心下愈发沉了。

章道人躬身下拜，口称真君。

因钦天监首正袁守风逝去，副司首司空先生及周主簿二人忙碌不堪，昔日章道人曾驻守丰行府，故而以他来见秦先羽，告知此事。

秦先羽仍是禁不住问道：“袁守风当真死了？”

章道人叹道：“真君既然知晓事情来龙去脉，何必再问？那三件事，压在谁的身上都活不下来，莫非真君对于这三件事，还有怀疑？”

秦先羽沉默片刻，说道：“这三件事聚在一处，我若处在袁守风的位置，也活不下来。但他不是我，不是你，不是其他人，他是袁守风……”

秦先羽静静看着他，缓缓道：“我至今仍无法相信。”

章道人略微迟疑，才说道：“不瞒真君，首正先生乃是寿终正寝。”

秦先羽瞳孔微缩：“寿终正寝？”

龙虎真人岁至二百六十，袁守风才满百岁，何谈寿终正寝？

章道人说道：“历代钦天监首正，都是当朝国师，与气运牵扯。俗世凡人百姓，高寿者有百岁，于是百岁即为人生一世之寿，受此限制，历代以来，国师至多只活得百岁，从无人能脱此桎梏。袁先生亦是如此，即便他未曾受伤，也挨不过今年。”

秦先羽良久未语。

过了许久，才听秦先羽问道：“袁先生尸首何在？”

章道人低声道：“受气运牵扯，于死之际，肉身散作无数光华，落于大德圣朝各处，那日的流星便由此而来。”

“我知晓了。”秦先羽说道：“你去罢，过两日我会去京城走一趟。”

章道人未有离开，双手相合，躬身道：“真君若无要事，便请今日随下官往钦天监一行。”

秦先羽皱眉道：“为何？”

章道人说道：“袁先生如今逝去，钦天监群龙无首，大德圣朝无国师坐镇，无数修道人失了限制，秩序混乱，时日一久，必生不善之事。下官奉命而来，请真君往京城一行，继任钦天监首正，坐镇国师之位。”

秦先羽脸色微沉，目光凝重。

章道人屈膝跪地，把额头触在地上，道：“请真君继任钦天监首正，坐镇国师之位。”

三百二十六章拒绝

道观中，寂静片刻。

秦先羽淡淡问道：“不论是司空先生，还是周主簿，这两位的资历，出身，才能，以此诸般方面而论，都比我更为合适，但为何是我这么一个外人？”

“不敢欺瞒真君，若在其他时候，自是由副司首大人继位，但如今局势不同，该有一位龙虎巅峰人物坐镇才好，而司空先生虽早已龙虎交汇，但比起龙虎巅峰，还稍微逊色一筹。而真君虽非龙虎巅峰，本领却更甚于龙虎巅峰。”

章道人跪在地上，微微抬头，却不起身，说道：“如今将要两国交战，不论是大德圣朝的修道人，还是大楚帝国的修道人，都该有人限制，否则，两军之中必会出现修道人以神通道法相助，到时便不再是两国交战，而是修道之人的争斗。若我钦天监有首正大人坐镇，大德圣朝有国师在位，便可威慑本朝修道人，亦可威慑楚国修道之人。”

“两国交战？”秦先羽脸色稍显凝重：“数十年间未有战乱，为何如今生出战事？”

章道人愤怒道：“数十年间，原本两国渐渐抹平苦恨，平息昔日战火之仇，已是和平之世，然而楚国太子十分张狂，为一青楼贱妓，毒杀太子妃。须知，楚国太子妃乃是我大德圣朝安元公主。”

“安元公主？”

秦先羽略微沉吟，便已知晓。

本朝公主为联姻，外嫁楚国，如今反被楚国太子毒杀。着实辱尽大德圣朝颜面。楚国若无一个满意交代。两国交战，在所难免。

嘎吱一声，房门忽然开了，福爷略微躬身，端着茶具入内。

“为安元公主，兴起战火？”福爷正好在门口端着东西进来，闻言，眼神黯淡。他幼年经过战火，如今犹有余悸，不敢在客人面前失礼，却在他心中叹息：“日后将民不聊生，倍受战乱之苦，为她一人性命，两国势必付出千万性命，多少将士战死沙场，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又有家庭破灭。父母失子，妻子丧夫。儿女无父。她公主是一条命，我们这些百姓就都是草芥了。但事涉国之颜面，却也不知该如何说，对错其实也不好分辨……不过有少爷在，我这老东西想必还能安安心心度过晚年。”

秦先羽看了一眼，便知福爷心中所想，虽然他没有经过战乱，却也见过昔日三镇之状，秦先羽本身喜静，不是什么热血疯狂之人，实则对于战祸有些不喜。

略微沉默，他又看着章道人，秦先羽淡然道：“安元公主是皇帝下令毒杀的罢？”

章道人面色骤变，脸色霎时苍白。

秦先羽之前见他提起安元公主时，面有古怪之色，稍加试探，果然如此。

福爷闻言，更是无言，古往今来，战事多是上层人物决定，但终是害了百姓，上层人物不过一道指令，对于下方将士百姓而言，便是生死拼搏。这老头悄然一叹，却也知道轻重，知晓礼仪，不敢打扰少爷与客人，只是把茶具放好，轻轻退了出去。

见到章道人的反应，秦先羽心知猜得不错，良久亦是无言。

章道人叩头不语，只是略微颤抖。

秦先羽终是说道：“倘如敌国进犯，须得贫道等人守护大德圣朝，又是另外一回事，但要贫道为朝廷出力，进犯他国，却是不能。人各有志，贫道也不认为皇帝所为就是错了，但要去助他一臂之力，断然不可。”

他自称贫道，便又把自身摆到了修道人的位置上，两人之间不免又有疏远。如此，秦先羽的意思，已极为明朗。

章道人面色微变，连忙说道：“这并非一己私利，而是开拓疆土，建立万世功勋。”

“如今大德圣朝兵强马壮，正值太平盛世，内无忧，外无患，无端端毒杀本国公主，挑起战端，不是一己私利又是什么？”

秦先羽缓缓说道：“皇帝高卧龙床，大臣位居京城，自然无忧，不论战事如何，只要没有灭国之灾，总不会殃及他们头上。自古以来，从来是上位者少死，下方将士百姓遭殃。”

“为他一己私利，为了开拓疆土的功勋，将要付出多少性命，多少代价，多少将士百姓的性命，多少家庭破灭？”

“你也曾去过三镇，须知当日惨祸。若是两国交战，这类惨状可不止殃及三镇。”

秦先羽冷笑道：“你让我继任钦天监首正之职，不外乎是要我承受这战事连绵，气运动荡的伤势。更何况，继任钦天监首正，仅是百年寿元，受困于大德圣朝，不亚于断了前路，断了成仙之路，这职位于我何用？”

“真君不知。”章道人说道：“大德圣朝自千年创始，有数件仙家宝物，若是真君能够继任此位，宝物尽可由真君驱使。另外，当朝国师与气运纠缠，亦可借助国之气运，不亚于地仙人物，昔日那位蛊道高人，正是被袁先生借助气运之力，打出大德圣朝之外。”

人身有先天混元祖气，也即是三魂七魄，心神之力。

修炼之人，多是以这类微末的心神之力来运功，渐渐影响自身，身体适应功法变化，从而孕生真气。就像是野外生灵，经多年而适应周边环境。

这类心神之力不知不觉间可以改变身体，当然，这是对于自身而言，对外实是微末至极。可虽说微末到了极致，但亿万生灵里，无数百姓，乃至于飞禽走兽，草木虫豸，都属本国生灵，无穷气息汇集，就是国之气运。

得人心者得天下，正是如此。

神灵传播信仰，收纳信徒，也是收集香火愿力，实则与气运类似。

当有人获得这国之气运，加于自身，便有移山填海的神仙之力，不亚于上界仙家。

秦先羽非是昔日朦胧少年，对此也颇为清楚。

章道人低声说道：“真君天赋绝顶，自然有望飞升成仙，但要多少年才能成就？虽然您修为快得惊世骇俗，但仙家级数，又岂是寻常？昔日袁先生借助气运能够把那位蛊道高人打退，真君若是继任此位，亦可借助气运，到时亦可胜于对方，报仇雪恨。”

秦先羽略微沉默，静静思索。忽然，他冷笑道：“那也要这蛊道高人从上界而来，再度进入大德圣朝的地界。纵然他重新下界，再履红尘，可若不在大德圣朝境内，我也对付不了他。”

章道人微微一怔。

秦先羽平淡道：“我自认此生有望成仙，亦有望报父母之仇，不可能被这位置束缚。再者说，我如今该有二百多年余寿，怎么可能自损寿元，去当国师，只活到百岁？你走罢，不要再来废话。”

章道人只觉背脊湿透。

风儿一吹，后背凉得透了。

章道人未有起身，说道：“念在袁先生的份上，还望真君答应接任。”

秦先羽眉头微挑，道：“要我接任此位，是袁守风的意思？”

章道人说道：“正是。”

秦先羽道：“他何曾有过这般意思？你不要胡言乱语，要是假传袁守风之意，拿这话来诓我，休怪我不讲情面。”

章道人连说不敢，然后才道：“当年真君往龙虎山一行，袁先生曾与您说过钦天监的宗旨，曾演示过此事，其实便是定下了此意。袁先生意思十分明朗，不必怀疑。”

秦先羽顿时默然。

当初前去龙虎山，半途之中，确实曾降落于一方山村。那时袁守风施法，影响了那老者，让秦先羽看到那老者被道术威能所惊之后的反应，借此向他讲述钦天监的作用。

但秦先羽当时曾有疑惑，为何这些东西要向自己讲明？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意思？

“不对。”

秦先羽想起当时袁守风的一句话。

演一场戏给猴子看。

秦先羽看着章道人，便已明白，这位钦天监的保章正，应当也是猴子之一。

袁守风无意让他继位，也知晓他不会继任此位，仅是演一场戏。

这么说来，对于今日诸般之事，早在袁守风意料之中？

秦先羽想明白了这点，便即笑道：“你回去罢。”

章道人却仍不起身，颤声说道：“真君执意不接此位？”

秦先羽道：“不接。”

章道人抬起头来，长长叹息一声，说道：“若真如此，便请真君念在大德圣朝的情分上，替朝廷办一件事。”

不知怎地，秦先羽心中一跳。

他顿时明白，前面要他接任钦天监首正先生之职，其实只是一场试探。许多人都能猜得出来，似他这般前景光明之人，不可能接任钦天监首正，自缚于此。

倘若侥幸成功，真能让他继任国师之位，对大德圣朝而言，自是大喜。

若是不能，便退而求其次，请他办事。

其实章道人此来，最为紧要的就是这一件事！

或许在许多人眼里，他既然推脱了钦天监首正之职，接下来便不太好推脱这一件事了罢？毕竟年轻人面薄，能拒绝一次，难以拒绝二次。

但秦先羽却并非一般年轻人。

当章道人开口说话时，他气血激荡，隐约有些不安。

那是冥冥之中的预感。

章道人言语落下之后，秦先羽脑海中再无其他想法。

只有一个念头。

推脱！

ps：感谢孤独.尘封，逸明轩，寘詺同学的588打赏，及萌你一脸小夕颜，飞鱼兄，等几位同学的打赏

三百二十七章赶赴寒潭斩蛟龙

章道人看着秦先羽，许久没有言语。

秦先羽也不开口，似在沉思。

两人之间一片寂静。

过了片刻，秦先羽平静道：“凭什么？”

章道人蓦然发觉，身上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立不起身，几乎压得浑身骨骼血肉都发出响声。他心中明白，这是龙虎气息压迫。

这位钦天监的保章仅是罡煞修为，而秦先羽已是龙虎交汇，差距过大，只是气息压迫，便让他喘不过气来。

“真君身为大德圣朝之民，即是大德圣朝的一份子，为大德圣朝出力，便是应有的责任。”

章道人咬牙道：“这是大德圣朝臣民亏欠朝廷的。”

闻言，秦先羽忽然笑出声来，说道：“前一句话我倒认了，但后面一句亏欠，实是徒增笑柄。贫道自幼生长，落户籍该交银钱，住房屋该有地契，挣了钱该要纳税，就算是身上穿的衣衫，平日吃的馒头米饭，那一点没有税收的影子？既然如此，有何亏欠之处？我生长于这片土地，这里是我家乡所在，自是不会否认，若说亏欠，我便只该报答脚下这片土地，而不是一座意图掀起战乱的朝廷。”

章道人满身被汗水湿透，他曾见过这位羽化真君，知晓这位真君修为极高，但毕竟只是一个少年人，心性良善，容易说服。哪知今日来了，才知羽化真君其实难缠到了极点。

他心念急转，才换了说辞，说道：“真君岳丈柳珺。便是大德圣朝州府大人。柳家一族俱是大德圣朝之臣民。而真君父母双亲及先祖亦是如此，皆为大德圣朝臣民。您在这大德圣朝生长，血脉延绵多年，根系遍布，怎好这般无情？”

秦先羽静静看着他，问道：“你是在以我身旁之人威胁我？”

语气平淡，如清风拂过。

章道人脸色涨红，胸口仿佛被狠狠砸了一记大铁锤。几乎吐出血来。他强忍着欲呕之感，连道不敢。

秦先羽微微闭目，没有说话。

章道人发觉身旁压力俱消，再看上方，已知秦先羽是在逐他离开，若是不然，便不会好言相劝了。他心中有些惊惶，但此行不成则必死，知晓不能这般离去，咬了咬牙。再想了片刻，忽然声泪俱下。

他满面是泪。哀痛道：“便请真君行此一事，用以了却尘缘，如此，今后您得道成仙，便再无尘缘约束。纵然不念在朝廷的份上，也念在您身下这片土地的份上，念在钦天监的份上。昔日钦天监于真君有些恩义，真君怎好无情？”

“钦天监的恩义？是要跟我讨人情？”秦先羽盯着他，缓缓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皇帝的意思，还是说……这是钦天监的意思？”

章道人只是拜倒说道：“若是真君继任钦天监首正之位，您说的每一句话，便都是钦天监的意思。”

言外之意，更是清楚。

秦先羽双目微凝，正待挥手把章道人赶出门外，忽然又是一顿。

心血来潮之感，渐渐褪去。

那一股不安之意，缓缓收束。

事情似乎在这片刻之间，有了什么转机？

秦先羽略微一怔，他原本决心推却此事，把章道人驱出门外，但此刻事情居然有了转机，他略微沉吟，心中居然换了一种情绪。

不安之意远去，留下一股淡淡的异样之感。

秦先羽沉吟良久，问道：“你这一趟前来，所为何事？”

章道人先是一愕，而后大喜，忙说道：“自是请真君接任钦天监首正之位，当然，既然真君不愿受此束缚，便请往寒潭一行，此事且作为断去尘缘的善事罢。”

秦先羽眉头微微皱起。

大德圣朝有三处绝地，以应皇山最为神秘，最为险绝，天山次之，最后一处便是寒潭。

虽然把寒潭摆在三处绝地的末尾，但却不代表这处地方容易应付。

三处绝地，多年来都曾有龙虎真人陨落其中，须知，龙虎真人乃是人间巅峰至境，仅次于仙家以下，堪称世俗之巅，这三处地方都有龙虎巅峰真人死于内中，故而才称作绝地。

寒潭这里，最危险的并非地势，而是一头蛟龙。

这头寒潭蛟龙本领极高，三百年前，曾撕杀过一位龙虎巅峰的真人，当作了血食。正是因为陨落过一位龙虎巅峰的人物，才把寒潭列入了三处绝地之一。

章道人深吸口气，说道：“寒潭之中有无数鱼虾之类，长年受蛟龙气息补益，甚至有些便是蛟龙血脉后代，故而这些鱼虾贝类，湖龟细螺，皆是大补之物，对人身极好，尤其是外壳鳞甲，都是极好的材料。若是得了寒潭这么一座宝库，大德圣朝军民必然体质强壮，而那些鳞甲外壳足能经受铸造，变作铠甲兵器等物。”

“只要得了这些不亚于补药的鱼虾鲜类，致使兵强马壮，又有上等铠甲兵器，我大德圣朝必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章道人继续说道：“真君忧国忧民，自然不会坐视我朝将士遭到杀戮，如此必然致使许多百姓家庭破灭。倘如大德圣朝兵将强壮，铠甲护身，兵器凌厉，胜于楚国无数，那么战势定然是及早结束，免去百姓之苦，免去将士生死拼搏。”

秦先羽没有说话。

章道人心下一跳，又说道：“我个人可以答应真君，这一批被改善体质，配备上等铠甲兵器的将士，不会用以攻掠，只在大德圣朝境内，不会外出。他们将是保卫大德圣朝的军队，而不会是攻伐他国的军队。以真君的本领，自然可以监管整个战场，若有逾越规矩之处，任由真君出手。”

秦先羽静静听完，才说道：“对于所谓战事，我自是不愿见到的，但林景堂先生与我说过，不会用自家行事手法约束于人，也不会使人效仿于自身。因此我不会冒着与一国气运抵抗的风险，去阻挡皇帝行事，可也并不代表我便赞同他施行此事。”

章道人听出他言语拒绝之意，心中愈发沉闷，咬着牙道：“真君已是下定决心，不愿为大德圣朝办事吗？哪怕只是一件事？”

秦先羽没有直接答话，反而问道：“你接到的命令，是要劝我去寒潭一趟？”

章道人略微点头，忽然察觉言语不对，连忙又说道：“请真君赴寒潭斩龙。”

“赴寒潭斩龙？”

秦先羽眉头挑起，心下稍沉，说道：“我只能往寒潭走一遭，知会那蛟龙一声，若它不应，也没办法。至于斩龙？当初袁守风先生以及林景堂先生皆在大德圣朝，尚且没有斩杀此蛟龙，我又怎么去斩杀得它？”

秦先羽忽然冷笑了声，说道：“实话与你说了，我不可能为了你们这些心思，去跟那头高深莫测的蛟龙分个生死。”

章道人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秦先羽把手一挥，有大风飞起，把章道人吹出门外，顺手一勾，把房门也都带上。

随后，才听里面传来声音，道：“钦天监对我助益不少，此行往寒潭走上一趟，便算是我给你们的交代，从此便是两清，今后若是再上我这道观……只要你能接下我清离剑，便任你来去。与你落个实话，要我拼了性命去斩龙，断然没有这个道理。”

章道人面色变幻不断，终是沉沉叹了口气，他转身离开道观。

而在房内，秦先羽已经站起身来。

他面色微沉，略微沉思。

“我心性喜静，此次静坐三年，得益不少。如今出去走走也未必不好……”

忽然，秦先羽把手一翻，现出个蛊虫，白底蓝纹，柔和细嫩。

时过三年，这头雪蚕蛊依然没有长大，仍是那般模样，一双眸子如朦胧雾镜，浑身白嫩，蓝纹微微泛着光泽。倒是一双触角，稍微变得纤细了些，触角前端的两个白色小圆球儿反而大了些许。

“往寒潭一行，就算不是去斩龙，似乎也还有些许不对。”

秦先羽微微逗弄雪蚕蛊一双触角，自语道：“但至少那一股要命的不安之感，已经消失殆尽了。”

“也罢，走上一趟，权当游玩了。”

ps：下一章很快……九点前后，不会差太久

三百二十八章国运之说，龙龟之血

京城，皇宫。

御花园内，百花争芳，花香飘荡。

水池中花瓣漂浮，五彩鲤鱼在水中游荡。

边上站有一个中年人。

这人年约五十来许，一身淡黄衣衫，绣有金龙，盘绕于身。他面貌威严，负手而立，自有一股凛凛威势，这便是把控天下，权掌一国的威势。

在他身后，王舒克仍是一身白衣，头顶绿帽，躬身问道：“皇上，让那羽化真君继任钦天监首正之职，是否不妥？倘若此人心性不善，妄图逆天而行，岂非……”

大德圣朝皇帝负手而立，淡淡道：“他若是舍得这一身修为，便是把皇位拱手相让，又如何？”

王舒克顿时一怔。

大德圣朝皇帝缓缓说道：“根据典籍记载，千年之前，我大德圣朝开国之祖，乃是修道之人，甚至是龙族后裔，故而……朕便是真龙天子。”

他负手而立，行走于水池之畔，缓步行走，说道：“昔年先祖立国，一身修为尽散，随着国家气运，散入亿万百姓身上，落入大德圣朝境内无数生灵身上，渗入万里河山之下。大德圣朝有多少百姓？添上飞禽走兽，蝼蚁虫豸，乃至于花草树木，都算是国中生灵，其数量聚集之后，该有何等之多？万里河山，每一寸土地都接受此等肥沃之气，又是何以计数？”

“先祖固然修为深厚，但一身修为散尽，分均落在众多臣民身上。落在土地之中。又能如何？只能让亿万臣民稍微觉得身子健康了些。但也只是极为细微的一点，而土地据说稍显肥沃，但实际上谁也看不出来这万里河山是否真的肥沃了些。”

大德圣朝来到亭上，坐于石椅，说道：“纵然是仙人下界，若把一身仙家法力散入亿万生灵体内，也见不到明显效果，至多也就让大德圣朝境内的诸多生灵稍微变得身子健康一些。强壮一些。”

顿了顿，皇帝冷笑道：“朕是根骨上佳之人，修道天赋甚高，昔年亦曾修炼，然而全无所得。”

王舒克听见这些秘闻，呆了半晌。

皇帝说道：“袁守风何等人物？他只坐于国师位置之上，便遭受国家气运牵扯，此生都纠缠难清。若是坐上朕的位置，纵然你是仙人下界，也要散尽一身仙家法力。分散在国中无数生灵之上。”

王舒克听得暗惊，心想。原来这就是皇帝有恃无恐，不惧篡位的依仗。

这般计较之下，王舒克把自家篡位的那点想法也都掐在萌芽之中，反正他胯下已经断了根，即便日后得了皇位，也没有子嗣可传，何必害了自己？

想了片刻，王舒克又说道：“这羽化真君为人桀骜不驯，眼高于顶，凶厉狂妄，目中无人，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也不把整个天下放在眼里，恐怕不肯给朝廷面子。这钦天监首正之位，毕竟只有百年之寿，而且受气运束缚，他算是修为极快，有望成仙，九成九是不愿接任钦天监首正之位了。”

皇帝闻言，默然片刻，说道：“听闻此人修为快得史无前例，稍微傲气一些，不肯受国师之位束缚，也在情理之中。也罢，倘如他当真不愿，便退一步，让司空先生继位罢。其实司空先生也不差，只是尚未龙虎巅峰，恐怕在这两国交战的时机当中，难以威压众多修道之人。”

王舒克问道：“不如说动一番，让他去给朝廷办一件事？”

皇帝摇头说道：“不必，倘如他不愿继任国师之位，就任由他去。至于所谓办事，莫要胡乱使唤人，免得惹恼了他，当下是多事之秋，若是惹恼了一位龙虎真人，实是不妙。”

王舒克微微点头，接下来便告退离去。

皇帝目光微凝，自语道：“这个王舒克，着实令人不喜……”

……

王舒克离了皇宫，向一旁的八犬阁下属说道：“召集八犬阁所有疯狗，在本大人府上等候。”

那同样白衣绿帽的太监领命而去。

王舒克脚步匆匆，往钦天监走去，但他并没有进入钦天监，只在钦天监附近消失，也不知走向了那个地方。过不多时，当王舒克再度出来时，手中已经多了十个瓶子，内中装的是绿色血液。

王舒克将十个绿血瓶子放在怀里，赶回府上。

这里聚集了十八人。

王舒克看着这十八个太监，眼睛微眯，目中光芒闪动。

这十八个太监，都曾服用过绿色血液，虽然是他服食过后的点滴残留，但对于常人而言，已经是灵药。这些太监就是服食过在瓷瓶上残留的几滴绿色血液，武学修炼才快到这般地步。

但今日，便该收回来了。

他抬起头看去。

太阳已经偏到西边，快要被西方那座山遮挡住。

日头将要落水，天色昏暗。

当夜，八犬阁覆灭。

八犬阁首领王舒克，杀尽手下十八位修成内劲的得力手下，吸干血液。

随后，京城一座青楼大乱，有个中年女子裸身死于床上。

据悉，那中年女子是王舒克生身之母。

深夜间，京城许多势力都得到一条消息。

八犬阁首领王舒克行踪不明，神秘消失。

……

当夜。

司空先生持印鉴，连过九重门，来到真空烈焰道都金龙身前。

“近两年来，总觉九重门有些异动，今日才知，原来王舒克屡次穿过九重门，前来见你。”

司空先生缓缓说道：“他是什么人？”

道都金龙微微睁眼，龙须飘动，声音低沉，笑着道：“原来是人，如今已不再是人。”

司空先生继续问道：“那些瓶子里面的绿色血液，是什么东西？”

道都金龙平静道：“绿血来自于一头怀有龙族血脉的乌龟。”

司空先生默然片刻，才道：“你每一句话总是暗藏玄机，不清不楚，看来是不愿言明。也罢，我也不问你，但王舒克这件事，总该给秦先羽一个交代。”

“只要他活着回来，自然会有交代。”道都金龙沉声道：“王舒克本来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只是受那个家伙看重，借本龙转交物事，给他一场造化罢了。真要跟秦先羽论起来，王舒克这小东西，随手便可抛去，算得什么？”

司空先生揉了揉头颅，说道：“我修为低浅，只是钦天监副司首之职，你们之间有些什么谋算，我无心探究，不过安分些为好，如今袁守风空了位置出来，我正自烦恼。”

道都金龙嗯了一声。

司空先生转身离去，临行前，忽然苦笑道：“周主簿十分怀疑，为什么你会挑中王舒克这不是东西的东西，送了他一场造化？”

道都金龙嘿嘿笑了声，加上龙威，竟显得古怪。

“选中王舒克的不是我，是那头龙龟。”

“嘿，也正因为王舒克这小东西太不是东西，才有希望得到龙龟之血。”

三百二十九章寒潭妖龙

这片山脉人迹罕见，只得飞禽走兽。

草木青葱，花草鲜艳。

南方的气息较为温润，即便到了这个季节，依然显得生机勃勃。

山林间有个人，步伐似行云，若流水。

这是个年轻人，面色平静，一身淡色道衣，背负法剑，手执拂尘，腰间挂着一块玉牌。在他肩头处，还蹲着一个小物事。

仔细一看，这东西色泽蓝白，背生透明薄翼，却是个令人十分喜爱的虫儿。

“这片山脉倒是不错，只是山峰之上居住一条蛟龙，倒成了绝地之一。”

秦先羽笑了笑，望着上面那一座山峰。

这山峰并非多么高，只稍稍触及天上云雾。但却占地极广，山峰延绵，峰顶处也十分宽广，宛如平地。

秦先羽缓缓行去。

不知不觉间，肩上的雪蚕蛊已不知去向了。

秦先羽仿若不觉，依然往山上走去。

他一步一步，走得甚是缓慢。

但步伐轻快，倒像是一阵风。

走了约有个把时辰。

秦先羽才算登了山顶。

他一眼望去，只觉云雾朦胧，但是脚下平坦，反是刚才上山来时倒颇为陡峭。秦先羽举目四顾，看透了这些朦胧云雾，能够看见这片土地占地极广，不像是山峰顶部，反倒像是山下的平坦大地。

在前方七百余步处，有一个水池。

这水池不大，方圆约有三十余丈。泛着蒙蒙寒气。时而有鱼虾冒头吐泡。但水色沉沉，看不真切，大有深不可测之感。

秦先羽往前行走七百步，来到水池边缘，微微拱手，施礼道：“晚辈秦先羽，求见龙族前辈。”

水潭之中平静无波，涟漪也都不泛一个。

但秦先羽知晓。下方那头蛟龙必然已经知晓他的到来。

妖类生于野外，长年猎食或是被猎，因此对于外界风吹草动，最是敏感，不亚于道家真人对于天地自然的感知。而那蛟龙也是龙属，比寻常妖类更为敏锐一些。

一条能够把龙虎巅峰的真人也都猎杀入腹的蛟龙，怎会对外界一无所知？

那蛟龙已知秦先羽来到，却并未现身。

秦先羽默然片刻，蹲下身子，把手在水中一拨。

水中泛起涟漪。

昂！！！

猛地一声长吟。在山顶回响，在高空盘旋。震人心魄。

水池中迸出一条龙来。

这是一条水龙，通体由清水凝成，鳞片如生，须发飘扬，双目冷冽至极，仿佛实物。它从水中迸了出来，身形游荡，盘旋蜿蜒，刹那间便把秦先羽卷住。

稍稍用力，便听一声脆响。

秦先羽竟被卷成粉碎。

下一刻，被卷得粉碎的秦先羽，便化作一道清气散去。

这水龙通体清澈透明，绕着黑沉沉的水潭飞了一圈，浑身蜿蜒游动，随后沉入水中，只现出半条龙身，两只龙爪搭在水潭边缘，龙首往前一探，双目淡漠至极。

“小道士，单凭一具化身，就想瞒得过我？你当自己真身藏在山下，便能躲得过我？”

水龙平静无言，但在水潭深处，却有一个声音，顺着水流传了出来，说道：“我要杀你，就算你已是龙虎巅峰，也逃不掉。”

“小道确是失礼了。”

山下传来一个笑声，淡然之中带着些许歉意。

秦先羽现出身形来，雪蚕蛊赫然在肩上蹲着，一双水雾般，似镜面般的眸子，显现出几分好奇之色，似乎还有几分疑惑之意。

秦先羽沿着山峰登上。

他依然没有腾云驾雾。

他一步一步登山。

这一次走得看似不快，步伐比前次还缓慢，但只过了七八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现身在山顶之上。

秦先羽往前一迈，现身于水潭边缘，躬身道：“贫道秦先羽，道号羽化，拜见前辈。”

这条水龙淡淡看了秦先羽一眼，忽然崩散，变作无数清水，重新洒落在水潭中，使得水面上荡漾出许多涟漪。

但这涟漪越来越大，动静越来越惊人，水浪不断翻涌。

在黑沉沉的水潭之中，先是探出无数枝桠。

那仿佛是没有树叶的枝干。

但形如鹿角。

这是龙角！

秦先羽眼瞳微缩，深吸口气，却发现空气之中都有许多寒意，呼吸一口，便寒入脏腑骨髓，仿佛结了冰霜。

那一对鹿角大得惊人，好似两株树木。

而接下来，便从水潭之中渐渐浮现出一个阴影。

这一片阴影浮出了水面，竟是小半个龙头，一双黑沉淡漠的双目，落在秦先羽身上。

仅仅是浮现在水面上的这个龙头顶骨，就有一座房屋宽广。而眼睛以下全都沉在水中，但从水下阴影来看，单是这个龙头，就有一座宅院那般大小。

水面上复又平静，没有涟漪，但却有声音从下方传来：“小道士来得倒巧，你若是前天来了，我二话不说，当下便把你吞在腹中，今日便饶过你罢。”

秦先羽笑道：“看来小道运气不差。”

若不是感觉到此行危险消退，秦先羽也不会前来。听它所说，这两天才改了行事作风，莫非这就是之前先是感到极大危机，后来危险之感消去的原因？

至于危险……

秦先羽本身修得近三寸金汤玉液，加上蝉翼步，掌心雷，诸般底气，以及铁嘴神鹰，无数蛊虫，并兼有雪蚕蛊操纵。他要胜过龙虎巅峰，也不算难事，按说凡尘俗世之间，已经没有了危险。

但此行之前，却感觉到有危及性命的寒意。

当寒意消退之后，秦先羽仍是好奇，才会答应前来寒潭走上一趟。

如今见了这头所谓的寒潭蛟龙，秦先羽才知自身危机之感来源于何处。

这不是一条蛟龙。

这是一头妖龙！

秦先羽双手微拱，说道：“恭喜前辈以蛟身化龙身，如今身作真龙，位列妖仙之位，可喜可贺。”

“小道士倒熟知礼仪，我深居寒潭，也听过羽化真君的名头，不过我与你从无干系，你上我这寒潭作甚？”

妖龙语气平淡，缓缓说道：“莫非觉得真龙之体遍身是宝，想要来此斩龙，得我龙血，抽我龙筋，剥我龙鳞，食我龙肉？不瞒你说，这两双龙爪，一对龙角，口中这嘴龙牙，以及腹中一个龙珠，就是放在上界地仙眼中，那也是至宝，你若是错过了这场，我便要破碎虚空，升至上界了。”

秦先羽暗自苦笑，以这妖龙的本领，反过来剥了他这身人皮人肉倒还差不多。当下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前辈深居寒潭，倒还童心未泯，喜欢开这玩笑话。”

妖龙平淡道：“这不是玩笑。”

它语气略微有些阴沉，目光渐渐冰冷。

三百三十章问道老人曾上山

山上的气息有些凝滞。

空气似乎不再流动。

举一举手，抬一抬头，都十分艰难。

寒潭上显露半个龙首。

秦先羽神色平静，但心中并不平静。

在他眼前的不是一头蛟龙，而是一头妖龙。

这是一头能够崩山填海的妖龙。

都说人倚山为仙，因而仙人有一山之力。这头妖龙乃是妖仙，亦不亚于道家地仙，同样怀有一座巨大山岳的法力。

袁守风曾说这蛟龙三十年内，该年满而化龙，如今果然应验了。

寒潭周边寂静无声。

良久无言。

秦先羽本不是急躁的性子。

而那妖龙长年居于寒潭，孤独死寂，耐性更好。

一时寂静得让人发慌。

秦先羽终是开口，缓缓说道：“有人请贫道来见前辈，与前辈商量些事情。”

妖龙冷冷盯着他，问道：“何事？”

秦先羽说道：“大德圣朝须得兵器铠甲，将士亦要补益身体，故而须得寒潭鱼虾补身，将甲壳骨刺作为兵器铠甲。于是贫道来向前辈知会一声。”

忽然，一声爆响。

秦先羽身前的虚空，猛然迸裂出无数气流。

他道袍咧咧，发鬓披散，飘飞不止。

雪蚕蛊紧紧趴在他腰间，生怕被那凭空而来的气流卷走。

妖龙阴沉道：“你就不怕我一爪子撕裂了你，然后一口一口吞了你？”

秦先羽说道：“自然是怕，正是因此。我才拒绝了斩龙的要求。而只是来此知会一声。”

妖龙双目寒色不退。语气依然冰冷，说道：“算你运道不错，我已经不犯杀戒。若是你前日来了，莫说你口中这番话，就算是你踏足寒潭，我也该撕了你。”

“不论前辈愿意是不愿意，贫道已经把话告知于你，便与我无关了。”

秦先羽略微施礼。说道：“若是无事，贫道告退。”

“想走？”妖龙冷笑道：“想得未免简单了些。”

秦先羽发觉身上被妖龙气息压迫得十分艰难，骨骼血肉都凝作一团，若是常人，几乎压成一团肉食。他深吸口气，却也不敢运使法力抵御。

虽然在这妖龙身前，显得有些难受，但秦先羽并无惧怕之意，因为他并没有感应到危及性命的寒意。

他没有感应到杀气。

这头妖龙并不想杀他。

“我在百日之前开始由蛟而化龙，三日前化龙功成。只能以龙族传承秘术停留几日，然后就该破碎虚空。升至上界。”

妖龙缓缓说道：“其实，即便你不来，我也护不住这满池子孙，只得任人杀戮。我从来疑惑，为何你们这类人，便总要杀我子孙，莫非你们的命就是命，我池中子孙便都不是命了？”

秦先羽没有答他，而这妖龙其实也不是说给他听的。

妖龙缓缓说道：“我原想趁着几日之间，离开寒潭，搜寻附近修道人，一并杀戮干净，绝了后患。结果三日前来了个老头儿，一番话把我说得至今无言，到今日心情依然不能平复，也亏了这老头，不然现在你早是我腹中血食。”

秦先羽心中十分好奇，不禁问道：“那是哪位前辈？”

“不是什么前辈。”

妖龙适才被秦先羽称作前辈，如今见这小道士又把人家称作前辈，隐约把它与那老者并列，使得妖龙心下不喜。它双目微凝，冰冷说道：“那是一个弱得惨不忍睹的老人，老得快死了。”

秦先羽怔了怔。

妖龙略微沉吟，说道：“他似乎自称问道老人。”

秦先羽心中微惊。

他听过这个问道老人。

当初乾四爷意气风发，乃是京城御医之中首屈一指的医学大家，哪知遇上了问道老人，两人交谈二三十句话，结果乾四爷颓丧欲死，辞了御医之职，回了丰行府，每日混吃等死。

后来经秦先羽开解，乾四爷才算醒悟。

秦先羽也曾问过乾四爷，但对于问道老人，乾四爷只是苦笑，没有提起，似乎有些惧怕这件旧事。

据说这问道老人并不是修道人，而是一个读书人。他自幼读书，常是满腹疑惑，直到老迈，疑惑反而越积越多，四处求解，故而自称问道老人。

不是他没有修道的机缘，也不是没有修道的天赋，而是他自幼便不甚喜欢这类事情，不论是做官，还是修炼道法，都显得十分厌恶。

传闻上代钦天监首正，曾有意收他为徒。当时还是年少的问道老人，听闻之后，连奔出京城外，到了护城河，泼水洗耳，洗到了第二天晨时，耳朵都险些被水浸得坏了，才自认为把耳朵洗了干净。

秦先羽十分疑惑，这问道老人来这寒潭作些什么？他又与这头妖龙讲了些什么？

“这老头儿问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妖龙缓缓说道：“他说我是千年蛟龙，如今化龙之后，又延寿五百年，但我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他问我喜怒哀乐过后，依然要死，那么这般喜悦，这般哀伤，这般恼怒，又是为了什么？就算能活万年，又该干些什么？”

秦先羽怔怔无言。

妖龙叹息说道：“我与他说，本龙该努力修行，求得长生道果，不死不灭。但他问我，活得这般长，又有何意义？”

“他又说，都说人生苦短，但许多人都要玩乐，常是显得无聊，自创许多玩乐的工具及方法，用以度日。既然活得这般苦恼，总要用这些来打发时日，又为何要活得那般长？”

“我与他说，若照你这般说，岂非人人都该寻死？”

“他说这正是他至今感到迷茫之事，其实死又何尝不可，但许多人为了求生，却总要作出无数大逆不道之事，杀旁人而活自身。其实……”

妖龙声音渐低，似乎有些乱。

秦先羽没有说话。

“这仅是一个事情，当日他问了我五个不同的事情，每一件事都分作数十个问题。”

妖龙说了半晌，才漠然道：“本龙原要外出猎杀修道人，结果遭他这么一打岔，乱了心境，也都忘了。再过不久该升至上界，再去杀人也来不及，干脆便不杀了，你这小道士倒也算是运道不错……你怎么不答话？”

“贫道……贫道实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秦先羽无言以对。

他原本听闻要来寒潭时，浑身都是寒意，后来便消去了。秦先羽对此十分好奇，今日听闻原因，着实无言以对。

这个问道老人……只凭一腔迷茫与疑惑，就把这头妖仙龙族说得心境大乱？

秦先羽不由升起一股荒谬之感。

“时候差不多了。”

妖龙叹息道：“我该升至上界，可怜满池子孙，待我离去后，必然要遭人杀戮，以鳞甲外壳为兵器，肉食作补药，定遭屠戮一空。”

“但是……它们每日在寒潭中游荡，猎食与被猎，懵懂无知，也不知活在世上，是为了什么？”

妖龙露出冷漠之色。

秦先羽见状，只得在心下感叹一声：问道老人好生厉害。

忽然，秦先羽看着寒潭这头妖龙，眼中微微有思索之色。

这寒潭之中孕育一头蛟龙，时过千年而成妖龙，寒潭之中的鱼虾龟贝等等种类，日夜经受蛟龙气息洗练，非是凡类，大多有望成妖，甚至，寒潭底下如今便有不少妖气，大多都是能够采集日月精华，吸纳天地灵气的妖物。

据说寒潭中有许多类别，乃是妖龙血裔后代。

若能收了这座水潭，岂非大善？

秦先羽正思索是不是要把这水潭中的种类水族都收入玉牌之中，那玉牌内里的山脉，足以容纳这座水潭所有生灵。此事恐怕要等这妖龙破碎虚空而去之后，才得行事罢？

那妖龙深深看了秦先羽一眼，黑沉沉的双目当中，有些异色，忽然说道：“你有办法？”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贫道有一宝，能容纳寒潭生灵。”

妖龙默然不语。

秦先羽说道：“与其遭人屠戮，不若入我宝物之中？那里面亦可繁衍生息。”

妖龙缓缓说道：“不怕我杀了你，夺了此宝？”

秦先羽道：“贫道静坐三年，除却修炼之外，多是研究此宝物。三年之间，仅感悟出了一点东西。”

对于妖龙而言，三年不过眨眼之间。它冷笑了声，道：“感悟出了什么？”

秦先羽道：“此宝只能属我，旁人夺之无用。”

妖龙凝视他双目，良久，才道：“你没有骗我。”

妖类对于外界最是敏锐，龙族尤是如此，比之道家的天地自然感应也不逊色。这头妖龙虽然没有秦先羽那等先天混元祖气的预感，但至少还能分辨善恶。

从秦先羽身上，并未感应到恶意。

但对妖龙而言，这小道士真是善类，还是伪装得好，便难说了。

妖龙看了他许久，忽然叹道：“也罢，左右都没得选择，入你宝贝之中便好。但你须得答应我，不得任意杀戮，不得以我水族子孙送人作礼，不得大量送人作食，不得大量用作铠甲兵器。”

顿了顿，它才道：“你若是自己有些用处，稍微捞捕一些，稍作尝鲜便罢。但不要绝了水族子嗣。”

秦先羽神色凝重，微微点头。

妖龙微微闭目，说道：“趁我还未上界，你动手罢。”

三百三十一章破碎虚空

寒潭方圆约三十余丈。

秦先羽稍一抬手，就有一道水柱，从潭中飞起，落在手中玉牌之中。

那玉牌在空中盘旋。

水柱粗有一丈，宛如龙躯，朝着玉牌灌注进去。

玉牌约半个巴掌大小，水柱粗有丈许，但玉牌却并未被冲走，而是把水柱都收纳其中。

其实寒潭之水十分清澈，只是水潭太深，故而显得黑沉沉一片。这水柱清澈透明，当中可见鱼虾龟贝等等种类，皆被束缚其中，一并投入玉牌里面。

经过玉牌虚空降到一条河流当中，这些水流及内中水族，都跌在河流当中，自此繁衍生息。

秦先羽虽然只能操纵玉牌里方圆五丈虚空，但借助虚空，把这座寒潭里面的水流及诸多水族都引入那处山脉当中，实则并不费力。他眼中微瞟，就见那妖龙双目阴晴不定。

这妖龙一双阴沉双眸，神色不定。

小小一块玉牌，能够藏纳一整座寒潭。

这等至宝，岂是寻常仙宝？

秦先羽朝它笑了一笑，不以为意。

妖龙心下略微沉了些，自知无法抢夺，这小道士并未瞒它，虽有几分不甘，却也只得作罢。

过不多时，寒潭已经被收拢了小半。

秦先羽面色渐渐有些变化。

这寒潭看似方圆三十余丈，然而下方深沉至极，直至山峰底部，却也还未见底，似乎直通地底源头水脉。且这寒潭是下方宽广。上方窄小。面上看似方圆三十余丈。实则水下范围极广，方圆足有三四百丈。

这座山峰，内里虚空，全是寒潭之水。

到了此刻，那妖龙也渐渐显露了全貌。

龙首硕大如宅院，若是离得近了，几乎只当做一片山丘。只有离得远些，才看出这是一个龙头。有如树木般的龙角，黑沉双目，有龙须，有龙牙，尽显苍莽之态。

至于龙身，竟是盘踞成一团，在深潭之底，地底之下。

那龙身数丈粗壮，鳞片寒光闪烁，盘结在地底。竟然把寒潭底部都卷了一圈。

秦先羽略微招手，把玉牌停下。而这座寒潭已经被他收了**成的水流，底下还有源头之水涌上，但寒潭里的无数水族，九成九都投入了玉牌之中。

“好一件至宝。”

妖龙叹了声。

秦先羽笑了笑，只说道：“贫道收容这些水族，费力不少，其实对我自身修为无益，只是觉得我这宝贝当中，添多一些水族，或许更好。前辈可以放心，内中宽广，贫道将它们置于河流之中，四通八达，虽然不免内中生灵猎食，但不会有灭绝之危。”

“内中宽广？”妖龙深深看他一眼，说道：“你似乎在唆使我伸出爪子，夺了你这宝贝？”

秦先羽只笑两声，却不言语。

妖龙叹息一声，身子一展，游动上天。

天空之上，只见云雾朦胧。

有一头妖龙在云雾之间翻滚，它粗壮至极，长达数百丈，昂然长吟，声传千里。

只见它龙首高昂，尽显苍莽之态，其身躯游动盘旋，四爪踏云而动，龙尾扫清雾霭。

秦先羽抬头往上看去，只觉天空之中布满了裂痕。

那像是瓷器迸裂的伤痕，此刻遍布在天空之上，一道一道，似是蛛网。

那妖龙把头略低，看向下方。

秦先羽略微施礼，说道：“恭送前辈飞升。”

声音不大不小，平平淡淡。

妖龙昂然长吟，山野皆伏。

“我自百日前化龙，此事众所周知，三日前化龙功成，亦是世人所知。你这道士全然懵懂，约是避世修行，但我化龙一事，传扬甚广。”

妖龙声音悠悠随着云雾，飘然传下，“有人使你来寒潭斩龙，自是居心叵测，意欲借我而杀你，你自己须得当心。”

秦先羽微微躬身，道：“多谢前辈点醒。”

其实他又何尝不知对方有些歹意？

临行前秦先羽早有预料，只是没有想过会有一头妖龙。

如今既然是妖龙提醒，秦先羽也乐得故作懵懂，受它一场“点拨”。倘如事事都嘴硬，说自家早已知晓，不免让人厌恶。

果然，当秦先羽这句话落下后，那妖龙语气明显放缓了些。

“好。”

妖龙言语落下。

天空上忽然一声脆响。

秦先羽再抬头时，风轻云淡。

白云飘散，雨雾朦胧。

妖龙已经不见影踪。

天空之上也没有裂痕。

“这就是破碎虚空？”

……

秦先羽回望那空空寒潭。

山底之下，还有水流奔涌，不多片刻，已经积蓄十来丈高，或许再过十来二十日，便能重新恢复寒潭模样，但内中水族已经都被秦先羽收去，仅剩的一些，也多是懵懂无知的漏网之鱼。

秦先羽把心神放在玉牌当中，里面河流拓宽了许多，甚至在某一处积蓄成了湖泊。

那些寒潭水族，在内中游荡，似乎不太适应，但这些水族不是一般鱼虾，并不会因换了环境便无法适应，导致死去。再过几日，也便渐渐适应过来了。

收了心神，秦先羽便即下山。

其实收下这些水族，对秦先羽帮助不大，但他总觉得这些水族十分不凡，就是放养在玉牌中的山脉里，也是不错。

那玉牌山脉之中虽然本身就有些飞禽走兽，蝼蚁虫豸之类，但却都没有妖类，自从进入了几乎成妖的数千铁嘴神鹰，便有些失衡。如今放入这些水族，其中一些较为强横的大鱼龟鳖，修为也不算低，它们进入内中，可以改变局势，令那些铁嘴神鹰也不至于太过蛮横。

这或许算是平衡。

但眼下还是不足，倘若能够收拢其余种类，渐渐使得种类繁多，才会修炼平衡。

“虽然这山脉宽广，但被铁嘴神鹰和蛊虫占据，便显得局促了。”

秦先羽隐约有些担忧。

铁嘴神鹰经过三年后，那些雏鸟幼卵都渐渐孵化，加入行列，如今共有三千六百铁嘴神鹰，当然，其中也分强弱。首领依然是白羽神鹰，但这几年来，因为吞食蛊虫，也有二十余头铁嘴神鹰变得半白半黑，距离蜕变为白羽神鹰，似乎也不远了。

或许是铁嘴神鹰过于强横，因而是十二年才产卵一回，如今距离上次产卵孵化，过了三年，也即是说，接下来九年之内，铁嘴神鹰的数量，便不会增多，若是随着与人争斗而死伤，便只会渐渐少了。

而蛊虫共有七类，原本经过枯达和铁嘴神鹰的事情，灭绝了几种，但好在有幼卵孵化，重新补足七类蛊虫。只是七类蛊虫在玉牌之中，时常受到铁嘴神鹰猎食，因而数量依然不多，共八万蛊虫。

凭借三千六百铁嘴神鹰，八万蛊虫，便足以胜过许多龙虎巅峰的人物。

加上秦先羽自身的本领，如今在世俗之间，已无多少危险。

“让我来寒潭斩此蛟龙？”

秦先羽冷笑道：“原来是一头妖龙。”

他在临行前早有些许预料，但也未曾想过，居然是一头妖龙。

此行总算有惊无险，但秦先羽并不准备善罢甘休。

三百三十二章再进京

京城。

南边城门处，来了一个道士。

这是一个年轻的道士。

但凡在城门处布有眼线的势力，都迅速得到一条消息：羽化真君进京！

刹那间，京城风起云涌。

许多势力在城门没有眼线，但却也知晓京城气氛瞬息变化，略加打听，便知缘故。

如今的羽化真君，比起三年前进京时，或许修为并未增进多少。可今时不同往日，三年前袁守风在世，如今袁守风已然逝世。

自国师袁守风逝世之后，羽化真君俨然便是大德圣朝之中的第一人。

虽非龙虎巅峰，胜似龙虎巅峰。

另有传言，下一任钦天监首正之位，极有可能便落在羽化真君身上。

……

秦先羽进京后，不骄不躁，依然平缓。

他先是去了较近的苏大学士府，依次是相爷府上，最后是黎公府上。

苏大学士，苏相爷，黎公，三人都还在世，而且十分轻健，秦先羽当初替他们调养过身子，留下了药方，似乎用处不小。但即便如此，时过三年，依然苍老许多，三位大人两鬓都增添了许多白发银丝，脸上也稍微添了些皱纹。

叶青得了秦先羽当初相助，如今有四寸内劲，以侍卫统领的身份，算是大材小用，故而调动了职位，如今出了京城。反倒是当初那个小侍卫苏里，去年在年末时修成内劲，登上侍卫统领之职。

苏文秀也在京城。

两人相视而笑。

但隐约间不免疏远。

秦先羽走出相府时。心情便不太好。

时过三年。不免有些隔阂。而秦先羽如今身份太高，反倒让这些一品大员都敬畏有加。不论是苏大学士，还是苏相爷，敬重之中，难免显得疏远。

至于黎公，本身便是抱着结交的态度，只是如今更显恭敬罢了。

“转眼间，往昔如隔世。”

他怅然一叹。来到了钦天监。

……

钦天监挂上了白幡，横起了白布。

守门侍卫俱是腰束黑白布带。

见状，秦先羽心头略显沉重。

不过片刻后，司空先生及周主簿，乃至于五官正等五位大人，俱都出门迎接。

这几人或多或少都挂了些白色。

秦先羽被迎进钦天监，所见之处，多是白色。

袁守风逝世，钦天监入眼处，处处缟素。

司空先生与他并肩而行。缓缓说道：“袁守风的事情，想来你已经知晓内中缘由。”

秦先羽点了点头。说道：“三件事情，三种伤势，及国师百岁之寿。”

司空先生略微点头。

周主簿也与他二人并列，但其余五位大人，却只在身后跟随。

五官正皆是罡煞圆满之辈，时过三年，依然无望登临龙虎，甚至还未到移炉换鼎，复返先天的火候。眼见昔日后生晚辈，如今已是与司空先生并列，隐约是袁先生逝后的大德圣朝第一人。

五人各自对视一眼，无不苦笑。

他们常年处在京城，当初秦先羽数次进京，虽未相见，但也是知晓这个后辈小道士的。数年之前他们便是罡煞圆满，数年之后，他们依然是罡煞圆满，然而这数年间，对秦先羽而言，却是从一个后生晚辈，修成了龙虎真人。

遥想往事，只得叹一声世事难测。

秦先羽隐约能够感应到身后一些异样气息，但未有理会，只是看向周主簿，略微询问七姑娘的消息。

七姑娘即是上官家的上官缘儿，这三年间，也不见她回去丰行府，声息全无。

周主簿说道：“三年前，袁守风先生重伤而归，后来强忍伤势，带着缘儿离京，再回来时，只剩他一人。冬儿曾问过袁先生，据说是让缘儿去获取一场造化，有益无害。”

身后，冬官正微微点头。

秦先羽数次未见七姑娘，便是有心赔罪也无奈何，只得苦笑。

行走至堂前。

前方有一人，手捧木盒，侍立一旁。

秦先羽正觉疑惑，就见司空先生顺手掀开了木盒，露出内中物事，让秦先羽看得分明。

木盒之中，赫然是个头颅。

这头颅发丝披散，鲜血淋漓，面上残留惊恐，双目圆睁，尽是悔恨之色。

秦先羽认得此人。

钦天监保章正，正八品，记录天象变化，有占卜吉凶之能。

章道人！

但他似乎没能占卜出算计秦先羽的后果，没能占卜出自身吉凶，致而有此杀身之祸。

司空先生平淡道：“此人勾结王舒克，欲使你往寒潭一行，心怀歹意，如今查实，斩之而正法。”

秦先羽微微点头。

看见了章道人的头颅，他愈发觉得压抑。

钦天监素来把控大德圣朝秩序，何曾为了这些事情，斩杀钦天监中的官员，以此向人赔罪？如此示弱，恐怕还是钦天监多年来的首例。

秦先羽心中明白，自袁守风死后，大德圣朝无人能够压制住他，如今他拒绝钦天监首正之位，地位便更显微妙。至少，忌惮是无法避免的。

“袁守风尸骨无存，便不引你去灵堂了，既然你有要事在身，便先办事罢。”

司空先生往后看了一眼。

众人会意，止步不前。

司空先生领着秦先羽来到九重门之前。

九重门大开！

内中深处，有一头异龙，形如狮虎，尾似鳄鱼，通体金鳞，躯体大如山丘。其头颅宛如龙首，金色龙角似鹿角之状。

真空烈焰道都金龙！

秦先羽曾闯过九重门，得见道都金龙。

当时，他仅是罡煞修为，阅历浅薄，见识极少，只觉这头异龙深不可测。

如今，他龙虎交汇，阅历深厚，识得妖仙地仙之威能，此刻，仍觉这异龙深不可测。

秦先羽自寒潭而来，刚见过那破碎虚空的妖仙龙族，此刻见了道都金龙，未有其余观感，只觉一种深不可测。

从道都金龙身上，没有任何压迫之感。

但深不可测之意，油然而生。

像是在山崖边缘，看着下方看不到底部的深渊。

“立身于寒潭妖龙之前，能发觉自身弱小无力。但这头异龙，要比寒潭妖龙更令人感到无力。”

秦先羽长长呼出一口气，往前行去。

司空先生立在原地，把手一挥。

秦先羽每过一道门，身后大门便会自行关上。

连过九重门。

秦先羽站在道都金龙身前。

道都金龙睁开双眸，宛如火焰般的目光落在秦先羽身上，缓缓道：“来了？”

秦先羽道：“来了。”

今天请假，明天会四更

累了一天，脑子挺乱，写了一章不太满意，删了。

我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敢跟人家往外跑了……老老实实当宅男就好。

明天四更补回来。

三百三十三章龙龟传承

九重门后。

这是一片遍布金光的天地。

真空烈焰道都金龙就在秦先羽前方，金鳞闪烁，躯体庞大，宛如山丘。

在秦先羽面前，仿佛就是一片金色，看不见全貌，只见一片金光，而在金光中，只有两团火焰似的眸子。若非先入为主，知晓这是一头异龙，恐怕便只会当作一面金色壁障。

“此行算计于你的，是王舒克。”

道都金龙缓缓说道：“他算计于你，本龙也是事后才知，但也不瞒你，知晓此事之后，本龙只在观望，没有阻止，权当是你一场考验，如今你活着归来，便算是过了这一场。”

秦先羽手中一翻，现出个金色鳞片，道：“这个呢？”

这是当年王舒克交给他的鳞片，说是道都金龙的逆鳞，有些妙用，但三年来，秦先羽并未从上面得到任何东西，不知其妙用何在。

道都金龙看了一眼，说道：“这是本龙褪下的逆鳞，百年内能有用处，可以遥隔十万里之间而互相联络，宛如对面相谈。但王舒克动了手脚，如今已与寻常鳞片无异，这也是本龙事后才知。”

秦先羽微微点头，没有还它，只默默把这一片龙鳞收下，放在怀中，随后才抬起头来，问道：“王舒克有何本领，居然能够在你的逆鳞之上动手，而你居然事后才知？再者说，他又何来胆量？小道一直认为，这王舒克不过是你随意挑选的一个传话人罢了，可他倒行逆施多次。你居然至今还未杀他？”

这话已是摆明了质疑。未有顾忌所谓的颜面。

道都金龙倒是颇为诧异。这小道士居然有质疑于它的胆色，不似以往那般顾忌所谓的虚礼，顾忌所谓的颜面。它先是有些不悦，忽然又觉这非坏事，当下笑出声来，龙音威严而沉重，金须颤动，道：“因为王舒克不是一般的传话人。”

“不是一般的传话人？”秦先羽淡淡道：“莫非我所知的王舒克。与你所说的王舒克，有些不同？”

道都金龙一双烈焰金眸当中，略微显出几分异色，那火焰般的光芒也稍微低暗了些，似有些许沉重，便听它缓缓说道：“外界所传的王舒克，确是属实，其事迹也非虚假，只是稍微漏了一些。”

秦先羽略作沉吟，却没有出声。

“当初王舒克卖了生母之后。外出劫道，因为被人所伤。干脆自己断了命根。后来入宫，并非得到什么适合太监修炼的武道功法，而是本龙交与它的龙族传承。”道都金龙说道：“你所不知的，便是这一场龙族传承。”

听见龙族传承四字，秦先羽这才显得吃惊，不禁问道：“龙族传承？你为何看上王舒克？”

“看上王舒克的并非本龙，而是本龙之兄长。”

道都金龙说道：“那兄长受困一地，无法动身，因为难以诞生血裔，如今老迈不堪，意欲寻个传承。它要寻找传承，必然不是懵懂野兽飞禽，少说也该有些灵智，妖类虽有灵智，但都有些修为，血脉是随着修为而强横，因此它们自身也有血脉冲突，故而人族便最好选择，王舒克入了它眼中，而本龙不过代它传授罢了。”

秦先羽更是吃惊，问道：“兄长？”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道都金龙语气低沉，说道：“本龙是一类龙种，而我那兄长则是另外一类龙种。”

秦先羽问道：“哪类龙种？”

道都金龙答道：“龙龟！”

秦先羽倒吸口寒气。

“我那兄长乃是龙龟，甲壳森白，头颅艳绿，故而乃是绿龙龟。”

“王舒克一身白衣绿帽，就是以此而来，另外，外人称之为王八，这厮坦然受下，也是因为得了龙龟传承。”

道都金龙徐徐说来，道：“龙龟素来邪恶，天生如此，其血液饱含邪意，充满恶念，寻常人若是接它血液，必然无法承受。但王舒克此人，心无半点善念，唯有恶心，行事阴冷，能对生身父母动手，能自行切去胯下根种，不论对人对己，都足够狠辣，而他行事极邪极恶，与龙龟天性相合，故而得此传承。”

秦先羽暗自苦笑，心道：“原来这货色泯灭人性，居然也能得此造化？”

道都金龙双眸微动，低着龙首，说道：“王舒克自得传承以来，至今数年，每隔十日服食一瓶龙龟之血，直到上月时，才脱尽人身血脉，勉强脱了人族，列入龙种。”

闻言，秦先羽笑道：“这成就龙族，也未免简单了些？”

“不简单，不简单。”

道都金龙忽然笑出声来，似乎有些畅快，说道：“王舒克服食的血液不是一般的血液，而是精血，那头龙龟躯体庞大，一身血液若是倾倒出来，便是一方湖泊。但这精血乃是它一身精华所化，数年之间也不过凝练了这么些小瓶子，如今它虚弱到了极致。”

顿了顿，道都金龙看了秦先羽一眼，说道：“王舒克虽转化龙种，但依然没有多少道行，一个地煞级数的道法便足以把他打成渣滓。你须知晓，我那兄长历经数年传承，致使自身虚弱不堪，也才把王舒克转成异类龙族，却也没有多大道行。原来那龙龟的道行，本是比我还高的，如今，恐怕……”

它忽地冷笑出声，甚是畅快。

秦先羽听到这里，总算也知它们兄弟不和，但他真正在意的却是那龙龟的修为。

道都金龙已经深不可测，而那龙龟居然比它更为精深？

而这等级数的龙龟，要把王舒克转化为传承，居然花费数年，而且未有道行，只是初步换了血液。听到这里，秦先羽反而不觉简单，而是过于苛刻了……

若是说王舒克在这等级数的妖仙龙龟手中传承数年，此时要变成一位罡煞级数的妖类，秦先羽也不意外。可偏只是转化血脉，而无道行，让秦先羽有些吃惊。

道都金龙平淡道：“不必吃惊，不是谁人都有你那一手点化之术的。当初观虚那道士传你真气，也是你本身体质不凡，以及饮下那一口灵水的缘故，否则怎么可能留下你六寸真气？”

秦先羽眼中蓦然一睁，往前迈出一步。

“你不必看我，本龙其实也知晓得不甚详细，猜测罢了。”

道都金龙微微起身，宛如山岳拔动，动静浩大，“至于王舒克的去向，本龙可以告知于你。而你若是有意杀他，本龙不会阻你。”

ps：仔细算算，要是没错，这应该是本书第一次断更？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种事断更。

至于原因，太**了，就不提了，以后不会犯这类低级错误就对了。

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精神状态也差，倚在窗口静静吹风，快两个小时，总算把握住了状态，接下来更新不会少，会补上

三百三十四章应皇山之秘

“王舒克虽是龙龟之传承，但你若是真的有意要杀王舒克，本龙不去阻你，而那头龙龟，也不敢阻你。”

道都金龙起身来，略微踱步，落在秦先羽眼中，就是无数金光在动荡。

秦先羽稍微退了两步，才勉强看出这异龙全貌，勉强看它迈动脚步的模样。

它凑近前来，一个硕大龙首贴得稍微有些近。

灼热如焰的气息，扑面而至，让秦先羽这位龙虎真人的发丝都开始变得焦灼。

“要杀王舒克，没有谁会阻你。但是……”

道都金龙低沉一笑，说道：“只要你杀得了他。”

秦先羽眉头微皱，道：“既然你说这王舒克只是转了龙种，仍无道行，我为何杀不了他？”

“因为再过两日，他便不止这点道行了。”

道都金龙笑音沉沉，说道：“他这一去，乃是去见他那便宜老爹，接受这龙龟的法力传承。虽然无法似你那一道点化秘术，能够把人点化出来。但架不住这头龙龟法力浩瀚，至少，这龙龟废尽一身法力，把王舒克堆成一个龙虎真人，还是足够的。”

秦先羽略微皱眉。

龙虎真人并非那般简单，按说真人级数的人物，不可能这般轻易而成，那简直便是一步登天。但转念一想，这王舒克已成了龙人，不是凡人，而传承于他的龙龟，更是比道都金龙道行更高的妖仙。

那妖仙耗费数年替王舒克改换血脉，如今要自损一身道行，废尽一身法力。是否能把王舒克堆积成一位龙虎真人？

秦先羽猜不出来。但他心头却略微一沉。

“你不必猜了。你们修道之人循序渐进，一步一步而行，但妖类则又不同。”道都金龙把头颅收了回去，道：“正如佛门之人，号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有所领悟，能够一念而成佛。妖类则注重血脉传承。尤其是我龙族一类，对血脉最为尊贵。”

“王舒克如今已是龙龟血脉，同种同源之下，凭借那龙龟远胜寻常地仙的法力，要堆成一个龙虎真人，不是难事。最重要一点，王舒克足够邪恶，与龙龟心性相合。”

道都金龙笑道：“你要杀他，还须趁早。”

听到这里，秦先羽终是笑了声。说道：“贫道听来，你似乎处处唆使我去斩杀王舒克。就不怕你那位兄长？”

道都金龙嘿嘿而笑，声音低沉，但却有冷笑之意，说道：“怕他作甚？我等虽是同族同源，但自幼不合，它若死了，乃是大喜之事。”

它们之间乃是兄弟，却又盼着一方死去，虽是这般说，可道都金龙却又代它兄长传承于王舒克。内中曲折，似乎不太简单。

秦先羽对于这两头龙族的旧怨没有多大兴趣，只是问道：“王舒克去了哪方？”

道都金龙说道：“应皇山。”

“什么？”

秦先羽蓦然一惊，心头立时涌起一阵不安，伴随一阵燃烧到了极致的怒火。

“不必担忧，他只是去了应皇山，没有对付你身边那些人。此事本龙早已叮嘱，他若是敢犯此例，莫说本龙出手，就是他那便宜老爹，也定会要了他的性命。”

道都金龙说道：“比起你来，王舒克不过一个小小的龙族后辈，而且血脉不纯，相较起来，仅如灰尘那般，屈指便可将他弹去。”

秦先羽心头有些怪异。

他忽然发现，或许王舒克就是因为这样，自觉远不如人，才对他十分不善，处处算计。

但王舒克怎知这点？

秦先羽朝眼前这头异龙看去一眼，心中顿时明朗，王舒克对他如此不善，或多或少便有道都金龙的影子。也许这头异龙便常在王舒克面前提起这点，让王舒克自觉受了轻视。

它暗中用些手段，让王舒克那个疯子对自身下手，如今唆使自己去斩杀王舒克，恐怕另有算计。

秦先羽眉头微皱，说道：“你要我去应皇山，斩杀王舒克？”

道都金龙眼眸中露出笑意，说道：“本龙只让你去应皇山，但你是否要斩杀王舒克，和本龙自是全无干系。”

秦先羽平静道：“当初你我有所约定，此番让我前去应皇山，便算是了断这场约定？”

“哪有这般简单？”

道都金龙说道：“应皇山非同小可，莫说你才是龙虎交汇，就算你是地仙级数，也还未到时候。其实本龙把逆鳞交与你手，便是怕你自觉本领够高，不自量力，意欲去探看你身后那座应皇山，不过你小子倒足够沉稳，这三年没有多少动静，省了本龙叮嘱。但如今又自不同，王舒克有那龙龟的传承，在应皇山能够走上一遭，有他开路在前，只要你稍加小心，便可在应皇山走上一趟。”

秦先羽看着它，问道：“看来你我之间的约定，就定在这应皇山？”

“不错。”

道都金龙缓缓说道：“你迟早要往应皇山一行，如今让王舒克给你开路，惊险大多被他趟过，你沿着他踪迹而行便可。如此，在心中先有个认知，不至于今后进入应皇山时，反而两眼抹黑，出现变故。”

秦先羽平淡道：“我如何信你？”

“因为本龙没有害你的理由。”

道都金龙双眸如火焰，漠然说道：“就凭你这点本领，也不配本龙来瞒骗！若要杀你，不过举手之间，但本龙与你有所约定，今后须得仰仗于你，如何还会害你？”

秦先羽微微闭目，稍作感应。

从这头异龙身上，并未感到恶意，当然，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淡漠冰冷之意。但秦先羽不敢大意，这头异龙太过厉害，不能以常理度之，也不能但从感知上面，就相信这厮没有恶意。

尤其是经过这些事情之后，秦先羽对这头道都金龙，实在没有什么好感可言。

秦先羽问道：“你要我去应皇山作些什么？”

道都金龙说道：“时候到了，你自然知晓，现如今，仅是让你往应皇山走一走，熟悉一番。”

秦先羽皱眉道：“倘如我不去，又如何？”

“没有如何。”

道都金龙冷漠说道：“这是你自家意愿，但本龙只是与你说，应皇山非同寻常，有王舒克在前开路，稍作熟悉一番，并非坏事。你若自觉今后本领高超，可以忽视一切，可以在天地间行走自如，便也随你。”

秦先羽笑道：“那便不去了。”

他转身离去，九重门大开，沿着道路而行。

每过一重门，身后便有门户关上。

道都金龙微微闭目，全无动静。

三百三十五章再临鹤云楼，不识故人也

九重门之外。

司空先生正自等候，见秦先羽出来，才算松了口气，问道：“可妥当了？”

秦先羽笑着说道：“妥当了。”

司空先生略微点头，问道：“那王舒克？”

秦先羽说道：“若见不到他，也不必理会。若见了他，便顺手杀了他罢。”

且不论王舒克对他的敌意，单是王舒克以往事迹，便是作恶无数，秦先羽对此人早有杀意。但正如道都金龙所说，应皇山太过神秘，秦先羽此时还不愿去探，更不愿被道都金龙用这些小手段，驱使着他去探。

司空先生对于王舒克也不甚上心，毕竟只是一个凡人罢了。听秦先羽事情都已办妥，总算松了口气，又说道：“周主簿在鹤云楼中已经备了晚宴，正等你去。”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不必了。”

自从进京之后，他察觉钦天监众人对他的态度有别于以往，十分复杂。

因为他只是后辈，如今却隐然是大德圣朝第一人，甚至有望成为钦天监首正。最重要一点，他并非钦天监的弟子，只是一个外人。

钦天监上下，对他的看法极为复杂。

而司空先生和周主簿等人，倒还与他熟识，以往颇有照顾，倒不算多么复杂。但秦先羽如今修为太高，反而令他们这些以往的长辈，态度都不免有些变化。

看着身旁的司空先生，秦先羽心下暗暗一叹。

不必多想，若是去了鹤云楼。随他们同坐同饮。面对钦天监众人的复杂心思。以及那一点恭敬之态，他便知晓这一行，必然是极为拘束，极度不自在。

秦先羽再三推却。

但司空先生屡屡相邀。

秦先羽略微细想，猜测这场晚宴不是一般的宴请，或许另有一些含义。他对于钦天监并无恶感，既然钦天监有心宴请，又不是一般的客套之态。内有心思，秦先羽也不管他们有何算计，便算是给个方便罢。

“也罢，当初我随七姑娘曾在鹤云楼赴宴，依稀记得那是商羊谷少主修成真气的宴请，到了后面，还有少许不悦之事，让我早早离席，如今想来，倒有些失礼。”

秦先羽笑道：“这一次诸位在鹤云楼专门设宴请我。实是荣幸之至。思及往日旧事，真是恍然如梦。”

司空先生听他说来。良久未有应答。

商羊谷少主是被秦先羽所杀，而商羊谷主无端失踪，但明眼人也能猜测出是被这位羽化真君所杀。尤其是当初他把商羊宝镜送与七姑娘，更是坐实此事。

如今再听秦先羽这般感慨，饶是司空先生这般稳重的老辈人物，也不由半晌无言，不知如何答话才好。

……

鹤云楼依旧那般，古典幽雅，处处是深幽味道，古典气息，不论外边雕栏，还是内里屏风，俱是工艺精致。

当年秦先羽见到这一座鹤云楼时，赞叹不已，看得出神，以至于当初被人嘲笑。依稀记得，炼制道剑的一类药材，就是从这人身上所得，那人好像叫做刘文还是刘武……

秦先羽掀起车帘，从车窗旁看去，鹤云楼依旧未变，然而他这些年行走游历许多地方，见过许多建筑，或是山林雄峰，不乏雄壮巍峨之感，如今再看鹤云楼，便感觉气势有些弱了。

“怎么回事？包下了鹤云楼？”

“怪事，当年就连商羊谷少主在此宴请，也不敢说包下整个鹤云楼。放眼京城，有这个资格的，寥寥不过一掌之数。”

“什么？是钦天监包下这里，宴请贵客？”

“钦天监何等地位？古往今来，也不曾听过宴请客人这类事情，至多也只是钦天监某些大人物以私人身份宴请，但这一回居然是以钦天监之名？”

鹤云楼外，一些身份尊贵之人，都被拒之门外，其中不乏修道人，剩下的也都不是一般人，至少有家中长辈是朝中一品大员。这鹤云楼可谓是修道人云集，就算踏入楼里的不是修道人，也都是知晓修道人之事的，身份都算不低。

有人在旁问道：“徐兄乃是真气外放的青年俊杰，可知内中端倪？”

那个唤作徐兄的白衣青年微微摇头，他手执折扇，气质不凡，摇头说道：“这类事情，如何能是我们所知的？”

然后前方来了架马车。

拉车的是妖马，有罡煞修为。

那车厢看似平凡无奇，但却布满了符箓，外边的一些风铃事物，以及那拉车的缰绳等等，似乎都是法宝？

其他人看得不甚分明，但这位徐兄眼力不差，只觉牙根都发凉了。

车帘掀开，上面下来一人。

这人面貌清秀，穿着淡色道衣，斜背一剑，腰挂玉牌，只有一身清净之感。

徐亮呆在了原地。

秦先羽略微觉得奇怪，转头看去，也发现这人有些眼熟，皱了皱眉，却想不起来，也便摇了摇头，往鹤云楼中去。

“这是哪位？看他这辆马车，似乎是钦天监的？”

“年纪轻轻，居然令人看不透。”

又有人问道：“徐兄，那位年轻道长似乎多看了你几眼，莫非你们有过几面之缘？”

徐亮默然良久，终是苦笑道：“确实见过一面。”

刚才那人又问道：“那是谁？”

徐亮说道：“大德圣朝第一真人，羽化真君。”

众人无不大惊失色，那些略微知晓修道人之事的凡人也就罢了，但身为修道之人，却无不骇然。

有人见徐亮跟羽化真君似乎有些旧事，当即问道：“徐兄是怎么认得羽化真君的？这可不是看一张画像，小弟见真君似乎也朝你看了一眼？”

徐亮苦涩道：“当年也是在鹤云楼认得的。”

这人赫然便是昔日人杰榜第十九，如今人杰榜第十五的徐亮。历经数年，他已是真气外放，名次也上涨到第十五位，但实际上，他反而降低了些。

因为人杰榜前列的陆宣，相正，陈原等人，都不再局限于人杰榜，于是人杰榜上并未录入他们的姓名，另有几位被人所杀，比如昔日的陈浩便亡于羽化真君之手。

原本徐亮名次应该更高，但有许多年轻人后来居上，已然超过了他。

想起昔日，他曾对七姑娘献殷勤，对于这个小道士看不上眼，甚至在商羊谷少主与何浪为难羽化真君时，他略微推波助澜。

但如今物是人非。

依然是在鹤云楼，却非是以往。

徐亮还是人杰榜上的奇杰俊彦，但羽化道人已经是整个大德圣朝的第一人。

他被拒之于鹤云楼外，但羽化真君则被钦天监宴请，包下了整座鹤云楼。

他原本因为昔日一点旧怨，心下有些惶恐，但却悲哀发现，羽化真君根本不认得他。

“想我居于人杰榜十九位时，羽化道人寂寂无名，连初次进入鹤云楼，也只得靠着七姑娘才能进来见些世面。如今我还是人杰榜上之人，而他却已经入榜之后，脱离了此列。”

徐亮心思低沉。

身旁的同伴，却还在因为羽化真君多看他一眼，而为他觉得荣幸。

而因为同伴们为他感到荣幸，徐亮只觉愈发苦涩。

……

当秦先羽入了鹤云楼，排列坐定之后，菜肴便逐渐端上。

司空先生与周主簿似乎另有算计，对视一眼，于是司空先生起身，似乎有意开口。

忽然，鹤云楼中来了一个道童，跌跌撞撞，走到匆忙，狼狈喘息。

司空先生见状，十分不悦，喝道：“成何体统？”

那道童却似是要哭一样：“魔僧……魔僧枯达……枯达出现了……”

鹤云楼中骤然一静。

众人面面相觑。

司空先生面色微变，喝道：“枯达在何处？”

那道童看了秦先羽一眼，颤抖着说道：“丰……丰行府……”

秦先羽蓦然起身，眼中冰寒。

三百三十六章变故【四更补回】

魔僧枯达现身于淮水六府之丰行府，但被不怒佛相正所阻，持一盏佛门青灯将枯达打退，未有酿成灾祸。

闻言，秦先羽才总算放松下来。

那道童又说道：“枯达如今逃入应皇山……”

秦先羽心中微跳。

就见司空先生语带恳切之意，说道：“魔僧枯达当年焚烧三镇，酿成大祸，这三年来虽然销声匿迹，藏于深山野林，但毕竟是个魔头，不知何时就要为祸人世。如今袁先生逝世，老夫虽能制得住他，却无法脱身，难以离开京城半步，还请……”

秦先羽说道：“要我入应皇山，斩杀枯达？”

司空先生微微点头。

秦先羽默然不语，自从与司空先生相识以来，这位老者一直便是十分沉稳的长辈形象，如今转有几分恳求之意。见昔日长者如此恳求，秦先羽没有多少喜悦得意，反有些许沉重。

他看向钦天监的位置。

那里有九重门。

九重门后有真空烈焰道都金龙。

秦先羽方才拒绝前往应皇山，如今便有枯达一事，令司空先生恳求于他。

这是巧合？还是这头异龙谋算得太过厉害了？

秦先羽默然片刻，说道：“我会驻守丰行府，只要枯达从应皇山出来，必然竭力而行。”

言外之意，也即是不会入应皇山之中。

司空先生虽有几分遗憾，但也总算得了承诺，暗自松了口气。

而钦天监众人也算稍微轻松了些。但诸如与秦先羽熟识的周主簿。以及那位冬官正。都对他拒绝钦天监，感到些许不忿，而昔日的秋官唐玄礼也有少许不悦。

然而，那道童忽然有些哭脸……

司空先生皱眉道：“又是怎么回事？”

那道童苦着脸道：“魔僧枯达……他是从奉县进入应皇山的，途经羽化真君道观，一把火烧了道观，还卷走了道观里许多宝贝……”

鹤云楼中似乎静了许久，所有视线都落在秦先羽身上。

秦先羽默然片刻。朝钦天监位置看过一眼，面无表情说道：“那些是从天尊山得来的一些东西，虽然都算宝物，品阶不低，但于我而言，用处不大。也便任他去了……”

那道童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饶是以秦先羽的心境，也不由揉了揉额头，问道：“还有何事？”

道童呐呐道：“当日柳家有人在道观，被枯达掳走……”

秦先羽面色微变。道：“谁？”

那道童挠了挠头，说道：“好像是个侍女。”

众人听闻是侍女。不是那位柳小姐，才算是松了口气，免得又惹怒羽化真君。

“侍女？”秦先羽沉声道：“清凝？”

道童略有些不确定，“大约是的……消息来得匆忙，还未有那般精确，那侍女的名字好像是带个凝字。对了，枯达这几年来似乎犯了不少戒律，前些日子似乎在尝试练习阴阳欢喜禅。”

秦先羽深吸口气，转身看向了钦天监。

他遥望过去，似乎看见九重门。

仿佛见到九重门之后的真空烈焰道都金龙。

如果此事并非出自这头异龙的谋算，那就太过巧合了……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是天意。

秦先羽深吸口气，说道：“罢了，就往应皇山一行。”

……

被这件事情打岔，秦先羽没有等待开宴，匆匆离去，腾云驾雾，飞离了京城。

钦天监在鹤云楼宴请秦先羽，似乎有些另外的算计，不过被这事情所影响，秦先羽匆匆离开，那些原本的想法也就无疾而终了。

进入应皇山一事，似乎都在道都金龙的谋划当中，秦先羽心中对此本有些抗拒。然而，才在道都金龙面前拒绝往应皇山一行，随后就听闻此事。

凝儿被枯达掳走，入了应皇山。

“若是巧合，几乎便是天意了。”

“若是道都金龙的谋算，便只得说，这头异龙简直是神机妙算。就算袁守风在世，以他的先天神算都未必料到这点。”

秦先羽心觉无奈。

他急忙驾云，去得飞快。

大德圣朝万里河山，要从北边京城，到达南边的丰行府，几乎有七八千里的遥远路途。

好在秦先羽腾云驾雾的本事，已经更上一筹，去得快若闪电。

没过多久，便越过了淮水。

丰行府遥遥在望。

他飞至道观之前，停留下来。

道观已经变作废墟，残垣断壁，仍有余烟袅袅，显得灼热。

因为道观地处偏僻，位在应皇山下，少有人至，因此倒没有见什么人在附近围观。

秦先羽看见观行师父遗留的道观变作一片废墟，心头涌起怒意，降下云头，看了一眼，道观内外都烧成灰烬，内中所藏的一些宝物都被卷走。

原本种在道观旁边的金色寒年草，已经焦枯，眼看是不活了。

秦先羽心中遗憾，这三年来，金色寒年草也费了他不少心思。

原本寒年草是被玉丹灵水滋养，生出金叶，属百岁寒年草，后来在山河观仙图里面，交给了青衫秀士，留下了这一个金色寒年草种子。种植之后的寒年草，天生便是金色。

这种寒年草，年份越高，效用越好，秦先羽留着寒年草叶，未有摘取，便是要等待十年百年之后，看着金色寒年草，是否有更为惊人的变化。

哪知就毁在了这里。

至于那绿色树苗，居然未死，反而愈发娇艳，似乎受了火焰之后，长得更加茁壮。隐约间，仿佛长高了几寸。

秦先羽略微挥手，把飞天血蛇放出来，约放出八百条，隐在暗处。

他借雪蚕蛊下了令，让这些飞天血蛇不得伤害附近生灵，只在这株树苗受到危机时才得出现。另外，每日须得用毒液灌注在树苗上面，促进增长，但须得适量。

因为这些飞天血蛇灵智不高，天性凶厉，秦先羽特意又叮嘱几遍，尤其是如何适量对树苗倾注毒液。

自降下之后，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秦先羽又自腾起云雾，往应皇山投去。

正要动身，又发现有人隐在附近。

原来是柳若音等人，因为道观被毁，凝儿被掳，因此赶来。又怕那恶人去而复返，所以不敢停留，离得远些。

秦先羽感知范围极广，胜于龙虎巅峰，才发现柳若音等人都藏在李定家中。

ps：前些天，原本跟编辑大大说过，大意是说不会请假的，但昨天请了假。要是被发现，铁定对俺非常无言……

三百三十七章禁止腾云驾雾

李定家中。

秦先羽驾云落在一旁，随手扬出了声响，才把柳若音等人引了出来。

柳若音见了他，眼圈儿稍有红润。

“事情我知晓了。”

秦先羽叹道：“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入山去救凝儿。”

“应皇山不简单。”柳珺说道：“我担任丰行府州府之职多年，也曾听过山中有无数凶猛野兽，深山老林之中，极少有人进去。传闻这是大德圣朝最为神秘的地方，便是连修道人进去之后，也极少听闻有谁能够安然无恙地出来，听闻连龙虎真人也陷进去过。”

“这个我自然知晓。”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我凡事大多有些预感，这一趟应当不会有多大危险。”

说罢，略作沉吟，经过此事后，秦先羽深觉柳若音等人修为远远不足，可短时日之内，也只得如此，不好拔苗助长。倘如只凭借修炼，便唯有循序渐进，在修成罡煞之前，连道术都无法施展，宝物同样无法使用。

他想了想，取出一个哨子，色泽淡金，形如鸟喙，非金非铁，非是骨骼，也非瓷器。正是当初随林景堂往楚国一行时，所得的奇异哨子。

当初那人以这哨子，试图召去雪蚕蛊，反被秦先羽一剑斩在雨中，哨子也就留在了秦先羽手里。

“这是我昔日所得的一件物事，能够驱使蛊虫，只要把真气灌注便好。”

秦先羽把奇异哨子交给柳若音，顿了顿。又道：“你们都还未是真气外放。便只要运动真气在口中。将之吹响，亦是有用。”

说罢，秦先羽手中涌起一阵光芒，把这哨子彻头彻尾洗练一遍，内外皆以法力冲刷，待洗净一切印记之后，才交给柳若音。

随后，秦先羽又翻出蛊虫袋。正想着把七类蛊虫之中最为厉害的飞天血蛇交给柳若音，但却想起这飞天血蛇着实太过狰狞凶厉，对于女子而言，必然不喜。

对女儿家而言，就是一般虫类，也都令人有些畏惧，何况是飞天血蛇这些模样凶厉的蛊虫，至于翅翼神蜂等其余之类，卖相都有些狰狞可怖，不讨人喜。

七类蛊虫之中。卖相最好的是青玉蝴蝶，色泽淡青而泛白。宛如玉质，与寻常蝴蝶一样大小，论起排名，还在翅翼神蜂之上。

秦先羽划过五千青玉蝴蝶到蛊虫袋里，连同奇异哨子交到柳若音手里。

柳若音微微摇头，低声说道：“这些东西你身上留着防身，听说那和尚凶神恶煞，有了这些蝴蝶，你正好添多一些助力。”

“不必。”秦先羽说道：“我身上蛊虫无数，不差这几千只。”

划过青玉蝴蝶时，又顺手划过了二三头铁嘴神鹰的幼鸟，以及十来个鹰卵。

之前这些雏鸟和鹰卵，还有一些存留在那玉牌虚空之间，里面似乎一切都陷入沉睡当中，因此这些幼雏至今未有成长，鹰卵也未孵化。

这些铁嘴神鹰，数量不多，用处其实不算大，只是顺手拨了过去。

“事情急切，不好耽搁。”

秦先羽略微点头，就即腾起云雾，投入了应皇山。

见他去得急切，柳若音微微叹了声，眼中有些忧虑。

柳夫人揽住她，轻叹道：“不必担心，听闻秦先羽已经是大德圣朝赫赫有名的修道人，放眼这天地间，没有任何事情难得住他的。”

“若能把凝儿救回来便好，倘如救不回来……”柳若音低声道：“只怕以他的性子，不会轻易放弃，会把自己也陷进去。”

对此，柳珺倒不甚担忧，说道：“莫说大德圣朝，就算是周边众多国家，许多修道人里，也没有谁能对付得了他。原本钦天监的国师袁守风大人能够制得住他，现今袁守风已逝，秦先羽隐约已是第一人。至于那个和尚，我也有所耳闻，据说是个入魔的僧人，当年也曾和秦先羽交过手，结果少有人知，但秦先羽至少不败。”

他这么说来，见女儿显得更为担忧，不禁无奈。

“听说那个不怒佛相正，跟秦先羽岁数相差不多，既然这个年轻和尚能够对付魔僧，秦先羽总不会出事罢？当初他们之间交过手，若是没有把握，也不会去送死……”

柳珺声音越发低了。

他叹了一声。

堂堂州府大人，不知见过多少场面，今日说话，居然有些失了分寸。只是想起适才所见的场面，就算他再是何等位高权重，也不由心境荡动。

……

秦先羽身绕云雾，遮住了身形。

遥遥便见一片朦胧云气，以极快的速度，投入应皇山之中。

飞去约七八里。

底下全是青葱草木，可以看见许多飞禽走兽，尤其是以猛兽为多，如斑斓大虎等兽类，都见得不少。

“到了这个范围，几乎没有寻常人踏足过了。”

秦先羽知晓，虽说有人在应皇山采药或是打猎，但也只在外围，不敢深入，而这里似乎越过了外围，深入应皇山，从无任何猎户胆敢深入至此。

话虽如此，但外围与内里，其实也不好划分。

应皇山延绵广袤，乃是大片山脉，山林草木无数，凶禽猛兽更多。

以寻常人的看法，这里已经深入大山，但以整座应皇山的范围来看，这里仍然只是应皇山外围，且算是极为靠外的山脉边缘处。

秦先羽细细感应周边气息，希望能寻到枯达残留的一些气息。

他又往前飞了四五里远。

忽地，一阵巨力将他束缚在了当空。

这股巨力从眼前而来，然后背后，左右，头顶，都有了一股巨力，将他往中间挤压。

秦先羽面色大变，尚未反应过来，便已重重坠下。

嘭地一声！

秦先羽从空中摔落，砸在一株茂密大树的树冠之上。

那大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月，树冠足有方圆十余丈，树干枝桠都极为粗壮。

秦先羽砸在这树冠上，却没有掉落在地，反而被树冠托住。但却也深深陷在树冠当中，被无数青叶枝桠遮掩，几乎看不见身形。

“怎么回事？”

他脑袋微沉，勉强呼出口气。

秦先羽提起法力，意欲腾空，却发现那阵巨力从四面八方而来。

噼啪之声不绝于耳，无数枝桠树干断折。

那巨力从四面八方而来，但却只有下方并无压力，因此把他压得往下沉坠。秦先羽只觉无数巨力用来，便从树冠顶上，压断了无数枝桠，重重摔到大树底部。

他这一回摔得有些重，把这片被树根稳固的坚实地面，都砸得塌陷数尺。

好在龙虎交汇之后，法力滋养肉身，不再孱弱，否则，就算是罡煞圆满的修道人，也要砸得骨断筋折，甚至脏腑受创。

“这里不能腾云驾雾？”

三百三十八章佛音

秦先羽隐约有些骇异。

龙虎交汇之人腾云驾雾，居然也被禁住？

自从修成龙虎交汇以来，腾云驾雾就如举手投足一样，仿若本能，但今日居然便被禁住了？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曾有人刻阵法在山下，困住过他，那时也使他无法飞行。但这一次，要比三年前那处阵法，却要厉害得多。

“莫非这附近也有阵法？”

他不敢大意，反手拔出清离剑来，在附近拨动，居然没有发现阵法纹路。

“怎么回事？”

秦先羽更显愕然，但他并未多想什么，收了心思，平静下来，也便往山脉深处而去。

毕竟应皇山太过神秘，乃是大德圣朝第一绝地，听道都金龙所述，秦先羽可以猜测，这座应皇山，实则连它们这类妖仙都不敢有半分轻视。

既然应皇山这等惊人，那么有着禁制腾空的效用，倒也不算意外。

只是，应皇山必然不止这么一点异处。

秦先羽正要迈步而行，忽然脚步一顿。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在说话，说得极快，语句含糊不清，但却有着一种特异的韵味。

“念经？”

秦先羽举目四顾，只见深山密林之中，树木极多，中间相隔处有许多杂草异花。但以他的眼力，仍然看不见人影。

他略微沉思，手中握紧清离剑，闭上双目。

周边一切都静了下来。

有风。

树叶摇动。

远处的飞禽走兽俱都被他气息惊走。虫豸潜伏在地。

那声音喃喃念动。

这是个较为老迈的声音。念出来的似乎是佛经。

声音在空中传扬开来。略微使空气震荡，传到秦先羽身上，皮肤似乎也有些许触动。但这种动静太过细微，以至于胜过龙虎巅峰的感知之力，仍然只察觉出极为细微的变化。

“这似乎是……受生度亡经？”

他细细倾听，忽然发现那声音就在身旁。

但身周并无其余生灵，莫说是人，就算是飞禽走兽也都被他惊走了。如何还有个和尚念经，而且念诵的居然是受生度亡经？

秦先羽细细感应，瞳孔微缩，耳力提起。

忽地，他双目微亮。

“这里！”

秦先羽蓦然转身，清离剑从上而下，划过那一株大树。

这大树方圆十余人合抱，树干粗壮得极为惊人，不知生长了几千几万年之久，才长得这等粗壮高大。

清离剑斩下之后。全无动静。

剑身较薄，只在树上留下了一道细痕裂缝。可树木过于粗壮，看不真切，裂痕似有似无。

秦先羽眼前微亮，耳边的禅音似乎响亮了些许，看来这一剑并未落空。随后，他连下两剑，把这树木剖出一个三角形状，剑刃深入树干，又把剑柄往前一推，便把那三角状的木块撬了出来。

这一株大树被清离剑斩过，裂口就如被火焰烧灼一样，万分焦黑。

秦先羽并未理会，他只从树干这道裂口之中，看见了内中景象。

这个三角状的缺口，有许多金光闪烁，耀人眼目。

佛音从中传来，渐渐宏大，几乎让人身子禁不住随之颤动起来。

树木当中，盘坐了一个老和尚，身朝西方，侧身对着南边的秦先羽。

这和尚眉毛灰白，头上光洁，脸上并无皱纹，似是十几岁少年的皮肤。虽然皮肤并无皱纹，似是年轻人，但他的样貌，却真正是一个老者，令人看得十分奇异，恍惚间，似是少年，又似老者，使人误以为自身产生错觉。

那和尚身着袈裟，手执念珠，一双长耳垂至肩头，他双目紧闭，口中念诵经文，嘴唇快速念动，他手中佛珠也随着声音快速转动。

“贫道羽化，不知大师法号？”

秦先羽打个稽首，又开口询问。

但那老和尚没有理会，口中念诵不绝，似是未闻。

秦先羽微微皱眉，他仔细看着这身在树木之中，处在金光里面的老和尚，能够断定眼前所见并非错觉，也并非幻像，那老和尚确实身处树木当中。

但他没有理由听不见。

秦先羽站了片刻，便即明白，这老和尚并非未有听见，而是正在念经，不愿中途停下，因此没有应答。

去救凝儿要紧，秦先羽虽然好奇，却也无意逗留。看了一眼，便招手摄来那一块撬出来的焦黑木块，想要把木块塞回去，然后入山寻找枯达，解救凝儿。

只是他刚拿起这木块，就略微顿了一顿。

只见树木之中，老和尚已经转了身子，面向秦先羽，双目睁开，目光清明。他口中念诵经文不断，但目光中已经有了些许光芒。

秦先羽先是吓了一跳，然后便知这老和尚的意思。

受生度亡经似乎念到了尾声，还差几句罢了。

……

秦先羽数年潜修，通晓许多东西，不再对许多事情都感到懵懂无知。

念经诵佛，其实不仅是修佛的禅修之人，在俗世里的禅寺里面，也是有不少。即便不说禅修之人，单是寻常寺庙僧人，大多也会念经，但真正懂得念经的其实不多。

真正懂得念经的人，未必就是修行之人，但却都是对如何发音，有许多技巧。

如何开口念诵经文其实有许多讲究，懂得念经的人有各家技巧，有自家不同的发音，同一个字，同一个音，张口发音时，其实另有不同。至于如何发音才是更有用处，便看个人领悟的技巧高低优劣了。

武林中，有和尚盘坐数个时辰，腿脚不麻不软，念经数个时辰，口不干，舍不燥，反而气血活络，精神百倍。

因为声音能使人震荡。

根据道书所述，生灵喉咙中有十二重楼，乃是震荡发音的所在。据书上所述，声音本是由震荡所发，一般人开口说话，喉咙便会震动，若是把手按在背部，便会发觉背后亦是有细微颤动。

不论道家，还是佛门，都有许多经文，时常念诵念诵，坚持不懈，或百病不生，或延年益寿，或静心宁神，或驱邪除魔，或得神灵庇佑，等等此类。

但实际上，便是因为声音以震荡而生，致使血气经络，乃至脏腑，都有些许变化。不同的音节，颤动震荡亦有些许差别，有益处，亦有坏处，同样也有无用之处。

而经文，则是寻找出了这些对人身有益的音节，组合在一起，念诵出来，便连成震荡。

各类不同音节组合的经文，各自用处不同，因此才衍生出了各种经文，用处各有不同。

据说真正懂得念经之人，每日坚持诵念经文，多数都能百病不生，延年益寿。

其实，这已属于另外一类的修炼之法，但相较之下，这类法门，显得稍微偏门冷僻一些。

三百三十九章天然阵法【上】

“这便等同于修炼气感，只是要修出真气，乃是以心神为重，以意念致使自身变化，从而产生气感，乃至孕生真气。而念佛则是以音节震荡发声，借此让自身得到声音震荡而得益，只要坚持长久，总会有些见效，不过后面也是以心神为主，顿悟为上。”

对于念经之事，佛门禅修显然要比道家更为注重少许。

传闻佛门的六字真言，便是最根本的佛法。

南无阿弥陀佛！

秦先羽依稀记得当初观虚师父寻仙访道时，也曾拜访佛寺僧人，笔记中就着重记载过这六字真言。

“根据观虚师父所记，这六个音节都对人身有许多好处，每日诵念多遍，能使百病不生。笔记中特意写道，发出这六个音节，体内震荡颤动明显比其他音节的震荡较为不同，据说这六个音节的震荡颤动，对于人身较为有益，乃是佛法之根本。”

他忽然想起相正当初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喝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这四字。如今想来，约莫也是真言之一。

据传灵空寺秘法之中，经文里最上等的乃是大梵般若咒。

另外还有一个禅修寺庙，名为隐空寺，但底蕴远不如灵空寺，而这隐空寺中，有一部经文，却不亚于大梵般若咒，传闻其镇派经文，唤作佛陀朗明歌。

……

“老衲枯荣。”

不知何时，那老和尚把受生度亡经念毕，双手合十。道：“适才念经正值紧要。不好停顿。故而失礼，小道长恕罪。”

秦先羽回礼道：“不敢。”

对这老和尚的来历，以及他身处树木之中的原因，秦先羽十分好奇。但此刻并非好奇时候，便即道：“贫道此行是为救人而来，有一少女被个大和尚掳走，那大和尚修持佛法出错，已然入魔。贫道急于寻他踪迹，把人救回。不知大师可见过那魔僧？”

枯荣老僧微微点头，说道：“确有此人，他从你适才那个方向过来，进入山中深处，但你去的方向与他去的方向稍微有些儿偏差。”

秦先羽微微一惊，才觉后怕。

一点儿偏差，短距离而言，自是无关紧要，但若追得远了。那这么一点偏差便会使他们相距渐远，分在两处。正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难怪老衲觉得那人身上佛法气息不正，原来入了邪。看他佛法造诣，约莫不低，可惜竟是入魔，着实可叹。”

枯荣老僧叹息两声，才看向秦先羽，说道：“你不必担忧，老衲见他身后还有一位年轻僧人，有佛宝在手，不输于前面那入魔的僧人。有他在身后追逐，那位入魔僧人不会有机会伤及他手上的少女。”

秦先羽立时松了口气，他知晓相正逼退枯达，随后不知所踪，原来也在后面追杀。至少如枯荣老僧所说，凝儿暂时应该不会有事。

即便如此，秦先羽仍然不愿耽搁，略微施礼，便想告辞。

却见枯荣老僧微微摇头，笑道：“老衲有心与你说些事情，你何必急着离开？就算你如今往前走，迟了这么多时候，也难以追上，反而有些危险。倘如你依照老衲所言，倒有些追上的机会。”

闻言，秦先羽心中甚是惊异，便即问道：“大师此言何解？”

“这应皇山不似外界所想的那般简单。”

枯荣老僧笑道：“一个不慎，便是老衲的下场了。”

秦先羽微微一怔。

枯荣老僧叹道：“老衲不是处在树中潜修闭关，而是受困于此。”

秦先羽显得惊异，其实他并不觉得这树木能够把人困住，之前自身手执清离剑，能够砍开这树木，那么这树木又如何困住人来？

既然如此，是否也能替他脱困？

“不一样的。”

枯荣老僧说道：“这应皇山中十分奇异，处处都有阵法，宛如天然而生，有些是杀阵，修炼之人进入便受杀劫而死。大多数是困阵，能够把人困在一处地方之中，老衲算是一步踏错，落在困阵之中。”

“阵法？”秦先羽皱眉道：“适才小道查看过，这附近并无阵纹，应当没有困阵才是。”

“正因如此，老衲才说这些阵法宛如天然而生。”枯荣老僧说道：“其实，应皇山神妙无穷，或许真是天然而生的奇异之地。你且看这树木的外皮褶皱，是否类似阵纹？”

秦先羽适才未曾想到，把手中那树皮仔细翻看，发觉那些树皮褶皱并无什么不同，与寻常树木的褶皱，也都一样。

秦先羽道:“小道眼拙，这似乎是寻常树皮，没有异处”

“是啊，这些褶皱都是一样，但总会有些细微差别，可因为树木是自然生长，非人力刻画，便看不出多少差别，于是才会是天然阵法。”枯荣老僧眼睛微偏，说道：“你再看那些其余草木地下生长，以及石块，土壤，灰尘。”

秦先羽依言而看，仍然看不出什么。

枯荣老僧再度提点。

秦先羽便即发现，杂草丛生，但有许多株花草，其根部之间互有间隔，细细看来，这些间隔便算是一些纹路。他再翻开土地，便发现土壤也是有纹路的，比如一些风吹日晒的细微裂缝，有些显得干燥，有些显得湿润，有些凝合，有些开裂。

另外，岩石乃至碎石，奇形怪状，大约也能算罢？

这些东西，都有天生纹路，但却看不出人为迹象。

其实人也天生掌纹，皮肤也有纹路，甚至所有生灵，体内血肉都是有纹路的。

比如猪肉，横着切便难下刀，顺着肉的纹路走向，便简单了些。

“不错，都是天生的纹路。”枯荣老僧说道：“老衲当初其实是在山中深处，据此约有百里，在那儿踏错一步，陷入树中。这树木就是一座困阵，把老衲困在内里，从此合而为一，不分彼此，再无脱困希望。仔细看来，这困阵就如一个天然有些缺陷的物事，当老衲踏入之后，缺陷便即补足，从此不能分开，也正是因为补足了缺陷，你摔在这树上，才不至于陷入树里，被困此中。”

秦先羽听得有些骇然。

“这里的东西，都是天生的，也是多变的。”

枯荣老僧说道：“老衲在山中深处，这树木便一直移动，时过甲子，移到了此处。”

秦先羽沉思道：“居然还会移动？但既然动了，这阵纹应当也就破了才是，就如适才贫道一剑斩开了树木，阵纹也就不全了。”

“但老衲还是无法脱困。”枯荣老僧笑道：“也是因此，才说合二为一，不分彼此，像是把老衲用来补足了这处缺陷。”

秦先羽听懂言中之意，心中愈发沉重。

枯荣老僧言语未停，徐徐说来。

三百四十章天然阵法【下】

其实各类东西天生纹路，并非多么奇异。

有些东西纹路较为特异，暗合天地玄机，故而形成妙用，成为天然宝物。有些地方天生阵纹，故而有天生的阵法，虽然少见，却也是有的。

较为粗浅的，便以形状论。

比如有些东西天生形状是兵器，有些似人，有些似兽，各有不同。但应皇山这些，则更细微一些，属于纹路。

按说应皇山里面形成天然阵法，虽然令人诧异，但也不至于惊骇。

可应皇山里面的天然阵法，不是一座两座，而是无数座阵法，数也数不清，仿佛无处不在。

或许坐在一块石头上，便陷入了石中。

或许踩在一片土地上，便被拘禁在土地里面。

或许走到哪儿，结果便停顿在那，上下左后俱是无法行走，僵硬原地，受禁在方圆两三尺之间，直到寿元坐化。

以上多是困阵，但还有杀阵。

或许拔了根草，就有无数杂草利如刀剑，把人千刀万剐。

再如幻阵，一入其中，陷入幻像，自以为脱困，自以为成仙得道，自以为妻妾成群，权势滔天。也或许以为自己身旁同伴是仇敌所化，故而厮杀不断。

……

阵法由各类物事而成，这些物事大多有天生的纹路，自然而生成，并非人为，根本寻不出踪迹。

比如岩石，本来就是奇形怪状，你并不会知晓。这一块石头的形状。是不是与周边的环境。形成了一座阵法？比如那片树林，长得高低不平，你并不知道哪一株树木的高度，恰好吻合了阵法的纹路，形成了最后一笔。

“这里的阵法无迹可寻，而且也不可能记录。”

枯荣老僧叹息道：“比如那一个石头，长得奇形怪状，或者四四方方。其实它天然的形状，并不能形成阵法，但或许被哪头野兽踢了一下，落在某个地方，与周边环境的痕迹，恰好结合，便会是阵法。”

秦先羽皱眉道：“怎么可能？”

“很简单，枯草堆积，本是无事，但你把火焰抛过去。岂非着火？这就是这类阵法的奇异之处。”枯荣老僧笑着说道：“比如你现在站着，或许待会儿一片落叶下来。正好划过一道轨迹，吻合阵法纹路，你便陷在了阵中。就算那落叶飘走，但你已经与阵法合而为一，无法分离。”

秦先羽听到这里，才发现为何是不可记录。

也许这里的石头，土壤，灰尘，花草树木，各自纹路，痕迹，便组合成了阵法。但比如一个石头滚落了，阵法自然也破了，比如一场雨，把土壤浸湿了，阵法也破了。

待那时，再走过这里，便不受阵法所害。

再比如某个地方，原本不是阵法，但一块石头滚下来，恰好便补足了痕迹，形成了阵法。

说来也并非不可思议。

就像是许多根竹子，若是搭建起来，便可作为房屋，也可作为囚笼。而若是抽掉了一根竹子，或者捆绑竹子的一根线，那么这竹笼自然便关不住内中之人。可倘如一边的墙壁倒了下来，堵在了那竹笼缺口前面，让人无法出去，这便算是又把阵法补足了。

那些石头，土壤，灰尘，落叶等等等等，就像是搭建竹笼的竹子与绳索，有些则相当于随时倾倒的墙壁。

这是无数组合，形成一种玄妙的阵法。

而阵法的基础，便是花草树木，岩石土壤，乃至于飞禽走兽，蝼蚁虫豸，都能算是阵法的纹路，或者是阵基。

“天然形成阵法的地方，并非没有，但这应皇山处处都是。也许前面是较为平静的地方，而当你踏过去，它便化作了困阵。也许你一屁股坐下，便陷到了阵法里面。当你陷入其中，就算阵法后来自行解开，但你已经与这应皇山的东西合而为一，算是其中一部分了。”

枯荣老僧说道：“内中似老衲这般的修行人不少，他们或者困在岩石中，或在土壤下，或在树木里。但也有一些是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的。”

秦先羽心中微寒，说道：“这应皇山未免太过邪异了。”

“是啊，天然阵法极为罕见，但这里偏偏到处都是。”枯荣老僧说道：“阵法范围大小并不相同，且有些阵法并非一瞬，还能持续很长一段时日。比如你见前方有人行走，还须得观察一番，也许那人是在困阵之中，但是困阵范围不小，他看似行走，实则是在困阵当中盘旋，你若轻易相信别人，近了他身旁，或许便一同入阵受困。”

秦先羽心中微凛。

那些人受困阵中，心思总会变化，认为自己无法脱离，或许便想着把其余人也拉进来，自己不好过，旁人也莫要好过，所谓人心难测，即是如此。

“但也不必过于担忧，进入应皇山的人，大多是自觉修道无望之人，都是在寿元无多时，才舍命一搏，意图在山中寻找机缘。受困于此的修道人，多是寿元将近之人，如今存活的想必也不多。”

枯荣老僧说道：“老衲便是一直无法成就罗汉金身，还剩数十年寿元，自觉再修行也无用，一时生出妄念，意图在这应皇山寻到方法，使得自身修成罗汉金身。哪知一步踏错，直至如今。”

秦先羽听他言语有些平淡，然后，便想起什么，微微一惊。

枯荣老僧笑意吟吟，说道：“适才那受生度亡经，正是替老衲自己念的。”

秦先羽没有答话，只是心中叹了声，暗道果然。

枯荣老僧受困多年，如今终于寿元耗尽。

“老衲原是隐空寺方丈，前来应皇山时早已备得妥当。把功法秘闻等等。都交与下任方丈。但近些年来受困于此。早些年研究如何脱困，后来自觉脱困无望，静心钻研佛法，将本门镇寺经文佛陀朗明歌稍作改善，如今算是一篇脱胎于佛陀朗明歌的新佛经。老衲观小道长并非恶人，意欲托小道长，将这经文转交隐空寺。”

枯荣言语平淡，无悲无喜。

秦先羽微微点头。

对于佛门经文。他并无多少想法，毕竟自身是修道之人。既然枯荣给他指明应皇山奇异之处，日后出去替他转交佛寺经文，便算还他人情，这也仅是举手之劳。

枯荣无法脱困，内中也无法送出任何物事。但这老和尚把手一扬，手中有火焰燃烧，渐渐凝结成字。

秦先羽有过目不忘之能，扫过一眼，就即点头。

枯荣老僧随后又凝结成了另外一行字。

秦先羽每扫过一眼就能记下。随后点头，示意枯荣凝结下一行字。

过了约半个时辰。这片新经文总算凝结完毕。

“劳烦了。”

枯荣老僧双手合十，手上用来凝结字体的火焰，便顺着手腕，至小臂，手肘，胳膊，直至肩膀，最终延至全身。

那火焰有些金色，内显赤红，像是佛火，又像业火。

枯荣老僧在火焰之中。

秦先羽知他寿元已尽，如今要火化自身，不禁微叹。

忽然，秦先羽脑海中闪过一件事。

既然这里处处是阵法，那么这里的飞禽走兽，诸般虫豸，又如何生存？而当初那些武林中被称作侠少的年轻人，如何从应皇山带出了玉丹，带出了剑道真解？

秦先羽心头疑惑，连忙问出来。

枯荣老僧在火焰之中，神色平静，无喜怒哀乐各色，唯有勘破生死的淡然之态。

听闻问话，这老和尚缓缓说道：“应皇山中的各类阵法，只对修炼之人有效，对于寻常人无用。也正因此，应皇山几乎极少见到妖物精怪，多数是寻常野兽飞禽，但应皇山极为奇异，这些野兽凶禽，天生都较为凶猛。其实这山中，对修炼之人而言，处处危机，对于常人而言，反而不是险地，能够行走自如，只是可惜，这里的野兽天生凶猛，体型壮大，武道大宗师也不能对付，因而常人进山，几乎都会被野兽猎食。”

秦先羽听到这里，倒能想通一些。

当初那些侠少，或许是运气来了，避过诸多凶猛兽禽，直到遇见危机，不得不退走，甚至折损了一些同伴。而神风山庄的赵姓侠少，其实是暗中得宝，但藏了起来。

不过这其中，未必就没有那头道都金龙的影子。

想明这点，秦先羽忽然问道：“大师数年前可曾见过一位老道士入山？”

观虚师父只是一十三寸真气，还未凝煞，若严格而言，其实与武学内劲相似，不算真正修道人。那么他是否也如同那些侠少一样，不受困阵所惑？

但真气毕竟是真气，终究与内劲不同。若被应皇山阵法感应是修道人，多半就要被陷入阵中了。

想起观虚师父第一次进山，他匆匆从山中逃回来，伤口像是被野兽所伤，但并未受困。反而是他身旁那位龙虎真人，陷在应皇山中，不曾出现，不知是遭了杀阵，还是陷在困阵？

如此说来，观虚师父应当不会受阵法所惑了？

说来也怪，枯荣老僧听见老道士三字，原本无悲无喜，没有半点波澜的脸上，忽然有些异样。他口中动了动，似乎在说些什么。

秦先羽凑近前去，听得十分微弱。

呼地火起。

枯荣老僧被火焰尽数吞没，看不见人影。

火焰在树木之中燃烧，但这株树木乃是阵法之一，居然也没有烧化。

那火焰有些金色，有些赤红。

不过片刻，树中火焰熄灭，而枯荣老僧消失不见。

树木之中，只留下许多碎石，色泽各异，不过还是以淡金色较多。

舍利子！

请假几天……

有个长辈走了，接来下几天要忙，大概请假六七天左右

三百四十一章舍利，尸首

舍利子。

此为佛门宝物，多是高僧坐化之后遗留，亦有少数凭空而生。

就算是俗世中的一些佛寺，也有供奉着舍利子。

修炼有成的高僧，每逢坐化，或许与常人无异，有些则是虹化而去，没有半点存留。但还有一些较为特异，也不算罕见，便是死后焚化，得舍利子。

秦先羽看着那大片舍利子，其中淡金色尤多，淡得几乎发白，此为肉舍利。另外，其余颜色俱可辨认，有些是骨舍利，有些是血舍利，诸如此类等等。

秦先羽如今见识不低，知晓这些舍利子，其实便是尚未凝成的金身。

倘如把自身各处，尽数凝成舍利，血液骨骼，皮肤筋肉，尽都凝成舍利，最终一步，便会化作金身。而枯荣老僧虽然不亚于龙虎巅峰，但差了这一步，便是差了许多火候。

枯荣身上各处，血肉筋骨，有许多都到了火候，能凝成舍利，可惜其余地方还未凝成。倘若浑身都有凝成舍利的功夫，便是肉身舍利。

这种全身俱都凝成舍利的功夫，其实便是凝就金身了。

“魔僧枯达凝成一条金身臂膀，或许也是如此，他把那一条臂膀的筋肉骨骼气血都凝成了舍利，故而成就金身臂膀。但这位枯荣大师明显不同，他血肉筋骨都只是一部分凝成舍利，分散各处，只有坐化之后焚毁肉身，才能得到这些舍利。”

秦先羽看着树中众多舍利，甚觉可惜。

这些舍利子对于佛门之人而言。其实便是至宝。

尤其是头骨舍利。乃是枯荣对佛法感悟所在。

佛门以顿悟为主。若是有人得到这些舍利，深切感悟，必然会使自身佛法造诣精深许多。就算不去感悟，放在身旁，也能渐渐沾染佛气，使邪异不侵。

此外，佛门还有秘法，能把舍利子炼成宝物。用以对敌，不亚于道家法宝。

可惜舍利子困在树中，无法取出，不过秦先羽并非佛门中人，虽有些许可惜，但也没有太多遗憾。

“枯荣大师临去前心如止水，无悲无喜，但言及老道士三字，居然有些变化。莫非他见过观虚师父？”

秦先羽略微思忖，这应皇山对于修行人而言。寸步难行，不知哪一步踏错。便遗恨终身。但对一般人而言，与寻常山脉地势无异，但这应皇山的凶禽猛兽多得惊人，凶得厉害，武道大宗师也难行走。

可是真要论来，或许武道大宗师进来应皇山，要比修道人更加容易行走，也许能走到更深的地方。

“如此说来，观虚师父能够走进应皇山深处实也不足为奇，但他寿元将尽，即便身上致命伤势得以治愈，恐怕也已寿终而尽。”

秦先羽收敛心思，直视前方。

前方草木密集，有凶禽猛兽，亦有山鸡野兔，却不见路径，须得披荆斩棘，开路而行。

原本这种草木丛生的地势，这些看似凶悍的奇禽异兽，在秦先羽眼中都不算什么，可是经过枯荣老僧所说，前方便仿佛化作了龙潭虎穴，变成了深渊悬崖，化为地火岩浆所在。

谁也不知下一步踏出，是不是就陷入阵法里面。

因为这阵法乃是天然而成，没有人工雕琢，看不出痕迹。

就算有谁看出了踪迹，但能看出这一片地势没有阵法，却未必能够看出另外地势延伸过来的阵法。或许有些阵法交叠，重合，有些则汇成大型阵法，大小嵌套。

“枯荣大师是在前方受困，渐渐往外推移，这前面一段路大约是没有多少危险的。”

秦先羽深吸口气，自语道：“王舒克给我开路？这路怎么开？”

言语落下，他往前行去，走得轻快。

身上没有危机预感。

心下愈发放松。

按照枯荣大师所说的方向，秦先羽走过三十余里，只见前方有一人。

那人背对秦先羽，面朝应皇山深处，他低头垂首，发鬓稍显凌乱，一身残旧黑色道衣在风中微微飘动。

秦先羽心中微沉。

那人没有半点生机。

秦先羽从他身旁走过，见他膝盖以下的小腿，都陷入岩石当中，未能脱离。

这人生前也许是一位龙虎真人，能够腾云驾雾，能够崩山裂地，足可力举万钧，但如今，便只是一块小小的岩石，把他双脚陷在里面，无法脱离，生生困死于此。

又过二十里，秦先羽便又见到一具尸身。

但这一具尸身愈发枯朽，虽然与生前无异，好似栩栩如生的雕像，皮肤面貌犹自清晰，但已传来一股十分枯朽的气息。

这是一具古尸，至少五六百年往上。

龙虎真人死后，肉身不腐，但时日一长，却也会渐渐化去。眼前这一具古尸，经风吹雨打，时日太长，应皇山这地方又不同别处，也许再过不久，一阵风吹来，便化作了灰烬，消失无踪。

“这些，莫非也是在应皇山深处受阵法所困，年深日久，渐渐出了应皇山外？”

接下来走了数十里地，倒未见到尸首了。

其实数十里地，对于常人而言，已经是十分长远的路途。不过秦先羽仍还觉得不够长，他在这里，又见到一具尸首，仿佛龙虎真人数量不少。

其实大德圣朝每一代的龙虎真人，也就那一二十人，就算暗中还有潜藏，却也不会比明面上那一二十人多得太多。不过龙虎真人多年肉身不朽，历代下来，加上大德圣朝之外的其他龙虎真人也来此寻求机缘，多年之后，才看见这许多尸首。

“每一代都有龙虎真人入山，就像是蒲元子道长，如果我晚些年修道，他便不会在我身上寻找机缘，或许已经入了应皇山。他若是在山中寻不到机缘，也就和这些前辈一样了。”

秦先羽行走许久，前方吹来些许风儿。

山风清凉，以秦先羽龙虎之身，却觉寒冷。

风儿清晰。

秦先羽可以明显见到，前方的风实际上较为浑浊，吹到了这里，已经是较为清澈。

因为风中的尘埃，被禁锢在了那一片地方。

那些尘埃，其实便是龙虎真人的遗骸。

“杀阵？”

秦先羽眼睛微眯。

他脑海中构出一副画面。

一位龙虎真人踏入此间，忽然被阵法形成的无数风刃，斩成了灰烬，化作尘埃，却离不开那一处地方，只在原地吹拂盘卷。

秦先羽并不知道这一座杀阵在斩杀龙虎真人之后，是否已经填满了阵法，使得阵法无效？

就像是枯荣大师，在陷入大树之后，已经填满补足阵法，秦先羽后来砸在大树上，便没有陷入其中。

但现在看来，这一处杀阵，似乎还未填满，倘如秦先羽不知深浅迈入其中，或许就会似前面那位真人的下场。

顿了顿，秦先羽绕过此地。

这一次，他见到了一位龙虎真人走在前方。

尚未死去的龙虎真人。

ps：今天起恢复更新了，不过这几天熬得太累，补更的事情要等过几天……待会儿还有一章

三百四十二章老者

这是一位貌似六十来许的老者。

他面朝应皇山，背向秦先羽。

他一身白底青边道袍，只看背影，便觉大有道骨仙风之态。

他一步一步，缓缓前行，往应皇山而去。

似乎感应到了秦先羽到来，转身过来。

那是一张苍老的面容，道骨仙风，显得淡然高雅，目光中又有几分慈蔼之色。他看见秦先羽，轻笑道：“少年人，也是来应皇山寻求机缘？”

秦先羽细加感应，发觉此人竟是龙虎巅峰，心中微凛，拱手道：“小道羽化，入山有事。”

那老者朝他看了几眼，忽然摇了摇头，叹道：“可惜。”

秦先羽问道；“前辈何出此言？”

“应皇山古来便是有进无出，多是我等这类寿数将近之辈才会冒险入山寻访成仙希望，或是一些心气较高之人，也会入山一探，但几乎都出不来的。”

老者微微摇头，叹息说道：“老夫怜你尚是年少，已是龙虎真人，着实天纵奇才，可叹，却也不知深浅，入了此山。你若还不知进退，轻则身陷于应皇山中，孤老终身，重则被杀阵斩作飞灰。以你这等才华，寿元仍存极多，却要遭此下场，如何不可惜？”

秦先羽笑道：“多谢前辈关心。”

老者摆了摆手，道：“老夫来应皇山不久，未入深处，但好歹比你多了这些天的经验。也罢，看你这小辈顺眼，便过来罢。老夫与你讲一讲这些时日观察到的规律与痕迹。免得出了差错。”

秦先羽面上露出喜色。但眼中却有犹疑之色。

那老者见状，摇头笑道：“那便罢了，你既无这般诚心，老夫也便不作这无用事。人生苦短，怎好浪费时光？你不愿来，老夫也不愿因你而停了我自身的道路。”

说罢，他背负双手，转身而去。

秦先羽面上有焦急之色。连忙赶上前去，道：“前辈慢着……”

才踏出一步，秦先羽立时面色大变。

那老者脚步一顿，没有转身，但却有笑声传来。

那是十分苍凉的笑声，带着几分快意，些许癫狂。

“前辈……”

秦先羽仿佛在咬牙切齿。

那老者缓缓转过身来，脸上仙风道骨之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凶厉面容，那淡然之色变得疯狂。眼中和蔼之意显得冰冷。

他面上显露出无尽快意之色，笑得开怀。

“老夫当年未足百岁已降龙伏虎。有两位长者乃龙虎巅峰，故而天地之间，并无太多险处，此后过得数年，自觉凡尘俗世无历练之效，得知应皇山诡异，遂而入山。”

他笑道：“遥想当年入山时，至此又过百年，囚禁于此，只在方圆十丈而行，总该有人作伴。”

秦先羽转身看过几眼，道：“方圆十丈，皆是阵法所在？”

老者笑道：“正是，且这方圆十丈，若是填不满它，有后人再来，还会陷入当中，正如你眼下就是如此。”

秦先羽这才明白，那老者故作行走模样，便是让人错以为他没有受困于阵法当中。

如之前那几位，枯荣禁在树中，有人禁在石中，有人受困方寸之地，一眼就能看得分明。而这老者身周十丈俱可行走，便可迷惑外人。

“想来，上一个被我瞒住的那家伙，已经过了三十年了。”

老者唏嘘感叹，说道：“他见我行走自如，往应皇山深处走，还当我未陷阵法中，还在寻求机缘，因而近前来向我讨教，入阵之后也就出不去了。后来他发疯似的对我动手，然而老夫过了这些年，修炼日久，已是龙虎巅峰，他斗不过我，但我也不杀他，留着作伴。直到后来，他便疯癫了，但老夫总不好杀了他这么个伴，于是留着他，可惜他后来便自杀了，连老夫也救援不及，故而这三十年来，又是孤身。”

秦先羽看着老者，认真道：“他疯癫了，其实你也早就疯了。”

老者顿了顿，默然片刻，点头道：“你说得是。”

对于修道人而言，修炼闭关一趟，感悟若是足够，或许就是数十年之久。

可应皇山这里似乎不同。

此外，心态也是极大的一点。

因为受困于此，心境难得清明，故而便难以入定，就算勉强修炼，也不得长久。而先入为主，认为自己受禁，而非闭关，会对自身产生极大的影响。

比如一个寻常百姓，他辛辛苦苦劳作一月，大约能获得一两银子作为血汗钱。倘如有好友需要帮衬，他或许会把积攒的几两银子都赠送好友，慷慨大方。

倘若要他为了好友，而去劳作数月之久，心绪便会不同。

过了几日，他就会渐渐烦躁。

当事情越显脏，苦，累，那么他渐渐觉得苦恼，后悔，甚至不甘。

其实同样是把几个月劳作的报酬送给好友，但先后不同，有先入为主的念头，看法不同，心绪自也不同。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但大多数人便是如此。

这老者身为龙虎真人，其实心境当是不差，但他入山前未满百岁，应当算是较为年轻的真人，意气风发，比起老辈人物自然不够沉稳，加上受困于此，而并非闭关，两者性质不同，便会渐生烦躁。

另有一点，便是应皇山是寻访机缘的源头，一位龙虎真人到此，为寻访机缘而来，其实心境早非平静之态，自然更受影响。

秦先羽猜测，真正的原因，则是因为这座应皇山本身特异，能够影响人心思绪。就算是心如止水之人，也先心烦意乱，一旦入阵，则是大乱。

乱得久了，也就疯了。

“我已经疯了……”

老者喃喃自语几句，忽然看向秦先羽，眼睛微亮，说道：“你还没有疯。”

秦先羽说道：“受困于此数十上百年，心中不免慌乱，难以入定，勉强能够修炼，实则也不长久。如此下去，久而久之，心境便已是不同。再过得久了，恐怕我也会疯癫的。”

“你不要疯。”老者忙是摇头，想了想，又说道：“就算疯了，也不要自杀。”

秦先羽叹道：“好个应皇山，连一位龙虎真人都变成这副模样。看来前辈想是要一个伙伴，陪你说话解闷。”

老者淡淡点了点头。

秦先羽往前走了数步，坐在地上，低语道：“也罢，左右也出不去，便陪你说说话。”

老者心觉不对，但转念一想，这小道士已经入了阵，莫非还能凭空消失？

这般想来，老者露出笑意，坐在他身旁。

秦先羽淡淡问道：“前辈可见过两个僧人过去？前面一个僧人，应当是带着个少女的。”

老者点头道：“有。”

三百四十三章化身

数年前确实有个老道士经过于此，仅是真气外放，未有修成罡煞，似乎因为如此，不受困阵所惑。

但这个老者并不那么认为。

因为修道人就是修道人，并非习武之人，体内的真气也并非内劲。其实应皇山也时有罡煞或练气级数的修道人进山，但几乎都陷在山内，未曾听闻有谁逃离。

那老道士之所以入山而不受阵法所困，一来是体内真气似乎有些不同，二来，这个老道士有些怪异，凡事看法不同，仿佛能够看出阵法轨迹，从而趋吉避凶。

当年老者曾引他过来，但观虚老道在武林行走百年，论起经验，比起这龙虎巅峰的老者都要更深一些，自然不会上当。

末了，那老者叹息道：“老夫曾看过，这道士根骨极好，但不知为何还不曾修得罡煞？”

秦先羽平静道：“因为他这一生，只见过练气级数的修道人，不知往上还有罡煞级数。”

“怎么可能？”那老者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后辈道士，恐怕是已经疯了。

秦先羽并未理会他的怪异目光，自语道：“他天纵奇才，若是能够给他一条道路，必然能成。既然见到了这些个修道前辈，已经知晓真气外放以上还有更高境界，如若获得某些修道人的遗物或传承，多半能够修成罡煞。”

观虚老道在这一步困顿多年，只差一个契机，一个引导。

虽然他年岁已高。但精神未有萎靡。在凝煞这一步。秦先羽自信这位观虚师父是不会出错的。

倘如观虚老道得了某些修道人的传承，或是遗物，或许就能突破罡煞，便可延寿十几二十年，那么此刻多半还能在世。

可惜，应皇山过于特异，大多数入山之人，基本都被困阵所困。杀阵所杀，他们所在之处，并不容易踏足。以此来看，观虚老道获取传承的机会，十分渺茫。

但总归是一份希望。

正当这时，那老者忽然冷笑道：“应皇山没有地脉煞气。”

秦先羽浑身冰凉，仿佛被浇了一盆凉水。

应皇山没有地脉煞气，那如何修成罡煞？

修不成罡煞，观虚师父寿元恐怕也已到头，即便不说寿元。观虚师父身上的伤势，也足以致命。当时仅是借助玉丹灵水压制，却非是治愈。

“死心罢，老夫见过，那道士其实已经过了百岁，虽然他修炼的真气有些不凡，但也延寿不了多少，而且他重伤在身，必死无疑。若是能够修成罡煞倒还两说，可应皇山没有煞气，无法凝煞，你再见到他时，他早已经死了。就算他不死，就算侥幸修成罡煞，也逃不过应皇山深处的诸般阵法。”

这个老者似乎十分畅快，言语极为快意。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又问了些关于应皇山的事情。

这个老者困于此地多年，言语不少，逐一讲述，有时竟显得啰嗦了些。

末了，秦先羽问道：“你可见到两个僧人，一前一后追逃过来？前面那僧人应该携带个少女。”

“那是你妻子吗？”

老者嘿然笑道：“老夫修道多年，未曾娶妻，你年纪轻轻，倒是不错，但年轻人也不好……”

看着这老者一张慈眉善目的面容，目光中的狂色，言语中的啰嗦，总有许多矛盾之感。

秦先羽只得开口把他打断，再问一声。

老者说道：“见了。”

秦先羽问道：“哪个方向？”

“你都困在这里了，还问方向干什么？”

老者恼怒着嘟囔一声，才指了个方向。

秦先羽抬头看去，微微点头。

原本他按照枯荣老僧指点的方向，一路行来，但过了百里之遥，不免有些偏差。如今便偏了许多，好在借这老者纠正过来。

秦先羽心中满意，点头道：“多谢指点。”

“你不必谢我，只要好好陪老夫讲话便是。”老者想了想，又道：“也不必，毕竟是老夫把你骗进来，这么想，咱们就抵消了。现在咱们同在一个窝，那便……”

秦先羽笑道：“前辈，小道恐怕不能陪你在此闲聊，时候紧促，该早些上路。”

“上路？”老者呆了呆，“在这儿你能去哪？困在里面，谁也出不去……莫非你要自杀？”

老者脸色惊慌，双手一展，忽然把道术罩下，禁住了秦先羽。

秦先羽笑了笑，化作一阵风去。

“不可能……”

老者脸色大变，失声道：“没有任何人能够打破应皇山的阵法，没有任何人能够脱困出去。”

他言语未落，外面便传来一个声音，赞同道：“确实无法脱困……”

老者转头看去，就见那个年轻道士站在阵法之外，身材颀长，背负长剑，有山风吹拂，道衣微飘，发丝轻扬，显得洒然惬意。

“小道从来不曾入阵。”

秦先羽笑了声。

一气化三清之术果然玄妙，龙虎巅峰真人对面交谈，仍无半点察觉。

秦先羽朝阵法中的老者施过一礼，向刚才那老者指点的方向过去。

身后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喊，悲伤凄凉，痛苦不甘，带着些许哭腔，竟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老夫要生撕了你！！！”

……

秦先羽心情沉重，添多几许阴郁。

他看得出来，那个老者之前的慈眉善目之态，并非虚假。

这老者入山前已经百岁，在龙虎真人当中，寿数不算太高，但在尘世间已经是高寿，底下必然有后辈弟子，故而有慈蔼之色，并非做作。

秦先羽不禁去想那老者以往的风采。

那约莫是一个淡然高雅，道骨仙风的人物，风轻云淡，逍遥自在，对前辈礼敬，对后辈慈蔼。

现如今，癫疯狂妄，自身困于阵中，便想将其他人也骗入阵中。

秦先羽抬头看向山中深处，眼中忌惮愈发深了。

他深吸口气，再往前行。

进入百里，却没有再见到受困的龙虎真人，便是尸首也未见到。

只是秦先羽已经遭遇了两处阵法，凭借先天混元祖气的预感，又使出一气化三清的化身在前开路，才有惊无险。

风儿有些迷眼。

秦先羽一步踏出，天旋地转。

“阵法……”

ps：今天一更，明天三更补回

三百四十四章脱身

“孩子，醒醒……”

秦先羽睁开双目。

眼前是一张温婉美丽的脸，满面关切，眼中隐隐含着泪水。见秦先羽醒来，这女子竟捂着口，喜极而泣。

“娘？”

秦先羽呆了呆。

那女子见到他眼中的陌生及疑惑之感，面露惊慌之色，忙抱住他，泣道：“孩子，你怎么了？”

一声开门的声响传来。

秦先羽这才惊觉自己是在一个房间当中。

这房间十分熟悉。

这是自己当年的卧室。

“观云道长说这孩子是闻到了一种奇花的香味，这种香味不仅能把人迷昏，且还能使人做梦，其他的倒没什么大碍。”

进入房内的是个温和男子，淡蓝衣衫，见秦先羽已经醒来，目露喜色。

“爹……娘……”

秦先羽呆了半晌，他之前经历的事情何等真实，竟是一场梦境？

他仔细想了想，在脑海中，父母是早被人用蛊虫所害，然后……

然后如何了？

他心中所想的一切，渐渐沉寂下去。

“什么是蛊虫？”

“谁被蛊虫所害？”

“并不是谁谁谁被什么蛊虫害了，而是我被什么花迷惑了，于是胡乱做了个梦？”

他记不清了，只是隐约有些印象。

“真是梦境？”秦先羽眼中迷茫，心道：“梦境里的事情，几乎想不起来了，只有个模糊印象。若是实事。应该记忆深刻。如今醒来后朦胧不清。想来真是梦境。”

忽地，一声颤鸣传来。

那声音响亮锐利，高昂嘹亮，似是一声剑鸣，在丹田处传来，在胸腹间荡开。

……

“你这孩子，这一回昏迷过去，耽搁了许多事情。”

母亲抱着他。柔声道：“你也快十五了，跟柳家的婚约该提一提了。若音那女孩儿，娘看着十分喜欢，早些过门也好，要是明年再生个孩儿，便最好了。”

秦先羽低声道：“不是上官家吗？”

秦明锦皱眉道：“什么上官家？你这孩子，胡乱做梦，还没醒罢？”

“上官家是……”

秦先羽正要说话，却发现脑海中关于上官家的事情，迅速消退下去。只剩一片空白，他怔怔道：“什么上官家？”

他心中闪过一道身材高挑的红衣冰冷女子。

下一刻。又迅速消退下去。

……

柳家的柳若音，是个和秦先羽年岁差不多的女孩儿，温柔婉约，端庄大方，气质极好。

秦先羽看见她的第一眼，只觉无比熟悉，无比欢喜。

这女孩儿若是过门后，也定是和娘亲一样贤淑的女子。

“我们……去种树罢。”

……

这一年，秦先羽把柳若音娶过门，次年诞下一子，又一年诞下一女。

时日一天一天过去。

孩子一天一天长大。

然后，便一直这么开心地生活。

孩子维持在五六岁的时候，而其他人，谁也没有变老。

没有那些烦人的亲戚，没有那些令人恼怒的恶人贼匪。

……

“这就是我最想要的日子？”

秦先羽坐在石上，托着下巴，怔怔出神。

他眼睛清明，没有一丝迷茫。

从一开始，他就不曾陷入梦境当中。

清净境虽然不似清净心那样尘埃不染，却能在感受世间百态之后，归于平静。

他从一开始，便下静心来，没有迷茫。

而道剑，在他迈入阵法的刹那间，早已示警，却被秦先羽下意识压住。但这些日子，那柄道剑愈发动荡，连秦先羽自身都无法掌控，道剑威能渐高，要斩破一切迷雾虚幻，恢复清明。

“夫君，咱们儿子说长大了要去庆元府那里，听说那里曾经有神仙，随手就能把老虎抛掷出去。”

柳若音缓缓走来，此刻的她已然不同，挽了发鬓，作妇人打扮，少了些柔弱可怜模样，更显端庄大方之态，只是温婉依旧，声音轻柔。

秦先羽笑道：“那便去罢。”

言语落下，他忽然苦笑了声，说道：“恐怕去不了……”

柳若音甚是疑惑。

秦先羽叹了声，略显低沉，说道：“虽然早知这是幻阵，我早已明朗，却仍然不愿唤醒自己，仍然不愿破阵出去，但凡事不好太过，此刻也到时候了，我该走了。”

柳若音惊慌失措，忙拉住他手，脸色煞白，惊道：“你要去哪儿？什么幻阵？什么醒来？”

不远处，秦父秦母二人赶来，连忙劝解。

两个小孩儿抱住了他双腿，口中哭喊着爹爹，哇哇大哭。

“这孩子当年的奇花之效尚未过去。”

身边有个苍老声音叹息道：“那奇花使人陷入梦境，这小子在梦中恐怕是有什么深刻印象，导致虚实不辨，将我等视作虚假，把梦境当作真实。”

秦先羽转头看去。

那是个老道士，发丝黑白掺杂，一身蓝色道袍，手执拂尘，背有药笼，另一手提着药锄。

赫然便是教导秦先羽辩药的观云老道。

“师父……”

秦先羽喃喃自语一句。

观云从背笼里取出一株草药，说道：“且把这个服下，先好好睡上一觉。”

秦先羽没有理会，微微蹲下身子，抱住两个孩子。

孩子的哭声震得耳膜震颤。

哭喊的热气扑在脸颊上。

温热的泪水滴落下来。

无比真实。

秦先羽低声道：“对不起。”

嗡地一声响，渐渐高昂。

道剑之音传荡开来。

眼前一切清明。

观云，父母，柳若音，儿女，都渐渐消散，他们眼中的担忧，泪水，惧怕，都凝固在最后一刹那。

秦先羽只觉适才一切，犹自清晰烙印在心间。

……

“好生厉害的幻阵。”

秦先羽拍了拍衣衫，看向天空，天色没有多大变化。

幻境作用在心底，而一个呼吸之间，他不知能转过几千几万个念头，其实幻境中许多年，外界才过了半盏茶工夫。但在幻境中这些年的时光，却如真实一般，烙印心间。

秦先羽甚至认为，那就是真实的。

而他脱离了那里，实际上是杀父杀母，杀妻杀儿，只为踏上修道之路。此刻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果然是虚实难辨了。”

这一刻，他心中有些慌乱。

道剑忽然又是一颤，斩去了多余心绪。

三百四十五章壁上的留言，天空的晚霞

“若非我天生清净境，又修得道剑一柄，必然是无法发现这幻境的。”

秦先羽忖道：“就算是龙虎巅峰的真人，陷入幻境之中，也难以醒转过来。”

“可是，就算醒转过来，是否又愿意离开那幻境之中……”

“沉浸在里面，至少满足了自家心底的愿望。”

“但在外人看来，便是疯癫了。”

秦先羽微微闭目，只感叹一声，“好生厉害的幻境。”

好在这一趟只是踏入幻阵，而不是困阵或者杀阵，否则便无法脱身，甚至当场身亡。但若实际说来，如果真是杀阵困阵之类，秦先羽也会有所感应，不会踏入其中。

这幻阵并无囚禁之效，亦无性命之危，秦先羽自身有清净境平复心绪，以及体内那一柄护道仙剑，可保得无碍无险，大约是因此，秦先羽才没有多少预感。

其实这幻阵的效用，并不亚于杀阵困阵之类，只是因为道剑以及天生的清净境，才如此简单破去。实际上，若有龙虎真人陷在里面，都会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就算侥天之幸，有人能够醒转过来，多半也会似秦先羽这样，不忍离开，不愿离开，不甘心离开。

就算有谁知晓这是幻境，且竭力离开，却也无用。

有些人做梦时，自知身处梦中，但却仍然难以醒来，也是这个道理。

看出端倪时一回事，有心脱身是一回事，但能否从幻境中脱身又是另外一回事。

“总算过去了……”

秦先羽闭着双目。笑容苦涩而又遗憾。

……

“王舒克一个几寸内劲的武林之人。就算得到龙龟改换血脉。变作半人半妖，可毕竟没有多少修为。他居然能够在这里走得这般远？”

秦先羽自觉一路走来，其实十分耗费心神，极为吃力。

但王舒克未入修道之列，不受阵法所困，而那山中的凶禽猛兽，都被他身上龙龟血脉惊走。

秦先羽可以想象，王舒克入山。必然是一路畅通无阻。

想起这点，饶是以秦先羽的心境，也不由叹息。

“让王舒克替我开路，可我至今都未觉得这王舒克在替我探路……他一路畅通无阻，而我至今阻碍不少。”

另有最重要一点，其实王舒克走在哪里，往哪个方向，哪条道路，秦先羽完全不知。但此刻秦先羽已确知两人的路并无交集，一路走来。没有王舒克留下的半点痕迹。

但秦先羽寻找到了观虚老道遗留的痕迹。

这处痕迹所在，还未形成阵法。但秦先羽看得出来，曾有龙虎真人在此设置洞府，留下传承。

约莫是某些龙虎真人过于大意而入山，也或许是因为某些缘故，不得已入山，当他们进山之后，才发觉此山之玄异，超出世间修道人之预料，故而留下传承，留下几分希望。

观虚老道明显来过。

却不知是否获得了传承？

秦先羽沉吟片刻，入山洞之中。

内中已然空无一物。

但在内壁上，写了一篇文字。

……

老道观虚，寻道百年，终至应皇山内，寻得修道之奥妙。

练气共分九寸，不知为何，老道得天独厚，得一十三寸之高。

除却练气境界外，此后，尚有地煞，天罡，伏虎，降龙，及龙虎交汇等诸般境界。

老道本以为自家已是修道巅峰人物，往上便是懂得施展神通道术的神仙，入应皇山后才知，原来施展神通道术，还远不足以成仙，唯有金丹大道方是地仙。

老道以一十三寸真气行走于俗世武林，本以为是武林间最厉害的一列，今日之后，才知仅是练气境界巅峰，仅是修道第一个境界。

回想以往，甚至怀疑是否有人超出真气外放的境界，如今再想，着实是坐井观天。

可惜伤势渐重，半月之期将过。

倘如老道早知如何凝煞，获得凝煞之法，自信能有所成。

虽然老迈，尚未糊涂，精神足以支撑凝煞至功成，可叹，大限已至。

感叹言语只是说到这里，竟是留给秦先羽的。

秦先羽略微屏息，继续观看。

老道临行前收下一徒，名作秦先羽，赐道号为羽化，希冀能代老道而羽化登仙。若是修道有成，必然回来探此应皇山，但应皇山便连龙虎巅峰的人物也都陷入，可怜这弟子如何才能安然无恙？

倘如见到此壁文字的道友，正是老道徒儿秦先羽，便请沿路退去。

老道命数已尽，且伤重难治，当你见到这篇文时，老道定是早已归天。若你是为老道而入山，便该速速退去，莫要自误，莫要断了这一脉的传承。

“他没有获得传承……没有凝煞之法……可就算有了凝煞之法又如何，这里根本没有地脉煞气……”

秦先羽怅然一叹。

他离开这里，出了岩壁。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

下一刻，天亮了。

昏暗的天色，是被火焰照亮的，像是一片彩霞。

……

秦先羽朝天穹上看去，那是大片金红之色，正如傍晚时分的晚霞。

似火烧云，更似金色云霞。

金红交加，色泽闪烁。

看着眼前这十分美丽的晚霞，秦先羽面色骤变。

天空的金红两色，看似晚霞，实则是火焰金云的光芒。

火焰金云尚未升天，然而只在地上，倒映的光芒，却也使得天空仿佛被烧塌了半边。

秦先羽看见了当头那个人。

那火焰金云之中，赫然是作僧人打扮。

虽然被火焰金云笼罩，但秦先羽仍然辨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魔僧枯达！

他行走在山林之间，火焰绕身，金云护体，光芒照耀十余里，映衬天空，照耀大地。

许多树木都在燃烧，凶禽猛兽惊惧退去。

虽然没有飞空而行，但天空为之变色，却更添了许多霸道。

“枯达……”

秦先羽没有见到清凝，只见枯达孤身一人，不禁脸色骤变。

而枯达同样见到秦先羽，咧嘴一笑。

时过三年，这位魔僧枯达邪法更高，纵然与龙虎巅峰争斗，亦能不败。而他身上的火焰金云，能够灼烧蛊虫，对于秦先羽而言，魔僧枯达要比任何一位龙虎巅峰的人物，都更为令人忌惮。

可今时毕竟已不同往日。

ps：下一章估计很晚了……

三百四十六灯火【三更补回】

三年前凭借蛊虫和铁嘴神鹰，秦先羽就可不惧任何龙虎巅峰之辈。

如今三年过去，蛊虫繁衍增多，神鹰孵化成长，秦先羽怀有数万蛊虫，数千铁嘴神鹰，更胜往昔。

但魔僧枯达不能以常理视之，谁也不敢大意，秦先羽也不例外。

秦先羽眼中微沉，放出雪蚕蛊，藏入玉牌，隐在白羽神鹰之内，去玉牌山林中引出无数铁嘴神鹰。他暗暗开了玉牌的虚空入口，由白羽神鹰带领，三千多铁嘴神鹰如同黑色洪流涌出，借着虚空入口，从玉牌涌出。

数千铁嘴神鹰齐出，声势惊人。

呼呼狂风扫来。

枯达脚步一顿，狞笑顿时敛去，眼中十分凝重。

在枯达眼里，只见到秦先羽作了个手势，腰间玉牌就涌出无尽黑色洪流，遮天蔽日。

那黑色洪流飞在天上，渐渐弥漫开来，变成遮天蔽日的大片乌云。

“那个少女在哪儿？”

秦先羽缓缓问了一句，动作却是未停，他反手拔出清离剑，左手掌心甚是灼热，雷印时隐时现。

两人气机交锋，遥遥相对。

而天空中的铁嘴神鹰及蛊虫，虎视眈眈，无形中分散了枯达许多心神。

忽地，东边有声响传来。

树木丛中被人拨开，现出一个月白僧袍的年轻和尚。

这和尚看似少年模样，眉目清秀，皮肤白皙。但眉宇之间却不似以往那般平和。竟多了几分冷色。他手持一盏青灯。火焰摇曳，甚显佛气。

不怒佛，相正！

“小僧追枯达师叔至此，终于赶上，使他没能对那女施主下手，只顺手抛在前方湖泊处。”

相正手持青灯，朝秦先羽说道：“小僧适才救起了那位女施主，将她安置在湖边。又怕她被凶禽猛兽所伤，故而稍加布置。这么一耽搁，又被师叔逃出十几里地，若非真君阻住了他，小僧便又要追丢了。”

秦先羽听闻凝儿无事，松了口气。

枯达转头过来，看着相正，咧嘴笑道：“师侄儿，你为了阻止本座施展血法，掠夺生灵性命来补益自身。不惜跟随在我身后，追杀不断。至今已有三年，你还不死心？”

对于此事，秦先羽倒是早有耳闻，不怒佛相正追杀枯达三年，未有间断，他二者常是一前一后，一追一逃。

相正追杀枯达三年之久，眉目间已不似往昔那般平和，如今已添多了几分坚毅冷色，他手托青灯，说道：“弟子若不追在后头，时至今日，师叔不知已造了多少孽债，害了多少性命。并且，你得这无数生灵之生机，本领便会更高，若不趁早追在你身后阻止，再相见时，便连道家龙虎巅峰之辈也不会是你的对手。”

枯达哈哈笑道：“现在就是来一个龙虎巅峰，也同样不是本座的对手。”

“因此才该由弟子出手。”相正念了声阿弥陀佛，说道：“三年前师叔心起恶念，焚烧三镇，此罪恶全在你我身上。当初弟子若是能狠心杀你，不至于害了三镇百姓，亦不至于害得师叔堕入魔海而无法自拔。其实论来，当年恶事，那首恶便是你我，今日正好了结。”

相正低声道：“三年来，弟子追杀您老人家多次，日夜跟随不断，但从来不曾侵近十里之内，此刻你我相距未满十丈，当真是三年来离得最近的一次。这一回，师叔恐怕逃不掉了。”

听到这里，秦先羽笑道：“他确实逃不掉了。”

他们两人，一僧一道，皆是年少俊杰，将枯达这位上一辈的杰出人物，困在了当中。

枯达乃是修得金身臂膀的人物，龙虎巅峰的真人都难以降得住他，实是当世之间最为厉害的人物之一。但可惜，他身旁的这两位，同样不是一般人物。

相正虽然修为不高，但毕竟是凝成法相，堪比龙虎真人，且他手中持着一展罗汉青灯，乃是佛宝之列。凭借此佛宝，相正便与枯达纠缠了三年之久。

至于秦先羽，虽无龙虎巅峰的道行，但却也是龙虎交汇之辈，兼掌心雷等玄妙道法神通，足能与龙虎巅峰争斗。加上他那数千铁嘴神鹰，数万蛊虫，更是能够围杀龙虎巅峰。

当相正和秦先羽这两位年轻俊彦联手，就算是枯达这等半边金身的魔僧，也露出极为凝重的神色。

“真君……”

相正转头看向秦先羽，说道：“斩妖除魔，乃修行之人的本分，但这一回，他是我灵空寺的上代僧人，乃是小僧师叔，此番请让小僧亲自出手。”

秦先羽微微一惊，犹疑不定。

相正虽然怀有罗汉坐化遗留的佛宝青灯，但本身修为毕竟逊色了些，这三年来追杀枯达也无见功，秦先羽并不觉得这位天生禅心的佛子能够胜得过枯达这位魔僧。

但相正目光之中，有着许多坚定，许多恳求。

秦先羽点头道：“好。”

那边，枯达隐约松了口气，他虽然入魔，心性邪恶，狂妄自大，却并非懵懂野兽，他依然怀有智慧，且头脑变得更为敏锐，更加邪异，凶狠，恶毒。

听见两人不会联手，这位魔僧喜形于色。

相正平淡道：“倘如小僧压不住他，便请真君出手斩杀了他。虽然枯达师叔有金身臂膀，但小僧死前也不会令他好受，至少也要使他受创，到时便麻烦真君了。”

枯达面色又变。

秦先羽笑道：“不麻烦。”

相正往前一步迈去。

魔僧枯达只得迎战。

仔细算来，秦先羽虽然游历过许多地方，却还是第一次见到佛门中人的斗法。

原以为这场酝酿了三年以上的斗法，会是十分激烈，会是惊天动地，定要斗得一方死，而另一方至少也受重创。

但秦先羽没有想到，斗法居然也如此简单。

相正与枯达各自斗了几招佛法，随后，便见相正抬高罗汉青灯，往下倾倒。

罗汉青灯之中，灯油不断洒落，火焰飘下。

天都烧了半边。

枯达就在火焰中挣扎翻滚，浑身都布满了火焰。

“这盏青灯，乃是祖师修成金身罗汉之后所遗留，因无法升至上界，故而煅烧肉身，得了这一盏青灯。”

相正脸色苍白，胸前月白僧袍染了许多鲜红之色，显然之前施展青灯，他也不甚好受。但他眼中平静至极，说道：“这灯油也是那位祖师的血肉所化，灯火乃是他未灭的真灵，不论是灯油还是灯火，都是这盏青灯的本源。弟子不惜折损青灯本源，以此两者，来对付师叔这么一位叛门的僧人，不算辱没了。”

枯达闭上双目，道了声佛号。

三百四十七章杀戒

罗汉青灯，乃是金身罗汉所化。

如今相正把灯油火焰都倾倒下去，这类方法若是使得多了，这罗汉青灯便会愈发虚弱。相正不惜折损此灯，将枯达焚烧于此，可见其决心之坚定。

他们之间已不须试探，更不必留情，故而相正一出手，就是竭力而为。

枯达在火焰中挣扎，怒吼。

他面色狰狞，金身臂膀砸在地上。

轰隆隆震动，地面龟裂。

秦先羽面色微变。

应皇山地处太怪，倘如打得激烈，必然改变地势，形成阵法。

相正脸色白得吓人，火焰青灯往上一抛，悬在枯达头顶，然后把手一指，道：“降！”

青灯往下镇去。

枯达忽然仰头，猛地一声咆哮。

这一声吼啸，遥遥传荡开去，仿若亿万雄狮齐吼，震得人眼前发黑，心中发颤。

佛门秘法：狮子吼！

他吼开了火焰。

有大片火焰倒卷过来，土地焦枯，草木焚毁。

秦先羽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向枯达，雷痕印记显现蓝白光芒，灼热炽亮，便想着以掌心雷对抗这青灯火焰。

忽地，眼前一白，多出一个白衣身影。

相正一身月白僧袍，立在秦先羽身前，背对着他，面朝席卷而来的火焰，手中捏法印，经三道印诀，转为掌法。

灵空寺镇派之法：摩诃伏邪镇魔掌。

这一掌出去，凝结成型，呈方圆十余丈。似空气扭曲而成。有形而无色。就这般平推出去，声势浩大。

火焰被推去，最终这一掌落在枯达身上，将之推开。

在轰隆隆声响当中，秦先羽清晰听见一阵清脆响亮的噼啪声音。

噗地一声响。

枯达摔在二十余丈外，未能起身。

“魔僧枯达……”

秦先羽心中甚为震惊。

枯达如今已不比任何龙虎巅峰逊色，甚至犹有过之。就算蒲元子再生，也奈何不了他。甚至，蒲元子气血枯败，反而斗不过枯达。

然而在相正手里，竟如此轻易击败。

此刻枯达摔在二十余丈外，秦先羽知晓，此人身上骨骼大多断折，许多筋肉挤压成了烂泥，内脏严重受创，仅剩一条金身臂膀无事。

秦先羽转头看了相正一眼，忽然发现。这位佛门年轻僧人，其实并非表面那般轻松。

相正穿着月白僧袍。似乎站得十分稳当。

但秦先羽发现，相正虽然看似站得沉稳，可实际是无法迈步了。

秦先羽举起手掌，把左掌雷痕印记对着枯达，掌心雷便想发动。

“真君且慢动手。”

相正忽然开口，说道：“小僧追寻枯达师叔三年之久，未敢松懈，如今终于将他擒下。只是他毕竟属我灵空寺长辈，小僧意欲携他回山，听候处置。”

“之前施展罗汉青灯，已经竭力而为，甚至超出自身所限，故而早已受创。此刻再使出佛门掌法，伤势更重。”

秦先羽往前过去，朝相正看一眼，说道：“你眼下伤势不轻，恐怕带不走他，你若自觉还有余力，我便不理会。如若制不住他，贫道可以替你代劳。”

言毕，秦先羽左掌握起，收了回来。

相正沉默片刻，忽地，他抬头看去，眼神复杂。

秦先羽亦是朝前看去。

二十余丈外，枯达凭借金身臂膀，撑起了身子，期间响声不断，骨骼又是断折不少，筋肉内脏的剧痛使他浑身汗水，湿透僧袍。他勉强撑起身子，把两条骨骼断折的腿脚收拢一些，形成盘膝而坐之状。

“阿弥陀佛。”

枯达低声念了句佛号，面上似忏悔，似沉痛，似苦涩。

相正脸上似有喜意，似有怒意，终是归于平静，闭眼道：“弟子原以为师叔神智早已泯灭，入魔极深，无望恢复，未想到师叔还有恢复清醒的一日。”

枯达低声道：“多亏了你。”

相正说道：“师叔不必赞谢，即便你今日恢复清醒，但罪孽恶债仍在你身，未有洗清。”

“罪过。”

枯达垂下一条金身臂膀，说道：“罪孽深重，唯有一死。”

秦先羽默然，他本欲劝说，但想起三镇之间死伤数百上千人，遥想当日惨状，便只得沉默。

枯达看着相正，眼中露出几分异色。

相正说道：“师叔要弟子出手？”

枯达缓缓说道：“也只有你出手，才算清理门户。”

相正良久未有言语，终是答道：“好。”

秦先羽眉头微皱，颇是疑惑，为何相正犹疑许久？

他略微一想，眼中神色蓦然震动。

佛门戒律之中，有戒杀之律，倘如他此次杀了枯达，便是犯戒。而相正此人出身正统佛门，对于佛门戒律看得极重，虽然天生禅心，但如此之后，他自觉犯戒，错误在身，心中有了这种阻碍，今后几乎断了希望，难以修成金身。

秦先羽想明这点，心中微寒，不禁喝道：“慢着。”

相正知他想法，叹息一声，说道：“枯达师叔乃是我灵空寺大师，自当由小僧出手。他虽然恢复神智，但罪孽深重，无法饶恕，即便带他回山，轻则镇压舍利塔下，视作妖魔，且遭受刑罚，倘如重了些，该交由戒律僧，仍然逃过不死劫。”

相正呼吸几口，念动经文，勉强恢复了些行走的气力。

秦先羽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去。

相正原是天生禅心，万事不碍于心，然而他对佛门戒律看得太重。若是犯了杀戒，心中就有缺陷，佛门修行以顿悟为主，若心中不平，便几乎断了希望。

他走在土地上。

秦先羽似乎觉得他走向深渊所在。

默然片刻，秦先羽看向枯达，说道：“你若自尽，当是最好。”

枯达缓缓说道：“自身亦是性命，若是自尽，同样是造孽，老僧罪孽深重，不愿再添孽债。”

秦先羽道：“你自身不愿担此孽债，却要让相正杀你，由他来犯戒，替你担此罪恶。”

枯达不再言语。

相正似是未闻。

秦先羽没有再开口。

枯达也许魔性还有残存，因此要借此毁去相正成佛的道路。也或许……枯达入魔之前，本身便有这种想法。

相正天生禅心，修炼怒佛法相，而不受影响。相较之下，枯达这类修炼怒佛法相，性情暴躁，时刻要压制自身怒火的其余僧人，不免有些怨忿，即便是枯达这类修佛日久的高僧，亦不能免去这般心思。

相正亦是清楚此事，但他因昔日火烧三镇之前未能阻挡枯达，心中有愧，故而甘愿被枯达算计。

秦先羽微微叹道：“何苦？”

相正行走过去，临近枯达丈许处时，脚步顿了一顿，但在下一个呼吸，便又迈步出去，来到枯达身前。

他缓缓一掌，按在枯达头顶。

魔僧枯达，亡于应皇山！

ps：肚子饿，出去买点零食……下一章晚点

三百四十八章湖边

相正手托青灯，把火焰倾下。

生机消逝的枯达再无法抵御，身体在顷刻间焚毁，只留一条金身臂膀，而身体其余部位都化成了灰烬，但未有舍利存留。也许他凝结金身时，便是把自身所有能够凝结舍利的部位，都移到了臂膀处。

相正神色平静，没有拾起金身臂膀，也未离开，他原地盘膝坐下，手托青灯。

秦先羽见状，心中微沉。

“此地有困阵，约七丈，小僧所在便是困阵边缘。”

相正笑道：“出不去了。”

困阵？

枯达摔了进去，就在困阵之内，没有理由不知此阵。

秦先羽这才明白，枯达不仅是要相正犯戒，更要将他困禁于此。

看着那条金身臂膀，秦先羽低声叹道：“临死犹不行善，仍要作恶。”

“也不全怪师叔。”相正说道：“原本此事过后，小僧便要回山，从此自囚于后山禁室，不再外出。如今被困在这里，也无不同。”

秦先羽说道：“焚烧三镇者乃是枯达，如今他死于你手，一切皆可了结。”

“不。”相正摇头说道：“焚烧三镇者确为枯达师叔，是罪魁祸首。但小僧与他争斗，且打伤了他，却让他逃了，这才是事情源头，小僧同是罪首，实是罪孽极重。”

相正自责之意深重，思考事情似乎与常人不同，秦先羽不知如何才能说服于他。

秦先羽原想说服相正，让他自己清醒。不再自认罪孽。但这一点似乎难以说服。便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

“你原想自囚于禁室。但可曾想过，这是对你自身的惩罚，但并非赎罪。”

秦先羽说道：“你自身遭受囚禁，实则对于三镇百姓没有半点用处，只是让你自家心底过意得去，又何尝不是一类自私想法？此刻你受禁于此，对于三镇百姓有何益处？”

相正沉思片刻，道：“真君之意？”

秦先羽说道：“你若得行走天下。施行善举，才是真正赎罪。”

相正闭上双目，叹道：“可惜入阵，无法脱身，眼下已是晚了。”

“那便修成金身。”

秦先羽说道：“金身若有成就，必然能够脱困……即便练就金身之后，会升至上界，但你今后便能施行善举，不论何年何月何地，行善积德便是大好。”

相正苦笑道：“修成金身。谈何容易？”

秦先羽平静说道：“佛门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莫非是假话？空话？大话？”

相正道了声罪过，说道：“自然不是虚言。”

“既然如此，还有何顾忌？”秦先羽说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而你并非要成佛那般遥远，只是让你修成金身罗汉，又有何难？你天生禅心，只要心中没有多余想法，诸般事物不碍于心，便没有阻碍。佛门以顿悟为主，也许待会儿你想通了，也便升至上界了。”

相正明知他是以劝慰为主，但却也被点破了雾障。

“你自己好好细想一番，若想得通了，前路便是大道坦途。”说完，又听秦先羽再度说道：“现在我便去救人，凝儿在哪个方向？”

相正指出一个方向，说道：“此去七十余里，有个湖泊，枯达师叔将女施主抛在湖中，小僧救起之后，就让她在湖边等候，并设了一些手段，护住了她，暂时应当不会受到什么危险。你往这里去，便能见到了。”

秦先羽点了点头，把清离剑插入背后剑鞘，深深看了相正一眼，便即离去。

他转身离去，不禁踏出蝉翼步。

虽然，无法腾云驾雾，但蝉翼步施展起来，便是一阵烟风，快得惊人。

“七十余里地。”

秦先羽奔过七十余里，实则未有耗费多少时候。

前方水气湿重，想必便是湖泊所在。

秦先羽拨开藤蔓树叶，终于看见了一座湖泊，以及湖泊中的惊人情形。

这湖泊十分宽广，方圆足有数百丈，湖水清澈，但湖泊过深，故而显得深幽青绿。湖面上没有波浪，只有微风吹拂，掀起少许波浪。

那湖泊深幽之色忽然变化，变得一片森白。

这像是一片白色的水域。

然而真正让秦先羽有些心惊的，则是湖边的情形。

湖边没有凝儿在，看不到凝儿的踪迹，但却另有一个熟人。

王舒克！

这个八犬阁的首领，已经改换血脉的妖人，就站在湖泊边上。

而在湖中，则探出了一个脑袋。

那是一个绿色的脑袋，大如房屋，双目幽青，皮肤满是褶皱。它看似龟首，然而头顶两支鹿角，颚下则有飘扬长须。

这是一头龙龟。

看水中情形，是一头白色外壳，绿色脑袋的龙龟。

而王舒克站在湖边，正与这龙龟对视。

王舒克仍是白衣，绿帽，与龙龟的白壳绿头相映，仿佛同类。

从龙龟身上，秦先羽感应出一种气息，和王舒克身上的气息相似，却更为浓郁，更为强大，令人心中有些空寂惊悸，生出心虚慌乱之感。

那是龙龟天生的邪恶之气。

此刻，那一缕一缕肉眼可见的绿色气息，就从龙**顶飘扬出来，缓缓导入王舒克体内。

“传功？”

秦先羽眼中微寒。

他看得出来，这头龙龟正在舍弃自身的法力，替王舒克传功。但这类传功远远比不过点化秘术，只是他们属于同类龙族，故而可以相传。

约莫数百缕龙龟法力之中，王舒克只能吸取半缕。

然而架不住量多，那龙龟法力浩瀚如海，尽管在王舒克身上，百不存一，但仍然把王舒克的气息一点一滴地推高。

王舒克已经不算是修道人，乃是妖类，此刻得到的便是龙族传承，因此境界修为都和修道人不同，只是不断提升法力。秦先羽只能推测大概，和各个境界的修道人相比，以此推断王舒克气息增强到什么程度。

“难道就看着他提升修为？”

秦先羽觉得有些烦躁。

他若是出手阻止，打断传承，王舒克会当即毙命，龙龟也会遭到些许动荡。事后，面对这一头比道都金龙都更要厉害的龙龟，秦先羽并没有逃走的把握。

但好在这头龙龟随着传功，正在不断虚弱。

王舒克在变强，而龙龟在变弱。

秦先羽略微屏息。

不能让龙龟传功得太多，使得王舒克强得胜过自己。更不能让龙龟传功太少，导致这龙龟还能留存地仙级数的法力。

必须等待龙龟跌落妖仙级数，而王舒克却不能超出龙虎巅峰。

时机把握，并不简单。

甚至……未必就能有这个时机。

如果王舒克吸取法力时，习惯了些，浪费得少了些，可以在龙龟跌落妖仙级数前完成传功，那秦先羽便没有机会。而龙龟若是法力过于浩瀚，把王舒克堆成妖仙后，而自身仍未跌落妖仙级数，同样没有机会。

秦先羽拔出清离剑来。

他自知无法逃离，那便只得迎战。

备战之余，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也不知凝儿去哪了？”

三百四十九章传功

王舒克双目紧闭，平静无波。

那无数法力，仿佛河水天降，自龙**顶而出，落在王舒克头顶处，像是形成一道桥梁。

秦先羽在看到这头龙龟时，忽然看出了许多事情。

那龙龟虽然躯体庞大，但是一身精血都藏在头颅，因精血显绿，故而头颅葱绿，而躯壳显白。这些年来王舒克所服食的龙龟之血，就是从这头龙**颅中凝结出来的。

难怪那头道都金龙说精血得来不易。

忽然，秦先羽浑身都凉了一下。

隐约间，那龙龟的绿色眼眸似乎动了动，朝秦先羽这边瞥过一眼，便又看向王舒克。

“果然早已发现了……”

面对一位存世至今，而未飞升的妖仙龙龟，即便秦先羽已经施展了抱婴诀，依然没有希望瞒得过它。

但眼下还在传功时候，这头龙龟并未有任何动静。

秦先羽便也不再隐藏，他散去了抱婴诀，紧握清离剑，另一手执触地印，拨开了藤蔓树叶，现出身来。

湖泊边上仍无动静。

龙龟仿若未觉。

王舒克双目紧闭，浑身都在颤动。

秦先羽则觉得眼前气息令人十分不喜，像是有些刺痛，有些寒冷，又令人有些心慌，那是一种邪恶之气，令人下意识便感觉厌恶。

都说大恶之人只须把眼睛一瞪，便能把人吓住，连鬼神都不免惧怕。

王舒克身上传来的，便是一种极恶之气。

龙龟乃是邪恶之物。不论精血还是气息。凡是它身上的一切。都有邪恶之气。而王舒克正因为心性极邪极恶，才被龙龟选中，得以承接传承。

这一股气息，让秦先羽甚是不安，仿佛陷在寒夜里的泥沼之内，寒冷而又凝滞。

而此刻，王舒克已然变得十分惊人。

他气息鼓荡，森白衣衫膨胀。头上绿帽崩飞。

王舒克发丝飘飞，满头黑发渐渐变得森绿青葱，似如草丝。他双目眼瞳渐渐变色，亦是翠绿，更显幽深。

接下来，便见王舒克脸上皮肤渐渐泛青，渐渐起了褶皱。

随着时候过去，褶皱愈发明显。

这并非皱纹，而是一种线纹般的褶皱。

秦先羽脑海中闪过两个字：龙鳞！

王舒克脸上的皮肤变得翠绿，起了褶皱。乍一看去，便像是布满了青绿色鳞片。

秦先羽又朝着他双手看去。却见双手未曾变绿，反而比之前更显苍白，白得如霜雪一般，没有血色，没有经脉，只有森然可怖的白色。除此之外，秦先羽更看出他双手渐渐变得修长，最后变得细长，指尖宛如尖锋利刺，指甲长出半尺，像是成了爪子。

那头龙龟是白壳绿首，而王舒克脸上也渐渐变成绿色，长出肉鳞，身上却愈发苍白，但手脚都在往爪子模样变化。

此时的王舒克，虽然还有人形，却看不出是一个人。

“这就是龙人？”

秦先羽握紧清离剑，目光盯住王舒克头顶。

在王舒克额头两侧，各自鼓起一个绿色肉包，约鸡蛋大小，正在伸长鼓起。

一旦两个肉团迸裂，显露出龙角，那么王舒克便相当于龙虎真人了。

……

王舒克闭紧双目。

身边一切愈发清晰。

风吹草动都在耳边。

这范围渐渐变广，先是周边数丈，后来是周边数里地，此时依然在扩展。

他身上的气力无比强盛，几乎有一种能够把整座山都搬起来的错觉。

他闭着双目，却能够看到那个年轻道士，但他知晓，有龙龟在此，无须畏惧，因此也并不在意。

想当初还是凡人时，面对这个年轻道士，尚且无所畏惧，如今正在使自身变得强盛，又有何惧之？相反，他在想待传功完毕之后，便要亲自出手，将这位不可一世的羽化真君毙杀在双掌之下。

都说修道之人如何艰难，十年百年未得寸进，只得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而行。然而王舒克感应到自家迅速提升的修为，只想将天地间所有修道之人嗤笑一番。

可惜自身虽然迅速提升，但数百上千道法力之中，仅能吸取半缕，委实是极为可惜。

好在这修为是从龙龟身上传来的，再如何可惜，却也不甚心疼。

他还隐约想着，若是传功之后，此消彼长，自家本领能够胜过这头因传功而虚弱不堪的龙龟，那便把这便宜老爹顺手宰了，或许能得一场更大的造化。

忽地，噗一声响，从头顶传来。

王舒克只觉额头两边剧痛，伸手去摸，便摸到两只尖角，约一两寸，如手指粗细。

他再睁开眼来，天地间的一切，都大不相同。

比如地上的草叶，已大有不同，他看出了草叶的脉络，内中绿色的汁液，而不仅仅是一片叶子。

再看岩石，他能看出每一条细微裂缝，每一条异样纹路，不仅仅是一块岩石。

远处的土坡，不仅仅是一整个土坡，而是一些碎石泥土凝合而成。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王舒克咧嘴笑道：“这是道家真人最喜欢挂在嘴上的话。”

如今他便不亚于任何道家真人。

龙龟双眸黯淡，森白龟壳，绿色头颅，都呈现出一种腐朽枯败的气色。它原已寿元将近，经过此事，终是把余下寿元耗去了许多，大限将至。

传功完毕，它看了秦先羽一眼，随后双眸闭上，渐渐沉于湖中。

偌大的湖泊，缓缓敛去森白之色，重新化作清幽深邃之状。

王舒克转头看向秦先羽，随手扯开白色外衣，露出一身比白衣更显森白的皮肤，那森白皮肤满是皱褶，像是白色鳞片。加上脸上青色肉鳞，满头青色发丝，一双紧盯着秦先羽的青色眼眸，颇为渗人。

他勉强算是人形，却已是妖类。

秦先羽此刻的感觉，便像是被一头恶狼凶虎盯住一般。

王舒克咧开嘴笑，满口牙齿十分尖长，竟是满口獠牙。

“秦先羽，据说你天纵奇才，短短年月便修成龙虎境界。如今你亲眼见到我在半个时辰间，从一个凡人，变作一位胜于龙虎真人的龙人，可觉得惭愧？可觉得自卑？”

王舒克说道：“从一开始，那头道都金龙就不曾看重过我，它只对你看得极重。不单是它，就连这湖下的那头龙龟，同样如此。”

“我从来不服。”

“今日便让它们看一看，谁更值得栽培。”

王舒克笑得好生畅快。

笑得妖气冲天。

ps：努力调整作息时间，今天一更，明天补回来

三百五十章妖人王舒克

湖水平静，似是镜面般，没有涟漪，倒映着蓝天白云，隐约能见湖下鱼虾游动。

湖边绿草如茵，再往外，是诸多树木，连成一片林海。

这湖泊就在林木中间。

林海中的湖泊，景色极美。

忽地，天色阴暗下来。

天空多了一片乌云，漆黑如墨，遮盖天穹。

数千铁嘴神鹰，数万蛊虫，俱是跃跃欲动。

但秦先羽并没有驱动蛊虫和神鹰的意思。

一手持清离剑，一手执触地印。

他看着王舒克，能够从这个妖人眼中看出一种睥睨天地的目光。

睥睨天地，傲视乾坤。

如今的王舒克，可谓目空一切，已不把天地间任何修道人放在眼里。

这并不代表王舒克多么厉害，恰恰相反，王舒克一介凡人，获此堪比龙虎巅峰之力，已然把控不住，反被妖力所驾驭。

没有经过修炼而来的本领，如一夜暴富，便会令人产生虚幻之感，从而自觉高人无数等。

空有一身本领，奈何不经修炼，斗起法来，仍是寻常武人的认知。秦先羽深知这点，因此眼中并无多少忌惮。

其实相较起来，王舒克体内的修为，已然胜过了秦先羽龙虎交汇的数寸金汤玉液。

可王舒克终究不是一点一滴修炼上来的。

道家真人修炼至此，先经过多年枯坐，才孕生真气，后又一寸一寸。一分一分。渐渐提高真气。修成罡煞后。仍是逐渐破开窍穴，直到一百零八窍穴过后，才开始移炉换鼎，复返先天，从而降龙伏虎，再经龙虎交汇。

这些步骤，实则都极为枯燥，须得经多年苦修。才得完成。

道家真人在这多年枯坐修炼之中，即便不说心性沉稳，不说能否练得不形于色，但至少，不会因自身本领提高，而变得心志迷茫，导致狂妄自大，不识自家本领高低，只盲目认为自家无比强大。

凡尘俗世间的百姓，若有人得到机遇。致使一夜暴富，其心态大多会变得不同以往。多是瞧不起以往相识之人，自觉已高人一等。但若换作是经过许多艰辛，一步一步，白手起家，创出偌大家业的人，虽然也自觉高人一等，但心性与前者必然是不同的。

王舒克便属于前者之类。

自身本领忽然间提升千百倍，便如同一只蝼蚁，刹那间变作巨象。

王舒克昂起头来，绿色眼眸中带着些许轻视，缓缓说道：“你体内法力，远不如于我。”

秦先羽带着几许淡然神态，风轻云淡，徐徐说道：“一个寻常人，一日之间怀有堪比龙虎巅峰的本领，不亚于蝼蚁变作巨象，心思变化，狂妄盲目，倒也在意料之中。但你须得知晓，你本身仅是一只蝼蚁，莫说变成巨象，就是让你变作一头真龙，又能如何？空有一身蛮力，你又如何驾驭得住？相反，你只是被龙龟法力所驾驭，区区一个迷失心志的妖人，如何能入贫道眼中？”

王舒克脸色变幻，绿眸闪动，脸上肉鳞搐动，随后，他周边数丈内，狂风骤起，凭空生出墨绿浓雾，近于乌黑之色。

秦先羽略有遗憾，原以为王舒克初得法力，狂妄盲目，心性正值不定之时，这几句话也许能够把他激得恼羞成怒，但此刻看来，王舒克似乎没有那般容易被激怒。

“嘿嘿……”

墨绿雾气稍微散去，王舒克笑道：“听说你是天生清净境，故而修为如此迅捷，也无多少忧虑。但我也未必就逊色于你，否则，这头龙龟也不会选我作为其传承之人。”

听到这里，秦先羽才发觉自己似乎想漏了一点。

王舒克心性极邪极恶，如今更是妖类，不是凡人，根本不必注重心性，只须注重自身法力。

道家真人多年修炼，心境多是不差，而佛门更是以顿悟为主，领悟多么深，佛法便有多么高。但妖类则又不同，大多数妖类，茹毛饮血，天性凶厉，有多大本领，就能施展多大本领。

王舒克还是人身之时，其想法就近似于妖魔，如今得了法力，便是一头真正的大妖，什么心性都无关紧要。

轰！

王舒克身影猛地一颤，然后有一声巨响。

三丈外，秦先羽身影显露出来，而那边王舒克的身影，渐渐散去。

“原地遗留的王舒克，其实是还未散去的残影，而本身速度快得如此惊人，若非我有蝉翼步，或许抵御不住他。”

秦先羽看着自己原本立足的那处土地。

那里塌陷了数丈，陷下一个大坑。

一个身影从坑底跃起，浑身皮肤褶皱如鳞片，躯体显白，头颅显绿，额顶一双尖角，双手宛如利爪。它满身泥土，抖了一抖，洒下无数尘埃。

“果然不太适应。”

王舒克咧嘴，现出满口尖利獠牙，笑道：“未想到速度如此之快，一撞便把土地都撞得塌了。虽说早知本领提高千百倍，但还是反应不过来，也罢，便拿你练练手，适应一番。”

倏地，他身影又是不见。

秦先羽淡淡道：“在你适应完毕之前，也许贫道已经一剑斩了你这个绿头。”

忽然，有一只尖爪从秦先羽背后探出，色泽森白，尖利如刺。

这一只白色尖爪刺透了秦先羽后心。

秦先羽浑身散作许多清气。

这仅是一气化三清的一具化身，而秦先羽本身，已经位于后方丈许处。

“王舒克……”

秦先羽一剑从上而落，斩向王舒克背后，正是练习无数次的秘剑。

然而王舒克往前一扑，像是跌了一下，瞬息间就撞到了地上。

秦先羽这一剑落空。

王舒克就地一滚，滚出十余丈外。

秦先羽没有追上，左手捏印，按在地上。

触地印！

轰隆隆声响，方圆十余丈，土地掀起，尽数翻覆。

王舒克浑身剧震，张口吐出许多绿色血液，翻身转走。

秦先羽眉头微皱，原以为这一印下去，足能把王舒克震杀于此，却只是把他伤了。念头一转便即明白，王舒克已是妖类，不仅外貌变化，内中脏腑，筋肉血液，都已化作妖类之属，已经变得极为坚韧，非同寻常。

“该死！”

王舒克原以为自身如今本领滔天，可以傲视当今人世，除却仙人下界外，已无敌手。然而初次动手，便在秦先羽这里吃了大亏，当下恼怒无比。

他探手入土。

掀起了大片泥土岩石，朝着秦先羽撞了过去。

而他本身，则跟随在后，探出白色尖爪，混在泥土之中，朝着秦先羽头颅抓去。

ps：感谢书友150828160140409的588打赏及100连续打赏，以及老山阳，平凡人生丶灬，hjjggtujhfju等同学的打赏……

最近作息时间不定，总算调整回来了。

三百五十一章斩王舒克

泥土漫天扑下。

秦先羽正自挡开这漫天泥土，然后便见到眼前泥土中探出一只白色尖爪，仿佛洞穿一切，锐利无比。

这是王舒克的右爪。

秦先羽不慌不忙，左手捏印，迎了上去。

触地印！

只听那边传来一声闷哼，然后猛地震荡，王舒克震得倒飞出去。

秦先羽立在原地，站得极稳，明显占了上风，但手中却有剧痛传来，翻掌一看，便见捏着法印的三根手指，指尖处都已破口，正汨汨流血，而血液稍微显绿，似是中了剧毒。

龙龟本是邪龙之类，身怀剧毒，王舒克得了其传承，自然也有些施毒的本领。王舒克的毒，虽然比不得龙龟之毒，眼下还未剧烈到毒死龙虎真人的地步，但也不容小觑。

秦先羽没有犹豫，运使道剑，瞬间把剧毒斩灭。

“玉枯手毁了……”

这一次施展触地印，虽然伤了王舒克，但这玉枯手也被其利爪刺破，秦先羽不禁叹了声。

玉枯手原是盖矣神尊炼制而成，但并非他本身之宝，而是随手炼制出来，赐予门下弟子所用，勉强列入龙虎宝物，品次实则不高。秦先羽自从得到玉枯手以来，便戴在手上，往常施展触地印时，避免被尖刺利器伤及手掌，多次建功，效用甚好，今次被王舒克毁去，稍微有些遗憾。

但修为到了这个地步，似玉枯手这般等阶的法宝，其实已经算是低劣了些。

妖类不使法宝。但本身尖爪獠牙。利角鳞片。都不亚于法宝之流。故而妖类争斗起来，十分凶悍，寻常法宝都未必能够伤及其身。

王舒克经龙龟传功，堪比龙虎巅峰，其身上各处都能堪比法宝，而利爪獠牙，更是如此。

尘埃落下。

王舒克喘息不定，跌在百丈之外。背部陷入岩石当中。

他被秦先羽一记触地印，震翻出去，一路撞断诸多树木，最终撞在岩石之中，身子陷进一半。

秦先羽没有留手，他抬起手掌，掌心对准王舒克，雷痕印记泛出蓝白光泽。

掌心雷！

轰地一声雷响，土地都颤了一颤，湖泊泛起了波浪。那岩石被打成齑粉碎末，王舒克不知所踪。

秦先羽看向湖边处。便见水中跳起一个湿漉漉的怪物。

王舒克在见到掌心雷时便尽力奔逃，但他把握不住自身气力及速度，撞入了湖泊里，此时才重新跃出湖来。

倏地，秦先羽身子一晃，又施展蝉翼步，来到王舒克面前，清离剑斩了下去。

这一回王舒克避无可避，只得抬起手臂去挡。

噗嗤一声！

然后就见王舒克倒翻了出去，在地上滚动。

秦先羽眼瞳微凝，略显凝重。

他原以为这一剑能把王舒克臂膀斩断，甚至连带着将王舒克头颅也劈开。然而清离剑落下，便仿佛斩在空中的生铁上面，直接斩得翻飞出去。

这个半龙半人的怪物，体魄竟然厉害到了这等地步？

“嘿嘿……”

王舒克勉强爬起身来，看了看手臂，只见满是褶皱，宛如鳞片般的皮肤，已经被切开，伤口深及骨骼，把骨骼斩出了个缺口。

这一剑甚是厉害，手臂上的筋肉骨骼居然被切开了半边，但好在他体魄非凡，臂膀终究没有被斩断。

尽管如此，但王舒克并不好受。

他手臂上白烟袅袅，被严重灼伤，体内血液都几乎沸腾，以他如今的体魄，伤口居然没有恢复的迹象，反而有恶化的趋势。

若是再来一剑，后果不堪设想。

但此刻，王舒克已经不敢再用自家堪比法宝的躯体，去对抗秦先羽的清离剑。

他脸色阴沉，分明有着胜于秦先羽的法力，却总是吃亏。原本他自觉本领滔天，眼下屡屡受挫，心中阴冷之意攀升到了极致。

“来……”

只见王舒克伸手一张，朝着湖泊中一拉。

湖泊中涌起一阵漩涡，不断旋转，气势惊人。

倏地一声，有道金光从湖中迸起，刹那间便落在王舒克手里。

秦先羽看不分明，只觉那是一条长鞭，通体金色，材质特异，非金非铁，更非藤蔓之流，上面没有任何花纹雕饰，朴素简单。

这长鞭约手指粗细，长约丈许，通体金色，光滑柔韧。

秦先羽不识得这长鞭是何物，但隐约有些惊悸。

咻！

王舒克猛地一挥，长鞭化作金光，在空中掠过。

秦先羽踏蝉翼步闪开。

足下土地猛然裂开，一道细长裂缝出现在地上，深及数丈，不论泥土岩石，都被一鞭打断。

王舒克顺手又是一挥，金光横扫。

秦先羽以清离剑相迎。

然后，秦先羽便觉手中清离剑猛然震颤，手腕麻痹，继而虎口疼痛，传至手臂，随后连身子都震荡起来。他不禁踉跄了几步，眉头紧皱。

见状，王舒克猖狂大笑，与秦先羽交手至今，处处受制，处处吃亏，分明怀有胜过秦先羽的本领，却总是受制。此刻借助金鞭，尽显自家劲力，与秦先羽真正对拼一记，大占上风，不禁喜从心来。

王舒克面貌狰狞，笑道：“此乃应皇山深处的一件至宝，比你那什么清离剑，可要厉害得多。我修为高过你，法宝胜过你，瞧你还如何与我争斗！”

秦先羽没有理会他，只是转头朝着湖泊中看了一眼，脸色凝重，略有忌惮。

但如今已顾不得那头龙龟如何想法。

秦先羽把身子一晃，然后有道清气现了出来，变作两个化身，与本体形态模样相同，气息也无二致，分辨不出真假。

王舒克面色大变，把金鞭一甩，打灭当前一个。

然而另外两个俱都一跃上前。

王舒克长鞭一甩，又自打灭一个，最后看向另外一个，认定为秦先羽本领，便即动手。

“贫道习练一气化三清之术，眼前三位皆为化身。”

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舒克心底升起一股十分惊悸的感觉。

秦先羽用一气化三清的三具化身瞒住了他，本体则出现于王舒克身后，一剑落下，正中王舒克背部。

这一式秘剑淋漓尽致。

剑锋从王舒克脖颈下斩落，沿着脊骨劈落，从尾椎斩出。

王舒克背后这条脊骨被一剖两半，然后一身血液蒸发成汽，形成朦胧绿色雾气。

体内血液枯竭的王舒克，生机迅速泯灭，被这一剑斩下，往湖中抛去。

轰！

湖中探出一个巨大头颅，色泽翠绿，张大了嘴，一口把王舒克吞下。

随后，这龙龟绿色眼眸飘动，落在了秦先羽身上。

三百五十二章事毕

不知何时，湖泊已经变得白色。

龙龟外壳森白，大得几乎覆盖整个湖泊，便仿佛让整个湖泊都变成了白色。

它头颅翠绿，双眸深幽。

秦先羽站在湖边，与之对视。

那龙**颅大如屋宅，秦先羽显得细如蝼蚁。

一个从湖里探出巨大脑袋，一个站在湖边，目光相对，各自平静。

风儿吹拂。

过了不知许久。

那龙龟眸中光泽的闪动，已归于平息，与此同时，其偌大身子，也逐渐沉入水面。

秦先羽目光微动，隐约能够感应得出来，这头龙龟经过传功之后，如今已虚弱至极，虽说依然要胜于龙虎巅峰，但已经跌落了妖仙级数。

秦先羽心中思忖，凭借铁嘴神鹰和数万蛊虫，加上自身的诸般道法神通，是否有望斩杀这头龙龟？

这龙龟已经跌落妖仙级数，秦先羽若是尽出手段，约有七成把握能够将之斩杀。但这龙龟非同凡俗，它毕竟曾是妖仙，且还不是一般的妖仙，不能以常理而论，不免令秦先羽心中忌惮。

心怀忌惮，便惊疑不定。

龙龟目光深沉，逐渐沉入水面，渐渐消失不见。

“若是动起手来，也不知胜负如何？”

秦先羽松了口气，似惋惜，似遗憾，似庆幸，但好在事情已经完毕。

那龙龟没有发难，只是收走了王舒克的尸身，便即隐匿。委实令秦先羽有些意外。毕竟王舒克是它费尽苦心才栽培出来的传承之人。如此被秦先羽斩杀，也亏得它忍下了这口气。

但不论内中是何缘由，王舒克终究死了。

秦先羽最后一式秘剑，便剖开了王舒克的脊骨，清离剑上的火符威能将其血液蒸发成绿色雾气，让他一身都变作空壳，在最后时刻，秦先羽已经感应到他生机泯灭。全无留存。

……

湖泊边上一片狼藉，土地翻覆，草木断折，尘烟袅袅。

其实秦先羽和王舒克这一场斗法波及范围并不广。

但真正斗法是否激烈凶险，并非以波及范围多么广泛而论。

昔日秦先羽和陈原斗法，都未入龙虎，便能扫清数十座院落，但落在一位龙虎巅峰的真人身上，也只是不痛不痒。如今秦先羽修成龙虎交汇，他一举一动。看似没有多大威能，未有翻天覆地。但若是打在一个寻常龙虎真人身上，也是非死即伤。

尽管与王舒克这场争斗，胜得不难，但见得争斗落幕，秦先羽也略微松了口气。

任何一场斗法，都不容许轻视。

王舒克毕竟是一位近乎妖仙的大妖，好在他一身法力是依据传承而得，并非苦修而成。倘如他是自己修成这等法力，秦先羽也不能如此轻易得胜，说不得还要借助天上的铁嘴神鹰和诸多蛊虫。

“去罢……”

秦先羽把手一挥，天上遮天蔽日的乌云，纷纷散开。

由雪蚕蛊带头，四处搜寻。

以湖泊为中央，搜寻方圆三十里地，寻找一个少女。

“好在这些铁嘴神鹰和蛊虫，都是天生有翅有翼，飞在天空便如同我行走于地上，皆属本能，不是因修炼而得来的本领，故此不受限制。”

秦先羽看了看那深幽湖泊，心中不免顾忌那头龙龟，往后退了几步，便离开了湖泊周边。

鹰隼捕猎最是厉害，身处于高空之上，能够望见地上草丛之中的野兔毒蛇，田鼠青蛙等类，其双目之锐利，便是一般的修道人也远远不及。更何况，这些铁嘴神鹰，比之于寻常鹰隼，不知厉害了多少。

没过多久，雪蚕蛊便领着铁嘴神鹰，寻到了凝儿所在。

秦先羽以蝉翼步赶去，便见一个少女倚在树下，双目紧闭，但胸腹间还有起伏，未有性命之危。

这少女面貌清丽，昏迷之中，失了少许刁蛮，只留些许柔弱，倒有些令人不太识得了。

她手中有一串佛珠，约莫是相正送与她的护身宝物。

她原本该在湖泊旁边，不该四处乱跑，怎么来了这里？

秦先羽眉头微皱，隐约觉得和王舒克有关，但好在寻到了凝儿，此行也算圆满。

他救醒了凝儿，但凝儿昏迷初醒，神智稍微有些迷茫，但勉强算是认出了秦先羽。

“没事了……”

秦先羽安慰片刻，才扶起她，往应皇山之外走去。

……

这应皇山十分诡秘，天上的铁嘴神鹰和诸多蛊虫，都有些招眼，于是秦先羽略微招手，就把天上的神鹰和蛊虫，都一并收入玉牌当中。

随着行走出去，凝儿神智也渐渐恢复，不必秦先羽搀扶。

“那和尚叫作枯达，是一个入魔的僧人，作恶多端，如今已是伏法。适才救你的那个年轻和尚，法号相正，为了清理门户，陷在一处困阵之中。”

行走之中，秦先羽略微讲述了事情缘由经过，然后说道：“这应皇山深处，不是善地，眼下已经把你救出来了，我们这就离开。但临行前，应当再去见那相正和尚一回。”

凝儿点了点头，经过这许多事情，她已经没有了多少任性，略微有些惧怕。她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是特地来救我的么？”

秦先羽笑道：“这是自然，若非枯达把你擒来，我又何苦入山一行？这应皇山并不简单，我早有意探查应皇山，但在山下道观居住多年，至今仍然不敢轻举妄动。”

凝儿低低嗯了一声，稍微低下头，良久没有言语。

秦先羽性子也是少言寡语，于是两人间便显得十分寂静。

大约走了两三里地，秦先羽转头看了一眼，把先天混元祖气运在目中。

然后他便看清了许多事情。

“其实……这里依然还是应皇山外围？”

秦先羽略作猜想，“恐怕是以龙龟所在的湖泊为界限，倘如再往内中行去，便算是入了应皇山深处了。不知那里又有什么不同？”

这般想着，秦先羽脚步忽然一顿。

凝儿已经走在前头，她怔怔出神，茫然而行，走了十多丈远，才发现秦先羽并没有跟上来。她忙停下脚步，转头问道：“怎么了？”

秦先羽微微摇头。

他心中有些不安预感。

前面莫非是阵法？

凝儿还是凡人，走过阵法可以无事，但他却不能轻易涉险。

“没事，绕些路便好。”

秦先羽笑了声，正要行走，忽然面色微变。

凝儿脚下窜起一条毒蛇，正朝她脖颈咬去。

秦先羽身子蓦然一动，一闪一现，在凝儿身边出现，伸手擒住毒蛇，扬手便抛了出去。

“果然有困阵……”

秦先羽眉头微皱，四下看了眼，然后身子一动，散作了无数清气。

三百五十三章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秦先羽化作清气散去，把清凝吓得惊慌不已。

“不妨事。”

在前方，秦先羽现出身形来，笑道：“走罢。”

凝儿犹自惊惶难止。

秦先羽走在前头，把这应皇山诸般特异之处讲述一番。

虽说凝儿是一介凡人，未入修行之列，但她也曾在旁听秦先羽**谈道，对于这些阵法符纹之类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当下有些畏惧，紧紧跟随在秦先羽身侧。

“不必担心，根据那枯荣大师所说，应皇山中只对修道人有此限制禁锢，但对于寻常人而言，并无多少效用。其实这山中诸般奇异之处，你都无须担忧，真正该注意的，主要还是这山中猛兽凶禽，因为这些飞禽走兽非同寻常之类，几乎胜过武道大宗师。”

秦先羽说道：“适才你已经踏入困阵当中，但也安然无恙出来，反倒是我一具化身入内，顿时便受了困阵所禁，只得散去。”

“原来那就是困阵？”凝儿自语说道：“难怪感觉有些重……”

“重？”秦先羽怔了怔，说道：“这应皇山的阵法，应当与常人无用才是，怎么会感觉到重？”

凝儿摇头道：“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秦先羽沉吟片刻，忽然伸出手去，握住了凝儿纤白手腕。

凝儿挣了一挣，脸飞红霞，怒道：“小道士，你干什么？”

秦先羽良久无言，然后才道：“你居然修成了气感？”

凝儿体内没有真气。但经脉却有些变化。勉强有适应真气的态势。这已经算是修成气感。凝儿若是按照功法运行而修炼，便会感到一缕真气在体内流转，但这所谓真气，只是虚幻之感，并非真正的真气。

若仅是气感还倒罢了，可凝儿体内，居然隐约有真气凝成的迹象。

当初凝儿没有受他点化，但这三年来。时常听他谈法讲道，每日跟随在柳若音身旁，与柳若音也有交流。秦先羽知晓她暗中偷学功法，但并不以为意。

可万万未曾想到，凝儿居然已经修成气感，更不曾想到，居然有凝成真气的迹象。

倘若柳若音一家不是接受点化，如今也只是修成气感罢了，照此说来，凝儿岂非天资更高？

秦先羽松开她皓腕。但右手屈指一弹，在她眉间弹了一记。

“你干什么？”凝儿捂着眉头。甚是恼怒。

“没事。”

秦先羽借点化秘术，只是弹了一缕先天混元祖气进去，并不多，仅是一缕，但足以让凝儿省去孕生真气的步骤。

王舒克的事例便在眼前，自当斟酌一二。令人深知拔苗助长并非好事，因此秦先羽只略微助她一把，却不敢再给她太多真气。

凝儿哼哼两声，走在前头，嘟囔着道：“等我修炼得好了，修为比你高了，看我怎么揍你……”

秦先羽不禁莞尔。

凝儿修成气感，但还未凝结真气，皆与虚实之间，只处在修道人的门槛上，却还未算是修道之人。

但她处在困阵之中，怎么会有感应？

按说凝儿不是修道人，那么阵法应当对她无效。

倘如把修成气感的人也视作修道人，那么便该把凝儿困在当中才是。

但凝儿没有被困在其中，却又能感应到阵法所在，而非全然无感。

“难道这应皇山的阵法，也会分辨？”

……

行走许久，临近于当初遭遇枯达的地方。

秦先羽说道：“你手中这串佛珠不是凡品，在应皇山中，你不必受阵法所惑，只须担忧凶禽猛兽，而这佛珠能够驱走野兽凶禽，实是一件护身至宝。”

凝儿看了看这串佛珠，呈深棕色，有檀香味，上面没有任何纹饰，显得十分朴素，看不出多少高深之处，只像是一串普通佛珠。但想起之前那个恶僧的本领，想来那年轻和尚也非同寻常，这佛珠不会是凡类。

“这串佛珠，就算是在相正出身的灵空寺，也寥寥无几，算是一件少有的宝物。”秦先羽说道：“若有机会，便还了回去罢。”

凝儿虽然是个丫头，但也知晓轻重，听闻佛珠贵重，吓了一跳。但听说秦先羽要她把佛珠还回去，顿时哼了声，把佛珠戴在手上，说道：“人家既然送我了，你凭什么让我还回去？”

秦先羽笑道：“人家可不是送你的，只是借你护身而已。再者说了，我这里也有不少宝贝，不乏龙虎级数的宝物，你若是需要法宝，我送你个好看些的，也总比你一个姑娘家的，戴一串佛珠好些，不知道的，还当你是个出家人。”

凝儿闻言，大是恼怒。

见状，秦先羽立即说道：“是我说错话了，不过我这里法宝不少，何必取人家一串佛珠？再者说，羽化真君家里的姑娘，带一串佛珠是怎么回事？”

“胡说八道！谁是你家的姑娘？”

凝儿怒得满面通红，脱下佛珠，朝秦先羽抛了过去。

“又说错话了？”秦先羽接过佛珠，不甚在意，又塞回凝儿手里，说道：“佛家讲究缘法，既然他把佛珠送你手上，要还回去也该是你来还。”

顿了顿，秦先羽正色道：“不说闲话了，相正追杀枯达而来，为你而不惜暂留脚步，救你上来后，更送你佛珠护身。他追杀枯达多年，此番救你，却把追杀枯达一事暂且搁置，恩情不小。”

凝儿点点头，正当说话时，便见秦先羽脸色变幻。

然后秦先羽半边脸颊都映得金黄。

凝儿转头看去，就见天边一片金色。

祥云瑞彩，金光闪烁。

天空中禅音阵阵，白云被映衬得金色，内中隐约能见佛陀罗汉，分列各方。

大地间金莲绽放又枯落，莲中又有许多物事，绽放枯萎，生生死死，尽显万物生灭。

然后，就见天穹上，现出一尊法相。

那是一尊佛陀，盘坐于金莲之上，虽是坐姿，仍高有百丈。浑身缠绕金色火焰，灼烧天地。

蓦地，这佛陀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声音震荡，宛如洪钟大吕，震惊百里之遥。

这一声犹若当头棒喝，竟惊散了人心间许多迷雾。

拨开云雾见青天。

凝儿眼中先是迷茫，然后一片清明。

然后，凝儿问道：“那是什么？”

秦先羽答道：“怒佛法相。”

ps：争取下一章

三百五十四章西天极乐净土

应皇山中有无数阵法。

其中困阵最多，杀阵与幻阵次之。

一旦陷入困阵之中，便与阵法合而为一，不分彼此，几乎无法脱困。

唯一脱困办法，便唯有飞升上界。

如今，相正显然是要脱困。

自修道以来，秦先羽修炼速度快得惊世骇俗，如今堪称是大德圣朝第一真人，同辈之间更是无人与之相提并论。甚至放眼整个幽州人间界，也无人能够比得上他。

若说整个幽州的诸多国家，众多龙虎真人当中，谁人有望飞升仙界，自当以秦先羽为首。

而秦先羽本身亦是如此认为。

但凡事总有例外。

不怒佛相正，就是这个例外。

……

道家修炼循序渐进，餐霞饮露，逐步积累，待火候足矣，便可羽化飞升。当然，绝大多数人都无法修炼到火候充足的境地。

而佛门则以顿悟为主，号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心中领悟多么大，佛法便有多么高。

这些年来，羽化真君之名，几乎遮盖了所有的风采，连年纪轻轻，修成怒佛法相的相正也为之黯然失色。

但若有细心之人查实，便能发现，除秦先羽这个异类之外，相正可算是同辈之中，唯一迈入这个境界的人物，甚至，他凝结法相的时日，比秦先羽本身修成龙虎时，更早一些。

但秦先羽声名太盛，修成龙虎之后，修为仍然迅速提升。达到了龙虎交汇的地步。而昔日的不怒佛相正。还是只在初凝法相的阶段之中。因而显得黯淡了些。

可世事难料。

秦先羽万万不曾想到，几个时辰之前，相正还只是处于法相初结的地步，相当于龙虎初境。但几个时辰之后，便见天空之上威势无匹，居然超过了龙虎巅峰的级数，达到了仙家级数。

用佛门境界换算，便是金身罗汉。

“一念成佛？”

秦先羽想起之前劝说相正的那些言语。竟是无言以对。

数个时辰，从初结法相，成就罗汉金身。

纵然是秦先羽，也呆了半晌。

原本相正被困在阵法当中，有些心灰意冷，只当是遭了囚困禁足。秦先羽见他心灰意冷，加以劝导，只是要让他重得信心，之前所说之言，其实以安慰较多。却又何曾想过，一个转头之后。相正居然就修成了罗汉金身。

倘如相正原本便是法相大成，堪比龙虎巅峰的禅宗大师，那倒也罢，可他仅是处在法相初凝的程度，一朝修成金身，快若闪电，连秦先羽都唯有满心震惊。

“走。”

秦先羽伸手拉住凝儿，运起真气，将之托了起来，快速往当初困住相正的地方行去。

来到这里，便见相正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在相正身周，有无数金色火焰，时而结成金莲，时而凝成宝幢，时而宝杵，时而金玲。

诸般异象，梵唱禅音无处不在。

“小僧已凝结罗汉金身，无法居于此界。”

相正睁开双目，眸中佛意氤氲，他微微笑道：“真君若再来得晚些，小僧便只得升至西天极乐净土了。”

秦先羽默然不语，只是四下打量。

相正看了看秦先羽身边的凝儿，点头说道：“这位姑娘安然无恙，小僧也就放心了。”

秦先羽说道：“贫道此行入山，本就是为了救她。”

相正微微点头，然后看向秦先羽，双手合十，说道：“小僧练就金身，成罗汉业位，全仗了真君开导。如若不然，心中迷茫困顿，眼下仍困在阵中，此生也未必能够脱困，只得在数百年后，坐化于此，化作一具枯骨。”

“不必谢我。”秦先羽说道：“你乃天生禅心，修成佛法本是应该，我不过稍微劝解几句罢了。倘如你只是个愚钝之辈，便是我再如何多费唇舌，也没有半点作用，该困于此阵，依然要困于此阵。”

“无论如何，没有真君开导，也无小僧如今成就。”

相正起身来，躬身说道：“可惜就要升至西天极乐净土，无法停留，难以报答真君恩情。只盼在西天净土之中，行善举，作善事，不负真君之恩。”

“西天净土？”

秦先羽对于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但也只以为是如道家仙界一样的称呼。

相正升至上界，多半是出现于幽州的仙界之中，但道家称之为仙界，佛家则称作西天净土。

可听相正说来，似乎又有些许不同。

“昔有九鼎镇世，九鼎所在，各分九州。”

相正双手合十，渐渐升空，但神色未变，只是说道：“九州分定多年，俱是道家仙宗所在，后佛门大兴，有二位佛祖行走九州大地，观摩九鼎，遂加以仿制，获九大佛宝，镇于西方荒漠，自开一方天地，成就佛门净土。”

“凡佛门弟子修炼有成，不往九州，只接引至西方净土所在，乃极乐世界所居。”

相正升至半空，仰头望天。

金光将其浑身照耀得宛如琉璃，一身金光流转。

“弟子诚修佛法，成就金身，得罗汉正果，获西天极乐净土相迎，幸甚至哉。”

天空上方，金云散开，露出一个极大的圆圈。

圆圈中央，乃是蓝天。

蓝天陡然破碎，宛如瓷器般布满裂痕，随后迸开，现出一方金色天地。

那方天地中，有佛陀**，有罗汉打坐，有菩萨解惑，有金刚怒目，五百阿罗，三千揭谛，比丘尼，比丘僧，等等诸般佛门众圣。

禅音阵阵，佛意庄严。

相正神色虔诚，双手合十，口念佛经。

他一身月白僧袍，皮肤白皙，在此刻，映衬得金光流溢。

清凝见到有人成佛，登西天极乐净土，这些在佛寺里面的传说，生生出现在眼前，让她看得呆呆难言。

秦先羽亦是首次见到上界景象，虽然是佛门净土，非是道家仙界，但也一样令人目眩神迷。

忽然，有两件物事落下。

秦先羽伸手去接，便发现这是一盏青灯，一条金色臂膀。

“罗汉青灯原为灵空寺祖师所化，因修成金身，却缺了头顶骨一块，故而无法飞升，只得坐化，肉身化作此灯，乃是灵空寺至宝。”

“这臂膀是枯达师叔遗留，半边金身，亦是佛家至宝。”

“此二者都该是灵空寺所有，不该由我带上西天极乐净土，劳烦真君将之送回灵空寺。”

相正声音渐渐虚无，缓缓变得空寂。

秦先羽微微点头。

忽然，秦先羽脚下一紧，然后无法立足，脚被往上拉去，然后脚朝上，头朝下。

秦先羽后脑则狠狠撞在地上，然后才发现自己居然被倒吊了起来，且还在往上升去。

“糟糕！”

ps：新的一月，求月票和推荐票……

三百五十五章金线，青灯

天空金光万丈，瑞彩霞光。

相正一身月白僧袍，皮肤白皙更甚于身上白衣，天上金光万丈，衬得他一身金芒。

天空之上，隐约能见佛门净土，有佛陀，菩萨，罗汉，金刚等等圣众。

相正缓缓升空。

但他却未曾见到，秦先羽竟被倒吊起来，无法挣脱。

“什么东西？”

秦先羽只觉有东西缠绕在脚上，且往上拉动，使他难以挣脱。

抬头去看，却发现脚上空无一物。

凝儿在下方大喊，但喊些什么已听不清楚，只能听见她话语中的惊慌和惧怕，似乎带着些哭腔。

忽地，秦先羽发觉背后有些松动，却是清离剑的剑鞘不甚稳当，把宝剑卸出来半边。

秦先羽顺手拔出清离剑，身子一弯，朝脚底上方划过。

清离剑上有一股凝滞之感，然后便划不过去。

“果然有东西缠绕在脚上，像是绳索……”

“但什么绳索，竟连清离剑都无法划断？”

秦先羽竭力运气，又是一剑划过，仍是无法划断。

他来不及细想，顺手拔剑收回剑鞘，瞳孔缩起，目光沉凝，将先天混元祖气运在眼中。

他看过几眼，才隐约看见一道金线在虚空晃了晃，瞬息又即隐没。

这条金线半通透，缠在秦先羽脚上，而另外一端则系在相正的脚上。

已然修成罗汉金身的相正，竟然对脚下这一条金线全然不觉。

秦先羽挣脱不开，心下略有惊慌。

但此刻不该惊慌。于是他强行压下心中思绪。运使道剑斩去杂念。心中异常冷静。

“这条金线有些眼熟……像是王舒克那条金色长鞭……”

秦先羽心中有了比较，再去看时，即可断定，这便是当初王舒克视作法宝的那条金色长鞭。

两者材质相似，同样是没有任何雕饰，外形质朴，可是这一条金线较为通透明澈，形态隐匿。肉眼无法见到，而且变得稍微纤细了些。但秦先羽能够断定，这就是王舒克所使的那条金色长鞭。

当时王舒克曾说这是应皇山深处的一件至宝。

然后被秦先羽一剑斩杀后，王舒克这个妖人被龙龟一口吞下，金色长鞭不知所踪，秦先羽也只当是被龙龟收走，故而不以为意。

可这一条金色长鞭，居然化作一条纤细金线，系在自己脚上，而另外一端。则系在已经练就罗汉金身的相正身上，连这位金身罗汉都未能发觉。

秦先羽念头急转。左掌相对，掌心雷痕印记迸出光芒。

掌心雷！

轰隆震响，几乎把秦先羽自己也震得耳膜鼓荡。

那条金线之上，流光闪耀，电芒流转，但却并未蔓延开来。

这金线不是铜铁之物，雷电不能传开，所以雷电传不开来，刹那便即散去，但金线被雷霆这么一打，却也并非全无效用，至少把金线现了出来，不再隐匿无影。

掌心雷是秦先羽手中威能最大的道术，最是霸道强绝，竟也无法劈断这条金线。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秦先羽大为吃惊，他捏出印诀，勉强往上看去，弯起身子来，以触地印按在那金线上面。

嗡！

金线猛地震颤，然后一股巨力由金线传至脚踝，继而传至大腿。

秦先羽脸色煞白。

那触地印的力量，竟然被金线震荡回来，刹那间把他脚踝震成肉酱，继而传至大腿，骨骼筋肉俱碎，甚至连半边身子都遭到创伤，只有外表看似无恙。

触地印从来便不会伤及自己，但这一次，竟借由金线，伤及本身。

但触地印并非无用。

接着金线传荡，这一道触地印同样作用在相正的身上。

相正乃是修成金身的罗汉，乃是全身舍利，秦先羽仅是龙虎交汇，触地印对他无用，并未受伤。但脚下传来的震荡之力，却让相正注意到了下方的情形。

他低头一看，饶是这位得以升上西天极乐净土的金身佛子，也不由面露惊色。

他如今修成金身，竟然被一条金线缠上而浑然不觉，若非被秦先羽惊醒，恐怕升至佛界才能知晓。

“此为何物？”

相正意欲探查一番，但却也见到秦先羽情势不甚乐观，当即不再迟疑，竖掌成刀，便要一掌划过去。

然而，在此刻，他已经升到了高空，来到了金云所在，入了西天极乐净土。

此时的相正，若还要动手，便相当于隔着一界出手。

想要隔着一界，从上界对尘世出手，除非是道祖佛陀级数的人物，否则，任你是何等地仙罗汉，都无法行此壮举。

“阿弥陀佛。”

相正收了手掌，双手合十，叹道：“罪过……”

应皇山中，秦先羽也见到相正升入佛界之前的举动，心中蓦然动念。

他怀里还有两件佛宝，一件是枯达遗留的金身臂膀，另外一件则是罗汉青灯。

这两件都算是佛宝，超脱尘世的宝物。

金身臂膀此时无用，他顺手抛开，往凝儿所在地方抛去，而罗汉青灯则灯火摇曳。

秦先羽运使法力灌注进去，只见罗汉青灯光芒大盛，火焰汹汹，可秦先羽竟发觉无法操纵。

“这位灵空寺大师，贫道本是要护送你回灵空寺去，但眼下情势非同一般，须得借你之力。”

秦先羽说道：“这盏青灯乃是灵空寺至宝，贫道身为外人，动用此宝，确实不合规矩。但若无必要，贫道也无意动用青灯至宝，若今次能够脱此厄难，待贫道离开应皇山后，必然上灵空寺请罪，给灵空寺一个满意交代。”

随着秦先羽言语落下，那一股残存的抗拒之力，迅速消散无踪。

秦先羽低声道：“对不住了，大师。”

他把灯火一撵，抛到那金线上面，刹那间便燃起了火焰。

见果然有用，秦先羽再不犹豫，将罗汉青灯往金线上面倾倒，将灯油尽数倾倒上去。

罗汉青灯光芒迅速敛去，黯淡无光。

秦先羽身为外人，运使罗汉青灯的手段自然不能跟相正比较，这一次便把罗汉青灯的底蕴尽数耗空。

这一盏佛灯，已经不再是超出这一界的宝物，相当于龙虎巅峰之宝，材质较为非凡，却已经没有相当于佛宝的底蕴了。

但毁了这盏罗汉青灯，效果却是极好。

那条金线已经被烧断了。

而青灯火焰则沿着金线，往上烧去，似乎要直烧至佛界，把这条金线尽数烧成灰烬。

“沿着金线在烧？”

秦先羽低头看去，便见脚踝上的金线被青灯火焰燃起，把他小腿都尽数烧着，且还沿着大腿，正要往身上烧来。

他面色大变，然后便感觉应皇山禁制腾空飞翔的效用作用在身上。

秦先羽身子被一股无形力量压制住，迅速往下降去，狠狠摔落。

风儿呼呼作响，刮得生疼。

过了片刻，背后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一阵荡漾柔软，然后整个身子都陷了进去。

有波浪涟漪，水珠溅起。

耳边传来凝儿的呼喊声，听不清言语，但能听出其中的惊慌哀伤。

然后他便沉进了水里。

三百五十六章醒来，新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

秦先羽勉强睁开双目，眼前是白茫茫一片。

那是天空。

天上没有太阳，但还是白天，而高空上白云层叠，因此显得白茫茫一片，十分刺眼。

秦先羽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刺痛。

背后有些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滑下去。

他往后一握，握住了几乎滑下去的清离剑。

然后他才发现，自己浮在湖里。

“这里是……”

秦先羽就漂浮在湖边，醒来后，便想上岸，然而身上微微一动，就觉剧痛传来。

当时施展触地印时，被金线反震回来，整条大腿的筋肉骨骼，几乎都被震得碎裂糜烂，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受了创伤。后来金线被罗汉青灯的火焰灼烧，烧上了自身，最终掉在湖里。

看来是福大命大，侥幸没有被火焰烧死，身上的伤势大多也是被触地印所伤，而火焰烧伤的部位并不多。

秦先羽摇了摇沉痛的脑袋，浑身道袍都是水，尽数湿透。

秦先羽转头看了一眼，便发现这座湖泊是当初他和王舒克争斗的地方。

此刻他浑身剧痛，法力难以施展，想起这湖底有一尊巨龟，大得覆盖整座湖泊，随口能够吞下自己，不仅有些惊悸，再往湖下看时，隐约觉得深幽湖泊有些渗人。

他勉强翻身上岸，喘息几下，用清离剑撑着身子，先离开这湖泊范围。

“也是怪事。我和王舒克争斗之后。这湖泊边上满是狼藉。眼下居然还是青草铺地，全然没有争斗过的痕迹。莫非应皇山还有这种自行恢复的特异之处？”

秦先羽半边身子都已受创麻痹，尤其是一条腿脚，骨骼筋肉都碎裂，只得撑着清离剑走。

越走越是有些奇怪。

这湖泊边上的地形，似乎有些变化了。

他深吸一口气，脑袋清晰不少，才蓦然惊觉。这里的气息竟是如此纯净，全无半点浑浊。

“这里居然没有半点污秽之气，气息竟这等纯净？”

尘世之间，本是浊气滚滚，对于修炼有着极大的阻碍。

许多修道人避开喧嚣红尘，进入深山老林，便是因为山中气息较为纯净，少了污秽浑浊之气。但深山老林之中，毕竟也在尘世之内，不免还有浊气。

可这一处地方。居然纯净至极。

呼吸一口，没有半点浊气。极为清净。

若是以道书言语来讲，便是灵气充足，仙气氤氲。

“这里不是应皇山？”

秦先羽能够感应得出来，这里的气息，要比应皇山更为纯净。

若是在此修炼，像是柳若音和凝儿等人，从修成气感到孕生真气的这一步，时日不会太长。而真气增长的速度，也会变得较快。

其实对于修为较高的修道人而言，通常都会运使自身真气，消去浊气。而秦先羽修成道剑以来，便不必如此，每呼吸一口气息，道剑便会斩去浊气，无须耗费精力去消除浊气，这也省了许多修行的功夫。

他按下心中疑惑，沿着路走，大约要走到当时相正受困的地方。

但这里却与之前并不相同。

“这里怎么不像是应皇山？”

秦先羽驻在原地，喘息了两口，低笑道：“还是说我昏睡了不知多少年月，如今已是沧海桑田？”

他走了没多久，愈发觉得这里有些怪异。

或许不是怪异，是过于正常。

这座大山气息纯净到了极致，没有半点浊气，堪称仙山福地，除此之外，并无其余异状，似乎没有半点危机之处。

而应皇山本身乃是一座极为邪异的大山，相较之下，这座山倒显得较为正常。

较为正常，便最不正常。

秦先羽已经坐实了心中猜测，这里果真不是应皇山。

忽然间来到一个完全不识得的地方，且自身受创极重，伤势尚未恢复，没有多少自保之力，使他隐约有些慌乱。

在这一刻，他几乎希望这里就是那座邪异的应皇山，而并非一座空气纯净，似乎没有危险的仙山福地。

忽地，前方若有若无地传来些许说话声，像是两个少女在闲聊谈笑。

“有人……”

秦先羽心中顿时安定下来，他把清离剑作了拐杖，撑在地上，勉强靠近前去。

前方林木间，确是两个女子。

一个是十五六岁的少女，容貌清丽，眸如清水，眼神显得极为洁净。她身着淡黄色衣裙，颇是娇俏可爱。

另一个女子约有花信年华，亦是美丽女子，五官柔和，但气息稍寒，她身材修长，身穿淡白衣裙，衣裙边上有蓝色边纹。

忽然见到一个陌生男子，她们两人都吓了一跳。

“你是谁？”

那个约是花信年华的美丽女子先出声问了一句，又伸手将少女拦在身后，下意识顺手一挥，便打出一记道术。

那是一片白霜，刹那间凝结成花。

秦先羽猝不及防，便被打在胸口。

“这女子是罡煞修为？”

“大德圣朝何时有这么一位修成罡煞的女子？”

“近几年来，人杰榜上似乎没有新晋之人，若是女子，该更受瞩目才是。”

秦先羽躺倒在地，眼中迷茫，渐觉寒冷，然后眼前渐渐结了冰霜。

簌簌声响不绝于耳，是许多人在草林间奔走的声音。

然后秦先羽见到许多人自林间快速闪现出来。

这许多人，仓促间也数不清，只觉得是十几二十来个，但每一个，竟都有修成真气的修为，其中几位佼佼者，乃是罡煞修为。

若是再有一个龙虎真人领头，几乎便能与大德圣朝最为顶尖的门派相提并论。

若是不论龙虎真人这等级数的人物，眼前这些人聚合起来，已不少于大德圣朝任何一个门派中，那些修炼有成的长老及弟子。

秦先羽脸色变幻不定。

大德圣朝修道有成之人算是不少，而修成罡煞的人物，秦先羽翻阅过典籍之后，便可逐一数来。

但眼前这些人，他都不认得。

“这里不是大德圣朝。”

“这里更不是应皇山。”

他看着眼前这些人，瞳孔微缩，“这里不是幽州各国所在，甚至不是九州尘世……这里并不在人间尘世之中。”

他深吸口气，只觉口鼻之间，气息纯净，没有半点污秽。

“这里是秘地！”

“这里是上界！”

“道书之中所记载的仙界！”

秦先羽握紧了清离剑。

三百五十七章云州，玄庭宗

这两日来，秦先羽旁敲侧击，勉强得知了许多事情。

他如今确实身处上界，并非尘世之间。

此地唤作云州，处在云州边界。

尘世间秽气污浊，但这里的气息则纯净到了极致。

用道书所讲，即是灵气充沛，仙气氤氲。

没有浑浊之气，体内少了污秽，人身康健，故而比起尘世之人来，上界凡人寿元较长，而修炼起来，因气息纯净，则更容易成就气感，容易孕生真气。一般修道人若是换到这里来，修行速度必然快上许多。而秦先羽早有道剑，在上界之地，与下界凡尘并无不同，在这点上面，倒没有多大感触。

此外，秦先羽这些日子仔细观看，时而稍作询问，发现这里的情势似乎与他想象中的仙界并不相同，没有天庭地府，没有星官神灵，没有仙兵神将。

这里与大德圣朝相似，但修炼之人较多，而修行比起尘世来，较为容易有成，大多能够修成真气，其中天赋较高者，多数能够成就罡煞人物。至于龙虎境界，据说地位不低，但数量必然比尘世之间多上许多。

但最重要的，便是这上界之中，有仙人存在。

仙人神灵，乃是下界尘世之中的传说人物。

但在上界，则是真真切切的存在，非是虚无缥缈。

秦先羽这两日来，只以为所谓仙界，其实与大德圣朝相似，只是不乏修道人。且修行较为容易有所成就。其余各类都并无不同。

但是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在与他交谈之时，却透露出一个完全不同的仙界。

少女对于云州中部的情形十分向往，与秦先羽说过几回。

这里是云州边缘，与南州接临。

而南州是九州大地之中最为偏南的地方，与九州之外的蛮荒神域接轨。

蛮荒神域之中，以强者为尊，有诸般部落，凶禽野兽。南州与之相隔，习性或多或少也有些许相似之处，而云州边缘和南州交接，习俗亦是偏向武风，与仙家气派不同。

昔年九鼎镇世，划分九州，分隔尘世仙界。

九州秘地，共有九大仙宗。

真正的云州，中部地方正是仙宗所在。

云州所在仙宗，唤作玄庭宗。

玄庭宗是九大仙宗之一。属云州第一宗门，位于云州中部地方。

除玄庭宗之外。还有其余宗门也居于云州中部，但非是仙宗之列，属上等宗派。

在那里，有众多仙山福地，诸多宗门弟子，许多仙家人物，机缘遍地，常有神仙出入。

传闻每隔数年，便会兴起各宗比试，尽显法术神通，剑诀法宝。

“云州中部？”秦先羽自语道：“这才是真正的仙界所在？”

……

这一行人，共有四十来人，并非都是修道之人，有大半是习武之人。可见，在上界之中，修道虽然比尘世中较易，却也并非人人都能修道。

包括那个打了秦先羽一记道术的美丽女子在内，这一行人中，有四位罡煞级数的修道人，其中修为较高的一人，是天罡级数。

其余人也都不是常人，要么是修成真气，要么则是习武之人。

秦先羽从旁观测，能够看得出来，修道人的地位显然要比习武之人较高一些。其实，同等修为的修道人和习武之人，相较之下，还是习武之人厉害一些，但修道人则更受重视。

毕竟修道属于仙道，有望成就罡煞，而武艺不是长生之路，习武之人到了九寸内劲，成就武道大宗师，便已经到了顶点。

那位天罡级数的修道人貌至中年，气态稳重，姓梁，名为元凯。

而那个与秦先羽说过几次话的少女，名为梁婷儿。

至于当初打了秦先羽一记道术的那个女子，则叫做阮清瑜。

除了梁婷儿这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之外，其余人都对秦先羽抱有许多警惕疏远之意，就连打伤过秦先羽的阮清瑜，在歉意之余，仍然不免审视和警惕。

若不是那个叫做梁婷儿的少女，秦先羽已经被抛在这里。

秦先羽虽然受了伤，依然是龙虎真人，只是用抱婴诀敛住了气息，使人看不清楚。以他的耳力，自然听到许多议论之声。尽管因为这个善良少女，让秦先羽得以随行，但也只能停在前方一座小城，然后便须得分开，不得让他一路跟随。

行走数日，除了这个少女之外，其余人都没有与秦先羽有过交谈。

“这群人之中似乎藏有什么玄机。”

秦先羽思忖道：“我身为一个外人，受到他们猜忌，也在情理之中，能够让我随行，也是勉为其难。梁婷儿能够说服他们让我随行，看来这个少女的身份，并不简单。”

正在秦先羽思索出神时，有人掀起了车帘。

一个娇俏少女跃上车来，端着一盘菜，看着秦先羽，嘻嘻笑道：“吃饭了。”

秦先羽早已经能够辟谷，但以抱婴诀收敛气息，被误以为是常人，倒照顾了他一日三餐。

在凡尘世俗之间，辟谷隐居，不食烟火，谁知来了上界，反而要开口腹之欲，倒让秦先羽心中失笑。

“今日应该就到了地方，到时贫道自行离开便好。”

秦先羽诚恳道：“这两日若非是你，贫道便无法随行，此刻多半还陷在那林里。”

梁婷儿摆了摆手，大气地说道：“小事情，何足挂齿？”

话音才落下，她便换了个脸色，凑近前来，笑嘻嘻道：“道长，你分开之后，要去哪里呀？”

秦先羽说道：“云州中部，去观看玄庭宗所在。”

梁婷儿哇了一声，羡慕道：“我从小在云州长大，但却只在这云州边缘，从来没有去过云州中部。那里听说有无数仙山福地，还有很多仙人，很多宗门，听说抬头往上看，经常能见到光芒在天上飞过，有人腾云驾雾，有人驾驭飞剑。”

“不过呀，听说这里到云州中部，要数十万里，走很多年咧。”

梁婷儿看着秦先羽，睁大着眼睛问道：“道长，你准备走多少年？”

秦先羽良久没有说话。

要么……找个地方，好生修炼？

待成仙之后，数十万里地，对于仙人而言，想必就不算远了。

ps：感冒了，然后喝了杯浓咖啡，闹了一天都没睡，现在昏昏沉沉的，今天就一更，明天再补回来……其实这两章要写的东西挺多，想找个好点的状态。

话说，今天大阅兵，气势恢宏，感觉挺好，你们看了没？

三百五十八章卢元宗

梁元凯貌至中年，蓄了须发，目光沉凝，气态沉稳。

他回望一眼，看向那个年轻道士所在的马车，随后问道：“那个年轻道士，你怎么看？”

在他身旁，是那个打过秦先羽一记道术的女子，身着淡白衣衫，蓝色边纹，一路赶来，仍是尘埃不染。她低声说道：“这年轻道士出现在荒郊野外，当时现身得突兀，令人吃惊，来得神秘，看不出来历。”

“着实神秘。”梁元凯点头说道：“我仔细看过，此人身上并无多少气息，并非修道人。但既然在那里出现，必定不是常人？你当时曾对他出手，可曾看出什么？”

阮清瑜微微摇头。

当时所见的，只是一个浑身湿透的男子，显得大为狼狈，行走也不稳当，心惊之下，顺手便打出了一记道术。后面才看清这是个少年，身上穿着的是道袍，相貌清秀，看起来倒不怎么令人讨厌，于是稍微有了些歉意。

但歉意之余，仍是许多警惕之意。

梁元凯说道：“也罢，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卢元宗所辖城池，到时让他离开便是。”

阮清瑜略微点头，随后迟疑道：“也许我们想得多了，他这一路都没什么动静，到了卢元宗所辖城池，各自分开，从此再无交集。或许……这人多半只是个寻常的年轻道士，并无什么歹意。”

梁元凯说道：“小心些总是好的，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地方，若他真有什么想法。也只在这半个时辰之间了。”

阮清瑜说道：“那我去告诉大家。不要松懈。”

梁元凯点点头。说道：“好的。”

随后他又叹了声，说道：“婷儿这丫头有些任性，否则这一路行来，怎会冒险捎带一个外人？”

……

秦先羽微微闭目，以他的修为，即便外面那些人之间把言语压得极低，但也能够听得清楚。

他一个外人，坐在马车里面。且占了一辆马车的位置，自然引起车队中许多人不满。但那些人都不明白，秦先羽得到这个待遇，并非深受看重，而是隔绝起来。

秦先羽看得出其中端倪，他也有自知之明，因此至今没有离开马车半步，也不与其余人说话。

这两日来，伤势虽未痊愈，但也好转了不少。至少他受伤的半边身子已经能够行动自如。而那条被震得粉碎，且遭了灯火灼烧的腿。虽不能下地行走，却也还在缓慢恢复之中。

但有一点，却让他十分惊愕。

他这一趟昏迷醒来后，体内金汤玉液提升了一寸八分之高，加上原本的积累及提升，如今堪堪有五寸金汤玉液。

对此，秦先羽百思不得其解，最终还是归于飞升二字。

“龙虎巅峰之人，一旦修成大道金丹，成就仙人，即可飞升至上界。”

秦先羽忖道：“我还是龙虎境界，但却从下界升至上界，勉强也算飞升罢？传闻飞升之人会受洗礼，彻底洗净凡尘之气，莫非我体内提升的一寸八分金汤玉液，就是从洗礼之中得益而来？”

他尝试着运转体内法力，全无滞碍，运转如意，没有半点强行提升的凝滞感，便像是自身苦修而来的法力。

“若有不妥之处，道剑早早便将之斩去了。”

“既然道剑全无动静，便说明没有弊端，只有好处。”

秦先羽虽然有些迷惑，但心中还是认为获益于飞升之时。

静下心来，他所想的便是那一条金线。

那条金线原是王舒克手中的金色长鞭，乃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王舒克死后，金色长鞭不知所踪，却不知为何系在秦先羽脚上，另一端则连在相正的身上。

“相正修成金身，尚且不能发觉，这金线太过匪夷所思，听王舒克说，来自于应皇山深处，不知是何宝物？”

秦先羽思忖道：“它原本系在相正身上，像是要把我一同带入佛界，但未想到有罗汉青灯烧断了金线。莫非这金线本就是要将我带入上界，但原本是要带入佛界，然而被火焰烧断之后，便不再是佛界，坠落之时，掉入了云州秘地之中？”

“可这又是说不通了。”

“我分明是摔在应皇山的湖里，之前醒来的那座湖泊，也跟应皇山所在的湖泊极为相似。”

秦先羽揉了揉眉头，想起那头道都金龙的话。

“王舒克替我开路？开的就是上界之路？”

“王舒克手中的金色长鞭，化作金线，缠住了我，然后借相正升至佛界，而将我带至上界？”

秦先羽眉头紧皱，心中沉吟道：“但它凭什么认为相正可以升至佛界？”

不论如何，至少对秦先羽而言，升至上界，并非坏事。

以他的修为，加上数千铁嘴神鹰及数万蛊虫，在大德圣朝，乃至整个尘世之中，都堪称无人可敌。他行走在尘世间，几乎没有了历练的效果，只能安然隐居，避世修行，待过得数十年后，积攒九寸金汤玉液，尝试凝结大道金丹，才有望飞升。

如今升至上界，对于修炼，必然有极大好处。

只是下界之中，尚有许多牵挂。

他叹息了声。

忽然，他感觉外界有些异动，稍微掀起车帘，便见到前方有人拦路。

拦路的人并不多，只有十来人，当头两个是练气巅峰，其余的多数是修成真气，还有两三个仅是气感。

这等阵势，放在大德圣朝，已经是了不得。但如今用来拦住梁家这一行人，似乎显得有些螳臂当车。

但梁元凯这位天罡级数的人物，对于那十来个练气修为之人，竟显得极为恭敬。

秦先羽凝神去看，发现这一行人都穿着同样的衣衫，装饰相同，似道家法袍，但细微处又有不同。心中忖道：“看来是某些宗门大派的弟子。”

“这群讨厌鬼……”

有嘟囔声传来，就在马车旁不远，声音正是梁婷儿这少女。

秦先羽招了招手，说道：“这些是什么人？”

梁婷儿哼哼道：“卢元宗的人，简直跟魔道的吸血魔功一样厉害。”

秦先羽有些疑惑。

梁婷儿说道：“这些人是卢元宗的弟子，每当我们打这边过，便要收许多东西。”

秦先羽略微一愕，随口问道：“收多少？”

梁婷儿说道：“听说是十成之中，取两成。”

秦先羽心中一怔，想起两个字。

“税收？”

ps：努力下一章

三百五十九章法剑

卢元宗，方圆千里之中，各大宗门里面，便以卢元宗为首。

传闻卢元宗宗主是龙虎巅峰的人物，但真正令人敬畏的，并非这位卢元宗之主，而是传闻中的一位太上长老。

外界所传，卢元宗那位太上长老是修道有成的仙人，尽管是借外丹成道，属于伪仙，但却也是超脱凡俗的仙人。

凡是卢元宗所辖之处，出入城池，皆该上交宝物，约是十成之中，取两成价值。

梁家所居之地，就在卢元宗所辖地方之内，受卢元宗保护，但每年都要上交宝物，且每次出入，都该上交此行货物当中的两成。

梁元凯明显与这些卢元宗弟子相熟，笑道：“此行车辆十七辆，运货的共有十三辆，取一件火玉？”

当头一个练气巅峰的卢元宗弟子说道：“不对，你打下印记的车辆，有三辆，怎么在你口中，变作了四辆？你这里有十四辆马车运载物事，一件火玉稍有不足。”

梁元凯讪笑道：“不，那里一辆没有打下印记的马车，其实并非运载物事，内中仅仅坐了一人。”

为首弟子皱了皱眉，偏头说道：“七师弟，你去看看。”

另外一个练气巅峰的卢元宗弟子微微点头，便往前行去，来到那马车前面，掀起车帘，朝内中看了一眼。

为首弟子问道：“怎么？”

那个师弟放下车帘，说道：“一个道士，除他之外。确实没有其余东西。”

为首弟子稍作点头。随后看向梁元凯。说道：“确为四辆，运载货物者共十三辆，若如此，取一件火玉足矣。”

梁元凯正自大喜，要开口时，却听身后传来声音。

“等等……”

那个卢元宗的七师弟不知何时，已经掀开另外一架马车。

梁元凯等人面色大变。

那位练气巅峰的七师弟原本只是要往回走，但刚才掀开了那道士所在的马车车帘。往回走时，便也和刚才那样，顺手掀了一下。然而，只是掀了这么一下，他怀中的灵鼠居然有些动静。

七师弟跃上马车，将前面一层的十几个箱子扫了下来，便露出了马车内层的一箱东西。

他掀开箱子盖，面色骤变。

“炎树种子？”

他倒吸口气，失声道：“一箱炎树种子。”

当他话音响起，场中猛地寂静。随后气氛变得有些冰冷紧迫。

为首的卢元宗弟子脸色转冷，说道：“梁元凯。你这一趟车只能运炎树树皮，如今出现了一箱炎树种子，又算怎么回事？若是十三辆炎树树皮，一件火玉便足可替代两成价值，但一箱炎树种子，重量高了何止百倍？单是这一箱炎树种子，别说区区一件火玉，就是把你这十三辆炎树树皮都收了，另加十件火玉，也还远远不足。”

“更何况，你还未必只是一箱炎树种子。”

他把手一挥，说道：“搜！”

梁元凯面色微变，手中微微动荡。

“梁元凯，你莫要自误！”那为首弟子冷声道：“以你天罡修为，杀尽我等十数位弟子不难，但接下来，你梁家便该有灭门之祸！区区一个梁家，家主也不过是罡煞圆满，我卢元宗一位长老出手，便可抹平你整个梁家！”

这话一出，不论梁元凯还是阮清瑜等人，都无不变色。

“卢元宗开派千年，今有仙人坐镇山门，从来无人胆敢违逆，纵然你梁家有龙虎真人，也没有这个资格对我们下手。更何况，你梁家根本没有龙虎真人。”

那为首弟子冷笑道：“本门有严律，凡龙虎真人，俱以礼相待，其家族运载诸般货物，十成中不得获取超过一成，所收之物，须得比一成货物价值更低，如若龙虎真人修为较高，可酌情视之。你梁家若有修成降龙伏虎的真人，别说一箱炎树种子，就是三箱炎树种子，我也只能收你一件火玉。”

说罢，他把手一挥，喝道：“搜个干净！”

一众弟子将十多辆马车尽数搜过。

“只见一箱炎树种子，其余车辆未曾见到。”

“好。”

那为首弟子转头说道：“梁家未有龙虎真人，故而以罡煞级数的规矩来算，十成之中，抽取两成。这十三车炎树树皮，我且收下，你还须上交十件火玉。”

梁元凯略作咬牙，心有不甘，却也只得点头。

这时，又听那弟子说道：“此外，梁家妄图欺瞒本门，另加三十件火玉，以作惩戒。”

“你未免太过分了。”阮清瑜面含薄怒，道：“四十件火玉，加上十三辆炎树树皮，几乎能比一件龙虎级数的法宝。”

“不服？”

那卢元宗弟子冷笑道：“此乃本门规矩，若有不服，也不必上交，我自然也不会上门讨要。但本门执法长老，可不会善罢甘休。”

阮清瑜仍要说话，梁元凯忽然伸手拦住，摇了摇头，叹道：“好了。”

阮清瑜咬牙道：“可姨丈他……”

梁元凯低声道：“总不能因为家主，便让整个梁家遭此灭门之祸罢？”

“你倒还聪明。”卢元宗那为首弟子略微嘲讽，随后目光落在最后一辆马车之上，淡淡说道：“这辆车没有打上印记，属运载炎树树皮的车辆，但却只有一个道士乘坐，未免反常。你梁家又不是什么道观佛寺，无缘无故弄个道士坐在这儿，莫不是这车里还藏了些什么？”

他偏了偏头，吩咐道：“把那道士撵下来，将马车内中翻查一遍。”

那个练气巅峰的七师弟微微点头，受命而去。

梁元凯等人对视一眼，不知是恼怒还是快意。

正因为那个道士，才让这个卢元宗弟子前去查实，才会顺手掀开车帘，才会发现那一箱炎树的树种。倘若不是这个道士，这一趟便能蒙混过关，安安稳稳将这一箱炎树树种运回梁家。

这个道士半路出现，果然不安好心，不是好人。

卢元宗那位七师弟把手伸入马车里，抓住了这个道士，顺手一拉，便把这个道士拉出了车外。

众人只见一个年轻道士被拉出车外，落在地上，踉跄了几步，似乎险些摔倒，显得极为狼狈，他面貌清秀俊朗，但脸色有些苍白，且发鬓微乱，呼吸急促。

“碍手碍脚。”

七师弟瞥了他一眼，然后上了车。

过了许久，这位七师弟仍然还未出来。

卢元宗为首弟子还当是出了变故，面色稍变，就想上前去。

“师兄……有……龙虎级数的法剑……”

七师弟的声音，断断续续。

卢元宗为首弟子脸色又变了几变，看向满面惊讶的梁元凯等人，冷声道：“暗中竟还藏有龙虎法宝？梁家的胆子够肥的！”

“抱歉……”

一个虚弱声音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

那个年轻的清秀道士，正倚着那匹大马，语气喘息，声音虚弱，说道：“剑是贫道的……”

ps：昨天感冒今天恢复了很多，但也勉强就两章了，不过，答应要补更的，一定不会少……

三百六十章陆广

场中一片死寂。

不论是卢元宗弟子，还是梁家众人，都把目光放在那年轻道士身上。

这道士年纪轻轻，脸色苍白，倚靠着身后马匹，略微喘息，发鬓散乱，立足不稳。

落在众人眼里，只是一个身患病症，体质虚弱的年轻道士。

但他说……那龙虎级数的法剑，属他所有。

场中似乎静了许久，总之在众人心里，觉得十分之久，直到有个声响惊起了众人。

众人看去，便见到卢元宗的那位七师弟正好把一柄剑捧了出来。

为首弟子面色骤变，厉声喝道：“大胆，还不把宝剑送回去？”

这位七师弟虽然年纪尚轻便修成练气巅峰，但他并非愚鲁之辈，目光在秦先羽身上转了一遍，强抑住心中震惊，微微低首，露出恭敬之色，将清离剑捧回车中。

为首弟子松了口气，朝秦先羽躬身施礼，道：“晚辈卢元宗陆阳长老门下首徒陆广，拜见道长。”

秦先羽伸手在腿上按住，运转法力调息，勉强压制住小腿上的剧痛，额上隐约生出汗水，并未答话。

陆广脸色阴晴变化，躬身说道：“晚辈这位师弟初出山门，不识规矩，冒犯道长，望道长恕罪。”

他暗中运使法门，看向这个年轻道士，只发现这是一个寻常人，身上似乎没有半点真气在身。

这种情况，要么这道士真正是一个寻常人，不懂修行。要么就是功法隐蔽。无法窥视。但眼前最大的可能，便是这年轻道士，实则是一位修为极高，远胜于练气巅峰的修道之人。

梁家不可能让出一辆马车，给一个寻常的道士。

一个寻常道士不可能拥有龙虎法剑。

这个道士断然不是常人。

陆广躬身说道：“前辈既是龙虎真人，此行梁家一事，便按龙虎真人的规矩来，只取一件火玉。但我七师弟鲁莽。冒犯了真人，这一件火玉便由我上交，梁家此行可过，无须上交火玉。”

这话让场中众人无不膛目结舌。

尤其是梁家众人，都震惊愕然。

秦先羽更是对此人刮目相看，原本在车中听他们谈话，这个陆广甚为高傲，语气嚣张，但识出他身份之后，竟有这般大的转变。

如此一来。陆广显得没甚骨气，但秦先羽却不这么看。

倘如这个陆广自恃宗门强盛。又顾忌自家颜面，不愿放低姿态，那么面对一位龙虎真人，这些个练气级数的卢元宗弟子，下场多半好不到哪儿去。

秦先羽仔细看了他两眼，缓缓说道：“识变化，不错。”

陆广如遇大赦，其实背后已经有些汗水。

秦先羽挪着脚步到车旁，恰好遇上那位七师弟从车厢中出来，顺口便道：“既然是你把贫道拉下车来，便拉我上去罢。”

这位七师弟战战兢兢伸手，将秦先羽拉上车来。

然而，才一拉动，便觉疑惑。

“这位龙虎真人，怎么这般虚弱无力？”

他眼神略有惊疑，有些异色。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笑道：“还不下去？”

陆广低喝道：“七师弟，还不回来？”

那位七师弟忙松了手，跃下马车。

陆广命众弟子退到一旁。

梁元凯见状，忙下令启程，而他本人则匆匆走到秦先羽那辆马车之旁，守在一边，略微垂首，眉目恭敬。

十七辆车缓缓行驶过去，扬起一片尘烟。

陆广双手微拱，问道：“不知真人法号？”

车厢中传来秦先羽的声音，笑道：“知道了贫道法号，正好让你家里长辈来寻我讨个公道？”

陆广面色微变，连道不敢。

“贫道法号羽化。”

声音随着马车远去。

梁元凯，阮清瑜等人，俱是面面相觑，只有梁婷儿欢呼了声好厉害。

……

“羽化？”

陆广倒吸口气，低语说道：“看他一副清清淡淡的目光，竟是这等狂妄？”

羽化二字，乃是道家修炼至高境界。

纵然是真仙道祖，古之圣人，也不敢称自家得了羽化道果，然而此人竟然取羽化二字为名，简直狂妄到了极致。

七师弟脸色有些不甘，说道：“师兄，我见他脸色白如纸张，额上冒汗，又是脚步虚浮，站立不稳，适才拉他手时，只觉他浑身无力，恐怕不是什么龙虎真人，而是一个病弱道士。咱们多半是被他骗了……”

陆广摇头说道：“我有八成把握，这道士必然是一个修成龙虎的真人。”

另有一个弟子满面不可置信，说道：“可他面貌这么年轻？”

陆广说道：“修道之人，怎能以外貌定岁数？也许他年纪不小了。”

七师弟咬着牙道：“就算是龙虎真人，我们又何必把姿态放得这般低？他明显重伤在身，我们未必怕他。”

陆广脸色有些不甚好看，冷声道：“龙虎真人，莫说只是有伤在身，即便只是一具尸体，也并非你我这类练气修为之人所能窥视的。”

七师弟低声道：“可本门的林长老就在附近，他也是龙虎真人。”

陆广微微摇头，说道：“本门有规矩，凡龙虎真人者，其家族宗派，所收之物，十成中不得高于一成，然而，若是龙虎巅峰的真人，便可免去此项。这一点，你们都能熟知，但究其根本，却是为何？”

众弟子面面相觑，俱都不知。

“因为龙虎真人都有希望成就仙人，而龙虎巅峰的真人，更不知何时就会修成大道金丹，成就仙家。”

陆广说道：“若是一个仙家心怀不满，对于卢元宗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那七师弟说道：“可这个和他有什么干系？”

陆广说道：“你认为我们几个练气之人，便有把握将一个重伤的龙虎真人拿下？”

七师弟摇头道：“没有。”

“既然没有，便得罪透了一个龙虎真人，你看他这般年轻，今后是否有望成仙得道，谁也说不准。”陆广说道：“本门定下规矩时，便生怕收取这些东西，得罪了龙虎真人，导致今后有谁成仙得道之后，仍是不满。因此，龙虎真人修为越高，我等越是应该礼敬。这个道士面貌如此年轻，且深不可测，你怎知他今后不会成仙得道？”

七师弟嘟囔道：“哪有这般容易？”

陆广缓缓说道：“成仙得道自是不易，但他既然有一丝成仙希望，我们便不能得罪于他，倘如他今后真的修成仙人，卢元宗便得罪了一位仙人，纵是太上长老也无法应付。”

“说得极是。”

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众人转头看去，便见一个老者从树林间出来。

“见过林长老。”

“起来罢。”

林长老看向陆广，问道：“你是哪家弟子？”

陆广道：“家师陆阳长老，弟子名为陆广。”

“好。”林长老说道：“你眼光长远，见识不低，作个巡守弟子，委屈你了，此行回宗，老夫替你调换职位。”

陆广大喜，连忙拜谢。

其余人俱有不服。

林长老看了一眼，笑道：“你们不服？”

其余弟子并未说话，但却也默认。

林长老说道：“正如陆广所说，老夫没有把握拿下这个道士。”

他这话一出，才让七师弟等人面色变化。

林长老微微负手，看向城中，说道：“老夫看不透他，自然没有把握拿得下他。得罪一个深不可测的龙虎真人，实属不智。陆广既然能够看得长远，便该站得高些，如此，你们还不服？”

其余弟子依然没有答话，但却已默认。

但这一次默认，是默认陆广升迁的事实。(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三百六十一章梁家

梁家十七辆车缓缓而行。

只是这一行人，寂静得令路人侧目。

梁家众人，不论是罡煞人物，还是练气之人，或是习武之人，都沉默不语，尚在震惊之中，难以醒转。只有少数相识之人，朝着那马车指指点点。

“阮姐姐……”

梁婷儿笑嘻嘻说道：“回神啦。”

片刻后，才听阮清瑜低声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梁婷儿嘻嘻说道：“就是被你打趴下的人呗。”

阮清瑜苦笑说道：“之前说我打伤了他，也便认了。但此刻看来，就是我尽力施展道术，怕也伤不了他。”

梁婷儿惊呼道：“这么厉害？”

……

梁元凯走在马车之旁，如同护卫一般。

行走许久，车内才传来一个声音，说道：“好歹是一个天罡级数的修炼之人，这一行人中以你为首，你在车旁当个护卫，算怎么回事？也罢，上来罢。”

梁元凯连说不敢，又道：“晚辈有眼无珠，不识真龙，怠慢了真人，万望真人恕罪。”

秦先羽淡淡说道：“你我萍水相逢，有些提防是应该的，更何况，你暗中运了这一箱炎树树种，害怕走漏风声，将我隔在这车内，也情有可原。”

梁元凯心中松了口气，正要说话时，又听秦先羽问道：“地方到了罢？贫道也该走了。”

梁元凯闻言，脸上有些急切。

秦先羽掀起车帘，平静道：“贫道在那荒野之外。亏得你们才能离开。也算恩情。但这一回。以贫道名义，省了你一场麻烦，便算报恩。你我便莫要牵扯得多，便在这里下了罢……”

梁元凯心中大是后悔，若是之前交好，此时也不会陷在如此尴尬的境地。一位龙虎真人，对于梁家而言，乃是要竭力交好的对象。如今好不容易与一位龙虎真人产生交集，竟要在这里生生断掉？

若是这位羽化真人在半途离开，落在卢元宗眼里，又会是如何看法？

倘如他去梁家作客，落在卢元宗以及其余门派世家眼里，又是何等分量？

只要能让他去梁家作客几日，便不仅仅是萍水相逢，至少在外人眼里，便算有了交情，梁家的分量也将沉重许多。

“道长……我……”

梁元凯深吸口气。才说道：“先前多有怠慢，晚辈深感歉意。如今道长相助，使得梁家免去一场大祸，恩情厚重，非是顺路携带这类小事可比，望道长往梁家小住几日，让梁家有答谢的机会。”

秦先羽微微摇头，忽然，耳旁就传来十分清脆的声音。

梁婷儿欢呼雀跃，高兴道：“道长，你要去我家做客？这太好了！”

秦先羽摇头说道：“不，贫道……”

“道长，我家可好玩了。”梁婷儿凑近前来，睁着亮晶晶的眼眸，说道：“我家里有假山，有流水，有数万锦鲤，许多灵禽异兽，外边也好玩，我带你去玄武山玩，那里可好玩了，人也多，好热闹……”

她一双眼眸，天真纯净，好似柔水一般，明亮而清澈。

秦先羽放下车帘。

梁婷儿脸上露出黯淡之色。

“左右也没地方去，暂时便寄住梁家罢。”

秦先羽声音稍显无奈。

梁婷儿欢呼了一声，然后声音渐渐远去。

梁元凯深深施礼，才缓缓退走。

秦先羽脸上带着些许莞尔笑意，自语道：“梁婷儿？这个小姑娘虽然心底善良，但也并不是全然没有心机，至少还懂得用这种办法让我去梁家。”

原本秦先羽是想要尝试去云州中部，看一看真正的上界仙境是何等光景，而不是这云州边界所在。但听梁婷儿说云州中部这等遥远，长途跋涉，必然也须多年，如此，秦先羽一时间也不急切。

而且，秦先羽自觉总该有个落脚的地方，梁家正好，且一个修道世家，所知之事想必不少，秦先羽有意寻找些上界的书籍，好观看一番。这梁家既是修道世家，想来能够为他解惑。

……

梁家在卢元宗所辖之内，到了这座城池之后，又行了一日，连过两座城池，便到了梁家所居。

这里唤作河灵郡。

河灵郡之中，共有五大修道家族，而梁家正是其中之首，凭借梁家家主的罡煞巅峰修为，稳居五家第一。

但这一次，梁家家主外出游历时受创归来，使得河灵郡各家蠢蠢欲动。

直到今日，梁元凯率众归来。

但真正让人感到心惊的，并非梁元凯，而是与梁元凯同行的一位龙虎真人。

在初入卢元宗所辖地方时，与陆广等人遭遇一事，早已传至河灵郡。虽然梁元凯一行人赶路匆匆，但消息从来便传得更快，于是河灵郡其余四家，都已知晓此事。

当秦先羽进入河灵郡时，便只感应到一片安静。

如同池水般安静，尽管下方暗流涌动，但表面上至少安定下来。

秦先羽没有在意，他随着梁元凯来，住入了梁家，被奉为贵客。

而秦先羽住入梁家之后，只是每日修炼，等待伤势恢复，其余事情，一概不予理会。直到伤势稳定之后，他便走入了梁家的藏书阁，在那里待了两日，再出来时，脸色明显凝重了些，但隐约之间，不乏兴奋喜悦。

这几日来，梁婷儿并没有如她之前所说的，要带秦先羽四处游览。

梁家上下有些紧迫，梁婷儿虽是一个天真少女，但也是梁家小姐，并非那般清闲。更何况，如今秦先羽已经显露了龙虎真人的身份，对于常人而言，几乎高不可攀，梁家也不会任由梁婷儿行事，避免使得秦先羽厌烦。

“梁家毕竟是个小小世家，虽然知晓九州秘地之分，尘世仙界之分，但却只记载了云州仙界。”

秦先羽思索着书上记载，“云州中部，仙山福地众多，以玄庭宗为首，诸宗门分列各方，占据名山大川，那里有无数人杰俊彦，各宗翘楚，常有仙人出入青冥之间，亦有散仙居于云州中部。此乃云州之中央，亦是最为繁华之处，不论各大宗门，或是散人修道者，大多聚集于此，甚至各宗地仙常有现身，散仙亦有定居者。”

“机缘遍地，奇才无数。”

“仙宗所居，神仙辈出。”

秦先羽面露向往之色。

三百六十二章风寒

清晨。

雾气朦胧。

草木之上，露水晶莹。

假山流水之中，秦先羽缓慢行走，伸手触一触青树之上的晶莹露水，抖落了不少。

“鼎鼎原无鼎，炉炉亦非炉。其所谓炉鼎者，以其修道之功，刚柔两用方能济事，烧炼金丹，有鼎不可无炉，有炉不可无鼎，鼎炉俱备，方能成药也。”

“金鼎者，刚强坚固之物，人志念专一，能以载道之义，又名乾鼎。”

“玉炉者，温柔平静之物，人工夫渐进，能以久远之义，又名坤炉。”

秦先羽脚下行走，默念道经。

他如今所想的是大道金丹。

然而，根据书中所述，尚有一类外丹。

“铸造铁鼎，做作泥灶，烧炼金石，取天材地宝，以此成丹者，属外丹成道。”

“这类仙家，非地仙，非真仙，只当伪仙。”

秦先羽自语道：“卢元宗那位，就是以此得道，练就金丹，故而脱凡为仙？如此说来，当初卢家老太爷参悟朱果，寻得神仙妙道，莫非是以朱果为外丹，试图以此成道，得以飞升上界？”

虽然都有个卢字，但显然离得太远，两者之间八成是没有关系。可两者之间同样有个卢字，同样有关外丹成道，不免让秦先羽有些联想。

他深吸口气，只觉精神气爽。

这里雾气弥漫，然而空气清新。

尘世间的雾气，内中气息多是不利于人身。但上界气息纯净。此刻是晨时。气候稍冷，便有水汽凝结成雾。

雾气中极为湿润，有潮湿之感，水气极重，但秦先羽修炼先天混元祖气，不分阴阳五行，诸般气息皆可吸纳。

他能够感觉得到，若是每日晨时在此修炼片刻。能抵下界半日打坐的功夫。

“在这上界之中，果然修炼较快。”

秦先羽坐在石旁，略微沉思。

身上的伤大多已经恢复，剩下少许也不过一两日便能自行痊愈。

从尘世来到上界，金汤玉液增长不少，总体而言，修为有所增益是好事。玉牌之中，雪蚕蛊和那许多铁嘴神鹰，诸般蛊虫，都在玉牌山林内栖息。

以往凭借这些手段。可以无敌于人世，但来到了上界。不知何时便会遇上一位仙人。

面对一位仙人，再深厚的底蕴，再厉害的手段，也是枉然。

当下自是以修炼为主。

这梁家只是云州边界，偏僻之地，少有仙家，更无仙界气派。若是秦先羽偏安一隅，倒可以安居此地，除却那位卢元宗的伪仙之外，便可全无顾忌，肆意纵横。

但是若想修成大道金丹，成就仙家，便要十分长久了。

“不如就往云州中部去一趟，遥远路途，权且当作游历，待得到了云州中部，得见仙界景象。若真是那般令人憧憬，便设法在那里安居修炼？”

“根据记载，那里仙宗为首，各宗林立，诸般仙山福地，灵泉圣水，又有人杰辈出，神仙出入，必然好过这里。”

……

“梁家家主梁正商，求见真人。”

“进来。”

梁家家主从面貌来看，约是未满五十，蓄须到胸前，面貌隐约和梁婷儿有些相似，只是脸色蒙上一层白色，嘴唇有些泛黑。

秦先羽朝他见了一礼，说道：“梁家主来得正好，贫道叨扰数日，今日便该走了。”

梁正商未想到一进门便听这位真人要辞行，脸色有些变化，忙躬身说道：“真人对梁家有大恩情，梁家尚未报答，如此怎好？莫不是梁家那些下人怠慢了真人？”

秦先羽略微摇头，说道：“你们路上捎带贫道一程，贫道应付了卢元宗那一行人，两两相抵，谈不上恩情。至于眼下，虽然贫道坐镇梁家，给诸般势力一些震慑，使你梁家得以应付过来，但也在你梁家藏书阁之中观看典籍，两者亦可抵消。此刻梁家形势安定，贫道也把藏书阁之中的藏书尽数翻阅过，如此，也该辞行了。”

梁正商面色微变。

原本听梁元凯等人说，这位真人面貌年轻，看似少年，且与婷儿相谈甚欢。他原本有意将婷儿许配，以此为代价，请这位真人长住梁家，甚至愿意拟定他与婷儿的后人为家族主脉，任家主之职。

但在这一刻，他心下便有些凉了。

那个年轻道士，语气平淡，却没有什么留恋情意。

梁正商深吸口气，说道：“梁家近来借真人雄威，压服各家，受益匪浅，如今大局初定，梁某终于得以抽身出来，欲摆宴席，款待真人，且有厚礼相谢，真人不若暂留数日？”

秦先羽摇头说道：“不必。”

梁正商脸上有失望之色，衬得脸色愈发惨白。

秦先羽仔细看了几眼，皱眉道：“梁家主有恙在身？”

梁家家主已是罡煞圆满之境，早已是百病不侵，怎会染病在身？莫说是病症，就算是凡尘武林之间的所谓剧毒，对于一位罡煞圆满的修道人而言，也未必有用。

但这位梁家家主的模样，怎又像是染病？

梁正商欲言又止。

他心中思忖，是否以此为要挟，逼他娶了自家女儿，入住梁家。

这荒谬念头一闪而逝，对方只是有好奇之心，又不是把柄。

梁正商叹了声，说道：“梁某十余年前外出游历，误入一处秘地，被寒冷之气所侵，体内真气无法抵御，故而染了寒疾。如今，时刻处于寒冷之中，每到夜里，冻得无法入睡，更无法静心打坐，尤其到了如今，寒气渐重，已危及性命。”

“这类寒毒，唯有炎热宝物可以暂缓。”

“于是这些年来，梁家经常去南部火山中剥炎树之树皮，但这一次，偶然获得了炎树种子，据说效用更增百倍。”

“但炎树种子价值极高，单是卢元宗抽取的两成东西，如今梁家便付不出来，因此才会铤而走险，暗中私藏。”

梁正商面带憾色，说道：“可惜炎树树种竟也无法根除，如今只算压制了寒毒，消除了大半，可终究还会再度复原，到时这寒毒适应过了炎树树种之效，今后即便再有炎树的树种，也没有多大用处了。如此算来，梁某只有未满十年的寿数，到时，寿元未尽，却终究要在寒毒之中冰冻而死。”

秦先羽略微沉吟，伸出手去，搭住了梁正商的手腕。

霎时间，秦先羽面色怪异。

“怎么像是常人感染了风寒？”

三百六十三章两界山

风寒？

他外表没有什么感染风寒的症状，但脉搏确实便是感染风寒的模样。

对于一位修道人而言，呼吸调节，血气运转，都可自行变化，其实脉搏已经算不准了。

但秦先羽下意识给他把脉，便发现与染了风寒一样。

刹那间，秦先羽脑海中转过四五种治疗风寒的药方。

但又把这些念头掐去。

这种事情简直荒谬，梁家家主毕竟是罡煞圆满的修道人，怎么可能是染病？

“梁家主曾误入一地？”

“是的。”梁正商低声说道：“那处地方极为诡异，梁某只是稍微接近，便被一股寒气吹来，退了数丈，通体结了冰霜，然后便不敢去探。后来用真气化去冰霜，虽然还有冷意，但自以为回来后，过几日也就消了，却不想，身上寒气愈发厚重，这些年来渐渐积累，已危及性命。”

秦先羽问道：“什么地方？”

梁正商说道：“两界山。”

秦先羽微微一怔。

对于两界山，他这两天里查阅书籍，倒是不陌生。

传闻那是云州和南州的交界之处，有大山延绵，不知几千里之遥，其中险山恶水，毒虫猛兽，甚至不乏妖仙之类，而山上常有罡风吹拂，亦有猛禽巡视。

传闻这座两界山，中间有虚空断裂之处，非仙人不可渡越。

纵是龙虎巅峰之辈，在通过两界山断裂虚空之时，亦要化作飞灰。

梁正商见秦先羽有些兴趣。又把那处地方详细说了下。

秦先羽从未去过两界山。自然不知那处位置。但心中有些兴趣，便也记下了。

虽然记下这处地方，但秦先羽倒没有此时去探究的想法。

外围一些寒风，就能让一位罡煞圆满的修道人变得如此孱弱，更有性命之危。内中虽不知如何，但恐怕不是常人能够探寻的，也许需要仙人才能探知。

这些只是猜测，可秦先羽自觉不必前去冒险。猜测也好，事实也罢，暂时便只放在心底，日后修为高了，再去那里探上一探。

再者说，梁正商只是稍微接近，便结了冰霜，委实过于惊人，谁知一个龙虎真人接近之后，是否也会被一阵寒风结成冰霜？

秦先羽自修行来。有蝉翼步，有清离剑。有掌心雷，触地印这些道术神通，诸般手段，但独独缺少护身法门。若是贸然去探那处两界山的秘地，没有护身之法，恐怕便免不了冻成冰霜的下场。

至于梁正商身上的寒毒，确实与感染风寒相似。但这寒毒太重，寻常药物必然是无法治愈的。

倘如药材年份够高，或许能有几分效用。

这里是上界，想必天材地宝亦有不少，约莫有些药效相似的草木之类，能够代替药方之中的药材。可是要翻阅诸般药经，寻到相似药用的材料，并非一时，须得耗费很长一段时日，而且最终药效是好是坏，是良药还是毒药，都未必能控。

这般想来，秦先羽也觉对这寒毒无能为力。

秦先羽说道：“梁家主身上倒似是常人感染风寒的症状，但常人的药方定是不适于你。”

“此事，之前也曾有一位前辈说过，但他同样是无能为力。”梁正商苦笑不已，又说道：“既然道长去意已决，梁某有意办一场宴席，为道长送行，不知道长……”

秦先羽摇头道：“这倒不必了。”

虽然他并非出身富贵，没有吃过多少回宴席，没有品尝过什么美味奇珍，但也不是喜欢口舌之欲的人。

……

梁正商告退离去，秦先羽看了看桌上的火玉。

这火玉，其实便是九火灵玉。

当初秦先羽曾在商羊谷少主身上获得九火灵玉，而这一块从梁家得来的火玉，便与九火灵玉极为相似。

尘世间的九火灵玉极为罕见，但在云州边界这里，则显得十分常见，甚至便如银两铜钱一般交易。

火玉之中的炎热之气，可以导出来，用以增长修为，但火玉之中驳杂气息太多，对自身不利，因此，几乎没有多少人以此来增长自身修为。毕竟这里是上界，气息纯净，非是尘世可比，修炼起来，未必就比吸纳火玉气息来得差了。

火玉真正效用，其实各类各样，用处极广。

比如用火玉堆砌，可以在鼎炉之下堆成阵法，形成火阵，对于炼丹，甚至炼制法宝，都有极大效用。

传闻卢元宗那位太上长老，当年得了一块巨大火玉，方圆三丈许，雕琢成了一尊药鼎，后来他烧炼金丹，便是以此鼎炼成。

如今，这尊药鼎，在那位成就伪仙的太上长老手中，几乎炼成仙鼎。

除却火玉之外，那些炎树的树皮和树种，秦先羽都曾看过，内中蕴藏燥热之气，对于梁正商的病症，确实有些用处。

秦先羽背起清离剑，耳边微动，隐约听见什么云州，南州，边界等声音。

略作沉吟，便运起法力，罩在耳旁。

于是，一切声音都听得清楚了。

“南州那边有一种异石，藏于深山火煞之处，唤作广林石。”

“广林石乃是地底深处所凝，暗藏地火之气，当年那位前辈曾与我说过，广林石可以救我性命，除广林石之外，虽然还有其余宝物，但都不是寻常之类，都属仙品之列。唯有这广林石，勉强是凡人能够获得的。”

“咱们这附近，虽然有广林石的踪迹，但价格极高，曾有人用三件龙虎级数的法宝，才换得一块广林石，大不过磨盘。”

“要消除我体内寒毒，须得有一座广林石所造的石床。才能压制住体内寒毒。并逐渐消减。直至消失。”

“以我梁家多年底蕴，要取出三件龙虎级数的法宝，都要掏空家底，何况是一座能够铸造石床的广林石？”

声音是梁正商的声音，但没有人答话。

在他身旁，有十来个呼吸声，但都略微屏息。

梁正商叹道：“如今梁家有两位天罡级数的修道之人，然而我死后。便无罡煞圆满，梁家势必遭受打压，一落千丈。如今，只能盼你们之中有谁修成罡煞圆满，维持家族，至于我，趁着还未油尽灯枯，便拼上最后一回。”

顿了片刻，便听梁元凯的声音，说道：“家主有了办法？且不说广林石较为罕见。就是出现了这么一块巨大的广林石，以梁家的底蕴。也无法购得。”

梁正商说道：“南州。”

那里十几人俱是倒吸口气。

梁元凯语气沉重，说道：“我们虽然处在云州边界，与南州相交，然而其中相隔不知几千里，路途遥远，凶禽猛兽无数，除却仙人之外，无人能够越过两界屏障，更何况，那两界山之中，还有虚空断裂之处，非仙人不得越过。”

“这我自然知晓，但如今机会来了。”梁正商沉声说道：“世人皆知，天地共分九州，便有九大仙宗，再过年许，便是九大仙宗年轻一代弟子登天峰的日子。这一回天阶峰就在云州，故而再过些许时日，就会有大神通，**力的仙人，将两界暂时打通，并有仙辇来去。”

“南州与云州之间，平日里只有仙人才能来去，如今便是凡人，也有望通过两界。我要寻广林石救命，便须得往南州一行。”

他缓缓看向众人，说道：“要离开云州，前往南州，穿越一界，不知有何风险。且广林石属于宝物，必然不易获取，期间定有许多艰难险阻，就算取得广林石，倘如无法保密，定然也会引人来夺取。总而言之，此行凶险重重，我虽为家主，但也不能用你们的性命去替我拼搏，你们一旦有所损失，家族势力便会折损，因此这一次，我会亲自上路。”

“不可。”

梁元凯说道：“你是一家之主，怎能涉险？更何况，如今风起云涌，便是因为你病重在身，好不容易遇上一位龙虎真人，才压服了场面。如今这位龙虎真人便要离去，不可能长住，而若是连你也走了，梁家又如何立足？其余四家虽然与梁家表面交好，但得了机会，又怎么可能视而不见？他们定然是要落井下石的。”

梁正商微微摇头。

梁元凯说道：“我领人去，必定把广林石给你取回来。”

梁正商皱眉说道：“你是梁家两位天罡人物之一，乃是梁家支柱，若是能够修行快些，便极有可能在二三十年后，修成罡煞圆满，怎能为我涉险？此去凶险极重，你若是回不来，再过十来年，我也撑不住，梁家便只剩一位天罡人物，处境更是岌岌可危。”

梁元凯顿时沉默。

房中十数人俱是压抑住了呼吸，没有一人说话。

忽然，房外有声音传来。

“羽化真人求见。”

闻言，梁正商忙是上前，亲自开门，把秦先羽迎入房中。

但这位羽化真人却没有入内，只是施了个礼数，说道：“贫道收拾了当，如今是来辞行的。”

梁正商脸色黯然，叹道：“既然道长去意已决，梁某自也不敢阻拦。”

身后梁家众人俱是有些遗憾，有人便要开口挽留，却被梁元凯拦住，摇了摇头。

忽然，那个唤作阮清瑜的美丽女子开口问道：“真人此行欲往何方？”

秦先羽答道：“贫道原是要往云州中央而行，游览玄庭宗，观看仙家盛景，求见仙家神灵。但近来听闻南州与云州之间通行，有意往南州一行，体会穿梭两界的经历。”

众人静了静。

阮清瑜过了许久，才问道：“真人是要往南州去？”

秦先羽点头道：“正是。”

三百六十四章款待

南州与云州，乃是两方天地，中间有两界山，亦有虚空断裂之处，非仙人不得来去。

如今九大仙宗年轻弟子大比，异常盛重。两界之间被大神通，**力之辈提早打通，便给了凡人一个机会，可以去其余大州游览。

相较于跋涉数十上百万里，历经多年，前往云州中部，还不如去往南州，领会穿梭两界的滋味。

云州中部有神仙辈出，人杰众多，且再过年许，还有九州仙宗年轻弟子大比，盛况惊人，自然令他无比向往。但秦先羽要往云州中部而去，历时不知该要多少岁月，必然是赶不上的。

与其如此，不如往南州一行。

这话落在梁家众人耳中，便是一记惊雷。

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龙虎真人，竟然也要往南州去？

他们并未想到，秦先羽其实是从他们这里得知南州之事。因为这房子各处都铭刻符纹，乃是一位大师雕琢，专门隔绝外界窥探。

但秦先羽真气不凡，且本身亦有不凡之处，单凭感知论，早已超出了龙虎巅峰的界限，不难听到这房中的谈话。

梁正商深吸口气，问道：“真人也要往南州去？”

秦先羽答道：“正有此意。”

梁家众人无不屏息，少数几人对视一眼。

这位龙虎真人既然要往南州，若是与之同行，有龙虎真人压阵，这一路上，必然要减少许多危险。但要取得广林石。倘如可以获得这位龙虎真人相助。岂非希望大增？

但凭什么让他出手相助？

梁家如今还能有何宝物付出给他？

就算他愿意相助。就算得到了广林石，但最后，眼前这位看似温和的龙虎真人，是否会起意夺走广林石？

秦先羽微微拱手，说道：“贫道来此辞行，如今天色不早，便该上路了。”

梁正商心中大急，忙把他唤住。然后将广林石一事尽数告知。

秦先羽已知晓此事，但总不好直说自己早已透过这间满是符纹的房屋，偷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因此故作不知，细细去听。

听过之后，梁家众人看向秦先羽。

秦先羽想了想，忽然问道：“广林石价值不菲，不是什么满地可见的货色。你们认为长途跋涉，历经艰险，去往南州之后。便可以得到广林石？”

梁正商有些踌躇。

秦先羽笑了笑，说道：“贫道知你顾虑。此事毕竟是你心中隐秘，倘如贫道离开之后，自行寻宝，对你而言，自是不好。如此，贫道也不问你，便告辞了。”

“慢着……”梁正商忙说道：“梁某当初虽然未曾购得那广林石，但却花费了许多火玉，送出了许多药材，终于探知那广林石是在南州的某个山脉所得。如今梁家大局初定，梁某便想趁此机会，去南州寻得广林石。”

“原来早有消息。”

秦先羽笑了笑，说道：“你是想要贫道帮你一把？”

梁正商忙是点头，拱手躬身。

梁家众人亦是躬身。

“请真人相助！”

梁家众人齐声开口，连那位并非梁姓的阮姓女子也都一并躬身。

秦先羽淡淡说道：“贫道四方游历，左右无事，与你们同行，相助一把，寻找广林石，获取此物，倒也未尝不可。但须得与你们说，倘如事不可为，须得涉险，贫道便只得抽身退走，断然不会为你拼上性命。”

梁正商露出大喜之色，躬身及地，道：“多谢真人相助，梁某感激不尽。倘如事不可为，即是天意，梁家不敢奢求。”

一位龙虎真人，便是最大的助力，即便他不会拼上性命，但其作用之大，却要比罡煞圆满的修道人大了十倍。倘如连龙虎真人都觉得事不可为，那么梁家便是有十位罡煞圆满的修道人去拼上性命，也是无用。

……

秦先羽应下了此事，便暂留数日，等待梁家部署。

他离开了那里，回到客房。

至于梁家众人，尚在商议。

过了约有个把时辰，梁正商亲自来请，却是要请秦先羽入席。

这一回，秦先羽并未推辞。

……

要款待一位龙虎真人，梁家可谓是费尽心思。

一场宴席，不知有多少珍禽异兽，海味河鲜，许多是来自于深山大川之间，年份极高的食材，甚至有些食材乃是出自于妖物身上，极为大补。且梁家聘请了许多有名的大厨，俱是有修为在身，调节呼吸汗水，不至于有浊气汗滴，导致污染菜肴。

之前梁家正在动荡之间，亏得秦先羽来了，便忙着稳定局势，有些怠慢。如今稳定下来，便要厚待真人，弥补之前怠慢，并且，得知这位羽化真人要助梁家，往南州一行，梁家上下更是无比喜庆。

秦先羽大约住了三日，这三日来，每日都是宴席款待，每日美酒佳肴，都是换了品类，没有重样。秦先羽从小便不曾吃过多少宴席，当初在京城鹤云楼的宴席，已算是他所见过的菜肴之中，属前所未有的美味。但如今与梁家宴席相比，简直可称不堪入目。

这上界气息纯净，没有污浊，不论花草树木，还是飞禽走兽，都比下界好上许多，用以列作食材，更是极好的材料。上界的寻常一类，放在下界，都属罕见的上等食材。

这些毕竟属口腹之欲，秦先羽并未沉浸，今日起便又不再赴宴，辟谷不食。

这一夜，他在房中盘膝打坐。

忽地，秦先羽睁开双目来。

房外传来脚步声响，放得极轻，但有些急促。

然后一声轻响，房门打开了。

朦胧月色间，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娇俏少女。

秦先羽皱眉道：“婷儿姑娘？”

那少女轻轻喘息了两声，拍了拍小胸脯，说道：“你没睡呀？”

秦先羽淡淡道：“贫道自修行来，每日只打坐运功，极少入睡。”

梁婷儿哦了一声，然后踌躇片刻，咬了咬嘴唇，说道：“我爹有重病在身，须得去南州获取广林石，才有望治愈。”

秦先羽皱了皱眉，说道：“此事贫道自然知晓。”

梁婷儿声音转低，说道：“我听清瑜表姐说，此去南州凶险重重，而且寻找广林石未必顺利，寻到广林石也怕被人夺去。凭借梁家的人，寻到广林石的机会，其实极为渺茫。”

秦先羽皱眉道：“你想说些什么？”

“有一位龙虎真人相助，这一行寻到广林石的机会，几乎是翻了数倍。”

梁婷儿咬着唇，低着声音，说道：“我希望你能够尽力相助，不要敷衍……”

她颤抖着手，轻轻在丝带上一滑，衣裙松散，然后她身子轻轻一动，衣裙便落在了地上。

月光下，只有一个少女，只穿着**，微微颤抖。

在朦胧月色下，她雪白的肌肤，几乎泛着银霜光芒。

三百六十五章真我，本性如一

夜间，月光朦胧。

房间中没有其余声音，只有少许呼吸声响，略微显得急促。

少女的柔软肌肤，在月色下显得如银霜，如冰雪。

夜间有些冷，所以她略微在颤抖。

颤抖，也或许是心中有些冷。

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并非出自于秦先羽，而是来自于那个只穿着亵.衣，微微颤抖的少女。

秦先羽微微闭目，神色平静，呼吸未有变化。

在心中思绪刚刚有些动荡之时，他默念静心诀，已把一切归于平静，故而心中未有半点波澜。

秦先羽双目微闭，道：“谁让你来的？”

梁婷儿颤声道：“我自己来的。”

“回去罢。”

秦先羽淡淡道：“该尽力的，我自然会尽力。但若要涉险，危及性命，我定然不会拼上性命。”

“可是……”

“没有可是。”

秦先羽说道：“你我相识不过数日，便将身子交给一个陌生人，连我为人品性也不知，就如此大胆。倘如我承诺之后，又自食言，你能如何？岂非白白吃了大亏？”

梁婷儿脸色骤然惨白。

“回去罢，该尽力的，我自然会尽力。”

秦先羽缓缓说道：“难道你这样做，便能让一个龙虎真人，为了梁家去拼死争夺？”

梁婷儿只觉身子愈发冷了，她颤抖得愈发厉害，然后渐渐滴下泪来。

秦先羽顺手一挥。地上的衣裙飞起。遮住了她。

梁婷儿抱紧怀里。微微抽泣。

“好了。”秦先羽说道：“穿上衣服，走罢……今日的事情，只当不曾有过。”

梁婷儿依然抱着衣裙，咬着下唇哭泣，强抑住眼泪。

“该尽力的，自当尽力。若事不可为，亦是无奈。”

秦先羽说道：“你本是天真少女，如今不得已如此行事。心中委屈苦涩，贫道看得出来，亦可理解。”

顿了顿，秦先羽叹道：“回去罢，此行只要遇上广林石，贫道便尽量将广林石带回来。”

梁婷儿缓缓退去，脚步有些乱，神色有些慌，身上稍微颤抖。

“夜里有些冷，你在这儿穿上罢。倘如出了房门，恐怕被人看见。那便不好了。”

当穿衣声响渐渐停歇，然后便听双膝跪下的声音，又听一声响动，大约是梁婷儿叩了个响头。

然后传来两个声音，像是房门一开，又是一关。

待一切声音平歇，秦先羽才睁开双目。

他叹息了声，眼里有些沉重。

梁婷儿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心地善良童真，并无多少城府。若是在几日前，她必然是死也不愿意做这类事情的，但如今，她却来到了秦先羽房内，自行褪去了衣裙。

这几日间，梁婷儿帮忙稳定家族局势，或许已经认识到了什么。

现实总是十分残酷的，可以摧毁许多人心中美丽的场景，可以让心中童真毁去，取而代之的，则被称作是成长。

为了她父亲的性命，为了梁家的传承，只在短短几日间，这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已渐渐变得成熟，变得懂事，变得有了想法，有了心机，甚至有了城府。

这并不是秦先羽愿意见到的。

“这里的气息极为纯净，没有尘世间那般污浊。但这里的人，与尘世之中勾心斗角的人，并无不同。”

秦先羽自语道：“梁婷儿……比起眼前这个梁婷儿，我还是喜欢数日前那个天真善良的少女……只盼她能恢复过来，保持本性。”

世上各类勾心斗角之事，其实便是无数色彩，人心纯净无色，但在世间活得久了，终究要染上这些色彩。若是没有染上这些色彩，便只能说明，那人心境高到了极致。

而这类人，万事不拘泥于心，定然便是一颗赤子之心，又或清净之心。

“梁婷儿来此，或许是她自身的想法，但恐怕免不了某些人看似有意无意间的引导。甚至，她来到我房中的行迹，也瞒不过梁家的人，但梁家上下俱是沉默。”

秦先羽摇了摇头，低笑道：“不论是她的父亲，还是梁家的叔伯，恐怕是十分希望她与我能够攀上关系，故而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叹了声，然后秦先羽运气在双目，看出了窗外。

有个少女，在月色下，蹲着身子，抱着双膝，不断抽泣。

一个自幼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曾受苦，不曾受累，不曾接触过人心险恶，其心中天真且善良。这数日间，从梁家上下所见到的，使得她成熟了许多，但她依然是个天真的少女，她仅仅是在这几天来，才开始懂事的。

她来到秦先羽房中，褪去衣裙，不知鼓起了多少勇气。

但这勇气被打破之后，便有无尽的委屈，无尽的心酸，甚至羞燥惭愧，乃至于对自身的鄙夷不屑，都在此刻迸发出来，迸发成了泪水。

秦先羽推开房门，来到她身后。

梁婷儿吓了一跳，忙起身来，显得极为慌乱，不断抹泪。

秦先羽叹息道：“许多事情，不必你来承担……待你父亲好了之后，梁家上下，便还是由他承担的。即便没有了他，也还有其余的长辈，他们的分量比你重，能够担下的事情也比你多。总归是轮不到你一个姑娘的……”

“人若是能一直那般天真善良，才是难得。”

“虽然并非所有人都是天生的赤子之心，但修道之人，有修身养性之说，便也是修得真我，本我，得到本性之我。”

“你本性善良无邪，不要走错了迷途。”

秦先羽伸手一挥，有股暖意拂过。

梁婷儿似是被这股暖意感染，抹去眼泪，嗯了两声，退出了这里。

秦先羽在月色下站立许久。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难得的天生清净境，其实承担了许多东西。

如若不是清净境，或许他年少时的诸般遭遇，困苦生活，早已让他变得仇恨偏激，何来这等平静淡然？

“修身养性，求得真我本我，去尽心中的俗世尘埃。”

秦先羽闭上双目，脸上仿佛有月光的冰凉感，心中道：“难怪林景堂那本书中，把赤子之心，清净之心，以及清净之境，都看得那般重。毕竟在这世上，能够保持本性如一的，太少了……”

“正如佛祖所说，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这个我，便是本性如一的真我。

三百六十六章眼前事

两界山外，人来人往。

此山乃是两界之间隔，唯有仙人可以来去，如今有**力之人将之打通，令得寻常修道人也有穿梭两界的机会，于是便聚齐了许多人来。

来到这里的，未必都是想要过去南州秘地的，也并非全是修道人。

有许多修道之人，也有许多习武之人，另外一些，则是未曾修炼过的寻常百姓。

有些人是抱着侥幸，来寻修道之人，试图拜师的。有些人则是来跑腿干活的，若是得以赏赐，今后积攒得够了，或许能以身上积攒的东西，跟某些修道人换取一本修道功法。

这上界之中，修道之事并非奥秘，常人亦是知晓，因此便有无数人想要修仙炼道。

但真正踏上修道之路的并不多，修炼有成的更是稀少。

便如同凡尘百姓，都知晓状元郎会是衣食无忧，荣华富贵。而许多百姓也盼望自家有个读书人，盼望能够出一个状元郎，得以光宗耀祖，三代富贵。

常言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谁都知晓，读书是极好的出路，但百姓之中，有多少识字之人？而识字之人中，得以科考中举的，又仅几人？

同是如此，世人谁都知晓，修仙炼道乃是极好之事，不乏寻仙访道之人，但有多少人能够遇上修道的机缘？即便有修道机缘，又有几个得以修成道法？

上界之中，修道人众多，然而一州之域。广袤无尽。分布之下。修道人便显得颇为罕见。

许多寻常凡人，终其一生，都寻不到修道的机缘。或许见过修道人，但却极少有谁能够拜师成功，或者得赐功法。

另有些人，得了修道的机缘，却无法修成。

他们没有修道的缘份，便换了道路。

要么有幸习得武学。要么便连武艺也学不得，也就只得认命。

可他们心中终究还是不甘，于是便有了许多人开始拼搏，为了遇上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或许是他们自身要修道的机缘，或许是为后辈子孙谋求的仙缘。

……

秦先羽立身于土丘之上，看着远处许多人影。

许多人在寻求一个机缘，但却不知机缘何在，不知此生是否有幸能够获取一份缘法，因此眼中都有许多迷茫之色。

在秦先羽眼里。这里的人其实与大德圣朝的百姓没有多少不同。

但大德圣朝的百姓，不知世上有修仙炼道之事。便将希望放在读书科举上面。

“大德圣朝之中，禁止修道人在世人眼前显法，勉强把控住了秩序，但在这广袤上界，却没有太多规矩了。”

秦先羽想起这几日所见，暗自默然，“修为高深者，若心性不正，常是抬手便即杀人，不拘是凡人还是修道人，杀了便杀了，人命皆如草芥，更有甚者，一旦出手，便是成千上万的无辜之人葬身道法之下。”

这里是云州边界，稍显乱象，但其实放眼整个云州，倒还十分太平。毕竟玄庭宗乃是仙宗，把控着云州秩序，对于云州修道人有极大约束。据说玄庭宗也立下了规矩，倘如有罪恶滔天之辈，便会派出门中弟子或长老，将之诛杀。

秦先羽暗想，若非有玄庭宗把控秩序，恐怕这秘地之中的修道人，乃至于仙人，便如同荒野里的飞禽走兽一样，弱肉强食，全无礼仪规矩道德可言。

传闻蛮荒疆域之中，荒州神宗虽也是无比庞大，但却不会约束修炼之人，于是便是一片蛮荒之景，弱肉强食。许多修炼之人，肆意屠杀，甚至有精修邪术之人，豢养人族，视作猪羊，任意宰杀。或有修炼鬼道之人，取人魂魄怨气，炼制阴邪法物。

九州秘地之中，有仙宗坐镇，故而不曾有所乱象。

只是秦先羽倒发觉，玄庭宗对于云州秩序的把控，并没有像大德圣朝钦天监那般严格，修道人只要不是肆意屠杀，罪恶滔天，便不会有太大麻烦。

两相比较之下，秦先羽终是觉得大德圣朝有钦天监把守，是极好的幸事。

“大德圣朝之中，钦天监多半与上界有所联系，而掌控世俗秩序，恐怕也是上界仙宗授意。”他思忖道：“钦天监的做法，其实是效仿上界，犹如仙宗对于秘地修道之人的规矩约束，但钦天监对修道人的约束，显然更为严厉。”

这些事情，想必都关乎隐秘，此时，秦先羽倒也无意探知太多。

看眼前情景，他还是对两界山更有兴趣。

……

梁家此行有七人随秦先羽一同前往南州。

这七人之中，一个是梁元凯，一个是阮清瑜，而另外五人却并不是修道之人，而是武道大宗师。

在这上界，没有污浊，不单是气息，便连食物，药材，诸般花草都显得较为纯净。在这上界的习武之人，调节呼吸，锤炼自身，并辅以许多药材，内服外用，勤修苦炼，修成内劲其实并不算难。

上界习武较易，而地域广袤无边，武道大宗师便显得有不少。

梁家只能抽出梁元凯这一位罡煞人物，而阮清瑜则是梁正商妻子那边的后辈，至于其余人手，便只能抽调练气级数之人。然而罡煞境界以下，真气外放的修道人却也比不过武道大宗师，于是梁家便派来了五位武道大宗师。

其实梁家此行七人，真正仰仗的，还是秦先羽这位龙虎真人。

此刻要前往南州，诸般条序，许多杂事，倒只能由梁元凯去办。

两界山依然凶险重重，并不容易过去。

“两界山之间的虚空断裂之处，被大神通者打开，但那里依然是险山恶水，且凶禽猛兽无数，精怪妖物众多，不乏堪比龙虎真人的大妖王者，据说还有妖仙隐居在内。”

阮清瑜一身淡色衣裳，丝带微飘，神色颇显淡漠，说道：“那山中凶禽猛兽无数，我们便不能在山中行走，只能从空中去。”

秦先羽平静道：“要想腾云驾雾，该须得有龙虎交汇的道行，才能风云齐聚，驾驭升空。”

“正因如此，才要乘坐踏月舟。”阮清瑜说道：“踏月舟是云州仙宗的法宝，以龙虎真人操纵，能够飞空而行，但十分昂贵。我们一共八人，乘坐一趟踏月舟，大约须得付出一件龙虎法宝的代价，一个来回便是两件龙虎法宝。对于梁家而言，两件龙虎法宝几乎要掏空了家底，但姨父是梁家的一家之主，罡煞圆满的修为更是族中支柱，不得已，也只能取出这两件法宝。”

秦先羽说道：“至少在梁家人眼中，一位罡煞圆满的族中支柱，勉强可以付出这些代价。”

梁正商是梁家支柱，只要他不死，梁家便是河灵郡第一家族。

两件龙虎法宝换回罡煞圆满的家主，值得一搏。

即便取不到广林石，但十年之中，有梁正商坐镇，梁家也不至于倒下。

三百六十七章乾元大舰，踏月舟

踏月舟是玄庭宗法宝，在这两界打通之时，可允许让人乘坐。

只是八个人乘坐踏月舟，就相当于要付出一件龙虎法宝，算是颇为昂贵了。

其实玄庭宗堂堂仙宗，自然看不上什么龙虎法宝，之所以让人乘坐踏月舟，也只是给个方便罢了。但乘坐踏月舟，总不好任人来去，不收任何东西，否则早被人潮人海淹没，于是玄庭宗便有了收取宝物的规矩。

两界山被大神通者打开，而九州年轻一代弟子的登天峰比试，还须一年有余。提早一年打通两界，便是为了让两界有交易往来，甚至两大仙宗之间，也有许多交易。

因此便有乾元大舰来往两界之间。

乾元大舰，乃是仙宝。

而踏月舟，与之相比，便与小鱼小虾一般。

“踏月舟可以载人飞空，能够抵御高空之上的罡风。但要飞过这两界山，必然要面临许多飞禽的袭击，那两界山中，除凶禽之外，还不乏可以踏空飞行的大妖，甚至是修炼成就的妖仙。”

梁元凯站在秦先羽身后，躬身说道：“踏月舟不能贸然飞渡两界山，否则必然毁在猛禽或大妖的手上，因此这里的二十七艘踏月舟，都要等候乾元大舰启程，尾随其后，才有希望渡过两界山。”

秦先羽皱眉道：“还有多久？”

梁元凯低声道：“乾元大舰每月往返一次，我们来得正巧，两日后。那乾元大舰便会前往南州。”

秦先羽嗯了一声。

他目光看向远方那艘大舰。

乾元大舰约是木质。与寻常的海上船舰并无不同。形状并不出奇，船帆也似寻常，但却显得极大，宽有四十余丈，长达二百多丈许，极为庞大。且它漂浮在空中，竟未曾触及地面。

这是一件仙宝。

只有这件仙宝，才能使常人穿过两界山。

而秦先羽等人乘坐的踏月舟。便只能尾随在后，借着乾元大舰的余威，一并通过两界山。

……

相较于乾元大舰，踏月舟显得娇小了些。

这艘踏月舟，长约八丈，宽有丈许，但要乘坐二十人，显得颇是拥挤。

操纵踏月舟的是玄庭宗一位外门弟子，白发苍苍，皮肤枯槁。目光浑浊，他是一位龙虎真人。已经伏虎，但还未降龙。他神色冷漠，闭目养神，就坐在前头，一身气息逼人，使人不敢靠近。

秦先羽看了一眼，便把目光收回。

“请真人委屈一下。”

梁元凯低声道：“一艘踏月舟，便是二十人的座位，且不允许携带包袱，不得占据踏月舟之上的位置。原本我想多占几个名额，使得这里宽敞些，但一来乘坐踏月舟的代价太高，二来争夺名额之人亦是不少，便只得如此了。”

八个座位，便相当于一件龙虎法宝的代价，对于梁家而言，着实太重。即便想要占据几个位置，给这位羽化真人一个方便，却也难以承受。

待到归程之时，若是真的得了广林石，恐怕便真的要占据几个座位，用以放置广林石了。

秦先羽深深看了梁元凯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梁元凯确实是个办事干净利落的人，在两界山这里，人人都想乘坐踏月舟，但二十七艘踏月舟，座位有限，于是，也就免不了争夺，但梁元凯却能从其中夺得八个座位，着实是个有些手段的人。

通过两界山，从云州到达南州，实是一件令人十分向往的事情。

虽然乘坐踏月舟要付出许多代价，但对于某些底蕴深厚的家族或是门派而言，几件龙虎法宝并非承受不起。即便是一些底蕴不深的家族，也不乏有人咬牙忍痛，去南州走一趟，一来游览南州天地，二来也有吹嘘的资本。

当然，不乏有些人穿梭两界，实是怀有另外的想法。

总而言之，想要穿梭两界，去南州的人，并不少。

许多人准备了足够的宝物，却也争不到一个乘坐踏月舟的名额。

但梁元凯却得到了八个名额。

为了这八个名额，梁元凯断了两根手指，胸前还有一道被法宝划过，深及内脏的伤势。

不难想象，为了争夺这踏月舟八个名额，暗中产生了怎样一场血腥杀戮，而两界山外，却又添了许多个土堆，里边埋了许多尸首。

对于这些事情，若是放在大德圣朝，钦天监多半要彻查。可在这里，玄庭宗未必没有发现，但他们睁一只眼，又闭一只眼，故作不知。

当那夜梁元凯受伤回来之后，秦先羽才发现暗中有了一场杀戮，且在乾元大舰的威压覆盖下，连秦先羽都感觉不出来。

对于此事，秦先羽有些沉默。

当发现这八个名额，其实是以争斗杀戮及血腥残酷而取来的，终究让他心情有些低沉。

……

秦先羽上了踏月舟，目光所及，便发现这上面布满了纹路，但十分隐蔽。

踏月舟也是木质，树木天生就有纹路。

秦先羽发觉这些纹路，便与符纹，阵纹，极为相似，与天地间某一种轨迹相合。他心中猜测得出，这些看似天生的树木纹路，其实是有人绘刻上去的。

“这艘踏月舟之上，被人绘上了许多阵纹，也是因为这些阵纹，才有载人飞空的效用。”

秦先羽坐在位置上，微微闭目。

他向来是腾云驾雾而行，唯一乘坐法宝而腾空的经历，则是钦天监的那架仙辇，亦属仙宝。

他原以为，只有仙宝，才有载人飞空的效用。

但在上界，一艘寻常的踏月舟，就能让人腾空而飞。

“这上界之中，人杰辈出，不仅是修道之人众多，还有那些精通符法，阵法，炼器，炼宝之人。他们制作出这类法宝，能够承载凡人，承载货物，在天空来去，当真了不起。”

秦先羽暗自道：“这在尘世之间，是不曾听过的。”

正当他这般想着时，前方传来响声。

那是乾元大舰的声音。

其实乾元大舰乃是仙宝，以法力驱动，内中阵法自行运转，本是无声无息的，但它过于庞大，稍有动静，便十分惊人。

此刻这一艘乾元大舰，便缓缓往前行去。

空中传来轰隆响声，那是大气被排开的声音。

然后那一艘庞大的乾元大舰，便越来越快。

轰隆隆声音响动。

数百丈长，数十丈宽的乾元大舰，轰然而行，撞破大气，使得空中翻起涟漪，声音滚滚作响。

它极为庞大，仿佛山丘动荡，可却飞在空中，速度极快，仿佛把虚空都撞得穿破。

二十七艘踏月舟紧随其后。

三百六十八章仙人阻路

秦先羽微微伸手，抚在那木质纹路上，仔细感应，便发觉这些木板的纹路之中，确实有法力流动的痕迹。

随着法力流动，这踏月舟也去得越快，且还有一层气息，抵御住了高空中的罡气。

秦先羽乃是龙虎交汇之人，自身便可腾云驾雾，对此显得极为平静。

然而，在秦先羽身边，都是第一次飞在高空的梁家众人，显得极为兴奋。饶是梁元凯这类沉稳之人，也频频朝下方看去。

阮清瑜面色淡漠，眼神冰冷，但视线却也落在下方，俯视大好山脉。

下方林海葱葱郁郁，一望无际，有许多野兽飞禽的踪迹。

秦先羽坐在踏月舟之中，朝着前方那乾元大舰看去。

这乾元大舰本身飞行原是无声的，但一路飞去，撞破大气，使得气流滚滚，有半透明而又显得浑浊的涟漪波浪产生，动静惊人，使人感到大气磅礴之势。

它虽然庞大，却不显笨拙，飞得极快。

但在秦先羽眼里，还是稍微显得慢了。

“既然是仙宝，不该这么慢的。虽然显得庞大，可若是真正快速飞行，足以超越声音的速度。”

秦先羽忖道：“约莫是要等候这些踏月舟，否则，这些踏月舟是跟不上的。一旦有踏月舟落在后面，恐怕会引起许多猛禽围猎，甚至大妖王者，乃至于妖仙出手。”

乾元大舰是仙宝，并有玄庭宗的标志，纵是妖仙。也不会轻易招惹。但踏月舟却是寻常法宝。两界山中只要来一个大妖，便可轻易毁去。对于大妖而言，这踏月舟之上的修道人，便是如同猎物一般。

就像是修道人眼中可以增长修为的丹药。

因此踏月舟便只能跟随在乾元大舰之后，仗着余威，渡过两界山。

罡风呼啸，却都被踏月舟挡在外边。

约过了半个时辰。

“这些踏月舟的速度其实不慢，可过了半个时辰。居然还没见到虚空断裂之处？”

秦先羽目光微凝，心中暗道：“这两界山，延绵不知多少千里，未免太过宽广了？”

正当这时，梁元凯说道：“恐怕要到虚空断裂之处了，到时通过那里，便算过了一半，再过半个时辰，约莫就能出两界山了。”

有武道大宗师惊问道：“才过了一半？”

梁元凯点头说道：“两界山横在云州与南州之间，而山中最中央处。有虚空断裂之处，便成了两界分割所在的界限。我们入两界山至今半个时辰。才到了虚空断裂之处，待得过了这处地方，自然还要再飞半个时辰，飞过南州那边的两界山。”

秦先羽自语道：“这山在常人眼里，几乎算是连绵无尽了……”

他言语中有些感叹，但声音有些低，只有身旁的阮清瑜听见。

阮清瑜颇为诧异地看他一眼。

原以为龙虎真人高高在上，阅历无穷，但眼前这位，居然会处在寻常人的方面来想事情，发出这般感叹。

阮清瑜想了想，没有应话。

忽然，有许多惊呼之声传来。

秦先羽抬头看去。

只见前方风云滚滚，灰云旋风交杂。

天地变色！

“怎么回事？”

梁元凯低喝道：“常说两界山天空上有罡风甚至漩涡，会把龙虎交汇的真人也扯入其中，绞成碎末，难道就是眼前这些？”

“不！”

秦先羽目光凝重，说道：“有人在斗法。”

这艘踏月舟上面的人都倒吸口气。

阮清瑜握紧素手，咬着唇道：“怎么可能？”

天地变色，风云滚滚，这等惊人景象，怎么可能是有人斗法引起的？纵然是龙虎巅峰，也没有这等本领罢？

“确实是斗法。”正在操纵踏月舟的那位龙虎真人凝重说道：“但是这位小友只说对了一半，并不是有人斗法，而是仙人在斗法。”

秦先羽缓缓把手放在背后清离剑的剑柄之上，目光沉重至极。

前方斗法余波，恰好便拦在了前路。

以乾元大舰这仙宝的诸般效用，要冲过这里，自然轻而易举，但是对于二十七艘踏月舟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眼下，便连乾元大舰也都停住了。

“前面哪方仙者斗法？”

乾元大舰之中有声音传来，清朗中正，说道：“云州玄庭宗经过于此，请二位暂止干戈。”

那声音如若涟漪泛开，又有威势迸发，二十七艘踏月舟上面的人听闻言语，无不心悸沉闷。

就连秦先羽，也都有了些心惊之感，就像是行走在台阶之上，恰好一步踏空的感觉。

秦先羽目光微凝，自语道：“乾元大舰之上讲话的那人，也是仙人？”

“此乃我云州仙宗三代真传弟子景良，乃是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已然超脱凡俗，得道成仙。”

顿了顿，那老者低声笑道：“岁数……比我小上两轮……”

他言语低沉，有些唏嘘感慨。

秦先羽能听出他声音之中的自嘲苦涩。

同是仙宗三代弟子，一个修炼难成，作了外门弟子，如今垂垂老矣，另一个后来居上，得道成仙，乃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相较之下，难免低沉失落。

但秦先羽并未理会这个老者的叹息感慨，而是看向前方争斗处。

那里的灰色云层，罡风漩涡，都渐渐有些平复。

老者笑道：“不必担心，云州仙宗的名头，还能镇得住。”

说罢，他看了秦先羽一眼，眉头微挑，说道：“看你面貌年轻。实际上岁数怕也不大。但修为居然更胜于我。不知小友道号？”

秦先羽微微拱手，说道：“贫道羽化。”

“羽化？”

老者怔了怔，过了片刻，才道：“这名字……狂了些……”

羽化二字寓意深远，与“狂”自然是没有半点联系，但却代表着修道至高境界。若有人以此为名，那人自然便显得狂妄无比。

不单是他，就连踏月舟上的其余人都满面诧异。

原本踏月舟上其余人。发觉那个年轻道士竟然是个深藏不漏的龙虎真人，且还要比出身仙宗的这位老者更为厉害，不禁感到敬佩，更觉得此人低调而不张扬。可听了羽化二字，顿时便颠覆了适才所想。

梁家众人倒是早知秦先羽名号，可却也并不平静。

因为玄庭宗这位三代外门弟子竟然自称不如。

这位羽化真人，居然不仅仅是寻常伏虎真人，而是一位道行深厚的龙虎真人。

梁家众人无不吃惊。

梁元凯暗自惊骇，而又喜形于色，此行得到广林石。希望愈发大了。

阮清瑜更是惊异，连连朝秦先羽看去。当初这个被她一记道术打倒的年轻道士。其实是一位龙虎真人，已经令她感到不可思议，但他居然不是寻常真人，在龙虎真人之中，也属高人之列？

如此想来，阮清瑜再度想起之前一记道术将之打倒的场景，更觉梦幻，更觉难以置信。

秦先羽并未分心，依然看向前方那风云变化之处，皱着眉头说道：“两位仙家斗法，呼吸之间亦是攸关性命，倘如一方停手，另一方停得慢些，那先行停手的一方，恐怕便要吃了大亏。再或许，已经有一方占据上风，但停下之后，优势便荡然无存，甚至要跌落下风。在这般情况之下，他们未必会停手罢？”

玄庭宗那老者笑着说道：“我玄庭宗属云州仙宗，天地之间最为至高无上的宗门之一，如今这乾元大舰乃是仙宝，又有地仙在上面坐镇，谅他们也不敢触怒玄庭宗。”

秦先羽缓缓把手从清离剑上面收回，但眼神仍是沉凝。

“不必看了。”

老者笑着说道：“那前面风云变色，看不真切，你想观看仙人斗法，除非能够看透那罡风漩涡，才能见得他们的身影，及斗法的手段。”

秦先羽把法力运在目中，依然看不真切，眼前只是风云变动。

“果然如此。”秦先羽叹了声，再看向老者，问道：“道友是玄庭宗哪位人物？”

老者呵呵笑道：“前方那位地仙名为景良，乃是玄庭宗三代真传弟子。我也同是玄庭宗三代弟子，只是，当初六十岁时还未修成龙虎，修为不成，被贬至外门。不过论起字辈来，我还比景良高一些。”

“三代弟子中有六个字，我入门较早，排列在他前面两位，他是景字，我是元字。”

老者笑道：“老夫元苍。”

……

正当这时，前方风云终于悄然散开。

滚滚风声渐渐停歇。

灰云暗雾缓缓沉淀。

嗡地一声，隐约有条白影在云雾中一摆，随后隐没，似乎朝下方降去。

“有个白影过去了。”

阮清瑜忽然开口，伸出手指，指向前方。

其余人面露惊愕之色，就连那几位武道大宗师也有迷茫。

那白影只是一闪而逝，快得惊人，就算是练气巅峰或武道绝顶的人，都无法看见白影，只有罡煞人物，眼力极好，才勉强看见那白影闪过，但却只能看见一条白影，而看不清是什么物事。

梁元凯是天罡级数的修道人，勉强也看见了一条白影，比阮清瑜还得还清楚一些，他皱着眉，沉思道：“怎么像是一条白龙？”

“真龙？”

众人倒吸口气。

“不，那并不是真龙。”

常人看不清楚，秦先羽倒是能看得分明。

那是一条白蛇，约有水桶粗细，鳞片洁白如雪，清晰呈现。它只露出一截白影，闪了过去，看不见全身，无法猜测其长短，但秦先羽能够看得出来，这条白蛇腹下并没有爪牙，因此断定，它只是蛇，而不是龙。

“蛇化蛟，而蛟化龙。”

秦先羽自语道：“按说它能够与仙人斗法，必然也已成仙。这类蛇妖，既然早已是仙，足能蜕化为真龙，怎么还是蛇身？”

“那是一条成了仙的天蛇。”

元苍缓缓说道：“蛇未必就要化蛟，而蛟也未必就要化龙。这条白蛇修行多年，并未走上化龙的道路，而是以蛇身修行，如今成仙，便是一条天蛇。早听闻这两界山有一条天蛇，如今终于得见，倒是名不虚传。”

众人这才恍然。

秦先羽问道：“能与天蛇斗法的那位仙人，又是哪位？”

前方风云散开，现出一个人影。

他背负双手，立身高空，在罡风之中，衣摆飘动。

鬓边发丝飞开，现出一张冷毅的面孔，他眼神冷漠至极，不看数十艘踏月舟，只看向那乾元大舰。

“方谷？”

“是那个从尘世间破碎虚空，飞升而来的仙人。”

ps：下一章已经写好了大半，尽量快点发……

三百六十九章尘世之仙

两界山，古往今来，唯有仙人可以出入。

因为两界山中的虚空断裂之处，非仙人而不可存活，因此才有仙人来往两界山的说法。但实际上，仙者虽然能够来往两界山虚空断裂之处，但未必便能安然通过两界山。

历数往年，不乏有仙人越过两届山时，与妖仙冲突，陨落于两界山之内，仙躯坠落，被妖仙所食。

由此看来，仙人也并非能够任意来返两界山。

胆敢孤身一人闯过两界山的仙人，必然不是无名之辈，在仙人当中，也非常人。

秦先羽看向那个冷峻男子，皱眉道：“方谷？”

阮清瑜目光微有向往，轻声道：“这是一位来自于尘世之中，破碎虚空，飞升而来的仙人。”

“下界仙人？”

秦先羽微微一怔，在阮清瑜的语气中，竟然有几分敬意。

按说这上界之人，处于这等灵气充裕，全无浊气的天地之间，修道也非秘事，常有修道之人，而且修道有成者更是不少。他原以为上界之人，对于下界尘世，会有些许鄙夷之感。

就像是繁华城镇之中的百姓，多半便是瞧不起乡下村庄来的外来人。

但阮清瑜说来，言语中却有几分敬意。

秦先羽偏头看去。

只见阮清瑜微微低头，说道：“传闻尘世之中，处处污浊，呼吸之间便不免浊气，修道几乎极难。在这上界之中，气息纯净。灵气充裕。仙气盎然。修道之人数不计数，但能够修炼有成的亦是极少，而其中，能够得道成仙的，更是万中无一。下界之人出身于尘世之间，在污秽浊气之中生存，仍能刻苦修行，得道成仙。终至飞升上界，委实令人万分敬佩。”

秦先羽略感惊异。

阮清瑜说道：“其实许多人都对尘世上来的仙人抱有极大的敬畏之心。虽然另有些人自恃出身上界，瞧不起尘世之人，但也只是有些排斥外来者，而并非贬低。古往今来，但凡尘世仙人，俱都不是凡俗之辈，或许他们所修炼的功法，道术，神通。都比上界仙人逊色一些，但成就却都不低。”

“小女娃儿说得是。”元苍赞赏说道：“凡尘俗世之中。浊气污秽，他们能够从那种污秽天地之中得道成仙，可见其心性毅力，天资根骨，都非寻常。自古而来，凡是下界飞升而来的仙人，只要没有夭折，最终成就都不会太低，连上界许多仙人都望尘莫及。”

秦先羽眉头微挑，但却没有开口，只在心中沉吟。

“能够从尘世之中脱颖而出，得道成仙的，便是那片天地之中的佼佼者，实为出淤泥而不染，前程远大，故而都令人十分敬畏。”

元苍说道：“虽说上界之人，对于尘世中人有些排斥，有些贬低，但却不得不承认，能够飞升而来的仙人，都不是一般人物。”

他转头看向秦先羽，呵呵笑道：“即便不论出身，单说他已经超凡脱俗，得道而成仙，便足能让天地人为之敬仰。”

秦先羽点头道：“受教了。”

元苍笑了笑，又转头看向阮清瑜，笑问道：“小女娃，你怎么认得这个方谷？”

阮清瑜微微见礼，随后说道：“晚辈故乡那里，有一派宗门，宗门之中有一位地仙，便曾有意招揽方谷，但被方谷所拒。”

元苍点头道：“方谷乃是尘世之仙，无宗无派，又是一位仙人，有人招揽也在意料之中。不过似这类仙人，无牵无挂，若无特殊缘由，想必不会自行束缚。”

秦先羽有些疑惑，据他所知，上界各大门派之中，培养后辈弟子，都是从襁褓之中栽培，在幼微之时教导，极少会有收容外人的事例。

阮清瑜见他目露疑惑，忙又说道：“尽管方谷是仙人，但毕竟不是宗门自幼培养的弟子，未必忠诚，因此只给他一个外门长老的名头。但方谷一心云游，便推拒了。”

秦先羽微微点头，低声说道：“原来如此。”

正当这时，便见方谷在空中稍微往后退了数丈，背负双手，目光冷漠。

乾元大舰之上传来那一道清朗声音，笑着说道：“多谢方道兄给予方便。”

方谷面色平淡，略微点头。

显然两位仙人已在暗中交谈，并谈得妥当。

前方乾元大舰缓缓往前驶去，速度原来越快，撞破大气，滚滚而行。

二十七艘踏月舟紧随其后。

秦先羽等人所在的踏月舟处在中列，随后驶动而去。

随着踏月舟上驶过，上方众人俱都朝着方谷看去。

这位从尘世之中飞升上来的仙人，约有三十许，神色冷峻，他背负双手，立在空中，漠然而又冷淡。

阮清瑜等人眼中俱有敬重之色，然而其余踏月舟上的人，虽也有敬重，但还有些人颇是鄙夷，另有些人显得不屑。但总体而言，对于这位尘世仙人，还是敬重较多。

就算是那些表现出鄙夷不屑的，却也不得不承认，面对一位仙人，他们心中仍然不敢有半点轻视。

在秦先羽这艘踏月舟经过方谷身边时，便见阮清瑜起身来，躬身行了一礼，毕恭毕敬。

方谷眉头微挑，显然也见到那女子对他行礼，眼中有些诧异，只是面色依然不变。

当踏月舟行过时，秦先羽心中猛地一阵悸动，左手心的雷印一阵灼热，掌心雷蓄势以待。他蓦然转身，看向方谷。

便见方谷缓缓抬起手掌，冷声说道：“本座猎杀天蛇，历尽艰辛方才占据上风，你玄庭宗只是过路，便坏我好事，本座岂能咽下这口气去？”

他手掌之中，有气息跃动，灰气滚滚。

“打不灭你这座乾元大舰，但这二十七艘踏月舟，便不要想保全了。”

“大不了，本座从此便待在南州，不入云州仙界半步！”

他冷冷一笑，把手一挥，手中灰气放出，便形成一阵狂风，摧枯拉朽。

最末端的几艘踏月舟刹那间绞成粉碎，内中人事物尽皆绞成碎末。

那狂风不见半点消减，依然滚滚席卷而来。

阮清瑜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只有秦先羽面露惊色，手掌往前一按。

掌心雷！

轰！

雷芒在狂风之中溢散。

但那狂风是仙人所发，属仙家法术，就连秦先羽的掌心雷亦是无法阻挡分毫。

刹那间，秦先羽便觉浑身一紧，都被狂风卷住。

身周有无数踏月舟的碎片，无数木屑，伴随着血肉，卷住了他，然后秦先羽全身剧痛，身子在风中翻卷，眼前便陷入一阵黑暗。

耳边传来玄庭宗那位景良地仙的一阵怒喝。

“方谷！！！”

三百七十章长柳村

眼前有些灰暗。

秦先羽微微一动，就觉浑身剧痛，又是一阵紧绷，随后才发现，自己一身都被布片包裹着。

“别动。”

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伤得这么重，就安分些。”

秦先羽眼睛微转，发现自己所在是一间小木屋，然后脑海中又想起之前那一幕。

方谷把手一挥，仙家法术化作狂风，扫尽二十七艘踏月舟。

无数踏月舟的碎片木屑，夹杂血肉，漫空飞舞。

秦先羽用掌心雷抵御，似也无用，随后全身都被狂风卷住，不断翻卷，便晕厥了过去。

“方谷……”

秦先羽思忖道：“自修道以来，还是第一次受这等大亏，面对仙家法术，根本无法抵御。”

想起当时心中无力之感，此刻尚有余悸。

他微微呼吸了两口，问道：“老人家，我这是在哪儿？”

“南州。”

那个老者鼓捣了一阵，来到秦先羽面前，掀开额头上的一块布条，然后把东西按了上去。

一阵清凉舒适之感，凉爽至极，然后下一刻，变得火烧一样，**辣，极为灼烫。

“别动。”

老者按住他肩膀，说道：“你以为老头子调配这些药物容易吗？要不是小尘儿执意救你，说你身上有神兽气息，我们也懒得理你。”

秦先羽脸上稍有疑惑之色。

然后接连问过几句，才知这里是南州一处村庄，居于山下。避开尘世。唤作长柳村。

但这座山并不是两界山。秦先羽也不知怎么来到了这里。

这村里有个女孩儿，天生异禀，被视作神女一般。正是那个叫做尘儿的小姑娘，在山间见到了秦先羽，随后让长柳村的人前去施救。

“人心险恶，我们长柳村从来不喜外人，更何况你根本不是南州之人，看你模样。就知是云州来的。”老者说道：“村中许多人都不想救你，但尘儿说你身上有神兽气息，于是便勉为其难，救下你了。”

秦先羽微微一怔，道：“神兽气息？”

老者淡淡道：“老头子懒得跟你说太多，等你伤好了，自己走走看看便好。”

如此，秦先羽便不再多问。

他仔细看了一眼，这个老者并非修道之人，但身上有些武艺。不过只是在技艺的门槛上，虽然老当益壮。筋骨强健，但并未修成内劲。

随后，他又内视体内状况。

体内脏腑有些移位，但有法力护住，问题不大，不过几天便可复位。而骨骼筋肉受损不少，但不算多么严重，相较之下，比当时被触地印反噬之后的伤势，显得轻松了些。

倒是外表皮肤，多半是被狂风卷住，全身上下，多处皮肤磨开，血肉显露在外。

伤势不重，秦先羽松了口气，但真正让他长出一口气的，是那玉牌还在身边，没有失落在外。

玉牌之内，有数千铁嘴神鹰，数万蛊虫，连同雪蚕蛊也在里面，另外还有秦先羽以往收进去的许多物事，极为重要。即便不论内中有些什么重要宝物或是蛊虫神鹰，单是这种一方天地收拢在内的宝物，其本身就是无上至宝，不容有失。

至于清离剑，却是不见了。

他心中有些慌。

然后便见到那边火炉边上，有一柄剑被架在火上，而剑上窜着一块肉条儿，受着火焰炙烤。

那柄剑，赫然便是清离剑。

看见这一幕，秦先羽呆了半晌。

他随身佩剑，好歹也算龙虎法宝，居然用来烤火？

“那剑是你的吧？”老者说道：“想要出门找点东西串着，有些懒，便顺手借用一下了。怎么，你觉得不好？”

秦先羽沉默片刻，说道：“没有。”

“那就得了。”老者看了他几眼，才说道：“你身上除了这柄剑，什么都没了，衣衫也全都烂成布条，也不知道碰上什么事情。另外，你这剑的剑鞘也都成了破烂，老头子顺手给你丢了。”

秦先羽低声道：“那剑鞘本不是贵重东西，毁了也就毁了。”

那剑鞘也算是罡煞级数的法宝，但相比之于清离剑，自然过于逊色。清离剑在仙法之中可以无损，但那剑鞘损毁成了破烂，倒还在意料之中。

此刻，那老者又低下头去，不知忙活什么。

秦先羽心中想着之前方谷所为。

这位尘世之仙，果真是视人命为草芥。

不知乾元大舰上面，玄庭宗那位景良地仙，最终是否与方谷斗法？两人胜败如何？

想起梁家一行人，多半是无法存活下来，让秦先羽心下有些低沉。

“这里不是两界山，但我怎么来到这里？”

秦先羽暗自忖道：“莫非摔入了虚空断裂之处，出现在这里？”

此刻多想无益，安心养伤为重。

“对了，你还有四个同伴没死，也一并救下了，但情况不甚好。”

“同伴？”

秦先羽怔了一怔。

踏月舟上，还有人活下来？

“等你伤好了，自己去看便是。”

……

然后又过了四五日。

从老者口中，可以知道，他为秦先羽调配的药物，算得是颇为珍贵，对于皮肤有很好的恢复效用，每日给秦先羽熬制的药汤，其材料也颇罕见。正因如此，这老者心中十分痛惜，便对秦先羽有些恼怒，言语也大是不忿。

但这两日来，秦先羽看得出来，这老者虽然话不太好听，但人倒是心善。

询问过姓名后，秦先羽便称之为柳伯。

柳伯开始给他解开布条，说道：“小子，今天皮肤应该长好了，以后不用贴药，便不必绑着布条了。”

秦先羽笑了笑，其实他这几日来，都将法力用来将脏腑复位，加以调养，将体内筋骨血肉损伤之处治愈，但身外皮肤倒没有多加调理。

早在两日前，他已经可以开始下床行走，但是柳伯是个老顽固，认为他伤势没好，皮肤也还未长出来，至少要个把月才能下床行走。

暂时便依了这个柳伯，但如今外表皮肤也长好了，总不能再在床上待着。

于是他便下来了。

“嘿，长得还不错……”柳伯打量一眼，说道：“不像刚见你时，这里伤那里也伤，全身是血，皮肤也磨化了，看得渗人。现在看来，倒有老夫年轻时两三分的风采。”

秦先羽皮肤刚刚长好，尚自皮嫩，有些薄红，笑起来便有些腼腆，“原来柳伯年轻时这般俊秀绝伦，看不出来。”

柳伯颇是得意，正要说话，却觉这话不对，怒道：“没羞没躁的小子，这么夸赞自己，也不怕闪了舌头。”

秦先羽笑了两声，道：“我出去走走。”

三百七十一章尘儿

天气正是凉爽时分。

村头有株柳树，枝条垂下，宛如青色长发，葱葱绿绿。

村中乡邻之间相处甚好，处处一片和谐之景。

但这几日来，村中便有些许特异的气氛。

因为村中收容了几个外人，来历不明，更不知这几人是善是恶。

前些日子有些传闻，不远处一座村庄，有外人经过，惹起对方不悦，而那路经此地之人又是修为高深，于是便屠尽了整座村庄，上下老幼俱无法幸免。那人并非南州之人，已经逃回了云州，故此拿他不住。

长柳村本就排外，再听过这般前例之后，对外人十分警惕。

原本长柳村是不愿意救治那几个外人的，但尘儿姑娘说其中一个身上怀有神兽气息，如此，勉强说服众人，救下了那几人来。

村中之中的一些妇女，不免有些唠叨，对此有些不满，常听有谁悄悄说话，隐含不满。

忽然，柳伯那木屋前，有人掀起了门帘，然后从门后走了出来。

这人不是柳伯，而是一个年轻人。

村中众人俱是一静，有人停下脚步，有人停下手中活计，俱是转头看来。

那年轻人面貌俊秀，皮肤白皙，透着些许淡红之色，眉目温和，气息和善。他身上穿着长柳村特有服饰，虽是粗布麻衣，却另有一股出尘之态。

村中几个少女只见惯了同辈少年，未曾见过这类出尘男子，一时有些脸颊羞红。

“这位就是身怀神兽气息的那位？”

不知何时。来了个青年男子。皮肤黝黑。微微昂首，说道：“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秦先羽施一礼，说道：“我是修道中人，道号唤作羽化。”

那青年呆了呆，然后颇感兴趣地打量一眼，嘿道：“虽然我不知什么修道，但羽化二字乃是道家的至高修为。无上至境。看你这副清秀模样，跟个小娘们一样，看不出来，倒还挺狂。”

秦先羽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笑，略感无言。

青年拍了拍手，说道：“好了，你既然醒来，就跟我去见尘儿罢。”

秦先羽对于那位尘儿姑娘十分好奇，自是欣然应允，尾随在后。忽然又笑着问道：“这位大哥如何称呼？”

青年说道：“王岩。”

在王岩带领之下，秦先羽来到村头。

……

村头这里。柳树长青，枝条垂下，景色煞是美丽。

柳树下有个小姑娘，约十二三岁，微微闭目，她皮肤白皙，气息幽静，一身淡色的衣衫，像是百合幽兰，令人不由生出纯洁之感，不敢侵近，只得尊敬呵护。

长柳村上下，多数村民皮肤都较为黝黑，男女皆是如此，但这个小姑娘，皮肤白皙，气质空静，便如同谪落人间的小仙女。

秦先羽对于气息感应最为敏锐，他从小姑娘身上，感应到一股极为纯净的气息，仿佛山涧里的清泉，不染半点杂质，清澈透明，又有几分悠远宁静之感。

“难怪这位尘儿姑娘被长柳村视作神女，果真是如仙女一样。”

正当秦先羽这般想来，便见王岩上前去，神色恭敬。

“尘儿，我将他带来了。”

王浩声音落下，那小姑娘才睁开双目，露出一双明亮如水的眼眸，天真无邪，笑着说道：“王浩哥，谢谢你。”

王浩连连摇头，然后便即退去，临去前狠狠盯了秦先羽一眼，似有些许警告之色。

秦先羽往前行一步，微微施礼，说道：“此次遭逢大难，幸而有尘儿姑娘相救，否则性命堪忧。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哪里有你说的那么重？”尘儿笑道：“我只是让村里的叔叔伯伯去救你们，这些天的药材膏药全都是他们取出来的，我只是跟他们说些话，没出什么力气的。”

秦先羽自是不敢否定这救命之恩，又是一番恩谢，随后露出疑惑之色，问道：“据柳伯所说，尘儿姑娘曾向村中百姓说过，贫道身怀神兽气息？这又是如何？”

“当初他们不太愿意救外人，所以我便跟他们说了这些。”尘儿姑娘从柳树边上起来，拍了拍灰尘，说道：“但你身上的神兽气息，倒是真的，并没有欺瞒他们。”

秦先羽皱着眉头，自语道：“神兽气息？”

尘儿微微摇头，也是疑惑，说道：“我也不懂，你是个人身，不是神兽，怎么会有长柳村的神兽气息？”

秦先羽肯定地说道：“我本就是人，断然不会是什么神兽。”

“谁说你是神兽了？”尘儿轻笑说道：“你这人倒是有趣，哪有这种说法？不过你身上确实有些类似气息……”

她低着头，想了想，然后说道：“要不然，我带你去看神兽遗留下来的鳞片，以及村中先辈雕刻的石像？”

秦先羽自是点头应答。

“我叫尘儿，是长柳村的神女，从小就跟其他人不一样。我爹娘都是长柳村的，不过他们也都把我当成什么神女，跟其他叔叔伯伯一样，对我十分恭敬。”

小姑娘才十二三岁，只是微笑，不失礼仪，又显得极为幽静，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秦先羽说道：“贫道法号羽化。”

小姑娘想了想，然后摇头说道：“你这名字不好……”

秦先羽笑着问道：“怎么不好。”

尘儿姑娘说道：“会惹麻烦。”

秦先羽颇觉疑惑，正要开口，又听尘儿问道：“听说道士都有道号，你叫羽化，但我见你很多地方都不像真正的道士，你应该不是自小就当道士的罢？你名字叫什么？”

秦先羽低笑说道：“我是个俗家道士，本名秦先羽。”

尘儿又想了想，然后说道：“这名字倒比前一个好些。”

跟随着小丫头一路行来，秦先羽赫然发觉，这村中众人，对这位尘儿姑娘十分尊敬，甚至有些人慌忙停下脚步，停下手中活计，躬身问好。

“他们说我是天生的神女，能够感应神兽气息，而且能够看到很多东西，所以，从我出生之后，村里人就对我这样恭敬了。”

尘儿语气柔和，平静说道：“开始时还不认得，后来长大了些，就发现我跟其他的小伙伴都不一样。其实我倒想跟其他孩子一样，大家聚在一起，可以玩闹，可以嬉笑，但他们见了我，总是这么恭敬。”

她语气平淡，但话语却有些失落。

秦先羽不知如何安慰，正想着如何开口时，尘儿已经领着他来到一间古旧房子前面。

这木房前后隔了栅栏，吊着风铃。

房子前面有一座石像。

这石像形如蟒身，有鳞片沟壑。

它头如牛首，顶上一对鹿角，它颚下有长须，口中含石珠。

腹下共有四肢，如虎掌，尖端锐利似鹰爪。

这座石像，赫然便是雕刻成真龙模样。

三百七十二章龙威

这是一尊真龙雕像。

石质呈暗灰色，在那石龙身上，便显得有些灰暗，死气沉沉。

那雕像手艺并不如何精致，极为粗糙，只有一个大体模样。虽是形貌俱全，神韵皆有，但微末处便不甚精细了。

见到这石龙雕像之后，秦先羽心中便泛起了许多波澜。

雕像是一头真龙！

神兽就是一头真龙？

也即是说，他身上有龙族气息？

秦先羽心中惊疑。

道都金龙的逆鳞曾被他用作护心镜，后来便被他收在玉牌之中，那小姑娘应当感应不出龙鳞气息才是。难道与道都金龙见过几次，把鳞片放在身上一段时日，自身便染上了龙族气息，至今未有去净？还是与斩杀王舒克这头龙人有关？

可秦先羽修得先天混元祖气，并服过玉丹灵水，或是被观云师父的仙丹药浴改善过体质，素来便是感知敏锐，为何从来不曾发觉？

“你在这里等着。”

尘儿说了一句，便推开门，进入内里。

过不多时，她走出门外，手中已然多了一片黑鳞。

秦先羽目光微凝，心中暗道：“龙鳞……”

不过他心中也有些松了口气，毕竟这是一片黑鳞，并不是那龙龟，或者道都金龙的龙鳞。不知怎地，得知这是另外一头真龙的鳞片，他心中稍微放开了些。

“这便是昔年神兽所留的鳞片，我感应得出来，你身上有着与它极为相似的气息。虽然不是神兽本身。但你身上的气息。与神兽是同族。”

尘儿伸出素白柔嫩的手掌。捧着黑鳞，将鳞片递了过来。

黑鳞漆然如墨，质地光滑，有光芒映照，仿佛流光转动。

上面的龙威具有深邃之感，让秦先羽心中暗自悸动。果然如石像雕刻的一样，这并不是蛟龙，而是真龙。一头堪比仙人的真龙。

但秦先羽仔细感应了一番，这并非逆鳞，只是那头真龙身上的一片寻常鳞片，并未赋予什么特别的手段。

可饶是如此，也属一件宝物。

龙族浑身是宝，单凭躯体就能打碎山河，抵御法宝。一头堪比地仙的真龙，若是与仙人争斗起来，凭借本身，就可抵御仙家法宝。

这鳞片虽然离了真龙之身。褪了下来，但也要比任何龙虎法宝的材质更好。用以放在身上，可作护心镜，非仙宝不能破。当然，若是常人佩戴护身，即便鳞片不被打破，但本身早已被其中震荡之力所杀，无法抵御。

在秦先羽眼里，那头真龙遗留鳞片的真正想法，必然是上面的龙威。

这黑鳞毕竟是真龙遗留，上面气息威严，足能震慑许多凶禽猛兽，乃至于精怪大妖。天地之间，飞禽走兽，蝼蚁虫豸，对于气息感应，比人要敏锐许多，它们遥遥感应到龙威，自然便会退去。

秦先羽心想这才是龙鳞真正的作用，让这座村庄得以震慑诸般妖物，避开祸事。

尘儿坐在一旁的石头上，静静看着他，展颜笑道：“怎么样？”

秦先羽将鳞片送回，说道：“我确实曾在别处遇上过龙族，且有些交集，但并不是长柳村的神兽。”

尘儿早知如此，仍然不免失望，说道：“神兽离开已经五百余年了，典籍上面记载，它曾说有朝一日必定归来，守护长柳村。如今过了五百多年，村中许多人其实都不怎么相信，甚至已经有人质疑是否真的有这么一头神兽，它又是否真的曾经守护过长柳村。就在去年，一个学过字的老人在众人面前，当中斥责典籍记载的事情不实，先辈蒙蔽后人。”

她抬起头来，看着那座石像，低声道：“但我知道，神兽确实曾守护长柳村。因为这里处处都是神兽的气息，虽然被岁月冲刷得淡了，但我依然能够感应得出来。”

遥想当年，神兽栖息于此，守护长柳村之人，时过多年，日夜风雨。然而过了五百年后，世人善忘，村中人已经开始质疑神兽是否守护过村庄，甚至开始斥责先辈。

若是不知也便罢了，但尘儿知晓神兽确实曾辛苦守护长柳村，再听这些质疑，不免为神兽感到失落。

秦先羽从她语气中听出许多叹息，虽然她年纪小，但气质不凡，不知不觉间，秦先羽已对她有些敬重之意，不敢视作小女孩儿。微微一笑，正想说话时，忽然身子一定。

他心中吃惊，眼中稍有骇然。

那头真龙离开至今五百余年，长柳村不知经过了多少代人，五百年前的气息早已被岁月磨灭，被时光冲刷，为何这小姑娘居然还能感应得出冥冥之中的真龙气息？

就连秦先羽，他修行的是先天混元祖气，直指大道，上体天心，下应自然，对于诸般气息及情绪杀意之类的感应最为敏锐，甚至可比地仙之辈，但他此前，却也感应不到半点龙族遗留的气息。

就连这片黑鳞，也是当面见了，才察觉出龙族之威。

秦先羽微微闭目，感应体内诸般气息，并未察觉有龙族之气。

可尘儿姑娘却能断定，他与神兽气息相似。

连堪比地仙的感知，都无法察觉自身的异样气息，为何这个小姑娘能够感应得出来？

经过五百年岁月冲刷，龙威气息已经磨灭，但她依然还能感应得出冥冥之中的龙族之气？

这等感知，若是出现在其他人身上也便罢了，但这位尘儿姑娘，才仅十一二岁，未经修炼，只是一个凡人，为何能够有这等惊人的感知？

这位尘儿姑娘，被长柳村上下奉为神女，敬仰膜拜，果然是名副其实。

自两人相见以来，秦先羽不曾把她当成一个小女孩儿看待，甚至有些敬重。恐怕长柳村之人对她的敬重，也是由此而来。

“她气质空静悠远，虽是年幼，仍如仙子谪落凡尘。但凡有人看她一眼，便不会视作女童，而是从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意。”

秦先羽感知极为敏锐，同等修为之下，几乎无人可比，但眼前一个未经修行的小女孩儿却要远胜于他。

“九州秘地之间，被世人称作仙界所在，不仅有地仙乃至于真仙，更是人杰辈出。似这等天赋异禀之人，在下界尘世之中，便不曾有过记载……”

秦先羽心中不禁感慨。

就在这时，尘儿微微闭目，再睁眼时，低声说道：“你有个同伴……危险了……”

三百七十三章于仙法下得以存活者

据柳伯说，当时山中摔了一滩木屑残渣，内里有许多具尸首，残缺不全，甚至有些几乎都成了肉沫。

那所谓木屑残渣，多半便是踏月舟的碎片。

四个同伴，秦先羽心中猜测，多半有玄庭宗老者一个，其余三人，秦先羽也猜不出是谁。

按说在方谷一记仙法之下，谁也活不下来。

但秦先羽自身便能侥幸存活，且伤势不算重，他曾认真思忖过，最终认为，约莫是掌心雷起了效用，把自己身边的一部分狂风减弱了少许。否则，在那等狂风之下，秦先羽自觉是难以活下性命来的。

来到了那里，秦先羽便发现，那个形势危急的所谓同伴，与他并不相识。

这此人曾与他乘坐同一艘踏月舟，是地煞修为，不甚起眼，但居然也在仙法之下存活下来。

那人看见秦先羽，显然也认出这位踏月舟上的龙虎真人，见秦先羽似乎没有什么伤势，露出难以置信之色，然后浑身颤了颤，眼中渐渐迷茫，黯淡下去。

生机从他身上悄然逝去。

秦先羽看了片刻，终是叹息了声。

但最是不甘的，居然还是那个照顾他的老者，恼怒着道：“费了老头子这么多珍贵药材，好不容易才调制成的秘方，还是没能把人救回来，真是暴殄天物。这混账也是，左右要死，若是早些死了，也给老头子省下好多宝贝。”

这老头恼怒不已，掀起门帘便走出门去。

其实也并非这老者心肠冷硬，毕竟那伤者与他无亲无故。而且他年纪已是老迈。见过的生离死别不知多少。便显得较为平静了些。

秦先羽放下门帘，走出房外，露出沉思之色。

尘儿姑娘看出秦先羽思绪不定，抬着头看他眼睛，问道：“你在想些什么？”

秦先羽微微沉吟，也未隐瞒，说道：“他与我并不相熟，只是一同乘坐船只。但船只被一阵狂风卷成了碎片，按说没有人能够活得下来，但他居然也能够侥幸存活，我心里便有些疑惑。”

尘儿微微一怔，“船只？狂风？”

秦先羽这才惊觉，眼前的小姑娘虽然令人由心敬重，但毕竟只是一个未经修行的人。想了想，才答道：“一种宝物，能够载人飞行。至于那狂风，其实是在一个有**力的人物手上施放出来的。”

尘儿眼中有些不可思议。显得十分吃惊。

“能够飞在天上的船？能够放出狂风的人？”

尘儿惊讶过后，不久便又恢复平静。说道：“从典籍里，早就听说修道人的事情，外边也经常传来消息，甚至在几十年前，长柳村就曾接待过几位路经于此的道人，根据老辈人说，那都是神通广大的神仙中人。但我未曾想过，居然这么厉害？你有这个本事吗？”

尘儿姑娘在惊讶过后，迅速恢复平静，几乎能与秦先羽清净境相比。如此，秦先羽又是一番惊讶，但念头仅是一闪而过，便略微沉吟，说道：“比不上那人，但勉强能有这般手段。”

“这也不是常人能够办到的了。”

尘儿毕竟不是常人，对于修道之事看得极淡，只略微说了两句，便又不甚在意。她看向房内，说道：“这人之前我也看过，并没有神兽气息，但另外还有一种味道。”

秦先羽微微怔了怔。

她沉思着道：“那是一种较为安稳的味道……像是……像是盾牌。”

秦先羽蓦然醒悟。

法宝！

那人必然有防护自身的法宝，所以才能以地煞修为，在狂风中保住性命。只可惜方谷乃是地仙，随手一记仙法，纵然是有法宝护身，也难以护得周全。

里面那位修道人虽然勉强保住性命，可终究伤重而亡。

……

另外还有三位同伴。

秦先羽逐一去探望，但讶然发现，其中居然没有那位玄庭宗的老者。

不知是在狂风之下死去？还是被玄庭宗的地仙救去了？以他龙虎修为，且出身云州仙宗，想来应该能有保命的本事才对。

三位同伴之中，还有一个是同乘踏月舟的修道人，有天罡修为，虽然伤重，却并没有危及性命。根据尘儿的感应，也有一股安稳的气息，想必同样是有法宝护身。

这人的法宝其实未必就胜过前面那人，但因为修为高了些，便不致死。

至于另外两人，一个是阮清瑜，一个是梁元凯。

至于梁家那几位武道大宗师，多半是被狂风扫成了齑粉。

阮清瑜还在昏迷当中，内脏筋骨损伤颇重，皮肤也磨损许多，勉强未死，但伤势较重，此刻正由一个老婆婆照顾。

令秦先羽大为惊异的是，阮清瑜周身都被狂风扫伤，但一张美丽的脸颊，居然只有些许擦伤，五官精致，容颜清美，皮肤白皙，宛如沉睡中的仙女。

原本秦先羽对此是十分困惑的，但见到阮清瑜的手，便有恍然。

阮清瑜手背上裹了一层药物。

老婆婆解释，这姑娘手背的皮肉已经没有了，只露出森森骨骼。这些天不断换药，不能奢求恢复，只盼让这双书还能伸曲握张，不要残废，便算是幸事了。

秦先羽不禁想起这么一幕。

在大风刮来时，这位修成罡煞的女子，忽然伸出双手，拦在面前，捂住脸面。

“女孩儿家……果然爱美。”

秦先羽一时无言。

再来到梁元凯这边时，秦先羽脸色极为凝重。

梁元凯左手断去，只剩小半胳膊，肩头基本被狂风磨去了血肉，半边耳朵也被狂风扫去。除此之外，他右边身子的伤势却并不重。

看起来便像是有个东西遮挡住了他，但却仅仅遮住右边身子，未能遮掩住左边手臂肩膀处，于是就被狂风所伤。

梁元凯在昨日开始醒来，但情势不容乐观，因为左肩上的伤势，刮尽了血肉，扫断了骨骼，几乎触及内脏。长柳村的人也知此人救不活，但因为秦先羽身怀神兽气息的缘故，便勉强用珍贵药物，吊住了性命。

也正是因此，村中才有了许多不愉快的闲话。

梁元凯看见秦先羽，目光蓦然一亮，几乎想要起身。

秦先羽伸手隔空一按，将他定住，摇了摇头。

梁元凯微微喘息，便要开口说话。

身旁一个照料他的中年男子忽然说道：“你就这么口气吊着性命而已，还妄想说话？多半一句话没说完，就断气了。”

梁元凯摇了摇头，嘴角微微扯动了下，似是在笑。

秦先羽叹了声，凑近前去。

梁元凯声音虚弱不堪，气若游丝，细如蚊声，“真人……广林石……”

秦先羽只听见五个字，便听不见下面的话了。

转头看时，梁元凯双目涣散，已无生机。

三百七十四章阮清瑜

时过半月，秦先羽已然完全恢复，放出雪蚕蛊来，任它四处去游走。而自身除却每日修行之外，便是时常去见昏迷之中的阮清瑜，以及另外一个天罡级数的修道人。

阮清瑜的伤势较重。然而，她恢复的速度竟是快得惊人，如今伤势已经比那位天罡级数的修道人好了许多，几乎临近痊愈。

这等恢复速度，比秦先羽这么一位龙虎真人更为快捷。

其实秦先羽本身体质极好，先天混元祖气对于自身极为有利，而本身服过玉丹灵水，加上年幼时极有可能被观云师父进行过仙丹药浴，如今又修成龙虎，内有金汤玉液。

但阮清瑜恢复起来的速度，却比秦先羽快了不知多少。

甚至，那位老婆婆在换药时，发现阮清瑜几乎没有血肉的手背，竟隐约有恢复原状的迹象。

今日，阮清瑜终于醒来。

秦先羽得知消息后就即匆匆赶来，见她精神不错，便上前去，坐在她身旁，淡淡笑道：“醒了？”

阮清瑜见他全无伤势，略有惊色，想了想，才问道：“梁元凯呢？”

秦先羽低声道：“走了。”

闻言，阮清瑜眼神暗了一些，终是微微叹了口气。

秦先羽看了她片刻，才开口问道：“有些事情，贫道想要问你。”

阮清瑜微微转头，说道：“你想问些什么？”

“贫道心中疑惑倒是不少。”秦先羽神色淡然，笑道：“比如说，你仅是罡煞修为。但身体恢复起来。却比体内怀有金汤玉液的龙虎巅峰真人还要快。再比如说。你和梁元凯如何从仙家法术之下存活？”

阮清瑜平静道：“当时我身上带了一件法宝。”

“踏月舟上，怀有护身法宝的人并不少，但都来不及反应，法宝尚未施展出来，就被狂风绞碎，连同踏月舟一起化成齑粉。”秦先羽笑了笑，说道：“莫说是你，就连贫道本身。此前心有预兆，早有戒备，却只来得及打出一道雷法，随后，便在瞬息之间被方谷那仙法卷入其中，神智不明。你虽有法宝，又如何来得及施展出来？”

阮清瑜轻声一叹，说道：“我身上这件宝物是家传至宝，并非由我施发，而是自行感应。此宝极为不凡。倘如有危机临身，便可护体。约莫罩住身周半丈，可惜经过此次，已然损毁。至于恢复一事，属于天生，是我族中血脉的缘故。”

秦先羽眉头微挑，道：“血脉？”

阮清瑜低声道：“我族中祖上是一位地仙，且非寻常地仙，他曾去过蛮荒神域，得到一类秘法，对于自身血脉有改变效用，故而直系血脉都会受益。”

“原来如此。”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难怪你有这般护身至宝，且恢复得这等惊人。”

阮清瑜眉目黯淡，低声道：“自先祖仙逝之后，阮家便已没落，后人虽有不凡血脉，然而修道难成，未有成仙得道之人，随着数百年之后，血脉渐渐减弱，到了我这一代，便仅有修成罡煞之人。甚至，因为当初血脉改变的缘故，族中后裔也渐渐稀少，没落至极，我小姨便是因家族没落，才外嫁梁家，结成姻亲。”

秦先羽默然不语。

修道不易，纵然是仙人之后，也未必就能安稳修炼。

莫看梁家如今有许多修道人，但也许下一辈便只有少数人才有修道的资质，就算有了修道的天资，是否有修道的心性，却还两说。而且，修道人闭关隐世之余，也须得外出行走，历经人世，但外界险恶，却也未必便能活得下来。

再过百余年后，再看梁家，或许后人争气，蒸蒸日上，甚至有人得道成仙。也或许，百年之后，梁家便没有了修道人，只沦为一个寻常的富庶人家，甚至，昔日仇敌寻仇，未必便能保住家业。

阮清瑜祖上曾有仙人，但仙人逝后，必然也经过那些变故曲折，后人修道难成，便即没落。

“方谷那仙法来得太快，我们根本反应不及。”

阮清瑜低声叹道：“在仙人手里，任你再是神通广大，只要没能跨过那一道仙凡壁障，未有得道成仙，便是凡人，实与蝼蚁无异，可轻易捻杀。”

秦先羽亦是深有同感。

阮清瑜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当时踏月舟忽然崩毁，我那祖传法宝及时护身，才没有被仙法当场打成齑粉。说来也是你那道雷法，如若不是你的雷法稍微抵御了一下，我那法宝甚至无法抵御得住方谷的一道仙法，那时便全都死了。”

秦先羽平静道：“我虽已修成龙虎，却非金刚不坏之身，在仙法之下，断然难以保存。此番伤势不重，想来也是你那法宝护身了罢？”

“是的。”

阮清瑜缓缓说来。

秦先羽面目渐渐凝重。

当日方谷一道仙法，狂风席卷，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许多人只在言谈之间，便被绞成碎片，什么也未能发觉。

秦先羽以自身几乎胜过龙虎巅峰的感知，早有戒备，仍然只来得及发出一记掌心雷，便被狂风席卷过去。

也正是因为这一记掌心雷，才让狂风稍微减缓一些，使得阮清瑜的法宝及时护身。

以阮清瑜身周起，方圆半丈，覆盖了六个人。

一个是阮清瑜，一个是梁元凯，另外两个是梁家的武道大宗师。

至于还有两个，便是一同落在长柳村的两个修道人。一个地煞级数，那日秦先羽便亲眼见他死去，另外一个天罡级数的修道人，此刻还在昏迷当中。

“虽然我们这座踏月舟附近的狂风，被你雷法抵御了一下，比周边的狂风稍微减弱一些，但也是仙法，非同寻常。我这家族宝物虽是仙人所传，但历经多年，且是用来抵御方谷这位地仙亲自施展的仙法，故而难以护得周全。”

阮清瑜神色复杂，说道：“当头一个武道大宗师，瞬息间便被撕成碎末，随后，便看见了你。”

听到这里，秦先羽略微一怔。

阮清瑜说道：“你在狂风之中翻卷，但并未被狂风撕碎，只是受了些伤。梁元凯见了，顺手将身边那位武道大宗师扔了出去，腾出位置，然后便探出半边身子，将你拉了回来。”

秦先羽身子一震。

三百七十五章龙息果【上】

梁元凯原本藏在法宝护持之下，未必会死，但他见了秦先羽过来，不惜将身旁一位梁家武道大宗师抛出去，自身冒着生死，将秦先羽拉了过来，使秦先羽在阮家法宝保护之下，得以保命。

梁元凯左手断去，耳朵去了半边，肩膀血肉骨骼尽损，露出内脏。正是因为他探出半边身子，把秦先羽拉了过来，才会导致这等伤势。

秦先羽默然不语。

梁元凯伤得这般重，居然是因为把他拉进法宝护持范围之内。

秦先羽心中明白，梁元凯之所以救他，是因为他有龙虎真人的本事，是因为他能够取得广林石，得以保住梁家家主，从而保住梁家。

但不可否认，梁元凯为了救他而死。

或许没有秦先羽，他们伤重坠落于此，也得不到长柳村的救治，同样会死。但仍然遮掩不了这一点。

梁元凯为了救他而死。

秦先羽心情陡然变得沉重。

原本梁元凯死去，在秦先羽眼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变作了一具不能动，不能言的尸首，随着时间，渐渐腐朽，到最后，世间便会消去他曾经在世上的痕迹。梁元凯与他相识，见他死去，秦先羽心中自然不甚好受，但他手上也曾染过人命，对于生死已看得有些淡。

但阮清瑜说起事情缘由之后，秦先羽心头便仿佛压了一座大山，有些沉闷。

“这一次方谷出手，二十七艘踏月舟上面。多半就我们这几人得以活命。”

秦先羽说道：“我们所在的地方。唤作长柳村。连同你我在内。此次有五人被长柳村之人救下，但一位地煞修为的修道人已经死去，梁元凯也伤重而逝，如今除你我之外，就只剩一个天罡修为的修道之人了。”

说罢，秦先羽起身来，轻叹道：“你好生休息。”

阮清瑜忽然问道：“长柳村？这是哪里？”

“南州。”秦先羽说道：“这是一座山村，但并不是两界山。据我猜测，多半是我们陷入了虚空断裂之处的位置。那里虽然被大神通之辈打开，已经稳定，没有多大危险及变化，可毕竟是两界断隔所在，玄妙莫测，我们随着仙法陷在其中，被抛到这里来，并非什么异事。”

说罢，他掀起门帘。走出门去。

他神色平静，但眼神有些沉重。

恍惚之间。他来到了村头柳树所在。

尘儿姑娘就盘膝坐在柳树之下。

静了片刻，尘儿姑娘睁开眼睛，眼神淡然，笑道：“你有心事？”

秦先羽点点头。

尘儿姑娘想了想，说道：“我看看……”

她看向阮清瑜所在的木屋，蹙着眉头，过了半晌，收回目光，看向秦先羽，说道：“她似乎没有说谎。”

秦先羽略微点头，说道：“我未曾怀疑过她。”

对于尘儿姑娘的不凡之处，秦先羽早有见识，因此，她能够知晓刚才那番话，秦先羽并不感到意外。

顿了一顿，秦先羽说道：“其实，在这里留了许多时日了，如今他们两人基本都已经痊愈，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尘儿看着他，低声道：“你要走了？”

秦先羽点了点头，又道：“此番救命之恩，自是铭记在心，但如此长居，似乎不甚妥当。不知，可有我能相助的地方？”

尘儿微微摇头，说道：“救你并非要你回报，当初只发现你有神兽气息，以此说服村中之人，仅此而已。如今已知晓，你身上的气息并非来自于长柳村的神兽，此事便算罢了，结个善缘便是。如果你要离去，长柳村不会阻拦。”

秦先羽诚恳说道：“救命之恩，自当铭记于心，但此行着实有些事情，也不好久留。”

尘儿问道：“你何时走？”

秦先羽说道：“阮姑娘和那位道友，都恢复得好了，约莫再过两日，便可启程。毕竟叨扰多日，若再留下，实是不妥。”

向这位尘儿姑娘施过一礼，秦先羽便即退去。

回到自己暂居的木屋之内，又开始盘膝打坐，静心吐纳。

玉牌之中，数千铁嘴神鹰和数万蛊虫，都在内中山脉之中，至于雪蚕蛊，则蠢蠢欲动，因此一早便被秦先羽放了出去，并叮嘱不得伤人，不得扰乱周边事物。

他盘膝而坐，静静修炼。

过不多时，窗口忽然抛进一物。

秦先羽睁眼看去，便见那是一株花朵，而窗口处有个人影闪过。

那是长柳村的一个少女。

秦先羽莞尔一笑，摇了摇头。

这几日来，类似事情不少，因他是外来人，且长得较为清秀，不同于这村中粗犷男子，气质出尘，虽是粗布麻衣，但他气质清净，却另有一番味道。这些时日里，便惹来不少女子侧目，惹来不少男子不满。

正当秦先羽要继续修行时，忽然窗口又飞来一物。

那是雪蚕蛊。

这只雪蚕蛊约有了鸡蛋大小，浑身通体洁白，有蓝色斑纹，白中又泛着蓝芒。它双目朦胧如镜面，又显得极为纯净。背后一双翅膀，通透无色，类似蝉翼，却又更薄，更为柔韧。

此刻，这雪蚕蛊便托着一朵花儿。

秦先羽哑然失笑，伸出手，把那花儿接过，笑道：“你也学着这些姑娘家，给我送花来了？”

雪蚕蛊低吟了两声。

秦先羽微微挑眉，看着那花儿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惊奇，以及许多慎重之意。

这花儿有五瓣，通体淡红，根茎淡青，泛着清香，而在花瓣中心处，花蕊那里，竟结了一颗珠子，嫣红似血。

细看之下，那是一颗果子。

“你认为这是宝物？”

秦先羽语气凝重。

这雪蚕蛊本领非凡，有探寻宝物的能力倒也还能接受。当初卢元宗那个弟子，就有一只能够寻找宝物气息的灵鼠，而雪蚕蛊明显要比那灵鼠更为厉害一些。

既然雪蚕蛊确认这花儿是宝，便由不得秦先羽不慎重。

若是对秦先羽本身无用，雪蚕蛊多半是不会取回来的，而它既然托了一朵奇花回来，必然是对秦先羽有大用。

他略微沉吟，摘出那嫣红果子，放在口中。

果子被他舌头顶住上颚，挤得破开，内中汁液满口都是，清香甜美，味道极好。

一股清香之意溢遍全身，使他浑身一震。

体内的金汤玉液，不知不觉间，便荡动起来。

过了片刻，秦先羽才略微平静下来，睁开双目，露出难以置信之色，自语道：“我体内的金汤玉液，居然有些许增长，且没有杂质，极为纯净，对自身极为有利。”

秦先羽露出惊讶之色，向雪蚕蛊问道：“这是什么宝物？”

忽然，门帘被人掀开。

“这是我长柳村至宝，龙息果。”

柳伯脸色铁青，咬着牙道。

三百七十六章龙息果【下】

天空蔚蓝，白云洁净。

但在长柳村，这一日是灰暗的。

柳伯脸色铁青，眼中复杂，有愤怒，有痛恨，有遗憾，有悲哀……

木屋之外传来一阵吵杂声，甚至哭喊声。

秦先羽心中一沉。

外面已乱成了一团。

“圣果……缺了一颗……”

“快找……”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缺了一颗？今日是谁守护圣地？”

“快……再派几个人守护圣地，不能再出差错。其他人把手中的事放下，快去寻找圣果，为何圣果会缺失？”

“我看一定是那些外来人，一定是他们……”

“大祸……临头了啊……”

木屋之外的声音，极为吵杂，甚至有了哭喊声。

外面弥漫着一层灰暗气息，那是所有人心中的低沉惊慌情绪。

此刻，就算是一个不曾修炼的凡人，只要踏足长柳村内，便能感应到那一股低沉晦暗的气息。

那是一种极为压抑，极为令人恐慌惊惶的气息。

秦先羽心中沉了下去，他心中知晓，这一次定然是惹了大祸。

柳伯身子在颤抖，他指着秦先羽，手指几乎不能稳定，不断颤动，他口中动了动，终是说不出话来。

忽然，有人掀起了门帘。

这是一个小姑娘，白衣出尘，微微咬着唇，静静看着秦先羽，目光之中，亦是极为复杂。

“你这便离开罢……”

尘儿姑娘低声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柳伯急声说道：“他怎么能走？”

尘儿姑娘停下脚步。说道：“留下他又能如何？杀了他。便能补回一个圣果？”

“总该给众人一个交代。”柳伯看着秦先羽，眼中几乎渗出浑浊泪水，铁青着脸道：“圣果是被他取了，而他们是你主张救回的。他们让长柳村使用了无数的珍贵药材，已经有人不满，如今圣果也是因他折损一个，若没有一个交代，村中人不会罢休的。对你极为不利。”

“事已至此，任何做法都于事无补。”尘儿姑娘低着声音说道：“他并不是有意的，而且，就算我们要杀他泄愤，也没有这个本事。至于对我不利……迟早的事情，也不单是我一个……”

她声音极低，低得有些沉重。

秦先羽第一次从她身上听见这种语气，脸色凝重，问道：“这圣果……”

一时间，秦先羽竟不知如何开口。

这圣果对于长柳村定然是极为重要。但又为何重要？

是这圣果的不凡用处？

还是这圣果的神圣象征？

若是前者，秦先羽可以寻找仙丹灵药。奇异瓜果，十倍奉还，以他的本领，就算是一颗仙丹，也未必就不能取来。若是后者，便没有办法了。

长柳村的人如此慌乱，有大祸临头之感，是因为把圣果尊为神圣之物，害怕神灵降罪？

还是说……真的有祸事降临？

秦先羽心中闪过无数想法，一闪而逝，但要说出来，便不知该如何开口。

“与你无关了……”

尘儿姑娘语气顿了顿，叹道：“也许把你救下，当真是我错了……”

她掀起门帘，走了出去。

柳伯咬牙怒道：“当初老头子就不该救下你。”

秦先羽面有愧色，沉重道：“这个圣果……就这么重要么？它关乎着什么？”

“它比你重要了几百倍……”柳伯狠狠一拍桌子，说道：“滚！快些滚蛋！要是滚得晚了，被外面那些人发现，你想走也走不掉。”

柳伯掀起门帘，也走了出去。

外面的呼喊声，哭泣声，怒吼声，几乎交杂在一起。整个长柳村上下，不论男女老幼，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皆是一心搜寻圣果。

雪蚕蛊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一双触角微微动了动，触角尾端的小圆球儿对碰两下，朦胧如雾镜的双眸，有些畏畏缩缩的神色，便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儿。

秦先羽拍了拍它，叹着说道：“你取了圣果，闯了大祸。”

雪蚕蛊一双触须微弯，像是委屈。

秦先羽苦笑道：“我吞了圣果，闯的祸比你大得多了。”

他伸手拿住雪蚕蛊，放入了玉牌之中。

然后他站在房内，沉思了片刻。

他有心出去，告知众人，祸事是他闯的。但他就算承认此事，恐怕也于事无补，而且不知自己承认此事，对尘儿姑娘是否更加不利。

秦先羽低声道：“恐怕真的该走了。”

……

当秦先羽离开时，长柳村的村民，对他十分不善。

除了秦先羽之外，阮清瑜和另外一个天罡修道人，也被赶了出来。

众村民怒目而视，秦先羽可以看见，前几日经常给他送花的那些个少女，也在人群之中，但目光里已经没有倾慕之色，只有痛恨及仇视。

“一定是他们！”

“这么多年都没有事情，怎么他们一来，圣果就丢了一个？”

“一定是他们偷的！”

其中有个照料过梁元凯的老者，显得愤怒至极，脸色涨红，把手中毛笔抛了过来，怒道：“枉我们耗费了这么多药材，照顾了他们这么长日子，什么救命之恩，换来的就是这些？”

“知人知面不知心，就不该救下他们！”

在那老者把毛笔抛过来之后，便又有人扔了东西过来。

“该死的……”

远远有人说道：“尘儿姑娘说了，让他们走……”

“尘儿姑娘？要不是她执意要救这几个人，怎么会让圣果缺失？”

“本来以为他身上有什么神兽气息，是好事，却没想到惹了祸事回来。”

“说到头，也怪这丫头……”

忽然有人上前来，一拳便打了过来。

秦先羽下意识便要抵御，但瞬息之间，又停在了那里。

这一拳重重打在秦先羽胸口。

对于秦先羽而言，不痛不痒。

出拳的是王浩，那个曾给秦先羽带路的青年。

王浩一动手，许多人也动了手。

阮清瑜不知缘故，但心知长柳村救了她的性命，因此不敢还手，只把自身护住。倒是那个刚醒来的修道人，当下就要放出罡气。

见状，秦先羽暗自挥手，将他罡气压回去，又护住阮清瑜，免她受伤。

三人就在村民的怒骂撕扯中离开了长柳村。

那个天罡级数的修道人按住胸口，问道：“为何不用罡气挡开他们？”

秦先羽平静道：“长柳村对我们有救命之恩，然而他们救下的人，却损毁了村中圣果，几乎是恩将仇报，不怪他们如此激动愤怒。我们至少念在救命之恩的份上，不能用罡气伤了他们。”

他把法力运起，看到了长柳村深处。

看到了那一座房屋。

看见了那一座真龙石像。

看见尘儿姑娘跪在石像面前，低着头，双肩抖动。

她在哭泣。

三百七十七章圣果

时过两日。

秦先羽一直守在村外不远处，隐藏在侧。

长柳村至今没有多大变故，但每一个人都有恐惧慌乱之色，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收拾行囊包裹，意图离开长柳村。

秦先羽盘坐于山峰上，俯视前面山下的偌大村落。

他想起那日所见。

那小姑娘跪倒在真龙雕像前面，双肩抖动，哭泣不止。

尘儿年纪虽小，可在秦先羽眼里，出尘圣洁，更是无所不知，实是一个真正的神仙女子。尽管年幼，但谁也不敢轻视，凡是见了她，便是不由自主从心底发出敬畏。

但在那一日，平静淡然，悠然宁和的尘儿姑娘，她跪倒在地，正在哭泣，哭得好生无力。

不知怎地，秦先羽心中仿佛揪紧了一般。

愧疚，自责，迷惑，让他心中颇不好受，但天生清净境，终究把诸般情绪压了下去。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天罡境界的修道人，微微皱眉，说道：“若是一直没有事情，岂非要守过十年八载，还是一辈子？”

这人名作宁汇，只是青年模样，性子亦是不错，显得颇为和善，但对于枯守此地，却是不甚赞同的。毕竟长柳村救他性命时，他在昏睡之中，醒来不足半日，便被赶了出来。虽然知晓长柳村对他有救命之恩，但心中着实没有多大感激之情。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平静道：“你可以自行离开。”

世人有无数种，各人想法不同。行事风格亦是不同。

并不是每一个受过恩情的人。都要知恩图报。

秦先羽也没有指望他会陪着自己。一起守护长柳村。

毕竟真正惹出祸事的是自己。

尽管这个宁汇谦恭有礼，但秦先羽仍能感应出他心中不满。

惹事的不是我宋汇，凭什么要我也一起守护这里？

这种不满属于人之常情，秦先羽并不觉得他有什么错处。可在这之后，此人谦逊恭敬的模样，落在秦先羽眼里，也不再觉得亲近。

阮清瑜微微握拳，说道：“长柳村对你可是有救命之恩。”

宋汇脸上饱含歉意。苦笑道：“可是我还有要事，不能耽搁了。”

秦先羽淡淡说道：“你走罢，祸事是贫道惹下的，与你无干。”

宋汇面露愧疚之色，似是迟疑踌躇，良久之后，终是施了一礼，下山远去。

秦先羽看着他背影远去，转头看向阮清瑜，说道：“你若是不愿留下。也可离去了。”

“再守一段时日，确知无事。再离开罢。”

阮清瑜说完，又有些许疑惑，问道：“你究竟取了什么圣果？这长柳村看起来，确实有大祸临头之感。”

秦先羽略微沉默，然后法力凝动，在地上画出一副图案。

对于绘画，秦先羽没有多少经验，但他时常刻画符纹，在那三年精修里面，也曾刻画过阵纹，因此手上极稳，刻画得分毫不差。此外，略有不甚相似的地方，比如地上勾画粗细线条有些偏差，便用法力凝动，稍作修改。

过不多时，一朵花儿便勾画出来，根茎，花瓣，以及中间那珠子一般的圣果，皆与实物相似。

秦先羽说道：“花朵呈淡红色，根茎是淡青色，有些清香味道，中间那颗珠子嫣红似血，便是长柳村的圣果。”

阮清瑜皱着眉头，过了片刻，迟疑着道：“有些眼熟。”

这话便如同一道响雷，在脑海里炸响。

秦先羽眼中蓦然一亮，问道：“你认得这圣果？”

阮清瑜摇了摇头，说道：“只是有些眼熟，但记不起来。”

一位罡煞级数的修道人，已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连她也记不起来的事情，也不知是多么久远的事情，而且印象淡得可怜，没能放在心上。也或许，其实她并不认得这圣果，只是曾见过较为相似的种类，故而有些错觉，自以为熟悉。

“不认得。”

阮清瑜摇了摇头，说道：“只有一点朦胧的熟悉感，但记不清，恐怕是认错了。”

秦先羽叹了声，有些遗憾。

“一朵花儿，一个小珠，竟有这么大的干系。”秦先羽微微闭目，叹息道：“也不知是什么作用？”

阮清瑜略微沉思，说道：“传闻有些奇花异果，凝聚天地精华，一旦触动，会山崩地裂，导致天灾。而且，时候有早有晚，也许你触动奇花异果之后，下一刻便山摇地动，也许再过两日，也许过得十天八天。根据记载，一般这种变故，不会超过半月。”

秦先羽沉吟道：“再过半月，便见分晓。此外，还有其余类型吗？”

若只是山摇地动，秦先羽倒还有些办法，虽然无法平息，但至少保全长柳村，倒还是可以的。

阮清瑜沉吟着道：“还有一种记载，是说蛮荒疆域那里的一个部落，其部落中人，体内会有一类异毒，无法根治，只得借助某种奇花才能暂时压制，而那种奇花便被尊为部落的圣物。难道你取的圣果，也是如此？”

秦先羽略微沉吟，说道：“不像。”

……

时候过了半月，长柳村的人已经离开小半，而剩余的人，则每日还在辛勤劳作。

看似一切平静，但每一个长柳村之人，脸色都不甚好看。尽管过了一段时日，愤怒已平息下来，有人隐约回到了之前的日子，欢声谈笑，但总有勉强的味道。

长柳村之内，依然弥漫着一股灰暗低沉的气息。

看起来，便像是村中之人，在静静等死。

“究竟有什么变故？”

秦先羽想得头疼。终是运使道剑。斩去多余情绪。归复平静。

阮清瑜在那边搭了个帐篷，此刻正在修炼。

忽然，帐篷里传来一声低呼。

秦先羽蓦然拔剑，转头看去。

阮清瑜出了帐篷，脸色略有激动，说道：“那是龙息果。”

秦先羽微微一怔。

“我年幼时，曾在族中藏书库翻过典籍，见过这圣果的画像及描述。但只是一页翻过，并无多少印象，且当时过于年幼，据此也有二十余年，因此记得不清。”阮清瑜说道：“适才忽然灵光一闪，才记起当年那一页所见的内容，这长柳村的圣果，便是传闻中的龙息果。”

秦先羽对于这个名字，十分陌生。

阮清瑜见状，便解释道：“传闻龙息果是龙血灌溉而生。”

秦先羽微微一怔。说道：“这里哪来一头真龙？”

“眼下没有，以前未必没有。”阮清瑜说道：“若是有大量龙血灌溉的地方。土地被龙血渗透，变成红色土壤，便有过半的希望，会长出龙息果来。”

然后她略微蹙眉，自语道：“龙息果是难得的宝物，可以让人增长修为，提升体质，但这长柳村之中只有习武之人，对龙息果的价值应该不甚明朗，至多只用来服食，然后挥发掉大量药效，只有少数能够让凡人承受得住的药力，用以改善体质。倘若只是这些用处，他们便不该有大祸临头，心灰意冷之态。”

秦先羽沉吟道：“莫不是因为把龙息果视作圣物，因此他们觉得圣物被亵渎，才有大祸临头之感？”

阮清瑜点头道：“这等现象，在南州常有，尤其是传闻中的蛮荒疆域，部落众多，许多部落几乎把族中象征着宝贵意义的东西，视得比自身更为重要。根据我阮家书库记载，先祖便曾听过，蛮荒疆域那边，有个小部落，因为先祖遗留的唯一物品损毁，导致族中上下，男女老幼，尽数自尽谢罪。”

秦先羽说道：“昔年确有龙族守护长柳村。”

阮清瑜露出惊异之色。

秦先羽继续说道：“但时过多年，长柳村上下，已经有人怀疑是否真有龙族，是否曾守护村落。但这一回缺失圣果，整个村落都有这种大祸临头之感，连那些不信真龙神兽的人也都是如此，据我想来，恐怕不是因为害怕亵渎圣物，致使真龙降罪。”

“不。”阮清瑜说道：“也许他们只是把龙息果视作圣物，但真龙是否与村落有关，其实并无干系。他们真正视为圣物的，只是龙息果。”

她说得不甚清楚，但秦先羽听得清楚。

比如一件法宝，出自于某位炼器大师之手，而因为这炼器大师的名头，使得这法宝声名极盛，被视作传承宝物。但流传下去之后，许多年过去，或许后人都忘记了那位炼器大师的名字，但这件法宝，因为其用处极大，非同俗物，或者是因为先辈将之传承下来，意义非凡，因此被后人极为珍视。

到了那种时候，后人珍贵的只是这件法宝，而这件法宝出自于哪位炼器大师，已经不重要了。

阮清瑜的意思便是如此。

长柳村珍视的，便是这龙息果。

如今龙息果被摘走一个，便是亵渎圣物。

圣物被亵渎，在许多部落眼里，便是大祸，或许惊惧神灵降罪，或许视作部落衰败的迹象，甚至有些部落，因此而自杀，族中血脉自此断绝。

如果龙息果对长柳村的作用，仅仅是因为它是圣物，仅仅是因为它被亵渎，才导致长柳村之人如此心灰意冷，低沉阴暗，那么便令人万分无言了。

若真是如此，秦先羽和阮清瑜守护在此，便显得有些可笑。

秦先羽默然片刻，然后开口说道：“再守一段时日。”

阮清瑜点了点头。

于是，便又过了十来日。

直到这一日。

阮清瑜寻找到广林石所在之处。

三百七十八章蛊虫守护

阮清瑜经过对比，查看，得知此处距离梁家所知的广林石位置较近，相距约三千里。

这个距离算得是十分临近。

若是顺利，来回赶路，并取得广林石，仅在五日之内即可得手。

秦先羽得知此事后，沉默了许久。

广林石的事情，其实不急，至少眼下不急。梁家家主仍有十年寿元，而两界打通至今也仅数月过去，距离两界山虚空断裂之处再度封闭，还有半年余。

半年时候，对于修道人而言，其实也算极为短暂的一段日子。

秦先羽取了长柳村圣果，似乎给长柳村带来大难，便想着守在此地。

可却不知要守上多长时候……

没有时限的漫长等候，最是枯燥。

尤其是他们之前曾猜测过，或许圣果的效用仅仅是用以增长自身体质，但因为它象征着神圣，故而不容亵渎。一旦亵渎，便会被长柳村之人，视作是大难临头。

尽管这只是猜测，但终究是个引子，不免就容易往这边去想。

阮清瑜低声道：“不如去村子那里问上一问？”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他们不会说的。”

阮清瑜疑惑道：“为什么？”

秦先羽说道：“因为我觉得他们不会说。”

阮清瑜顿觉无言。

“收拾一下。”

秦先羽说道：“待会儿就走吧。”

闻言，阮清瑜先是一怔，随后问道：“那这里……”

“或许当真是无事。其实只因为龙息果是圣物的缘故。才引发这等恐慌。”秦先羽说道：“约莫是我们想多了……既然广林石离此不远。便先去走上一走，取了广林石，你也好取回去给梁家。我们已经在此等候了近月，不差来回这四五天。”

他叹了声，又说道：“梁元凯死前，便只讲了广林石这三个字，早日解决此事，也算了去梁元凯遗愿。”

“另外……这长柳村之事。也并非就这么弃之不理。”

秦先羽手上一挥，便见一片洪流汹涌而出，涌向天空。

那洪流呈赤红光泽，升至天空，宛如一片血色云层，浓稠欲滴，隐约有了些刺鼻的血腥味道。

秦先羽手心中玉牌闪过，又系在腰间。

秦先羽暗中叮嘱雪蚕蛊，命这五千余飞天血蛇，遥遥守护长柳村。若无变故，不得随意临近。亦不得伤人，不得毁坏花草种类，免得毁坏圣果一事重演。

但长柳村中若有变故，便围杀外来者。

凭借五千余飞天血蛇，一般的龙虎真人，逃命都是不甚容易。纵然是降龙伏虎的真人，也要十分棘手。

“这是……”

阮清瑜一改冰冷神色，面有惊骇，有难以置信之态。

秦先羽解释道：“飞天血蛇，属一类蛊虫，这一片血云约有五千多些的数量，面对龙虎真人也可无忧。”

阮清瑜依然有些吃惊。

秦先羽见她不语，心中想了想，点头道：“也许还是少了些。”

于是他又是一挥手。

凭空便显现出五千余翅翼神蜂，在空中盘旋片刻，然后纷纷而落，散在山脉之中，落在岩石之间，树叶之中，花草泥土之下。

“如此……便也保险一些，莫说降龙伏虎，就算是龙虎巅峰的真人多半也要感到棘手。”

秦先羽心中思忖，倘如这上万蛊虫都没有多大用处，那么对方必然是破开仙凡壁障，成仙得道的人物，那时，就算他自身在此，底蕴尽出，想来也是无用。

阮清瑜心中惊讶之意，几乎难以自抑。

这只是一座寻常的村落。

村落之中，没有修道之人，甚至连修成内劲的武学中人都没有，只有一些学过简单拳脚功夫的人，其中仅有少数几人修得搬运气血，只算在内劲的门槛上面徘徊。

这么一座村落，只是一座凡人村落，就算有什么祸事临头，又能是多大的祸事？难道一个寻常的凡人村落，还能引来神仙降临不成？

在老鼠眼里，被一只猫儿盯上，便是攸关性命的大事，然而在常人眼里，挥挥手便能把猫儿赶走。同理，寻常人眼里那些天大的祸事，在修道之人眼里，不过尔尔，挥手间即可解决。

为了长柳村之事，令得一位龙虎真人守护在此，已经是大材小用。

如今他临走之前，竟不惜放下上万蛊虫，连龙虎巅峰真人都要忌惮。

阮清瑜低声说道：“是否有些太过慎重了？长柳村毕竟只是一个寻常村落，再大的祸事，对我们而言，或许只是寻常小事罢了。比如一个罡煞境界的修道人，在长柳村眼里便可能是无法抵御的灭顶之灾，但在我们眼里，只是一个修炼有成修道人罢了，放在你眼里，甚至只是挥手即可抹杀的小人物。”

“谨慎一些未必不好。”秦先羽说道：“数百年前，这座村落曾经是有真龙守护的，并不是一座平常的村子。”

阮清瑜有些迟疑，说道：“但你将这些保命的本事放在这里，万一取广林石之时，遭遇了什么事情……”

“一万蛊虫，不多。”

秦先羽说道：“我这里还有数万蛊虫，足以应付。再者说，即便不用蛊虫，面对龙虎巅峰之辈，也未必就显得多么不堪了。”

阮清瑜一时无言。

梁家知晓这是一位修成龙虎的真人，故而十分礼遇，恭敬有加。对于梁家而言，即便是一位伏虎真人，也是极大的靠山。

但在踏月舟上，却连仙宗弟子都自愧不如，梁家一行人才惊觉，这并不仅仅是一位龙虎真人，更是在龙虎真人当中，也属高人之列的人物。

直到此刻，阮清瑜才惊觉，所有人都不曾看透过这个年轻道士。

他怀有一身可以不惧龙虎巅峰真人的本事，手中豢养着可以令龙虎巅峰真人都为之惊惧的数万蛊虫，暗中更是不知还有什么手段。

看他年纪不大，甚至比自己还小，阮清瑜心中腾起一阵无力之感。

“走罢……”

秦先羽问道：“广林石在哪边？”

阮清瑜指向东南方向，说道：“接连翻过七座山峰，约在三千里左右，便是……”

秦先羽说道：“路上你再指路罢。”

阮清瑜听得一怔。

然后她便离地而起。

秦先羽抓着她的手掌，腾云驾雾而起。

三百七十九章拦路

在上界之中，妖物精怪并不罕见。

尤其是在空中，更是时常遭遇猛烈凶禽袭来，其中不乏成精化妖之类。

虽然长柳村一事，显得不甚着急，但秦先羽心中总觉该速去速回，于是不走陆路，腾飞而行。此外还有一点，他本身有腾云驾雾的本事，却还要徒步行走，也略觉不妥。

毕竟这一路与他在大德圣朝不同，与感悟游历无关，只是急着赶路罢了。

阮清瑜素手温润，柔软滑嫩，秦先羽却大有心如止水之意，未有多少情绪。

反倒是阮清瑜，原本因为见到秦先羽腾云驾雾而起，心中惊讶至极，但后来发觉被他拉起手掌，便有些羞赧。再到后来，渐渐习惯，便又没有多少其余想法了。

在云海中穿梭，在高空中飞行。

这种感觉与在踏月舟之上的不同。

踏月舟那里毕竟是一艘船只，有船底，有座位，有护栏，且隔绝罡气，可以安然而坐，静心观望，心中无惧。但这一回，她却只是被拉起手掌，升至高空，身边没有其余物事，凌空而立，脚下虚空，左右亦是虚空。

脚下无立足之处，周边更无护栏之物。如此，这女子不免有些惊色。

只是到了后面，渐渐也都习惯了些。

罡风呼啸，白云朦胧。

两人一路飞行，过了两日，大约便过了两千多里的道路。

原本速度还能更快一些，但在空中不免遭到猛禽来攻，甚至有时还是成群结队而来。最终都被秦先羽打退。或者放出铁嘴神鹰及蛊虫。将之食尽。可如此一来，不免又被拖慢了行程，直到今日，才勉强只剩数百里路。

这一路还没有遇上什么宗门或者修道人所在之处，否则，便该绕路而行，或者降下云端，徒步行走。

如果当初秦先羽打算从云州边界。行走到云州中部，两者相距虽然未满百万里路途，但加上中间停留，且若是遇上修道人聚集之处，各大宗门所在山门，便该绕路，或者徒步行走，真要算来，何止百万里之遥？

两人腾飞许久。

秦先羽沉吟道：“还剩多远？”

阮清瑜答道：“约有三四百里路，但确切位置。还须寻找。”

秦先羽思索片刻，说道：“就在前方两百里处停下。查看相似地势，一路寻找过去，免得错漏。”

阮清瑜自是没有异议。

忽地，一道光芒闪过！

秦先羽猛地一顿。

那光芒从眼前一闪而逝，直射九天云外。

“好大的胆子！”

一个森冷声音，冷笑说道：“也不长些眼，妄想从我家老祖头上过去，当真不知死活！”

声音从下方传来，随着声音响起，便见一道黑光冲上天来。

黑光消散，显露出一个中年男子，身穿黑色长袍，黑发黑须，略有威严之色。他背负双手，目光冷厉。

秦先羽目光微凝，略微一转，就即断定，这个黑袍中年男子，一身气息要比自身更为雄厚一些，虽然未至龙虎巅峰，但至少高过五寸金汤玉液的修为。

“这位道友。”黑袍中年男子笑道：“我乃卢元宗长老陆阳，不知道友是哪方人士，道号又是？”

秦先羽见他前后态度转变极大，心中有些惊愕，暗自警惕，口中则答道：“贫道法号羽化，无门无派，散人修道之士。”

“原来是一位散人。”

陆阳笑了笑，隐约有些畅快，亦有几分冷色。

他原本见到这位能够腾云驾雾的龙虎真人，竟是这般年轻，心中忌惮，故而询问一声，免得招惹哪个大派弟子，或是哪位高人的传承。如今听说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人，顿时松了口气。

再如何年轻又如何？

天资再好又如何？

既然没有靠山，便任人欺凌罢了。

陆阳面色不变，只是笑着说道：“这位羽化……”

说到羽化二字，他语气顿了一顿，低声嗤笑道：“好狂的口气。”

声音虽低，但恰好能让秦先羽听见。

陆阳抬起头来，继续说道：“下方乃是卢元宗暂时歇住之处，道友飞凌于此，凌驾我卢元宗上空，此乃极大侮辱，若不给个交代，恐怕卢元宗上下，没有谁能答应。”

秦先羽面色不变，他略微思忖，卢元宗有什么高人都可不惧，甚至来上三五个龙虎巅峰之辈，他也可凭借诸般蛊虫及铁嘴神鹰，立不败之地。可真正让他忌惮的，还是卢元宗那位太上长老，尽管外丹成道，属于伪仙，但毕竟是超脱凡俗，得道成仙之辈，非是凡人可比。

深吸口气，秦先羽缓缓问道：“陆长老是要如何？”

陆阳笑了笑，说道：“只须一个令人满意的交代便可。”

秦先羽道：“你要什么交代？”

陆阳看向阮清瑜，微微笑道：“道友辱及本宗，原是不死不休之仇。但本宗太上长老素来喜爱年轻貌美女子，你若将此女献上，定可使本宗太上长老满意，从而赦免罪责。”

阮清瑜面色变得煞白。

秦先羽平淡道：“你之所以拦下我，便是为此？”

陆阳稍微抚须，点头应道：“正是。”

所谓飞高在空，辱及卢元宗，不过只是借口，即便秦先羽降下云端，徒步行走，以示尊重，但该来的麻烦，终究会来。

“不瞒道友，本宗太上长老喜爱年轻貌美之女子，你身边这位，恰好有这个取悦太上长老的资本。”陆阳笑道：“倘如道友给我一个薄面，便将此女放下，你自离去，即是皆大欢喜。”

秦先羽平静道：“若不然？”

“如若不然……”

陆阳笑了笑，面色骤然一冷。

他把手一挥，有乌光化索，打了过来。

“那你便去死罢！”

随着陆阳一声怒喝，眼前一道黑光闪过。

秦先羽紧握清离剑，猛然一挥，将黑光一分为二。

陆阳退了一步，手执黑法长索，面露森冷。

这年轻道士无门无派，乃是散人，传承有限，就算再如何天资过人，也只是修道之上的天赋，论起斗法，定然不如于他。

尽管这年轻道士的修为已经逼近于他，但越是年轻，便显得底蕴越是浅薄。

越是如此，陆阳便越是有恃无恐。

“得罪了我卢元宗，是个什么下场？”

陆阳冷声道：“你想明白了？”

“放眼卢元宗，除了你那个所谓的太上长老之外，还有谁能入贫道眼中。”

秦先羽一手拉着阮清瑜，一手持清离剑，立在高空，神色漠然，只听他平静道：“下面没有卢元宗太上长老的气息，你这里仅有两位龙虎真人。就凭你们两个，招惹贫道，是个什么下场，你是否也想明白了？”

三百八十章呼吸之间杀龙虎

空中猛地一声骤响。

青天白日起雷光！

那是一道划破天穹的雷！

陆阳退了数十丈，浑身狼狈，青烟直冒，他脸上满是炭灰色，发丝焦灼，难掩惊骇。

秦先羽如今五寸金汤玉液的法力，施展起掌心雷来，比之龙虎巅峰真人施展出来的道术也不逊色，且是犹有过之。陆阳虽然修为胜过秦先羽，又如何抵得过这一记掌心雷？

陆阳尽管未死，实则伤得不轻，脸色难看，不免惊惶。

一个散人修道者，身上的气息比他稍弱一些，竟如此厉害？

雷法？

这乃是天威，仙人之法，若说某个大派宗门的真传弟子也便罢了，可一个散人修道者，如何能有？

他脸色惊骇，正当说话，便见眼前那人倏忽逼近。

陆阳将手中的黑法长索猛然一挥，就将那人打作一片清气。

眼前清气散去，仍见那个年轻道士还在眼前数十丈外，手中仍然还提着那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尽管两人交手只是一触即过，可在陆阳心中，已是十分惊惧，正当开口说话时，便听耳旁传来一声淡淡的声音：“你那弟子虽然也颇嚣张，但可要比你识时务。”

然后又是一声雷响。

陆阳眼中一黑，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

一个焦黑尸首从高空坠下。

一位龙虎交汇的真人，自此身亡。

二人交手至今，仅过一个呼吸。

阮清瑜捂着口。惊骇难言。

在前方数十丈处。原本陆阳身后位置。赫然站立着一个年轻道士，容貌打扮，俱都与秦先羽一般无二。

一气化三清！

秦先羽面色不变。

经过这么长时候，他总算将一气化三清之术修成，虽然不甚精深，但至少三具化身，都能有他自身一成的修为，且与他本人一般无二。诸般本领俱都拥有。

秦先羽如今五寸金汤玉液，他自身一成的修为，已不亚于降龙伏虎的真人。当秦先羽降龙伏虎之后，他的掌心雷威能之高，便足以伤及任何仙道以下的人物，纵为龙虎巅峰，亦不能轻视。

如今这具化身便相当于降龙伏虎的秦先羽，以掌心雷对付一个适才已经被雷法所伤的陆阳，并不艰难。

只是因为不难，反倒让秦先羽有些感慨。

龙虎真人。不论在哪方天地，都是地位尊贵之人。属仙人之下的巅峰境界，除却仙人之外，便以龙虎为巅峰。此乃凡人所能触及的至高境界。

曾几何时，一位龙虎交汇的真人，竟也能够如此轻易打杀？

秦先羽心有几分感慨。

忽地，下方有许多光芒往上打来。

那是卢元宗的弟子及长老。

约有十余位罡煞修道者，以及一位龙虎真人。

“这是卢元宗的人！”

阮清瑜忙说道：“他们有许多法宝，甚至可集众人之力，合力施法。尽管修为不高，但人数一多，便不容小觑。”

秦先羽顿了一顿，然后把手一挥，放出白羽神鹰来。

这头白羽神鹰，如今经过修行，已能比得上伏虎真人。而雪蚕蛊便藏在其头颅之内，操纵血液流转，经脉动荡，替代了原本的神鹰脑袋。

将阮清瑜抛上白羽神鹰背后，然后秦先羽拔出清离剑来，便要往下降去。

白羽神鹰忽然长鸣一声。

秦先羽顿了顿，说道：“也罢。”

他手中挥动，玉牌内奔出数千铁嘴神鹰，数万蛊虫，遮蔽天穹，滚滚压下。

在下方卢元宗弟子眼中，只见天空骤然变色，低暗莫名，忽地，那层乌黑天穹，便迅速压下。

“天塌了！”

一瞬间，所有卢元宗弟子俱是这般想法。

“是大群妖物！”

那位龙虎长老猛然一声厉喝，道：“互相照应，杀尽众妖。”

众铁嘴神鹰围下。

下方一阵乱象，道术齐发，兵刃闪烁，厉喝斥骂之声，与妖鹰蛊虫之音，俱都混杂在一处，乱得无法分辨。

过不多时便即平静。

在铁嘴神鹰的缝隙之间，有许多蛊虫顺着缝隙进去，因蛊虫细微，难以防范，故而屡屡得手，一旦被蛊虫蛰中，剧毒入体，立时暴毙。

过不多时，消寂无声，那位龙虎真人亦是没有了半点动静。

秦先羽却并无多少喜色，他转头说道：“你便坐在这头白羽神鹰身上罢。”

阮清瑜略微点头。

但雪蚕蛊却不甚乐意，那白羽神鹰把头摇得乱颤，以示不满。

“走罢。”

秦先羽看了一眼，下方的妖鹰蛊虫，正在分食修道人躯体。

对于修道人而言，猎杀妖物，也是大补之物。同理，对于妖物而言，修道之人体内有真气或法力，身体亦如天材地宝，也可食之而进补。

“待会儿再让它们追上来。”

秦先羽说罢，便往前飞去。

飞过片刻，秦先羽微微一顿。

阮清瑜问道：“怎么回事？”

秦先羽说道：“还有一批人在前面。”

他缓缓降下，直到落在下方林间，而白羽神鹰随之在后。

秦先羽说道：“适才已经开罪了卢元宗，为免麻烦，便不要再惹麻烦了。”

阮清瑜点了点头，然后又说道：“适才卢元宗是过于嚣张跋扈，在这荒山野岭之间，其实并没有规矩可言。便如同酒楼之中，有人在楼顶，有人在楼下，并没有任何侮辱之意。卢元宗仅是要寻个借口，将我擒走，其他宗门想必不会这般霸道。”

秦先羽平静道：“能避免，也便避免了。”

阮清瑜能够察觉他语气低沉，略微蹙眉，但却不好开口。

秦先羽看着她，笑道：“我从未一次便杀去这般多的修道人，当然，也是因为我家乡那里，修道人极为稀罕的缘故。另外，心中略微觉得，陆阳拦路，属自取灭亡，而他们却并未拦路，只是，既然动了手，便不好留下他们了。”

阮清瑜微微沉默，随后说道：“他们都对你有敌意，且人数不少，定然练有合击之法，未必便不能伤及龙虎真人，你只当他们是一个龙虎真人便罢。”

秦先羽平淡道：“他们有多少本事，什么合击之术，我又有何惧之？”

阮清瑜又道：“杀了他们，也算灭口，免了后患，否则被卢元宗追上，那位太上长老可不会善罢甘休。”

“免了后患？这还早了些……”秦先羽缓缓说道：“卢元宗才几个龙虎真人？两位真人死去，乃是大事，定然会引来那位太上长老，以他超脱凡俗的仙人本事，再高深也不是异事。我从来未有想过灭口，只算稍微拖延一下。”

阮清瑜微微一怔，道：“拖延？”

秦先羽平静道：“也拖延不了多久，恐怕他就在这附近山脉之间，你我该小心些。”

阮清瑜忽然全身冰寒。

ps：昨天有个失误，早就把章节上传起来，但是忘了更新，等到过了十二点，才看见没更……以后尽量避免低级错误。

三百八十一章仙宝传言

“这附近似乎有不少人。”

秦先羽仗着比龙虎巅峰更为敏锐的感知，可以探知极远的气息，他沉思道：“难不成广林石这里出现变故？”

阮清瑜微微摇头，说道：“应当不会，当初梁家为了获知广林石所在位置，花费不少。那些人的消息是偶然得知的，而广林石也是从其他地方得来，按理说地方隐秘，少有人知才是。”

“另外，当时也未曾定下云州会有九州仙宗弟子聚集一事，谁也不知如今会有大神通之辈打开两界虚空断裂之处，要穿梭两界，连仙人都有风险，因此那位置其实对云州之人来讲，有等若于无。只有梁家，既是买不起广林石，又急需广林石，才会打听这类消息。此后，梁家也已使他们封口。”

所谓封口，或者是用钱财使之守口如瓶，或者也可称作是灭口。

对于此中详细过程，秦先羽无意探知。

“确有蹊跷。”秦先羽思索道：“这附近的修道人，未免太多，只凭区区广林石，虽算是宝物，却并非多么珍贵，难以惊动如此多的修道之人，何况这些人都分属各派势力，并非同宗。即便广林石之事传遍南州，可却也非是什么珍惜宝物，不该引来这么多修道之人，尤其是这其中，修成龙虎的真人更是不少。”

阮清瑜问道：“莫非这附近有什么事情？”

秦先羽略微细想，才道：“不要招惹他们，只寻找广林石所在。取了广林石便走。不论这附近有什么事情。都与你我无关。再者说，连卢元宗那位太上长老都来了，虽非正统地仙，却也是仙人之流，真有什么好处，多半就要落在他的身上。我们及早取了广林石就走，不要逗留，为免节外生枝。最重要的是，免得遇上这位太上长老。”

对此，阮清瑜自是全无异议。

……

随后，他们在附近搜寻广林石所在，寻找相似地势，时而也在某些宗派的周边寻找，但好在所寻位置与对方并无冲突，因此到这几日来，都不曾有过争斗。

这里各门各派，倒不像是卢元宗那般嚣张跋扈。虽也有些心性不良之人。但也并非无眼之辈，没有必要。断然不会随意招惹。

似卢元宗陆阳拦截一事，这两日来也有些眉目。

传闻那位卢元宗的太上长老，精通阴阳调和之术，即为采补之法，卢元宗素来搜罗年轻貌美女子，尤其是修道人为佳，任那位太上长老采补。

“外丹成道，故而不甚圆满？”

秦先羽微有猜测，心中思忖，“借房中术，采补女子阴元，加以自身阳元，阴阳调和，补益自身？”

如今，卢元宗一行弟子死无全尸，消息已然传开，据说那位太上长老有要事在身，尚未到来，但有传言称，这位太上长老知晓此事后，大发雷霆，怒火中烧。

不论如何，秦先羽总觉得，自己与这位卢元宗太上长老已然结仇，便该探知对方的本领，免得不知深浅，尽是迷茫。

阮清瑜问道：“你在想卢元宗太上长老采补一事？”

秦先羽淡淡点头，说道：“此人虽是仙人，然而以外丹成道，属于伪仙，这采补一事，定是补益自身，弥补短处，今后若是真要与之交手，总不能一概不知。”

阮清瑜不知是震惊还是无言，或是如何……

在这位羽化真人眼里，仿佛与仙人交手，稀松平常，似乎只是势均力敌。因此他探知对方，看起来竟像是可以多获两分胜算。

但仙凡之距，何止是云泥之别？

阮清瑜想了片刻，低声说道：“陆阳多半是有什么手段，看出了我出身的血脉，才会拦路截杀。如果你把我交给陆阳，一切事情便可平息，又何至于招惹一位仙人？”

秦先羽脚步平缓，目光四下观望，口中则淡淡道：“我若是不理会你，这广林石也就不必替梁家来寻，而那长柳村之事我也可置身事外，从此逍遥自在，何至于劳碌奔波？陆阳欺人太甚，杀他又如何？至于那位太上长老，暂时也找不到我头顶上来，若是找得到我，也许我也已经练就大道金丹，得道成仙了。”

阮清瑜未有答话，然而心中已有暖意。

……

又过一日。

尽管秦先羽和阮清瑜都不曾刻意去听旁人讲话，但耳边听见些许只言片语总是免不了。他们寻找多处地势，经过许多门派所在的周边位置，偶尔遇上三五个散人修道者，这里听得少许，那里听得两句，拼凑起来，便能够从这些闲碎言语之中总结出事情来龙去脉，总算知晓了此地的变化。

这附近，有一座古仙人洞府。

传闻那位仙人，乃是一位修成大道金丹的地仙，后来仙法渐高，道行更增，便弃了这处洞府，另觅他处。且不说古仙人洞府内中多少阵法，多少灵气，多少珍贵之处，以及洞府本身的神妙，只说内中之物，便能令人为之癫狂。

据传那位地仙曾炼了一炉仙丹，一件仙宝。

当时搬离此地时，仙丹火候已成，被地仙取走，然而仙宝气候未成，却还要借助洞府接连的地下煞气真火，故而地仙设下阵法，守护仙宝，意欲待日后归来时，取走此宝。

传闻这位地仙已然逝世，而仙宝被地煞真火焚炼多年，时至今日，终于成就。

数月之前，曾有金光冲霄，直登九天之外，惊动方圆数千里。

这件宝物位列仙品，经数百年地煞真火焚炼，直到如今方才出世，论起品阶之高，恐怕要比当年那位地仙所预知的更为惊人。传闻洞府阵法，也被这件仙宝冲破，损毁得七七八八。

正因仙宝之名，招惹来了许多龙虎真人，但真正有希望获取仙宝的，依然是仙人。

除却卢元宗太上长老之外，尚有三位地仙在附近守候。

甚至，因仙宝消息渐渐传开，远方地域之人也得消息，多半还有其余仙人赶来，只是暂时未到而已。

其实有仙人在此，便绝了寻常修道人的希望，但总有人不死心，仍觉可以浑水摸鱼。

可若是当真有仙人争斗起来，便不知会有多少修道人葬身其中。

秦先羽隐约觉得事情急迫，皱眉道：“快些寻到广林石所在之处，早些离开。倘如地仙洞府显现，有仙人争斗起来，余威波荡，就是龙虎巅峰也未必容易活命。”

顿了顿，秦先羽又道：“若实在难寻，暂且作罢，等这里风波过去之后，再寻广林石。”

ps：感谢孤独.尘封，永恒爱看书两位同学的588打赏，以及风舞思念，很小精灵，顶天男等同学的打赏……

三百八十二章羽化二字惹风波

传闻仙宝现世，引来诸多修道人。

云州有座玉恒宗，位于云州中部，势力庞大，内中不乏修得大道金丹者，仅次于仙宗玄庭宗之下，位列一流。

这一回玉恒宗有位年轻弟子，名作景浩。此人自襁褓中便被抱入玉恒宗，天赋绝佳，悟性极好，他年纪虽轻，然而已降龙伏虎，凭借一身宗门传承，不亚于龙虎交汇之人。

昨日晨时，据说遇上了一个狂人。

那人将修道之人至高境界列为自家道号，以羽化二字自称，简直狂妄至极。

景浩乃是修道之人，追寻仙道羽化，如今听闻有人羽化二字为名，虽然面上未有动静，然而心中已有怒意，不免请教。

随后……

听闻这位玉恒宗的杰出弟子，便被一剑劈倒在地。

尽管未死，但被一剑伤及肩膀，竟然把血液都变作了血雾，升腾起来。据说景浩若非仗着道行高深，恐怕一身血液都要蒸干，如今虽然保存许多，但仍然有小半血液化作雾气散去，道行犹在，然而有伤在身，一身本领只得施展三两成，自觉羞愧，已然离了此地，自行归宗。

……

同日，连云宗长老，龙虎交汇的林长老，亦遭遇那位羽化真人，因这羽化二字而大怒，遂而与那位狂人斗法，未满三息落败。

虽未死，伤势极重。

那夜，南州里一位散人修道者，名头颇是响亮。乃龙虎真人。斗法极少败于人手。亦因羽化二字而怒，与之交手，一息落败。

这位散人也已离开这座山脉，置身事外。

……

然后到了今日，羽化真人销声匿迹。

随后，出现一位言分道人，携带一个年轻女子，闲散游行。却又似乎寻找什么东西。

……

“羽化二字，果然有些招惹麻烦……”

秦先羽笑了声，说道：“之前尘儿姑娘曾说过，我那时还不曾放在心上，以往在家乡那里用羽化为名，也不曾有过什么麻烦。未曾想，来到这儿，就惹了这么多事情……”

在大德圣朝之中，修道人不多，并且。羽化二字在修道人眼里，便是修成大道金丹。成仙得道之举。然而在这上界，传闻之中，便是连真仙道祖之辈，亦是未得羽化之道果。

因此羽化二字，放眼九州大地，亦是至高无上。

以此为名，便是狂妄至极。

其实秦先羽在上界之中，每次报出羽化二字，几乎所有人都在心中道上一声狂妄。只是因为秦先羽是龙虎真人，此前遇上的修道人中，都远比不上他，故而没有多少麻烦。

而这里，龙虎真人甚多，且有些人道行不亚于秦先羽，或者自负斗法本领高强，又或是自恃修为比秦先羽高上一线。如此，诸多龙虎真人，见到一位修为还不如自身的年轻道士，竟已羽化为名，不由得起心教训一番。

但无一例外，都被秦先羽轻易打落。

不过这些人并无杀心，只是要把他教训一番，因此秦先羽也未落死手，下手俱都避开要害，亦有收手，没有取人性命。甚至在事后，秦先羽还曾替他们疗伤，因此倒没有多少仇怨可言。

反而那位景浩真人，因此与秦先羽勉强算是有了两分浅薄交情。

“闲处大多寻过了，还有一些地方，地势相近，但有各个宗派驻守在那里，我们不好离得太近，否则定然要有冲突。”

阮清瑜说道：“之前跟玉恒宗，连云宗，以及那几位散人，便是因此而有交集。”

秦先羽皱眉说道：“之前和玉恒宗，连云宗，和那几位散人，我们仅是临近对方身周数里，去寻找相似地势，间隔足有七八里之遥，如此仍然有了冲突。如今对方就在那地方歇息，我们若是上山去寻，相当于要他们挪开，这般实是挑衅，恐怕要斗个不死不休？”

阮清瑜有些无言，只是心想，这并非与对方冲突，只是您的道号确实有些狂妄而已……

之前搜寻广林石，寻找与消息上相似的地势，其实都不曾逼近对方身旁，至少也远隔十里之外。

而玉恒宗，连云宗，以及那几位散人暂时歇脚的地方，则与那些相似的地势，相差有七八里之隔，但饶是如此，侵近十里之内，都算是冒犯了对方，引来对方不满，也才有了交集，有了争斗。

连云宗和那几位散人，感应到有人逼近身周数里之内，心生不满，便来驱赶。待得问明道号，听得羽化二字，心中有怒，加上原本不满，也便有了些冲突。

至于玉恒宗，倒是和善，问明了来意，得知秦先羽和阮清瑜没有冒犯之意，只是来搜寻地方，便予以方便，未有阻拦。但两者互问姓名法号，待得听到了羽化二字，那位看似平和，实则倨傲的景浩真人，依然不免想要教训这位羽化真人。

一次也便罢了，但一而再，再而三。

这个名字招来的事情，似乎不少。

阮清瑜当时便迟疑着问：“真人可有其余法号？不若换个化名，事后再来恢复，以免节外生枝？”

秦先羽想了想，要用真名示人又有些不妥，想了想，便想起当年的另一个名号。

当初天尊山上，道剑惊风雨，斩杀堪比地仙的盖矣神尊之后，便获得言分道人之名。

分者，下为刀，上为人。

刀已落下，上方之人即是一分为二。

他一言杀人，便有此名。

其实在秦先羽眼中，言分道人之名不免狂妄，还是羽化二字为好，一来是观虚师父取名，二来便道出修道之路的决心及路之绝巅。

秦先羽心中道：“羽化二字意境深远，反倒是言分道人二字有些狂气，怎么就前者惹事，后者无事？”

……

阮清瑜列出七处位置，其中有六处位置，上面有各宗门人停留。

只有这一处位置，周边都没有各宗势力。

“如果在这里，还寻不到广林石所在位置，便只在那六处位置之中。”

阮清瑜语气稍微凝重，说道：“那六处地方，都是各宗门人歇息的地方，莫说要让他们给个方便，由我们搜索广林石，就是未经允许，踏足附近，也算是挑衅之举。倘如眼前寻不到广林石，便只能离开，等得仙宝一事尘埃落定之后，方才重来，否则，一旦被视作挑衅，与各宗定然是不死不休。”

秦先羽点了点头。

他们已经来到这附近。

两侧一座低峰，中间为山谷，草绿花红，生机勃勃。

“就在前面。”

阮清瑜神色有些紧张。

秦先羽目光微凝，淡淡说道：“有人来了。”

阮清瑜转头看去。

远方天空飞来一层白云。

云中是一座船舟。

这并不是踏月舟，但也是一艘能够载人飞天的法宝。

当头一人是位龙虎巅峰的真人。

ps：坐车回老家，刚下车家里就来客人，今天就这章了……话说我换了张卡还不能上网，愁死了

三百八十三章连云宗，白松至

当头那位龙虎真人，一身气息十分惊人，已然聚有九寸金汤玉液。

龙虎巅峰真人。

此人面貌似三十来许，宛如冠玉，一身白衫，袖摆宽大，衣摆两侧裂开，另有一番味道。他微微一笑，近前来，道：“云州连云宗长老白松至，不知两位是？”

连云宗？

之前有位连云宗长老，因为秦先羽二人走近连云宗歇息位置的附近，便来驱赶，后来听闻羽化二字，更想教训一番，然后被秦先羽一剑劈倒。虽然未死，但伤势不轻，秦先羽本想要给他稍微治伤，但这长老也不受秦先羽好意，极为恼怒。

两者都是连云宗，莫非是来报仇的？

但眼前形势，似乎又不太像。

秦先羽没有多想，只打个稽首，道：“贫道法号言分。”

“好道名！”白松至猛然一拍掌，赞道：“言分二字，笔划简洁，只看字面，便知二字有悠远之态，朴素而高雅，不骄不躁，不狂不怒，甚有淡然之意。好！好！好！”

秦先羽良久无言。

他之前还在对言分二字深觉不满，而这位白松至长老，一番赞赏，从他口中所说的言分二字，跟秦先羽心中所想的言分二字，竟是截然相反。

秦先羽平静道：“过奖了。”

白松至忙是摇头道：“未有过奖，此乃白某肺腑之言。”

这一回，就连阮清瑜都察觉几分怪异。

秦先羽默然片刻，忽然问道：“白长老屡屡赞赏。是想如何？”

“不想如何……”白松至把手往前一指。笑道：“此处早已是白某定下。请两位暂且离开……”

阮清瑜面色微变。

秦先羽转头看去，只见白松至手指所指之处，乃是一块白色岩石，上面刻了一个“白”字。

白松至笑道：“之前发觉此地不错，于是回去让门下弟子转来此地暂居，如今才复转归来，恐怕要请两位委屈一些了。”

阮清瑜知晓对方是龙虎巅峰的真人，心中迟疑。

忽然。便听秦先羽说道：“既然如此，贫道离开便是……”

阮清瑜自知这是最好的选择，但不免有些遗憾失落。

白松至微微点头，笑着说道：“多谢言分道长给予方便。”

秦先羽略微点头，然后说道：“适才贫道眼拙，未能看见那座岩石上面的记号，实是失礼至极。既然白长老先来，贫道自然不敢逾越，待取了贫道遗留之物，便即离开。”

阮清瑜怔了怔。然后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秦先羽。

秦先羽脸色不变，他自小极少说谎。但这并非什么底线原则，真到眼前这些时候，说些假话又有何难？

听闻秦先羽要进去，白松至脸色微沉。

过了片刻，才听白松至说道：“不知言分道长遗留何物？”

秦先羽平静道：“一些物件罢了，取过就走。”

白松至笑道：“你我俱是龙虎真人，虽非仙家，却也是站在人世之巅的人物，这些琐事怎么劳你大驾？”

说罢，他偏过头去，吩咐道：“越儿，你入山去，给言分道长取出物事。”

秦先羽眉头微皱，但并没有开口。

阮清瑜微微握紧手掌。

按说广林石所在，深藏于底，若无确切消息，难以知晓。

比如说有件东西埋在地上，有人路经此地，定是不会知晓下方埋有什么东西。

可她总有一些忧虑。

……

“师父……”

那个被称作越儿的少年匆匆跑到外面出来，脸色有些惊异，欲言又止。

白松至微微挑眉，说道：“怎么？”

那个少年凑近前去，在他耳旁说了一句。

白松至沉吟道：“广林石？”

阮清瑜心中微沉。

秦先羽平静道：“正是贫道遗留之物。”

闻言，那少年又凑上前去，低声说了一句。

白松至似笑非笑，说道：“言分道长，我这弟子天赋异禀，才能察觉到那广林石所在，它处于地底深处，不知道长将广林石埋于地底深处，又是为何？”

“没有如何。”秦先羽淡淡道：“原想在此暂住，那广林石便顺手埋下去了，免得碍着地方。既然白长老说这是你连云宗看中的地方，贫道也便离开，这广林石自然要挖出来的。”

白松至背负起双手，手中忽然多了一件法宝，蓄势以待，然而脸色不变，只说道：“我这弟子探知，那广林石未经取出，乃天然之物，未经人气，不曾雕琢，自地底孕育，从未现世。言分道长所说未免不实……”

秦先羽说道：“白长老一来，只说那岩石打上了你的记号，让贫道离开，贫道也便依你。何以是贫道所说之言，你却又不信？你说那广林石不是贫道所有，难道这座山谷便是你连云宗所有？”

说着，他双手往下一放，袖袍笼住手臂，在袖子内的双手，一边雷印蓄势，一边屈指捏印，作触地状。

秦先羽面上不动声色，目光直视对方，漠然道：“贫道以君子之礼相待，白长老以小人之心见我，可是不好……”

白长老哈哈大笑。

“见者有份。”

白松至说道：“莫再打什么哑谜，白某也不求太多，分个一半便好。”

秦先羽想了片刻，说道：“你们取出广林石，贫道带走，事后一件龙虎法宝为酬？”

那个叫做越儿的少年顿时大怒，说道：“那广林石分量极重，能值十多二十件龙虎法宝，你让我们去取，竟还只用一件龙虎法宝打发我们？莫说家师乃是龙虎巅峰真人，便是我这弟子也是手执龙虎之宝，哼，我连云宗虽非仙宗，可也是出了许多仙人的浩大宗门，难道还缺你这么一件龙虎法宝？”

白松至待他讲完过后，才慢悠悠说道：“越儿，不许无礼。”

秦先羽平静道：“三件龙虎法宝，贫道身上只剩三件。这广林石，贫道志在必得，若是三件龙虎法宝仍不能令白长老满意，便也无法了。”

他缓缓说来，手上搭上背后剑柄处。

连云宗一众弟子俱是面色微变。

白松至看了片刻，笑道：“好。”

……

虽然知晓广林石所在，但要取出来，却并不容易。

秦先羽虽然不知广林石是该如何取出，但也能猜出几分困难之处。

倘如能够轻易取走，早落在其他人手里，哪里还会有什么广林石的消息被梁家知晓？

当那广林石呈现在秦先羽面前时，他有些惊愕无言。

因为这块广林石，实是大得惊人。

三百八十四章得手广林石

这一面广林石，有方圆二丈许，如此之大，莫说铸成一张床，就是用来铺作地板，也足能把梁家一座后院覆盖住，任梁家这位家主在上面打滚耍闹。

广林石通体赤红，宛如红玉，实则属岩石之类，上面有些凉，但秦先羽可以感应到下方的灼热之气，十分惊人。

“若是在这上面，梁家家主的寒毒确实能够得到抑制，不至于恶化，久而久之，寒毒会被灼热之气消去。广林石确实有大用。”

秦先羽微微点头，对欣喜若狂的阮清瑜略微点头。

“三件龙虎法宝，便在这里了。”

秦先羽暗自开了玉牌之中的虚空，然后伸手入怀，假作从怀中取出三件法宝来，抛给白松至。

当年杀盖矣神尊之后，雪蚕蛊从天尊山获取许多法宝，放置在道观中，后来道观被魔僧枯达毁去，内中宝物或被损毁，或被枯达卷走。但秦先羽早已有了玉牌，他从龙虎山之后所得的宝物，都收在玉牌内，并没有放入道观之中，加上这两天打杀龙虎真人所得，如今秦先羽身上约有七件龙虎法宝。

这三件交给白松至，算是免去一场冲突。

至于另外几件，留着作为备用。

……

给了连云宗三件龙虎法宝之后，那年轻道士徒手托起广林石，和白衣女子便即并肩离去。

白松至微微负手，脸色有些沉重。

“师父……”

那天赋异禀的少年大为恼怒，说道：“这块广林石。乃是整体之物。未经分割。超出二十件龙虎法宝的价钱，你怎么就取了三件龙虎法宝便罢？您老人家可是龙虎巅峰的真人，有望得道成仙的人物，来一次强取豪夺，多么畅快？”

“强取豪夺？”白松至摇头说道：“许久之前，为师便不屑于这类作为了。”

“多久？”

“今日晨时开始。”

白松至认真想了想，说道：“昨夜杀了那位散人，夺了他手中一朵奇花。早上总觉这般强取豪夺，杀人取物，实是不妥。”

越儿点了点头，细细想着，说道：“广林石固然珍贵，但并不是多么罕见的奇珍，还不足以让师父跟另外一位龙虎真人斗法？如果这广林石价值再高一些，或许，那个道士修为再差一些，那么。强取豪夺的手法，便就妥当了？”

“孺子可教。”白松至笑道：“你学到了吗？”

少年点头道：“遇事跟师父一样。审时度势，可以欺软怕硬，像是乌龟王八，能屈能伸。”

白松至脸颊抽搐两下。

但少年言语虽然不甚好听，可语气竟是十分敬佩。

换作其他人，在弟子面前，自然要守住形象。即便自己心中不堪，甚至惊惧害怕，也要强撑着面子，或者说些大话，给自己贴金。

这种性子实是人之常情。

可白松至却并未顾及自身颜面，只将心中所想尽数说出，以此教导弟子。

在那少年眼里，原本师父得了好处，没有什么吃亏，如此更可以吹牛一番，可他却没有隐瞒弟子，不惜自损面皮，没有半点虚言，实话实说，以此教导自身，这才是一位令人敬佩的师尊。

只是对自家师父敬佩之余，又有几分疑惑，问道：“师父乃是龙虎巅峰，那个道士明显不如你，为何要放过他走？”

“他未必不如我。”白松至脸色凝重了些，说道：“这个言分道人，身上有一股云淡风轻之气，但其中藏着些许锐气夹杂，真要斗法起来，为师没有把握能够胜得过他。且不论结果如何，至少你们这些弟子，修为不高，便难以在我二人争斗的余威之下存活。”

“这么厉害？”少年惊愕道：“若是这样，他为什么要妥协？是因为他也忌惮师父龙虎巅峰的本领？”

“不是。”

白松至摇头说道：“他说出三件龙虎法宝之后，把手搭在剑柄上面，并非虚张声势，倘如当时为师还不满意，他必然会拔剑相向。不瞒你说，当时他将手放在剑上时，忽然有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刹那间，为师甚至有意放弃三件龙虎法宝，退避离开。”

少年知晓自家师父的厉害，闻言，脸上立时布满了惊骇神色。

白松至略微沉思，说道：“前些日子见过你师伯，他也被一个年轻道人所伤，据说那年轻道人名号极为狂妄，但本领不低，曾打杀过数位龙虎交汇之人。为师心想，这个言分道人恐怕也有些古怪……”

少年疑惑道：“什么古怪？”

“他不是言分道人。”

白松至沉声道：“他是羽化真人！”

……

秦先羽托着广林石，寻到一个无人僻静之处，感应周边无人，顺手一挥，放入玉牌之中。

阮清瑜不知玉牌之事，她看得莫名，惊骇得捂住口来。

把一个方圆二丈许的东西凭空收起，不见踪迹，这是什么手段？

秦先羽道：“既然得了广林石，便该走了。”

“如今得了广林石，答应梁家的事情就到此为止，梁元凯遗愿也算替他了结。”

秦先羽看向阮清瑜，说道：“接下来，我多半要守在长柳村附近，静心修炼，此后，可以在南州各地游历，因此便不回云州了。待你我离开这里，我将广林石切下一半给你，再用些许物事将之遮掩，避免显露，到时候带上踏月舟，有云州玄庭宗的弟子及长老，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动手。一旦到了云州，梁家也在附近，便没有多少危险了。”

阮清瑜微微怔了怔，眼神有些复杂。

“乘坐踏月舟，加上一块广林石占据几个座位，也须得龙虎法宝”

秦先羽顺手取出两件龙虎法宝，交到阮清瑜手里，道：“你先放在身上，回了长柳村再说。”

想起这位羽化真人为了得到广林石，已经付出了极大代价，阮清瑜便不敢去接。

秦先羽微微叹道：“没有龙虎法宝，你如何乘坐踏月舟回去云州？”

阮清瑜被他一言惊醒，微微咬着唇，才算勉强接下。

秦先羽淡淡道：“走罢。”

这一回，为了广林石着实有些麻烦，他和不少龙虎真人争斗，或是与某些真人结了怨隙，暗生不满。尤其是刚才，为了广林石，付出三件龙虎法宝的代价，这是整个梁家都负担不起的价钱。

秦先羽在梁家倒没什么获益，反倒是劳碌奔波，又付出不小的代价。

如此想想，自身也觉有些好笑。

可想起梁元凯，终究笑不出来了。

梁元凯算不上好人，对秦先羽也谈不上朋友，但事实便在那里：为了秦先羽，而被仙法所杀。

“了去梁元凯的遗愿，姑且便算了去一桩尘缘了。”

他微微闭目，想起那位白松至长老。

那位龙虎巅峰的长老，若要斗法，秦先羽以本身的手段，未必逊色于他。倘如施展出神鹰蛊虫，定然可以将白松至围杀。

然而，真正动起手来，秦先羽与他斗法，恐怕消耗亦是不少，而神鹰蛊虫在围杀之间，不免也要折损许多数量。

总而言之，用三件法宝，免去和一位龙虎巅峰真人的争斗，其实是划得来的。

尤其是在这风起云涌的周边山脉之中，能够免去争斗，及早脱身，自是最好。

秦先羽看向天空。

天上低暗，朦胧一片。

“快些离开罢……”

三百八十五章遭遇

天空有些阴暗。

地仙洞府位于何处暂无人知晓，内中仙宝亦未曾现世。

谁也不知仙宝在何时便会大放光彩，显露位置。

谁也不知哪个机缘巧合之辈，便撞到了地仙洞府所在之处。

但这附近山脉，已经有许多地方经过搜索，范围渐渐缩小。秦先羽猜测，地仙洞府所在的地方，已经大致能够确定，恐怕地仙洞府显现，争夺仙宝，就在近日。

到时，仙人斗法，天地色变，余威波荡开来，就算是龙虎巅峰都不免惊骇。

就如之前两界山的天蛇，与地仙方谷斗法之时一样，余威便能荡平所有踏月舟，甚至灭杀内中龙虎真人。

秦先羽深知仙人不凡，尤其是他出身尘世，对于仙人更有一股难言的敬畏。

此刻暗流汹涌，若能抽身后退，自当及早离开。

那些什么浑水摸鱼的微末想法，早被他掐灭。

这几日来，各方势力似乎都来了不少人，龙虎真人为多，仙人亦有五位以上。另外还有寻常弟子，修为不高，但却能够广泛搜寻地仙洞府所在。

秦先羽领着阮清瑜离开，松了口气，自语道：“总算是快离开了。”

阮清瑜禁不住问道：“以你的本事，除却仙人之外，堪称无可敌手，你看这山中许多龙虎真人都有些许侥幸想法，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心思？”

闻言，秦先羽忽然笑道：“一些想法自然是有的，但他们不懂得克制贪念。可我能克制得住。仙宝毕竟外物。性命才是根本。有自知之明，才能活得长久一些。”

“虽说仙人之下可以不惧，但这里有数位仙人，真正有什么好处，必然是要落在他们身上的，即便被你撞上了宝物，你也护不住它，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不说其他。单说地仙斗法之余威，纵是龙虎巅峰也未必能够安然无恙。”

“莫说我只是机缘巧合撞见此事，就算眼下仙宝在我手中，该弃之时，也只得弃之。如若不然，为了宝物，连自身性命都丢了，一身道行化作流水，即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顿了顿。秦先羽才道：“至少，一件仙宝。还不值得让我历经这九死一生之举。”

阮清瑜似有所悟。

……

猛然一声虎吼。

“大妖……”

秦先羽脚步一顿，说道：“朝着这边来了，还有一人。”

哗啦声响，树林间奔出一个白色身影，那是一个少女。

在她身后，狂风骤起，一头斑斓大虎，呼吸之间就现于其背后，虎掌之间灰风滚滚，便按了下去。

少女忽然把手往后一挥，有一物抛起。

此物落在虎掌之间，轰然一声响。

那虎掌上面萦绕的灰风顿时消去无踪。

“救命！”

少女惊呼一声，朝着秦先羽这边赶来。

虎妖紧随其后。

阮清瑜几乎为她捏了把汗。

但秦先羽神色冷淡，没有半点出手的迹象。

少女眼中有些失望，奔跑之间，微微咬着牙，鼓了鼓腮边，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之中略显愤怒之色。

就在这时，虎妖竟与她并肩而行，一条虎尾顺势甩了过去。

嘭一声，少女被虎尾打中背后，脚下离地，正好摔在秦先羽身前。

虎妖猛然一声咆哮，奔上前来，双眸凶光闪烁，一跃而起，虎掌抓向秦先羽面门。

秦先羽面色不变，伸出手去，三指外伸，两指内收。

触地印！

当秦先羽法印与虎掌相触之后，那虎妖当即软软倒地。

一阵噼啪响动，虎妖双眸黯淡，一身筋骨皮肉俱是碎裂。

阮清瑜脑海中忽然冒出四个字：“不知死活！”

秦先羽顺手一挥，有数百蛊虫从手里发出，附在虎尸之上，过了片刻，皮肉不存，只剩一具骨骼。

又过片刻，连骨骼也都不见了。

这头虎妖已经堪比罡煞圆满的修道人，甚至隐约超出一线，其血肉俱是大补之物，不亚于一些珍贵药材，让蛊虫进食便是最好。

“你怎么把尸体都毁了？”

那少女迷迷糊糊起身来，见状，惊呼出声，大有不满之态。

这时，秦先羽才算看清这少女的模样。

她约有十四五岁，眼睛纯净，模样清丽，身上穿的并不是衣裙，而是一件白色长衫。

衣衫白若霜雪，腰间束有一条丝带，白衫袖口处以及脚下裤腿处，都绑缚起来，显得束紧，而外面再罩一层宽松的淡色薄衫，衣袖宽大，略有飘扬之态。

而真正让秦先羽侧目的是她背后一个盒子。

那盒子长不足两尺，宽仅半个巴掌，盒盖紧闭，严丝合缝，只隐约感觉有些药味。

看清这少女打扮之后，阮清瑜略微有些思索。

秦先羽收回视线，说道：“这虎妖是贫道所杀，何以不能取其尸首喂养蛊虫？至于你，顺手救你一命也就罢了，自行离去罢。”

“不走！”少女气鼓鼓道：“你去杀一头虎妖还我，不然我跟定你了。”

秦先羽平静道：“那虎妖能够杀你，而我已经杀了虎妖，难道你认为我还对付不了你？”

白衫少女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昂，竟有些许不屑。

“你爱跟着便跟着罢。”

秦先羽细细感应，并没有危机之感，便任由她去。

他领着阮清瑜走在前头。

白衫少女跟在身后。

“喂……道士……”

少女问道：“你好像本事不小，怎么人家都在寻宝，你却不去？”

秦先羽道：“仙宝固然是好，但若不自量力，便是自寻死路。这件宝物还值不得让贫道去为它拼死搏命。”

“不值得？”那少女有些奇怪，说道：“你可不像富户，怎么可能对这件仙宝没有心思？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宝物？这件仙宝经受地火焚炼多年，就连当初炼宝的那位地仙，都未能料到这件仙宝会有这等惊人品阶，你可知道，那位地仙也不是寻常仙人。”

“再厉害的仙宝，不也是外物？”秦先羽说道：“若是一粒仙丹，可助我得道，助我成仙，或许我会前去尝试一番。”

少女问道：“或许？”

秦先羽说道：“因为我未必会去夺取。”

少女疑惑道：“为什么？”

秦先羽说道：“因为我自觉有望修成大道金丹，成就地仙，不必为此犯险。”

自觉有望修成大道金丹？

少女惊愕道：“你也太狂妄了罢？”

听闻狂妄二字，秦先羽面上不甚好看，便想顺口回上一句“贫道法号羽化”，但终究没有开口。

ps：下一章已经好了，很快发

三百八十六章奇才

这个名为善盈的少女，颇为开朗，明显出身不凡，但却似乎没有防备之心。

不过秦先羽从她身上，却能感应到一些奇特的气息，加上之前那少女眼中的少许不屑之意，让秦先羽确信，这少女有些不凡之处，或者，身上有什么不凡之物。

至于那虎妖追杀时，为何这少女如此狼狈，秦先羽倒不得而知。

阮清瑜亦能察觉这少女出身不凡，她出身的阮家已经没落，故而许多修炼上面的事情都不知晓，而这少女并无防人之心，许多隐秘之事俱都讲来，修炼上的一些事情也能顺口道来。

有些言语，连秦先羽都有茅塞顿开之感。

阮清瑜更是欣喜，与之攀谈，时常询问自身在修炼上的难题，或是对于今后修炼的道路加以询问，比如寻找水火，凝炼龙虎，如何降龙伏虎，如何龙虎交汇，甚至询问如何结成大道金丹。

其中有许多问题，连秦先羽都极为在意。

可那少女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凡问话，必有所答，根本不知什么叫做隐秘。

即便是秦先羽这位龙虎交汇的真人，也不由心中赞叹，暗道：“这少女所知，简直渊深如海……看她一身真气，还只在练气级数，然而知识广博，言谈举止亦是不凡，出身定然不俗。”

这少女十四五岁的年纪，已然修成真气，且有七八寸之高，距离真气外放。练气巅峰。也不遥远。

这般成就。放在下界，乃是极为少见。

想当初，商羊谷少主十九岁时迈入练气境界，把气感凝成真气，便大摆筵席，其天赋已然算是不错。至于在二十岁前修成真气，且得以凝成罡煞的，仅有陆宣。陈原这寥寥几人罢了。

而秦先羽只算是个例外。

这个少女如今十四五岁，真气近乎八寸，以这等天资，多半在一年半载之后即可修成练气巅峰。此后修成罡煞，定然也在二十岁之内。

这在大德圣朝，未满一掌之数。

虽然说尘世气息混杂，而上界气息纯净，但能够拥有这类天资，也是极为不凡。而真正让秦先羽感到惊骇的，便是这少女知识极广。且根基极为稳固。

这便代表着，她并非一心修炼。而是熟读道书，开涨见识，且修行上面，极为注重根基。

倘如她没有涉猎太多知识，没有过于注重根基，只是一心炼气修行，未有停滞，时至今日，又有何等高度？岂不是已经修成罡煞，比陆宣陈元等人更显惊艳？

秦先羽修行极快，深受根基不稳的困顿，好在后来修成道剑，并且用点化秘术耗去一些法力，静修三年，才算稳当下来。

而这个少女的真气，十分凝炼，论起根基来，实是秦先羽生平仅见，比起大德圣朝任何一人都要稳固得多。

知识若是广泛，在修行上面，便极少会有困惑，遇上难题也知如何解答，更可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错误。比如运功之时的某些异样，实则便是某种走火入魔的现象，对于这少女来讲，定然不会有这类困惑，可以及时避免，甚至杜绝此类变故。

而根基稳固，更是重要。

根基不稳，今后在修行上面，每一步都要花费大量功夫去调整。比如真气驳杂，到了罡煞境界，要冲破一个窍穴，便显得极难。一道纯净真气即可冲破窍穴，倘如真气驳杂，便须得三五道真气才得以将之打破。

而真气也是日后凝炼金汤玉液的根本，比如消耗一寸法力可以施展出道术来，可若是法力不净，便须得消耗三寸法力。

到了凝结大道金丹之时，法力不净，定然难成。若是法力纯净，金汤玉液足够凝炼，结丹的希望比前者自然更多一些。

总而言之，这少女如今压制修为，而今后修行的道路，定然是极为稳当。

“这究竟是什么人？”

秦先羽心中微凛。

阮清瑜虽然也觉这少女十分不简单，可修为有限，眼界不高，却并未如秦先羽看得这般深。

约十四岁，将近八寸真气，放在下界属惊世骇俗之才，但放在这上界秘地之中，虽然也属天才，乃是杰出之类，但却谈不上惊世骇俗了。在阮清瑜眼中，这少女着实是十分出色，只是云州之中，各大宗门的杰出弟子，却也不乏这类惊艳之人。

可秦先羽看见的，不仅是这少女如今的修为高低，而是她今后的大道坦途。

“前途无量……”

秦先羽心中赞叹。

这等人物，放在上界，恐怕也不多见。

……

前方簌簌作响。

善盈欢喜道：“他们来了，我就知道，这令牌在我手上，就该以我为首。大家走散了，就该他们找我，而不是我去找他们。”

这少女把令牌抛了抛，喜滋滋放入怀中。

令牌长约三寸，宽约两寸，呈淡青色，属玉质，没有多少气息，约莫是代表身份的一面玉牌。

阮清瑜见到这令牌之后，忽然怔了怔，良久未有言语，略微出神。

秦先羽平静道：“既然有人来了，你也便该走了罢？”

这少女言谈举止俱是不俗，根基扎实，出身定是非凡，但秦先羽没有攀交情的意思，相反，因为不知来历，为免麻烦，总觉得不好过多交集。

如今有人来接，秦先羽实则也松了口气。

然而，少女听闻这话，却又摇头说道：“不要……你把那虎妖尸首都打没了，要还我一头虎妖。而且，我们暂时都没处去，也好跟着你走。看你救我一回，不像坏人，当然，你要是有歹心，也是无用。”

秦先羽略觉无言，说道：“怎么不见你家长辈？”

善盈嘟着嘴道：“他说再过一日就即回来。”

这时，前方藤蔓密叶被掀起一角。

然后有个白衣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这是一个少年，岁数未满十五，身着白色衣衫。

衣衫白若霜雪，腰间束有丝带，白衫袖口处以及脚下裤腿处都绑缚起来，外面罩着一层宽大的淡色薄衫。

他的打扮，与这个名为善盈的少女一般无二。

在他身后，同样有个木匣，严丝合缝，隐约有些药味。

而他的修为，也是练气级数，但却已是真气外放，练气巅峰，至于此人根基，居然和善盈一样稳固扎实，没有半点虚浮之感。

秦先羽倒吸口气，暗觉惊骇。

“似这类人才，一个便也罢了，却不想居然还有一个更为出色的。”

“这两人天赋极高，根底扎实，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哪家宗门有如此缘法，竟接连收下两位杰出弟子？”

就在这时，前方簌簌响动接连响起。

有一个白衣少年掀起藤蔓，钻了出来。

然后有个白衣少女紧随其后。

接下来，又有个少年出来。

一连出来五六人，衣衫打扮相似，背后俱是背负木匣，都已修成真气，且都临近练气巅峰。

而他们的根基，俱是稳固扎实，没有虚浮之态。

秦先羽一双漆黑的眸子，沉凝如深潭。

他眼中没有惊讶。

只有惊骇！

三百八十七章十脉首座，小祖师爷

天才之所以令人重视，便是因为杰出。

所谓杰出，即是出众。

所谓出众，便是超出众生，凌驾于常人之上。

众者为庸，若是众人都属天才，那么对于所谓真正天才的定义，便又高上了许多，原本可以算是天才的人物就都算作了庸才。

原本秦先羽认为，这个唤作善盈的女子，已经是世所罕见的奇才。但接连出来五六人，俱是少年少女，每一个都不亚于善盈，甚至犹有过之。

当数量多了，便称不上世所罕见。

但杰出之才，终究是杰出之才，并不因为人数众多而变得低劣。

所谓鹤立鸡群，当白鹤立于鸡群之中，便是极为显眼。但若是一群白鹤，或许看不出其中高低，但整体看去，却一片洁白，宛如白云降世，令人惊叹。

见到这么多“世所罕见”的人才，当他们聚集到一起，就如同亮光聚在一起，让秦先羽产生了一种梦幻之感。

如若将众人比作天上繁星，而天才便是极为光亮的一点星辰，那么秦先羽此刻所见，就是满天的光亮，像是一重火焰般的星光遍布了夜空，这种光芒并不是明亮，而是刺眼，耀目，迷幻。

即便是九州秘地，上界仙地，可未免太令人惊骇了些。

“该死的小祖师爷啊。”

当头一个少年捂着脸道：“怎么有这么些大妖？”

仔细看去，才见这个少年脸上有道伤口，已经被药散凝住。但可以看见那伤痕有些深。且裂得较宽。而裂口塞满了药散。

“大妖？”秦先羽微微挑眉。

所谓大妖，基本都堪比罡煞级数的修道人，甚至在某些地方，只有罡煞圆满，乃至堪比龙虎真人的妖物，才有大妖之称。

至于妖王，便仅次于妖仙，至少能比龙虎交汇的真人。

似是之前追杀善盈的那头虎妖。便可以称得上大妖之列。

对于如今的秦先羽而言，一头大妖不过随手可杀，但对于练气级数之人，便是灭顶之灾。

然而听这少年的意思，他们似乎遇上不止一头大妖？

五六个练气级数的年轻人，遇上一头大妖，能够活命便算是侥幸，遇上几头竟然还能活下性命，那便不是侥幸二字可言了。

善盈听他们说完，才问道：“我这边的虎妖尸骨全无。你们如何了？”

适才那脸上带有伤口的少年说道：“就差那头马妖了。”

另外一个少女说道：“虽然缺了头虎妖，如果能够把这马妖斩掉。也算得手。”

“难了。”另一个少年叹道：“原本趁着这马妖虚弱，而且宝物不在身边，趁机偷袭，本是十拿九稳的勾当，却还是失算。”

闻言，善盈也有些低落。

“对了。”善盈忽然转头说来，指着秦先羽说道：“这位是言分道长，刚才救我一回，我觉得不是坏人，咱们暂时就跟着他，如何？”

一众少年少女，俱是面面相觑。

“龙虎真人？”

那个面带伤口的少年打量一眼，然后点头说道：“反正无处可去，看起来不错，暂时跟着他。”

善盈拍了拍手掌，然后指着阮清瑜，说道：“这位姐姐是和言分道长一起的，接下来咱们跟着言分道长一起走，如何？”

“依你。”为首少年说道：“也只是随处走走而已，去哪里都是去。”

众人对视一眼，甚是赞同。

听到众人说完，秦先羽才平静道：“贫道何曾答应，要让你们随行？”

当秦先羽话音落下，所有目光都放在秦先羽身上。

除了阮清瑜之外，这一众少年男女眼中都有许多震惊之色。

这种震惊之色，赫然便是一种看着傻子的目光。

秦先羽眼角动了动，终是没有开口。

良久无言。

……

适才秦先羽所见的少女，名为善盈。

而这一群人，都是以“善”字开头，脸带伤口的为首少年便名为善仁。

他们终究是跟着秦先羽走了。

原因则是：天地之大，哪里不可去得？你这道士能走这条道路，凭什么我们不能走？

秦先羽本想驱走他们，但却总有许多顾忌，也便作罢。

这些少年男女看似懵懂天真，不识人心险恶，但秦先羽却觉得，他们并非面上那般随和，暗中其实仍有许多警惕。

“肯定是咱们出来之前把小祖师爷骂少了，不然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一个名为善信的少年显得愤愤不平，说道：“现在怎么办？再打一回，可不是那马妖的对手，而且它已经回了洞府，把它看家的宝物都带在身上了。”

“惨了，这回少不了教训……”

“没事，反正又不是最严厉的明途师叔领着咱们，教训也不重。”

“该死的小祖师爷。”

任何宗门势力，对于自家先辈，从来是极为尊重敬畏，而不可能辱骂贬低。

这几个少年男女的言语，其实已算是欺师灭祖，换在戒律森严的门派，轻则面壁，重则处死。

可在他们口中，似乎并不在意。

秦先羽心中不免疑惑。

但阮清瑜倒先一步把心中疑惑问了出来：“既然是你们祖师爷，为何言语不敬？不怕先辈怪罪？不怕长者处罚？”

善信撇了撇嘴，浑不在意地说道：“一个称呼而已，嘴上说说便罢，谁认为他是我家祖师爷？”

其他人没有开口，但面上甚是赞同。

阮清瑜仍是疑惑。

善信哼了一声，说道：“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家伙，居然当了我们第十脉首座，与当今掌教同辈，我们属四代弟子，只得称作祖师爷。但他又不是我们……”

善仁猛然厉喝一声：“善信！”

善仁是他们之中最为年长的，本事也是最大，善信被他一吼，顿时缩了缩脖子，声音也弱了少许：“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也许在善仁眼里，家丑不可外扬，所以喝止善信说话。

不过秦先羽也大致听得明白。

他们宗门里面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且与掌教同辈，继任了十脉首座，成为了祖师爷一辈的人物。但此前，这人应该是没有多少声名，无人知晓其存在，因此才不能服众。

连这些四代弟子也能够随意辱骂祖师，定然不是门规宽松，而是连他们宗门里面的长老，乃至于祖师爷的那一辈，也不乏有人对那位十脉首座不满，正因如此，才会任由底下弟子辱骂长辈。否则，只须一纸严令，哪家弟子胆敢胡乱辱及自家长辈？

“等等……”

秦先羽眼睛沉凝。

他怔怔转过头去。

阮清瑜也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群少年少女，属四代弟子？而在他们之上的长老，师祖，乃至祖师一辈，又会是何等人物？

三百八十八章妖马，法宝

早知这群少年不简单，但出身的宗派，未免太令人惊骇了些。但再如何惊骇，也终究是要上路的。

秦先羽和阮清瑜走在前头，身后则跟随着这一群少年少女。

让秦先羽颇为意外的是阮清瑜，这个女子家族没落，此刻与那些个少年男女也算言谈甚好，却并没有攀交情，没有多少亲近举动。

“这里算是离得远了。”

秦先羽自觉算是离开地仙洞府所在的那片山脉，前方大约不会再有多少势力落脚歇息，从这里腾云驾雾往长柳村去，想必不会再飞临什么宗门头顶上面过去，之前卢元宗的例子便可避免了。

忽然，在这时，西边的山刮来一道灰风。

这风极为邪异。

秦先羽脚步顿住，转头看去。

阮清瑜忽然觉得有些冷。

身后跟随的一众少年男女，反而有些兴奋起来。

那灰风来得极快，卷过树林之间，立在西边一座小山峰顶上。

灰风散开，那是一头野马。

这野马通体灰褐色，略有苍茫之态，它躯体雄壮，体态修长流畅，马尾鬃毛微微拂动。这野马高昂，目光炯炯似火焰，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气。

“妖马？”

秦先羽一眼便能看得明白，这头野马已经成妖，修为之高，堪比道家龙虎真人，乃是一头名副其实的大妖，勉强可称作妖王。

妖马居高临下，遥遥相望，鼻孔中喷吐白气。目光中有些冰冷。

善信见状。凑近前来。说道：“道长你看，这妖马不知死活，居然胆敢挑衅，你再看，它就从鼻孔里出气，明显是不屑。这该死的妖马简直跟我们小祖师爷一样讨厌，道长何不顺手杀了它，让它知道什么叫做厉害。”

秦先羽偏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冷淡。

善信有种被他看穿的错觉，连忙退后。

秦先羽转回视线，再看向前方那座山峰。

那山峰之上的妖马，已经消失不见。

倏忽一声响。

身前有阵灰风袭来，刹那间临近面门。

这灰风快得惊人。

秦先羽目光一凝，反手拔剑，一剑斩了下去。

猛地一声嘶吼，那灰风退开，没入丛林之间。

“好快……”

秦先羽倒吸口气，“马本善于奔跑。这头野马成妖，且是大妖。速度快得令人难以看清。好在我有些特异本事，可以让目光凝聚，身前一切动静都能尽数放得缓慢。”

四野寂静，有风吹拂，拂过树梢，声音沙沙作响。

众人俱是屏息。

善仁目光微沉，似乎在思索。

除却善仁之外，发现异常的还有一个文文静静的姑娘，五官柔美，性格温柔，名字也甚是贴合，唤作善柔。

善柔低声道：“师兄，你看这位言分道长刚才那一剑，怎么像是禁地的路数？”

善仁微微点头，悄声道：“你说得不错。”

善柔微微皱眉，低声道：“这位莫非是禁地的真人？但他怎么没有禁地的标识？而且，看他的模样，似乎对我们的身份也不甚明朗，按说同属三地，禁地之人不可能认不出我们燕地的弟子。”

善仁微微摇头，说道：“各宗传承，不免有些分支，就连咱们燕地，不也有许多附属的剑宗？而那些附属的外宗，总也不免有功法道术流传出去，另成一脉，又是外宗的分支，甚至有些散人修道者，怀有仙宗的些许偏门道术，也不是少见。”

“不过外传出去的都是浅显道法，真正高深的功法或者道术，乃是宗门根本，不可能外传。”

“他这一剑的路数，也有些浅显，不是禁地真传，八成不是禁地之人。”

善仁解释了一番，然后拍了拍脑袋，说道：“顾着给你解释，忘了跟他说那马妖的事情，万一吃了亏……”

话说一半，善柔已经变了颜色。

而善盈惊呼出声来。

因为那阵灰风又出现了。

秦先羽足踏蝉翼步，居然不逊色于妖马的速度。

又是一式秘剑，斩中了灰风之中，确切斩入了皮肉。

那灰风就地翻转，显露出马身来。

妖马长嘶一声，目光充满仇恨。

秦先羽把剑一指，冷声道：“怜你一身道行不易，饶你一回，仍然不依不挠，妄图取我性命，你这妖马不知进退，莫非是不想活了？”

妖马缓缓起身来，一只马耳被削去，而身上也有一道伤口，血液横流。

这还是秦先羽留了手，否则，一式秘剑，加上清离剑本身的火符威能，足能将它一身血液蒸成血雾。

“杀了这妖马！”

善仁忽然喝道：“它有一件法宝！”

秦先羽目光微凝。

只见那马儿微微张口，口中垂下一条丝带。

这丝带有些残旧，皱在一起，像是一条粗绳子，不甚起眼。

秦先羽看不出任何纹路，没有阵纹，没有符纹，材质也不是什么宝物，就只是一般人身上的衣衫布料。这就是一条从寻常人身上取来的带子，皱成绳子一样。

这算什么法宝？

秦先羽略微惊愕。

倏忽一下，妖马化作灰风，临近秦先羽面门。

秦先羽一手掌心雷，一手执清离剑，虽然自觉道行高于这妖马，却没有大意。当灰风临近，秦先羽一记清离剑便递了过去。

这一剑没有留手，剑上的火符威能尽数施发开来，只须一剑刺中，定然便是血雾蒸发。

秦先羽连龙虎巅峰真人都能斗上一把，而这妖马道行远不如秦先羽，必然是要死在这一剑之下。

就连秦先羽也是这般认为的。

但下一刻，就从灰风里面探出一条皱成绳索的丝带。

秦先羽这一剑忽然顿住，然后浑身都定住，左手掌心雷都难以施发出来。

刹那之间，就仿佛陷在泥潭沼泽之中，又如同被一座山峰压在头顶。

秦先羽浑身动弹不得。

然后那丝带绳索打在秦先羽身上。

这丝带轻飘飘地，比风儿还轻，拂了过去。

秦先羽胸口一阵剧痛，然后气血翻涌，往后抛飞出去。

嘭地一声。

秦先羽摔在草地上，气血翻涌，吐了口血，他脸色惊骇，胸口火辣辣一片。

妖马伤了秦先羽，犹自不足，化作一阵灰风，便来到秦先羽身前，人立而起，双蹄踏下。

“去！”

忽有一道白光闪过。

善仁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一个木匣。

木匣已经打开，内中有无数药材，俱都泡在水中。

而那白光，正是从木匣内中飞出去的。

妖马长嘶一声，显得颇为不甘，然后身子化成一阵灰风，闪开这道白光。

阮清瑜惊道：“飞剑！”

ps：早睡早起，明天钓鱼……

人太懒散了，今天定了作息表，尽量严格按照上面来，码字也会多些

三百八十九章道祖坐骑

秦先羽起身来，体内血气已经平复，他抹去嘴角血丝，眉头皱成一团。

自与人斗法以来，常是以自身较低的修为，胜过道行高于自己的修道人，说不上以弱胜强，却大有以低胜高之态。至于同等境界，道行相仿的人，更是不曾有过敌手，甚至于在同等修为之下，许多人都抵不住他一剑之威。

而修为道行比秦先羽还低的对手，从来便是顺手解决，不足挂齿。

但这一次，那马妖道行远不如秦先羽，居然伤了他一回。

那是什么法宝？

秦先羽心中慎重。

善仁脸上全无血色，把白光一招，落入剑匣之内，然后他合起剑匣，紧紧抱住，往后倒去。

“师兄……”

几人一声惊呼，善盈上前把他扶住。

善仁施展出那白光之后，眼神黯淡，气若游丝，口中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发觉这少年并无多少大碍，也顾不得惊讶，便持清离剑，踏蝉翼步，赶了上去。

善信陡然喝道：“当心它那法宝厉害。”

秦先羽寒声说道：“这是什么宝物？莫非是仙宝？”

善信说道：“这法宝来历有些怪，恐怕要从头说起。”

秦先羽顿时皱眉，在这种时候，哪有空闲能够听你从头说起。

这时，善信已经开口说来：“这马妖本是一匹野马，野性难驯，只在山中闲行。后来遇上一个老者。老者有意擒它代步。不过这野马野性难驯，于是老者把自己用来勒袍子的一条带子，穿过马首，勉强作了缰绳，将它束缚住了。”

“老者把它当了三天坐骑，后来便驾云而去。”

“离去前，老者将它放归山林，至于那一条用来勒袍子的布带。也没有解下，就权当送给这头野马作了礼物。”

“然而过了一日之后，这野马忽然开了灵智，懂得呼吸吐纳，渐渐成妖，而那条布带，就成了这马妖的看家法宝。”

善信说道：“懂了吗？”

秦先羽答道：“虎头蛇尾。”

虎头蛇尾？也就是不懂了，善信拍了拍脑袋，忙又说道：“说白了，这件法宝的材质。只是一条普通的布带，但因为它是那老者用来勒袍子的带。所以染上了那老者的气息，于是就成了一件特异的法宝。至于这头野马，就是因为当了三天坐骑，沾了那老者的气息，才开了灵智，成了妖精。”

“什么？”

秦先羽怔了一下。

阮清瑜亦是震惊难言。

“那老者是谁？”

“那是一位怀有大神通法力的道祖，出自九大仙宗之一的道德仙宗。”

……

山间的风有些冷。

秦先羽声音低沉道：“这么说……我正在对付道祖的坐骑？”

善信说道：“只是当了三天的坐骑，其实道祖不曾把它放在心上，你宰了这头妖马，道祖不可能来找你麻烦。更何况，这妖马开了智慧之后，知晓那老祖不是凡人，自知得了天大机缘，此后，就以仙人坐骑自居，并持这条腰带作为道祖信物，聚敛了四方妖精，称王称霸，为祸人世，你若杀了它，乃是功德一件。”

一旁善柔说道：“不瞒道长，我家师叔正是听闻这妖物借着道祖之名，为非作歹，才领着我们来降妖除魔。”

秦先羽问道：“那你家师叔呢？”

几个少年男女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见状，秦先羽心中更觉无言。

那妖马藏于周边，借助布带上面的道祖气息掩住自身之气，居然连秦先羽都无法感应出来。

“那法宝虽然不凡，但碍于本身的材质所限，算不上什么厉害法宝，真正厉害的，是上面的气息。”

善仁勉强服了丹药，稍微恢复一些，急声说道：“你刚才被布带打中，其实伤了你的，不是那轻飘飘的布带，而是带子上面的气息。我敢断定，你胸口极为疼痛，但布带拂过去，必然没有半点伤痕，之所以会气血翻涌，法力凝顿，就是因为道祖气息，无形无质。”

他喘息急促，说道：“紧守心神，不受道祖气息影响，即可无碍。此外，那布带材质是寻常布料，只要你打中那条布带，也算降住了这件法宝。”

呼地声响。

灰风出现，居然就在善仁身后。

这妖马十分狡猾，明白这少年知晓它的来历及隐秘，所以意图在他把自身隐秘泄露出去之前，将少年杀死。而那个道士虽然厉害一些，但许多事情都不明白，反而可以占得上风，倘如被少年道出隐秘，那道士知晓了自身弱点，那么便是危险了。

“趴下！”

秦先羽陡然一声低喝，抬起左掌，掌心雷印光芒灼灼。

妖马速度再快，又如何快得过雷光？

它浑身冰冷刺痛，心中焦急，口中垂下一条布带，昂头一甩，就把布带甩了出去。

秦先羽通身都为之一震，仿佛陷在泥泞沼泽之中，无法动弹，甚至连体内法力都难以调动。他掌中穴已经打开，内中藏有法力，只须念头一动，就可把掌心雷施发出去，但在这一刻，似乎连自身的念头都为之凝固。

布带迎空飘来，宛如一条游龙，像是要把秦先羽缠住。

就在这时，他体内道剑猛然一颤。

一股清气从腹下而起，经中丹田，十二重楼，临至口中。

“分！”

秦先羽口中一张，有道白气吐出，打在那布带上面。

游龙一般飘荡过来的布带，就在半空之中被这白气吹飞，卷了一卷，飘落在地。

那妖马呆了一呆。

秦先羽却没有留手，掌心雷蓦然迸发。

晴天之下，一声霹雳。

妖马被雷霆打成焦炭，生机俱灭。

众人俱是松了口气。

但秦先羽面色依然不甚好看，他看了虚弱不堪的善仁一眼，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善信身上。

善信又有一种被他看穿的感觉，像是衣服都脱光了一样，打了个寒颤，捂着屁股，连忙摇头。

秦先羽将清离剑搭在他肩头，神色平淡。

“你要干什么？”

“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善盈等人都露出惊色。

善信脸色惨白，道：“我不喜龙阳断袖，你要杀我，我也认了。只要留得清白在，性命有何惜？”

闻言，秦先羽略有抽搐，手抖了一抖，剑锋把善信脖颈皮肤划破，鲜血留下一丝。

“别动手……我从了……”

善信惊呼一声，忙把手从屁股上拿走，双手高举。

秦先羽把清离剑一转，挑开了善信的衣领。

三百九十章明风

善信衣襟被他一剑挑开，然后秦先羽把剑尖探入他怀中，往上一挑，有一物被挑了出来。

诸位少年男女俱是面色微变。

秦先羽把那东西接下，却是个纸角，呈黄色，像是用符纸折叠而成。

“不就是张符纸嘛。”善信腆着脸笑道：“没啥大用，道长把符纸还我？”

秦先羽捏着那符纸，看着他，淡淡说道：“以你的天资悟性，年纪轻轻便有这些道行，这等根基，不论是在何方，都属奇才。但你这小子似乎没有半点天才的自觉，倒显得厚颜无耻。”

善信嬉皮笑脸地道：“是是是，俺不是天才，您老人家把符纸还我？”

秦先羽手指一捻，就把那符纸散开，内中有一缕毛发。

那是鬃毛，野马的鬃毛。

众人面色微变，阮清瑜也看出其中不妥之处，略微一想，便即明白。

秦先羽将符纸连同鬃毛抛开，扫过众人一眼，缓缓说道：“这头妖马并不是追杀过来，而是你们引来的。”

“不是……不要误会……好吧，是我们引过来的。”

善信垂头丧气地说道：“要不是看你为人正派，仙风道骨，又兼修为深厚，道行高深，我们又怎么会想到把马妖引过来？”

“不过斩妖除魔是好事，这头妖马十分凶戾，为祸一方。所谓除恶即为行善，道长实是功德圆满了。”

善信抬起头来，说道：“像您老人家这么仙风道骨。德高望重的人物，肯定不会与我们计较。我猜想，多半还要念在我们给你一个降妖除魔的机会。而送我们一场好处？”

秦先羽忽然道：“你平常就是这么吹捧长辈的？”

善信随口便应道：“那是……呃，不是，没有这回事。”

说到后面，这厮连忙改口，不断摇头。

秦先羽收了清离剑，伸手把他拨开，扫到一边。才看向为首的善仁，淡淡说道：“你们若是要随我同行，也便罢了。利用我来对付这头妖马，未免过分了些。”

“这妖马道行远不如你，即便有那条布带，想必你也不会危及性命。更何况。我们也在这里。就如之前那般，以飞剑助你，断然不会陷你于危险境地。”

善仁服下丹药，在善盈和善柔等人搀扶之下起身来，低声说道：“这是我们给师叔的一个交代，若是事不可为也便罢了，但有你在，我有九成把握。能够斩杀妖马。只是利用了你，着实抱歉……”

就在这时。秦先羽缓缓转过头去。

就见善信脸色慌忙，举起手来，手上赫然握着一条卷成绳子般的布带。

这就是当年道祖曾经勒过袍子，当作缰绳的布带，如今已算是一件奇异的宝物。

“这带子本身只是一条普通的布带，材质低劣，只是因为沾染了道祖气息，因而成了一件怪异法宝。”

善仁平静说道：“这带子本质寻常，没有品阶，甚至不算法宝。”

秦先羽瞟了一眼，说道：“就算妖马手中有龙虎巅峰至宝，也不见得伤得了我，但这一件法宝能够伤我。”

善仁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这条带子虽然不起眼，甚至算不上法宝，但论起用处来，在某些人的眼里，甚至可以堪比仙宝之流。”

秦先羽问道：“你想说些什么？”

“布带不能给你。”

善仁说道：“在许多人眼里，这条布带或许比仙宝也不逊色，但在我们眼中，它也只是一条破旧的布带而已，仅仅是染了道祖气息的破旧布带。在我们眼中，它或许算是宝物，但也可以说是一文不值。”

“只是……它是斩杀马妖的证据。”

善仁看着秦先羽，说道：“尽管是借了你的手，但妖马已经伏诛，我们要取这条布带去给师叔，作为斩杀妖马的证据。”

秦先羽忽然笑道：“既然妖马是贫道所杀，凭什么给你们作了证据？”

善仁一时无言，然后朝着善信处看了一眼，稍微点头。

善信无奈，捧着那布带来到秦先羽面前。

“言分道长，别怪我没跟你说，你要是真有胆子拿，那便拿罢。”

善信耸了耸肩，说道：“只要您老人家消受得起。”

秦先羽露出笑容，道：“纵是道祖气息又如何，贫道如何消受不起？”

然后他伸出手去。

善信露出几许揶揄笑意，看着秦先羽背后。

秦先羽猛然一震。

谁在背后？

为何无声无息？

以秦先羽远胜龙虎巅峰的感知，仍然未有察觉。

善信说他消受不起，并非说承受不住上面的道祖气息，而是断定，自己不敢在身后那人的面前，把布带取走？

静了片刻。

忽地，秦先羽低笑一声，把布带取在手中，然后转头看去。

身后有个道士。

那是一个年轻道士。

来人面貌清俊，身穿道袍，斜背一剑，与秦先羽打扮相似。

这年轻道士站在那里，仿佛又不在那里。

他像是一阵风，看不见，摸不着。

你看见了他，但却并不知道，你看见的究竟是不是他。

这是一个和秦先羽极为相似的年轻道士，却又截然不同。

秦先羽温和平静，隐约有些幽远深邃，时而如潭水一样。但这个年轻道士，则如同天上的云，山间的风，他风轻云淡，浅显易懂，一眼看去，就只是薄薄的一层烟云。

“贫道明风，见过道友。”

年轻道士打稽首，显得恭敬有礼。言语也如风儿一样，轻而淡。

秦先羽将布带收起，回了一礼。说道：“贫道言分。”

“这一回，真要多谢道友援手，替贫道护住了这些师侄儿。”明风微微一笑，说道：“至于这布带，也不算宝物，只是上面的气息乃是道祖遗留，故而显得不凡。道友想必会有用处，便收下罢。”

闻言，善信呆了呆。

明风转过头来。说道：“布带我已见过，妖马便算是伏诛了。”

几位少年男女纷纷惊喜出声，就连为首的善仁也不免露出笑意。

明风神色平淡，说道：“不要高兴太早。那妖马原本有少许伤势。而布带又不在身上，且没有防备，正是虚弱之时。你们几人联手，居然没能拿得下它，简直丢尽了脸。”

善信嘟囔道：“谁知道那妖马身旁居然还有四头大妖，您老人家可没见到，我们可是从五头大妖手里逃生的，就凭我们几个的浅薄修为。能够逃命，甚至合力斩杀三头大妖。何等不易？照我看，您老人家该上禀此事，一定会让师祖大喜过望的，有我们这么一群天赋异禀，本领高强，聪明绝顶的弟子，他老人家……”

明风微微闭目，叹了口气，说道：“你再废话，就封了你的嘴。”

善信吓了一跳，忙是住口不语。

他们说得平淡，可是秦先羽和阮清瑜却露出骇然之色，对视一眼，俱有惊色。

五头大妖？

这几个练气级数的少年人，是从五头大妖手里逃生的，而且反杀了三头大妖。

五头大妖，两头是秦先羽动手所杀，因此秦先羽深知对于练气之人而言，这些大妖是何等厉害。

一头大妖至少也是天罡级数，乃至罡煞圆满，在某些地方的划分之中，堪比龙虎真人的妖物也称作大妖。以他们的修为，面对一头大妖能够逃命，都算是侥幸，但这一回居然遇上五头大妖，反杀三头，简直骇人听闻。

但真正让两人惊惧的还是这位明风道长。

让门下几个练气级数的小辈，去杀一头堪比真人的妖马，简直疯狂到了极致。

这究竟是什么人？

正当秦先羽和阮清瑜觉得难以置信时，明风已经来到善仁面前，摇了摇头，说道：“古往今来，只有罡煞境界才能施展道术，你修炼的虽然是飞剑，但也逃不过这个范畴，平日里温养飞剑，使用一回便是极限。这一趟你强行驾驭，一日之间，接连三次运使飞剑，已经让飞剑受损，本身也有伤势，至少两年光景，才得以恢复。”

听闻两年光景，善仁面色煞时惨白。

善盈善柔等人都惊呼起来，难以置信。

见状，阮清瑜却有些疑惑。

秦先羽平静说道：“对你我而言，两年时间似乎不长，在此刻回想两年之前，诸般事情依然如在昨日。可对于这些少年人来说，自小到大也不过十余年，两年时间对他们而言，恍如隔世。尤其是他们年纪尚轻，正是比较的时候，这个善仁要花费两年光景恢复飞剑，换句话说，便是打落了两年的道行，而同辈人比他多了两年苦功，起步便比他高，修为会胜过了他，地位也高过了他。”

闻言，阮清瑜这才恍然。

这些少年人，自小到大不过十余年，如今算是被打落了两年道行，便极为严重了。

这时，明风伸出手去，搭在善仁肩上，过了片刻才收回，而善仁面色已经好看了些。

转过身子来，便听明风说道：“这几个弟子，该随贫道继续游历，就此告辞，失礼处望请莫怪。”

说罢，他忽然想起什么，取出一物，却是一张请柬，他递到秦先羽面前，说道：“这是前两日贫道偶然从一位真人手里所得，贫道没有打开过请柬，只听说似乎是一场聚会，仿佛关乎某些机缘造化，应当是件好事。可惜贫道此行主要是为他们游历之事护航，不去分心，这事便送与道友了，姑且算是答谢道友照顾这些弟子。”

顿了顿，他淡淡一笑，说道：“倘如不是善事，而是一场坏事，可不能怪罪贫道。”

秦先羽正要推却，但明风却已经把请柬放入他怀中。

然后明风便转头，把手一挥，再回过身来，施礼一回，领着众弟子离去。

善盈朝着秦先羽和阮清瑜两人来回看了看，有些不舍。

阮清瑜看着他们的背影，思索片刻，然后，似乎想起什么，眼睛蓦然一紧，问道：“明风道长，不知是哪家弟子？”

前面一行人俱是停住。

然后就见明风转身过来，看向两人，微微一笑。

“也罢，既然两位问了……”

明风朝着两人打了稽首，说道：“贫道中州燕地三代弟子，明风。”

天下剑仙，尽出三地。

三地剑仙，燕地为其一。

中州燕地，此为天地剑仙之圣地。

三百九十一章中州燕地

昔年天地不稳，后有九鼎镇世，后人以九鼎之所在，分化九州大地。

九州大地之上，各有一宗，号为仙宗，乃天地间最为绝顶的宗门，世人统称为九大仙宗。

其中，道德仙宗以修道为主，看重道行，注重功德，但对于道术神通等奇妙本领，则视为外物，对于自身修行无用。但凡道德仙宗弟子，多是心性平和，修炼极快，往往修为极高，远胜同辈之人，但斗起法来，却不甚高妙。

此外，另有三大仙宗，风格则又不同，这三大仙宗专注剑学，将修道之事，与神通道术并重。既注重修行，同时又注重斗法的本领。

剑者多变，有大气磅礴者，有锐利者，多变者，各种风格，诸如此类，等等等等。而剑法之道并不单一，更不逊色于任何一种道术，不逊色于任何一种神通。

故而，又有一剑破万法的传说，也有一剑生万法的传说。

这三大仙宗，便是剑仙圣地所在。

传闻天地之间所有剑学流派，论其源头，最先出自于三大圣地之内，后流传出去，历经繁衍，才有各类剑学法门。但不论外界如何演变，但剑学之源头，便是出自于三大剑仙圣地。

天下剑仙之中，以三地剑仙为首，这也同样是所有习剑之人心目中的圣地。

正因三大剑仙圣地乃是剑学之源头，故而三地剑仙，被世人称作正统剑仙。

就像是大德圣朝之中，唯有青城山上的道士。才算真正的道士。如若不曾在青城山上挂名。便只得算是野道士。非是正统传承。但青城山上，允许外来道士记入典籍，可三大圣地，却不收外人。

从仙宗分化出去的剑宗分支，也算正统剑仙，而这些分化出去之后的剑宗分支，再度分化出旁门支脉，此亦可算是圣地分支。正统剑仙。但诸般分支，其中不免关系远近，自然也有分别。

至于燕地之中出来的弟子，自然是最为正统不过的剑仙。

三地剑仙，分别为：中州燕地，青州蜀地，云州禁地。

……

“传闻九大仙宗里，论修仙炼道，以道德仙宗为首。至于论攻伐之力，斗法之本领。就以这三大剑仙圣地为首。”

得知这一行人的身份之后，秦先羽才略有恍然。不禁赞叹道：“以练气级数，对抗大妖，甚至能够反杀大妖。这等斗法的本领，不愧是仙宗里面都属最为厉害的剑仙圣地。”

阮清瑜目光有些迷茫，犹有几分难以置信之色。

中州燕地。

三大剑仙圣地之一。

九大仙宗里面，攻伐手段最为厉害的仙宗之一。

“这群弟子之中，背后的木盒，原来就是传闻之中的剑匣。”

秦先羽目光微凝，低声道：“据传飞剑大成之前，须得以木匣承装，内中放置诸般药材，以秘法浸泡药液，以此补益飞剑。每日对飞剑呼吸吐纳，渐渐取得联系，待完全掌控之后，即是本命飞剑。”

阮清瑜点头说道：“据说那剑匣之内的药液，是以秘法调制，材料极为昂贵，且药液须得每三年一换。平日里，每隔几日，还须得有诸般珍贵药材填入药液之中，被药液腐蚀，溶入其中，最终被飞剑吸取，以此壮大飞剑。”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那剑匣内的药液，以秘法调制，并有无数珍贵药材，比如人参，雪莲，何首乌，诸如此类。若是在放入飞剑之前，把药液给常人喝一口，甚至能够百病不生，身康体健，不过在飞剑放置入剑匣之内后，药液就沾染了锐气，常人无法服食，否则受锐气而死。药液每三年一换，就是因为飞剑锐气充斥其中，使得锐气破坏药效，故而要换药液，甚至换剑匣。”

“每隔几日就是人参雪莲何首乌之类，传闻年份不能太低，至少百年往上，千年为好，万年则是最好。”阮清瑜苦笑道：“这类年份的药材，就算对于龙虎真人而言，也是弥足珍贵，但却只是给这些弟子培养飞剑的几日用度。中州燕地的弟子不少，每日就不知要消耗多少药材。”

秦先羽对于上界秘地之事，只知晓一二，更深层处则不甚明朗，便即问道：“这么多药材，纵然中州燕地势大，又如何寻找？”

阮清沉思片刻，说道：“似乎在中州燕地的山门之中，有一块浩瀚土地，广袤至极，内中灵气充沛，专门种植药材，传闻各类药材都有，其中更有万年之龄的药王。此外，中州燕地有严格规定，哪一块土地，种植什么药材，都有讲究，甚至对于年份也有讲究，比如这一块土地的药材，立为千年药材，那么种植之后，千年之内，不得采摘。”

秦先羽叹道：“这就是正统飞剑的修炼之法？”

对于飞剑，大德圣朝也极为重视，且认为飞剑比寻常道法更为厉害。

当初人杰榜上的陈浩，其修为仅是地煞，但修成飞剑之后，却有自信向天罡境界的陈原邀战。

可是大德圣朝的飞剑，明显是旁枝末节，是末流飞剑，远远不如中州燕地。

可今日看来，中州燕地的飞剑修炼之法，消耗未免太过惊人。

那几个少年俱是背负剑匣，也即是说，每一人都修有飞剑。

这些药材种类都颇为珍贵，年份亦是不低，每数日就要添上一类药材，这等消耗，就算只是一个弟子去修炼正统飞剑，也能把寻常的小宗门拖垮。若几个弟子修炼正统飞剑，就算是卢元宗这类宗派，恐怕都要耗空家底。

“就算中州燕地的修炼法门流传出来，恐怕也不是一般宗门能够承受得起的，至于散人修道者，就算得到了修炼飞剑的法门，也无可奈何，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修炼飞剑的家底。”

秦先羽低声道：“也就只有中州燕地这等仙宗，坐镇一州，浩瀚庞大，不惧任何消耗，才会为门下弟子创出这么一道法门。中州燕地的道祖，为门下弟子创造这等消耗巨大的修炼之法，定是极为完善的飞剑体系，难怪每个弟子都是如此天纵奇才。”

“只是……”

秦先羽沉吟道：“这个明风，又是什么修为？”

阮清瑜略微思索，然后答道：“没有罡煞之气，没有龙虎之威，似是风轻云淡，像是纯粹真气。他是……练气境界……”

“但这……怎么可能？”

阮清瑜惊讶半晌。

秦先羽说道：“我看不透他。”

三百九十二章聚会

中州燕地的四代弟子已经如此厉害，三代弟子怎可能仅是练气级数？

传闻七十余年之前，中州燕地便结束了三代弟子的辈分，此后收入门中的弟子，便是四代弟子。

四代弟子据说也有六个字，第一个字便是善字辈。

到了善仁善信善盈这一批少年之后，恐怕就停了善字辈，今后收下的弟子，虽然也算四代弟子，却要排在善字辈之后，另排一个字辈。

就如同玄庭宗，同为三代弟子，也有六个字，那个叫做元苍的龙虎真人，就是那位地仙景良的师兄。因为元字辈，比景字辈排得靠前两位。

善字辈最先收入门中的一批弟子，恐怕都有不凡修为，而明风身为三代弟子，怎么可能仅是练气级数？

连秦先羽都看他不透，由此可知，此人修为，远胜于秦先羽之上。

“他现身时，如同一阵风，连我都未能察觉，简直无声无息。”

秦先羽微微闭目，说道：“风轻云淡，不见罡煞之气，未觉龙虎之威，全无烟火之态，似乎仅是练气境界，却又像是超出凡俗浑浊之境。乍一看去，仿佛平淡如风，清淡如水，可是他背上那柄剑，锐气若隐若现，似有似无，定然是一柄仙剑。这个中州燕地的明风，只怕已经超出了仙凡之壁障，修成大道金丹，成就仙人。”

阮清瑜略微一震，自语道：“果然是仙人吗？”

……

秦先羽将那布带收了起来。

这布带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倘如用真气或者法力去触动。那气息就会增强无数倍。用以对敌。虽非仙宝。胜似仙宝。而平日，没有真气触动，那股气息就显得极淡，正是因此，那匹妖马才能将之收起。

秦先羽命雪蚕蛊所化的白羽神鹰去托起阮清瑜，但雪蚕蛊对于被人骑乘一事，明显不甚乐意。无奈之下，秦先羽也只得拉起阮清瑜手掌。腾云驾雾而行。

“那张请柬……”阮清瑜低声道：“你怎么不看？”

秦先羽说道：“离了这方山脉之后，再拆开来看，不迟。”

“但是……”阮清瑜蹙眉道：“这张请柬关乎一场造化，虽然那位中州燕地的剑仙不放在眼中，可是他既然开口提起，想来这张请柬便不是从寻常地方得来的，或许就是从哪个龙虎真人手上得到的。万一上面记载的东西就在这附近，你这一去，错过了怎么办？”

“那也没有办法。”秦先羽淡淡说道：“这片山脉中，众人搜寻至今。大多数地方都曾搜过，只有少数几处地方未经搜索。可以预想到，地仙洞府必然在这几处地方之中。再过不久，地仙洞府现世，仙宝争夺，诸位仙人斗法之下，波及不知多么广泛，就算这片山脉有什么造化所在，暂时也只能离开，否则，一时贪恋机缘，遭受仙法余波，你也知道是什么下场。”

阮清瑜想起当初方谷那一记仙法，气势恢宏浩荡，毁去数十艘踏月舟，死伤众多，连龙虎真人都难逃厄运，这般想来，不禁惊颤。

“即便离了这方山脉，却也未必就是安然无恙。”

秦先羽说道：“仙人斗法，不知波及范围多么广泛，甚至斗法之中，甚至会打出这片山脉，转战至其他地方。你我至少要离开千里之外，才勉强算是可以安心。”

其实，若是仙人斗法之时朝着秦先羽这个方向偏移，且战且行。那么，别说是千里，就算是数千里外的长柳村，都未必能够留存下来。

秦先羽这一路腾云驾雾，往长柳村方向过去，途中遇上不少修道中人，大多数人是听闻仙宝传闻，前来寻求机缘。

“仙宝动人心……谁都知晓，有仙人在场，其余人要获得仙宝的机会已是渺茫至极，甚至会在仙人斗法余波之中丧命，可终究有些人不死心……”

秦先羽心中思忖，“若没有变故，就算是卢元宗那位太上长老，以外丹成道的伪仙，恐怕都没有取得仙宝的机会。”

……

距离有可能是仙宝出世的那座山脉，已经有千余里的距离。

虽然仍然不算稳妥，但秦先羽勉强算是有些安心。

忽然，他怀中有些灼热。

那是请柬的光芒。

“怎么回事？”

秦先羽目露惊疑神色，取出那张请柬，翻开一看，便见上面浮现一片地势。

看清这片地势所在，秦先羽立时沉默。

这请柬上面的地方，赫然便在他们前方必经之路，处于回到长柳村的半途中。

一时间，他不禁迟疑踌躇。

千余里之外的那处山脉之中，有仙宝现世，势必引起仙人斗法，一旦波及广泛，极有可能祸及此地。

二来，他吞食长柳村一颗龙息果，似乎惹了什么祸事，尽管此前安稳，可他仍然觉得不甚妥当，该及早赶回。

总而言之，便是不能耽搁。

可是这里距离仙宝现世之处，足有千余里之遥，而长柳村一事，至今未有动静。可眼前，则有一桩机缘，是中州燕地的弟子所赠，虽然不知是什么机缘，但既然能够被中州燕地的弟子用来作为礼物相送，来历定然不会寻常。

“径直飞往长柳村？”

“还是探查一番？”

秦先羽揉了揉额头，颇觉头疼。

一路腾云驾雾，不过多时，请柬上面显化的地势，就呈现在眼前。

秦先羽依然犹疑不定。

就在这时，手中请柬忽然一挣，化作一道流光，投向下方。

见状，秦先羽低声笑道：“贫道自身还未下此决定，你这请柬倒替我决定。”

阮清瑜看得迷蒙，却见秦先羽微微摇头。

……

下方，山洞之内，有十六张请柬，竖立在桌案之上。

倏忽一声响动，有道红光从山外飞来，穿过洞穴，竖立于桌上，赫然也是一张请柬，和前面十六张并无不同。

“老夫此行放出十七张请柬，如今总算集齐，可以商议大事了。”

有位老者从石椅上起身，哈哈大笑。

这老者一身橙黄衣袍，鹤发童颜，笑得甚是开怀，说道：“你等十七人，俱是老夫生平好友。当然，到了此时，老夫也不说客套话，你们之间，或许跟老夫谈不上是推心置腹，谈不上可以抛却生死的交情，但却也都有许多年的来往。最重要的是，你们都是龙虎交汇的真人，本领极高，乃是老夫这一生所交的好友之中，最为厉害的十七人。”

下方有个长发男子，淡淡说道：“什么十七人？你那第十七个好友，怎么不现身？”

橙黄衣袍的老者哈哈笑道：“陈兄怎么还不进来？”

山洞外边，有脚步声传来。

脚步不急不缓，落地轻若无声，徐徐而来。

有人走在山洞内部，显露真容。

这是一个年轻道士。

“你不是陈觉！”

老者双目猛睁，厉喝出声。

ps：今天去照相，准备考驾照。然后钓了一天的鱼，现在有些累，早点睡

三百九十三章野龙

来人走进山洞之中，是个年轻道士。

这年轻道士背负长剑，身着淡色道袍，脚下不缓不急，显得平静淡然。

来到山洞内室之中，他淡淡扫过一眼，见到十多位龙虎真人，亦是面色未改，像是见到十七个普通人。

那橙黄衣袍的老者厉声喝道：“你不是陈觉，你是谁？”

山洞之中，众人俱是面色沉冷，各持法宝兵器，或是捏着道术法印。

“贫道是不是陈觉，有何干系？”

秦先羽平静道：“陈觉保不住这张请柬，而请柬落在贫道手中，便由贫道代他赴会，有何不妥？”

从之前那两句来看，这个橙黄衣袍的老者，就是此次聚会的主要之人，而他只是邀请好友之中修为较高的人物，想必是要去干什么事情。秦先羽点明自身比起这请柬原本主人的修为更高，想必便不会有多大问题。

果然，当下就有一人点头说道：“这位道友说得不错，既然陈觉本事不济，请柬被你所夺，以你胜于陈觉的手段，加入我等，这一行的胜算，便大了半分。”

众人略有思索，各自对视一眼，便再不多言。

只有那位橙黄衣袍的老者，仍有不忿之色。陈觉与他相交不错，但正如之前所说，还达不到生死之交的地步，因此也没有为陈觉报仇的想法，但是陈觉是他邀请前来的，却被眼前这道士夺了请柬，生死不知。如此便显得这老者自身识人不明。邀请来的好友本事不济。

这般一来。竟有羞恼之感。

“其实我等其余真人，对陈觉也不熟识，他既然本事不济，那么就当这位道友替代了陈觉的位置。”

适才那人是个中年人，头戴白色冠帽，面色苍白，颚下无须，身形略显消瘦。缓缓说道：“如今十七人已至，加上颜老真人，共计十八位真人，此事把握不小。”

随后，这苍白男子看向秦先羽，问道：“我名白商，不知道友名讳？”

秦先羽道：“贫道言分道人。”

那苍白男子微微点头，道：“原来是言分道友，久仰久仰……”

秦先羽神色不变，心中略感无言。这个言分道人的名号拿出来才过几天，何来久仰之说？

“好了。莫说废话。”

白商说道：“如今天下人都把目光放在数千里外的地仙洞府上面，仙人都被内中那一件仙宝吸引，而寻常修道人，也妄想浑水摸鱼，意图得到地仙洞府之内的一些其余宝物。但这里的造化，便只有我等十余人知晓，此事宜早不宜迟，迟恐生变，白某认为，诸位在此立下盟约，养精蓄锐半个时辰，便出发前去，合力降服那头野龙。待得野龙降服之后，我等再行分配之事，免得时候拖延，导致野龙之事暴露，到时若被仙人盯上，也没有我等的机缘了。”

野龙？

秦先羽心中猛然一震。

其余人似乎没有多少神色变化，显然早知此事。

秦先羽勉强维持神色不变，以他极为敏锐的感知，暗自感应一番，却发现其余真人还有许多迷茫之意，但都似乎有些默契，各自克制情绪，保持面色不变。

见状，秦先羽暗自心想，莫非是在诈我？

这般想罢，然后便见秦先羽缓缓说道：“贫道从陈觉那里得知的，怎么未有野龙一事？”

白商微微笑道：“那言分道长得知了什么事情？”

秦先羽说道：“陈觉说得不清不楚，贫道便顺手斩了他，反正请柬上面也记录了聚会的地方所在。”

陈觉如今是死是活，秦先羽并不知晓，但明风八成是从这个陈觉手中夺来的请柬，如今请柬落在自己手上，而那陈觉多半是来不了的。这么一来，便任由自己开口胡说，左右也无人去核实。

当秦先羽这话说过之后，众人面色有些变化。

随后，便见白商微微点头。

其余龙虎真人面色俱是松了些。

秦先羽此时便可断定，适才白商实则是在试探自己，如若自己装作什么都知晓得的模样，想必就是露出了马脚，到时多半是群起而攻之。至于试探的目的，有何作用，秦先羽倒有些莫名，心中觉得这场试探颇有无头无尾的模样。

“其实此事连陈觉都不知晓。”白商微微笑道：“诸位真人之中，白某最先到来，因此听颜老提起一二，却也不甚清楚。眼下，便请颜老说个明白。”

橙黄衣袍的老者点点头，说道：“这附近的村落之中，有个传说，据说山中有一头野兽，比老虎更凶，比豺狼更狠，专以虎狼为食，开始时常见到虎狼等野兽的残尸，只猜测这山中有一头比虎狼更凶的野兽。后来山中有人遇上此兽，勉强逃生，可惜此人看得不甚分明，而且乡野村夫，不识绘画，故而没有画像。”

“但久而久之，许多人见到那野兽，各类特征，拼合起来，便是这副模样。”

颜老把手一挥，法力聚合溢散，渐渐凝形。

这是一头野兽，身形稍长，宛如巨蟒，通体灰黑鳞片，但却有四肢，且四肢显得孔武有力，抓在大地上面。它头似牛，角似鹿，颚下长须飘飞，双目深黑，目光残冷暴虐。

这野兽尾部，有鱼尾般的鳍，延至背部，通体皆有，到了近头颅处，便像是鬃毛。

这分明是一头龙！

“老夫途经此地，获知此兽模样，得知，这是一头野龙，尚自年幼。”

颜老说道：“野龙为何物，诸位应当知晓。”

龙分多种，但眼前这头，观其模样，乃是真龙，但应该还是幼龙之属。

龙族之中，有蛟龙，虬龙，螭龙等等种类，均属旁支，但若是修炼至妖仙境界，得以纯化血脉，最终都可化生为真龙。只是一般在修道人眼中，纵然是真龙，可若是没有被道家列入典籍之中，没有名讳，便都称作妖龙。

倘如妖龙作孽，业障缠身，即是孽龙。

但严格而言，这几类都属妖龙之类。

九州大地上，龙族之中，大体分作妖龙与荒龙。

妖龙者，俱是神通广大，能够游览大海江河，能够翱翔九天，能够吞云吐雾，可以呼风唤雨，操控雷霆，有诸般龙族神通，本领极高，不亚于仙人。

荒龙者，即是荒莽大地之上的龙族，但这类龙族，不修神通，不去翻江倒海，不去腾云驾雾，不去操控雷电，它们一身本事都凝聚于躯体之内，锤炼体魄，以肉身撕裂天地，尾巴一挥，即能崩山裂地。

至于颜老发现的这一头野龙，则偏向于后者，但与荒龙不同，它原是妖龙后裔，却只是失却传承，失了神智。

眼下的这头野龙，其实就只是一头野兽。

ps：感谢欲去九幽寻人同学的1888打赏，孤独.尘封同学的588打赏，以及永恒爱看书，皇天后土之王，过去未来吧，紫辰惜梦等同学的打赏。下一章尽量在十二点之前

三百九十四章商议

龙族浑身是宝，龙血即为宝药，亦可用以炼丹。

而龙鳞，龙筋，龙爪，龙角，龙牙，俱是非凡至宝，乃是可以炼制仙宝的绝佳材料，甚至，即便未经炼制，也未必比仙宝逊色。

更何况，这是一头幼龙，尚是活物。倘如得以降服，赐修炼秘法，今后待其成年，便是一头真龙，一头可以与仙人并肩的真龙。

一头可比地仙的真龙，比之于仙宝，自是重要了无数倍。

总而言之，这头野龙的消息，比起那地仙洞府之中的仙宝，更要重要许多。

如若此事传扬出去，那些仙人定然弃下地仙洞府之中的仙宝，来此降服野龙。

“虽然这头野龙尚未成年，其身上的鳞片爪牙等物，都比不上真龙来得珍贵，却也是极为难得的材料，仍然是炼制仙宝的绝好材料，甚至，因为尚是年幼，其身上骨骼鳞片，爪牙顶角等等材料，更具塑造之性，落在炼器大师手里，只怕比成年真龙的材料更为好用。”

白商看向众人，说道：“可对于仙人而言，这头野龙不单单是炼制仙宝的材料，更是可以降服的坐骑，甚至是未来的一位妖仙。”

“且不说以真龙为坐骑的威望，就单说野龙经受教导之后，得以修炼，待到其成年，从此即是真龙，堪比地仙。一头堪比地仙的妖龙，传了出去，可要比数千里之外的那件仙宝，更为诱人，势必会引来更多的修道人。”

“因此。此事不能外传。”

白商目光扫过。尤其在秦先羽面前停了一下。随后才转头看过去，说道：“诸位养精蓄锐半个时辰，之后便立即出发，以免泄露出去，否则，我等恐怕便没有任何机会了。”

这时，便有另外一位真人问道：“虽说野龙尚是年幼，但毕竟是一头龙族。它大概相当于我等之中的什么修为？”

白商转头看向颜老，颜老微微点头。

“据老夫猜测，这是一头龙族血裔，但不知为何，传承出错，或是野龙父辈出现变故，导致这头野龙未得龙族传承，流落于此。”

颜老说道：“老夫曾去探过一回，不是这野龙对手，可也探明了些许深浅。”

“这野龙未得龙族传承。体内并无龙珠，不通修行。只是天生体魄强悍，类似于荒莽疆域的荒龙，实则不懂得任何妖术神通。不过荒龙有锤炼体魄的传承功法，极为强大，但这头野龙从未经过任何修炼，体魄强悍却只是自然生长。”

“野龙体内没有任何法力，只凭借肉身强横，血气旺盛，一身鳞片坚实，骨肉坚韧，因此，能硬挡龙虎真人的道法，论起本领来，约莫要比龙虎巅峰更高两分，但远不如地仙之辈。”

“至于神智，它只凭借本能猎食，未经修炼，也未曾开灵，故此神智低下，如同野兽。老夫当日所见，这野龙比虎狼之类智慧更低，只有猎食的本能，另外，它野性难驯，似乎习惯了猎食，性子也偏向嗜杀。”

说到这儿，颜老才停了下来，神色不甚好看。

白商缓缓说道：“虽然只是堪比龙虎巅峰，可是它鳞片皮肉坚实，道法难伤，恐怕比龙虎巅峰的真人更为难缠。也正是因此，颜老自忖无法伤及野龙，甚至觉得数位真人联手都难以成功，故而才广邀好友，请来十七人。”

颜老点了点头，只是看向白商的目光之中，有些异色。

白商冲他微微点头，然后说道：“此事由颜老发现，也是他召集众人，因此这次得益，分作十九份，颜老可得两份。此外，在降服或者斩杀野龙的过程中，出力较多者，可获得更多好处，出力较少，便获得少一些。具体如何，事后再谈，当着十多位真人面前，必然会有个满意的结果，众目睽睽，定然不会有任何不公之事。”

这时，另外又有一人道：“擒下野龙之后，如何处理？”

白商说道：“若能生擒，自是最好。”

那人又道：“你要一头活生生的龙，可我们这里共有十八人，却是不太好。”

“一头幼龙，若得教导，此后必然能成真龙，堪比地仙，价值高得无法想象。”白商说道：“我等诸位真人，都养不下这头幼龙，只能以此换取宝物。”

“能够养得起这头幼龙，且愿意跟我等交易，并且是信得过的，必然是九大仙宗。”

白商说道：“我意欲将野龙送往仙宗，换取宝物，然后诸位共分。”

秦先羽道：“若是无法生擒呢？”

白商说道：“那便剥皮拆骨，刮肉取血，以鳞片龙角，鬃毛须发，各自分配。”

秦先羽点头道：“如此甚好。”

“事不宜迟，诸位在此歇息，半个时辰后出发。”

……

高空之中，罡风凛冽。

秦先羽让阮清瑜自行回返长柳村，让雪蚕蛊命五千只蛊虫护卫，而他本人就在山洞之外。

至于山洞内部，则是一气化三清所化的一具化身。

“野龙？”

秦先羽沉吟道：“一头未经传承的幼龙，失去了长辈传承，不曾修炼，体内也无龙珠，没有法力，凭借天生强横的躯体来猎食。虽是龙族形态，实则神智低下，却与山中野兽无异。”

“龙族浑身是宝，这头野龙神智低下，智慧懵懂，没有妖法神通，实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它便像是一座活生生的宝库，且宝库的锁不够坚实，所以才有这么些人来打主意。”

秦先羽知道，这头野龙其实要比地仙洞府的那件仙宝更为珍贵。

眼下，野龙一事尚未传出，还属隐秘。至于那些寻找仙宝的仙人，也在数千里外，危机未有临近此地。

在这般情况下，饶是秦先羽这类心思平淡之人，也不由得对于野龙产生某些心思。

“也罢，便随这些龙虎真人去探一探那野龙的本事。”

“若是可以，便分上一杯羹。”

“只是，这其中不免有些蹊跷。”

秦先羽眉头微皱。

里面那十几位龙虎真人，太过轻信于人。

陈觉不来，反而来了一个手执请柬的陌生道人，自称斩杀陈觉之后，夺请柬而来。

但在这般情况下，里面那群人，依然默认此事，把他替代了陈觉。

多了一人，到时便要多分出一份好处。

他们未免答应得过于爽快了。

三百九十五章寻龙

“长柳村曾有一头真龙守护，鳞片亦是漆黑，此处距长柳村未足两千里，莫非这野龙与长柳村的神兽，有些关联？”

此刻，秦先羽正与一位真人在山中行走，心中思忖这头野龙和长柳村神兽之间的联系。

尽管只是一具化身，但气息与本身无异，气息之盛，显现出龙虎交汇之辈的威压，显露出有五寸以上的金汤玉液。此外，不单是气息相同，这具化身同样也有秦先羽本身一成法力，堪比罡煞圆满之辈，甚至犹有过之。

即便有龙虎真人出手试探，也不可能竭力试探，因此，约莫还能勉强抵御一招，得以不露马脚。

十八位龙虎真人，每一位都是龙虎交汇之人，甚至还有龙虎巅峰之辈，而目前只知野龙在此附近山脉徘徊猎食，却不知具体所在，因此，两位真人相伴，各自分散，分布在这处山脉之中，寻找野龙所在。

从这一点，秦先羽倒是能够看出些许端倪。

这十多位龙虎真人，看似平静，实则互相戒备，并无多少信任。如之前养精蓄锐半个时辰，其实众位真人还分出余力，观察其余真人的动静。

如今诸位真人分布在这片山脉之中，以两人为伴，表面是结伴而行，实则不无互相监视之意。此外，搜寻野龙之余，众人却都离得不远，各自之间，恰好在感应范围之内，不论哪一方有所变化，其余真人定然会有发现之人。

以白商的说法，这是为了应变。未免有人遭遇野龙。仓促争斗。落在下风，而其余真人又都赶不及相助。可实际上，诸位真人俱非朦胧少年，都是修行多年，老谋深算之辈，自然深知其中真意。

“那个姓颜的老头，自觉无法伤及野龙，才不得已邀请众人相助。但这些人之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大有不平之态，即便最后真能降服野龙，到头来，恐怕也不得平静。”

秦先羽心中自语。

忽然，遥遥传来少许动静，然后就是一声厉叫，紧接着一声怒喝，随后消寂无声。

“出事了！”

秦先羽和身旁这位名为吴烛的真人对视一眼。各自露出惊色。

他们匆匆赶去，便见此地一片狼藉。

树木折断。地上有数道痕迹。

而不远处，便见两具残尸。

那是两位龙虎真人，此刻尸首不全，残破不堪，内脏外流，一眼便能看出是被撕裂，甚至咬扯过的痕迹。

“是那头野龙？”

秦先羽目光凝聚，有些惊悸之色。

过不多时，又有数位真人到来，见到场中惨景，饶是这些龙虎真人，也不由吃惊骇然。

有位老者叹息道：“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这头野龙的本领，顷刻之间能够撕杀两位龙虎真人，这般手段，即便老夫达到龙虎巅峰的修为，也仍是无法办到。”

白商露出遗憾之色，说道：“之前确实低估了这野龙的本事。”

众人不免看向颜老。

颜老脸色难看，几乎和他身上的橙黄衣袍那般鲜艳，终是叹了声，说道：“老夫之前与那野龙交手，也并未察觉它如此厉害，两位龙虎交汇的真人，不足半个呼吸，便只剩残尸，果然厉害。此事，确是老夫思虑不周，探查不明，老夫实是愧疚至极。”

“愧疚便是免了。”吴烛冷声道：“我等的性命，可不是你一点歉意就能弥补的，当下你还是不要隐瞒，免得再度害得我等平白送命。”

颜老闻言大怒道：“老夫何来隐瞒？”

吴烛道：“你既然和那野龙交手，怎么可能不知这野龙的底细，必定是你隐瞒了什么。你若不说，恐怕是有意让我等送命罢？也是，我等送了命，身上的法宝药材，丹药宝物，俱都留下，也就便宜你了。”

众人面色大变，看向颜老的目光已经不甚友好。

白商缓缓说道：“颜老，若是此事没有个好的交代，恐怕诸位真人都难以安心。”

颜老苦笑道：“如何交代？这野龙一事，老夫自知吞不下去，于是念在诸位与我有旧，便邀请诸位前来共擒此龙，同分好处，我如此相信诸位，可诸位如何不能信我？你们大可想想，这野龙一身是宝，都是能够炼制仙宝的材料，即便分润开来，然而得益何其之大，还须我作这般不堪之事？更何况，诸位都在此地，难道我还能把十多位真人都尽数斩杀于此？若不能斩尽诸位，便只能是余下真人平分，既然是如此公平分配，老夫何必冒着风险作下这般事情？”

他一番话说来，虽然不甚好听，却让众人打消疑虑。

白商点头说道：“如此也是。”

“糟糕！”

颜老忽然惊道：“适才这两位道友在此遇害，野龙必在附近。”

诸位真人闻言，各自对视一眼，未有开口，但却都两人结伴，然后各自散开。

秦先羽依旧是和吴烛同行，两人心下都略微有些沉重。

忽地，又有些许响动。

这一回，吴烛便即腾空而起，而秦先羽踏蝉翼步，却也不慢。

这一回，还是有两具尸体，但这两具尸体，却并非同行结伴之人。其中一个和颜老结伴而行，另一个则与白商结伴而行。眼下白商和颜老俱都不在，但却留下这两具真人尸首。

“遭了。”

颜老匆匆赶来，面色急切，懊恼道：“那野龙撕杀两位真人，并且叼走了白商真人，恐怕凶多吉少了。”

“叼走了？”

秦先羽和吴烛俱是怔了怔。

黄鼠狼叼走鸡鹅的事情，常有耳闻，但一位龙虎真人，就像是鸡鸭一样，被叼走了？

若是其余真人也就罢了，偏偏还是白商？

白商此人，看似病弱，实则众人之中，多是他在打点闲碎琐事，布置计划，显得足智多谋，可这么一个聪明人，竟然就这般被野龙叼走，然后吞食？

秦先羽升起一阵荒谬之感。

吴烛惊呼道：“怎么可能？”

他脚下腾空，就要飞上高空查看。

颜老一把将他拽住，摇头说道：“不能腾空上去，否则会惊走那头野龙。”

“事到如今还惊走什么？”吴烛怒道：“你放开，我要……”

话未说完，他怒吼一声，仰面摔倒。

秦先羽陡然升起一股寒意，猛地转身拔剑，一剑劈落。

嘭！

这一剑恰好斩中在一个蓝色火光上面，但却仓促迎击，这一剑显得势弱，被那蓝火一散，就蔓延全身。

秦先羽厉喝一声，腾空而起。

然后就见一席白衣现于空中，顺手一挥，把这个浑身燃烧着蓝色火焰的年轻道士，打下了一道河沟里，沉入水底，生机全无。

“言分道人？”

那白衣冷笑道：“原来就这么点本事。”

三百九十六章变故

白商瞥了一眼，见那言分道人被他打入河中，然后声息全无，便降下了身子。

“原以为这道士杀了陈觉，夺了请柬，见到我们十多位真人依然面不改色，应该会有极大的本领，原来是个绣花枕头。”

白商摇了摇头，颇是无言。

颜老皱眉道：“适才他抵挡的那一剑，看起来不过是降龙伏虎的威能，似乎还不到龙虎交汇的地步。”

“倒不能这般说。”白商道：“常人能够力提百斤，难道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百斤之力？他虽然是龙虎交汇，但毕竟仓促迎击，能够发挥两三成本领已算是不错，这一剑仓促相迎，也差不多这样了。只是亏得我如此重视，还以为是龙虎巅峰真人隐藏了本领，原来只是个普通真人。”

“好了，反正他气息全无，已是死了，多说无益。”

白商看向颜老，说道：“这人身上不知有什么宝物，但他杀了陈觉，势必得了陈觉的诸般宝物，你看中陈觉那一卷经文，想来也能得手。不过眼下还不能着急，暂时不要理会，待到全都得手，你我再来分配。”

颜老点了点头，看向尚存一息的吴烛，冷声笑道：“你说得不错，老夫就是要杀你们这些真人，待得你们死了，法宝药材，丹药宝物，尽都归我二人所有。不过你这厮平时鲁莽，这回胡说八道，却道出了老夫真正的心思，险些让众人防备。坏了老夫的好事，如今送你死个明白，倒也还好。”

吴烛目呲欲裂。怒吼了声。

“叫也无用，这附近被我用法力封住了。”

白商淡淡笑道：“凭借我和颜老两位龙虎巅峰的法力，封住这附近三十息，对付你们，已是足够。只等你们咽了气，临死前的怒吼，才会传出去。引来其余几位真人。”

吴烛厉声道：“你们怎么敢？”

“如何不敢？”颜老背负双手，说道：“近日来，老夫终于聚齐九寸金汤玉液。但要凝结大道金丹，底蕴犹自不足，故而需要请诸位相助，用你们身上的宝物。换我一点机缘。至于白商真人。也是龙虎巅峰，同样需要寻访机缘，便与老夫联手了。嘿，两位龙虎巅峰的真人，以有心算无心，杀你们这些龙虎真人，可算是十拿九稳的事情，至于事后。你们死于野龙手中，也怪不到老夫身上。”

“野龙……”吴烛惨笑道：“没有野龙……”

“谁说没有？”颜老笑道：“这附近的山脉之中。确实有野龙的传说，也有那头野龙的画像，但实际上，见过那野兽的人都是凡人，老迈而死，新一辈人都不曾见过那野兽，究竟是不是野龙，长相如何，其实未下定论。至于老夫和野龙交手一事……”

他笑了笑，说道：“老夫要是见到这么厉害的野龙，如何能够活着脱身？”

“少说废话。”

白商顺手一挥，凌空击打，将吴烛打死，朝着颜老说道：“三十息快到了，把他尸体扯碎，引来其他真人。”

颜老笑着点了点头，往前行走数步，手上一挥，法力形如利爪，便按了下去。

忽然，颜老便发觉背后有三处地方稍微紧了些，像是被人按住。

像是三根手指按在背后。

下一刻，就听到一个略微熟悉的平淡声音响起。

“触地印！”

三指按住的地方，陡然传出震荡之力。

颜老浑身一震，筋骨断折，血肉碎烂。

他浑身一软，眼色尚自残留几分难以置信。

那个年轻道士！

那个斩杀陈觉的言分道人！

然后又听一声：“掌心雷！”

青天白日之中，一声惊雷骤响。

颜老陡然变作焦炭，刹那间化作飞灰。

一位龙虎巅峰的真人，在他触地印与掌心雷之下，刹那间化作灰烬。

秦先羽微微转身，看向白商，露出淡淡笑意。

“不可能！”白商面色大变，喝道：“受我一记蓝磷火之术，你怎么可能活下性命来？我乃龙虎巅峰之人，除非仙人，否则谁也承受不住。”

“原来这道术名作蓝磷火，果然厉害。”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确是仙人之下，无法抵御，可惜中你一记道术的仅是贫道一具化身罢了。”

“不可能！”白商喝道：“气息强盛，乃龙虎交汇之气，又有旺盛气血，稳固根基，且与我适才交手时，仓促间也有降龙伏虎的一剑，分明就是货真价实的龙虎真人。”

“不巧……”秦先羽淡淡说道：“贫道这具化身，恰好有本人一成法力，堪比降龙伏虎。至于仓促间一剑，能够施展出降龙伏虎的威能，仅是因为贫道修有一式秘剑，不论在多么仓促的状况之下，依然能竭力施为，不受限制。”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等精妙的化身道术？

白商脸色难看至极，此刻，他甚至分不清眼前这个，究竟是不是那位言分道人的本体，还是另一具化身？

按说以他龙虎巅峰的本领，除却仙人之外，堪称无所畏惧。但不知怎地，遇上眼前这个年轻道士，竟有一些心悸之感。

他以往的算计，满腹诛心言语，此刻竟然都变作一片空白。

秦先羽看着他，缓缓说道：“贫道与你说了这么些话，其实是想要提醒你，此地当真有一头野龙。”

白商顿觉好笑，却笑不出来，只得冷着脸道：“所谓野龙一事，不过是我和颜老根据这里的一些传言所杜撰出来的，哪有什么野龙？”

“那便是说，这片地方的传言，其实不假。”秦先羽笑音略微低沉，说道：“不信你转头去看。”

白商嗤笑出声。

两人正是对峙之间，皆是蓄势待发，互有顾忌，此刻自己转过头去，不就是自开破绽，自寻死路？更何况，他乃是龙虎巅峰真人，若真有妖物近身，也逃不过感知。

“言分道长，你用这话诈我，未免太过天真了些。”

白商朝地下看了一眼，说道：“颜老已经被你打成灰烬，你我之间没有大仇，不若你我联手，杀尽众多龙虎真人，均分获益？或者……”

他话还未完，目光陡然一缩。

地上赫然有个影子，张牙舞爪。

白商猛地转身，便有一只利爪擒住了他的肩头，爪子刺入筋肉之内。

刹那间，白商便觉浑身都被缠绕起来，周身各处俱有沛然大力往内挤压，他顿时窒息，眼前被卷住，鳞甲遮住了双眼，甚至被鳞甲边缘的尖利锋芒划破了眼睛。

眼前剧痛，便陷入黑暗中。

他隐约听见一声长啸。

那啸音昂然，宛如长吟。

“龙吟……”

ps：上一章有个错处，秦先羽如今的道行，一成法力是降龙伏虎，我把罡煞圆满写习惯了，抱歉。

多谢微瘋天下同学的提醒，上一章已经改回来了，不过客户端那里，和其他转载的平台，依然还是发布修改之前的章节，所以注意一下。

三百九十七章斗龙

饶是白商满腹算计，在这一刻也化作空谈。

那野龙将他绞杀，张口一咬，又将他咬去半截，鲜血淋漓，尸骨不全。

松开了白商的半截尸首，这野龙舒展身子，昂首长吟。

野龙通体灰黑，长约丈三，龙躯布满黑鳞，却又显现雄壮纹路，孔武有力，流线蜿蜒。它四肢抓地，龙爪尖处深陷土中，头颅高昂，露出一双深灰色的瞳孔。

它龙鳞漆黑，龙须则显灰色。

尽管是一头丈三长的幼龙，但这一身灰黑之色，却不免有沧桑之感。

当秦先羽和它目光对视之时，就知传闻不假，眼前这头龙确为野龙。

因为它目光之中没有灵性，只有野性。

它与山中野兽无异，只是长了一具龙身，长了这么一副强悍躯体。

一人一龙，相距不远，互相对视。

秦先羽心中警惕，但并未露出惧意。

而这头野龙善于捕猎，自也不会轻举妄动。

传闻，若是山中遇见猛兽，或者水中遇上凶物，不能显得惊慌失措，更不能当即落荒而逃，否则便会引来那猛兽凶物的扑杀。须得强自镇定，能够使凶兽稍有忌惮，但即便再如何镇定，凶兽终究是要捕猎的。

秦先羽缓缓拔剑，目光不变，情绪不变。

野龙双目盯在他身上，绕着周边树木游走，四肢抓陷土地，身形游走，双目凶野。光芒闪烁。

秦先羽思忖着凭借自身本事。恐怕难以抵御这头野龙。清离剑都未必能够伤得了它，必然要施展掌心雷等法术才能成行。至于蛊虫之类，多半是派不上用场了。

龙乃是鳞甲类之长，凡是此类之属，包括虫豸在内，俱以之为尊。

龙威在外，寻常蛊虫天性惧怕，难以近身。即便有蛊道高人强行操纵蛊虫去对付真龙之类，但碍于龙威，蛊虫天生便有怯惧之意，基本就只剩小半作用。更何况，龙族浑身鳞甲，蛊虫多半也是叮不破鳞甲，伤不了皮肉的。

“这头野龙半个呼吸就把白商绞杀，咬去了半截，恐怕比那颜老的猜测更强一些。”

秦先羽忖道：“虽说这其中有白商的疏忽大意，可是这野龙半个呼吸间便能猎杀一位龙虎巅峰真人。断然超出了这个界限。”

白商疏忽大意，以为这里没有野龙。此外，仗着自身龙虎巅峰的感知，自认为身旁有什么动静都瞒不过他，即便真有野龙，也如猛虎雄狮一样，冲撞而来。但他却不知晓，这头野龙常年捕猎，竟然懂得隐匿气息，潜藏隐伏，凭借龙族天生本能，它一旦隐藏，却连龙虎真人都能瞒过。

秦先羽目光微凝，有些思索。

野龙未经传承，不识修炼，体内没有龙珠，和野兽无异，自然也不懂得腾云驾雾。倘如秦先羽此刻腾云驾雾离开，或许这野龙无法追得上他，可当秦先羽见到了这头野龙之后，却不免心思活络。

这是一头血脉纯正的黑龙，其父母双亲都是正统龙族，才会有这等血脉纯正，外形不变的真龙。尽管只是野龙，但尚是年幼，仍可造就，堪称潜力无穷，即便再是不济，也是一身仙宝的材料。

这一头野龙的价值，其实不亚于一头妖仙级数的妖龙。

但它远远没有妖仙的本事，只比寻常龙虎巅峰厉害三分。

此乃千载难逢的机缘。

……

猛虎或者雄狮，在捕杀猎物之前，时而会有绕着猎物巡视一圈，打量一番的举动。

这野龙眼下的举动，便有些类似。

但打量过后，终究是要猎杀的。

野龙长吟一声，窜了过来。

它快得惊人，如同一阵灰黑的风，更如一道黑色的雷。

秦先羽踏蝉翼步绕行，清离剑挥了过去。

然后就是一声脆响。

清离剑在鳞片上划过一道长痕，险些把鳞片划开，但终究没能切入皮肉。

野龙怒吼一声，尾部一甩，卷断了大树，甩了过来。

秦先羽一剑劈开大树，然后眼前就有一道黑影从上往下打来。

这一道黑影正是龙尾，打在土地上，顿时打得土地崩开，裂痕无数，蔓延数十里，连远处的山都抖了一抖。

它顺势一挥，将岩石打作粉碎。

“野龙……”

“它果然在这……”

白商死后，这里的封禁就即散开，引来了诸位真人。当见到这头野龙之后，众人不禁惊呼出声，但最多的，终究还是兴奋与欣喜。

最前头的一个真人，将拂尘扫过，卷住两根龙角，把两根龙角往中间束紧。

野龙吃痛长吼，猛地昂头一甩，竟把这位真人拉了过来，然后尾巴打过去，顿时把那真人打得骨断筋折，皮肉烂损，内中脏腑都挤作一团。

这位真人在地上滚了滚，动了动，终究眼神涣散。

“五行变化！”

另外有位真人高呼一声，双手结印。

地上滚起一个土堆，从中破开，现出一个土人，高有十丈许，然后就是一拳打了下去。

那位真人冷笑了声，他这巨人法术十分厉害，高达丈许，平常一拳打过去，连山都能打崩，何况这头野龙只是丈三长而已？

土人一拳轰打下去。

野龙身上抖了抖。

然后土人拳头崩散，继而浑身散作碎土。

那真人面色大变。

秦先羽早有所料，虽然这土人高达十丈许，一拳能把数十丈高的山峰都打塌，而这野龙只有丈三长。可那位真人却未曾想，这野龙乃是龙身，比起岩石泥土坚实了何止千万倍，那土人自然伤不了它。

这时又有真人不死心，打出一记道术。

那道术乃是竭力而发，可是打在野龙身上，却只掀起两片鳞甲，然后升起两缕白烟。

野龙转头看向众位真人，猛然窜了过来，迅如闪电。

有许多道术迎面打去，竟然只有少许损伤。

诸位真人俱是露出惊慌之色，有人腾云驾雾而起，有人躲避不及，被野龙近前。

秦先羽见状不好，踏蝉翼步上去，一剑划向野龙双目。

野龙双目骤然闭起。

剑刃划过它眼皮，划出伤口来，却伤不到内中龙目。

随后，野龙抬起前爪，就抓住了清离剑，然后它睁开双目，一双幽暗瞳孔倒映着秦先羽的身影。

昂然一声怒吼。

野龙发起龙吟，口中吼出一阵狂风。

秦先羽衣衫咧咧，发鬓迸散，脸上皮肤都吹得泛起涟漪。龙吟之声震得双耳激荡，耳膜破开。

他勉强抬起左掌，按在野龙双角中间，头顶之上。

掌心雷！

三百九十八章降龙

忽然响起一声雷音。

然后天地间静了下来，一切声音都归于寂静。

只有雷音余声荡漾。

众真人面面相觑。

雷法天威？

那野龙就这般拿下了？

场中静了良久。

适才野龙太过凶猛，道术难伤，法宝无用，此刻一声雷响过后，就这般寂静，不由得让人生起无法置信的感觉。

“言分真人好生本事。”

有真人赞道:“雷法乃是天威，多为仙人施展，真人能有雷法在身，真是天大福缘。”

又有人道:“这野龙如此凶悍，道术难伤，亏得有真人妙法。”

赞赏过后，终究有人说道:“既然野龙伏诛，我等自当商量之前的分配。”

众人俱是转头看向秦先羽。

秦先羽默然无言。

有人面色微变，迟疑道:“言分道长意下如何？”

秦先羽依然未言。

诸位真人面色俱不好看，忽地，另有真人看出端倪。

因为这个言分道人的左手，依然搭在野龙的头顶，未有放开。

“莫非同归于尽了。”忽然有人泛出这类想法，竟还有许多欣喜之意。

“不对！”

“他还有生机。”

“他的手在颤动。”

“那野龙的爪子依然抓在土地里。”

直到此刻，众人才看得明白，那野龙仍然未死。

适才野龙被一记掌心雷打得头颅陷在土地里，却还未死。一时迷昏。两个呼吸后便即醒转。

而秦先羽不敢放开。依然把手搭在龙头之上。

野龙两只前爪搭在地上，竭力抬头。

但秦先羽仍不敢放，竭力按住其头顶。

这一幕，就如道人掷虎图上面的画面，如同当年秦先羽伏虎于地的场景。但他当初伏虎于地，掷虎远至十丈，轻而易举，如今本领比之当年。提高了无数倍，面对这头野龙，却显得艰难万分。

两者僵持不下，落在其余真人眼里，就如雕塑那般一动不动。

只有眼力极为敏锐的真人，才看出野龙头颅与秦先羽手臂，在僵持之中的细微颤动。

然而，随着野龙渐渐醒转，渐渐恢复，秦先羽这一身气力已然压不住它。

昂地一声响！

野龙双爪深陷土地之中。但终究抬起了头颅。

秦先羽压不住它，便被它张口咬了过来。

使开蝉翼步。秦先羽侧身躲过，心念急转，陡然翻身上去，骑在龙身上，一掌按在龙角中间处。

容不得野龙翻身咆哮，秦先羽变掌为印，中指及无名指内屈，剩余三指紧紧按在龙角中间的顶骨上。

触地印！

野龙目光微沉，然后软软倒地。

秦先羽松了口气，也有余波伤及自身，触地印非同寻常，不论内外，都遭受震荡。那野龙一身鳞甲，坚不可破，连雷法都打不穿它，可触地印却不止是震荡鳞甲，更是震荡其体内血肉筋骨脏腑。

触地印能把山峰震碎，能把生灵震杀，纵然是生铁铜钢也能损毁。

想来这头野龙虽然厉害，但体内脏腑筋脉，总归还是血肉。

正当秦先羽要翻身下来时，就见野龙仍有动静。

他面色大变，又是一记触地印。

野龙头颅昏沉，被他按在地上。

震荡之力随着野龙传在地上，迸裂出无数裂痕，连那几位真人都立足不稳，甚至有修为较浅的真人，竟被震荡之力所伤。

野龙头颅受到震荡之力，但却似乎没有多少损伤，不断挣扎。

嘭嘭闷响不绝于耳。

秦先羽手中触地印接连使出，额上冷汗涔涔。

野龙四肢龙爪陷入地面，尾部乱打，打断树木，甩碎巨石，将土地打出无数裂痕。到了最后，它渐渐承受得住，竟是把身子一卷，将秦先羽卷起，两只龙爪抓住肩膀，尖端处刺入肩膀血肉之内。

秦先羽脸色微变，施展触地印也都有些顾忌。

野龙卷起秦先羽，意欲将他绞杀。

而秦先羽不敢施展触地印，以免当初应皇山被触地印反噬的场景再现，而掌心雷同样不敢施展，因为这野龙将他绞住了，雷霆不免伤及自身。

但野龙越卷越紧，再这般下去，再过几个呼吸便要被绞杀在此。

秦先羽心中万般无奈，终是施展触地印。

这一人一龙纠缠在一起，卷作一堆。

触地印一施展，土地便下陷了半丈许。

秦先羽胸闷欲呕，但全无办法，唯有继续施展触地印。

两者卷成一团，触地印施展之下，所在附近土地不断下陷。

先是下陷两丈，后来一丈四尺，随着下方土地渐渐被压实，下陷便越发不明显，可终究是一点一滴地陷了下去。

这处土坑不断下陷，不断扩大，而陷坑边缘也迸裂出许多裂痕，往外蔓延。

诸位龙虎真人见状，互相对视一眼，各有迟疑。

此刻那言分道人已经把野龙困住，两者纠缠在一起，可任由他们动手。并且，野龙被言分道人所伤，伤得十分虚弱，倘如诸位真人道术齐出，多半能够把那野龙打杀在此，当然，与野龙纠缠在一处的那位言分道人，自然也是无法保全性命了。

诸位真人各自对视一眼，都有这般想法。

然而在陷坑之中的秦先羽，却大有莫名其妙之感。

因为那野龙忽然顿住，原本正在绞杀秦先羽的龙身，则渐渐松开，不再往内缩紧。

原本秦先羽还以为野龙被他触地印震杀，却发现这头野龙目光闪烁。

这头野龙目光原本满是野性，此刻，竟然还有几分迷茫之色。

最终，野龙把他松开。

秦先羽也知深浅，并未再度出手。

这一龙一人都在土坑之中，虽说野龙松开了它，但龙身也盘在土坑底部，而秦先羽就在中央，四边仍是被龙身环绕，还是没有多少安宁之心，不免惴惴。

好在秦先羽感应得出来，这头满是野性的野龙，此刻收敛了一些。

也并不是收敛，而是那野性，化作了一股迷茫。

原本秦先羽只是它眼中的一个猎物，但这个猎物忽然变得极为熟悉，便暂且停下了。

野龙双眸呈灰色，静静盯着他。

秦先羽能够勉强感应得出来。

“熟悉？”

他忽然响起长柳村的尘儿姑娘。

尘儿姑娘曾说过他身上有神兽气息，而长柳村的神兽，正是一头黑龙。

莫非其中有些关联？

这野龙卷住了他，两者离得太近，于是感应出了熟悉的气息？

正当这时，那野龙便把头颅缓缓探了过来。

秦先羽心中微跳，手中捏起触地印。

想了想，终究没有动手。

那野龙微微低头，把龙角在秦先羽怀中一挑，然后有一物抛了起来。

那是一个极为细小的金色小珠子，或者说，是一个丹丸。

玉丹！

三百九十九章独占

对于这一枚玉丹，秦先羽从来便少不了猜测。

玉丹多半出自应皇山，神秘莫测，效用惊人，内中有类似金汤玉液的纯净法力。他曾猜测过，这或许是一位地仙的大道金丹，因此才会有这等惊人用处。

但此刻，见了这头野龙的举动，秦先羽便即明白，这是一颗龙丹，也即是所谓的龙珠。

尽管早知应皇山一事，跟道都金龙免不去关系，但他也未曾想过，玉丹便是龙珠。

直到此刻，这头野龙吞下玉丹之后，秦先羽才恍然大悟。

秦先羽服食过玉丹灵液，也曾吞下玉丹，借道剑将之斩破，以此斩杀盖矣神尊，并且，这些年来，玉丹随身，甚至不曾放入玉牌虚空之内，身上不免沾染玉丹气息。若玉丹便是龙珠，那么尘儿姑娘说他身上有龙族气息，便也说得过去。

而这野龙跟他纠缠在一处，因此才感应到同类气息，感应到他身上的玉丹气息。

“原来玉丹便是龙珠。”

秦先羽心觉恍然。

野龙一口吞下玉丹后，灰黑眸子当中，竟有许多变化，仿佛天上云彩变幻，有灰黑光泽流转闪烁。

过得片刻，它身上的凶厉野性之中，勉强添多了一丝灵性。

再看秦先羽时，这头野龙目光已无多少敌意。

……

林间，诸位真人各自施展道法，光芒四异，便要朝着那陷坑之中打去。

忽然。陷坑边上现出一人。身着道袍。手执长剑，正是那位言分道人。

秦先羽能够感应出眼前这些龙虎真人的些许杀机，他目光微冷，淡淡说道：“几位真人意欲何为？”

几位真人略微有些异色，忽然有人笑道：“我等见道长与野龙僵持，故而有心施法相助，望言分道长莫要误会。”

“道长本领通玄，竟能以一己之力降服此龙。果真是非凡之人。”

顿了一顿，另外又有人道：“只是……既然野龙已经降服，那么……也该商谈分配一事……”

秦先羽目光微沉，却并未开口。

见状，众真人面色微变，适才首个开口说话的真人道：“言分真人，此是何意？”

秦先羽微微招手。

陷坑之下窜出一道黑影，长达丈三，绕着陷坑游走一圈，然后才偏过头来。看向众位真人，一双灰黑眸子满是凶野之色。

“这野龙如今已被贫道降服。”秦先羽平淡道：“要将它上奉给仙宗。换取报酬，定然不成。至于将它一身分开，筋骨皮肉均分，更是不能。”

诸位真人为之色变，均是露出怒色。

有人低沉道：“言分真人是要独占此行好处了？”

“非是贫道要独占这野龙，只是……这头野龙乃是贫道以一己之力所降服，并非诸位共同生擒，它非是蛮力擒拿，而是归降于我。如今它待我并无敌意，我自然不能害它。”

秦先羽微微挥手，说道：“适才颜老和白商等几位真人，俱是死于非命，他们身上的法宝器物，尽归诸位所有，各自分配，如何？”

“可笑！”有人喝道：“这野龙浑身是宝，一身都是仙宝的材料，连地仙都要为之心动，你就想用几个龙虎真人的遗物来打发我们？言分道人，你可要看清楚了，我等十余位龙虎真人在此，你若是自觉能够以一人之力杀尽我等，那便可以尝试一番。”

“这又有何难？”秦先羽将清离剑收归入鞘，负手而立，道：“白商和颜老真人，两位都是龙虎巅峰真人，他们两人联手，尚且能有自信将十六位龙虎真人逐一打杀。贫道自认为，比两位龙虎巅峰的真人加起来，都要厉害两分，杀尽你们剩下的十余人，着实不难。”

众人无不惊变，怒喝道：“你胡说什么？”

秦先羽平静道：“所谓野龙一事，颜老根本也不知其中详情，只是和白商真人联手，蒙骗诸位，要逐一打杀，掠取法宝物事。若非如此，这次围杀野龙一事，怎会这般草率，布置亦不周全？”

有位真人冷声道：“空口无凭，人死无证。”

“贫道无须凭证。”

秦先羽淡淡道：“只是与你们说一声罢了，并未让你们相信。”

那位真人心中略有惊意，“什么意思？”

“即便白商和颜老两人所说是真，那么这头野龙就该是有十八位龙虎真人才能擒杀，可贫道一人便能将之降服。”秦先羽微微笑道：“十八位龙虎真人，除我之外，又死了几个，如今只剩你们十余人，如何抵挡得住我？或许你们觉得我身上有伤，但是……”

秦先羽微微伸手，在身旁野龙的双角上面抚了抚。

野龙虽然有些不喜，但因为玉丹的缘故，以及秦先羽身上的气息，一时间未有动静，任他抚摸。

“但是……还有这头野龙助我。”

秦先羽笑道：“贫道其实比这野龙稍差，但相差不远，我这一龙一人加起来，可要比两位龙虎巅峰的真人厉害许多，几位真人觉得，你们联手起来，可否能够对付两位龙虎巅峰的真人？”

不待诸位真人回答，秦先羽便已经开口道：“不能。”

“适才你们对我产生杀意，试图将我与野龙一同轰杀，此事贫道不愿追究，但这头野龙既然是我亲自降服，诸位便可自行离去了。”

秦先羽微微伸手，作个请的手势。

这十多位真人无不怒极，但思忖那野龙极为厉害，而这言分道人则能降服野龙，实力深不可测，两者联手，纵然是十余位龙虎交汇的真人，也断然难胜。

能够修成龙虎交汇之境，便不会是愚鲁之辈，俱都懂得审时度势，对视一眼，虽有不甘，却也都退去。

秦先羽神色平淡，瞥了身旁这头野龙一眼，说道：“这些位真人，在我这儿得不到好处，也不愿让我好过，离去之后，多半是要把你的存在传播出去，引来仙人。不过，我倒不怎么畏惧……”

秦先羽微微笑道：“你呢？”

野龙略微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漠，随后垂下眼睑，不作回应。

尽管因为玉丹的关系，这野龙开了灵智，也从秦先羽身上感受到同类气息，稍微显得亲近一些。但因为之前秦先羽对它动手，清离剑，掌心雷，触地印，都使它受到有生以来最大的重创，不免对秦先羽有些恼怒，即便因为玉丹而敛去杀意，但不悦之意，终究难免。

ps：下一章修改中……大约十分钟内发

第四百章心乱

这头野龙本身体魄惊人，论起本领来，比龙虎巅峰还厉害一些，但也有弱点，比如不识妖术神通，不能腾云驾雾，且神智低下，野性凶狂。

如今得了龙珠，即是得了传承，开了灵智。

眼下野龙吞下玉丹，虽然灵智已开，但短时日内的变化却不甚明显，可它毕竟灵智已开，随着时日过去，所识的东西便会越多，性子也会越发通灵。而龙珠之中，大多会有龙族传承，这野龙得了龙珠，得了传承，想必也就懂得如何修炼，懂得如何呼吸吐纳，如何吸取日月精华，如何增长自身体魄，如何凝炼法力，如何施展龙族的神通道法。

“本身体魄可敌龙虎巅峰，得了玉丹龙珠的传承，以它龙族天性的资质，体内上等的血脉，一年半载之内，必然能够练就法力。到时，它能够施展神通道法，能够驾驭体内血脉，辨识诸多异状，本领定然有极大提高。”

秦先羽暗自思忖，“得了龙珠传承之后，虽然无法比得上地仙，但至少胜过了龙虎巅峰，想必能与伪仙并肩。如此想来，这头野龙若是遇上那位卢元宗的太上长老，未必就会逊色于对方。”

这头野龙血脉纯净得可怕，潜力惊人，其父母多半都是正统妖仙龙族，只是因为失却传承，才沦落为野龙。如今重获传承，显得更为非同寻常。

如今它得了玉丹传承，根据秦先羽猜测，不必太久。多半就能和伪仙并肩。这般下去。恐怕无须等到这野龙成年。只在幼龙时期，就能凝练出属于自身的龙珠，相当于怀有大道金丹的地仙之辈。

秦先羽看向这头野龙，目光有些惊异。

只是野龙对他还谈不上好感，未有多么亲近。

秦先羽微微笑道：“你可要随我走？”

野龙没有任何动静。

但秦先羽知晓，这头野龙虽然不通人言，可是它已经并非懵懂野兽，大致上还是能够听得明白的。只是因为对自身略有不满，因此才未有答复。

秦先羽将清离剑归鞘，神色不变，只缓缓道：“那些个离开的真人，离去后定然要传扬此事，你再留下，势必引来地仙，到时要么将你擒下，充当坐骑，要么就抓回去守山护洞。或者将你剥皮拆骨，去鳞抽筋。一身躯体当作仙宝材料分开，死无全尸，最终交与炼器大师，炼成几件仙宝。”

顿了顿，秦先羽才道：“你若不随我去，恐怕不免要有这些下场。”

野龙略微张口，露出满口利齿獠牙，低吼两声，大为不忿。

“我可没有唬你，你如今勉强开了灵智，脑袋也清明一些，总算脱离野兽之列。虽然只是灵性初开，脑袋不甚灵光，但至少也能辨别真实虚假。”

秦先羽脚步轻缓，朝前走去，将白商，颜老，吴烛等等真人身上的东西收拢起来。

到了吴烛边上，秦先羽略微顿了一顿。

这个吴烛，虽然算不上性情耿直，但与秦先羽之前也有交谈。此刻，他便躺在那里，双目紧闭，动也不动，一身生机尽数泯灭。

一个跟他谈笑过的人，在小半个时辰前还跟他言谈甚欢的大活人，此刻就躺在那里，躯体残破，生机俱灭，秦先羽默然良久，终是免不掉一声叹息。

“你可要随我走？”

秦先羽转头看向野龙，说道：“你再不想好，我自己走了。”

野龙双眸闪动，须发飘扬，它四爪陷在地上，良久未有答复。

直到秦先羽作势离开时，它才低吼一声。

野龙不识人言，秦先羽也一样不通龙语，但勉强可以感应出这野龙一声吼叫的意思，明显是愿意随秦先羽离开。

但后面野龙还在吼叫，秦先羽却听得不甚明朗，一来听不懂龙族言语，二来，这头野龙独自在山中长大，龙语也不甚准确，像是带了地方口气的方言。

听了片刻依然不甚明白，秦先羽便想起雪蚕蛊来。

之前让雪蚕蛊命五千只蛊虫护送阮清瑜，但雪蚕蛊本身还在这里。秦先羽立即将它召了出来，让它去和野龙交流。

果然不出所料，龙族余烟，这雪蚕蛊倒还听得明白。

雪蚕蛊听得懂了，秦先羽和雪蚕蛊心意相通，自然也便听得明白了。

“你在这山中的龙穴，有些藏物，须得取走？”

秦先羽略微沉吟，说道：“好，我跟你去。”

野龙仿佛吃了一惊，目光微有警惕，摇了摇头。

雪蚕蛊略微低吟一声，让秦先羽明白，这头野龙是害怕宝物显露在秦先羽面前。

“罢了，既然如此，你自己去取。”

秦先羽说道：“那些龙虎真人要把此事传扬开来，传至仙人耳中，想必不会太久。你自己回了洞穴，速去速回，莫要耽搁，否则被仙人截住，我也救不了你。”

说罢，秦先羽转头吩咐雪蚕蛊，说道：“我且先去长柳村，你随它去取藏物，到时为它领路，去往长柳村，记住，不要耽搁。”

雪蚕蛊头顶一双触角微微摇动，颇是不悦。

秦先羽温言安慰一番，把那具白羽神鹰的躯体取出来，让雪蚕蛊藏入神鹰头颅内中。

野龙转头瞥了秦先羽一眼，然后便窜入林间。

秦先羽拍了拍那白羽神鹰的头颅，说道：“跟着它去，替它领路去长柳村。”

白羽神鹰头颅一点，展翅而去。

秦先羽松了口气，看向长柳村方向。

……

玉丹是秦先羽踏上修道之路的绝佳助力，如今被野龙吞服进去，开了它的灵智，原本这是极好的事情，可秦先羽一直把玉丹视为至宝，十分珍视，如今被野龙吞下，心中竟有许多唏嘘感慨，颇有遗憾之态。

“自从当初天尊山上，我用道剑把玉丹斩破，引出内中精华之后，玉丹便没了多大作用，如今能够用以让野龙开启传承，实是物尽其用。可总有些许心痛……”

秦先羽略微摇头，他将手中搜来的一众宝物归类，法宝或者经文，俱都分好，放入玉牌虚空之中。随后就往长柳村赶去，没有等候雪蚕蛊和野龙。

因为他心中陡然动荡。

四百零一章神灵之徒，叶辰【二合一】

长柳村。

今日村民俱是惶惶不安，尽管天气仍如往日一样，但却无人能够静下心来干活做事。

因为村中来了一人。

那是一个年轻人。

最重要的是，这年轻人是奉命而来。

此刻，尘儿姑娘已经领着那个年轻人，去往圣果栽种之地，随行的只有寥寥十数人。

这年轻人面貌俊朗，身着青色布衣，腰系黄色丝带，显得潇洒不羁。只是他目光平淡，眉宇却显得倨傲，嘴角含笑，但却略微冷漠，更显邪异。

尘儿姑娘站在他身旁，微微抿着唇，良久无言。

前方，是圣果栽种之处。

一眼看去，有一片青红之色，细看之下，乃是大片鲜花植株。

花儿根茎青绿，而花瓣淡红，泛着些许清香，五片花瓣中央，有一个细小珠子，殷红如血。

那个细小珠子，便是一个果子，而这果子，正是传闻中的龙息果，亦是长柳村之圣果。

眼下，鲜花缺少一株，便代表圣果缺失一个。

那年轻人神色不变，嘴角甚至带了一缕微笑。

“果然，此地阵法未破，但为何会被人盗取圣果？”

这个自称为叶辰的年轻人笑道：“虽说恩师并非正统地仙，不通道术，不晓阵法，对于阵法之道只算门外汉，但他毕竟是修成不朽金身的神灵，以他的手段所布下的阵法，除非是地仙之辈以力破法，或者是精通阵法的龙虎真人。否则谁能打得破这道阵法？”

“可是……阵法全然未损。仍是完全。此前竟然没有半点动静。”

叶辰微微笑道：“无声无息，未曾触及阵法，甚至不必破除阵法，能够在这阵法之中，来去自如，轻易取走圣果，当真是好生高明的手段。不知道那人是谁？”

尘儿姑娘缓缓说道：“那是一个年轻道士，但他盗了圣果。便即离开了。”

“原来如此。”

叶辰沉吟说道：“按说家师这一座阵法，专门用以守护圣果。若是有人破去阵法，或者从内中盗取圣果，都该引动阵法，使得家师知晓，但此次家师居然隔了数日才有发觉，此人手段着实厉害。”

尘儿姑娘曾听老辈人说过，那位号称神灵的强大人物，掌控长柳村已经多年，收割圣果也非初次。

之前便曾有修道人经过长柳村。认出圣果，其本领强大。挥手间大地震荡，使得长柳村之人不敢阻拦。虽然此地有阵法守护，可那修道人虽非仙家，却也精通阵法，故而破去此阵。

后来，第二日晨时，那位神灵便现身于长柳村，手上提着那修道人的头颅。

也在这一日，长柳村有七成人口被杀，血流成河。

这座阵法，不单是守护圣果，更能为那位神灵示警，甚至可以将闯阵之人的气息样貌，传与那位神灵知晓。

但圣果早已被盗，这位神灵居然至今才知。

便是尘儿姑娘，也不由感到惊异。

“其实这所谓圣果，虽然有些作用，但也并非那般大。如今失去一颗龙息果，其实并非多么大的事情……”

叶辰徐徐说来，让长柳村众人有些欣喜。

然而，他笑意愈发和善，道：“只是，家师手中有一张药方，每到龙息果成熟之后，可以用一百颗龙须果，炼作一粒神丹，此神丹之珍贵，连神灵都要珍而重之。至于效用，对神灵用处不小，对于后辈子嗣，更是洗筋伐髓，强壮根骨。”

“眼下失去一颗，百颗龙息果不足，便无法炼制神丹。”

“一颗龙息果无关紧要，但一粒神丹实则是连神灵都为之珍重。”

叶辰语气平静，但长柳村众人无不面色俱变。

“师父此来已有交代，长柳村世代守护圣果，有大功，如今犯此大罪，亦可相抵，只是……”

说到这里，叶辰语气微顿。

王浩上前一步，恭敬说道：“大人，此次是我等疏漏，但也怪那道士过于狡诈。万望念在长柳村多年守护圣果的份上，请大人饶恕罪过，从此之后，长柳村定然尽心竭力守护圣果。”

叶辰微微笑道：“难道此前便不曾尽心竭力守护圣果？”

王浩面色微变，正待解释，却被叶辰挥了一掌。王浩往后抛去，吐出一口血来。

叶辰看向身旁一个少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不顾少女挣扎，亲了一口，笑道：“家师有令，长柳村失却圣果，罪当屠戮，然而念在圣果出自长柳村，由村中人世代守护，故而功过可抵。然而，功不抵过，故此，杀长柳村半村之人，岁过半百者，当诛！”

“若百岁以上之人，数量不足村中半数，杀年轻一辈以凑数！”

他顺手一探，将少女脖颈掐住，顺手一捏，便听一声脆响。

少女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混账！”

王浩见状，猛然厉喝，跃起身子，朝着叶辰赶去。

便见这个自称神灵之徒的年轻人，把手一扬。

然后王浩便在半空之中摔落，目光犹自有不甘之色。

叶辰笑了笑，伸手一挥，将他身子打成肉酱，只剩头颅。

那头颅仍有不甘神色。

“真是令人厌恶……”

叶辰叹了一声，伸出脚来，顺势一踢，把整个头颅踢成粉碎，只有两个带有不甘之色的眼珠，在尘埃间翻滚，霎时间沾满尘土砂砾，覆盖了眼珠。

长柳村这十余人发出惊叫声来，惊动了不远处的一众村人。

然后便是更大的惶恐和慌乱。

叶辰并未理会，他看向尘儿姑娘，笑意吟吟。细细打量。

尘儿年纪不大。尚是十二三岁的姑娘儿。但气度非凡，出尘脱俗。即便遇上眼前的情况，依然没有畏惧，只是看着王浩和那少女的残尸，露出悲哀自责之色。

恰恰是这悲哀自责之色，和她与生俱来的出尘脱俗气质相合，愈发显得触动人心。

叶辰目中露出几许光芒，说道：“传闻你是长柳村的圣女。地位尊贵，家师也吩咐过不好伤你……只是，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气质，这样的相貌，呵呵，我在蛮荒疆域之内，却还未曾遇上这般女子。”

尘儿脸色变得煞白。

叶辰轻声道：“你若从此跟随在我身旁，日夜侍奉，那么这长柳村的人。我便只杀三成，减免两成性命。你可是村中圣女。难道要为你自身一人，而不顾这数十条性命？”

尘儿如遭雷击，良久未有言语。

就在这时，天空泛起一层乌云。

长柳村外出现一人。

那是一个美貌女子，她脸色冰冷如霜，眉宇间怒意闪现。

长柳村众人俱是转头看去，各自露出异色。

叶辰看清那女子相貌，赞道：“又来一个美丽佳人。”

长柳村之人认得，这个姑娘便是之前道士的同伴，自圣果被盗取之后，他们一同离开，消无声息，谁也不曾想到，此刻她竟然回来了。

有长柳村的村民惊呼道：“就是她……她是那个道士的同伴，盗取圣果跟这个女人也脱不掉干系。”

闻言，阮清瑜对那村民略有愤怒，但终究没有开口，她只是看向叶辰身旁。

那里有尸首，有血迹。

长柳村有人被杀了。

阮清瑜深吸口气，问道：“你究竟是谁？”

“我呀……是个好男人。”叶辰露出笑意，说道：“你跟了我就知道了……至于这些蛊虫……”

他朝着天上看了一眼，那里乌云密布，层层叠叠，细看之下，便可辨别那是无数蛊虫在空中翻滚，使人不寒而栗。

“数千蛊虫，对付龙虎巅峰的道家真人也都够了。”

叶辰啧啧说道：“可惜，我并不是什么道家真人……这所谓的蛊虫，也不过是我们蛮荒疆域玩剩的把戏罢了，尽管我门中所授的蛊道秘术不算多么高明，但要对付几千只蛊虫，倒也不难。适才便有万余蛊虫，落了我葫芦之中。”

闻言，阮清瑜面色大变，她忙把手一挥。

雪蚕蛊命诸多蛊虫守护阮清瑜，暂时也能听候调遣，被她把手一挥，就见漫天乌云从天空压了下来。

长柳村一片灰暗之色。

在这种令人抑郁得发疯的时候，这种天穹塌陷一般的场景，让整个长柳村都陷入一片惊慌恐惧，有无数惊呼大叫之声响起。

“倒是同样的手段。”

叶辰露出些许不屑之态，道：“论起剑法之流，天地剑术尽出三地，可论起蛊虫之道，则源自于蛮荒疆域。要说驾驭蛊虫之术，我蛮荒疆域之人，才是你们的祖宗！”

他手上一翻，现出一个红葫芦。

那葫芦通体红色，只有带着一截枯藤的葫盖显得淡黄，而葫芦轮廓处，还系有一条黄色丝带。

他把红葫芦往天上一抛，葫芦盖自行开启。

然后有一股绝大的吸力，将漫天云彩吸纳进去，天空中似乎出现了一个漩涡，声势惊人。

那许多蛊虫，俱被收拢入内。

刹那间，天空恢复清明。

阮清瑜面色大变。

原本以为长柳村有了希望的尘儿姑娘等人，皆是遗憾苦涩。

“这葫芦虽然珍贵，可是在蛮荒疆域之中，并非什么罕见之物。”叶辰微微背负双手，说道：“除非蛊虫等阶较高，或者驾驭蛊虫的蛊术十分高明，否则，莫说数千蛊虫，就算是数十万蛊虫，也都是一盘散沙，任我葫芦吞吸降服。适才我初入长柳村时的那万余蛊虫，就是前例，此刻你还敢尝试，倒是胆子不小。”

阮清瑜见五千蛊虫，刹那间荡然无存，几乎惊得说不出话来。

数千蛊虫，就算对付寻常龙虎真人，也都足矣，甚至能让龙虎巅峰的真人都为之忌惮。可是就这般轻而易举地被收走，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但阮清瑜真正惊骇的，则是秦先羽遗留下来的万余蛊虫，几乎能够围杀龙虎巅峰，竟然也被他收去。

这个名为叶辰的年轻人，本领或许还比不上龙虎巅峰的真人，但他自称出身蛮荒疆域，蛊道高明，不说其他，只是这一个葫芦法宝，便是蛊虫克星。

阮清瑜本身不过罡煞修为，此刻束手无策，只心想，不知那位羽化真人是否能够胜得过此人？

叶辰缓缓把葫芦收起，动作十分缓慢，似乎要让众人看得清楚，然后才听他道：“这蛊虫似乎并不是姑娘的，莫非就是那道士操纵？这般看来，那道士操纵蛊虫的手段，还是末流，没什么大本事。这位姑娘，你跟着那道士，不若跟了我？我师尊乃是神灵，修成不朽金身的人物，就算是蛮荒疆域之中，我也是身份尊贵的人物。”

阮清瑜冷声道：“中州燕地的弟子，也都没你这般嚣张。”

听闻中州燕地四字，叶辰面色大变，心中猜测这女子莫不是认得中州燕地之人？但细想之下，最多也就遥遥见过一面，她修为不高，这长柳村也是凡俗村庄，哪有什么机会和中州燕地扯上关系？

这般想来，叶辰哈哈一笑，说道：“还懂得用中州燕地吓我？不瞒姑娘，其实我自小经常随师尊游走，可见过不少神宗之人，相较之下，我比神宗弟子可是十分谦虚了。”

言语未落，他身子一晃，居然就来到了阮清瑜身前，伸手一搭，把阮清瑜肩膀按住，竟然让她无法动弹。

叶辰挑起她下巴，呵呵笑道：“好生精致的姑娘，冷若冰霜，怒似花放，跟这位长柳村的圣女一样使人动心。我师尊圈养的数万人口之内，都不曾见过如此气质相貌俱佳的女子。”

阮清瑜挣脱不得，身子居然无法动弹。

正当叶辰要俯首去吻她时，就听一道寒冷声音响起。

“你就是长柳村祸端的源头？”

这声音来自村外。

说话的人，正是被长柳村众村民视为罪人的那个道士。

叶辰神色凝重，松开了阮清瑜。

阮清瑜目光中闪过一缕异色，趁机打出一记道术。

却见叶辰顺手一挥，居然把那道术打灭，但他没有再去理会阮清瑜，而是看向那个缓缓走来的年轻道士。

这道士相貌清秀，脸色冰寒，他背上一柄长剑，凭空添多些许锐气。

“蛮荒疆域之人，果然精通蛊术。”

秦先羽淡淡道：“万余蛊虫，足能围杀龙虎巅峰之人，但你一件法宝便可收走这万余蛊虫，轻松自如，看来蛮荒疆域对于蛊虫的造诣，着实高深莫测。也罢，既然如此，贫道便不用蛊虫，只以本身法力试你，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寂静。

然后一阵风，扬起一阵尘灰。

四百零二章三招【中秋快乐】

对于蛮荒疆域的修炼，秦先羽也有知晓。

蛮荒疆域之中，颇为繁杂，有修习蛊道者，有修习阵法者，有修习鬼道者，有修习驾驭诸般飞禽走兽之类，同样也有修道之人。但最多的一类，便是神魔之道。

神魔之道的修炼人，类似于凡尘俗世之间的习武之人，但与习武之人不同，这类人物修炼的是神魔之道，而非武道。武学至巅峰，乃是武道大宗师，挖掘出人身潜力。可神魔之道，乃是效仿上古神魔的修炼之法，类似于荒龙之流，不修道法神通，只修自身体魄，锤炼至无比刚强之态，大成之后，便与上古神魔无异。

传闻神魔之道大成，可比地仙之流。

修成大道金丹者，唤作地仙。而修成神魔之道者，则唤作神灵，到了这一步，唤作不朽真身，亦被尊为金身。

大道金丹修成之后，须得历经九转七返，才至金丹大成。而不朽真身，也分九境，至大成之时，唤作九劫不朽之身。

眼前这个叶辰，明显未有修成不朽金身，但却可比道家龙虎真人。神魔修炼法门到了这一步，唤作鲸象之力。

鲸象之力者，乃是神魔之道的一个境界，和道家的龙虎真人相仿，但凡修成此境界者，可轻易降服海中鲸，陆上象，气力无穷。

“鲸象之力？”

秦先羽缓缓拔出清离剑，说道：“我不使蛊虫。只以孱弱人身在此，不知你能否降服得了我？”

叶辰面色微变，道：“我家师尊乃是在世神灵。你竟想杀我？”

秦先羽淡淡道：“你们师徒莫非不想杀我？既然你来此杀我，我为何不能杀你？”

叶辰心中微凛。

他原本只认为那是个精通阵法的修道人，盗取一颗龙息果之后便即逃离。如今他竟然胆敢回来，甚至在知晓此事背后有神灵坐镇，依然面不改色，难道此人有恃无恐？

若真是个有本事的，叶辰自忖此番恐怕难逃。

但这长柳村怎么会出现这等人物？而这等人物又怎会在意一颗龙息果？

“此事……或许……”叶辰微微皱眉。沉思道：“误会？”

“误会？”

秦先羽朝着地上看了一眼。

当初曾给他带过路，谈过话，甚至给过他一拳的王浩。如今尸首不全，浑身都碎烂成酱泥。那个常偷偷看向自己，往窗子边上悄悄扔过花儿的羞涩女孩，此刻也变作一具无法言语的尸首。

人的性命便如此廉价。

数日前曾在他身旁的人。此刻化作一具无法言语。无法动弹的冰冷尸体。

“看来不是误会。”

秦先羽微微伸手，道：“让你一招，施展出你最为厉害的手段。”

叶辰怒极而笑，道：“好大的口气。”

“若连你都接不下，如何对付得了你那师尊？”

秦先羽平静道：“三招之内，若不能斩你这徒儿，如何斩你师尊？”

三招？叶辰心中倒吸口气，且不说对方是否大放狂言。但既然没有逃离，如此镇定。便不会是寻常真人。

当秦先羽言语落下，整个长柳村亦是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定。

叶辰给长柳村带来极为沉重的恐惧灰暗之色，然而众人见到这道士如此安静，放言三招之内能杀此人，甚至放言要斩杀神灵。这言语且不论真假，可单是这一番言语，便足以令人心中安定两分。

叶辰也被震慑住了，心中不禁惊慌，不敢动手。

“你既然不动手，贫道也就失礼了。”

秦先羽足下一晃，就即来到叶辰身边。

他伸出手去，往叶辰头颅拍下。

叶辰脸色微变，身子一撑，手掌立时壮大，筋肉虬结，气血凝聚郁合，手臂煞是变作青黑之色，宛如神魔臂膀。他伸手探去，抵住了秦先羽这一掌。

秦先羽手上一变，两指内屈，三指伸直，法力迸发出去。

触地印！

刹那间，叶辰便觉得自己手中仿佛一道被冲垮的河堤，血肉筋骨，气血脉络，尽数摧毁。震荡之力传至全身，震荡开来，他面色一涨，便即吐出鲜血，往后抛去。

“不过如此。”

秦先羽微微昂首，又自迈开蝉翼步。

叶辰尚未落地，秦先羽已经来到他身侧，一掌按在他头颅上面。

掌心雷霆骤响。

叶辰心中只闪过一个念头，便即陷入黑暗之中。

使诈！

说好了让我一招的。

……

“神灵徒弟，也不过如此，这才两招罢了。”

秦先羽看着被雷霆打成粉碎的头颅，焦黑的无头尸身，冷声道：“说好三招，便是三招。”

他起手一剑，把叶辰胸膛剖开，挑起心脏。

几乎熟透的一个人心，被秦先羽用一根杂草绑缚起来，抛给阮清瑜。

阮清瑜脸色有些苍白，然后就听秦先羽吩咐道：“把这东西挂在村外的柳树上，等着那位神灵过来看看。”

“这……”

“去罢。”

秦先羽收了清离剑，才看向尘儿姑娘。

尘儿姑娘忽然道：“他虽然抵不过你两招，但你这两招，应该是最为厉害的手段了罢？你并不像是表面上那般轻松，也并没有这般稳重。”

秦先羽微微笑道：“尘儿姑娘的眼力，依然高得令人难以置信。”

不论如何，至少在长柳村之人眼里，他轻而易举把神灵徒弟斩杀，甚至放言要斩杀神灵，总归是令人安定了一些。

此刻，长柳村之人，大多往这边聚集来了。

但谁都不敢开口，不敢出声。

只有恐惧惊慌之意，无处不在。

有人在为那两个死得凄凉的年轻人哭泣，有人感到哀伤，有人感到恐惧，似乎谁都觉得自己在下一刻，就会死无全尸，一具完整的尸首都不能保全。

死亡从来是任何人都不愿面对的事情，长柳村之人不愿赴死，但大祸临头，似乎必死无疑。

“祸事是我闯的，也自当由我来担。”

秦先羽看向尘儿姑娘，低声说道：“你带着村中之人离开，我留守在此等候。”

尘儿姑娘问道：“你有多少把握胜过那位神灵？”

秦先羽沉吟道：“一点也没有。”

尘儿姑娘脸色微变。

秦先羽平静道：“如若我敌得过他，长柳村自然无恙，众人都可归来重建家园，而倘若我敌不过他，恐怕那位神灵一连追杀，长柳村之人也活不了。但离开了这里，总归不会被斗法波及到，就是要死，也只是在后头的。”

尘儿姑娘忽然问道：“你为何要回来？”

ps：大家中秋快乐……下一章正在修改中，及早码完字，出去外面走走，感受中秋气氛，话说我在码字，让朋友在家等着，怪不好意思的。

四百零四章准备

天色有些低沉，天气略微有些沉闷压抑。

秦先羽盘膝而坐，正在练功。

那日尘儿姑娘问他为何回来，一时间，他也不知如何作答。

面对一位堪比地仙的神灵，以秦先羽的修为，只能是螳臂当车，此为必死之局。他原本可以远走高飞，但却折返回来，便像是回来送死。

后来他静心想了想，终究觉得只是应该留下。

他闯了祸事，害死了王浩，害死了那个少女，甚至要死去半村人，如今死了一个神灵徒弟，恐怕还要死尽长柳村满村男女老幼。

祸事是他闯的，那么就该由他担下。

纵然是必死之局，也不容退缩。

“这话说得真好。”

心里赞了一声。

……

长柳村当年曾有龙族守候，但这头真龙之所以守护长柳村，似乎便是因为它伤重之时，被长柳村之人所救。

传闻它伤重时坠落长柳村，鲜血染红了大地。

再到后来，真龙离去了。

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依然是鲜红色的。

在鲜红色的土地上，长出了鲜红色的花儿，长出了嫣红的圣果。

长柳村之人发觉这是对人身有益的宝物，用以服食，增强体质。直到后来，有个修道人到了这里，以高深道法，奴役整个长柳村，收取龙息果。

再到后来，又来了一位神灵。他打杀了道人，解救了长柳村。

当长柳村以为脱去苦难时，这位神灵则布置了一座阵法。不许任何人出入，但凡有人迈入阵中，必死无疑，即便有人破阵，也会被阵法记下气息相貌，传至神灵身前。

而长柳村之人，便要守护圣果。守护阵法。

有一次圣果有失，那位神灵屠杀了长柳村七成人口。

也正是因此，长柳村之人发觉圣果有失。便觉大祸临头，甚至有人要将秦先羽拿下，希望神灵恕罪。但尘儿姑娘知晓，这个年轻道士的本领也是不低。并非长柳村之人能够擒拿的。

得知此事。秦先羽愈发自愧。

眼下已经死去两个无辜之人，而接下来，多半整个长柳村都保不住。

除非，秦先羽能够在此屠神！

“屠神……”

秦先羽目光微凛。

他计算着自身的手段，掌心雷，触地印，清离剑，诸般手段。甚至是雪蚕蛊，野龙等等。

但依然没有半分胜算。

野龙得了传承。再过些时日，或许能与伪仙并肩，道行在近来一段时日虽然处于飞速提升之中，可短时日内，却还达不到伪仙的境地。再者说，修成不朽真身的神灵，不亚于道家地仙，远胜伪仙，那野龙即便是伪仙，也依然无法与之匹敌。

至于蛊虫，正如那叶辰所说，蛮荒疆域专精蛊道秘术，雪蚕蛊虽然天生不凡，但在一位神灵面前，多半也难起用处。

此外，到了这时，野龙和雪蚕蛊都未归来，秦先羽本想去探一番，但却难以分心，后来他反而放下心来。雪蚕蛊若是迟些回来，或许得以逃生。

撇去蛊虫和野龙的手段，秦先羽凭借自身的本领，面对神灵，没有半分胜算。

除非，他能够修成大道金丹。

他沉思道：“为何不能？”

他整理自身所学的诸般手段，试图寻出一缕生机。

……

然后，秦先羽来到了龙息果栽种之处。

这里已经没有长柳村之人守护。

圣果有失，神灵之徒被杀，长柳村之人定然受屠戮，因此都被劝走。

还有一些不愿离开长柳村的老辈人物，却也被尘儿姑娘劝说离开。

倘如秦先羽敌得过神灵，众人便可回来重建家园。倘如敌不过神灵，总归是要死的。不论是哪种结果，但留下来，必然会被斗法波及，难以保全。

于是长柳村之人都离开了。

村中只留下秦先羽和阮清瑜。

原本秦先羽也让阮清瑜离开，但阮清瑜有些不愿，他想了想，着实需要个帮手，便将她留下，待到事情准备妥当，或者在神灵降临之前，将她送走。

“龙息果……”

秦先羽微微笑道：“一颗也是死，两颗也是死，这些个龙息果，我便一起收了。”

龙息果能够增长法力，但数量多了，增长法力也便多了。

寻常修道人或许承受不住，但秦先羽有道剑在身，无须考虑这些，也不必考虑药障一事。

秦先羽不知道雪蚕蛊是如何穿梭阵法的，而他眼下的手段，十分简单。

他往前迈出一步。

阵法被他触动。

然后他拔出清离剑来，掌心雷印灼灼，脚下蝉翼步微微晃动。

手段尽出，以力破法。

……

破除阵法之后，他来到龙息果栽种之处，看着这片罪祸的源头，然后弯下身子，摘取一颗龙息果，放入喉中。

然后他盘膝坐下，默默运功炼化。

过得片刻，他目光微闪，法力已有精进，金汤玉液增长了一丝。

他体内金汤玉液，其实早已超出五寸，如今要达到九寸金汤玉液，须得增加三寸多，近乎四寸。

增长四寸金汤玉液，这上百龙息果，勉强足够。

他默默服食龙息果，静静炼化。

但这样仍然显得太慢，于是他运使道剑，每当服下一个龙息果，便用道剑将之斩破，化开药力。

如此粗略的手段，掌控定然难以精细，但秦先羽已经顾不得太多，他所需要的便是快速增进法力，力求在神灵降世之前，把自身提高至九寸金汤玉液的地步。

尽管难以一步登天，修成大道金丹，但他若能修成九寸金汤玉液，达到龙虎巅峰，终究是多了两分底气。

此外，他分心思索，将此前所学的阵法，符纹，诸般妙用的纹路，都叠加在一处，交由阮清瑜。

“以石头雕一座石塔，高一尺，约八层，底座八角，无须太过精细，只须大概纹路即可。”

“用木头雕一个人偶，高两尺，埋入柳树西边七步外。”

“拿着我的清离剑，按照图纸，在长柳村之内，划出深痕沟壑，内中倒入朱砂，西边倒入红铅。”

秦先羽细细回想阵法布置。

在大德圣朝的京城外，草庐之下，曾被阵法埋伏，他那时便看过阵法的纹路布置。在应皇山时，更是观看无数困阵，乃至杀阵，幻阵，也曾细细记下纹路。

他记下了阵纹，也记下了用处。

此刻，便要融会贯通。

许多地方是初试，为免差错，便都抹去了。

“将自身提升至九寸金汤玉液。”

“在长柳村布置阵法辅助。”

“此外，还须重新炼制清离剑。”

ps：中秋节快乐，我出去感受一下节日气氛……回想往常，每逢节日甚至生日，都是宅在家里码字度过的o(n_n)o哈哈~

四百零四章捆龙索【章节序号修订】

修炼者，不外乎神气精三物，是以三物相感，顺则成人，逆则生丹。

何为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故虚化神，神化气，气化精，精化形，形乃成人。

何谓逆？万物含三，三归二，二归一，知此道者怡神守形，养形炼精，积精化气，炼气合神，炼神还虚，金丹乃成。

“道书曾言：青龙驾火游莲池，白虎兴波出洞房，以龙虎成药，诞金汤玉液，乃金丹之根本。”

秦先羽手执道书，静静翻阅。

在他身后，有一片火光。

火炉四处，刻满了符纹。

那是从剑道真解上面得来的火符。

而清离剑就架在上面，烧得通红。

这柄剑得自大德圣朝黎府，乃是炼器大师所铸，其材质来源不明，但极为不凡，后来经秦先羽刻画火符，从而有了炎热灼灼之效，成龙虎法剑。如今秦先羽修为愈发高深，之前粗糙炼制的清离剑，便显得不甚合手，故而该重新炼制，否则，一旦面对高人，此剑用处等若于无。

秦先羽不识炼器，眼下重炼法剑依然是当年的手段。

只是如今他修为已高，根本不必借助朱砂等外物，只凭借本身法力，就足以贯通此剑正反两面，绘画火符。并且，这火炉四周内外的火符纹路，也都是他以龙虎巅峰的法力所刻画而成。

清离剑归炉重炼，威能愈发惊人。

……

而阮清瑜依照秦先羽吩咐，将整座长柳村上下。都刻画了纹路。布置了各类物事。如石塔，木偶，火玉，诸如此类。

这些所谓石塔木偶，其实并非什么用处，只是它们形状的曲线，恰好与阵纹相符，至于石质。木质，火性，则依据五行而来。

如今总算布置完善。

当阮清瑜再度见到秦先羽时，便发现这位羽化真人，如今大有不同。

他气息似乎更为悠远，但因突破初成，故而有些把握不住，气息比之前强盛一些，显得气势逼人。而他背上那一柄龙虎法剑，也更显锐气。犹带两分炎热气浪。

“你办得极好。”

秦先羽缓缓说道：“此地刻制符纹，于我大有助益。得了地势之便，虽称不上胜算二字，但也勉强添多两分底气。我要闭关修行，又要重炼法剑，亏得有你，否则我再亲自布置纹路，恐怕来不及了。”

他取出几件龙虎法宝，交与阮清瑜，说道：“想来那位修成不朽真身的神灵也将要降临此地，你快些离开，莫要遭受了波及。”

阮清瑜接过龙虎法宝，叹道：“我自知本领低微，帮不上你，但是……你真的有把握么？”

“没有。”

秦先羽淡淡道：“不过是两个选择，一个是任由长柳村之人被神灵屠戮，另外一个，便是我随着长柳村之人，一同被神灵所杀。但贫道行事素来随心，非是冷静之人，故而选择后者。”

“但是……”

“你走罢。”

秦先羽伸手一挥，将广林石抛了出来，伸手一摄，又将村中遗留的车凭空摄来，把这巨大的广林石放置在上。“这山中不乏野兽之类，你生擒一头，用以拉车，去往两界山。不过拉着一辆车去往两界山，有些显眼，但你是聪慧女子，应当知晓如何应变的。”

阮清瑜微微低头，叹了声。

……

阮清瑜走后，秦先羽巡视长柳村内外，将稍微有少许偏差的阵纹，布置的物件，略微改正。

他沿着村中行走，脚步轻快，如行云流水。

此刻，秦先羽心境祥和，竟然没有半点大祸临头之感。

他心中倒是不断默念道经，默念金丹大道凝结之法。

道剑在体内运使，斩尽不利于自身气息，清除吞服大量龙息果带来的许多弊端。

此刻，他心境空明，只思索修道之事，竟不曾考虑过其他事情。

比如那位神灵的本事。

修成大道金丹者，只是初成金丹，而非金丹大成，此后还须历经九转七返，才是金丹大成。同样，不朽真身也分九劫，与金丹九转相似。

金丹每逢一转，便相当于破开一境，道行大进。

此时秦先羽根本不知那位神灵究竟有多少道行，但这似乎并不重要了，不论那神灵是何等深不可测，秦先羽终究不能退缩的。

再者说，即便只是一劫不朽真身，却也是让秦先羽无法抗衡的神灵。若是不止一劫，更是无法抗衡。

只是那神灵修为越高，对付秦先羽也就越发简单罢了。

……

与此同时，长柳村千里之外。

在山间一条宽阔河道之中，有黑影随波而下。

那黑影长如巨蟒，却有四肢，畅游水中，顺流而去。

这正是那头野龙，它初得龙珠传承，已懂得驾驭风浪。原本它如同山中野兽一般，此刻在水中畅游，却有了水中黑龙之态。

而河流上方，则有一头白色大鹰，显得十分神骏，顺着河面，展翅而飞。

就在这时，河水前方，出现一个老者，身着黑衣，白须垂至胸前。

野龙和雪蚕蛊俱有感应，皆停滞下来。

老者目中闪过异色，缓缓道：“你们这两个妖物，而行，意欲何为？”

雪蚕蛊和野龙对视一眼，然后便发出鸣啸之音来。

那老者修为极高，自能听出言中之意，淡淡道：“你们是有主之妖，此去回返主人身旁？不知是哪位仙家门下？”

待雪蚕蛊回话之后，那老者目光露出一丝喜色。

“言分道人？”

“原来不是仙人，只是个龙虎真人？”

老者忽然冷笑道：“你们这两个妖物，兴风作浪，势必是要去淹没前方村庄，祸害百姓。老夫身为仙者，岂能坐视不理？你二者速速弃了恶心，随老夫回山改过！”

野龙脑袋还不甚灵光，但雪蚕蛊却是个精灵，知晓自家主人只是个龙虎真人，这老者明显是超出龙虎级数，因此老者没有了忌惮，反而起了心思，要降服它们。

所谓兴风作浪，只是个名正言顺的借口罢了。

眼前这老者大约不是地仙，但却已经超出龙虎巅峰，气息有些特异。

雪蚕蛊暗自思忖，这野龙的本事也比龙虎巅峰的人物厉害一些，加上自身相助，应当能够在这老者面前自保。

“老夫乃是卢元宗太上长老，你们这两头恶妖，妄图兴风作浪，祸害世间，老夫只能将你们降服，带回门中看守山门，静心思过。”

卢元宗太上长老缓缓伸手入怀，取出一物。

那是一条长索。

那是金色的长索。

传闻中地仙洞府之中的那件仙宝，名作捆龙索。

谁也不曾想到，那地仙洞府尚未现世，诸多地仙寻访未得，原来内中仙宝早已落在卢元宗这位伪仙的手上。

ps：上一章是四百零三章

四百零五章列苍乌元神

山中缓缓走来一人。

他孤身一人，行走在大地之上。

大地何等广袤，人身何其渺小。

可在这人的脚下，这片大地似乎都臣服于他，只因他的气势，竟盖过了大地的厚重之意。

他行走在大地上，仿佛征服了这片土地。

这人一身黑袍，满头黑发，他目光漆黑如墨，上唇处有一条墨黑胡须，下唇则干净洁白。他背负双手，头颅微昂，目光冷漠，他就如同神灵在巡视大地一般。

实际上，他便是一尊神灵。

一尊修成不朽真身的神灵。

他缓缓走来，一步一步，似乎如常人一般行走，不见步伐奇特，不见周边变化，似乎十分寻常。但每一步迈出，却出现在十多里外，而身边景色骤变，竟显得十分柔和寻常，未有半点突兀之感。

他来到了一株柳树下。

柳树上方，挂着一物。

那像是一颗心脏，只是煮熟了。

那并不是煮熟的猪心，也不是炖药的食材，那是一个被雷霆烫熟的人心。

尽管看着自家弟子的残尸，但他神色依然淡漠，目光未有半点波动，他转身看向长柳村之内，迈步走了进去。

村中的一片空地上，有个人影盘坐。

黑袍中年人静静打量这个道士。

相貌清秀，淡色道袍，气质出尘，正统的道家弟子风范。但真正让他有些赞赏的，便是这个道士极为年轻。

这并不是相貌上的年轻。而是实际上的年轻。

“约莫二十出头，修为至龙虎巅峰，虽然因为强行服食龙息果。导致根基不稳，但此前也是龙虎交汇，且金汤玉液不下于五寸，倒也算是奇才。”

黑袍中年人赞赏道：“都说道家修行，循序渐进，这道士却是够快。”

秦先羽从静坐中醒来，便见到了这么一个人。

霎那间。秦先羽只觉得自己见到的并非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

当下一刻，看清了此人样貌。才知这并非雄伟山峰，而是一个黑袍的中年男子。

眼前这人的来意，无须猜测便知。

秦先羽起身来，施礼道：“贫道号为言分道人。不知前辈名讳？”

黑袍中年男子语气沉重如山。道：“本座在蛮荒疆域之中，受尊为列苍乌元神。”

秦先羽心中默默念了一声。

“列苍乌元神。”

……

列苍缓缓道：“你盗取龙息果，实为毁我一粒神丹，眼下又杀我门下一弟子，竟还不逃，反而有平静之态，能心平气和来问我名讳。你心中就没有半点畏惧？”

秦先羽平静道：“畏惧无用，逃也无用。既然如此。平静待之岂非更好？”

“道家虽然修身养性，可能有你这般心境的也不多。”

列苍说道：“你不怕我这就杀了你？”

秦先羽点头道：“怕！”

列苍缓缓走来。大地为之震动。

他走到秦先羽面前，近在咫尺。

“你倒是令本座十分欣赏，一时间又不想杀你了。”

列苍说道：“你毁我神丹，杀我弟子，逃到天涯海角亦是无用，这长柳村上下也定要死绝。如今你留下了，免得我去寻你，劳心劳力，如此明智地为我考虑……也罢，总归是要杀你的，便让你痛快一些罢。”

嘭！

秦先羽忽然伸出三指，按在此人腹部。

触地印！

以秦先羽此刻九寸金汤玉液，竭力施展的触地印，正面打中这一位不朽神灵。

“稍显不足。”

列苍微微摇头，说道：“倘如是地仙施展这类道术，或许能够重创本座，只是你一个龙虎真人，便差了些，但也并非多么差，若是地仙被你这一记道术正面打中，必然也该遭受重创，只是本座锤炼体魄，论肉身躯壳，要比地仙坚实太多。其实同等级数之下，这类震荡躯体的道术是我等锤炼体魄之人的克星，因为体魄足够坚实，那么受到的震荡创伤也就越重，正是刚则易折的道理。只可惜你法力与我相比，便太过低微了。”

秦先羽见触地印正面打中，竟然不见任何作用，心中剧震，但手上却是不停，忽然变印为掌。

掌心雷印泛起亮光，十分灼热。

列苍目光微凛，握紧秦先羽手掌，将他掌心对向别处。

轰隆巨响！

雷声震荡，雷光将大地打得一片焦黑，岩土翻飞。

列苍顺手一扔。

秦先羽便觉手腕一声脆响，为之折断，而他身子抛飞了数十丈之外，狠狠摔落。

列苍没有趁机杀他，并不是多么欣赏，只是有些兴趣，一种猫戏耗子的兴趣。

秦先羽心中念头急转。

所谓刚则易折，修炼神魔之道者锤炼体魄，肉身刚强，其实更容易受触地印侵害，但眼前这个列苍明显太过厉害，秦先羽以龙虎巅峰法力施展的触地印并无用处。

但至少试探出来，掌心雷还是有所用处的。

若不是惧怕掌心雷，列苍根本不必将他手掌拿开。

秦先羽早在之前，凭借掌心雷就可比得上龙虎巅峰的道术，甚至犹有过之。如今他本身已经是龙虎巅峰，那么掌心雷便已是远远超出了龙虎巅峰的威能，即便比不上地仙施展的仙法，但却足以伤及地仙之辈。

就如同一个稚龄孩童，打不过壮年男子。但这孩童若是拿着菜刀，一旦劈中，便是可以让壮年男子流血的。

相较于列苍，秦先羽这位龙虎巅峰就如同稚龄孩童，但掌心雷却如同他手里的一柄利刃。

“我闭关出来，便发觉龙息果有失。”

列苍微微叹道：“虽非精通阵法，但我布下那阵法毕竟也不简单，可却让你无声无息地盗走了圣果。当时有要事缠身，命叶辰过来，却发现他被你所杀，我从蛮荒疆域赶过来，也着实费了不少时候，但你如此知趣识机，没有逃走，我便给你一个简单些的死法。”

秦先羽将断裂的手骨按了回去，笑道：“如何简单？”

列苍往前迈出一步，一掌拍在他头顶。

“比如这样！”

列苍收了手掌，神色冷漠。

眼前那年轻道士仰面倒下，受他一掌，必死无疑。

但下一刻，这年轻道士便化作一股清气散开。

列苍露出惊异之色。

然后天地色变。

火焰四起。

“化身？”

“阵法？”

四百零六章不朽真身

遥遥望去，整个长柳村都陷在一片红色雾气当中。

风儿吹过长柳村，吹向远方。

远方的飞禽走兽为之奔走，花草树木立显萎缩，那风就仿佛一阵热浪吹拂过去。

长柳村中弥漫的不是所谓红色雾气，而是火焰之气。

列苍仿佛觉得自己置身于火焰之中，眼前处处是烟雾火光，四周皆是灼热气浪。

而那个年轻道士被他打散一具化身，而本体则不知藏于何处。

但不必多想，终究还是在这长柳村之中。

列苍立足原地，背负双手，漆黑的双目之间，倒映火焰，似是茫茫火光。

在一片火雾之中，探出一柄剑来。

剑身清亮，倒映着四周红光火焰。

列苍眸光依然平静，微微伸手，就即挡住这一剑。

即便这一剑再如何不凡，终究只是龙虎法剑，而非仙剑。施展此剑之人，也只是一个龙虎真人，而非仙人。

身为神灵，甚至胆敢徒手接下仙宝，何况龙虎级数的法剑？

他握住了这一剑，掌心却未有遭到剑刃划伤，仍是无恙。

“区区龙虎法剑……”

列苍言语才说一半，忽然便觉手上传来一股灼烫之感。

呲呲声响，白烟升腾。

一股肉香传来。

然后这一剑便趁机收了回去。

列苍乃是修成不朽真身的神灵，在蛮荒疆域之中，与修炼之人斗法。与飞禽走兽厮杀。怎会错过机会？他眸光微冷。往前迈出一步，迈入了那火雾之中，顺着这一剑拍去，打中了实物。

但这个被打中的人，依然化作清气散去。

“又是化身替死？”

他眉头微皱，看向掌心处，那里有一块红斑，正是被灼烫受伤的地方。

这把剑的锋芒无法划伤他坚实的皮肤。但剑上的灼热之感，却能把他烫伤。

列苍略感莞尔，稍微甩手，血气流动，刹那之间，灼伤之处就即恢复。

……

秦先羽藏在阵中，见状，心中倒吸了口凉气。

清离剑毕竟不是仙剑，而列苍专修肉身，难以刺杀。但剑上的火符乃是得自于剑道真解，秦先羽坚信那火符不是凡类。果然能伤及列苍。

只是伤得太轻，挥手间便即治愈了。

长柳村这座阵法融合了火符，故而四周都是火焰。

此外，在京城西边七里外的那座山下，秦先羽曾遭人布置阵法埋伏，事后那人被他斩伤。但阵法纹路，事后观摩之下，勉强习得一二，虽不得完整，不得真传，但总有几分得益，故而这阵法还有虚实分化的本事，可以化出许多分身，当然，只是障眼法，不具攻伐之力。可秦先羽有一气化三清之术，和此阵相合，实为绝妙。

另外，在应皇山中，诸般阵法，无处不在。

应皇山中幻阵稀少，秦先羽只遭遇寥寥几次，各有不同，学不来阵法纹路，但杀阵与困阵遍布应皇山，则能略知一二。

杀阵的纹路，与前面火符以及那虚实阵法有些冲突，其杀阵威能又不能杀伤神灵，故而被秦先羽舍弃，保存了火符威能与虚实阵法。然而，应皇山的困阵，十分玄妙，多种多样，各不相同，可却都能把人困在当中。

当初的在京城西边七里外的山下，秦先羽遭到虚实分化的折返，难辨真身与分身，但这阵法还另有一处便用，便是将秦先羽困在阵中。

不论是应皇山的困阵，还是这座虚实之阵，两者都有困人的效用，秦先羽钻研之下，能够叠加起来，互相补益，增长困禁的效用。虽然不能指望如此困住一位神灵，但勉强有凝滞其举动的效用。

……

火雾中有一剑探了出来。

列苍伸手一拍，那片火雾为之崩散，这一柄剑和手执长剑的这个道士，都化作风儿散去。

这是由阵法衍生的一具分身，空有其形，其实只是一个虚影。

下一刻，身后又出现一只手掌，两指内屈，三指伸直，按向列苍后脑。

他没有动静，身子微晃，身周泛起一阵涟漪。

这捏着触地印的一具虚影便又被打灭。

这时，地下忽然探出一只手掌，正在列苍双脚之间，这掌心对准他两腿中间，迸出光芒。

“雷法？”

列苍的速度比掌心雷施发的速度更快，脚下一转，就把这只手掌踩得粉碎。

这是一具化身，并非阵法虚影，可终究不是真身。

“藏头缩尾，没完没了……无趣。”

列苍一时间略感烦躁，微微闭目。

然后，他的气息就如高山巍峨，压迫天地。

在他身后，显出一个身影。

这身影高有三丈许，浑身筋肉虬结，长有六臂，手掌皆似尖爪。它躯体雄壮，腰缠一道黑索，面如黑炭，目露青芒。

这便是列苍的不朽真身！

上古神魔之体！

修至大成，这具不朽真身就是本体，彼时本领通天，与上古神魔无异。凭借各自本领不同，或能搬山填海，或者翻转江河，或又火焚大地，也有操纵雷霆，冻结冰霜之类，皆有大神通在身，且体魄强悍至极，非同寻常。

列苍这一具神魔之体如今虽未大成，然而也是不朽真身。

列苍往后退一步，这具神魔之体便与他相合，不分彼此。

这具不朽真身眸子深黑如墨，然而泛着青色光芒，他脚步一踏，登时大地崩动。

滚滚震荡之力，弥漫数百里。

远方的山在摇晃，山上的岩石在滚落。

长柳村上下，土地翻覆，岩土翻飞，屋舍崩碎，物事皆毁。

仅仅一个跺脚，无须施展神通，就远胜于秦先羽龙虎巅峰施展出来的触地印，其威能之盛，便让整座长柳村变作大片废墟，秦先羽设置于此的阵法，顷刻间毁于一旦。

什么虚影分身，什么火焰阵法，都尽数毁灭，秦先羽精心构建的阵法，就这般轻易毁去，荡然无存。

原本秦先羽的阵法之中，已经糅合了应皇山的阵法纹路，即便有人毁坏土地，破坏阵法纹路，破坏阵法物件，但阵法就在那里，已经和天地间的玄妙轨迹相合，阵法是破不掉的。

但列苍以不朽真身，把方圆数十里大地，都尽数翻转过来，土地之下，深达丈许，尽数崩碎，抛飞上空，才粉碎坠落。

阵法依存于大地之上，这等手段，却是将大地都毁坏，将阵法根基打碎，将天地间的玄妙轨迹搅乱，再何等惊人玄妙的阵法都无法留存。

阵法破碎，虚空中便坠出秦先羽的身影。

列苍微微张口，如同黑炭一般的凶脸，露出满口白色獠牙，六臂齐举，然后怒吼一声。

神魔咆哮！

然后有无数波浪席卷过来。

那并不是波浪，而是无法逃逸的空气。

他这一吼，声势无匹，强盛的压力将空气挤压，无法流溢，故而挤压成了气浪，滚滚席卷过来。

四百零七章凝丹

气浪滚滚。

霎时间，秦先羽仿佛回到了当日两界山时，被方谷一记仙法扫中的瞬间。

但如今又不比往昔。

九寸金汤玉液已是龙虎巅峰，远胜往昔之日，自能坚持一些。

气浪卷住自身，将他抛飞起来，撕扯躯体，他不禁闭上双目，免去眼睛受气浪所伤，但浑身上下都被气浪裹在当中，却也尽数有伤。

只是他没有怯惧之意，目光依旧平静。

不论是阵法，还是这九寸金汤玉液的修为，都不足以让他作为底气。

他真正的底气，是大道金丹。

一旦结丹，即为地仙，不亚于神灵之辈。

但他强行将自身拔升至九寸金汤玉液，原就根基不稳，本身底蕴不足，此刻未能积攒底蕴，就妄想凝丹，实为异想天开。

亿万之中亦难有一丝希望。

但眼下容不得他顾虑。

若是不尝试凝聚金丹，必然被列苍所杀。凝不成金丹，便会反噬而亡。

总归是一死，后者似乎更好一些。

清净境使他心思宁静，道剑使他体内安宁。

九寸金汤玉液，朝着腹中压缩，不断凝聚，不断凝合。

原本能够将丹田溢满的九寸金汤玉液，此刻便只凝成小小一点。

丹田之中空空荡荡。

可这一点金光，依然是液体流转，未能凝结。

“天为鼎，地为炉，心为火。念作水。以金汤玉液为药。以苍龙白虎为引，结此龙虎玄丹。”

秦先羽双臂一张，陡然出声。

气浪顿止，刹那消散。

他浮在当空。

然后天地色变。

空中乌云滚滚，雷霆炸响。

方圆数千里，俱有耳闻。

……

“怎么回事？”

“有人凝聚大道金丹！”

“然后？”

“火候不足，烧不出金丹的。”

……

“金丹烧炼不成，轻则多年修为减退。金汤玉液受损，且折损根基，重则便是自身这一具作为药炉丹灶的肉身就此崩炸，尸骨全无。典籍中记载，凝丹不成者最轻的，便是打回原形，仍是龙虎巅峰，但根基不稳，须调养多年，可这类例子。放眼九州大地，千年上下。无数修道之人，不足二十例。”

“既然火候不足，何以强行凝丹？”

“虽是火候不足，但能够强行凝丹者，定是龙虎巅峰。要么此人寿元已尽，临死拼搏一场，要么被逼无奈，强行凝丹。”

“只是这人连九寸金汤玉液似乎都不稳当，恐怕是初成龙虎巅峰，约莫不是老辈，而是年轻一代的修道者。他连自身龙虎巅峰的境界都不稳固，还妄图凝结大道金丹，妄图成仙得道，必要遭到反噬。”

“但是能够将他逼入这类绝境，定然不是凡俗之类，恐怕有地仙之流与之斗法。”

“有趣。”

“地仙洞府已空，被人捷足先登，我等不若过去观战，顺便寻个时机，捡个便宜？”

……

距长柳村六千里之外，有一行人缓缓行走。

忽然，当头那年轻道士转过头来，露出异色。

善盈问道：“明风师叔，你这是怎么？”

明风目光微凛，说道：“有人尝试凝丹。”

善字辈众弟子都略显吃惊愕然。

明风略微沉思，说道：“可惜底蕴不足，虽然引动天地变化，有凝丹异象，可是内中没有道韵，即便侥幸强行凝丹功成，也不会是大道金丹，而是一枚假丹。”

善信疑惑道：“假丹？”

“假丹便是金丹的一种。”善柔说道：“讲经阁的长老曾讲过的，只是你忘了。假丹便是九寸金汤玉液凝成的金丹，只是缺乏道韵，金丹非是大道金丹，空有其形，未有其神，实则比外丹成道的伪仙还要不如。传闻假丹不得长久，强行凝聚而成，过得一段时候，依然崩散，重新化为金汤玉液，而大多数修道人在假丹崩散时，汹涌冲撞的金汤玉液，会把自身丹田冲破，轻则修为大损，重则毙命。”

“不仅没有道韵，更没有底蕴。”明风摇头说道：“这道人初成九寸金汤玉液不久，而且显得掌控不稳，这般状态之下就敢强行凝丹，恐怕连假丹都凝不成，就会遭受反噬而亡。只是……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如此鲁莽？”

善字辈弟子都十分疑惑，善信问道：“师叔认得他？这是什么人？”

明风平静道：“是那个言分道人。”

“什么？”

众弟子大惊。

明风面色未变，略微沉吟，说道：“这个言分道人，修为固然不高，但隐约觉得不差。他这人……或许也并不是没有希望……”

微微摇头，明风说道：“走罢，此事与我等无关。”

然而善字辈众弟子并未迈步。

“师叔……”

善仁低声道：“左右也是出来历练的，不若让我们去长长见识？”

明风皱眉道：“此行游历，我早已制定路途，不能轻易更改。”

善盈咬着唇道：“他帮我们。”

明风平静道：“那又如何？我不也给了他报酬？再者说，有我在附近山间，即便他不出手，难道你们还会有性命之危？每当改换路线，难免节外生枝，若非如此，我早已去夺那一件品阶不低的仙宝捆龙索。倘如我亲自出手，捆龙索有九成把握会落在我手中，但我领命带你们外出游历，此乃主要重事，故而弃了捆龙索，不愿节外生枝。如今你们让我去，我便要去？”

“所谓游历，难道还有什么经历，能比得上这么一场斗法？”

善柔低声道：“师叔，我们出来游历，是要长见识的，眼前多半是有仙人级数的斗法，不正是一幕极好的场面？”

善盈上前去，摇着他的手臂，嘻嘻笑道：“师叔您最好了，都说您老人家最温和平和了，又不是明途师叔那个板着脸的家伙，答应了好嘛。”

“不成！”

……

秦先羽睁开双目来，看见十丈外那一具神魔不朽真身，目光冷淡。

他体内空空荡荡，没有半点法力或真气。

丹田中亦是空寂，只剩一点金光。

那金光凝成米粒大小，凝合在一处，坚不可摧，已凝成实物。

金丹者，坚固不朽。

他终于凝丹功成。

列苍不朽真身高三丈，六臂粗壮，身形雄伟，目光晦暗，露出不屑之色。

“区区一枚假丹，比丹砂铅汞炼成的外丹还要不如。”

不朽真身的硕大脑袋，稍微摇动，声音低沉，说道：“虽然比龙虎巅峰胜过不少，但你连伪仙都不如，充其量便是一只蚂蚁长成了猫犬之流。此外，即便我不杀你，只待过得一时三刻，你自身掌控不住体内假丹，随后假丹崩开，丹田自毁，轻则受创，重则暴毙。”

“不论你还有几分本事，但你已经走上了死路。”

“本座来送你上路。”

列苍其中一道手臂，只是屈指一弹。

虽只是轻描淡写一弹，然而内中巨力惊人，使得空气挤压，登时有一道气浪，呈刀刃形状，迸发出去。

气刃临至秦先羽面门。

四百零八章碎丹

这道透明的利刃，并非道法，仅仅是列苍顺手一弹，挤压空气，从而形成的气刃。

然而，这气刃虽非道法神通，却要比龙虎真人的道术更为厉害，不容轻视。

秦先羽伸出手去，法力外放，顺手一抹，就将气刃消去。

若在凝丹之前，他断然是没有这个本事的，但凝丹之后，消去这一道气刃，已不费力。

可面对这尊不朽真身，犹显不足。

秦先羽深吸口气，道：“请赐教……”

他脚下一踏，适才被震得翻覆崩碎的土地，再度掀起尘埃泥土。

触地印竟被他经由双脚施展出来。

列苍立足不稳，一个踉跄。再抬头时，秦先羽已经消失不见。

虚空中探出一剑来，剑身清亮。

列苍吃过这一剑的亏，不再上当，一臂握拳朝着持剑之人处打了过去。

嘭地一声。

他躯体庞大，手臂比剑还长，确确实实打中了实物。

秦先羽左手执印，按在拳面之上。

下一刻，有巨力传来，左臂咔嚓作响，骨骼断裂，筋脉受损，身子便禁不住抛飞出去。

列苍原本就黑如木炭的这张凶脸，愈发阴沉，因为他这条手臂，竟也五指骨骼崩碎，手掌血肉震烂。尽管他是不朽真身，却也只能保持身上不被震荡之力所伤，把伤势压在手掌上。

但作为一位不朽真身的神灵，被一个凝结假丹的修道人所伤。实为奇耻大辱。

他猛然一声怒吼，天空都在颤抖。

六臂齐举，手掌呈擒抓之状。往下一拉。

秦先羽便感觉，仿佛半边天穹都被他拉了下来。

大气无法逃逸，不断撕扯，仿佛透明的布匹在扯动，但它遮蔽了整个天穹，于是，便如同列苍以这六臂扯落了苍天。

“落苍天！”

然后这半边天穹。如同透明的巨锤，带着茫茫天威，往秦先羽这边砸落下来。

这是列苍素来用以对付同等级数的神灵仙家所用。属神通之术，他竟怒极，不惜使出这一手神通。

秦先羽不知这是什么神通，但却知晓。即便自身已是凝了金丹。却也难以抵御。

他张口一吐，有清气化身出来，三个化身各自持剑，便往那半边陷落的天穹迎去。

而他本身踏蝉翼步，往前疾奔而去……

轰隆震响。

三具化身有他一成本领，堪比龙虎交汇的真人，但与虚影并无不同，霎那间就散作清气。而那半边陷落的天穹，并没有半点减缓的趋势。依然打了下来。

秦先羽勉强逃到边缘处，接下来，轰隆隆震响不绝，耳边噪音难静，而自身也在地上翻滚去极远，眼前一片白茫茫，脑袋甚是空白。

头疼，耳鸣，眼前尽是空白。

倏地一声。

只见空白之中，有个硕大身影疾奔而来。

那身影高有三丈，长有六臂，浑身青黑，如神魔一般。

秦先羽来不及细想，就即把清离剑刺了出去。

列苍伸出一臂，握住清离剑的剑身。

以秦先羽凝出假丹的道行，已经不再似之前那般不堪，清离剑上的火符威能暴增多倍。

刹那间，列苍这一只青黑色的粗壮手掌，就即烫得通红熟透，而剑锋也切入了手掌皮肉之内。只是这位不朽神灵面色依然不变，他目光幽深，冷冽至极。

咔嚓咔擦脆响……

清离剑上面布满了裂痕。

下一刻，这柄宝剑成了无数碎片。

秦先羽来不及惊恐，就觉胸腹之间猛地一阵剧痛。

列苍伸出另外一条臂膀，屈指在秦先羽胸腹间一个弹动。

然后就见这位言分道人如离弦之箭一样，往后崩飞出去，撞断了村头的柳树，撞碎了远方的岩石，砸入了岩壁之中。

他猛地吐出血来，只觉脏腑移位。

只是丹田中的那一点金光有了异变。

那一点凝成金丹的光芒，在列苍屈指一弹之下，竟有不稳之态。

嗡嗡声响，那金光不断涨大。

这并不是壮大，而是散开。

“糟糕……”

他倒吸口气，便觉丹田中的那一点金光，骤然崩散，变成了金色的汪洋。

原本空空荡荡的丹田，霎时间又被金汤玉液充斥。

金丹只是细微一点，但崩散为金汤玉液，却如汪洋大海。

丹田禁不住冲击之力，登时涨开。

眼前一阵黑暗。

……

凝炼金丹者，若不得大道，便得不到金丹，充其量便只是以金汤玉液所凝结而成的一粒假丹，内中并无道韵，故而无法长久。

假丹强行凝合，可终究有散去之时。

根据古籍记载，假丹并无道韵，乃是强行凝合，无法长存，一旦控制不住而散去，重新化作金汤玉液，便将瞬息间充斥整个丹田，那么后果必然是把丹田涨破，轻则修为大损，或成废人，重则毙命。

列苍深知此事，故而屈指一弹，震荡其体内丹田，将他丹田之中的假丹震散。

但他并没有感到那个年轻道士身上的法力溢散，没有感应到他金汤玉液外溢，没有感应到他丹田涨破之状。

列苍露出惊异之色

……

秦先羽再度睁开双目来，眼睛有了两分明悟。

适才假丹崩散，化作金汤玉液，充斥丹田，未有将丹田涨破，而是将丹田撑开，撑得更大，直到……直到丹田得以容纳……十三寸金汤玉液。

“九寸真气……故而九寸金汤玉液……”

“我有一十三寸真气，便该有一十三寸金汤玉液。”

当假丹崩散，重新化作金汤玉液之后，并不是九寸，而是一十三寸。

秦先羽隐约觉得，此刻自身一十三寸金汤玉液的道行，比适才凝结假丹之时，并不逊色。甚至……因为道剑的缘故，要更甚一筹。

假丹没有道韵，只是以金汤玉液凝成的一粒丹丸，无法长久。

而此刻一十三寸金汤玉液之中，却有一柄道剑。

秦先羽本身未曾领悟道韵，然而道剑之中，本身便是蕴含着秦先羽难以领悟的道韵。

虽然一十三寸金汤玉液，并非是已经凝结的金丹，可却有了道韵，

当道剑沉于一十三寸金汤玉液之中。

他便是有了大道的仙人。

虽非地仙，却也远胜于龙虎巅峰，胜于假丹之流。

今日不死，即为半仙。

但秦先羽并无把握在今日存活。

列苍乃不朽真身，不亚于地仙，依然远胜秦先羽。

清离剑已毁，手段又减了一筹。

列苍似乎看出了什么，怒极厉喝：“该死！”

四百零九章迎雷霆而上的神魔

列苍原本屈指一弹，震荡其体内假丹，使其破碎，散作金汤玉液，冲破丹田。但却未想到，那厮竟然大有因祸得福之感，虽然不知具体如何，但其气息之盛，比之先前犹胜两分。

分明将假丹散了，可不仅未有性命之危，却比先前更胜一些。

原本假丹时刻有崩开的可能，便如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有危及性命的可能，然而此刻散去之后，反而解了其隐藏危患。

意欲杀他，反而变成助他。

列苍不禁沉下脸色，心头不免怒意。

这个言分道人，本不过他眼中一只蝼蚁，可轻易抹灭，但接连数次，杀之不得，反而使他越发增进，甚至伤及自家不朽真身。一次说是大意，二次说是巧合，但接连如此，他便觉得是被人戏耍一般。

“该死！”

列苍脸色阴沉，弯下身子，六臂擒住地面。

地面上的岩石泥土，被他捏成碎末。

但他往上一拉，方圆数十里土地，就仿佛凝成了一体，被他拉了起来，仿佛一面板块。

数十里土地被他拉了起来。

土地之上的长柳村毁于一旦，连龙息果所在之处也尽数毁去，房屋木舍滚落，上方野兽虫豸惊逃无路。

然后他狠狠一甩。

巨声响彻天宇。

大地崩裂，远方的山塌陷。

这一面凝成一体的土地，上面一切生灵尽皆毙命，诸般物事全数崩毁。此外。方圆三百里之内的生灵皆受震荡。飞禽走兽震死无数。

尘埃弥漫。浓雾遮天。

……

“这哪来的疯子？”

“此人修成不朽真身，手段亦是蛮荒疆域的路数，恐怕是蛮荒大地上的神灵。这种家伙，与上古神魔无异，只知以力破法，从来以破坏为主。”

“那个年轻道士呢？”

“有些奇怪，之前应该凝成了假丹，但散去之后。得以不死，反而更胜假丹之时。这般特例，古来便是少有，看他一身气息，仍无丹气，体内应当是金汤玉液。可是，即便假丹破碎之后，修为不损，也只是龙虎巅峰罢了，怎么有这等气息？”

“胜于假丹一筹。但低于地仙之流，约莫介于伪仙级数。”

“堪比伪仙？真是一个特异的后辈。可惜面对不朽真身者，仍然是凶多吉少。”

“老夫倒希望这道士还能再有几分本事。”

“为何？”

“他本事高些，便能把这神灵伤得重些。”

“哈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老夫炼丹，恰好缺了一味药，神魔之躯可替代此药。”

……

当数十里大地被列苍掀翻起来，又砸落下去之后，一切都化为飞灰。

列苍依然没有停手，他脚步一踏，三丈高的躯体猛然冲上，六臂齐挥。

在尘埃之中，忽然现出三道人影来。

这三道人影，皆是道士打扮，相貌一般无二。

秦先羽已是一十三寸金汤玉液，这三具化身气息与他相同，而实际上的本领相当于他一成法力，如此换算，实则已胜于初始龙虎交汇的真人，可谓是颇为不凡。

但在列苍眼里，仍如蝼蚁，他冲上前去，六臂齐齐一挥。

三具化身俱是竭力抵挡，列苍臂膀从上打落，只是略微接触，三具化身顷刻间就化作飞灰气体。

然后他冲开了浓雾，却不见了言分道人。

“藏头露尾。”

列苍冷哼一声，响彻四野，如同雷响。

有一小滴冷意滴在他头顶，然后又许多细微雨水落下，冰凉的雨丝。

抬头看去，列苍便见天色昏暗，乌云盖顶。

风吹开了遍布天空的尘埃，朦胧细雨从天而落。

尘埃附上了雨丝，随着细雨重新落地。

雨是浑浊的，风是污秽的。

但风雨之中的人，依然是尘埃不染的。

秦先羽身在高空，罡风咧咧，衣摆飘飞，鬓发扬动。他深吸口气，将左掌对着土地上的那一尊神魔，掌心则有一道雷痕。

秦先羽手中的道术，都称不上仙法，唯一能够伤及神灵的，便唯有仙人可以掌握的雷霆。

雷霆乃是天威，但秦先羽身上没有道韵，故而只是雷法，而非天雷。

如今，他身在九天之上，处在风雨之中。

风雨中，九天上。

这种雷霆，才是天雷。

至于道韵……

秦先羽微微闭目，丹田中升起一股清理，经中丹田，却不过十二重楼，转而至左臂，来到掌心穴位之中，藏入了雷印之内。

雷印中有了道韵，便是天雷。

秦先羽深吸口气，丹田之中，一十三寸金汤玉液尽数汹涌而出，沿着左臂，至掌心穴位，激发雷霆。

左臂掌心间无比刺痛，剧痛，灼痛。

有一道光芒，深蓝得化为森白，从他掌心间迸射出去。

那是一道雷霆，伴随着风雨。

从天而落。

雷霆中蕴藏着道韵，蕴藏着秦先羽一十三寸金汤玉液。

在九天上，风雨中，这就是天威！

……

雷光闪耀。

列苍瞳孔紧缩，但雷芒依然在他瞳孔中闪烁。

一个蝼蚁般的修道人，尚未成仙，竟然凌驾于自家头顶之上。

他语气稍沉，低声道：“本座才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神灵。”

列苍略微蹲下，然后一个用力，足下土地塌陷。

方圆二三十丈的地面，陷下数丈有余。

塌陷的土地迸裂出伤痕，裂痕以此蔓延，延至数十里外。

他借力一跃，冲上了天空。

神灵本该高高在上，在天空上俯视众生。

何时轮到一个修道之人凌驾于天穹之上？

列苍迎着雷霆，冲上天穹。

如同一尊神魔，从大地而起，迎着雷霆，冲向九霄天宫。

……

天空中风雨交加，乌云密布。

在云层间落下一道天雷。

从大地之上，跃起一尊神魔。

这一幕令人极为震撼。

在凡人的典籍中记载：这是一尊迎着雷霆，妄图驾驭诸天的魔。

雷霆确确实实打在了神魔的身上。

有无比耀目的光芒绽放开来。

纵然是周边的仙人，都难以直视。

“这道雷法……已不亚于地仙所施展的天雷了罢？”

“这就是一道天雷。”

“纵然是老夫亲自施展雷法，亦不过如此。”

“真是奇才啊，可惜了。”

……

风云停歇，云雾散开。

雷霆已经止住。

四野满是寂静。

“天雷固然厉害，可这尊神魔，终究是能与地仙并肩的。”

当尘埃落定，诸位仙人已然看清了场中情景。

神灵依然在世，列苍仍然不死。

而天空中的年轻道士，随着风雨散去，从空中坠了下来。

ps：忽然发现过百万字了……可喜可贺……求鼓励，啦啦啦

四百一十章忌惮

尘埃落定，四野寂静。

废墟中，秦先羽勉强靠着一处突起的土丘上，面无血色，气若游丝，道袍磨毁了多处，伤处亦是不少。清离剑的剑柄早已弃去，一身法力此刻都已耗空。

当他将体内一十三寸金汤玉液尽数施展出去后，体内就已是空空荡荡。

那一道雷霆，乃是他全力施为，全无保留。

“自修道以来，凡事总有一分余地。”

“这次破釜沉舟，一击不成，便全无退路，”

“只为施展一道雷法，将体内法力耗尽，半点不存，似乎还是首次。”

秦先羽浑身空空荡荡，虚无缥缈，他心中想道：“天尊山上对付盖矣神尊时的境况，与此刻虽有少许类似，却似乎也没有这等决心罢？”

那一边，躯体残破的神魔，已经勉力站起。

六臂毁去一臂，残了三臂，躯体被雷霆从肩侧剖开，至肋下，伤口焦黑，无血流淌。

列苍目光幽深，反而没有了多少怒意，只有少许狂色。

“雷霆又如何？”

他站起身来，昂着头，俯视下来，沉声道：“本尊乃是神灵……”

秦先羽这道掌心雷，论起威力来，并不亚于地仙亲自施展的雷法，足能威胁神仙人物的性命。

只是，这道雷霆虽然不亚于仙法，可地仙与神灵斗法，也并非一击毙敌。

列苍终究没有被雷霆亟杀。

列苍缓缓行来，每一步都深深陷在地下。

他目光深沉，眼眸漆黑。庞大躯体尽显凶厉之态。

但秦先羽并无多少惧意。他气息虚弱。勉强开口说道：“前辈意欲取贫道性命？”

列苍缓缓说道：“你认为到了此刻，本座反而要放你活命。”

秦先羽稍一点头，道：“如此，约莫才是前辈明智之举。”

“可笑……”

列苍笑着说道：“你未得大道金丹，能伤本座至这等地步，足可自傲。你这小辈胆敢伤我，更落了本座身为神灵的颜面，眼下你已油尽灯枯。无异于砧板上的肉食，杀你不过举手之间，此刻你让我罢手，是你疯了，还是当我疯了？”

“你若依然要动手，那才是疯了。”秦先羽微微笑道：“前辈还有几分本事？”

列苍冷笑道：“即便只有勉强抬手的气力，杀你也已足够。”

“那可不太够。”

秦先羽从背后取出一个葫芦，通体红色，上方葫芦盖色泽稍淡，枯藤呈黄。葫芦中间轮廓处系着一条黄色丝带。

这是列苍那弟子叶辰的葫芦。

葫芦之中收拢了一万五千多蛊虫，并未化开。反而挤在内里。

秦先羽拔开了葫芦盖，便有无数蛊虫飞腾上来。

“蛊虫？”

列苍嗤笑一声，残臂一挥。

天空上的蛊虫仿佛雨滴一样坠落下来，落地便死，全无生机。

“论蛊虫之道，蛮荒疆域才是祖宗。本座虽非精通此道，却也要比你们九州大地上的修道之人熟悉得多。”他偏头看了眼，道：“这葫芦也只是我赐给叶辰那不成器的货色，你用它收拢蛊虫来对付我，未免太可笑了。”

秦先羽道：“不急。”

他摊开手掌，而掌心之中有一块玉牌。

秦先羽体内已经没有法力，但吹一口气的力气，总还是足够的。

丹田道剑微微一颤，有一口清气从腹下升起，经过中丹田，至十二重楼，从口中徐徐而出，落在玉牌上面。

于是玉牌中的虚空之门便即打开。

有无数蛊虫汹涌而出，遮蔽天穹。

列苍面色微变，但却并没有多少畏惧。

对于龙虎真人而言，蛊虫数量越多，便越是可怕，便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围困当中。可在列苍这等神仙人物的眼里，蛊虫不亚于尘埃，天地间有再多尘埃，也不过吹拂一口，就能天地清明。

列苍再度迈步，缓缓行去，沉着声音道：“就这么点本事？”

秦先羽虚弱道：“还有。”

玉牌中蛊虫洪流骤然止住，有大片铁嘴神鹰从内中汹涌而出，立在周边。

不论是蛊虫还是铁嘴神鹰，都是雪蚕蛊在号令，而秦先羽本身是无法命令的。可这么些年来，雪蚕蛊的号令之下，这些蛊虫和铁嘴神鹰，都知晓秦先羽并非敌人，不敢伤他。

而列苍乃是不朽真身的神灵，有上古神魔之气，这些蛊虫或是神鹰，都不免惧怕，因此也不敢上前。

可列苍并不知晓，他只知这是那年轻道士豢养的蛊虫和神鹰，以为受这道士驱使。

数万蛊虫，数千神鹰，依然不能让列苍侧目。

“依然不足。”

秦先羽低笑道：“但这只是冰山一角，暗中手段还未尽出。贫道只是须得让前辈知晓，即便到了此刻，我依然不是全无还手之力。”

列苍果然有了几分忌惮，但目光依然沉静。

“前辈看似受创极重，其实本身并无多少大碍，原本还能有之前的四成本领，非地仙神灵者难以与你匹敌。”秦先羽说道：“可这周边恰恰就有许多地仙在窥视。”

“传闻上古神魔浑身是宝，不亚于龙族。虽然不朽真身者比不了上古神魔，但用以炼丹熬药，倒也是难得的材料。在寻常修道人眼里，地仙遗蜕都是难得的宝物，何况一身本事都在体魄之上的神灵？”

“你有三四成的本领，就算有地仙向你下手，一时间也难以打杀，算是较为棘手。加上你是不朽真身的神灵，非是寻常之辈，暗中还不知有什么底气，足以使人忌惮。说白了，前辈这一身肉虽然有些炼丹熬药的用处，却也不是什么绝世宝药，还值不得地仙和此刻残存小半修为的你来争斗个生死。”

“但你要来杀贫道，不免又要消耗一些。”

秦先羽说了许多，有些喘息，勉强笑道：“当你再度消耗，一身本领就又消减几分，又弱了少许。到时，周边的地仙只须一道仙法，就能取你性命，然后瓜分这具躯体，或许你身上还有些许神仙之宝，同样可以分割。”

列苍面色变幻。

“以你的性子，之所以会听贫道说这么些话，不就是心怀忌惮么？”

秦先羽说道：“你早有忌惮，贫道不过替你点明了而已。”

随后，他扯开衣襟，怀中绑了一条残旧布带。

上面有道祖的气息。

感应到这气息，列苍面色骤变。

周边亦有许多异样的动静。

ps：刚才回去看书时，发现有处笔误，临州禁地写成了云州，改回来了

四百一十一章剑光一道利如许

原来秦先羽的本意，是将这布带卷在清离剑的剑柄上面，但却害怕因此影响了握剑的感觉，哪怕只是少许不习惯，亦是极大的祸患。

因此他便将这条布带，绑缚在身上。

此刻秦先羽体内再无半点法力。

但列苍明白，一旦他动了杀机，打了过去，不朽真身的神魔之气，便会引动布带上面的道祖气息，伤及自身。或许这种伤势无法伤及躯体，甚至也难以伤及魂魄，可却会是极大的压迫，形成隐患。

不说其他，单是自身的本领，受此压迫，又要消弱两分。

这也亏得是修成不朽真身，换了龙虎巅峰，鲸象之力的修炼之人，在道祖气息之下，恐怕难以动弹。饶是他堪比地仙，可面对这一条道祖曾经勒过袍子的布带，依然不免忌惮。

除此外，而言分道人手中，似乎还有其他的手段。

列苍隐约觉得，这条沾染着道祖气息的布带，就是言分道人最后的依仗。适才他自称还另有手段，多半是放了大话。可列苍终究不敢赌。

一旦言分道人真有其余手段，列苍本领再度消弱，到时，自身这位神灵的本事，在那些地仙眼里，便称不上棘手了。

即便没有其他手段，这沾有道祖气息的布带，也足以令他重视。

若在全盛之时，身为神灵，自也不惧道祖的一缕气息，可眼下便不免忌惮。而令他更为在意的是，这年轻道士与道祖有何干系？

列苍看着秦先羽。三丈高的躯体。头颅宛如水缸。双目大于铜铃。一双幽深的眸子落在秦先羽身上，却不见那年轻道士有什么惧怕之色。

秦先羽目光平静，仿佛湖泊一般。

列苍有些不甘。

他隐约觉得，下次再见，这道士恐怕已经是地仙之流，更胜于他。

但事关性命，他自觉不该冒险。

列苍退了几步，终是转头跃起。

他跃上高空。投入远方天际。

庞大身躯，迅速化作一点光，消失在天际。

期间，不乏有些动静，过了片刻，又都静了下来，但最终还是有两道光芒紧随其后，紧跟着列苍，消失在天际。

去了两位地仙，而另外的人物。却还觉得残留四成本事的神灵，仍然有些棘手。不好对付，故而没有追赶。也或者，他们对这位言分道人的兴趣，实则也不低。

秦先羽微微低头，看向手中玉牌，这玉牌内藏虚空，之前放出蛊虫以及铁嘴神鹰，也像是暴露了一些端倪。但这也是无奈之举，要吓退列苍，倘如没有足够的威慑，定然难以将之奏效。

他对此早有预料，要吓退列苍，定要放出蛊虫和铁嘴神鹰作为威慑不可。尽管这些铁嘴神鹰和蛊虫对列苍而言，算不上威胁，但至少可以令列苍明白，自己手段未尽，还有些底气。

蛊虫和铁嘴神鹰算是一类，而道祖气息的布带也算是一类。其实秦先羽只有这两类依仗，甚至一眼就可以看破，列苍似乎也看破了，但他爱惜自家性命，因此无意冒险。

秦先羽眸光微闪，忽然伸手一抛，把玉牌扔到一旁，和葫芦丢在一起。

这葫芦能够藏匿万余蛊虫，并非有内藏虚空的效用，而是内中有阵法，是为蛊虫而成的，只能够容纳蛊虫。他故作不在意，将玉牌和葫芦扔在一处，便像是两者属于相似的物件，以此混淆，当然，实际上他也没有指望蒙混过去。

四野寂静，风儿森冷。

秦先羽似是不知有地仙气息在周边，他四下看了看，苦笑道：“方圆二三百里，化作了废墟，草木损毁，鸟兽无存，只有死寂一片，只有再过些年，等待草木重新生长，才会有鸟兽栖息。在此之前，土地仍然荒凉枯寂，未复生机，长柳村之人也不能回到这里生活了。”

“终究还是把长柳村毁去了啊。”

他叹息了声。

周边的气息仍然没有离去，这几位地仙似乎对他大有兴趣，隐约感觉，像是还有气息渐渐来得近了些。

忽然，天边传来一声怒吼。

那是列苍的吼叫声。

追去的两位地仙，想必已经和这位来自于蛮荒疆域的神灵，斗上了法。

四周静了静。

……

几个呼吸，在此刻，便像是极长的一段光阴。

列苍斗法至今未败。

按说在两位地仙的手下，列苍本身未足四成本领，应当是无法抵御太久的，但他至今还未败，想来，确有一些压箱底的本事。

直到，天边闪过一道流光。

一闪而逝。

……

流光是靛色的，仿佛天穹上坠落的一道星光。

它一闪而逝，便再也看不见了。

然后有气息传来，遥隔数百里，伴随着风吹拂过来。

这阵风让人感到刺痛。

因为风中有锐气。

锐气应当是极为尖细的，但这风无处不在，席卷数百里，似乎是极为庞大的。可锐气就是和风儿混合在了一起，形成了剑风。

“剑气……”

虚空某处，有些惊疑。

秦先羽只觉吹拂到皮肤上的风，像是无数的刺，有些不太自在。他闭上眼，吸了口气，鼻端一阵寒冷，又觉剧痛。

这剑风有些熟悉。

但一时间记不起来。

直到天边走来一人。

那人也是个道士，同样极为年轻，他如同天上的云，如空中的风。他斜背一剑，添多了几分锐气，而在他手中，则提着一个水缸。

那不是水缸，是列苍不朽真身的头颅。

头颅大如水缸，通体黝黑，双目圆睁，目光中极是不甘。

“剑仙……”

“正统剑仙。”

“他似乎只出了一剑。”

“一剑退二仙，并斩神灵。”

“好手段。”

……

“明风？”秦先羽怔了一怔，

他终于知道剑风之中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那是明风的气息。

但因为秦先羽只见过他风轻云淡的模样，只见过他仙剑在鞘的气息，却不曾见过他动手时的模样，不曾见过他仙剑出鞘时的气息。因此难以认清，此刻见了明风，才蓦然惊醒。

明风脸色平淡，目光平静，他从天边走来，脚步看似平缓，实则只走过数步，就即临近。

落下地来，明风将那硕大头颅摆在前方，而他本人则退了数步。

然后，就见这位剑仙双膝触地，行叩拜之礼，把额头抵在尘埃里。

“中州燕地三代弟子明风……拜见小师叔祖。”

天地寂静。

尘埃凝滞。

数位地仙也静了下来。

天地间的风，也凝固了。

ps：这章的章节名就不要太直白了……先不要问我这道士为什么长得这么高

请假条……

早上收拾东西，然后坐了一下午的车……到了家已经九点，其实没晕车，状态也还好，就是静不下心……

主要还是接下来这两章不怎么好处理。

本来打算静下心来勉强写一章，结果枯坐到现在，还是动不了……

四百一十二章事罢

空中的风犹带锐意。

扑面而生疼。

秦先羽已经虚弱不堪，眼神黯淡，可在这一刻，目光依然无法抑制地露出异样的光芒。

无法置信！

眼前这位是中州燕地的正统剑仙，三代弟子。

他一剑退二仙，并斩神灵。

但此刻，他跪在尘埃里，恭敬万分。

小师叔祖？

明风是三代弟子，那么师叔祖这一辈，即是一代弟子，与掌教同辈，也就是善盈等人口中那位该死的小祖师爷。

但秦先羽无法想通，自己如何会成为中州燕地的小祖师爷？他自幼在大德圣朝长大，修道至今，也只有极少次踏出大德圣朝的疆域，何曾与上界仙宗有所牵扯？

秦先羽静静地想：“认错人了？”

但明风身为剑仙，怎会认错自家的师叔祖？

秦先羽本想问他是否认错了人，但却发现其余几位地仙的气息都在周边，略微思忖，毕竟事情还未明朗，若说中州燕地的弟子认错了自家长辈，传了出去，实为奇耻大辱，而明风的名誉必然也不甚好。

这般想来，秦先羽便说道：“明风道长，先起来罢。”

明风将抵在破碎地面上的额头抬起，然后才缓缓起身来，拍去身上灰尘，深深看了秦先羽一眼，忽然转过身来，说道：“诸位仙人既然无意现身，便不必现身了。至于今日一事，是言分道人以龙虎之身，击退不朽神灵。如此事例古往今来。便是罕见至极。势必传扬出去，但贫道且先与诸位说上一声，此行传出去的该是言分道人，而非中州燕地的小师叔祖，可明白否？”

各处气息俱无回应，实则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明风淡淡说道：“中州燕地添第十脉首座，此事不久之后会传遍天地之间，至于今日一事。乃是言分道人所为，并非羽化仙君，与中州燕地无关。日后要传出此事，也必然是我中州燕地自行传开，但若是被外人传出此事，泄露本门第十脉首座的身份，他便是我中州燕地的死敌。”

说到这里，已是明言威胁。

这几位都是地仙，秦先羽听出言中威胁之意后，不禁升起一些虚幻之感。但细细想来。中州燕地的名头，确实足以威胁任何一人。

天地九州。有九大仙宗，论攻伐之道，中州燕地属前三甲之列。换句话讲，中州燕地，乃是天地间最为绝顶的宗门之一，乃是攻伐之力最为惊世的宗派之一。

且不说燕地势大，单是明风一人，便有资格放下这等言语。

适才明风只出了一剑。

一剑能退二仙，能斩神灵。

这等本事，足以令这几位地仙为之忌惮。

周边的气息逐渐隐去，谁也不愿成为中州燕地的死敌，因为这不单单是仙宗，还是正统剑宗，凡剑修者，不乏杀性，对于仇敌，更是斩尽杀绝。不论躲到天涯海角，若行迹显露，被中州燕地之人遇上，必然追杀致死。这些令人心寒的行事风格，并不是传出来的，而是无数年来，一件一件的事情，所积累出来的。

默然良久，终于有位地仙说道：“中州燕地，古往今来，便是九脉，何来第十脉首座？”

明风微微偏头，看向左前方处，平静道：“道友是想过问我中州燕地的门内事？”

那边沉默了许久，终究叹道：“不敢。”

各方气息俱是退去。

明风看了片刻，然后才转身过来，躬身行了一礼，道：“之前遇见小师叔祖，未能及时认得，弟子眼拙，望小师叔祖恕罪。”

几位地仙已经离去，此刻周边尽是废墟，再无他人，到了此刻，秦先羽终究忍不住问道：“明风道长……你莫不是……认错了？”

明风闻言，沉吟着想了片刻，然后才认真地点头道：“应该没错。”

秦先羽愈发惊愕，“应该？”

“弟子也不曾见过小师叔祖的模样，至于画像，就连家师那一辈的师叔师伯等人，都只有少数人才见过，因此之前未能认出小师叔祖。”明风躬身道：“但此刻看来，您定是本门第十脉首座。”

秦先羽依然难以说出此刻心中的感受，无言良久，终是说道：“不瞒你说，我并非中州之人，此生更不曾踏足中州。你是以何物认定我便是中州燕地之人？是玉牌？还是其他？”

“玉牌算是其中一方面。”明风拾起那玉牌，擦拭过后，恭敬递过去，说道：“这确实是中州的样式，但这一面玉牌，弟子不曾见过，也难以认定燕地山门所出。真正让弟子认出您老人家身份的，还是您那一口气。”

“一口气？”秦先羽想了想，便想起之前吐出过一口气。

他体内法力耗尽，要打开玉牌的虚空之门，已然无力，便只得借助道剑之气。

这么说来，明风是以道剑断定自家的身份？

秦先羽皱眉道：“我虽修成道剑，但这上界之中，想必不仅我一人修成道剑。据说修成道剑者，以清净境或清净心较为容易，这类心性之人虽然少有，但九州之浩大，恐怕也有不少罢？”

“道剑秘法难得，而有幸修行之人，有资格修行之人，也并不多见，因此修成道剑者极为稀少。但小师叔祖所言正是，九州浩大，倒也不仅一人。”明风徐徐说道：“只是道剑属于护道至宝，从来便只是护住自身，无法外用，而小师叔祖的这一口气，则添了两分锐气，有对敌之用。这类有对敌效用的道剑，乃是我中州燕地一位先辈所创，且早已失传，据说本门第十脉首座，已经得到失传道剑，并修习有成。”

秦先羽眉头微皱。

即便如此，但将自己列在与掌教同辈，并作为第十脉首座，未免还是儿戏。

他想了想，便即放开抱婴诀。

这抱婴诀是林景堂交与他的，因为修为远胜自身之人，都能看透他体内的道剑，故此林景堂传下抱婴诀，掩去气息，也能掩去道剑。上次遇上明风时，便是因为抱婴诀掩去了道剑。

此刻，秦先羽放开抱婴诀，任明风辨认。

“当年本门先辈自创一类道剑，不仅能够作为护道至宝，更可对敌，奈何只传了一代，就即失传。”

明风躬身道：“弟子终于有幸得见。”

ps：处理这章真心有些头疼……要透露什么，或者暂时不去透露什么，都很令人头疼，不过想了想，早点透露一点也好……

四百一十三章新生

天色朦胧。

原本都以为是雾气，但到后来，却都发现那是尘埃。

只是飘扬到了这里，尘埃与雾气，并无多少不同。

尽管那位道人说过，神仙斗法，必然祸延千里，但长柳村众人还是退得不够远。

原本长柳村所在位置，方圆二三百里，都化作了废墟，而此刻，长柳村的村民则在六百多里外，仍然不乏有人被震荡所伤，也有人被滚石所伤。

之前那一阵，便如地龙翻身一样，大地震动，土地迸裂，山石塌落。

直到这时，众人才知晓，那个年轻道士，竟然真有这等使天地变色的本事。

虽然有了几分希望，但谁都没有多少信心。

一切不可知，即是不可敌。

那毕竟是高深莫测的神灵，虽然这位年轻道士也同样高深莫测，但对于平常人的思绪角度而言，越是陌生，也就代表越是神秘，便越是无法揣度，也就更为高深莫测。

相较之下，那位至今还未显露行迹的神灵，明显要比那个年轻道士更为陌生一些，自然也就认为更加高深厉害。

此刻，尘儿和阮清瑜都在等待。

一旦秦先羽输了，那位神灵必然会循迹追来，屠尽众人。若是胜了，秦先羽也会赶上来。

等了许久，才见天边出现一群人影。

一群？

众人心中沉了下去。

秦先羽只有孤身一人，如今来了一群人，莫非便是那位神灵的随从？

“不是……”

阮清瑜是罡煞修为。眼力胜于众人。最先看清这群人的身份。

那是中州燕地的弟子。而秦先羽赫然在列。

“他胜了……”

一片寂静，然后长柳村欢呼声此起彼伏，男女老幼，喜极而泣。

那是劫后余生的欢庆。

……

“那位神灵，已经陨落。”

秦先羽与尘儿姑娘并肩而行，低声说道：“但终究不能保全长柳村，那片栽种有龙息果的地方，也都毁去了。并且。这一场争斗，方圆数百里都化作废墟，草木不生，鸟兽不栖，这般环境，人也不能居住。只有等得再过几年，等得废土重新沉凝，草木重新生长，才会有鸟兽栖息，到时才可住人。”

尘儿姑娘并无责怪之意。反有些许喜色，她柔声说道：“只要我们还在。长柳村就还能重建，至于那片土地，并不重要。我记得书里有句话，叫作……吾心安处即吾家。”

秦先羽有些疑惑。

尘儿姑娘看着他，笑道：“长柳村位于哪里，并不重要，而那些圣果也不重要。最为重要的是，那位神灵，终于陨落了。”

秦先羽这才点头，道：“我明白了。”

这些年来，因为龙息果的缘故，长柳村之人，就如同被豢养的牲畜，要时刻守护那些龙息果，而待到成熟之后，这些龙息果却都与他们无关，而是都落入了那位神灵的手中，炼作了神丹。这些年来，因为龙息果的缘故，因为神灵列苍的缘故，长柳村看似祥和，但头顶上总有一片阴云，仿佛挂满了利刃的一片阴云，不知何时就会被触动，然后无数利刃便如雨滴一样坠落下来。

秦先羽这一回吞服龙息果，便相当于触动了那片阴云。

但如今，那位神灵死去了。

而龙息果也毁去了。

对于长柳村而言，这是一件喜事。

换个地方，重新建设家园，又是一座长柳村，一座没有阴云的长柳村。

尘儿姑娘说道：“当初我觉得应该救下你们，到了后来，你摘取龙息果，使得长柳村大祸临头，我曾在心中自问，是否真的不该救下你们？我的判断是否真的错了？到了今日，我终于可以断定，我当日的直觉并没有错误，救下你们，或许才是我至今为止最为正确的一件事情。”

尘儿姑娘忽然双膝跪地，低声道：“多谢道长拯救长柳村。”

秦先羽将她扶起来，说道：“毕竟是我惹来的大祸。”

尘儿姑娘摇头道：“不一样的，即便没有你，但祸事的源头就在那里，总有一日，它还是会被引发出来的。而这一次，你斩杀了那位神灵，杜绝了源头，这才是真正拯救了长柳村。”

秦先羽走了片刻，问道：“接下来，你们要去哪儿？”

尘儿姑娘想了想，说道：“就在不远处，寻找合适的地方，重建一座长柳村。”

她轻声笑道：“我们还在，建起来的村子就还是原来的村子，一定会更加漂亮。而且，柳伯就常埋怨，他的房子在村子中间，每次出村回村，都要比其他人走上好长一截路，这一回，倒可以让他把房子建在村子外围。”

秦先羽微微点头。

“柳伯似乎躲着我……”

“他骂过你，所以不太愿意见你。”

“也是应该的。”秦先羽笑道：“当初我问他时，他曾说过，龙息果比我重要数百倍，当时疑惑，后来才明白，长柳村有数百人口，龙息果关乎长柳村存亡，这句话果然是不错的。”

……

事情了结，秦先羽也有心离开。

至于阮清瑜，当知道他是中州燕地的小师叔祖后，便是无比的敬畏，至今不敢与他多说一句，害怕说错了话，失了礼数。

至于中州燕地那些弟子，当知晓这位颇为熟悉的言分道长，就是他们口中该死的小师叔祖后，俱是面面相觑，至今不敢和秦先羽说话。因为之前在秦先羽眼前，辱及本门小祖师爷，如今当着他本人，这些弟子不免自觉过于不敬，便不该面对他了。

“再过些时日，我便该走了。”

秦先羽看向明风，问道：“你不是该领着这些弟子去游历吗？”

明风略微躬身，说道：“这些四代弟子游历事小，师叔祖方为重事，弟子在此与小师叔祖为伴，待到事情都了结之后，自当领着小师叔祖回返山门。”

每次两人讲话，一旦讲到些较为严肃的事情，明风总要在回话前躬身，倒是让秦先羽颇多不适应。

“其实到了此刻，我依然有些难以置信……”秦先羽苦笑道：“你不会认错了罢？”

倘如当真认错了，即便明风性子再好，恐怕到时候都好不到哪儿去。

在一位剑仙恼羞成怒之后，秦先羽可不觉得自己能够逃得过去。

明风正色道：“关于小师叔祖一事，弟子已经回禀山门，确认无误。”

秦先羽微微摇头，叹道：“我只想问一句，我从未踏足中州燕地，何以成了第十脉首座？即便我修炼出中州燕地特有的道剑，但也不至于地位辈分这等之高。”

明风低声道：“此乃门中秘事，纵是家师那一辈的二代弟子，恐怕也鲜少人知。弟子身为三代弟子，着实难以知晓其中曲折，但掌教许久之前就已经明文下诏，中州燕地从此再添一脉，只是这些时日来，门中弟子都不曾见过小师叔祖真容，这第十脉至今也还未有真正的仪式，未有昭告天下。待到小师叔祖回山，想来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秦先羽皱眉道：“可是……”

忽然，他语气一顿。

在天空上，有一道白点临近，微微摇晃。

那是一头白色的神鹰。

白羽神鹰，雪蚕蛊。

此刻它十分虚弱，飞行不稳，白色羽毛上更是染了许多血迹。

而野龙已经不见踪迹。

“出事了？”

秦先羽目光骤凝。

四百一十四章重返云州

两界山。

乾元大舰悬停半空，踏月舟亦在等候。

自两界通行以来，曾出过一次意外，便是那位在尘世之中飞升上来的地仙方谷，与天蛇斗法之时，被乾元大舰所阻，故而打出一记仙法，除却乾元大舰无损之外，二十七艘踏月舟无一留存，踏月舟上数百人，几乎死伤殆尽。

事后玄庭宗随行地仙景良出手，与方谷争斗。

方谷是尘世之仙，从尘世破碎虚空而来，固然是天资绝顶，悟性极佳，但尘世之间的见闻毕竟不如上界，其修行的功法道术，也都有所局限。尽管两者都是同等级数的地仙，然而景良出身仙宗，自当更胜一筹。

但方谷也并非俗类，他在同等级数的地仙之中，可算是极为厉害的角色，便连出身九大仙宗的景良都只能占个上风，甚至无法重创于他。

据说两位地仙斗过一场之后，景良略占上风，但方谷也不曾受伤，就即退去。

事后，玄庭宗另有一位长老出手，重创方谷。

但方谷伤而未死，遁去蛮荒疆域，至今不见踪迹。

这件事情，已然传遍外界。

故而如今乾元大舰上面的地仙都有两位，又或者是一位仙阶品级较高的仙人，只为避免方谷此类事情再现。

……

这一日，忽然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

当这三个人出现之后，便十分使人注意。不为什么，只因为修道人的感知。

两个道士，一个女子。

这两个道士都十分年轻。虽然相貌不同，但同样清秀俊朗，出尘脱俗。但若是细看，终究还有少许不同的。

前者仿佛湖泊深潭，淡然脱俗之余，不免幽深僻静，有神秘之感。而后者便是一味的风轻云淡。如清风，如云雾，但他背后一柄长剑。不觉添了几分锐气。

前面一个道士自然便是秦先羽，而后面那个道士，便是立身后侧的明风。

至于这个女子，则是阮清瑜。

当日雪蚕蛊归来。受创颇重。告知秦先羽，野龙已被卢元宗太上长老所擒，趁着野龙奋力挣扎的空档，雪蚕蛊寄身的白羽神鹰，总算得以侥幸逃脱。

“卢元宗太上长老？”

那是一位伪仙，一宗之祖，对于常人而言，这便是无法想象的人物。即便不是真正的地仙。却也已经是超脱仙凡壁障的人物。

在此之前，秦先羽斩杀卢元宗弟子后。对卢元宗这位太上长老十分忌惮。但到了此刻，已然又是不同。

且不说有明风这位胜于寻常地仙的正统剑仙相助，单凭自身本领，秦先羽就可全无畏惧。他有一十三寸金汤玉液的修为，就已超出常人认知中的龙虎巅峰，仔细论来，分毫不逊色于这位卢元宗的太上长老，加上掌心雷等手段，两人正面斗法，秦先羽也未必输给了他。

连不朽神灵都斗过，心气一时间不免高了些，面对伪仙，竟无多少敬畏之心。

当听闻野龙被卢元宗太上长老所擒，秦先羽心下第一个想法，便是去往卢元宗，救回野龙。

于是，便上路了。

如今在明风的眼里，小师叔祖的安危自是无比重要，远胜其他，因此执意要跟随在侧。至于随着明风历练的善字辈众弟子，则暂且留在长柳村。

至于阮清瑜，本就是要带着广林石回到云州的，便顺路带上了。

有了明风在此，通往两界山，便不需要登上踏月舟了。

他们登上了乾元大舰。

……

一艘踏月舟，二十个位置，算是颇为拥挤。

但乾元大舰，数百丈长，数十丈宽，远胜于任何豪奢宫宅，极为宽广不说，内中更是极为精致，不论格局风味，还是雕饰装饰，俱非俗类。

明风身为中州燕地的弟子，同为九大仙宗之一，且是仙宗之中，被公认为最擅攻伐的剑仙圣地。论起地位来，明风不逊色于玄庭宗这两位地仙，论起斗法本领来，更是稍胜一筹。

九大仙宗同气连枝，至少表面如此，因此明风自然便受玄庭宗这两位地仙热情款待。

而秦先羽和阮清瑜也跟随在侧。

明风目光不免歉意，他自觉小师叔祖在此，但自身的待遇却要胜于小师叔祖，如此实为不敬。但小师叔祖的身份，未经宗门许可，不得外传，也只得让小师叔祖稍作委屈。

但他却不知，秦先羽上次乘坐踏月舟，而这一回登上了乾元大舰，得以四处游览，也算颇为高兴，比上次踏月舟上的拥挤，已经好了不知多少。就算再遇上仙法打来，乾元大舰之内，也可安然无恙。

看着十分热情的玄庭宗两位地仙及众弟子，阮清瑜忽然想着，倘如他们知晓身旁这位，乃是中州燕地的小祖师爷，第十脉首座，会是如何表情？

……

这一路并无意外，两界山中央处的虚空断裂之处，早被大神通者，以**力打通。两界山如今真正的危险之处，还是山中的许多凶禽猛兽，精怪大妖，甚至是妖仙之类，但这类妖类也并非懵懂，它们亦是精明，知晓乾元大舰和踏月舟乃是仙宗的标记，上面也有地仙坐镇，不得妄动。否则，一旦猎杀了这些人，必然要遭受仙宗报复，除非想要离开这片栖息之地。

到了云州之后，秦先羽和明风便往卢元宗去，至于阮清瑜，则回了梁家。

临去前，这位姑娘不免有些不舍，毕竟和秦先羽同行结伴，已非一日，骤然分离，就连秦先羽都有少许不适。

只是该分开的，终究是要分开的。

“细细算来，除却柳若音之外，似乎只有这个阮清瑜伴我最长。而若音与我平淡度日，这个阮清瑜倒是和我游历各方，经历了不少事情。”

秦先羽静静思忖。

明风跟在身侧，神色平淡，目光亦无杂念。

“上次遭遇方谷袭击时，那一趟的乾元大舰上面，有玄庭宗三代弟子，已然成就地仙的景良。此人是三代弟子中的景字辈，中州燕地三代弟子中，也有景字辈罢？”

秦先羽忽然开口。

“有的。”明风低声道：“九大仙宗同气连枝，一般而言，同代弟子的字辈都是相同，少有特殊例子。如弟子这一代，有六个字辈，九大仙宗都是如此，字辈相同。”

秦先羽问道：“你的字辈排在哪儿？”

明风答道：“明字属于第二，景字最末。”

秦先羽问道：“林景堂呢？”

明风忽然顿了一顿，说道：“景堂师弟是本门三代弟子中的最后一人，是三代弟子中的小师弟，从他之后，就开始排出了四代弟子。后来因为某些往事，他被逐出中州，自取林字为姓，不久前因为立下大功，才认祖归宗。”

秦先羽点了点头，道：“因为我？”

明风低声道：“此乃门中秘事，但弟子略有耳闻，似乎便是因为小师叔祖的缘故，才让景堂师弟得以归回山门。如今他身处蛮荒疆域，已是闯出赫赫威名。”

四百一十五章求见

卢元宗。

今日正是各方朝拜供奉的日子。

卢元宗势力范围之内的小门小派，修道家族，都须得前来卢元宗山门朝供。

以卢元宗的说法，便是庇护名下这些门派家族多年，该须来朝拜供奉，以示敬意。但在那些小门派，小家族的眼里，不过是卢元宗搜刮的一个借口罢了。

而今次，不知为何，显得尤为隆重。

据说那是卢元宗那位太上长老的号令。

有说是太上长老得了至宝，欢喜至极。也有说是太上长老将腹中外丹调和，与内丹无异，晋为地仙。也有人说是太上长老炼成了一道绝妙道法，或玄奇神通。也有人说是太上长老降服了一头极为凶猛的坐骑。

诸般流言外传，虚实难辨，但有一点则是相同，便是指这位卢元宗的太上长老，乃是因为某种大喜之事，故而心怀畅快，才将这一次各宗朝拜的仪式举办得十分隆重，胜于往昔任何一次。

梁正商看着前方的山峰，青葱翠绿，有仙乐飘扬，云雾萦绕。

卢元宗所在的山门，虽然不能算是什么仙山福地，但也是难得的一处灵妙之地，宗门上下，满是喜庆之意。

但对于梁正商这类修道家族的家主，以及那些微末宗派的掌门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卢元宗的仪式，越是隆重，他们朝供的份额便要比往年更重一些。

“也不知道这卢元宗的太上长老，有了什么喜事？他一位超脱凡俗的仙人。竟显得如此欢畅，对这次的仪式也这般重视，要举办得如此隆重。”

梁正商看着这灵气充沛的山门。心中叹道：“还是苦了我们……”

……

“明风。”

“弟子在！”

“我们这是朝哪儿走？”

“卢元宗。”

“可卢元宗在哪儿？”秦先羽问道：“我们此刻迎着朝阳走走，应该是东方。但……卢元宗是在东边方向吗？”

明风良久未有言语，才低声道：“弟子不甚清楚。”

秦先羽苦笑了声。

对于明风而言，寻常地仙都不放在眼内，而卢元宗这种宗门，只有一位伪仙，连地仙都不曾有。这类小宗门着实不甚起眼。并且，明风乃是中州燕地的剑仙，而卢元宗处于云州。两者几乎没有交集，若说没有听过卢元宗，倒也在情理之间。

“罢了，去问问。至少我知晓。这片土地。应该在卢元宗所辖范围之内。”

当问明之后，秦先羽一阵无言。

“卢元宗今日有盛事？”

“倒是巧了。”

……

卢元宗内，红绸高挂，乐音不绝。

美酒佳肴俱置于桌案之上。

卢元宗境内的小宗派，小家族，往年也有朝供，但这一回，终究令人心中惴惴不安。

往年那位太上长老根本对这些事情。不曾在意，而今年。竟是如此重视。有心人猜想，恐怕是借这朝供之事，来欢庆这位太上长老的喜事。

至于是什么喜事，众人还不知晓。

但最受认可的传言则是称，卢元宗太上长老得了一头极为不凡的坐骑。

从眼前来看，众人似乎有幸要得见那位踏破仙凡壁障的仙人了。

在座之人，修为都不甚高，其中修为较高的一人是龙虎交汇的境界，对于他们而言，仙人便是高不可攀的人物。虽然都知晓卢元宗这位太上长老只是以外丹成道的伪仙，并非正统地仙，但对于他们而言，都是一样的。

不论是伪仙还是地仙，对于他们而言，都是能够轻易取走他们的性命，覆灭他们所属势力的大人物。都是足以翻云覆雨，改天换地的仙人。

有幸得见仙颜，梁正商倒十分激动。

旁边有人感慨道：“仙人啊，那可是踏破仙凡壁障的人物，不再是凡人，而是仙家。对于我们这些俗人而言，那便是高不可攀的人物，不可比，不可敌。”

“是啊。”有位已经降龙伏虎的真人叹息道：“修成金丹者，精气神浑然一体，肉身凡胎转为仙身，从此位列仙家，不复凡俗。这等人物，都有搬山填海，移星换斗的大本事。就算是龙虎巅峰的人物，在仙人眼里，也如蝼蚁那般。”

“却也未必。”

那龙虎交汇的真人说道：“昨日有传言入云州，说有一位龙虎真人，正面迎战不朽神灵，得以不败，得以不死，甚至重创神灵，最终将之击退。”

“怎么可能？”

“老夫自幼修道，至今日，从未听过这般事情。”

“凡人怎能与神仙争斗？”

那龙虎交汇的真人叹道：“我也不信，但此事已查实，非是虚假。”

梁正商倒吸口气，自语道：“以凡人之身，斗神仙之辈，这等事迹，古往今来便是罕见至极，当世竟然真有这等人物？不知此人何名？”

“是一位道家子弟，道号言分。”

……

卢元宗太上长老，此刻心情极为愉悦。

他驭使捆龙索，终于降服了那头野龙。

今日是各方朝供的日子，来的都是卢元宗境内那些微末门派家族，以往他一介仙者，超脱凡俗，对此自然不曾在意。可今日各方宗门家族纷纷到来，便仿佛是为他庆贺降服野龙的喜事，使得他心中愈发欣喜。

这一日，他换上了一身新衣。

他平日里自觉是老迈之人，不甚注重仪表，但今日，却极为讲究，至今已换上了七套衣衫，直到这一套才算满意。至于之前缝纫六套衣衫的人，都已被他顺手抹杀了去。

卢元宗太上长老精神气爽，他负手而立，昂头阔步，大有一番气势。

野龙被他压在后山，并未随他露面。

这头野龙是真正的龙族，不论其一身宝药材料，还是其未来潜力，都极为惊人，势必会引起地仙窥视，为避免此事，野龙暂时便隐在后山，莫要显露。

他心中之意，是要等到这头野龙日后晋升为堪比地仙的真龙，之后，便是他最大的依仗，面对地仙，亦可不惧。

然后走到大堂，便听有许多人在议论。

细细去听，似乎是某个龙虎真人，竟然正面对敌不朽神灵而不败。

这位太上长老不禁嗤笑一声。

他作为踏破仙凡壁障的人物，自然知晓仙凡壁障何等艰难。

即便他自身是伪仙，比不上地仙，但龙虎巅峰的人物在他眼里，也不过顺手就可捻杀的蝼蚁罢了。而不朽神灵堪比地仙，怎会和什么龙虎真人争斗不休？

“言分道人？”

“这名字有些耳熟。”

卢元宗太上长老沉吟着道：“那野龙和白鹰一起时，似乎曾经讲过，它们是有主之妖，不会兴风作浪，祸害人世。当时报出来的名字，似乎就是言分道人？”

“难道真是他？”

“不对，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龙虎真人，居然得以胜过神仙？”

“就算是老夫这类伪仙，也不是龙虎巅峰之人就能胜过的。仙凡壁障之间，便是天壤之别，难以跨越。”

“仙人，就只有仙人才能斗得败。”

卢元宗太上长老心中斥道：“什么堪敌不朽神灵？一派胡言！”

他哼了一声，背负双手，往堂前走去。

众人见到了他，立即噤声，甚至有些人显得十分激动。

一身黄白色衣衫，鹤发童颜，白须至胸前，微微扬动，着实风采不凡。

这就是仙人？

就在这时，有个弟子匆匆上来。

卢元宗太上长老问道：“怎么回事？”

那弟子道：“回太上长老，山外有人求见。”

“何人？”

“当头一个道士，自称言分道人。”

啪一声脆响。

卢元宗太上长老手中一僵，酒杯忽然摔在地上，立作粉碎。

ps：朝贡，朝供……感觉后者适合一些。

四百一十六章山门之前

言分道人？

这头野龙的原主人？

一位堪敌不朽神灵的龙虎真人？

卢元宗太上长老之前本是对这位龙虎真人颇为不屑，至于传言中称龙虎真人与神灵斗法一事，更是视作荒谬之谈，心中不免嗤笑。但真正听见言分道人求见之后，他竟是禁不住有些失态。

看似不在意，原来这些事情还是记在了心底，此刻骤然听见言分道人来访，竟有了少许惊惧……

“言分道人？”

卢元宗太上长老强自镇定，冷声道：“不过只是个龙虎真人，尚是俗人，也配求见老夫一介仙家？把他驱出山门外……”

在座众人俱有惊愕之意。

言分道人？

这道号怎这般耳熟？

有人记起近些日子以来，关于言分道人之事的传言，一时间竟难以言语。

卢元宗太上长老深知仙凡壁障之艰难，一旦跨越仙凡壁障，成仙作神，从此再非凡俗可比，即便是龙虎巅峰真人，在神仙面前，也如蝼蚁那般弱小，挥手可杀。在他心里，依然是不信传言的，可这言分道人，明知自家乃是一位外丹成道的仙人，依然敢上门来，必然是有所依仗。

莫非他真有堪敌神仙之辈的本事？

卢元宗太上长老深吸口气，手中稍微握紧。

那位言分道人的来意，无须细想便可知晓，定是为了讨回这头野龙。

可是这头野龙，乃是未来的真龙。今后必然会是一头堪比地仙的坐骑。远胜自身这外丹成道的伪仙。实为今后对敌的最强手段，亦是卢元宗未来的护山神兽，千年的宗门底蕴。

怎可轻易放弃？

“即便传言属实，若不斗上一场，也不甘心……”

他高坐主位，目光阴沉不定。

下方各派掌门家主，俱都看清这位仙人的诸般脸色。

原来仙人，也并非一尘不染。

忽然一阵剧动。又是一声巨响。

大厅上一阵摇晃，经过历代加固的墙壁迸出裂痕，顶上尘灰抖落，梁柱亦是开裂。

地面一阵颤抖，饶是在座都是修道人，坐在席位上也都难以坐稳，显得甚是狼狈。

面前的美酒佳肴，倾倒的倾倒，洒落的洒落，摔碎的摔碎。桌上地下俱是一片狼藉。

“怎么回事？”

卢元宗太上长老猛然一声厉喝，目光微凝。朝着山门处看去。

有弟子匆忙来报，道：“太上长老，那个言分道人……他……他按碎了本门前方的一座山峰……”

按碎了山峰？

众人俱是目瞪口呆。

卢元宗太上长老本待斥责，然而他法力运在双目上，朝前看去，却见并非虚言。

“他两指内屈，三指按在前面那座山上，然后山峰便成了无数碎落岩石。若非本门有大阵抵挡，恐怕也难得安稳……饶是有大阵阻隔，依然是倒塌了许多……”

“闭嘴。”

卢元宗太上长老陡然一声冷喝，说道：“老夫亲自去迎他，倒要看看他一介凡夫俗子，区区龙虎，有多少本事？”

言语落下，众人再看时，主位上面已经没有了这位仙人的身影。

众人面面相觑，但禁不住好奇，有许多人离席而去，赶往卢元宗山门处。

……

灰尘浓雾，几乎使人难以视物。

山峰破碎之后的岩石堆积在前，适才山崩的余势，此刻尚是令人心中悸动。

守山弟子无不惊惧，纷纷退入山门之内。

卢元宗山门前，有两个年轻道士，神色俱是平淡。

当卢元宗太上长老来到山门处时，见到的便是这般场面。

他先是打量了一眼，前方那个道士，气息幽静，略带几分神秘，但并无大道金丹的气息，仍是金汤玉液的法力。至于后面那个道士，淡如云雾，身上无罡煞之气，也无龙虎之威，区区一个练气级数，几寸真气的小辈罢了。

见状，他不禁松了口气，然后脸色一变，就是一声沉喝：“何方野道？胆敢来我卢元宗撒野！”

秦先羽略微拱手，施礼道：“贫道法号言分，自南州而来，求见卢元宗太上长老。却不想，太上长老推却不见，故而失礼，错手按碎了山峰。如今得见卢元宗太上长老，果然风采不凡，但是贫道的事情，便也该谈一谈了。”

“老夫与你素未谋面，谈什么谈？”卢元宗太上长老喝道：“老夫堂堂仙人，已是超脱凡尘之人，岂是你一介凡夫俗子可轻易求见的？今日你毁我山门前一座山峰，原是死罪，然而老夫今日正值喜事，不欲怪罪，你若自行离去，便且饶过了你。”

明风在后，嘴角微扬，颇觉好笑。

秦先羽问道：“前辈……”

明风上前一步，低声道：“当世之间，除却各仙宗道祖圣人之外，谁也算不上您老人家的前辈。”

秦先羽颇觉无言，只得改口。

“卢元宗莫非以为，这般就能打发贫道？还是说，南州之事，已传至云州，太上长老是怕了我，故而乱了分寸？”秦先羽看着卢元宗太上长老，说道：“贫道此来所为何事，你应当心知肚明。”

卢元宗太上长老怒声说道：“胡说八道，老夫堂堂仙者，怕你一介凡夫俗子？”

“那你便是要动手了？”秦先羽微微昂首，说道：“不久前，贫道才与蛮荒疆域列苍乌元神斗法，不知道你这位外丹成道的仙人，是否能比修炼神魔之道，练就不朽真身的神灵？”

卢元宗太上长老顿觉心悸。

他以外丹成道，乃是一个伪仙，非是正统地仙，如何比得不朽神灵？

原本只以为传言，此刻从这言分道人来看，多半是传言属实。

明风见他犹疑不定，眉头微皱，低声道：“小师叔祖，您老人家身份尊贵，区区伪仙如何与您对谈？不若弟子出剑，斩了此人，碎了山门，强行将那野龙带回？”

一头野龙，在明风眼里也属难得的宝物，价值极高。但小师叔祖乃是本门十脉首座，便是驾驭一头真龙也不为过，区区一头幼龙，且是野龙，明显匹配不上。但此番过来，一是颜面，其二，便是要顺了一口气。

至于其他，则不必忧虑。

秦先羽略微点头，说道：“他若是不答应，便只得动手了……只是，此人是外丹成道的伪仙，远胜龙虎巅峰不知凡几，但又比地仙逊色，正好与我道行相仿。若真要动手，正是一个练手的角色，你在旁照应，我与他斗一场再说。”

明风道：“小师叔祖有此兴致，弟子自是不敢逾越。”

四百一十七章外丹成道者与龙虎大圆满者

“外丹成道者，须得集齐无数天材地宝，开炉炼鼎，分龙虎，定阴阳，历经多年熬炼，才得炼成一枚仙家道丹。”

“道丹虽有多种丹方，然而材料皆是罕见的天材地宝，且炼丹造诣再是何等精深的人物，也无法说必然炼成丹药，运道也占三分。纵然为丹道大家，在许多时候，也会炼出无用药渣，难得仙丹一枚。”

“此丹炼成后，唯有龙虎巅峰之人方能吞服，否则法力太低，无法炼化，而当龙虎巅峰之人炼化道丹之后，九寸金汤玉液融于其中，这枚道丹便是自身大道金丹。只是，此乃外力，并非自家所修的内丹，许多地方无法圆满，并且，道丹之内纵有道韵，也非自身所悟，因此有许多不谐之处，导致和自身难以相合，本领要低于地仙许多，但要比龙虎巅峰真人，胜过了许多。”

“至于寿元，则与寻常地仙无异。”

秦先羽略微思索。

当初在下界时，那位卢家的老太爷，从林景堂手中得了朱果，精研多年，寻出成仙之法，多半便是寻到了炼丹法门，可以将那朱果炼成一枚道丹。

毕竟朱果乃是难得的天材地宝，内中蕴含了磅礴药力，不亚于山岳大势，勉强可代替大道金丹的法力。若是炼制得法，吞服之后又能够顺利炼化，着实有望成就伪仙。

而如今面对卢元宗这位伪仙，秦先羽倒有跃跃欲试之感。

然而。只过了片刻，便听这位太上长老沉着脸道：“你且稍待，老夫命人将那野龙带来。至于能否将它带走，便看你的本事了。”

他猛地一拂袖，朝身后说道：“去后山，将本门护山神兽领来。”

秦先羽略微松了口气，看来要免去这场争斗，心底略有遗憾，与仙人交手的机会着实难得。尤其是一位修为与自身相仿的伪仙。

忽然，他眉头微皱，看来这场争斗未必会免去。

因为他觉得这位卢元宗太上长老适才的称呼有些异处。

本门护山神兽？

看来卢元宗已经将这头野龙。视作自家门中的神兽，如此，要让卢元宗送还这头野龙，可未必顺利。

秦先羽目光微凝。

等待之中。秦先羽也未懈怠。但也并非多么凝重。即便明风不在身旁，也无须畏惧。

毕竟他凭自身本领，已不亚于伪仙。

九为极数，九寸真气，九寸金汤玉液，便是圆满巅峰之态。

但秦先羽修炼先天混元祖气，有一十三寸真气，如今亦是有了一十三寸金汤玉液的道行。论其深浅。不比外丹成道的伪仙逊色。

一十三寸金汤玉液，乍听之下。似乎只比九寸金汤玉液，添多四寸。但当秦先羽到了这个级数之后，才惊觉此为大圆满之数，便像是一座阵法，缺了一角，都谈不上圆满，然而补足了一角，便有莫大威能。

此刻，秦先羽一十三寸金汤玉液，就是一个龙虎级数的至高巅峰。

明风之前与他说过，九寸金汤玉液实是龙虎级数巅峰，古来便是如此，鲜少例外，就连出身中州燕地的弟子，也只到九寸金汤玉液为巅峰。至于一十三寸金汤玉液，放眼中州燕地，也是没有的，唯一能够破除这个极数的，唯有专修道法，不修神通的道德仙宗。

道德仙宗的弟子，只修道，不修术，修炼的是直指大道之法，未有分心神通道术，心无旁骛，只一心修炼功法。传闻道德仙宗之内，确有修成一十三寸真气的弟子，亦有一十三寸金汤玉液的真人，不仅是古时，即便是在当世之间，亦有此例。

当秦先羽假丹破碎，重归金汤玉液之后，变作了一十三寸金汤玉液，已不仅仅是比九寸金汤玉液添多四寸，而是从小圆满，变作了与道合真的大圆满，与天地间的大圆满之道相合，本领比之前不知胜了多少。

卢元宗太上长老身为伪仙，远胜龙虎巅峰无数，如今却也难以在道行上，胜过秦先羽。

至于斗法的本事，秦先羽自觉不会逊色于他，因此对于这场斗法，反倒还有少许期待之意。

明风看似平淡，实则跟在秦先羽身侧，不敢远离。

尽管他不觉得自家小师叔祖会输给一名伪仙，但小师叔祖安危事关重大，不容得他分心。若待会儿小师叔祖当真与之斗法，他有把握在对方伤及小师叔祖之前，斩杀这名伪仙，但凡事总有意外，小心谨慎为好。

……

前来卢元宗的诸多门派掌教及家主，都见到了言分道人的真容，气质相貌俱是与传闻间符合，再看他平平淡淡地与一位伪仙对话，甚至让这位伪仙退了一步。

众人想起近些时日的传言，只觉名不虚传，虽非仙人，胜似仙人。若说之前对传言还有疑虑，此刻众人便都渐渐消去了质疑之心，既然这年轻道士连伪仙也能威胁，便已经不是寻常的龙虎真人，这等人物，说他能够与不朽神灵斗法，即便仍是难以置信，可从眼前来看，也非是空穴来风。

在场中，最是惊讶，乃至惊骇的人，莫过于梁正商。

这位梁家的家主，对于所谓言分道人，再是熟悉不过。

甚至，他自己的性命，也都交托在这年轻道士身上。

“这是羽化真人？”

“他从南州回来了？”

“在南州与神灵斗法的，不是言分道人，而是羽化真人？”

梁正商如遭雷击，良久未能动弹。

原本梁家知道这是一位龙虎真人，借助其威势，震慑诸边宵小。但龙虎真人也分高低，这年轻道士如此年少，梁正商下意识便认为是伏虎的真人。

但如今，他却发现，这是一位能够与神仙争斗的人物。

想起当初的场景，竟有不甚真实的感觉。

想起自己恳求于他，寻求广林石的请求，更是一阵难言。

听着周边许多人称赞，他愈发感到无法置信。

梁家……居然和这样的人物，攀上了一缕关系？

梁正商呆了许久。

直到一声怒吼，将他惊醒过来。

那是一头充满野性的怒吼，比虎吼狼叫，更显凶性。

众人连忙看去，就见远处来了一头黑色的野龙。

它通体灰黑，布满鳞甲，然而却有筋肉流畅的修长线纹，长有丈许，腹下生四爪，抓地而行，无比迅捷。它头颅似牛，一双鹿角，双眸灰黑，利齿獠牙，龙须随风飘扬。

在野龙背脊上，有一线鬃毛，延至尾部。

这是一头龙！

真龙形态！

场中寂静无言。

卢元宗太上长老平淡道：“野龙便在此地，你若有本事，便取回去。”

秦先羽笑道：“如何没有本事？”

他略微招手，说道：“回来。”

野龙眸子一闪，窜了过来，迅如闪电。刹那之后，就即停在秦先羽身侧。

秦先羽笑了笑，伸出手去，意欲抚摸野龙头颅。

然而，异变陡生。

野龙目露凶光，张口咬来，长尾顺势便扫了过来。

四百一十八章转变

野龙骤然暴起。

秦先羽眸光微凝，一掌按在野龙头顶，将它头颅按在地上，而另外一手，则伸出去，挡住了那条龙尾。

这野龙得了玉丹之后，这几日来本领增长不少，这一尾打去，就是鲸象之力的炼体之士也抵御不住。但秦先羽体内怀有一十三寸金汤玉液，今非昔比，轻而易举地将之握住。

明风目光微闪，在野龙朝秦先羽咬去的时候，他便并指成剑，意欲动手，但还是觉得小师叔祖足以应付，生生按耐住了。身为一位踏破仙凡壁障的仙人，心智清灵，自然知晓何时该出手，何时不该出手。

倘如小师叔祖遭遇危险，便是该出手的时候。倘如只是一般事情，自是不好把小师叔祖当作三岁孩童那般来照顾，总该给他一些出手的机会。

中州燕地弟子在外历练，从来不是一味地守护，而是在生与死之间，磨练剑术，体悟大道。

“降住了？”

众人都有惊异之色。

那野龙虽是幼龙，但看其威势，已然胜于龙虎巅峰，它骤起发难，那言分道人未有提防，仓促应对，竟不曾显得狼狈，而是轻描淡写地接了下来。

但卢元宗太上长老目光微凝，反而松了口气，随后将手一扬。

昂然怒吼。

这头野龙气力猛增，竟然挣脱了秦先羽的压制，再度绞杀过来。

秦先羽的清离剑已然毁去，此刻他只是徒手，以自身法力和这野龙争斗。没有施展掌心雷。没有施展触地印。却也未落下风，反而显得十分轻松写意。

卢元宗太上长老目光闪动，他之前看不透这言分道人，只得借助野龙来试探。倘如对方展露的手段太高，便只得放低姿态，但此时这个言分道人虽然轻易能与野龙争斗，可是显露的法力气息并不高于自身。

他修道数百年，眼力何等高绝。早已看出这年轻道士的修为，并不会比自身厉害。

“早知如此，就不该把野龙牵出来了。”

卢元宗太上长老一声叹息，“野龙事关重大，本是秘密，日后待它晋升真龙，堪比地仙，便无须惧怕。可此刻尚是幼龙，一身是宝，又比不上地仙。而老夫本身只是伪仙，一旦有地仙得知此事。看中了它，前来争夺，又是一番难事。如此说来，只得事后再行封口了……”

他眼中露出些许杀意。

手中捏起印诀，那野龙变得愈发凶猛。

当他炼化了捆龙索之后，也发现了这件仙宝的另一妙用。

这件仙宝实为一件对敌的极好宝物，但它另外还有的一类效用，则是用来降服龙族，正因为有此效用，故而才有捆龙索之称。

如今捆龙索就缠在野龙身上，对他而言，便能用以操纵野龙，然而对野龙而言，便是极大的助力。

捆龙索是件仙宝，这野龙虽然是被它所束缚，却也能借助捆龙索来增长自身本领，甚至可以用以对敌，本领又高了许多。

众人只听昂然一声怒吼，野龙背脊上忽然甩出一条长索。

金光闪烁，耀亮了卢元宗半边山门。

那是一条长索，上面布满符印纹路，乍一看去，仿佛无数细密鳞片，这条长索就如同一条十分纤细的小龙一般。

秦先羽伸手去接，只觉掌心剧痛。

他握住这长索，便觉十分柔韧，把持不住，反而伤了手掌，霎时间鲜血淋漓。

“原来只有这么些本事。”

卢元宗太上长老陡然一声冷笑，伸手一按。

掌下起风云。

明风忽然上前一步，并指成剑，便要动手。

正当这时，秦先羽忽然喝道：“还不停手？”

那野龙忽然顿了一顿，似有迟疑，然而下一刻又自窜了过来。

秦先羽哼了一声，手捏触地印，按在那龙首头顶双角中央。

嘭地一声，那野龙被按在地上，一阵昏沉。

秦先羽如今法力远胜之前初次和野龙交手之时，十三寸金汤玉液施展出来的触地印，甚至还未尽全力，便已让这野龙难以承受，瘫倒在地。

只是那捆龙索实为非凡至宝，当下便打了过来。

忽地，捆龙索又顿住了。

野龙摇摇晃晃起身，抖了抖身子，目光颇是迷糊。

秦先羽屈指在它头顶敲了一下，道：“你这厮倒还记仇，之前打了你许多记触地印，如今自以为有这件仙宝可以胜我，便想顺势对我下手，以作报复。只是可惜我这几日修为突飞猛进，即便你将玉丹内所有传承都融会贯通，已然懂得修炼，至多也是如眼前这位伪仙一样，胜不过我，除非你成就真龙，倒可压我一头，前提是那时我还未得道成仙。”

野龙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脑袋勉强不再晕眩，体内脏腑依然震荡，听见这话，低声嘶吼，大为不满。

呼呼风响。

卢元宗太上长老手下的法术骤然消去，他僵在那里，良久无言。

其他人不甚明白，这卢元宗太上长老也不明白，甚至连秦先羽，也隐约知晓这头野龙并未被操纵，而不知内中详情。只有明风这位出身仙宗的正统剑仙，才隐约猜测出来内中缘由。

这捆龙索似是龙筋炼制而成，有捆绑龙族，甚至驾驭龙族的效用，但那野龙得到的龙珠传承之中，定然便有摆脱这种束缚的手段，或者说，有着炼化这件仙宝的手段。

龙珠就相当于典籍书册，但内中储藏了无数法门，因各方龙族见闻不同，每一头真龙阅历不同，因此龙珠内中讯息都有不同，当传给后代之后，内容亦有差异。明风从这野龙身上的诸般痕迹来看，足以断定，这头野龙所得的龙珠传承，必然就有关于应付捆龙索这类法宝的讲述。

“怎么可能……”

卢元宗那位太上长老依然无法言语，他本想出手助野龙一臂之力，顺势将那两个年轻道士一并打杀，却发现这野龙竟然摆脱了他的操纵，甚至连那一件仙宝都无法驾驭。

明风微微一笑，想道：“看来这条捆龙索，是归我中州燕地了。”

四百一十九章轻描淡写

虽然野龙与秦先羽适才一场小斗之时，并未显现出这条捆龙索的厉害，但却并不代表它用处较低。

须知，连明风这位中州燕地的剑仙，也曾对这件仙宝起过心思，只是为了门中弟子历练，才弃了夺宝的心思。

“这捆龙索的材质乃是一条龙筋，经过铭刻符纹，又经数百年地火熬炼，品阶不低。”明风低声说道：“当年炼制这条捆龙索的那位地仙，亲自打杀一头真龙，抽龙筋而起，炼龙血为宝药。这位仙人虽死，但其名头颇为响亮，乃是一位跨过虚境的地仙，金丹九转之中，已温养至四转。”

秦先羽倒还第一次听闻那位地仙的法力，不禁有些好奇。

修成大道金丹者即为地仙，而金丹须得经过诸般手段温养，才得以大成，这其中温养打磨的手段，多种多样，但都逃不过九转七返的范畴，故而便有金丹九转之说。

一位四转金丹的地仙，已然是颇为不凡。

“这捆龙索乃是他亲自炼制，但因为有些事情，搬了洞府。这捆龙索火候未足，不得中断，因此不得移位，根据推算，也许两百余年便可炼成这一件仙宝。”

明风说道：“可惜他等不及，便被人所杀。至于这件仙宝，也在地火之中熬炼了六百余年，原本我以为这条龙筋被火焰熬炼太久，早已烧融化去，却不想居然得以留存下来。且因为六百年地火熬炼，品阶之高，比当年那位四转地仙预想的更高许多。即便是在仙宗之内。也算难得的宝物了。”

秦先羽不禁疑惑道：“你怎会这般清楚？”

明风顿了顿。说道：“当年斩杀这位地仙的，正是弟子授业恩师。”

他们二人相互交谈，淡然平静。

野龙伏在一旁，摆弄着身上这条捆龙索。

卢元宗山门前，太上长老面色阴沉变幻。

其余诸人都有难以置信的梦幻之感。

明风微微抬头，看向卢元宗山门处，道：“小师叔祖，这卢元宗……当如何处置？”

秦先羽笑了笑。在野龙身上拾起那一条捆龙索，抛了抛，颇为顺手，笑着说道：“受苦的又不是我，该问这野龙才是。”

野龙低吟一声。

秦先羽低笑道：“你说卢元宗山门内有座灵药园子，你要进去？你这野龙素来撕裂虎狼为食，也喜素类了？”

野龙头颅低下，点了一点。

然后秦先羽转过头，看向卢元宗太上长老，说道：“这条捆龙索。既然是被这头龙给夺来的，那便不能还你。再者说，你也是在南州得手的，并非自家所炼。此外，它被你拘禁多日，贫道又不惜从南州赶来，总该有些许补偿，既然它喜欢卢元宗药园，便让它进去一趟，如何？”

且不说明风这位正统剑仙，单是秦先羽本身，甚至是得了捆龙索的这头野龙，都不会逊色于这位外丹成道的伪仙。此刻，秦先羽对这位卢元宗的太上长老，再无没有多少忌惮，言语自然也无须顾忌。

卢元宗太上长老尚未开口，就有弟子喝道：“欺人太甚！”

秦先羽笑道：“那又如何？”

卢元宗上下，寂静无言。

那些前来卢元宗朝供的门派家族，无不沉默，对于他们而言，卢元宗便是无法跨越的庞然大物，那位太上长老乃是无比高深的仙人，但此刻，那个山门前的年轻道士便回了这么一声。

欺人太甚！

那又如何？

……

“看来你们是将老夫看作没有血性的一截朽木了。”

卢元宗太上长老缓缓抬头，目光露出几许沉色，“你们在本宗山门之前，毁我山峰，擒我神兽，夺我至宝，并于此谈笑交谈，视老夫与卢元宗如无物。老夫一介仙人，卢元宗一方大派，也并非任人欺凌的……”

秦先羽怔了一怔，才指着那野龙说道：“这是卢元宗的神兽？”

“此龙兴风作浪，意图不良，妄想伤害凡世众生。老夫与卢元宗身为正道，自当替天行道，降服此龙，如今它便是我门中护山神兽。”卢元宗太上长老喝道：“你原为此龙之主，纵容行凶，心性不善，当诛！”

“那你来啊……”

秦先羽招了招手。

卢元宗太上长老陡然一滞。

秦先羽缓缓说道：“据说卢元宗太上长老以外丹成道，故而非是地仙，为弥补修炼弊端，强行逼迫女子，采阴补阳，用以调和，此事并非奥秘。你想以大义之名压我，可你卢元宗上下，为你搜罗各方美貌女子，难道还不清楚你的品性？这些位门派家族的掌门人，莫非还不知道你卢元宗的行事风格？说得再凛然大义，也是无用。”

说罢，秦先羽颇觉无趣，便欲动手。

明风上前一步，说道：“既然小师叔祖无意以他练手，又何必费力？弟子愿代劳……”

秦先羽想了想，就即点头。

天上忽然多了一片阴影。

卢元宗山门之前，已经不见了那位太上长老的踪影。

而天空上，有了一道黄白衣衫的影子，那是一个老者，鹤发童颜，白须垂至胸前，目光冷冽，正是卢元宗太上长老。

当他知晓捆龙索被野龙所侵，反夺过去之后，便知自身敌不过这年轻道士和驭使仙宝的那头野龙。从那一刻起，他便在沟通山门大阵，蓄势而发，直到此刻，才总算积蓄出一道浩大仙术。

风雷齐至。

“好生厉害……”

秦先羽倒吸口气，自语道：“虽非地仙，仅是外丹成道的伪仙，但能够跨越仙凡壁障，脱去凡俗，位列仙家，便不会是平凡庸才。我手中除了掌心雷，便没有真正的仙术，虽说自信不输给伪仙，但论起仙术斗法，恐怕未必能胜。”

明风说道：“这种法术积蓄时候颇长，适才说话时他便是在拖延，想来小师叔祖也有所察觉了。”

秦先羽微微点头。

“这类道术威能固然不小，可一旦打断，便只得停下。其威能虽大，可是弊端明显，但凡斗法，刹那间便是生死，斗法之中，谁又会给你蓄势？”明风说道：“适才小师叔祖也不过是想要看他这道术的威能罢了，否则随手打过去也足以中断这道法术。其实这类道术，在中州燕地从来便是鸡肋，我等只修一剑，即可破尽万法，至于这般道术，只有极少数人才会修行，到时躲在后方施法，勉强也算有用。”

尽管在明风眼里，这类道术颇为鸡肋，但只要蓄势成功，施展出来，却威能浩大，也并非那般不堪。

秦先羽看着漫天风云，沉思道：“我若是耗尽体内法力，竭力施展出掌心雷来，应当能够破去。但此刻，我倒想看看你的手段。”

明风低声道：“弟子领命。”

他反手拔剑出来，流畅如水，然后往天空轻轻一划。

天穹上出现一条无色裂痕。

天空似乎被他一剖两半，裂痕自南向北，将天空分作东西两半。

道术骤然崩散。

卢元宗上下一阵摇动，大阵已然损毁。

那位太上长老便处在天空上那道裂痕的中间，也随之被剖作两半。

秦先羽良久未有动静。

天地间安静了许久。

轻描淡写。

只是拔剑朝天空划了一下。

然后，一位伪仙……陨落了。

四百二十章行走两界

两界山。

两个年轻道士并未乘坐玄庭宗的乾元大舰，而是徒步行走。

至于那野龙，已经和雪蚕蛊一并送入了玉牌中的那片山脉之中。

对于玉牌的妙用，秦先羽倒是没有避讳明风。

不论这位中州燕地的剑仙是否认错了门中的十脉首座，但秦先羽对于明风并无恶感，也知此人并无恶意。

“两界山乃是隔绝两界的山峰，传闻十分凶险，但我倒有意领略内中风光景色。”秦先羽笑道：“这一回有你在身旁相伴，想来没有多少危险，我倒不想乘坐飞舟了。徒步行走，迈过两界间隔之处，也是极好的体验。”

明风轻笑道：“乾元大舰上面豪奢如宫殿，美酒佳肴，灵药果实，呼之即来，常人上去一回，恐怕都会流连忘返，惦念不已。小师叔祖却不沉迷于其中享受，反而要徒步行走于山间，历经艰险，感应天地风光，当真是极适合修道的性子。只不过，今后得道成仙，或许要行走历练，那可没有各大仙宗的飞舟乘坐，您要行走两界山，日后不知要走过多少次，如今新奇，日后不免厌烦。”

秦先羽笑着说道：“日后厌烦与否倒还不知，但此时觉得新奇倒是真的。”

距离卢元宗一事，已过了几个时辰。

卢元宗山门被人打破，唯一的仙人陨落，此事对于卢元宗而言，对于卢元宗境内的诸多门派家族而言，乃是天翻地覆的改变。甚至是周边万里的局势变化。但对于他们二人而言。并不显得多么重要。

当他们缓缓行走。来到两界山时，虽只过了几个时辰，但卢元宗一事却已不放在心上，仿佛一路走来，清洗了身上尘埃。

当时离开前，秦先羽顺口问了梁正商一句，让他受宠若惊，而各宗各族之人。明显吃惊至极，看向梁正商的目光也略微改变，而态度更是立时转变了许多。

后来梁正商邀请秦先羽往梁家一行，秦先羽却是婉言拒绝了。

随口问上一句，放在众人眼里，梁家已经和仙人扯上了关系，算是有了些许依仗。若是往梁家一行，梁家在其他人眼里的分量，又是不同，但秦先羽觉得。如今这样已经足够，不必再给梁家更大的依仗。

至于梁家那位婷儿小姐。秦先羽觉得再见她不免有些尴尬，但他心里总还希望那个小姑娘能够不变，依然那般天真无邪，这也是他在显露本事之后，大庭广众之下向梁正商开口问候，使梁家在众人眼里变得分量不同的原因。不过细细想来，那个小姑娘的模样，竟有些模糊了，相较之下，与他结伴多日的阮清瑜，反而显得甚为清晰。

“阮清瑜……有缘自会相见……”

秦先羽悄然叹了声。

……

“之前我曾说过的那位梁家家主，就是在两界山这里染了寒气，犹如附骨之疽，难以驱逐。据他说，只是略微接近，并未入内，就已是如此。”

秦先羽说道：“我对此不免好奇，但此前不知其中深浅，又恐自身修为不足，如今有一十三寸金汤玉液，按你的说法，乃是道书中记载里，极为少见的龙虎大圆满巅峰，堪比伪仙，想来自保足矣。左右也算顺路，不若去探上一探？”

明风略微迟疑，说道：“弟子精修剑诀，对于防护之法极少涉猎，倘如有变故，恐怕难以照顾到小师叔祖。两界山隔绝两界，不免有些奥秘，若说隐藏些令地仙也难以揣测的奥秘，却也在情理之中……”

秦先羽摊了摊手，笑道：“也罢，那就不去理会了。”

他们一路行走，两界山之中的大妖精怪，乃至于妖仙，都不曾前来，甚至远远避开。

秦先羽隐约感觉到，明风并没有把剑都送入鞘中，留了一线在外，便有了少许锐气。

想来就是这么一点锐气，足以震慑诸般妖物。

若是明风本身前来，自然不必如此，但小师叔祖在此，明风自觉能够尽量免去麻烦，便免去一些麻烦。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只觉这人思虑周到，诸般琐事都能考虑，为人又是性情平和，若不是见过他的本事，根本难以猜测出此人乃是一位剑仙。

他们一路行来，到了两界虚空断裂之处。

但这个地方，已经被大神通者用**力打通了。

他们迈入这里之后，便觉天空白茫茫一片，而地下便如同铺了一层黑色的水晶，倒映着两人的影子。

“倒显得十分美丽……”

秦先羽笑道：“颇具梦幻之感，这就是两界交接之处？”

“这片地方，宽约百里，长度难计，往常可没有这般美丽。”明风微微笑道：“虚空断裂之处从来便算不得善地，一旦踏入此地，就会有无数乱流，更胜九天之上的罡风，更有一些类似于琉璃瓷片的碎片，能够将人轻易穿透，除却地仙得以踏过之外，仙者以下，即便是龙虎巅峰，同样抵御不得，强行踏入，只会顷刻间化作灰烬。”

秦先羽沉吟道：“如此说来，我如今龙虎大圆满巅峰，亦是无法踏足？”

明风顿时有些无言，低声道：“弟子说错了话……”

“实话实说罢了，这还怕落了我的颜面不成？”秦先羽略觉莞尔，说道：“换个说法，那位卢元宗的太上长老，可有踏入虚空断裂之处的本事？”

明风沉思道：“毕竟是伪仙，约莫勉强能够抵御一二，但要穿过这百里虚空，还办不到。”

“以我当前的道行，还不能穿过这片虚空断裂之处。”秦先羽说道：“可是却有人能够以**力，将这百里虚空打通，连接起来，形成这么一条平坦道路，凡人都能踏足。不知这又是何等的大神通？”

明风说道：“修成大道金丹之后，历经九转七返，温养至大成，唤作九转金丹，内中蕴藏元胎。待到元胎入道，便是真仙，世称道祖，亦称大神通者，这等人物，举世罕见，各大仙宗亦是稀少。想要打通两界虚空，非道祖之辈，无法作为。”

“大神通之辈啊……”

秦先羽感叹了一声。

忽然间，一道黑烟从旁卷了过来。

无声无息。

ps：本想加更，不过接下来的章节比较重要，容我缓缓……而且从军退役回来的一个堂兄弟过来家里坐，耽搁了一下

四百二十一章烟雾寒风

那是一道黑烟，浓黑如墨，阴沉诡异。

秦先羽运使法力，伸手一挥，有大风滚滚。

那黑烟晃了一晃，外围稍微扩散，然而却仍如一道毒蛇那般卷了过来。

滋滋声响，黑烟触及衣袖，顿时把衣袖融化。

他面色微变，立即抽身后退。

咻一声！

有道剑光划过，那黑烟一分为二。

下一刻，秦先羽目光愈发吃惊。

黑烟一分为二，并未消散，反而分化开来，一道朝着面门来，一道朝着胸腹而来。

“什么东西？”

秦先羽正自吃惊，眼前就多了一个人影。

明风挡在身前，手中一挥，有无数道光芒迸射出去。

那是千百道剑光，刹那间便将两道黑烟洞穿，化作了烟雾散去。

“哪来的东西？怎么如此邪异？”秦先羽低头一看，袖子已经朽化，他手臂不曾被黑烟触碰到，却也泛起一层青色，连忙运使法力，消去这一层青色。

但毒素竟是侵入了身体之内。

道剑嗡地一声，才将之斩去。

明风面露歉意，说道：“这黑烟来得诡异，无声无息，弟子一时疏忽了。”

秦先羽摇头道：“不怪你。”

忽然，便见明风眉头微微挑起，淡若清风的眼神中，泛起了锐利之色。

秦先羽抬头看去，蓦然一惊。

适才被明风千百道剑光洞穿的黑烟，原来并未消去，反而扩散开来。变成了一层薄薄的烟雾。色泽也浅了许多。大约是扩散的缘故，不再是墨黑之色，而是显得淡灰。

淡灰色的烟雾，朦胧虚幻，弥漫眼前数百丈，悄然漫延而来。

“常言道，抽刀断水水更流，现在用剑光去对付这些烟雾。却大有此意。”秦先羽眼睛一眯，思忖道：“明风精修剑诀，但这些烟雾不能算是实物，比水流更为虚幻一些，实有抽刀断水水更流的意味，难以灭尽。用剑法或许可以把这些烟雾化开，但散开之后，反而更多一些了……如果他有类似于五越观王潮之类的道术，或者此类剑诀，倒还容易了……”

如此想罢。就见明风拔出剑来。

这柄仙剑宛如银霜之色，洁白无瑕。仿若玉质。

明风把剑一点，就见剑光迸射出去。

然后他把手一挥，大风卷起。

大风卷过了剑刃，便染了剑上的锐气，刹那间变作了剑风。

秦先羽目光微亮，这一手对他而言，颇为熟悉。当初从林景堂身上习来剑意，便练成了类似的手段。

此刻明风施展的就是这一类剑风，与秦先羽领悟的那一招剑风，颇为相似。

呼呼声响。

便见大风吹拂过去。

比之秦先羽适才挥起衣袖的风，并不显得更为强烈，但这是剑风，内藏剑意。只见风儿吹了过去，就见那些烟雾不断消散，逐一化去，不再是分化，而是消失。

过了片刻，烟雾去尽，眼前变得清明。

“怪事……”明风沉吟道：“这像是蛮荒疆域的手段，不过有些邪异，弟子也是初次见到。”

秦先羽惊异道：“连你也看不出来历？”

明风微微摇头，说道：“这阵烟雾来得诡异，弟子此前未曾见过，不过这内中不像是烟雾，倒像是无数东西聚合而成，但细看之下，又确实是烟雾之类，更类似于阴魂鬼物之流。”

忽然间，四周变得有些寒冷。

不远处吹来一阵寒风，那是一阵看得见的风，略微带些浑浊。

寒风还未吹来，但寒意已然先至，周边顿时冷了几分。

秦先羽目光一凝，就知那不是风，也是如之前黑烟一样的东西。

但比起黑烟又有不同，这阵寒风还未吹来，远隔数里，就有一阵寒意袭身。

“寒气？”

秦先羽忽然记起梁家家主的症状，惊道：“莫非是这种东西的寒气？”

明风微微手握仙剑，说道：“虽然用剑法灭去这些烟雾，有抽刀断水的意味，但真要动手，不过稍微费力一些而已，要灭去这些烟雾不难，可弟子总觉得这烟雾来得诡异，后面恐怕还有什么邪异东西，或者有人操纵也说不定。并且，此处乃是虚空断裂之处，虽然被道祖打通，但斗起法来，恐怕会有变故，依弟子看，暂时还是离去罢。”

秦先羽道：“仓促遭遇，未有准备，此前又不识得此物，着实容易吃亏，我们先行离去也好。”

此刻他心中也有疑虑，按梁家家主所言，那处寒气所在的地方，距离这里还有些距离，怎么这些寒风黑烟就来到了虚空断裂之处？莫非还是活物？

按说那种寒气凛冽之地，就如地煞一样，是地脉之中衍生的寒气所致，范围有限，就只在那处地方附近才有。可这些寒气居然飘来了数十里外，竟还显得如此邪异。

明风松了口气，对于他而言，自然是没有什么危险的。可是小师叔祖毕竟还未成仙，这里是虚空断裂之处，那些烟雾寒风来得又是诡异，一旦有些差错，自身可以不惧，但小师叔祖毕竟道行不足。

脱离了那里，明风心里也总算有些轻松。

秦先羽自然也明白这些，苦笑道：“怪我一时好奇，要徒步行走两界山，如今道行低微，反而拖累你了。以你的本事，面对各类危险都可不惧，若不是照应我，也不必离开的。”

“弟子惭愧。”明风低声道：“不过这些烟雾寒风着实邪异，倘如只有这些也就罢了，但后面若还有些更为邪异的东西，弟子恐怕难以照应过来。此外，如果是天然生成的倒也还好，可要是被人操纵的法宝之类，那么背后操纵之人的本领，必然是不低的，谨慎一些，暂时离开为好。待日后弟子再来一场，探个究竟。”

秦先羽微微笑了笑，说道：“那日后你探完之后，再告诉我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经过了这么一场，气氛便不如之前那般轻快了，两人暗地里都颇为戒备。

明风顿了片刻，说道：“这一回去南州接回善字辈弟子，暂止历练，请小师叔祖随我回宗罢。”

秦先羽心中有许多思量，一时未有答话。过了片刻，才叹道：“不论如何，总该去中州燕地走一遭的，也罢，近些时日并无事情，随你去中州燕地见见世面也好。”

两人一路行来，走过百里虚空处。

然后一步踏出，总算来到了南州的两界山。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

天地清新。

举目看去，天地间清新明净。

好似迈入了新的天地。

ps：感谢举杯邀月吾不孤，妖尾之林，欲去九幽寻人同学的1888打赏，及兀自天真，金城3，书友150916122018675，怜世月神，潘安与东施，鼻歪眼邪，雪夜天清，飞龙大哥，书友150110092701981等同学的打赏……

唔~~~新的一卷又开始了。

四百二十二章自中州燕地之始

天空蔚蓝，一望无际。

白云如轻纱薄雾，既淡且薄，仿佛一层朦胧白烟。

有白鹤展翅，长鸣悠远，回荡于天空之上，山崖之间。

再往下看，有九座巍峨山峰，呈八方拱卫之势，俱是耸入云端，有仙云白雾萦绕山腰。中间一座，笔直入九天之上，比周边八座山峰稍高一些，自有一股凛凛威势。

天空蔚蓝，白云悠远，又有山脉连绵，绿荫如海，真乃蓝天白云，青山绿水。

仙宗之景，莫过于此。

此为九大仙宗之一，剑仙圣地之一，中州燕地所在。

主峰之上，至顶之巅，坐落有一座宫殿，风格质朴，素雅归真，但细看之下，仍能发觉，风格固然朴素，然而细微之处，实则无比精致。

殿上居中处，有一张宽大座椅，上面坐有一人。

此人身着淡蓝道衣，气息沉静，目光略带威严。鬓发高挽，以一根长簪固定，然而细看之下，这簪子竟是小剑形状，色泽如玉，但光华内敛，不甚起眼。

而殿中两侧，各坐四人。

这八人中，五男三女，多为道装打扮，也有俗家打扮，亦有书生打扮，俱是气质非凡，灵光隐隐，宝华暗收。

有数位道童端茶上来，恭敬至极。

这些道童不过练气级数，然而在此行动自如，并无半点凝滞之感，举手投足间仿佛行云流水，看得令人舒心，如此熟练。也不知是练过了多少回。但从他们身上。也能看出殿中并无半点压迫气息。

能够坐在中州燕地主峰之上。定非常人，他们气质出众，但气息却与常人无异，并无半点压迫之意，可见对于自身气息把握已经到了极为精妙的地步，能够敛尽气息，隐而不发，由此可见。一身修为必然极为不凡，造诣定是极为精深。

这便是中州燕地的八脉首座。

而最上头那位，自然便是中州燕地的主峰一脉首座，亦为中州燕地之掌教。

“明风传信来，咱们的小师弟已经朝门内赶回来了。”

燕地掌教微微一拍，手中散开一道灵光，略微沉吟，说道：“明风这孩子，性子平和清淡，不论任何事情。重要或是不重要，经他的口中讲来。不免是云淡风轻，咱们这位小师弟恐怕分不清什么事情较为重要。倒是明途那孩子，性子严肃，行事严谨，各类事情，包括诸般礼仪，都能熟记，轻重缓急也能讲个明白，便让他去迎接小师弟罢。”

说罢，掌教轻轻一挥手，身旁有道童领命，缓缓退下，前去通知刚刚回宗的明途。

殿中静了一静。

然后有位书生打扮的首座叹了声，说道：“终究觉得过于儿戏了。”

诸脉首座相顾无言。

燕地掌教微微摇头，说道：“实则也不能算是儿戏了。”

“如何不是儿戏？”那书生说道：“门中弟子，哪一个不是自幼在门中长大，一心忠诚？这个小师弟，只凭修成一柄道剑，便与我等同列，对于四代弟子而言，便是本门祖师之一。”

书生压着怒意笑了笑，问道：“掌教师兄觉得合适？”

身旁有位道姑打扮的首座说道：“羽化出身幽州尘世，既非中州之人，更非燕地弟子，于本门谈不上归属忠诚。若是收入弟子之列也罢，但如今地位太高，与我等同辈，对于下方弟子而言，即为本门祖师。一来他是外人，二来道行低微，如此高位，给得着实太过儿戏了些。”

另外一位道人说道：“一个外人，一晃之间，即是本门祖师，此事着实难言。不瞒师兄，师弟门下的许多弟子，多有不忿，言语不敬也是有的，但师弟着实不知该如何制止门下弟子的言语，便是师弟自身，若非碍于身份，恐怕也免不了开口说上几句。”

燕地掌教默然良久，才叹道：“当初景堂回宗，报知这一脉失传道剑再现于世，已有人修成此类道剑，那时我原想将道剑典籍取回，将小师弟请回本门，破例收入宗门，位于四代内门弟子。然而细想之下，这道剑并非寻常之剑，失传千余年重现，这个秦先羽又已修成了道剑，反正亦是破例收入门墙，列入三代弟子之中亦无不可。但此事终究被冥昼师叔知晓，他乃是太上长老，当世道祖，我也说不过他。”

那书生笑道：“冥昼师叔向来随性，说话从不考虑，就因为他一句话，所以我们便有了一个小师弟？师叔他老人家说话未有思虑，莫非师兄也无思虑？”

“不一样。”燕地掌教摇头道：“当年改善道剑的那位师叔，与冥昼长老同出一师，关系极好。这一回不单是我反对，另外两位太上长老出关，也是反对，但冥昼师叔十分固执，他性躁如雷，道行又高，两位太上长老也争不过他，最终只得各退一步。”

书生问道：“如何退的？”

燕地掌教说道：“从藏宝库中取出玉牌，命三代弟子景堂转交给他。如若他得道成仙之前，能打开玉牌，便立下中州燕地第十脉。”

“中州燕地千百代传承至今，从来便只有九脉。”书生沉声说道：“但就因为掌教师兄与诸位太上长老的一场赌约，便添了中州燕地第十脉？”

另一位俗家打扮的首座问道：“那玉牌又是什么宝物？至于打开玉牌，又是何意？”

“第十脉并非我等这辈草率决定，而是出自于两代以前的掌教祖师。”

燕地掌教微微起身，说道：“当年那位师叔改善道剑，所学道法已经与九脉各有不同，故而在他元胎入道，成为道祖之后。当时的那位掌教祖师和诸位太上长老商议多日。决定立下中州燕地第十脉。此后。便由门中各位太上长老合力，炼就一件至宝，并非什么对敌防身的至宝，而是藏进了中州燕地第十脉的根基所在。”

“然而，还未等中州燕地第十脉落定，那位师叔忽然陨落了，道剑随之失传。”

“不久前，小师弟打破了玉牌的限制。见到了本门第十座山峰。”

燕地掌教说道：“只要他成就真仙道祖，便可使燕地第十脉坐落于中州境内。”

他微微负手，昂然望向殿门前方的天空，淡淡说道：“赌约败了，可我倒不觉如何气馁。既然他有这个本事，在得道成仙之前，打破玉牌的限制，又如何当不得我等的小师弟？再者说，真要成为中州燕地的第十脉首座，还须等他成为道祖。才能落定第十脉，待到那时。当这十脉首座，一代弟子之末，反倒委屈了他。”

书生微微拍手，冷笑道：“如今还是龙虎，尚未得道成仙，也敢妄言成就真仙？也是，只要他真能成为当世道祖，莫说小师弟，就是让他当师兄，又如何？只是依师弟我看来，我中州燕地千百代俱是九脉，恐怕是添不了这第十脉了。”

燕地掌教目光微闪。

放眼中州，无数人口，俱在燕地掌控之中，择优选取弟子，但绝大多数都在襁褓之中，婴孩时期，便测试根骨，抱上了燕地。诸多燕地弟子，自幼长于燕地之中，师门如家门，恩师如亲父，如今忽然出现一个外人，竟是凌驾于众人之上，成为一代弟子，门中祖师，这燕地上下不免会有排外之心。

此事暂时无法避免，除非那位小师弟当真有旷世之才，日后方才能够镇住众人。

但又该是何等惊才绝艳之辈，才能镇住天地间攻伐第一的剑仙圣地？

燕地掌教为之默然。

“掌教师兄。”适才那道姑问道：“你可曾想过，倘如此子并非善类，又当如何？倘如他对于中州燕地，心怀不善，又当如何？”

“本门三代弟子景堂，原是弃徒，因为此事，我将他重归门墙。此后，曾向他询问羽化师弟的为人品性，也派人往幽州尘世走上一遭，列举了他修道以来的事迹，依愚兄所见，小师弟并非恶类，其为人品性，倒颇合心意，令人欣喜。”

顿了顿，却见这位燕地掌教背负双手，缓缓说道：“退一步讲，即便羽化师弟当真对于本门无情义可言，那又如何？”

“他不是中州燕地自幼教导长大的弟子。”

“但他今后的徒子徒孙，总归还是我中州燕地的苗子。”

“至于羽化师弟本人……”

燕地掌教微微笑道：“冥昼师叔修成道胎以来，已有多年，几乎入圣。他虽然随性妄为，但也非是全无思虑之人，胆敢将羽化列为一代弟子，十脉首座，他自知有责任在身，定会盯住羽化师弟这一脉，不论羽化师弟有何等心思，难道还能逃过冥昼师叔的手段？若他有歹心，无须你我担忧，冥昼师叔自会处置，放眼天地间，能够与他老人家并肩的，又有几人？”

诸脉首座面面相觑，各自沉思。

“各脉之中，定有不满之心，但小师弟回宗，我便不再希望门中再有不善言语。各位师弟师妹都是门中首座，更应消去心中不忿之意。”

“至于忌惮防备，皆是冥昼师叔的责任。我等该做的，便是真心实意接纳这位小师弟。”

燕地掌教缓缓说道：“他并非中州燕地自幼教导的弟子，谈不上归属，谈不上忠诚，谈不上情义。”

“但我希望，日后，他会真心承认是我中州燕地的弟子，视燕地为师门，视燕地为家园，视我等为兄长，视诸脉弟子为后辈。”

燕地掌教在那座椅上缓缓坐下，面色肃然，目光威严，沉声道：“诸位首座，可明白否？”

说出这一句话的他，不再是众人师兄，而是中州燕地掌教。

这不是商量，而是禁令。

ps：其实这一章很头疼，其实我本不想写出这么多想法，而是写出一个和谐接纳的中州燕地，如果那么写，那这一章将会变得很清澈。

我是非常希望这种清澈感的。

不过想了想，人心思虑总还是要写的，各类考虑也还是要写的，不然轻易接受了秦先羽，又会有读者以此为诟病。

好了，总算写完，下一章尽量快点。……对了，这是新的一卷

四百二十三章明途

九峰之下，熙熙攘攘。

一众年轻弟子颇是吵闹，细听之下，却大有兴奋激昂的意味。

因为这一日，正是善字辈年轻弟子游历归来之后，各类评定排名的日子。

“根本不必猜测，明途师叔领的这一队，肯定是第一。”

“也对，明途师叔这个古板的家伙，整天黑着脸，以往我们曾经跟他去游历，一举一动都不能出错，诸般礼仪也不能忘却，否则，嘿嘿，等着吃苦罢。”

“不过在明途师叔手里，每次领出去的弟子，回来之后，总会变得更为厉害一些，也更守规矩，师叔祖们的评定也总是首位。”

“这次十六队外出的四代弟子，评定最低的，难道是景尧师叔领的人？”

“不是……是善仁善盈他们，就是明风师叔那一些人。”

“怎么可能？明风师叔的修为，可是不比明途师叔低的，虽然他人比较和善，领出来的弟子都觉得比较轻松，行事也随性一些，但往常都在前五之列，怎么忽然就垫了底？”

“因为他们还没回来……”

吵吵嚷嚷之间，忽然寂静下来。

有几个弟子尚自不觉，仍然说话，但话语在寂静的场中，显得颇为尴尬。然后身旁有人悄然拍了拍，示意噤声。

众人看去，才见不远处缓缓走来一人。

这人约二十出头，身着道衣，斜背长剑。他五官端正。然而神色冷漠。皮肤稍黑，有一股刚强之态，却又有十分古板迂腐的味道。

当见到这人，场中所有四代弟子都一齐噤声。

“明途师叔。”

有道童从山上下来，双手呈上一道灵光。

明途双手接过，随后伸手一弹，将灵光散开，看清内中信息之后。目光不禁一凝。随后点头道：“回掌教真人，弟子明白，这就出门去迎。”

那道童施了一礼，随后返回主峰。

明途略微整理衣襟，拍了拍衣摆，然后看向众位四代弟子，沉声道：“堂堂仙宗，剑仙圣地所在，你等身为燕地弟子，竟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众弟子俱都不敢答话。

“从此刻起，半句话也不许多说。”

明途缓缓说道：“排列整齐。不得差错。”

众弟子对视一眼，倏忽间，便靠拢起来，站立有序，排列整齐，未有半点乱象。

“身朝东南，跪下！”

众弟子闻言，俱都不敢违抗，尽数跪在地上。

明途缓缓说道：“我去接本门一位长辈，你等在此跪迎，不许多说一句话，不许有半点乱象。倘如门中长辈归来之时，恰巧见到你等的不堪模样，休怪我……”

他话说了一半，冷着脸哼了声，身子腾空，刹那间消失于天际。

众弟子虽然亲眼见他离去，但碍于明途师叔平日里的淫威，竟然无人开口说话，只得在心中腹诽。

“太凶悍了……戒律阁长老都没他凶……”

“好在明途师叔不在戒律阁任职，否则，这日子简直过不下去了……”

但也有些弟子颇为疑惑。

按说大声喧哗这种事情，也不过稍微说上两句，总不至于让众人下跪这么严重。即便说有宗门长辈归来，顺势让他们这些犯错的弟子跪迎长者，倒可说是情理之中，可哪位长辈会喜欢这种做派？

“这次跪迎的是哪位长辈？”

……

中州燕地，景色如画。

秦先羽赞道：“好一派仙家景象。”

当秦先羽和明风及善盈等人踏足中州燕地附近之后，就见前方飞来一人。

明途遥遥看见众人，认得明风及善仁善盈等弟子，但在他们之前，还有一个并不熟识的年轻道士。

无须多想，明途便知，这就是本门小师叔祖。

略作打量，只觉那年轻道士清秀明净，又如幽深湖泊，略带少许神秘之感。只是却还未成仙得道，仍是一个龙虎级数的凡人，修为未免低了少许。

明途诸般想法只在心中一闪而过。

他迅速飞去，降落在地，然后便双手一拱，双膝跪地，将额头触在土地上。

“中州燕地三代弟子明途，恭迎小师叔祖回返中州。”

秦先羽一时难以反应，明风则在一旁微笑旁观。

至于善仁善信善盈善柔这些个弟子，无不膛目结舌，暗觉惊骇。连明途师叔这种整天冷着脸的家伙，都对这小师叔祖如此礼敬，行此大礼，细细算来，他们这些弟子却还没有对本门的这位小祖师爷行过大礼咧，毕竟明风师叔也是个较为随性的人，未曾计较过这些。

没有行过大礼也就罢了，但他们此前可还在小祖师爷面前，狠狠辱骂过这位“该死的小祖师爷”。直到此刻，心中尚有余悸。

背后骂人倒也属常事，可偏偏是当着人家的面来骂，且还是本门的祖师爷。倘如这些事情被明途师叔知晓，少不了剥去一层皮，打个腿手断骨。

而在此刻，秦先羽已伸手将明途扶了起来。

明途起身后，退了一步，说道：“小师叔祖，诸位首座师祖都在主峰殿上等候，命弟子前来相迎。”

秦先羽笑道：“客气了。”

明途领路在前。

一路飞行，入了九峰境内。

就见前方许多弟子跪迎在前。

秦先羽不禁有些疑惑。

明途低声说道：“弟子接到消息去迎小师叔祖，不免仓促，来不及命门下弟子好生布置，只得先让他们跪迎等候。”

秦先羽一时间不知如何言语，看着满地跪伏的弟子，每一个都不逊色于善盈善信等人，都是极为罕见的奇才，但在中州燕地这里，竟显得如此常见。

许多天才，聚在了一起，便耀目得让人无法置信。可这些天纵之才，数量如此之多，恍惚间，也似乎变得普通了……

明途降下身子，落地后，便偏着头对明风道：“此次你寻到小师叔祖，当记大功，领着这些四代弟子先去领赏。我奉命而来，小师叔祖便让我来引路。”

若是常人，听见他这些话，不免有些不悦。但明风是淡然的性子，又知晓明途本性如此，便只是笑了声，并未在意，只看向秦先羽，说道：“小师叔祖，如此，弟子便先领着善盈几人去了。”

秦先羽微微点头。

明风等人拜别而去。

其余弟子见到一个年轻道士，却并非此前见过的任何一位门中长辈，不禁十分疑惑。再见到明风师叔和明途师叔都如此恭敬，更觉奇异。

秦先羽微微抬手，说道：“起来罢。”

众弟子一时有些迟疑，都看向明途。

明途冷声道：“让你们起来，没听见？”

众弟子这才纷纷起身。

然而明途引路在前，却已经把秦先羽引上了主峰。

“那究竟是谁？”

“哪位门中长辈？”

“谁知道？但是如此年轻，应当是师叔师伯那一代的罢？”

众人猜测之余，忽然有人惊呼了声。

然后便有许多惊呼声起。

“善仁善信他们，居然是榜上第一？”

“怎么可能？他们迟至今日才回宗门，错过了时日，就算这次游历的途中，再是如此出色，也只能是垫底！”

“不对，他们连游历都只有一半路途。”

“那又是怎么回事？”

众人颇有议论，然而在此时，明风师叔已经回去，而善仁善信等人也得以自由，只不过片刻间，他们身旁就围住了许多人。

“为什么游历了一半，而且迟迟回宗，还能是第一？”

善信嘿嘿笑道：“这简单，因为我们立下大功。”

“什么大功？”

“我们遇上了门中一位长辈。”

“哪位？”

“自然是那位该死……咳咳，那位尊敬伟大的小师叔祖。”

场中静了静，然后又是一声惊哗。

善信这活宝颇为受用，拍了拍衣摆，嘿嘿笑道：“刚才看见了罢？连明途师叔这种古板的家伙，都要恭恭敬敬行礼，那就是因为小师叔祖在那里！不瞒你们说，刚才明途师叔来迎的时候，直接便跪倒在地，磕头那磕得是好生一个响亮……”

另一边，善柔面对同门的询问，微微点头，道：“刚才那位，就是本门小师叔祖。”

而此刻，秦先羽已经在主峰的山路之上。

而明途陪同在旁，一路讲述许多事情。

秦先羽细细倾听，未有分心，但却怎么也记不住。

他心知肚明，并非记性不好，而是心中有些乱了。

九大仙宗之一，剑仙圣地之一。

此刻，就要登山而上，去面见中州燕地的九脉首座。

说到底，心中终归是难以平静的。

秦先羽深吸口气，叹道：“你容我缓缓……”

他深吸口气，平复心境。

四百二十四章传承与规矩，规矩与礼仪

山路上，明途在前领路，秦先羽走在明途身后。

山间景色优美，然而秦先羽已无心多看。

“中州燕地古往今来，传承千百代之久，从来便是九脉，而这九座山峰便是八方拱卫中央之势。小师叔祖，你我如今所在的主峰，要比其余山峰稍高一些，峰顶上方的大殿是本门最为庄重的地方，但凡要事商议，接待仙宗贵客，俱是于此。”

明途徐徐说道：“这宫殿较为简朴，因为是许多万年之前的祖师建造，那时建筑或许不如当今世上如此奢华，如此细致，故而显得简约。历代掌教以来，为示庄重，不曾改变这座古剑宝殿，只是时时修缮。”

“如今在古剑宝殿上方等候的便是掌教真人，以及其余八脉首座。”

明途说道：“九大仙宗传承久远，自创派祖师以来，无法计数，故而都是以掌教这一辈为主，计作一代弟子，以此列下，弟子属三代之中的明字辈，而善字辈属四代。但善字辈至今也有数十年，最为年长的弟子都将近甲子年岁，善字辈应当快要结束，开启下一个字辈，但仍然属于四代弟子。”

秦先羽却能听出些许不同的意思。

“九大仙宗既然传承多代，至今许多万年，但为何至今只有四代？而这第四代似乎才开始了未满六十年……莫非……各仙宗掌教，也将传承下来了？”

秦先羽心中这般想，明途未必看不出来，但对于这点。他并未回话。

明途缓缓说道：“门中众弟子均是中州人士。燕地执掌中州。亿万人口皆在掌握之中，但凡出世婴儿，尚在襁褓，即要测验根骨，择取根骨上佳者列入门墙，加以教导，再根据其今后悟性，根基。道行，等等诸般缘故，再行决策，优秀之人可入内门，稍差者贬出外门。”

秦先羽默然片刻，从善盈等人的身上，以及适才中州燕地那一群跪迎的四代弟子身上，他对于所谓“稍差者”，他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大致轮廓。

中州燕地择取的苗子，定然是根骨奇佳。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即便是被贬出外门的弟子，放在其余宗门里面。恐怕都是屈指可数的耀眼奇才。

“我燕地乃是三大剑仙圣地之一，亦是仙宗，乃是天地间无数人为之敬仰的仙山福地所在。”

明途说道：“每年都会有人在各地选取婴孩，只取三岁以下孩童，自此在门中教导。”

“至于三岁以上孩童，毕竟已经有了心志，懂得认事，故而不收入门，虽有例外，亦是鲜少。而带艺投师的修道人，毕竟心志成熟，且不论是否别有居心，但已是成熟之人，有自身想法，且在外修炼，非是门中自幼教导，必然不会似本门弟子一样忠诚，二来外宗道法，我燕地亦是不屑。”

说了一半，明途又顿了顿，说道：“偌大中州，地域广袤，人口无数，尽在燕地掌控之中，不论是何等仙根道骨，何等绝高奇杰，我中州燕地又何曾缺少？故此，对于三岁以上孩童者，极少收入门墙，至于带艺投师者，一概拒之门外。”

秦先羽笑道：“堂堂仙宗，对于凡尘百姓而言，高不可攀，能够把自家孩儿送入仙门之内，恐怕都是受宠若惊罢？”

明途点头，语气冷漠，说道：“这是自然。”

秦先羽微微笑了笑，没有再开口。

明途对他说的这些话，看似无关紧要，实则算是一个提醒。

中州燕地的弟子，自小便在仙宗之内长大，加上仙宗教导，定然视宗门为家，视师长为父，视同门为手足，对门中情义深重，忠诚笃定。但凡这类教导，不免会有排外心思，对于外人拜入门墙，定然不喜。

但如今，自己一个外人，非是中州之人，非是燕地自幼教导长大的弟子，且早已超出三岁之数，并还是带艺之人，与门中规矩不合，就算是成为中州燕地的一名普通弟子，都算是破例入门。

但如今，他并不是一名普通弟子。

而是燕地的小师叔祖。

四代弟子眼中的祖师爷。

不仅是门下弟子，便是各脉首座，恐怕也未必就会乐意认下这名小师弟，否则，也不至于善盈善仁等四代弟子都能够任意辱骂小祖师爷。

但秦先羽并没有多少怒意。

纵然是仙人，也毕竟非是圣人，难以如圣人那般视众生平等，总归还是亲疏有别，哪个更受看重，自是一目了然。

说白了些，门中弟子就如同一个是自幼在膝下长大，由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知根知底，也知心性。而外人拜入门墙，就如一个萍水相逢，碍于规矩才认下的义子。比较之下，后者终究是外人。

对于中州燕地而言，自己终究是后者。

明途暗示这些，却也并非接受了自己这位小师叔祖，从他那一句话来看，秦先羽便知，这个明途心中，未必也就那般平和。

“偌大中州，地域广袤，人口无数，尽在燕地掌控之中，不论是何等仙根道骨，何等绝高奇杰，我中州燕地又何曾缺少？”

言语之中，不乏傲气，亦是对秦先羽入主中州燕地第十脉首座之位以示不满。而“我中州燕地”这几字，便相当于将他排在外人之列。

……

明途恪守规矩，性情严肃，虽然对这位小师叔祖不甚欢喜，但毕竟是是师门长辈，不敢不敬，亦不敢妄动其余心思。

登山路上，明途挑了一些要紧事情，着重讲述，并说明中州风俗，燕地礼仪之中较为重要的部分，其余旁枝末节可不予理会，但其中重要之处，总还须注意一些。

一路行来，遥遥望见上方云雾中的宫殿。

石阶两侧，青树红花，有流水清池，有仙鹤灵禽。

又有异兽匍匐，有灵兽踱步。

宫殿最上方处有牌匾，上书“古剑”二字，字迹朦胧，仿佛在烟雾之中。但秦先羽却能清晰知晓，那就是古剑二字。

古剑宝殿两侧，各有八名道童，俱是十二三岁，面貌俊秀，修为皆是练气巅峰，足以真气外放的弟子。

只这几个道童，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属难得的人杰，放在下界大德圣朝，更可称作千年罕见之才。但在这里，便有十六人，分立两侧，神态恭敬，只作道童迎宾。

“恭迎十脉首座。”

众道童一并施礼，动作整齐，亦无繁杂。

ps：第二章尽量在十二点前出来

四百二十五章各脉首座

古剑宝殿。

殿中两侧，各有四人，多为道者打扮，亦有俗家之人，也有书生打扮者。这些人气质不凡，灵光宝华若隐若现，俱是神色平静。

但秦先羽踏入古剑宝殿之后。

有人闭目养神，似是不知。

有人转头看来，目露审视之意。

有人带着些许勉强的笑容。

也有人神色淡漠。

而最上方处，一位气息沉静的男子，带着些许笑意，他一身淡蓝道衣，鬓发以形似小剑，光华内敛的长簪固定。这人沉稳镇静，目光隐约有些威势，但面上的两分笑意，终是令他在威严之余，有些让人亲近。

不必多问，秦先羽便知这位就是中州燕地的掌教。

秦先羽上前数步，行大礼，躬身道：“贫道法号羽化，有幸登上中州燕地山门，来至中州主峰，踏足古剑宝殿，得见燕地九脉首座，荣幸至极。”

“羽化师弟不必客气。”燕地掌教抬手说道：“你乃是中州燕地未来的第十脉首座，我等这辈中的小师弟，这中州燕地的山门，便是你的家门。中州主峰，古剑宝殿，属议事之所，今后你恐怕要来得厌烦了。”

秦先羽连说不敢，随后才有迟疑之意。

燕地掌教何等人物，一眼就即看穿，当下笑着说道：“不必疑虑，所谓林景堂，便是本门三代之中的景字辈弟子，当年犯了差错，逐出门外。他此番便是寻到了师弟。功劳甚高。本座才赦免罪责，让他回返山门，重列门墙。至于你中州燕地十脉首座的身份，确认无误，你修成中州燕地特有的道剑，并打开了玉牌中的山脉，与我等同辈，列为一代弟子。实属应当。”

说罢，他微微偏头，说道：“上座。”

立即便有道童取一张木椅出来。

这木椅平淡无奇，色泽白而显黄，纹路清晰，但却另有一股灵气。

秦先羽看不出木椅的深浅，只觉那应当不是什么法宝，但能够出现在这古剑宝殿，必定不是凡物。单是那一股灵气，就非俗类器物可比。

这时。右上角那位美貌女子说道：“这只是普通的树木，燕地的山上数不胜数。只不过燕地乃是中州的中央所在，占尽灵气，因此这些树木也染了灵性，勉强可称宝树。至于这张木椅，只是取了一株三万年老树的树心，由匠人打造而成，但没有什么用处，坐得也不舒服，只是灵气稍微养身罢了。”

这女子面貌极美，约三十来岁，身着淡黄衣裳，系白色丝带。但秦先羽看她所坐的位置，猜测这位便是中州第五脉的首座。

五脉首座微微点头，勉强表示善意。

身旁那道童已经将座椅扶上左侧，添在尾端。

就在这时，那书生模样的男子忽然寒声道：“你这童子是谁人门下？连规矩礼仪也不懂，也能上这古剑宝殿做事？此乃本门庄重之地，一概事务，接见贵客，俱是在此，如此失礼，岂非丢失我中州燕地的颜面？若你是我门下，说不得本座便该清理门户了。”

那童子慌忙下跪，露出惶恐之色。

“自古以来，以左为大。”书生起身，背负双手，说道：“这位羽化师弟乃是当代的小师弟，该当转到右侧，陪在末座才是。”

那道童一时慌了主意。

燕地掌教说道：“八师弟说得正是，就照你说的办。”

秦先羽面色依然平淡，甚至有些微笑，直到那道童将座椅摆定，燕地掌教示意之后，秦先羽才缓缓坐下。

只一坐下，就觉座下与背后，一齐传来十分清澈的气息。

那是灵气。

灵气养身，竟是如此妙用？

秦先羽心中微有震撼，心道：“简直是至宝。”

那位第三脉的首座，乃是道家打扮，他目光在秦先羽身上扫过一眼，忽然叹道：“本门古往今来，皆是九脉，掌教真人位居在上，我等八脉首座分立两侧，各有四席，如此既是对称，又是合理。如今左右座椅，一边四张，一边五张，简直难以入目。”

另外一位道姑叹道：“也是，多少万年来以来，都是如此。如今添多一张椅子，倒不甚好看。”

“好在也不是肯定会添上这么一张椅子。”那书生平静说道：“咱们这一代的弟子中，可不仅我等九个，另外还有些师兄弟，只是不在首座之列罢了。小师弟虽然是咱们的师弟，属于一代弟子，但坐在这里的只能是各脉首座，而并非一代弟子。”

那书生拍了拍手，起身来，笑道：“为兄等候小师弟多时，眼下已经见到了小师弟，为兄自是深表欢迎，但这座位不甚舒心，为兄便即回去了。”

他看向秦先羽，露出歉意，说道：“小师弟坐得倒是舒服，也罢，今后要是这张椅子不能摆在古剑宝殿，你自可带回山门之中，我们也看得舒心。不过这椅子要摆在古剑宝殿，还须等师弟成仙得道，九转七返，金丹大成之后，再元胎入道，成就道祖，希望为兄能够等到那一日。可惜我年岁也不小，修为虽然有成，但寿数也留不下多少年了。”

秦先羽心思清明，立时明白他言下之意。

在这古剑宝殿之中的座椅，唯有各脉首座才行。而这椅子要摆在古剑宝殿，还须等到秦先羽成为真仙道祖之后，那么也即是说，只有秦先羽成为当世道祖，陆地真仙，那才是真正的中州燕地十脉首座。

秦先羽起身来，笑道：“多谢师兄挂念，师弟定然不负重望。”

“好好好。”

书生开怀大笑，然后离开了古剑宝殿。

隐约能听他似乎是嘀咕的声音传来。

“师兄二字倒是叫得顺口，对于这本门一代弟子的身份，适应得倒快。”

当这位书生打扮的八脉首座离去之后，各脉首座亦是离位而去。

但这些首座，倒没有像八脉首座这般明显地嘲讽，都勉强点头，客套了两句，方自离去。倒是五脉首座，以俗家打扮，淡黄衣裳的美貌女子，性子柔和，颇有善意。

到了最后，古剑宝殿之中，便只剩下燕地掌教和秦先羽。

偌大的宫殿，一时变得冷清。

“不要怪他们。”

燕地掌教说道：“他们并无恶意，只是心中有些不快。”

秦先羽微微笑道：“十脉首座，一代弟子，地位太高了些。诸位心中定是难平，如此实也在情理之中。”

“我看过关于你的诸般事迹，也从三代弟子景堂那里询问过，你是个聪慧的性子，他们为何如此，你应该会明白，我也相信，你定会理解。”燕地掌教说道：“不过你终究是入了中州燕地的门墙，记入典籍，与我等同辈，他们虽有不快，但终究已经是同门，日后自当亲如手足。”

“虽然各首座之中，八师弟对你态度最是不好，但昨日夜里，得知你要回宗的消息，他一夜未睡，据门下弟子讲，他为你如何适应燕地的日子，如何在燕地接受教导的日子，费心劳力，不惜列下了三大篇章的规划。”

燕地掌教笑道：“若我猜得不错，再过不久，那三篇规划，就会有弟子送来了。”

秦先羽怔了一怔。

那位书生打扮的八脉首座？

他态度最为恶劣，冷嘲热讽，指桑骂槐，但暗地里，竟然会如此上心？

就在这时，有弟子来报。

“掌教真人，第八山的首座真人命童子送来书信，请您亲自拆看。”

ps：其实这两章写得有点仓促，不过看了下，倒还自觉满意……

四百二十六章冥昼祖师

从主峰古剑宝殿上面下来，秦先羽在明途带领下，入住一座院落。

这院落处于主峰位置，虽然秦先羽乃是第十脉首座，但中州燕地如今仅有九座山峰，故而暂且居于主峰之下。而今后的第十座山峰，就在玉牌之中，可若要把玉牌之中的第十山搬出，将之坐落于中州燕地境内，身为玉牌之主的秦先羽，便须得有真仙道祖的大神通。

也正是因此，八脉首座书生才会有那一番言语。

只有秦先羽成为真仙道祖，方能将第十山现世，也只有到了那个时候，他才是真正的中州燕地十脉首座。

这座小院落并不如何出色，也并非多么宽阔，与寻常院落无异。院中有石桌石椅，亦栽种一株青树，院墙边上一汪清池，中间则又一道青石小道，从院门处，通至内里。

外围院落，简约朴素。至于里边，倒是颇有特色，不拘是风格，还是装饰，俱有一股清新之态。

他盘膝在座，呼吸吐纳，渐渐收功。

这一次前来中州燕地，他此前并未有多少想法，反而心思清宁，除却登山之时心中不甚平静，此外，倒是没有多大的心绪波动，显得甚为平淡。

此次前来，若说中州燕地之人对他十分不喜，甚至诸脉首座对他有些排斥，秦先羽倒也并不意外，毕竟这点，从善盈善柔等人的身上，便可以推测一二，尽管他并未在这方面费力思索，但许多事情却是他一眼便能看得分明的。当然。心中还不免侥幸觉得。也许中州燕地之中。气氛和谐相融，会是欢迎之至。

但如今的状况，勉强属于后者罢。

中州燕地之内，上至各脉首座，下至四代弟子，都对于这么一个莫名成为本门第十脉首座的外来人，显得极为排斥。八脉首座态度最为恶劣，更是当面冷嘲热讽。但事后，那三篇规划，却又令秦先羽有所改观。

“尽管不甚愉快，但你入了燕地的门墙，终究是同门。”

在他离开古剑宝殿时，燕地掌教再度强调了这么一句话。

秦先羽至此，也算释然。

尽管自身不是中州人士，更非燕地自幼教导成长的弟子，属于外人，可如今终究入了门墙。自此便是同门。尽管众位首座心中不甚愉快，但同门便是同门。不会对自己有敌意，也不会有恶意，或许还有一些表现得不甚明显的好意。

同门之内自当亲如一家，师长如父，同辈手足，各脉弟子为后辈。这般教导，不论是中州燕地，或是其余仙宗，俱都如此。

那三篇来自于八脉首座的条例，每一条都由燕地掌教亲自过目，认定对于秦先羽有着极大好处，正是当前最适合他的一系列规划。

燕地掌教当场便夸赞一声，说八脉首座为此事，果真尽心尽力，各条建议，均无错漏，正是最适合小师弟。

……

“小师叔祖。”

门外传来明途的声音。

秦先羽说道：“明途，你进来罢。”

明途这类剑仙，只须放出感知，就能轻易感应方圆数百上千里，但来到这处座院落之中，却对院落中一切，都一概不知。其实院落之内，既没有半点阵法，也没有任何布置，就只是一座普通的院落。

但这座院落，却是中州燕地十脉首座的暂居之所，纵然明途能够顷刻间感应到院落之内的任何一丝动静，却都尽数收敛，不敢妄自查探。

明途推开房门，沿着院中的鹅卵石走来，躬身施礼道：“小师叔祖。”

秦先羽微微一笑，点头示意免礼。

明途目光平视，说道：“不知小师叔祖住得如何？可嫌此地简陋？”

秦先羽笑道：“所谓居所，并非要金碧辉煌，奢华艳丽，只要能遮风挡雨，便是极好。此地简约朴素，内里清新，倒也利于修行，容易安神静心，清净修道。”

“小师叔祖不嫌简陋便好。”明途说道：“中州之内，要寻一个阵法大家，布置阵法，建立宫殿楼阁，也不过举手之劳。但这类宫殿楼阁，小师叔祖恐怕要等到本门第十脉山峰落定后，才能着手修建，至于如今，便只能暂居于此了。这也是太上长老的意思。”

听得太上长老四字，秦先羽微微沉默。

“修道之人多为出世之人，山间野外亦可，洞穴岩坑亦可，餐霞饮露，不食五谷，无须过于奢华。小师叔祖修炼的并非是入世法，无须入红尘，无须经繁华，安心修行即可。”明途说道：“如今此地，正可让小师叔祖静心修行，不会被外物蒙蔽心灵。”

秦先羽低声道：“倒是劳烦太上长老了。”

这一位太上长老，自然便是冥昼祖师。

当日古剑宝殿上，燕地掌教并无隐瞒。

原本秦先羽只是要入燕地三代弟子之列，但因冥昼祖师执意要将他作为道剑的传人，列入一代弟子，才有了如今的局面。至于玉牌，也是冥昼祖师动用了**力，才力压众人，从藏宝库取出来的。

这玉牌虽不能对敌或防身，却是中州燕地第十脉的根基所在，实为至宝。如今给了秦先羽，直到他能够在成仙之前打开玉牌，见到里面那片山脉，才算是有了燕地第十脉首座的资格。

如今秦先羽在燕地能有这等地位，能够作为道剑传人，拥有第十脉首座的资格，这位冥昼祖师可谓是抵住了许多的压力，甚至与其他太上长老冷面相斥。

尽管费了大气力，但他能够让中州燕地破例添上一位小祖师爷，添多一脉首座。从这一点来看，却也能看出，这位冥昼祖师在中州燕地的至高地位。

秦先羽沉吟了许久，才问道：“冥昼祖师……”

顿了一顿，终是没有开口。

明途说道：“太上长老如今正自闭关，小师叔祖要见太上长老，恐怕还要等他老人家出关。”

秦先羽点了点头。

对于冥昼祖师，他也略微知晓一二。

这是一位道祖，且不是寻常道祖，因为他时刻都有可能一步踏出，成就仙圣之祖。

传闻冥昼祖师曾行走于南州大地之上，颠倒日夜，呼风唤雨。

闭眼为黑夜，睁眼即白昼，打鼾作雷音。

天地俱随之而变化。

一位大神通者。

四百二十七章听音阁

听音阁。

这不是一座楼阁，而是三十六座楼阁。

在这里，有各脉三代弟子，每隔两日一次讲解经文，并且为门下弟子解惑。

除此之外，亦有斗法阁，内中有着修为极高的弟子，都曾游历九州大地，历经无数厮杀，经验丰富，而他们在阁中，讲述的自然是如何斗法，如何灵活运用自身本领，又如何在斗法之中将自身力量发挥至最大，如何寻找对方破绽弱点，如何针对各类不同道术，施行不同类别的闪避，或者如何使用不同手段去破解。

因此九州仙宗的弟子，从来不会是绣花枕头，空有一身道行，却还斗不过无门无派的散人。

当然，道德仙宗除外，只是，道德仙宗虽然只重道行，不重神通，门下弟子斗法本领寻常，可修为往往是高得令人为之惊骇。同辈之人里，道德仙宗的弟子，往往是比同龄的仙宗弟子修为更高，虽然斗法本领不强，但凭借境界高深，法力雄浑，却足以压迫同辈之人。

秦先羽虽然得了中州燕地的失传道剑，修有一式秘剑，又有掌心雷，触地印等手段，但细细想来，斗法的手段还颇显粗糙。如今在龙虎级数，凭借秘剑和掌心雷这道仙术，可谓是无往而不利，但到了地仙这等人物的眼里，斗法手段便显得稚嫩了。

尽管秦先羽也算是身经百战，斗法众多，可毕竟未曾经受过真正的教导，斗法的手段也未经融合。其实还有许多破绽。实际上。他还算是散人修道者出身，只是因为自身的手段过于不凡罢了。

相较之下，中州燕地传承许多万年的教导方式，许多先贤前辈以及当代弟子总结出来的斗法经验，自然要远胜于寻常宗门，更非散人修道者独自摸索可比。

今日，秦先羽便来到了听音阁。

但他不是来为四代弟子讲述经文的，而是来听讲的。

八脉首座的三篇规划里。第一条便是屈尊。

所谓屈尊，便是放下十脉首座的身份，以当代弟子的身份，去与四代后辈弟子同堂而坐，听三代弟子讲解。

……

秦先羽实为散人修道者出身，与仙宗弟子相比，有许多地方是远远比不上的，许多弊端也是难以避免的，甚至在修行上面，也常会犯下那些十分粗浅的错误。因此。他必然要经历仙宗的教导，感受仙宗的氛围。也可以借此，融入中州燕地之内。

仙宗的教导，乃是经历许多万年传承积累下来的，去粗取精，净糟粕，得精华，堪称无比完善，至少在当下，这些教导的知识及方式，还寻不出漏洞破绽来。

每一个中州燕地的弟子，自幼便要经受教导，直到成仙得道之后，才算出师，甚至许多时候，也要去寻师长解惑。秦先羽虽然地位极高，但修行的想法，以及方式，手段，都比不上仙宗弟子，他既然入了门墙，就该经受中州燕地的教导，作为本门祖师一辈，更不能逊色。

其实秦先羽也隐约猜测，八脉首座的这条建议，是否也有让秦先羽难堪的意思？

作为祖师爷的辈分，和四代弟子同堂修习，听三代弟子讲解经文，着实能让许多人燥红了脸皮。

但秦先羽不甚在意，至少原本是不在意的。

直到他发现，周边都是四岁的孩童，才有所改变。

这些孩童虽然年幼，但根骨极佳，乃是从亿万人口中挑出来的极好苗子，又经中州燕地秘法洗筋伐髓，浸泡药浴，以灵药丹丸为食。他们虽然都只是四岁孩童，但十分聪慧，大多都已识字。

秦先羽得知，中州燕地的弟子，自小开始习字，四岁之后，已然懂得各类文字，懂得道家许多玄妙术语。从此，便可以修习功法，可以在听音阁听讲。

到了此时，秦先羽才觉得，他的清净境，或许没有那般强大。

“原来……我在中州燕地里面，也就是能够勉强认字的四岁孩童。”

……

谈不上难堪，因为秦先羽得益极多。

他在听音阁听讲经文，已过两日。

这两日来，各脉弟子也有所耳闻，对于这位每天都来听音阁的小祖师爷，众弟子目光不免怪异。

这种怪异目光，初时不适，后来也便不在意了。

中州燕地积累无数年，秦先羽听讲两日，便发现以往自觉颇为熟悉的道家理论，实则漏洞还有许多，原以为自己修道之初的根基也算扎实，如今听过之后，竟十分心寒。

就像一座楼阁，他原以为自己建立的这座楼阁十分完美，但如今听过中州燕地三代弟子的讲解之后，却发现，自己的精美楼阁，其实是一座无比简陋的茅庐，而且还有许多危机，或许一个不慎，就会倒塌下去。

当然，也时而会有疑惑，时而会发现中州燕地的修道理念，与自身想法冲突。

但前人辈出，中州燕地传承这些年，每一代都有许多弟子，各类疑惑，各类冲突，其实都能有十分详尽的解释。秦先羽原本笃定自身修道的想法未有错漏，但在观看过典籍之后，却发现，中州燕地的修道理论才是正确的，而自身之前的想法，终究是钻入了牛角尖，没有出路，只是一时迷惑，无法看透罢了。

用了约一个月，这些四岁孩童依然在学，但秦先羽除却听讲之后，也时常会请教那位三代弟子，渐渐地，已经从这里习得完善了。

那位三代弟子的各类问题及考验，秦先羽都逐一答下，无不准确。

原本这三代弟子对于本门师叔祖前来听自己讲解，还有许多惴惴不安之意，后来却发现，他实则便如那些四岁孩童那般，在认真听讲，甚至问出一些十分粗浅的问题。开始极为疑惑，渐渐猜测这位小师叔祖其实没有仙宗的根基，再到后来，已经确定，这位小师叔祖其实与散人修道者无异。

果然不是中州燕地的弟子。

但一个外人，如何成为本门十脉首座？

这三代弟子名作景尧，他原本十分不解，但一月之后，秦先羽对于他所教导的东西，都已经学得再无漏洞。

“虽然说小师叔祖早有龙虎大圆满的根基，但如此悟性，着实不凡。仅仅一月，便将本门第一阁的知识学习完毕，无愧于本门师祖一辈的人物。”

景尧大是吃惊，心中也甚为满意。

秦先羽明白，今日过后，他已经不必来第一阁。

到了第二日晨时，他便到了听音阁的第二阁。

这里的孩童，已经是六岁孩童，所学的东西，又有不同。

ps：这种小学生的日子……秦先羽还是过得很愉快的

四百二十八章一年春秋后

悠悠岁月。

又是一年许。

三百六十五个日夜，春秋寒暑一轮回。

听音阁三十六阁，秦先羽已然来到了第二十一阁，前面二十阁该学的，已都尽数习得。

一年之间，秦先羽初时与四岁稚子同堂而学，时至今日，周边的四代弟子，皆已是少年。也即是说，他在一年之间，便将诸多弟子十多年该学的东西都尽数学得。

如此进境，一来是秦先羽早有龙虎大圆满，堪比伪仙的根底，其二，也是清净境带来的淡然心境，以及不俗的悟性。

在这一年间，秦先羽虽未修成大道金丹，晋身地仙，但获益之大，简直前所未有。

他就像是刚刚踏入修道门槛之时那般，汲取着一切知识。

不仅是在听音阁，他也曾去斗法阁听讲许多回，对于自身的斗法方式，以及今后各类手段互相融合补益，各自辅助，都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

在这一年来，他才知道自身对于修道的见解，是何等地粗浅，自身对于斗法的手段又是何等稚嫩生硬。

在幽州尘世，大德圣朝之内，其实对于许多老辈龙虎真人而言，甚至都不会有这样的疑惑。或许他们道行还不如秦先羽，或者他们也斗不过秦先羽。但他们多年修道岁月的沉淀，在这一方面，显得尤为重要。

而秦先羽修为进境之快，惊世骇俗，但在这些沉淀方面。终究是过于浅薄。换句话说。根基底蕴都远比不上老辈真人。

好在这一切，都在中州燕地得以弥补。

而在这期间，秦先羽亦是有了另外一种感受，仿佛回到儿时私塾，读书认字的时候。

同堂学习，便是同窗之谊，在凡尘俗世间，或者在一起读书时还未将这些看得多么重要。但往往许多年后，同窗之谊，便会是十分厚重，十分怀念。

而在中州燕地，这种同门情义，自然更甚于同窗之谊。原本，这种情义在经历时总是不甚在意，多是在许多年后才显得沉重，可在中州燕地这里，自然另有手段。不会让人在许多年后才感到珍惜，而是在当下。便会令人知晓，同门情义的珍贵。

因此中州燕地的弟子，俱是同门手足。

就算是秦先羽，也曾在诸多弟子间略加谈论，探讨修道上的疑惑，以及听音阁所出的难题。渐渐地，连他也觉得，这燕地，着实是一个充满和善的地方。

原本众弟子都将他视作外人，但这一年间，同堂学习，已然渐渐消去隔阂，更何况，有祖师爷的身份摆在那里，终究是不免敬畏。而秦先羽对于众人之前若有若无的排斥之意，也从来不放在心上，他本就是淡然的性子，同样不觉尴尬难看。

这一年下来，秦先羽已渐渐适应中州燕地，而众四代弟子也适应了这位小祖师爷在身旁的日子。

秦先羽心中觉得，中州燕地是一个极好的地方。

不仅是仙宗，不仅是剑仙圣地，还是一个令人舒服的地方。

……

“本门弟子，皆是从中州各地选取而来的绝佳根骨，但各弟子的修行速度，除却一些特定的功法剑典之外，其余修道功法，却都并非势如破竹。本门明文规定，若是对于当前境界还有疑惑，而根底仍有缺陷，便不容突破，直到感悟充盈，对于当前境界圆满，才容许突破。”

景尧说道：“天地间修行最快的是道德仙宗，门下俱是心性极佳之人，他们不重神通，只重道行，每日所学的便是如何圆满当前境界，对于道术剑诀，弃之如敝履。也正是因此，他们对于自身境界的感悟，最为深刻，修行上也最为稳当，从无差错。”

“而我中州燕地，以剑诀为主，诸般剑术，俱是非凡，堪称天地间攻伐最利。而绝大多数的功法与修炼的道术，其实都和剑诀免不了关系，甚至我本人所学的功法，就是一部剑仙法典。”

景尧目光扫过众人，在秦先羽身上顿了一顿，然后才道：“本门弟子亦从无根基不稳之说，与同等境界之人斗法，也几无败绩之说。”

听音阁内，剑仙景尧正自讲述。

秦先羽听得入神，不免想起自身。

他修行上的速度，若是放在中州燕地的弟子当中，或许算不上最快，但从三代弟子到四代弟子之间，已堪入前十之列。可是这并非因为秦先羽比中州燕地这些弟子更为惊才绝艳，而是因为他奇遇不少。

可中州燕地的弟子，又何曾少了这些机缘？

秦先羽得到奇遇的同时，其实也为自身种下了缺陷。

细细想来，并非是他不注重根基，而是由不得他去注重根基。

一路修道至今，在黑风山要对付鬼王，不得不强行提升真气。在京城，为了应付陈原约斗，不得不快速提升法力，修成道剑后迅速将自身窍穴打破，一路高歌猛进。到了天尊山，为对付盖矣神尊，只得强行降龙伏虎。如今到了上界，在南州与神灵斗法，强行服食龙息果，将自身法力提升至九寸，又拼着性命，凝炼假丹，最终才返本还源，化作一十三寸金汤玉液。

说来自身的修道之路似乎高歌猛进，但对于根基，秦先羽早有许多顾虑，甚至在三年隐修之间，专门弥补根基的缺陷。

若不是有了道剑，以这般缺陷无数的根底，几乎再无增进的可能，没有成仙的希望。但有了道剑，便能渐渐弥补回来。

中州燕地掌教真人，各脉首座，甚至明途明风景尧等剑仙，都能看出秦先羽根基不稳，缺陷巨大的弊端。但他们从未点明，便是因为他们明白，有了道剑在身，秦先羽才无须忧虑这些难题。

但天地之间，能够修成道剑的又有几人？

因此对于仙宗弟子而言，每一个境界，都要习得圆融完满，方可容许突破。仙宗之所以能够屹立无数年，便是因为后辈杰出俊彦层出不穷，而弟子之所以出色，不仅因为根骨悟性极佳，更是因为根基无比圆满，不论到了哪一个境界，未来都有更进一步的希望，而不会如许多散人修道者那般，即便眼前突破，但面对下一个境界，犹如登上绝路，无法寸进。

“道剑……”

秦先羽听罢这一次的讲经，起身来，朝着藏书库而去。

四百二十九章以术剑之法养道剑

关于道剑一事，时隔千年以上，纵然是当代掌教与诸脉首座，也只是一知半解，只是出了十脉首座后，众人争议不休，才开始细细查知失传道剑一事。

至于二三代弟子当中，能够知晓道剑的，都是不多。懂得道剑玄妙的，更是稀少，三代弟子当中，林景堂对于道剑，算是知晓得最多的一人，但他对于道剑，也难以知晓得详尽。

至于二代弟子，了解道剑的，也颇为稀少。

但秦先羽便恰好知道这么一人。

此人是二代弟子，第三脉首座的亲传弟子，之所以对道剑较为了解，是因为他乃是守护藏书库的一位长老。当初十脉首座一事，闹得中州燕地气氛紧绷，各脉首座都曾来藏书库寻找失传道剑的记载，这位守护藏书库的长老，自然也不免好奇，翻阅过道剑这一页。

秦先羽在听音阁听讲期间，明风明途都曾前来讲学。

明风私下便曾为他说过一次。

秦先羽也曾来过藏书库，见过这位长老。

但这一回，他终究还是要详细认知道剑一事。

……

道剑者，乃虚无之物，自虚无而生，其依凭的本体根底，即是本身心神念头。传闻，以神为根基，以念为水火，这便是修成道剑的手段，无须外物。

这等道剑凭空而生，以心神念头修炼而生，必然会有许多碍难，如心灵幻像。又如情绪癫狂，大悲大喜，此为道剑之劫。

要修道剑。心神念头俱该稳定，如此才有望尝试凝炼道剑。而要渡过道剑劫数，便要有无比宁静的心境，否则，便度不过心灵幻像，过不去大悲大喜。

“传闻，赤子之心者。清净之心者，古井不波，任何事情都视若等闲。无情无欲，此类人最易修成道剑。而清净境虽然也能平静，但每逢遇事，初时还会有人性情绪。后面才会平复。故而在修道剑之事上面，稍次一筹。”

藏书库护法长老，面对这位小师叔的询问，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凡修成道剑者，可斩去心中任何不利思绪，可斩尽体内一切对于己身不利之物，只留对于自身有利之物。身怀此剑者。修道路上定是一路顺畅，体内任何隐患都可视如不见。最终都会被道剑斩去，故而道剑乃是护道至宝。只是要以自身心神及念头，凭空炼成这么一柄道剑，着实极难，且伴随着道剑之劫，也是极难渡过，故而修成道剑者，古往今来，便是较为稀少。”

护法长老言语之间，不乏唏嘘之感。

秦先羽眉头微皱，说道：“这便是所谓的传统道剑？”

“不错，这便是道剑。”护法长老说道：“这道剑之法，九州仙宗俱都拥有，但我中州燕地无人修成道剑，云州玄庭宗有一位，临州禁地有一位，而道德仙宗以道行为重，以心性为重，修道德，炼真性，因此心境最好，即便不是天生的清净之心，赤子之心，却也能练得心如止水般的心境，因此修成道剑者，多为道德仙宗之人。”

秦先羽沉吟道：“那我身上这一柄道剑，似乎不同？”

护法长老露出敬畏之色，说道：“传闻在太上长老那一辈，有位师叔祖，堪称惊才绝艳，但他曾经尝试习练道剑，却未有所成，故而尝试改善道剑。他乃是惊艳奇才，历经多年，终于创出另类一种道剑。”

秦先羽沉吟道：“就是我身上这一类道剑？”

护法长老点头说道：“正是。”

秦先羽默然片刻，说道：“传闻道剑能斩不利自身之思绪，能斩体内一切不利之因，能留下一切对自身有利之物，消去修道路上关于体内的任何一种不良因素，故而是护道至宝。但我听说，道剑只得护道，不能对敌。”

护法长老说道：“小师叔所言正是，而本门这位师叔祖创造的道剑，便是有对敌之效，极为难得。此外，他另有一种奇佳绝佳的……”

说着，护法长老竟是顿了一顿。

秦先羽问道：“怎么？”

护法长老沉吟道：“本门师叔祖的这一类道剑，要更为容易修炼。”

秦先羽早有所料，并无失落，只是静静点头。

正统道剑，乃是以心神念头而生，其实心神与念头，本就是虚幻之物，故而是凭空而生。且伴随着道剑之劫，也是心灵幻像，并调动人身情绪，大悲大喜，极难渡过。

纵然是清净之心者，不为外物所动，古井不波，但也只能说修成道剑的希望更大，并非一定能成。

可秦先羽手中这篇剑道真解，终究是不同的。

秦先羽以一柄玉质小剑为主，用诸般药物解去玉质毒性，用火符熬炼，以此炼成道剑。有了玉剑为依凭，再非是凭空而生的虚幻之物，因此更易炼成，也正是因为有了玉质本体，非是虚幻，故而这柄道剑不仅对自身有用，还有对外伤敌的妙用。

至于道剑之劫，因为不是本身心神念头为主，加上秦先羽本身天生清净境，故而也不显得多么艰难。

总而言之，那位已逝的太上长老，其创造改善而成的道剑，要比传统道剑，更为容易修炼，道剑之劫也更为容易渡过。此外，更有对敌之妙用。

“这一柄道剑，比传统道剑出色，却也更为容易修炼。放眼下去，中州燕地之内，能够修成这道剑的，恐怕不少。”

秦先羽心中思忖道：“但我成了中州燕地的第十脉首座，却还是因为这一柄道剑。”

他心中明白，这道剑原本失传，再现世后，秦先羽是当世间第一个修成这柄道剑的人。

在冥昼祖师眼里，秦先羽其实便是当初那位太上长老的隔代传承，再传弟子。当初那位是太上长老，那么秦先羽就该是一代弟子，当初那位曾要位列十脉首座，那么秦先羽就该继承十脉首座之位。

正因冥昼祖师的坚持，秦先羽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这位藏书库护法长老之前欲言又止，便是因为如此说来，显得秦先羽修成道剑并非艰难，而有如今地位乃是因为冥昼祖师。他唯恐这般说会得罪秦先羽，故而欲言又止。

秦先羽实则不甚在意。

道剑是护道至宝，不论其他人是否能够修成此剑，但秦先羽自身能够享受此剑所带来的好处，便是极好的。

日后若当真成为中州燕地的十脉首座，这道剑之法，其实就是燕地第十脉的传承秘法。若是此法与传统道剑一样难以修成，那中州第十脉的传承，便只能是名存实亡。

只有不断的传承，才能久远。

当年的燕地掌教，之所以立下中州第十脉，恐怕便是看出这道剑秘法传承下去的希望。

道剑乃是心神念头所成的护道之剑。

而玉质小剑之类的实物，刻画阵法，其实便是与对敌的法剑无异。这类法剑，又称术剑。

但那位太上长老，终究以此炼成了道剑。

“以术剑之法养道剑。”

秦先羽喃喃自语。

ps：这一章把道剑的来历，以及和传统道剑的不同，算是说清了……

四百三十章积累【上】

秦先羽修成道剑，被视作那位太上长老的传承，如今有了中州燕地一代弟子，十脉首座的身份。

但这道剑却并非多么难学，至少要比传统道剑更易，可却要比传统道剑更为不凡。

秦先羽得知自身所习的道剑，并非唯独自身才可以修成，但他并无气馁，因为自身依然享受着道剑带来的无穷好处，未有因此而减弱。而道剑比传统道剑易学，便代表着，今后中州燕地第十脉之中，便能够将这种道剑传承下去。

燕地第十脉，秦先羽才是首座，第十脉的弟子，也必然是他的门下。传与何人，同样也在于他的意思。

那篇记载剑道真解的金纸，如今还在秦先羽身上。

燕地掌教亦是知晓金纸一事，但他故作不知。秦先羽自也知晓掌教深意。

这篇剑道真解，记载着燕地道剑的修炼方法，比传统道剑更易习练，却更为出色。在未来第十脉落定之后，这篇剑道真解，便是第十脉的秘传之法。

燕地掌教深知此事，为了避嫌，自然不会讨要这中州第十脉的秘法。

“中州第十脉的根基？”

秦先羽心中思忖。

然后他朝着藏书库内走去。

护法长老问道：“小师叔是要寻找哪类书籍？”

秦先羽说道：“凝结大道金丹一类。”

当初凝结假丹之时，属于迫不得已。如今才发现，当初强行提升法力。实为自毁根基。而强行凝丹。不亚于自寻死路。

但好在有道剑在身，好在体内修炼的先天混元祖气，加上本身体质不凡，才免去了假丹崩碎带来的死局，反而达到龙虎大圆满巅峰。也正因为这些缘故，他才得以弥补根基缺陷。

知道得越多，心中的敬畏便越多。

如今体内有一十三寸金汤玉液，胜于在南州之时许多。但此刻要让秦先羽去凝结大道金丹，他反而有些畏惧之意。

前一次，九寸金汤玉液，变作一十三寸金汤玉液，是龙虎巅峰，晋升为龙虎大圆满巅峰。如今若是再结一个假丹，这假丹再度崩碎，已经是龙虎大圆满巅峰的一十三寸金汤玉液，势必会将他丹田崩毁，轻则废。重则死。从一十三寸金汤玉液来看，必是极重。属后者。

到了如今，秦先羽才发现，自身对于凝结大道金丹，尚有许多未解的迷惑，而之前尝试凝丹的经验，也还有许多缺陷，并不完满。

就算是当前龙虎大圆满巅峰的境界，在根基底子上面，认知学识上面，也还差了少许。

这便应当积累。

如今他要翻阅典籍，便是寻求积累。

……

主峰上。

掌教真人将手中信笺放下，低声笑道：“一年之内，习得听音阁前二十阁的所有知识，悟性极佳。”

“有着龙虎大圆满的底子，有着一柄道剑在身，若是他还跟寻常弟子一样，花费十多年才习得前面二十阁，那岂非和废物无异？”八脉首座冷笑道：“掌教师兄这话夸得倒是没有多少水平。”

燕地掌教笑道：“纵然如此，但也不能都说他全是依仗了道剑与本身境界，实则也是他天资聪慧，悟性不俗。”

那书生颇是不以为然，说道：“以他那错漏百出的根底，若不是有道剑在身，除非有道祖为他重定根基，否则，再如何天资聪慧，再如何悟性不俗，再如何学习本门学识，也于事无补。”

燕地掌教说道：“之前，为了与不朽神灵斗法，吞食上百龙息果，提升金汤玉液，后来强行凝丹不成，倒也因祸得福，达到龙虎大圆满巅峰，但如此突飞猛进，终是有些弊端。一年前，他那副底子，确实是错漏百出，惨不忍睹，但毕竟有道剑在身，我等也从无担忧，至此时过一年，如今再去看他，已经没有了隐患，堪称根底完满，而他如今还在学习，日后前途，定是不可限量。”

书生没有回话，只是显得颇为不屑。

“你之所以待他不善，也只是因为他并非出身中州，并非在门中长大。”燕地掌教说道：“但这一年来，他在听音阁学习，他所学的东西，所经历的事情，都与本门弟子自幼成长而来的诸般经历相同，其实也算是渐渐融入门中了。”

“这怎么能比？”书生说道：“本门弟子，自幼成长教导而来，从一开始就是在听音阁受教。他虽然也从听音阁第一阁学习，来到第二十一阁，可终究是个半途入门的，入门前已是修道人，终究还是外人。而如今……至多也只算是半个同门。”

燕地掌教微微笑道：“当初你可不认他是同门，如今承认了半个，倒也算有所长进。”

书生没有答话，反而是问道：“推迟九州大比一事，又是如何？”

闻言，燕地掌教略微沉默，终是说道：“小师弟辈分虽高，但年纪终究不大，与门中四代弟子其实并无不同，我有意让他改换言分道人之名，列为年轻一辈，去九州大比尝试一番。且不论胜败，至少让他领略仙宗风气，知晓仙宗的深浅，亦是开展眼界的绝好机会。”

“改换名字也好，免得被人发现堂堂中州燕地十脉首座，竟然去欺负一些四代弟子。若是胜了也胜之不武，要是败了，中州燕地无数年来的脸面，都要丢失殆尽。”

书生嘲讽了一句，才迟疑说道：“但此事乃是九州仙宗盛会，虽然是年轻一辈弟子的事情，但九州仙宗俱都看得极重，甚至还有道祖出手，打通云州与其余各州的两界山。事关九州各大仙宗，你来推迟此事，未免有些太过……”

“本门第十脉首座的分量，怎么说也该比这些后辈弟子来得更重许多。”燕地掌教说道：“为他一人，推迟此事，不过分……”

书生叹道：“随你意罢，今日本要上来寻你说说话，到头来还是攀扯上了这个所谓小师弟的事情，当真无趣。”

“真是无趣？”燕地掌教起身来，缓缓说道：“小师弟的佩剑早已损毁，这一年来用的是本门一柄龙虎法剑。据说你此行带回来了一柄不错的好剑，似乎……”

“似乎什么？你以为我特地给他带一柄剑回来？”书生拍了拍衣衫，走出古剑宝殿，口中才嗤笑一声，说道：“顺手带回来的剑罢了，本门弟子中，谁能慧眼相识，也就归谁了。至于这位小师弟，若是没有眼力，便不配取得此剑……我怎么可能特地为他带回一柄剑？”

燕地掌教颇觉无奈，摇了摇头，忽然见到桌上有一张纸。

纸上写的是关于中州燕地一代弟子羽化仙君。

今后燕地记载的名册之中，定然会有秦先羽一席，也将记载他的事迹及评语。

而这位八脉首座，已经为羽化仙君列举了修道以来的诸般事迹。

四百三十一章境界与寿数

练气，罡煞，龙虎，金丹，内胎。

“修龙虎，炼金丹，道胎现世，羽化登仙。”

秦先羽口中低语。

他如今已是龙虎大圆满巅峰，眼下所在意的，自然是凝结大道金丹的记载。

根据典籍记载，金丹凝炼功成之后，并非大成，而是初始。

初成金丹，须得温养，才至大成，在这一步上面，各宗传承不同，方法不同，但都脱不去九转七返的步骤，故而划分为金丹九转。

书中有一句话，便道出了玄机。

“金丹九转，内蕴元胎。”

“元胎入道，道胎化圣。”

“而圣胎化仙，仙胎羽化。”

对于修炼境界，秦先羽早有知晓，在山河观仙图之内，那青衫秀士也有指点，但细微之处，终究还是模糊，依然是燕地的典籍最为详尽。

秦先羽翻开这一册书籍。

上面所讲述的，便是对于各大境界的详述。

……

练气，罡煞，龙虎，此三境界为尘世之境。

再往上，则是凝炼大道金丹，自此超凡脱俗，成就地仙。居于尘世者，修行到了这等地步，也有了打破虚空，飞升上界的本事。

而仙家境界亦有划分，便是金丹及内胎。

练气，罡煞，龙虎，金丹，内胎。

此五大境界便是修道上的划分，但五大境界的划分，终究是较为粗陋。细细论来，尚有许多划分。

练气境界者，有气感。真气，以及真气外放三境，然而，从真气凝炼，到真气外放期间，又是一个积累。至于罡煞境界，亦分有地煞。天罡这两大境界，分别有三十六窍穴，七十二窍穴。至于龙虎境界。则有移炉换鼎，复返先天这一说法，此后，还有感应寻找体内水火阴阳。使之凝炼的步骤。再有这其中凝炼水火阴阳的步骤中，又分作伏虎及降龙两个境界。当降龙伏虎过后，则该尝试龙虎交汇，诞下金汤玉液，只是这金汤玉液从初时诞生，到溢满丹田，又是一个积累。

龙虎圆满者，以天地为炉鼎。以金汤玉液为根本，以自身大道为底蕴。熬炼大道金丹。

金丹若成，即是地仙。

而地仙之境，便是温养体内大道金丹。这大道金丹从初时诞生开始，到温养至大成，亦是一个极为漫长的积累。各宗门派别的传承，对于温养金丹都有不同的方法，但大抵脱不过九转七返的范畴，故而大道金丹便分作九转之境。

九转金丹，即为金丹大成。所谓九转功成，内蕴元胎，便是说金丹大成后，内中便会孕育出一尊胎仙。

而这一尊尚在金丹之中孕育的胎仙，便唤作元胎。

元胎入道，便是金丹化去，内中胎仙现世，从此化作一具道胎，此境界又唤作道境。凡道境者皆有大神通，天地共尊，敬为道祖。

道胎化圣，则是圣胎。修成此境者，即为仙圣，有圣祖之称，为天地圣人，古来罕见。

圣胎化仙，便是圣胎化作了仙胎，而仙胎又称道果，此境界唤作羽化，达到这等程度，便是得了天道，乃是羽化天仙。

古往今来，以羽化二字最高。

羽化者，即为天仙，当可飞升而去。

……

“原以为羽化飞升，便是修成大道金丹，成就地仙，自此飞升上界。”

秦先羽低声笑道：“原来飞升二字，乃是天仙。”

对于凝炼大道金丹的典籍，秦先羽已经不是初次观看，但他这一年来，自知积累不足，故而从未尝试凝炼大道，只在巩固自身。倒是诸般理论学识习得不少，比如中州燕地对于温养金丹的手段，他亦已知晓。

中州燕地温养金丹的手段，亦是多种，而秦先羽挑选的一种，名作《海中玉蟾炼丹十九诀要》，其中分作采药、烹炼、固济、武火、文火、沐浴、丹砂、过关、凝丹，温养、防厄、工夫、交媾、九转、大还、元胎、换鼎等诸般法决。

虽然步骤繁多，但总体而言，仍是金丹九转的境界。

《海中玉蟾炼丹十九诀要》上面所记载的温养金丹的手段，却是山河观仙图中那青衫秀士所不及的，比之他在《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上面添加的温养金丹手法，中州燕地的法门明显更为玄奥，且高了不止一筹。

护法长老就在身后，上前一步，低声说道：“这里的书籍，都是本门的秘典，只能在这里翻阅，不能带出。但小师叔又自不同，您老人家若是需要，可以拓印一本，在外可以时时研读，只是不要外传他人便好。若是可以，还请记下之后，将之毁去。”

当初这一本《海中玉蟾炼丹十九诀要》，正是在他的建议下，才让秦先羽挑中的。

藏书库中存有无数各类温养金丹的手段，亦有高下之分，但中州燕地藏书库的典籍，要寻出最为上等的温养金丹诀要，还是有不少的，而这一本《海中玉蟾炼丹十九诀要》便位列上乘。

根据八脉首座的建议，这一本《海中玉蟾炼丹十九诀要》应当是最为适合秦先羽的法门。

“如此甚好。”

秦先羽没有推辞，任这护法长老去拓印一本。

其实这位护法长老也是跨过二重仙凡壁障，金丹五转的修为，只是年岁也已不低了。

大道金丹分作九转境界，实则是温养金丹的步骤，却并非是在积蓄真气，也并非是在积蓄金汤玉液。因此金丹转动，不会如同真气和金汤玉液那般随着打坐练功而渐渐增长，只能十分艰难地突破，若是未能推动金丹，便是原地踏步，修为无法寸进。

而金丹九转期间，每过三转，又有极为难以跨越的障碍，这个障碍，唤作仙凡壁障，俗称地境。

以龙虎真人修成大道金丹，属第一重仙凡壁障。

从金丹三转，到金丹四转，便有第二重壁障。传闻，金丹三转之后，要再推动第四转，并非简简单单推动一转，还要在此同时破除地境，此中难度不亚于从一介凡人，修成大道金丹。

金丹六转，到金丹七转，亦有同样的艰难障碍，唤作第三重仙凡壁障，也即是第三重地境，比之前面的仙凡壁障，更为艰难。待到过了第三重壁障之后，从金丹七转到金丹八转，乃至于金丹九转，每过一转，都不亚于踏破仙凡壁障。

其实二代弟子当中，基本都已经超出第二重地境，达到金丹四转以上的修为，绝大多数都是金丹五转乃至六转，极少数惊艳者，已入金丹七转，甚至金丹第八转。而三代弟子中，成仙得道者不少，然而都在金丹三转以下徘徊，只有最为杰出的两三名弟子，才跨过了二重地境，达到了金丹四转。

至于四代弟子，最为年长的也未满六十，因为中州燕地对于门下弟子的底子看得极重，根基不定者，不容许轻易突破，因此中州燕地得道成仙的四代弟子，尚不足一手之数。而这几位成就地仙的四代弟子，也都是善字辈中最为年长的。

说来，似乎每一代弟子，都比上一代稍微逊色，但细细想来，却非如此。

毕竟上代弟子随着岁月，而人数渐少，可当今后辈弟子，却还是繁华鼎盛之时。

人数之所以随着岁月流逝而渐少，一来是因为各类缘故，比如争斗厮杀，在外游历遇险之类，而最重要的，还是被寿数所限。

纵为仙人，也有寿数大限。

二代弟子中，未能达到金丹五转的，基本都已寿数耗尽而亡，而金丹四转的二代弟子则是极少，要么有些奇遇而导致寿元绵长，要么则是二代弟子中排行末尾的辈分，比之前面字辈的师兄稍显年轻，故而还未寿尽。

而三代弟子中，排行字辈靠前的，若不能成仙得道，基本也都寿数耗尽而亡，只有景字辈的弟子，寿元还算绵长。

根据秦先羽所知，龙虎真人寿至二百六十而终，而一旦凝炼大道金丹，即是地仙。

仙寿者，当能得见五百寒暑，即是五百岁数。

地仙就是五百之寿，而金丹温养期间，每当把金丹推动一转，就能添上一世人寿，也即是百年。

但是对于地仙而言，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实则是极难，更何况，金丹每当推动一转，道行增进更是以数倍而计，每一转都难以轻易推动。要在百年之内，将金丹推动一转，着实难之有难，再算上号称仙凡壁障的地境作为阻隔，更是令人为之叹息。

故此，修成地仙者，亦觉时日紧迫，时常会有地仙因未能成功推转金丹，无法添寿，从而寿尽而亡。纵为地仙者，亦是只得长生，而未得永生。

每一位地仙，都试图在百年之内，将金丹推动一转，增添百岁，但能够做到这一步的，都是难之有难。而每逢地境作为阻隔，突破的希望则愈发渺茫。

金丹九转，到了这一步，内蕴元胎，寿至一千三百岁。

而元胎入道，成就道祖之后，寿增过千，可享两千三百岁。

道胎入圣，又是增寿过千，享三千三百岁。

圣胎化仙，此仙胎即是道果，号曰羽化之境，当能飞升而去，成就天仙。传闻这等境界，已得了天道，从此便是永恒不朽，寿数无穷。

四百三十二章诸般手段

剑道真解，记载的乃是道剑。

但之前的那本剑道初解，记载的却是一种练剑之法。

这种练剑之法，其实只算是一种基本功，对于寻常武林中人而言，都是常有的练习方式。但秦先羽却以此练成一式秘剑，能将自身体魄气力，内中法力，尽数经由一剑而出。

即便只是随手一剑，也不亚于同等修为的一记道术。

以往只觉此剑不凡，但因为已经习成，顺手一挥即是秘剑，自身便觉习以为常。

如今来到中州燕地，秦先羽身作剑仙圣地十脉首座，经由听音阁教导，可自由出入藏书库，眼界阅历再也非同往昔。而这一式秘剑的来历，也并非秘密。

秘剑来自于剑道初解，而道剑来自于剑道真解，按秦先羽的想法，这应当是一脉相承的剑术，属中州燕地所有。但翻阅典籍之后，他便发现，这是源自于临州禁地的一式秘剑，甚至并非旁支分流的剑宗，而是临州禁地本身的一道秘法。

此后，对于这秘剑的许多疑惑，也都随之解开。

一种不断挥剑的基本功，在武学里面，也算最为基本的手段，但为何是一式能够将自身本领都发挥得淋漓尽致的秘剑？

其实秘剑看似修炼一个使自身挥剑变得熟练细致的结果，但秦先羽翻阅典籍时发现，秘剑练习的实则是一道剑意。

这种剑意，需要不断挥剑，摒弃招式。从最为简单的一剑开始。寻求一种韵味。一种暗合天地的韵味。当他得到了这种韵味，便算是习得了秘剑。

根据记载，这类秘剑须得经过多年习练，多年感悟。

资质愚钝者，一生挥剑不断，也无法习得。资质非凡之人，也许辛勤努力，从千万次的挥剑当中。寻求那一种韵味，得到这一种剑意。

但秦先羽修成秘剑，则耗时极短。

他心中思忖，这种无比枯燥的挥剑，千万次简单熟练的动作当中，寻找出韵味，对于心境要求极高。

如此说来，天生的清净境占了便宜，当初玉丹龙珠的灵水，或者自身幼时的仙丹药浴。都脱不了关系。但真正使他把秘剑修成，彻底入门。恐怕还是因为修炼了先天混元祖气这等本源之气。

“此法无招式，不繁杂，执一剑，以一式劈落，至熟练，再至顺手捏来。”

“至初成时，一剑斩出，大有妙用。”

“此剑并非单求一个熟练，更非求取一个细致，而是一道剑意。”

“彻底修成此秘剑后，能将自身体魄气力，体内法力，尽数挥出，发挥得淋漓尽致。随手一剑出去，亦不亚于寻常道术之威。”

秦先羽略微沉吟。

他曾询问过护法长老，得知这一道剑法乃是禁地秘传。

虽然同属仙宗，甚至同为剑仙圣地，但毕竟派别不同，门中秘法玄奥之处自是绝密。

而根据禁地以往剑仙的记载，这一式秘剑修得至高境界时，便是如同山河观仙图内那个青衫秀士的评语：一剑恰如雪中啸。

人在雪中呐喊，声音在空旷之地回旋，反而震荡山谷，引下雪崩。

寻常人的一声呐喊，在天地之间何其渺小？

然而引下来后果，却是雪山崩塌，震彻天地。

这就是秘剑真谛！

在禁地之中，将此剑修至登峰造极的，实也不多，但每一个修成秘剑的人物，都非寻常。

天地间，一位仙人已是能够搬山填海的人物，但以他的本领来引动天地间的威能，如啸音引起雪崩，威能又是何等浩大？

几乎是超出本身的界限，这才是秘剑的真传。

“禁地的秘传……看来我所得的剑道初解，果然只是初解，未有后续真传。如此看来，我应是无望将秘剑修得至高境界了。”

秦先羽颇有遗憾之意，但细细想来，如今秘剑挥出，堪比一记道术，已经是极为不凡的手段了。

各宗秘法，断然不可能外传出去。

且同为仙宗，又是三大剑仙圣地，不免会有攀比。

如此，秦先羽自也绝了心思，再无将秘剑修成“一剑恰如雪中啸”的指望。

……

这些日子以来，秦先羽为了融合自身斗法方式，可谓苦思冥想，亦是翻阅诸多典籍，寻找各类配合之法。

比如掌心雷，乃是山河观仙图的传承，无须学习。但到了仙家级数，仙人所施展的道术，亦是极为玄奥，入仙术之列，更为玄奥奇妙，威能更是惊人，不亚于天威雷法。

这般一来，秦先羽的掌心雷，在与人斗法时，便没有以往那等远胜同等道术的优势了。

于是，他为了补足掌心雷的威力，特地寻得一种融合之法。

以不同雷法，各自叠加，威能倍增。

左手掌心传承雷印，唤作掌心雷。

而秦先羽如今学习的一种雷法，则是五雷正法。

五雷正法品阶不凡，极为厉害，但燕地弟子多为剑仙，甚少修习雷法，故而才无这类名气。

“根据明风的说法，掌心雷辅以五雷正法，倘如融合起来，就是一种赫赫有名的仙法，唤作六阳至境神雷。”

秦先羽沉吟思索，“此雷名声不响，但威能之盛，不亚于九大仙宗之一浩然宗的乾坤正气元雷，以及道德仙宗的神霄法雷。”

五雷正法修习至今两月，勉强入门，食指末端的商阳穴之处，已能打出商阳雷，尽管威能远比不得掌心雷，但却能够增长掌心雷的威力。

待到五雷正法大成，即可尝试融合，一旦有成，六阳至境神雷或许便是秦先羽手中的又一种底气。

“可惜触地印到了如今的修为，用处不大，也毕竟不属仙术之类。”

如今秦先羽将秘剑修至这般程度，后续真传还在禁地，得到真传的希望十分渺茫。他开始着手修炼五雷正法，于此同时，也为触地印感到遗憾。

触地印原是钦天监袁守风的看家本事，后来借助秋官正唐玄礼之手，送与秦先羽。

自从得到触地印以来，虽然威能不比掌心雷，但用处特异，以震荡杀人，可以触地崩山，威能无穷。这道触地印实也算是秦先羽手中另外一道杀手锏，一种底气。

可修为到了仙家境地，举手抬足间都有这等威能，触地印的效用便显得低弱了些。毕竟触地印属于寻常道术，较之于仙术，不论威能还是运功的路线，修炼的方法，都显得粗浅，同样，也难以承受仙家法力，故而威能有限，远不如仙术。

再者说，仙人随手一挥即可崩山裂地，施展出触地印后，或许可以将这崩山裂地的力量增强，但毕竟粗浅，不属仙术，有所增进补益，却也不会太大。

“不单是触地印，即便是同类的道法，甚至能够达到仙术的行列，也都属鸡肋了。”

秦先羽颇有叹息。

毕竟仙人，并非是能简单震杀的。

除非他道行之深，远胜于对方。

但如此以来，随手即可打杀，何必施展触地印？

四百三十三章一气化三清

仙人斗法，多在九霄云上，腾云驾雾，脚下不履大地，而触地印须得借物传力，因此无法伤之。

再者说，即便立身在地，任触地印震荡，以仙人的道行，又能如何？

除非施展触地印之人，道行远胜对方，否则单凭震荡之力，便想震杀仙家，实属妄想。可道行相差若是过于悬殊，顺手即可抹杀对方，根本不必施展此类道术了。

这类道法的唯一用处，就是把震荡之力变得更强，且将崩山裂地的范围扩大。但在仙人眼里，不能用以对敌，便显得毫无用处，至于要毁山裂地，不过跺一跺脚，抬一抬手的事情，而施展了触地印这一类相似的道术，不过是多毁去一片山，把脚下的大地震得更为粉碎一些，却也不能有更大的用处。

类似触地印的道法，即便是仙术的品阶，其实也用处不广了。

“触地印自此，算是无用了罢……”

秦先羽叹了声。

细细数来，触地印用处已然不大，而秘剑至了如今，已算到了顶点，再要修得登峰造极，希望渺茫。至于掌心雷，算是仙术之列，但比起诸般仙术，优势也不如以往那般明显，故而兼修五雷正法，意图融合为六阳至境神雷。

而抱婴诀用以隐匿气息，掩去道剑，用处也只是如此，无须过于精修。

剩下的本领之中，便当属一气化三清之术，能够算得上是用处不减，并且。随着自身道行日益精进。以及对于一气化三清之术的揣摩钻研。对于自身而言，这一气化三清秘术已经是越来越显重要，即便是眼下，就已不亚于掌心雷。

修为越高，便越能体会到一气化三清的不凡之处。

经过这一年许，在燕地眼界阅历渐高，对于一气化三清，秦先羽已然有了新的进境。

一气化三清。能够生出三具化身，如今每一具化身，都等同于自身的三成法力。也即是说，每一具化身，都有着四寸金汤玉液以上的道行。

待秦先羽成仙得道，待他成就道祖，这一气化三清的用处，便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显不凡。

原本秦先羽只能把一气化三清之术，修成三具化身。每具化身有自身一成法力。但他如今龙虎大圆满巅峰，不亚于伪仙。竟然让他对一气化三清的造诣有所增进，达到了原本只有地仙才能领悟的第二层次。

不过对于一气化三清之术，秦先羽至今尚有疑虑。

因为燕地典籍中，不曾记载一气化三清。

而在幽州尘世之中，大德圣朝的道教祖庭青城山，就有一气化三清的传说。

直到后来，他才知晓，这是幽州上界，道德仙宗的秘传之术。

“但林景堂，如何得到幽州道德仙宗的秘术？还是说，其实是中州燕地从道德仙宗那里得来的？”

“既是秘术，自是不能外传。”

“但一气化三清乃是道德仙宗最为闻名的手段，如何就经由林景堂之手，落在我身上？”

秦先羽曾经开口问过护法长老，但这位二代弟子也不清楚。

而这一年间，秦先羽也见过其余各脉首座，见过燕地掌教，但无人将此事告知于他，要么是不知，要么则是无意相告。如此，秦先羽至今未曾问过。

不论来历如何，但一气化三清之术，已经落在自己身上了。

修至大成，能有三具化身，每一具都与自身本领无异。

日后秦先羽修到这等地步，谁若与他斗法，便相当于对付四个秦先羽。

若秦先羽修成地仙，便是四位地仙的本领。若是修成真仙道胎，成就道祖，便是四尊道祖。

这就是一气化三清的绝妙之处。

……

“小师叔，主峰有道童前来。”

不知何时，藏书库的护法长老已经出现在秦先羽身后。

秦先羽辈分虽高，但却还只是俗世之人，未有成仙，远不如护法长老，若非护法长老开口出声，秦先羽断然难以发觉。他心中颇有震惊，若是在斗法之中遭遇，自己恐怕死去后也不知缘故。

跨过二重地境的地仙，竟是如此高深莫测？

秦先羽深吸口气，才点了点头，随着这位护法长老出去。

藏书库之内，尚有许多弟子及道童，见到秦先羽，俱都躬身施礼。

偌大的藏书库，有众多弟子及道童打扫，而这位身为二代弟子的护法长老，平日里多是静心修炼，若非秦先羽这位小师叔到来，恐怕还惊动不了他。

藏书库之外，有一名道童，约十二三岁，长得面貌清秀，皮肤白皙，颇显灵韵，是个有道气的童子。

这道童名作清风，颇受本门掌教倚重，虽是道童，却也有罡煞的修为，但平日里却只是替掌教传话，办些琐碎杂事。

“拜见小祖师爷。”

清风躬身施礼道：“掌教真人命弟子传话，请小师叔祖移步宝庭阁，择取佩剑。”

“佩剑？”

秦先羽略微怔神。

宝庭阁是中州燕地的一处宝阁，内中藏有无数宝物，不单是燕地的宝物，还有众弟子在外得回来的宝物。但要说择取宝剑，则另有一个仙剑阁。

仙剑阁中，陈列无数宝剑，均是燕地山门内的铸剑大师所造，以秘传手法打造，非同寻常。燕地乃是剑仙圣地，门中铸剑之人多是仙家，而铸剑的技艺，更是有着无比高深的造诣，堪称天地间最为出色。

仙剑阁，便是燕地弟子择剑的地方。

燕地的弟子，甚至在幼童之时，还在学习盘膝打坐，尚未修成气感，就先寻找一柄适合自身的剑胚，经呼吸吐纳，时日一久，自有灵性，待到修成真气，得以洗练剑胚，凝成之后，此后便是自身法剑。

既然是选取宝剑，自然是仙剑阁，但此去宝庭阁是为何？

“仙剑阁的宝剑，其实都是剑胚，尚未成型。”

清风低声道：“本门弟子佩剑，多是自幼择取剑胚，多年下来，呼吸吐纳，早有灵性，再经法力洗练，成自身法剑，但这是常年累月的效果，非是一朝一夕能成。”

“而修炼飞剑之人，更是从修炼之初便选得一柄尺许长的小剑，用无数珍贵药材浸泡，每日呼吸吐纳，待到修成飞剑，隔空杀人。”

清风说道：“但小祖师爷总不会愿意再选取一柄剑胚，再用数十年光景，把这柄剑打炼成为一柄法剑罢？”

护法长老笑道：“也许数十年过去，已经炼成仙剑了。”

清风苦笑了声。

秦先羽沉吟道：“你是说，宝庭阁有着不同的剑？”

“正是。”

清风说道：“宝庭阁中有许多宝物，包括法宝兵器，自然便有宝剑。但本门对于铸剑的技艺，堪称造诣无双，更适合本门弟子的功法，而本门身为剑仙圣地，门下弟子的佩剑都是一步一步培养而成，便都该选取剑胚，打磨熬炼，成为自身的佩剑，修成法剑，甚至仙剑。”

秦先羽默默点头，“从一柄什么都没有的剑胚，多年亲手打磨熬炼，才修成法剑甚至仙剑，和自身必然是无比契合的。”

清风说道：“本门弟子不能选取外界的剑，但小祖师爷不同，您并非专修一剑，而且如今修为已高，再去选取剑胚，让您花费数十年光景打磨熬炼，不甚适合。故而掌教真人认为，您可以选取宝庭阁的剑。”

秦先羽说道：“那你领路罢。”

清风在前领路，秦先羽走在身后。

护法长老施一礼，恭送秦先羽离去。

往宝庭阁而去的途中，清风忽然说道：“传闻八脉首座在不久前，曾在外获得一柄宝剑，此剑也是燕地只见，原是本门一位先辈的佩剑，后来在外陨落，此剑被外人所得。如今被八脉首座寻回，置于宝庭阁，对于小祖师爷而言，恐怕这柄剑较为适合，但此剑极为神秘，锋芒如何，样式如何，都不知晓，须得让您亲自去寻了。”

秦先羽笑道：“这倒好玩了。”

四百三十四章择剑

宝庭阁。

它看似一座精致楼阁，当踏入内中之后，便发现这是一处极为宽阔的地方。

在小小一块玉牌当中，便有数百里山脉。这座楼阁之中，比表面上更为宽阔，倒也不如何令人意外。

宝庭阁乃是宝物存放之处，也分内阁与外阁，内阁存放着各类不凡的天材地宝，有些已是成型的宝物，有些则是还未成型的材料，绝大多数是燕地山门内生成或者炼制的宝物。至于外阁，则多是众弟子游历在外，回归山门之后，交与宗门，或者用以换取宝物的东西。

外阁的东西，十分繁杂，有仙丹妙药，有符箓阵法，也有法宝兵器之类，外界诸般不同类型宝物，几乎都能在这里寻到。

而这外阁，也是众弟子的一处兑换之所。

外阁有二代长老，可以估算宝物价值。

门下弟子外出游历，若是得到其余宝物，又不适用，归来之后，可以估测宝物价值几何，加上数量多寡，用以换取其余适用的宝物。

似宝庭外阁这类地方，在九大仙宗，乃至于九州大地上的大小宗门，都有设立，甚至在许多宗门之内，这类地方从来是门下弟子出入最多的地方。然而，燕地身为三大剑仙圣地，门下弟子大多修习剑诀，以剑仙出身，极少借助外物，因此燕地的宝庭外阁，便显得十分冷清。

“小师叔。”

外阁长老躬身说道：“阁里关于宝剑一列的藏库，弟子已经调转过来，只须到前面那一扇门。推门迈步。就可进入其中。”

秦先羽四下看了一眼。这里虽是外阁，但门户无数，每一扇门都显得十分深幽，内中藏着些什么，难以看清。他心中清楚，门上定是布置了禁法，不容轻易出入，亦不容窥探。

这些门户之内。藏着各类宝物，不同的门，自然有不同类别的宝物。而一些相同或者相似的宝物，便都存放在一起。

而秦先羽如今要去的藏库，便是关于宝剑一类。

据说，宝庭阁的门，并非是特定的，能够经由外阁长老把握，转换阵法，将门户调来。踏入其中，就达到了相应的宝库。

但秦先羽忽然发现。关于宝剑这一列的藏宝库，居然还有一扇门。

他偏头看了一眼，各个宝库门口，虽然深幽一片，无法看清内中情形，但并没有门户遮掩，而自己将要踏入的宝库，则有一扇落满尘埃的铁门。

也许将要打开的门户，便会出现一扇门。

也许，宝剑锐利，剑气纵横，须得有一扇门户遮挡。而门上的尘埃，自然是因为燕地的弟子都身怀佩剑，故而不必来此挑选。

尽管如此，但能够被燕地收藏入库的剑，自然不是凡物。

秦先羽微微点头，往那扇门户走去。

清风自知规矩，因此在门外等候。

秦先羽伸手推开了这落满尘灰的门。

内中景色，一片亮堂。

……

这里有许多柄宝剑。

诸般宝剑，有些样式不凡，有些较为朴素，有些显得纤细娇小，有些则是厚重庞大，甚至有些虽是剑类，竟形如弯钩。

有些剑身清亮，有些剑身昏黄，有些剑身如霜，有些剑身似火。

各类不同的剑，或倒挂起来，或插在地上，或者横列于剑架之上，摆列陈设亦有不同。

而最角落处，则是其余兵器，比如法刀，比如长戟，比如长枪，铁棒，巨斧等等，诸如这类兵器极少有修道人使用，但并非完全无人施展此类武器。尤其是在蛮荒疆域，修炼神魔之道者众多，虽然大多仰仗体魄，足以搬山裂地，但却还有一些不朽之辈，炼制神兵，不亚于仙家法宝。

这里面的兵器里面，亦是不乏神兵。

秦先羽素来惯使宝剑，且手中已经学得一式秘剑，每一式挥出都不亚于寻常道法，因此也无意改换其余兵器。

他行走于这宝剑藏库之内。而宝库之内，有看不见的诸般剑气，来回交错。

这些剑气或许锐利，或许厚重，或许庞大，或许细微，或许浩瀚压迫，或又是气若游丝。

有些宝剑绽放荧光，亦有各色光彩，有些宝剑朴素无华，不甚出彩。

秦先羽看着这诸般宝剑，行走于剑气纵横之中。

能够被燕地看上眼，收藏于此的宝剑，都非凡品。

但燕地乃是剑仙圣地，对于门下弟子的佩剑最为严苛，但凡佩剑，势必要从剑胚开始，以呼吸吐纳，直到法力洗练，成就法剑，甚至炼成仙剑。更有绝大多数弟子，将佩剑练成了自身的本命之剑，自身修为越高，宝剑品阶越高，若法剑有损，自身亦免不去损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正是因此，藏库中这些宝剑固然不凡，但却都不会被燕地纳用。

可秦先羽如今的情势毕竟不同，他修为已高，再去花费数十年培育法剑，便有些不妥，因此他可以选取宝剑，作为自身佩剑。当然，使用佩剑之余，也可另选剑胚，自行培育法剑，或许数十年后，剑胚成就法剑，便可取而代之。

如今选取的这柄剑，只得说是暂用。

秦先羽顺手握住一柄剑。

这剑较为纤薄，但秦先羽手臂一沉，竟是提不起来。

剑身虽薄，势如山岳。

此剑不适用。

秦先羽松了手，换了另外一柄剑。

这一回，宝剑被他轻易提起。

剑上九彩各色，炫目至极，气息锐利，无需法力催动，单凭溢散的剑气，自可断金切玉。

不适用。

他又换了一柄剑，此剑较长，不计剑柄，单是剑身就有七尺长。

七尺长剑，虽然算是合用，终究不适。

他连换了许多剑，或许炽热如焰，冰冷如霜，厚重如山，锐气冲霄，而样式亦是各类，小如匕首，长约一丈。

皆不适用。

直到另外一柄剑。

此剑三尺青锋，朴素无华。

秦先羽握上此剑，便觉顺手，法力一动，剑身亮起一阵光华，令人心渗。

“好剑。”

秦先羽将这剑记下，却并未带走。

这里藏剑无数，适合自身的剑，定然也不只这一柄。

或许还能寻到更为合适的宝剑。

他往内中走去，忽然，一阵低沉的响声，落在他的耳中。

就如同关门的声音。

秦先羽心头一震，转头过去。

门已经关上。

但开门不难。

只是适才关门的声音，为何是一道剑音？

这扇门，就是一柄剑？

一柄无比粗壮的剑。

四百三十五章守正剑

门就是一柄剑。

但它没有半点剑的形态。

或许，这只是一柄剑的剑身部分。

如此说来，还未能尽窥全貌，那么这柄剑究竟庞大到何等地步？

秦先羽颇为无言，他并不觉得这柄剑跟他有什么缘分。

他脑海中想起一个画面，当自身行走于天地之间，清风云雾在侧，而背后则扛着一柄大剑，大得比门板更大，长得比自己更高。

秦先羽十分无言，但对于这柄剑，却是免不了好奇。

他上前去，伸手探去。

然后轰隆声响，那扇门倾塌下来，尘埃翻滚溢散。

秦先羽便看清了全貌。

这柄剑长约三丈，粗如门板，便是那剑柄，也都比大腿更粗。

这柄剑比一般的长剑，更庞大了十倍。

“这等巨大的剑，除却修炼神魔不朽真身的神灵之外，还有谁能适用？”

秦先羽颇觉无言，他蹲下身子，运起法力，便想将这柄剑推回去，重新插在那里，充当门板。然而当他触及此剑，法力运转之时，便陷入了一阵僵硬。

蓝天白云，而眼前一片青葱翠绿，九座山峰笔直冲霄，宛如九柄长剑，中间山峰稍高一截，周边八座山峰拱卫。

这是中州燕地的山门。

然后有一道浑厚中正的声音响起。

此剑守护自身于修道路上，披荆斩棘。前行无阻。此剑守护山门，护我家园，保心中净土。此剑守护心中挚爱。师门长辈，同门手足，后辈子弟，以及心中所爱女子。

此剑守护心中正道。

守正剑！

……

主峰上，古剑宝殿之内。

“选中了？”

燕地掌教低声叹了一声，说道：“望你如古正师弟一样，执守正剑。秉持本心。”

顿了一顿，才听他说道：“景叶如何了？”

身旁有道童迟疑说道：“景叶师叔当年一事后，萎靡不振。于山前结庐而居，至此四十年，时至今日，仍无动静。”

“修为尽损。也难为他了。”燕地掌教说道：“四十不惑。他枯坐四十年，也到时候了。你去传话，让小祖师爷去心庐外等候。”

道童领命而去。

燕地掌教目光看向大殿门外，嘴角略有笑意。

“三代弟子末尾的景字辈中，除却一个景堂，尚有一个景叶，甚好。”

……

中州第八山。

书生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执书。站在崖前，山风吹拂。耳鬓垂落的发丝，微微飘扬。

他目光淡漠，落在书上。

虽有一目十行的本事，但他逐字逐字看去，未有半点怠慢。

读书人眼中，每一个字都能细细品味，何况此乃道书典籍，内中记载修行，非同寻常书籍。

忽然，就见书生抬起头来，淡漠的目光中，稍微消去一些冰霜。

“选中了守正剑。”

书生缓缓道：“他门下弟子因你受损，如今你继承他手中法剑，倒也不错。”

书生目光中，稍微有些柔和，对于这个莫名其妙而来的小师弟，略多一丝认同。

……

宝庭阁。

当秦先羽从内中出来之后，二代长老和清风俱都不免被眼前这一幕惊呆。

这个面貌清秀的年轻道士，扛着一柄比自身更为庞大的剑。

“这柄剑，是燕地的剑。”

秦先羽说道：“不论是铸剑的手法，还是养剑的手法，都是燕地的法门。此剑曾被人洗练过，上面洗净了原主人的痕迹，不论诸般符纹阵法的纹路，还是原主人的印记，都尽数被人消去，但其威能不改，如今只须我按照本门炼剑之法重炼一番即可。想来这就是八脉首座寻回来的剑了，也只有他，才会费力洗去印记。”

二代长老愕然道：“当初首座真人送来的剑，与寻常宝剑应当无异才是。”

“洗净了痕迹，便恢复了原样。”秦先羽说道：“这才是此剑的原本模样，只是被当初原主人炼化，才与寻常宝剑无异。其实对于常人而言，能够得到这么一柄宝剑，自是极好，洗去了原本的符纹阵纹印记，反而不好，但在八脉首座的眼里，约莫是觉得燕地的剑，总不能凑合，因此替我洗去了印记，只待我自行炼制一番了。”

“应当是如此。”清风点头，然后看着这柄巨剑，迟疑说道：“此剑就是传闻中的守正剑？”

二代长老忽然一怔，惊愕道：“守正剑？”

“此剑确是守正剑。”秦先羽问道：“你知晓来历？”

“守正剑原是本门一位祖师的佩剑，算上来，该算是小祖师爷的一位师兄，名为古正。此剑乃是他从剑胎时便培育的剑，虽不是飞剑，但也几乎视作了本命之剑，后来不知何故，古正祖师在外陨落，法剑失落在外，直到前些日子，八脉首座真人得了消息，将此剑取了回来。”

清风说道：“虽然是咱们燕地的剑，但门下众弟子习剑，向来是从剑胚开始，自行培育，因此祖辈传下的剑，除非当真是达到了某种境地的品阶，否则，基本是不会被纳用的。”

秦先羽笑道：“如此看来，守正剑固然不凡，倒也还没有到那种品阶？从剑上来看，当初这位古正师兄，死于外界时，应当是数百年前，那时本门掌教也还未继位，古正师兄约莫是七转地仙，以金丹七转的仙剑还够不上这个品阶，想来是道祖之剑，才能传承下来罢？”

对于这类仙剑的传承，书中少有记载，似乎较为偏门。实则是属常识。秦先羽只在听音阁稍微听三代弟子讲经时提起过一次，不甚明朗，但也能猜测一二。

清风低声道：“此剑固然非是道祖仙剑。但也非同寻常，想来在小祖师爷成就真仙道祖之前，勉强可以使用。但此剑与小祖师的渊源，可算不浅。”

秦先羽眉头微挑，说道：“如何不浅？”

清风说道：“数百年前，古正祖师在外游历，遇事陨落。那时他门下才仅收徒三人。其中大弟子亦是陨落在外，而二弟子成为本门长老，第三名弟子。当时收下未满几年，后来年过六十之际，修为稍显逊色，故而贬出外门。作了外门弟子。后来跻身外门长老之列。”

秦先羽略微心惊。

中州燕地乃是仙宗之一，最为绝顶的宗门，更是仙宗里面攻伐最为厉害的剑仙圣地。这等宗门的弟子，自是无比厉害，甚至行走在外，只须表明身份，便无人胆敢得罪。

可当年已是七转地仙的古正，便死于外界。其门下大弟子。亦是陨落在外。

“仙宗圣地的弟子行走在外，也并非万无一失。”想起当初善盈善柔等人。以练气境界去对付大妖，道行相差悬殊，无异于以卵击石。但这就是燕地磨砺弟子的手段之一，如此想来，却也有了几分释然。

但是，渊源二字，谈何说起？

清风继续说道：“古正祖师门下三弟子是外门长老，这位师叔祖在修行上面略显逊色，虽也得道成仙，但却止步于二重地境，金丹三转的修为，如今已是寿元耗尽。而排行第二的那位师叔祖，其门下六位徒弟，如今仅剩一人。”

秦先羽惊道：“这是为何？”

“小祖师爷乃是本门当代弟子，与掌教同辈，日后的第十脉首座。”清风答非所问，只是说道：“此事原是较为隐秘，但世上实则没有多少隐秘。当时去见小祖师爷的，不止景堂师叔，其实古正祖师门下的二师叔祖，也率门下五位弟子随行前去。”

秦先羽心中微冷，因为他只见到了林景堂。

“小祖师爷对于燕地来讲，乃是第十脉的希望，故此，有许多势力不愿见到中州燕地出现一个第十脉首座。”

清风说道：“因为前往幽州，是景堂师叔领路，故而众人都在保护，使他得以逃生，至于其他人，俱是陨落。当时共有三位首座赶至，杀尽对方，但本门一位六转剑仙以及他门下的五位弟子，尽数陨落了。”

秦先羽默然片刻，说道：“哪方势力？”

清风答道：“至今未有探明，实则也不曾探过。”

顿了一顿，秦先羽没有再问此事。

燕地一位六转剑仙陨落，以及其门下五位弟子，可林景堂在六转地仙的保护下，勉强能够逃生，也即是说，出手之人比起六转剑仙厉害，但并非厉害到那等程度，更何况，最后也终究被三位首座杀尽。

按说十脉首座一事，关乎燕地今后不知多少万年的传承，年深日久，与各大宗门亦是免不了关系。正如清风所说，许多势力都不愿见到中州燕地添多一脉。

这许多势力的说法，过于笼统，但秦先羽可以猜测。

九大仙宗看似同气连枝，但暗地里未必愿意见到中州第十脉的出现。而三大剑仙圣地，俱是世间剑仙的源头，不免攀比，同样不愿看见燕地有了第十脉首座。除此外，东海散仙及妖类，蛮荒疆域，北部寒域，西天净土，自也不会乐意见到中州燕地这世上攻伐最为厉害的剑宗，又再添一脉。

谁都有出手的可能，但中州燕地号称攻伐最利，没有哪方势力胆敢得罪。如此来讲，既然有人出手，就有不被寻到源头的把握。

十脉首座事关重大，就算有道祖出手，也在情理之中。但此行出手的，应当是一位跨过三重地境的七转地仙，其实这等仙人已经是天地间极为罕见的人物，可是比之道祖，依然逊色。

但凡修为高深，有**力之人，皆有迹可循。故而出手的人，修为虽然不能低，但也不会太高，至少不可能是道祖，不可能是金丹大成，因为这等人物，天地间皆有名声。中州燕地亦有道祖镇世，谁也不愿得罪这号称世间攻伐最利的剑宗，那些怀有异样心思的人，只能暗中出手，不敢有真正的高人动身，因此出手之人不会太厉害。

正因为知晓无迹可寻，因此燕地寻不到，也未有寻找。

到了后面，或许又发生了些事情，世人都以为中州燕地的第十脉首座，已在燕地之中。

秦先羽心头略微沉重，转而问道：“古正师兄门下唯一的弟子传承，又是哪位？”

清风说道：“草庐中一位根基损毁，道行尽失的师叔，名为景叶。”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来，正是主峰殿上的道童。见到秦先羽，道童躬身下拜：“掌教真人请小祖师爷往心庐一行。”

清风默然片刻，说道：“心庐，正是景叶师叔的住所，他道行尽失，庐中枯坐四十年，至今颓靡不堪。”

秦先羽问道：“掌教真人为何让我去心庐？”

那道童低声道：“四十不惑，小祖师爷此去，必有得益。”

ps：这章字数稍多……

四百三十六章景叶

在不远处的山崖前，有一座草庐。

崖前山风阴冷，仰头看去，云雾只在眼前，幽幽冷冷。

景叶在此，已经枯坐了四十年。

秦先羽从未来过这里，之前也未听过景叶的事迹，但景叶的恩师不久前陨落，与自身脱不去干系。六大弟子中，五位随行，俱无幸免，如今古正的门下传承之中，只剩一个早年受创，修为折损的景叶真人。

对于诸脉首座对自身的不喜之处，秦先羽又多知晓了一些。

原本秦先羽本身就是外人，年纪尚轻，道行微末，但得了一代弟子辈分，获得十脉首座之位，本就使人不忿。而为了他，在这半途之中，已先折了本门一位触及三重地境的六转仙人，对于秦先羽这外人的不喜，自是更重了一些。

如今秦先羽得以继承守正剑，多半是掌教真人有心消弭诸脉首座及弟子的不喜之意。

清风在侧说道：“当年景叶师叔外出时，与人交手，两者修为相仿，道行仿佛，但仗着本门剑诀通玄，终是斩杀对方，但却也因此误陷一地，莫名消融了法力。至于内中具体详情，弟子不知，只是听说，景叶师叔从脱困回来之后，修为折损，根基不复，尽管第五脉首座真人出手消去弊端，但道行难存，受此事后萎靡不振，于此结庐而居，至此四十年。”

另外那道童说道：“掌教真人之前道了声，四十不惑。”

这道童尚未回返主峰，与清风一起。秦先羽来到了这座心庐。

心庐中出来的是一个长衫男子。

这男子衣衫淡色。白而泛黄。脸上呈病弱苍白之色，他带着几许微笑，目光平和深处时而闪烁慧光，问道：“两位是？”

清风躬身说道：“弟子清风，是古剑宝殿上服役的童子，奉掌教真人之命，暂时伺候小祖师爷。”

苍白男子疑惑问道：“小祖师爷？”

清风说道：“这位便是本门当代弟子，十脉首座。羽化仙君。”

那脸色苍白的男子顿时怔了一怔，似乎想起了恩师一事，目光稍微闪动，然后终是叹了一声。

然后他退了一步，躬身下拜，道：“三代弟子景叶，初次拜见，望小师叔祖勿怪。”

秦先羽伸手将他扶起，说道：“起来罢。”

入手处，就觉一阵软弱无力。

这位三代弟子。着实是修为尽失，甚至躯体孱弱。比常人还要不如。看他病弱文秀，但目光淡然，时而有些思索的慧光，不似传闻中那般萎靡不堪，只是枯坐多年，不免有些病弱苍白之态。

景叶问道：“小师叔祖至此，不知为何？”

身后那位童子说道：“掌教真人此前有言，景叶师叔乃聪慧之性，归宗至今四十年，正合不惑之数。小祖师爷认祖归宗未久，于修行上仍有许多疑惑。故此，令师叔重获新生之际，解小祖师爷诸般迷惑。”

秦先羽对此也听得不甚明白，但他知晓，只要景叶答应下来，终究是明白的。

景叶乃是本门弟子，面对掌教真人之令，自不敢怠慢，他躬身说道：“弟子领命。”

那童子还了一礼，然后朝着秦先羽施礼道：“弟子尚有杂事在身，便回主峰去了，至于清风，暂且侍奉左右，供小师叔祖使唤。”

秦先羽看了清风一眼，点头道：“好罢。”

清风亦是点头说道：“师弟明白，请师兄慢走。”

那童子得令，转返主峰而去。

景叶侧身，伸手一引，说道：“小师叔祖，里面请。”

入了内中，只觉一阵空旷。

这处草庐立于崖边，占地不广，也无任何阵法，但进入里面，就觉十分空旷。这并非是草庐中有什么神异之处，只是因为，内中空空如也。

而草庐后面，则是一片深渊悬崖，没有遮挡，只面对着那悠悠云雾间。

所谓家徒四壁，不过如此。

这里面没有桌椅，没有床铺，日常使用之物也无，只有空空荡荡，干干净净的一处空房。

“弟子虽已废了修为，但毕竟也有个底子，寿元未减，而辟谷休食的能耐也并未消去，因此许多器物都不需要。”景叶低声笑道：“既是静坐，此地便无外物，因此弟子这里也没有一杯茶水，甚至没有一张椅子，只得盘膝坐下，还望小师叔祖莫要嫌弃。”

秦先羽说道：“一座草庐，全无外物，空空荡荡，正是寂静之处，简洁朴素，实为静修的好地方。”

清风默默不语，他在主峰之上也算有些年头，见惯了主峰的古剑宝殿，乃是真正的简洁朴素，但并非空无一物。而这里，分明就是什么也不曾有，未免过于简洁朴素了些。

“弟子无须餐点，不食五谷，平日只在心庐后方，面向万丈悬崖，晨时餐霞饮露，日间安神宁心，夜时静坐思索，时而会有四代弟子送来道书典籍，可以翻阅细读。”

景叶说道：“只是……要说解惑，恐怕还要等上几日。”

秦先羽微微笑道：“我不缺这几日，不瞒你说，这所谓疑惑，其实我也还不知自身究竟有何疑惑。”

“总会知晓的。”景叶淡淡笑了笑，说道：“四十年前的今日，我侥幸回了中州，又历时一日，回到燕地山门，也即是明日，就是回宗四十年的整数。只是弟子当初归宗之后，尚有迷惑，过得七日才下定决心，抹去自身根基，为此，又耗费两日，此后，才来心庐静坐。如此算来，入住心庐至今，还缺十日，才算年满四十，恐怕小师叔祖还要等到十日之后。”

秦先羽点头说道：“十日光阴，转眼即过，不久。”

他未有开口询问景叶当年下了什么决心，十日之后，或许会知。

景叶微微伸手，说道：“弟子这里委实无趣，空无一物，只有自身枯坐于此，不知小师叔祖是要在此陪伴，还是十日之后再来？”

秦先羽笑道：“既然你下了逐客令，我离去便罢。看来四十年静坐，你所获不少，这最后十日，想必极为紧要，我不扰你，十日之后再来。”

景叶笑得淡然，送秦先羽离开心庐。

待到目送秦先羽和清风离去后，他才叹了一声。

入了心庐，走到崖前，看着下方万丈深渊，有灰雾朦胧，冷风呼啸。

那下方似是一片云雾。

那云雾之下，似是万丈红尘，诱人心醉。

景叶低声道：“静坐崖前四十年，无穷无尽的枯燥，生而无趣，死而不惜，我站在这崖边数十年，有多少次想要一跃而下？”

“多少次？”

“数不清了……”

他悠悠低语，传入云雾之中，落在悬崖之下。

四百三十七章一朝得道即成仙

十日后。

天空碧蓝如洗，白云洁如霜雪，气候适宜，不燥不热，不寒不冷。

秦先羽沿路登山，看两边景色，迈眼前石阶。

这一行，他独身一人来，清风并未随行。

遥遥能见心庐。

心庐在悬崖边上，而透过窗口，隐约能见一个人影站在崖前，双手笼在袖中，看着万丈深渊。

秦先羽来至心庐内，看见的景叶，已经稍微不同了些。

景叶枯坐草庐四十年，不免有些病弱，相隔十日再看，他面色依然苍白，然而却已消去了病弱之态。他笑意吟吟，目光稍淡，略有几分慧光。

“小师叔祖来了？”

他微微伸手，笑道：“请坐。”

秦先羽依言坐下，在草庐中间的木板上盘膝坐下。

景叶笑了笑，说道：“常言道，人生四十而不惑，到了这个岁数，许多东西便都看得清晰透彻，少有疑惑。弟子今年不止四十，但四十年前才看清了许多东西，然后在此枯坐了四十年，时常费心思索，今日约莫能够思索得透了。”

他面对着万丈悬崖，看着眼前悠悠云雾，微微闭上双目。

然后盘膝坐下，呼吸有序。

秦先羽知晓，他在意想着体内有真气流转。

但如今的景叶，道行折损殆尽，体内半丝真气也无，而且自行毁去根基。严格而论，景叶不过只是一个怀有龙虎真人眼力和阅历的普通人，甚至。他原本根基千疮百孔。如今更是全数打碎。没了根底，实为寻常人，甚至，自身有所损伤，若想要再度修行，定要比一般人更为艰难。

就算一个寻常人在细读道书之后，尝试修炼，或许也能比他更好。

景叶意欲重新开始。但他的起点，要比常人更低。

秦先羽之前有些猜想，但仍然不敢相信。直到此刻，他发现景叶似乎看破了许多东西。

忽然，就听景叶道了声：“枯坐入门。”

闻言，秦先羽略微疑惑，然后便即恍然。

修道入门者，即是入了练气境界，但从景叶身上，没有半点真气。约莫是修成了气感。

然而到下一刻，秦先羽便感应到他体内有一缕真气随之生成。

“至炼虚为真。”

景叶言语平淡。

下方云雾缥缈。有些许罡风吹拂到他的脸上。

衣衫微动，发丝飘扬。

当风吹入了他的体内，便停在了体内，变作了气息。

于是他真气增长，呼吸之间，已有九寸真气。

“经地煞。”

景叶身旁，木板迸裂，内中传出一阵清香气息。

这是煞气，来自于木板的煞气。

木板原是灵木，自土地而生长，因生长之处不同，蕴含煞气，也属常事。但这几块木板之内的煞气，竟是蕴藏得极为雄厚，足以令人将真气凝过地煞，多半是早有预备。

“炼天罡。”

景叶一声低语，身上衣衫微微飘扬。

秦先羽倒吸口气，只觉唇齿生寒，他能够看清，此人身上罩上了一层罡气，正护住周身，竟是已经迈入了天罡境界。

“移炉换鼎，复返先天。”

他口中淡淡开口，身上气息再度拔高。

“水火阴阳，凝炼龙虎。”

景叶原本淡然清雅的气息中，添多了几分龙吟虎啸之态，但下一刻，便尽数消去，被他本身气息掩盖。

“降龙伏虎，遂龙虎交成，得金汤玉液。”

景叶气息不断拔高，体内金汤玉液不断积蓄。

前方崖间的云雾，微微卷动，尽数投入其体内。

山崖间的云雾愈发稀薄，隐约开始见到悬崖两边峭壁，能够知晓下方深不见底。

景叶气息节节攀升，不过十八个呼吸之间，就已聚集到了九寸之高，乃是龙虎巅峰之境。

秦先羽为之屏息，目光惊讶乃至到了惊骇的程度。

“天地为鼎炉，阴阳作水火，龙虎为根，金汤玉液为本。”

景叶睁开双目，眼中光华流转，“弟子四十年枯坐，心境几经波荡，至此平复。今心念之静，已不输仙家心境，观仙凡壁障，再无疑惑，纵是修道路远，然我心明朗，眼前尽是大道坦途。”

“仙凡壁障开。”

“大道金丹结。”

他语气平静，没有激昂壮阔，没有热血沸腾，只有平平淡淡的低语，似在与人闲聊，告知一场事实。

中州燕地的气息略有变化，空气间已然多了几分异样的气息。

众人抬头去看。

在心庐所在的悬崖处，清风吹拂，白云飘飘。

碧蓝的天空上，似是起了漩涡，然而却静而未动，显得十分美丽。

“何人凝就大道金丹？”

“那个地方，是山崖旁，据说当年景叶回宗后，悬崖边上修了一座草庐，闭关四十年。”

“不可能！”

“景叶根基千疮百孔，此生不能再进一步，除非他自废半生修为，重新修炼。但四十年来，他日夜闲坐，不曾有一日修行，怎么可能在一日之间，从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之人，成就大道金丹？”

“纵然他潜修四十年，以他尽数粉碎的根底，重新修道，比常人更为不易。且这四十年来，谁都知晓，他萎靡不振，自甘堕落，不曾有一日修行，实为废人。凡我辈修道之人，按部就班，循序渐进，虽有修为较快之类，但也从无一念成仙的事例，这种例子只在西土禅宗里面有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传说。”

“不是景叶，又是何人？”

“兴许是哪个龙虎巅峰的弟子，在崖边有所领悟，一朝得道，今日成仙。”

过了片刻，心庐上空忽然绽放光彩，那是九色光芒，无比绚烂。

祥云百丈，瑞彩千条。

有罡风激荡，白云聚散，天空上各类声音，随着一道仙家气息，而为之变化。

仙乐靡靡，悦耳动人。

隐约有仙气冲霄，与白云交汇，显现出半虚不实的幻影，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皆如仙家，有美貌仙女，有清俊仙童，有大仙天神。

这便是仙家气息引动生成的景象。

“成仙了吗？”

“金丹已成，内蕴大道，确已成仙，观这满天异象，着实不凡。”

但下一刻，天空中骤然一声闷响。

诸天仙家尽数消散，九色瑞彩为之消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胧光泽，似云似雾，白茫茫一片，无绚烂色彩，只剩朴素之光。

然后天地间一声低沉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被转开了。

“难道……”

“金丹初成，顺势推转？”

“好大的本事！好大的魄力！”

“就不怕金丹初结，尚未凝形，一个不慎而伤了根本？”

下一刻，又是一声低沉响动。

这一声，比之前面那声，并无不同。

但落在众人耳中，这后面一声，实则比前面那声要响亮了十倍。

各峰之上，俱是响起许多倒吸冷气的声音。

“金丹初成，顺势而转，他竟得以连转二次，成就二转地仙，这是哪一脉门下？”

“初成大道金丹，即为二转地仙。”

“原以为此后百年，除林景堂外，再无这类人，却不想，竟还有这等惊才绝艳之辈？”

心庐上空有道白芒冲霄，化为一道虚影。

这虚影长衫微动，面上含笑，目有慧光，观其相貌儒雅清朗，正是景叶无疑。

“弟子景叶，多年枯坐，未经修行。今朝有所顿悟，得道成仙。”

景叶虚影朝着主峰躬身三拜。

拜的是古剑宝殿。

拜的是本门掌教。

拜的是后山诸位太上长老。

自今日始，中州燕地再添仙家一位。

四百三十八章解惑【大章】

枯坐入门，至炼虚为真。

真气修成，经地煞天罡，遂龙虎交成，结龙虎玄丹。

金丹凝结，经十九诀要，历九转七返，至金丹大成。

所谓金丹大成，即是金丹九转，内蕴元胎，至此，金丹大道，功成圆满。

而景叶真人，只在一念之间，自凡尘之中，登临九霄云上，成就地仙，并连推二转，至二转地仙。

所谓惊世骇俗，莫过于此。

……

按说门中有弟子脱凡入仙，不论放在哪个宗门，都属幸事，纵然是中州燕地，也当以此而喜。若是根据惯例，景叶成仙之后，此刻已是受召，可以登上古剑宝殿，面见掌教真人及其余诸脉首座，并定下良辰吉日，举办宴席，供灵泉圣酒，美味佳肴，奇药仙丹，以此庆贺门中更添一位仙家。

而本门其余长辈及同门，乃至后辈弟子，大多会上门道贺，奉上礼物。

可此刻，心庐附近，俱是空静。

不敢有人近前打扰。

秦先羽知晓其中缘故。

而景叶自然也知晓，但他并无恼怒之意，只是低声笑道：“弟子初成金丹，连推二转，眼下气息还未稳定，金丹道韵甚妙，可供小师叔感悟。”

金丹之内，以金汤玉液为本质，以大道韵味凝合，融合自身精气神，皆与虚实有无之间。金丹不能离体，它本就是体内之物，与精气神相合，实则到了地仙这一步。外在肉身反倒成了表象。而金丹才是本体。然而。这金丹一旦离了肉身，便即化作虚无，消散成空，自身精气神俱遭损伤，道行不存，乃至神智难清。

虽然金丹无法离体，但此刻景叶初成金丹，气息不定。许多道韵都未沉淀，正是可以感悟的好时机。

景叶知晓，这也是本门掌教及诸脉首座的意思，他未有迟疑，放开限制，不去遮掩。

心庐气息略微一滞。

若在常人眼里，或许只觉十分压迫，没有看出任何异状，但秦先羽眼中运起了法力，就见景叶胸腹间有一道光华。呈金灿之色，瑞华耀目。又有九色霞光，实为仙家异景。

过不多时，即便秦先羽运起了法力在目光中，也只觉那九色霞光渐渐消隐，那金丹璀璨光华逐渐隐去。

到了最终，便已隐在景叶胸腹之间。

金丹凝实，道韵内藏，今后可用以自身感悟，可用以对敌斗法，然而景叶却没有将之展现出来并且供人感悟的掌握操纵之力。

秦先羽从大道金丹之中得到许多感悟，闭目沉思，一时难言。

景叶面带少许笑容，他知道自己并非只是要给这位小师叔祖感悟大道金丹的道韵，更是要为他解惑。甚至在许多长辈的眼里，自己修成地仙与否并不重要，但自己能够为小师叔祖解惑，才是关键。景叶天资聪慧，所思所想皆非常人，凡事俱可料定，自然知晓其中深浅，只是身为中州燕地的弟子，并不觉得如此有何不妥。

只有等到自己为小师叔祖解惑之后，这一场事情才算落幕，待到那时，才会有道童前来召见，往古剑宝剑面见掌教真人及诸脉首座。

过了不知多久，秦先羽睁开双目，又有得益。

“当年弟子误入一地，受阴煞侵蚀，致使体魄受损，法力侵染，体内龙虎遭损。”

景叶徐徐说道：“此前原是龙虎巅峰的修为，经此一事，虽能算是龙虎巅峰的境界，但碍于受损严重，施展出来的本事，已然不足三成，面对一般龙虎巅峰的散人修道者，也未必能够取胜。中州燕地向来号称同等道行之下，所向无敌，攻伐第一，弟子沦落至此，深感惭愧。”

“此外，弟子自身根基折损，归宗之后，虽有首座真人替我洗筋伐髓，去了阴煞秽气，但原本堪称稳固的根底，已算是千疮百孔，此生再无成仙机缘。”

“若是安于现状，虽然无望成仙，但终究还是有龙虎真人的修为。可弟子身为剑仙圣地的弟子，修道一生，同境界之间素来纵横，心中难以甘心，故而孤注一掷，自损根基，以破釜沉舟之心，重新再来。”

景叶说道：“时至今日，枯坐于此……已四十年。”

秦先羽静静倾听，默然不语。

孤注一掷，破釜沉舟。

景叶自毁根基，重新修行，与常人无异，但他本身已是受损，比常人更为不堪，更为孱弱。若是安于现状，还是一位龙虎真人，虽不能与同门相比，却不亚于寻常散人修道之士，虽然此生无望成仙，但却已是龙虎之尊，凡俗巅峰。而他自损根基，折尽底蕴，跌落到了谷底，比常人更为不如，以这般病弱的底子来重新修炼，终此一生，也未必再有修成龙虎的机会，或许徒劳数十年，仍是一介凡夫俗子。

但他依然这般选择了。

即便景叶是个智慧深沉之人，但身为燕地弟子，不免心中骄傲，不免恪守尊严，宁死而不愿屈服。

他枯坐于此，并非颓废，而是推算。

秦先羽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敬佩之意。

枯坐四十年，听似简单，可这里空无一物，面对着悬崖云雾，面对着空荡草庐，枯燥无趣。若是换了心志不坚之人，定是生不如死，兴许便往那万丈悬崖之下一跃而下了。

“佛门有坐禅的说法，一坐数十年。而道家静坐之法，亦是如此。”景叶说道：“弟子原本是习练道家静坐之法，此法来自于道德仙宗，但极少有人修成。”

“初始时，十分烦躁，待到后来，便渐渐忘了。”

“弟子脑袋空空如也，一片空白。不知在此为何。不知寻求何事。不知有何目的，一切俱无想法，空静无思。”

景叶笑道：“弟子便在此坐着，忘了一切，此为静。”

秦先羽问道：“仅是如此？”

“先是静，静得忘记一切，不知上下，不知前后。不知生死，不知他我，无心中所想，无心中所念。”景叶说道：“到了此时，才算心境大成，只是，拥有这种宁静无比的心境之后，反而觉得要考虑许多东西。”

秦先羽问道：“你考虑了什么？”

景叶说道：“平日里，钻研当年修道上的诸般疑难，弟子虽然去尽了道行。但毕竟曾是龙虎巅峰，仍有几分眼力。于是。便步步揣测，步步设想，直至构想假设圆满，如今可算大成。”

秦先羽问道：“如何大成？”

景叶缓缓说道：“如练气境界，有诸般疑难，千百种阻难。弟子自思，若是今后修到这般地步，遇上这道疑难，那片阻碍，但如何破解，故而长久思索，便有了解决之法。但凡练气境界所能想到的一切碍难，尽数都获得破解之法，或避开此阻碍，如此可算有成。而接下来，便是罡煞境界，以此类推，弟子终究推演到了大道金丹至境。”

“常言道，人生四十不惑，正是一个槛。”

“四十年枯坐，解析疑难，各境界的困惑俱如无物，时至今日，年满四十，弟子趁势将之整合，便得了一条大道坦途。从修炼之初，至修成龙虎巅峰，一路顺畅，再无阻碍。”

景叶徐徐说来。

秦先羽问道：“你既是成仙得道，又为何说是修成龙虎巅峰，一路顺畅？”

景叶点头说道：“弟子原为龙虎巅峰之境，曾立足过这个境界，自信从一介凡人，修至龙虎巅峰，无任何碍难。至于仙凡壁障，弟子全盛时亦只是龙虎真人，故而不敢夸口，况且，这天地之间，恐怕无人胆敢自称定会成仙得道，因此弟子不敢妄言，但是对于仙凡壁障，凝结大道金丹，却早有一番设想。”

“将自身通往大道金丹的道路，尽数理清解析，而弟子精力犹存，故而常有思索关于温养金丹的手法，勉强能够知晓金丹修成之后，该当如何推转。于是弟子才会一路顺畅，得道成仙之后，借着心中假想猜测，连推二转。”

景叶本是龙虎巅峰的真人，当他理清解析了一切之后，对于自身修成龙虎巅峰的境界，有十足把握。但他此前也非仙家，自然不知仙人玄妙，故而修成金丹之后的设想，便只是假设，虽有自信，却无把握。

可此人天资不凡，智慧深沉，虽然只是猜测推衍，但却依然有这个魄力，以自己之前假设的方法，将体内初成的金丹，连推二转，作出了这等惊世骇俗的行为。

金丹初成，尚未凝定，可他居然胆敢凭借心中假想出来的套路，来推转金丹。须知，若是一个不慎，就会损伤根本，对于今后的修炼有着莫大的影响。

“好大的魄力。”秦先羽赞叹一声。

只是眼下还有少许疑惑。

纵然景叶有着足以解去任何疑难的智慧见识，可以供自身修道顺利，一路通至仙家境界而无任何阻碍。但他毕竟只是为自己想好了前路该如何行走，有了解决阻碍的办法，可他即便知晓如何行走这条路，但未有经过行走，就已到了道路的尽头？

纵然他领悟再深，又怎么可能一念而成仙？

他修炼不过几个时辰，体内的九寸真气及金汤玉液，又是如何而生？

道家修行，循序渐进为主，毕竟不是佛门之法。

景叶未等他问话，便笑道：“小师叔祖可见到崖前的云雾？”

秦先羽目光微凝。

“这片山崖间的云雾，自然不是弟子的手笔，它们乃是自然生成的云霞烟雾。”景叶起身来，背负双手，望向前方山崖，淡淡说道：“弟子面对这座山崖，足有数十年，虽然这些云雾并非因弟子而生，但弟子四十年来，一呼一吸，无数清气浊气，都在这片云雾之间。”

“虽说弟子枯坐四十年，但这么些年来，呼吸之间，实也是如吐故纳新。眼前这片云雾，早已染上了弟子的气息，当弟子需要真气，它们就能充当真气，以此冲破窍穴，以此凝炼龙虎，以此凝聚为金汤玉液。”

景叶目光微沉，低声笑道：“虽说弟子一朝成仙，但实则，也是呼吸吐纳，静修了四十个寒暑春秋啊。”

秦先羽总算解了心中困惑，但他还未离去。

因为在修道的路上，从练气境界，到罡煞境界，以及龙虎境界，纵然是已经龙虎大圆满巅峰的秦先羽，对那些早就经历过的境界，仍有许多不解之处。而对于上面的仙凡壁障，大道金丹，以及如何推转金丹，便只有一个大概的念头，而没有一个完整的想法。

而如今，景叶便是解惑之人，也是点拨之人。

景叶四十年来，日夜思索修道上的难题，不论遇上任何难题，都能迎刃而解，顺手消去。但这是他四十年的枯坐，所得来的成果，无法教导，只得积累。

可要为小师叔祖解惑，已是绰绰有余。

秦先羽微微闭目，说道：“修道途中，我心中疑惑无穷，今日便请指点。”

景叶深吸口气，道：“小师叔祖客气。”

……

暮色幽幽。

秦先羽从心庐中出来，脸色疲惫，目光沉静。

他一路行走下山，清风在远处迎了上来。

“景叶师叔颓丧四十年，一朝顿悟，竟是成仙得道，简直不可思议。”清风赞叹说道：“看适才天上异象，当真是极为不凡。难怪掌教真人会让小祖师爷来此，观此一幕，果然受益良多。”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我不是来观看这一幕的，只是来解惑的。”

清风微微一怔。

“景叶一朝得道，成就地仙，看似顿悟，但这是佛门的事例，道家修炼之法，循序渐进，何来顿悟之说？”秦先羽说道：“他在这四十年间，设想无数，假设无数，思绪繁杂，将修道上的一干疑难之惑，尽数解析，对于他而言，修炼的道路，并无任何阻碍，实是一条坦途大道，但凡有任何疑难，都能迎刃而解。这是勘破虚妄，万分透彻的智慧。”

“正因为他有仙家的心境，有了这种对诸般的境界看得无比透彻的智慧，加上山崖间竟千百年汇聚而成，并染上景叶气息的灵气云雾，才能在盏茶功夫间得道而成仙。他能成仙，实则非是顿悟，而是四十年积累，一朝迸发。”

秦先羽说道：“此人智慧深沉，目光长远，四十年勘破虚妄，直达根本，修成一尊二转地仙，足以为我解惑，指点于我。”

“此行获益无穷，但我还有另一件事。”

秦先羽缓缓说道：“走罢，随我去。”

清风听得不甚明白，但却依言跟上。

而在心庐处，已经来了一位童子。

那童子在心庐前躬身道：“恭喜景叶师叔，今朝得道成仙，脱却凡俗之身，可移山填海，得享五世寿元，真乃可喜可贺。弟子奉掌教真人之命，请师叔往古剑宝殿一行，祭本门先辈祖师，自为燕地再添一位仙家而庆贺。”

景叶从心庐中出来，笑道：“你也该恭喜我，幸不辱命，得以为小师叔祖解去许多疑惑。”

ps：最近严打，早上躺了枪，被误杀，所幸编辑青芒放了出来……今天只有这章，不过字数也还不少。

四百三十九章新生【上】

修炼之上，疑难重重，万般困惑，非是一时可解。

虽然今日秦先羽问出了许多关于修炼上的疑难，但修道上的艰难阻碍，又岂是一日之间就能说得分明的？纵然是景叶，也花费了四十年的光阴。

秦先羽不过是问出了当前所遭遇的疑惑，但在修炼路上，不知还有多少尚未碰上的修炼难题，一时间无法逐一清点记忆，自得将当前疑惑加以询问。

而景叶即便能为他解惑，但也只是给他一个解惑的方法，拨开迷雾，指点道路，却也并非替他解了修炼上的阻碍。

秦先羽如今算是懂得了当前修炼的一些难题，知晓了解析通畅的办法，但终究还未将之解去。

景叶为他拨开了迷雾，指清了道路，秦先羽看清了前路该如何行走，但终究还是要一步一步的迈步出去。

“知晓了解答的方法，但总要一步一步去解。”

秦先羽微微叹息说道：“虽然心中疑惑尽数得了解答，可惜修道路上万般疑惑，有我还未想到的，也有还未遭遇到的，纵是景叶也须花费四十年光景，我一日之间，如何尽解之？”

清风说道：“景叶师叔初成地仙，暂时不会外出，应当会在门中巩固当下的境界，小祖师爷时刻都能来这心庐，与景叶师叔论道。”

“景叶只是指点，他之所以有这等成就，乃是自身的领悟，以及多年积累。如今他为我点明一条道路，但这条路还须我亲自去走。并且。各人大道不同。他的领悟未必适合我，此外，我还没有他这枯坐四十年的积蓄。”

秦先羽说道：“但今日把心中积郁不少的难题都向他请教，获益极多，对于今后前路，总算已是明朗。只是，在修炼上面，这些事情暂是急不来。从景叶这里。我领悟了一点。”

清风问道：“小祖师爷领悟了什么？”

“凡事不必犹疑。”

秦先羽叹道：“走罢，去寻一套阵法。”

清风疑惑道：“小祖师爷如何想要学习阵法？修道之路，专精而不可繁杂，而阵法符法之流，于本门剑诀而言，不过左道末流，何足挂齿？”

秦先羽说道：“非我修炼。”

……

野龙经历这些时日，得玉丹龙珠传承，加上燕地的手段，使它提高得愈发迅速。时至今日，已能与伪仙并肩。但要与地仙相比，终究逊色了些。

这头野龙灵性大增，但桀骜野性难改，在踏入伪仙级数之后，曾趁机对秦先羽出手，加上一条捆龙索，虽不能比之地仙，但也相差不远。

只是秦先羽在燕地之中，虽然道行未有增进，但所得已是极大，当时不显费力，便将这头野龙压服下去。

然后到了如今，这头野龙被秦先羽降服多次，已是不敢放肆。

至于雪蚕蛊，以秦先羽十脉首座的身份，使得这蛊虫颇受重视，被一位药园的长老供养起来，但凡灵药，俱可供应。时至如今，雪蚕蛊本领增长了许多，且不论它其余的本事，单是其本身，就已成长到了堪比大妖的级数，不去操纵神鹰蛊虫，也足以胜过寻常的龙虎真人。

而在燕地的这段时间之内，秦先羽曾抽空查过雪蚕蛊的来历，但一无所得。这蛊虫来历颇为神秘，后来门中有二代长老加以辨认，断定这蛊虫应当是一种寻常蛊虫的异种，因产生异变，如今堪称蛊王，潜力甚高，有资格加以栽培，但为免因此事而让秦先羽这位十脉首座在修道上面分心，于是便让这头蛊虫来到了药园，由燕地加以培养，使得秦先羽这位首座真人得以专心于修道之上。

燕地药园无数，遍布浩瀚大地之上，而这一处药园不过百里，内中灵药不甚多，但供应给这头雪蚕蛊，绰绰有余。而实际上，真正让这头蛊虫得以成长的，其实并非灵药，而是药园中的灵虫。

中州燕地之内，仙雾灵气积郁，修炼事半功倍，而栽培的灵药自也非凡。然而从灵药之中生长出来的虫蚁，也有灵气滋养，从灵药中诞生，也非寻常虫蚁，平日里要驱尽这些灵虫，大是费力，但对于雪蚕蛊而言，即是极好的补药。

秦先羽来到药园，与看守药园的长老知会一声，然后才领走了雪蚕蛊。

从这位长老口中得知，雪蚕蛊吞食灵虫之后，药园中的灵药，生长得愈发好了，而雪蚕蛊所食的灵药奇花，反而不多，比起往年，这药园中的灵药竟是生长得愈发旺盛，导致其余药园前来商借，意欲借雪蚕蛊来灭去灵虫。

秦先羽颇觉无言。

清风看着他肩处那巴掌大小的蛊虫，白如雪，蓝纹朦胧，双目如蒙上水雾的镜面，触角摇动，显得甚是欢快。他是个小辈童子，不免看得高兴。他问道：“这就是小祖师爷豢养的雪蚕蛊吗？”

秦先羽微微点头。

清风想起小祖师爷之前的话，大为惊异，问道：“它看起来只是一头蛊虫，怎么看得懂文字？小祖师爷要让它领悟阵法，总觉得不可思议？”

雪蚕蛊触须微顿，一双朦胧的眸子扫了清风一眼，便即收了回去，然后触须微摇，颇是不屑。

秦先羽笑道：“它灵智不低，性情聪慧，你不要小瞧了它。”

……

对于操纵蛊虫，雪蚕蛊有着莫大的本事，比之什么蛊道大师，都要更为高妙。细究之下，诸多蛊虫皆是因为天生的敬畏而臣服于它，而这种天然而来的敬畏，要比一般操纵蛊虫的手法更为稳固。

比如当初天尊山上，盖矣神尊操纵的蛊虫就因为见到了雪蚕蛊，被它所惊，而顿时失控，反被雪蚕蛊操纵。

尽管能够雪蚕蛊操纵蛊虫对敌，终究只是以数量堆积，前仆后继地去围杀。

这种围杀的方法，对于龙虎真人而言，颇为麻烦，须得护住自身，风雨不透，而且耗时极长，自身真气法力都要迅速消耗，长久下去，极有可能被蛊虫耗死。但对于仙人而言，挥手间天翻地动，一手就可扫杀干净，甚至，就算任由蛊虫叮咬，剧毒也伤不了仙体，再者说，即便只是防守，已经修成大道金丹的地仙，只须护住了自身，蛊虫就无法攻破，而这种护身法门，对于仙人而言，几乎算不上消耗。

到了那个时候，不论万头蛊虫，还是十万头蛊虫，或是百万蛊虫，其实都无用处。

也正是因此，这种操纵蛊虫而围杀敌手的方法，便是最粗浅的一种。

当日在长柳村，列苍那个徒弟叶辰，就因此而露出不屑之色。

而实际上，操纵蛊虫的方法，乃是集众者之力。

这种手段，实则类似于修道之人的阵法。

比如燕地的天枢星斗剑阵，以十二位龙虎真人，加之二十七位罡煞弟子，以及三十六练气弟子，就能勉强抵御地仙级数而不落败。

四百四十章新生【下】

天枢星斗剑阵，以十二位龙虎真人，加之二十七位罡煞弟子，以及三十六练气弟子，就能勉强抵御地仙级数而不落败。

对于地仙的本事，秦先羽知之甚深。

仙凡壁障，实则不亚于天地之别，云泥之分。

对于仙人而言，龙虎真人即是蝼蚁，来得再多也是顺手可杀。

想当初在两界山，二十七艘踏月舟，在地仙方谷顺手一记仙法之下，尽数粉碎，内中的修道人几乎尽数罹难。须知，二十七艘踏月舟，就有玄庭宗的二十七位操舟的龙虎真人，加上如秦先羽一样搭乘踏月舟的真人，近乎四十位龙虎真人，加上数百的寻常修道人，也只是在一记仙法之下，尽数化作齑粉。

对于仙人及龙虎真人的差距，秦先羽心中有一个极为明确的划分：天渊之别。

这便是仙与人的分别。

而燕地的弟子，从来攻伐极强，配合剑阵，以十二位龙虎真人，二十七位罡煞弟子，及三十六个练气级数的弟子，根据阵法流向而各自限定位置，强弱配合，主次分明，如此布阵，竟能抵御地仙。

由此可见，阵法之威，非同小可。

传闻在南疆之中，各个部落村寨，各脉宗门，都有适用于蛊虫的阵法，可以集齐蛊虫之力，不分彼此。蛊虫数量越多，蛊虫个体越强，那么发挥出来的本事，也就越高。

而平常操纵蛊虫对敌，只能围住对方周身，其实对方在面对的便只是围住自身的蛊虫。而身周这片蛊虫以外。不论一万蛊虫。还是十万，乃至百万，均无用处。纵有亿万蛊虫，对方也只面对千余蛊虫，而其余的蛊虫，却被前面的蛊虫挡在外边，全无用武之地，只须对方护住周身。蛊虫纵有亿万之众，也无用处。

但是有了阵法积蓄，又自不同，蛊虫数量越多，个体越是强大，阵法便越是厉害。

而秦先羽这一次选定的阵法，唤作大周天星斗剑阵。

这原是剑阵，但秦先羽以蛊虫作为阵法排列，仍然可以发挥出莫大的效用。

……

雪蚕蛊开始学习大周天星斗剑阵，而真正排列阵法的。却并非蛊虫，而是铁嘴神鹰。

就在昨日。三千六百铁嘴神鹰，吞净了十万蛊虫。

七类蛊虫，约有十余万蛊虫，尽数被铁嘴神鹰食尽，只剩下各类蛊虫的虫卵，留给中州燕地，放置宝庭阁内。据说有位长老对于豢养蛊虫，颇有兴趣，这位长老对蛊虫之术钻研甚深，此前将雪蚕蛊判定为异变蛊虫，也是他的看法，昨日这位长老已将各类虫卵领去孵化豢养。

原本铁嘴神鹰和蛊虫联合围杀，以铁嘴神鹰为主，而蛊虫躯体细微，从旁偷袭，互相配合，往往能得奇效。但如今，群起围杀的手法已然不妥，故而这蛊虫的效用，便比不上铁嘴神鹰了。

那位对蛊虫之道有所涉猎的长老，曾告知秦先羽，两者相较之下，当以铁嘴神鹰为重，蛊虫可弃之，而铁嘴神鹰能以食蛊虫而成长，最好的处置之法，便是以蛊虫喂食，培育铁嘴神鹰。

秦先羽亦是知晓轻重，但心中不免犹疑。

蛊虫用处极大，虽然如今看似寻常，但南疆蛊虫之道，地仙之辈也有专精此道者，可见蛊虫另有玄妙，并非如此粗浅。更何况，这各类蛊虫，都助他不少，曾是他手中的一类依仗，如今要将蛊虫弃了，交由铁嘴神鹰吞食，促进铁嘴神鹰变化，心中不免生出不忍之意。

直到与景叶论道之后，才算去了犹疑之心。

“这些蛊虫终究没有智慧，没有灵性，与器物无异，弃了也罢。”秦先羽叹道：“我专心修道，若这些铁嘴神鹰可以用以对敌，今后我便可以在道法神通上面，少一些心思，自修行道行上面多添一些念头。”

秦先羽心中思忖，“或许有南疆的蛊道秘传之法，今后能够让蛊虫发挥大用，但眼下，还是铁嘴神鹰分量更重，只得舍蛊虫，成全铁嘴神鹰。”

两者比较，秦先羽早有思虑，一直犹疑不定，如今总算下定决心。

且不说铁嘴神鹰本就是蛊虫的天敌，克制蛊虫，单说各自本领，就以铁嘴神鹰较为厉害。

蛊虫本体细小，即便再是栽培，碍于本体过于微小，其本领终究有限，不可能使得每一头蛊虫都能比肩龙虎真人，即便真能培养到那等程度，代价亦是难以计数。至于蛊虫剧毒，对于仙人之身，实则已然无用。

传闻南疆蛊虫之道盛行，可仗之与地仙争斗，毒性剧烈，蛊虫凶悍，甚至能使地仙陨落。若是秦先羽有南疆的妙术，或许能使手中这七类蛊虫再次跃进，本体愈发厉害，而毒性更为剧烈。

在这燕地之中，似这一类培育蛊虫的南疆秘术，未必就没有收存，但秦先羽应以修炼为主，不该醉心于培育蛊虫，此事他心知肚明，而燕地太上长老，掌教真人，各脉首座，恐怕也不容许他如此舍本逐末。

而相较之下，铁嘴神鹰则又不同，如今吞食了蛊虫之后，已经有了十八头银羽神鹰，论本领，可敌降龙伏虎的真人。此外，有七十二头白羽神鹰，勉强列入伏虎真人级数，而其余的铁嘴神鹰，在吞食蛊虫之后，如今大多都跻身入罡煞级数，约有八百头铁嘴神鹰能比天罡级数，其余的则是地煞级数。

这等阵势，把大德圣朝所有宗门的底蕴整合起来，也不过如此。

铁嘴神鹰虽然不如蛊虫来得细微，没有无孔不入的特性，也不如蛊虫那般剧毒，但它们体魄强盛，实为妖类，更是蛊虫天敌，要结成阵法，比蛊虫更为合适。并且，铁嘴神鹰面对蛊虫之流，天生便有克制的本领。

因此舍弃蛊虫，用以培育铁嘴神鹰，其实并不遗憾。

如今，十八头银羽神鹰，七十二头白羽神鹰，八百天罡铁嘴神鹰，两千余地煞铁嘴神鹰，以大周天星斗剑阵融合，不分彼此，气息交汇，仿佛一体，堪称是将数千神鹰的本领集齐在一起。

只待阵法造诣纯熟，运转如意，秦先羽推测，到时，一旦施展出这三千六百铁嘴神鹰而凝成的大周天星斗剑阵，即便难敌地仙，大约能够胜过伪仙。

并且，随着每一头铁嘴神鹰的增强，随着铁嘴神鹰数量增长，日后，这阵法必然能够胜过地仙，甚至可以不断推高。

“结阵……”

ps：铁嘴神鹰的新生……

四百四十一章倏忽又三年

悠悠岁月，倏忽而千日，又是三年光景。

春秋交替，寒暑变化。

院中依然简洁朴素，与三年前并无变化，清风正在院内冲茶，水是主峰上的一道泉水，茶是药园种的灵茶。

对于修道有成之人而言，已可辟谷不食，可滴水不沾，但饮茶可以提神，陶冶情操，不过……这都是看不见的虚妄之谈，而实际上能够看见的用处，却也还是有的。

清风冲的唤作悟道茶，是燕地一类极为难得的灵茶，相当于灵药仙丹之流，对自身极为有益，亦可增进修为。这悟道茶甚是珍贵，即便是三代弟子中的地仙，都难以每日品尝，只有小祖师爷这位十脉首座，才有这个资格。

细细数来，清风侍奉小祖师爷已经三年许。

此刻，小祖师爷还不在院中，他尚在前方的一座山峰上静坐练功。

上月，小祖师爷已经从听音阁第三十六阁习得圆满，得以脱出。于是这月，除却去心庐与景叶师叔论道之外，便在前方那座山上静坐。

清风偶有听闻，小祖师爷的道行是龙虎巅峰，但并不是寻常的龙虎巅峰，唤作龙虎大圆满巅峰，其实本领不亚于寻常仙者，但修为到了这等地步，已是俗世境界的圆满，除非得道成仙，脱去凡俗，否则便只得局限于此，无法寸进。

因此在这三年间，小祖师爷道行未有增进，但清风总觉得，自家这位小祖师爷。一日要比一日更为神秘莫测。

三年前初见。清风只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恭敬。而三年后的今日。清风再去看他，已是高深莫测得无法揣度，就像面见掌教真人一样，无法看得出深浅，故此，到了今日，才算是诚心敬意。

“听音三十六阁，纵然是本宗内门弟子。也有许多年近六十的弟子未曾在听音阁习得圆满的。小祖师爷未满四年，从听音阁第三十六阁习得圆满，实乃天赋绝顶，旷世之资，不愧是未来的首座真人。”

清风不禁赞叹，尽管知晓小祖师爷其实有着龙虎大圆满巅峰的根底，但无法否认，这位十脉首座的悟性，实是极为聪慧。

听音阁三十六阁，门中许多年近六十的弟子。都难以习得圆满。

门中弟子，在六十岁数时。会有一场审核，修成有成者，留在内门，继续受本门着重栽培，而修行不成者，则贬出外门，虽然也受门中栽培，却不如内门弟子那般重视。纵然今后再度修炼有成，除非表现出色得足以令本门破例收入内门的门墙，否则，寻常外门弟子也多是晋升为外门长老，而内门弟子才是门中根底。

古往今来，外门弟子重归内门的事例不少，但近百年来，倒还未曾有过。

年过六十者，要么修行不成，贬出外门，无法再入听音阁，而修行有成者，则有了脱出听音三十六阁的本领，基本无须再去听音阁听讲，比如当下的小祖师爷，勉强属于修行有成的行列。

清风略微静心，端着灵茶往山上而去。

行走至山间，他忽然一悸。

那是一股十分惊悸的感觉，令他心中慌乱，又有了些许拥堵窒息的感觉。

然后他僵在那里，仿佛陷入泥潭，无法动弹。

手中的灵茶，几乎倾倒下去。

倏地一下，四周一空，压力消失不见。

“一时出了神，未有注意到周边，险些伤了你。”

石阶旁的林间走出个年轻道士，语气歉然。

清风松了口气，背后大汗淋漓，他慌忙躬身道：“小祖师爷。”

秦先羽说道：“你把灵茶放下，我还要继续试演，磨合一番。”

清风心中颇为好奇，但却不敢冒昧开口询问。

秦先羽看出他好奇之心，笑道：“也不是什么奥秘，只不过当年曾得了一条丝带，据说是道祖身上取下来的，虽非仙宝，但凭借道祖之气，地仙都为之忌惮，而仙人以下的龙虎真人尚是凡俗，更是无法脱去道祖气息的压迫。因此，我尝试着将它绑缚在守正剑的剑柄上，如今我尝试使两者气息融合，各自之间不会产生排斥之类的影响，待磨合之后，道祖气息也能收放自如，任意由心，在斗法之时陡然迸出道祖气息压迫，或许能得不小的用处。”

清风甚是讶异，心想刚才被束缚住，恐怕就是道祖气息了罢？

燕地之中，也有太上长老，多是道祖级数的真仙，但清风年岁尚小，虽然在古剑宝殿任事，但真仙道祖之流，一旦闭关，少说数十上百年，因此清风也未见过道祖。

他心中颇是惊异。

而秦先羽收了守正剑，心中倒是想起了清离剑。

清离剑，是他刻制火符，以粗糙手法而炼制出来的法剑，算是他第一柄佩剑，意义非凡，可惜被列苍毁去。而手中这柄守正剑，如今秦先羽还发挥不出其全数威能，若是细细算来，今后即便秦先羽得道成仙，守正剑仍能伴随他走过很长一段时日。

但守正剑毕竟不是秦先羽自身炼制而成，待得到了金丹七转以上，超出原主人古正的境界后，守正剑多半就显得稍弱了，到那时，秦先羽又要将之炼制，但比起培育一柄法剑，却也轻松不了多少，于是他便起心要炼一柄剑胚。身为燕地的弟子，本就该有一柄佩剑，秦先羽如今就已选定了一柄剑胚，正自培养。

剑胚还未养成，据秦先羽推测，约莫要到数十年之后，才算火候圆满，方可成就仙剑，但那已算是极为遥远的事情。不过对于这柄尚未成型的剑，秦先羽依然命名为清离剑。

“数十年后，再现清离。”

秦先羽双手笼在袖中，微风拂动。

这三年来，他对于道术神通，已是不甚在意，唯一算是较为上心的，便是修炼五雷正法，尝试与掌心雷融合，成就六阳至境神雷。

除却雷法之外，其余争斗之法，秦先羽俱都不甚上心。纵然是燕地剑诀无数，乃是天地间最为绝顶玄妙的剑诀秘法，攻伐至强至利，但他也只是象征性挑选三种，暂时学个入门，未曾精深。

他真正的心思，则在修道上面。

如今从听音阁第三十六个脱出，算是习得圆满，至此，他才略微分心，开始学习剑诀，开始改善法剑。

沾染道祖气息的丝带，落在手中数年，也才到如今，才有心思去将之绑缚在守正剑之上，用以融合，并开始习惯绑缚了丝带的剑柄。

“中州燕地，每一道法门，都与剑法免不去关系，甚至每一部功法，实则就是一部剑诀。”

秦先羽低语道：“剑诀不仅是对敌的手段，对于修炼实则也有莫大的助益。”

他微微仰头，望着天空白云。

若在以往，他早已尝试凝丹成道，但如今在燕地，眼界非同以往，反而不敢轻易尝试，不敢妄动。

法力已到了界限，无法增进，但他四年来，所获益处无数。

他隐约觉得，自身已经触摸到了仙凡壁障，甚至有着将之打破的本事，一旦打破，即可凝成大道金丹，得道成仙。

或许自身已经有了成仙的本事，但他心中依然宁静，未有急躁。

忽然，秦先羽低头看去。

山下石阶上，有道童步步登阶而上。

上得山来，那道童躬身道：“奉掌教真人之命，请小祖师爷往古剑宝殿一行。”

ps：后面还有一章，但应该比较晚

四百四十二章今非昔比

主峰上。

秦先羽拾阶而上，脚步平缓，眼神宁静。

这四年来，他并非第一次踏上古剑宝殿，但这一次，他隐约觉得不同。

再想四年之前，他初次登山，心知登山是要面见九大仙宗之一，三大剑仙圣地之一的燕地掌教，及诸脉首座，心中实则难以平静，亏得是自身清净境，方可平复情绪。

但这一次登山，他心境又比当初更为宁静。

初次登临燕地时，也是龙虎大圆满巅峰，一十三寸金汤玉液，但实则缺陷无数，破绽未圆，根基亦是许多错漏，至于本领，亦是不高，而眼界阅历，认知学识，实则只局限于下界尘世的龙虎境界当中。

而如今，转瞬四年，对于修道人而言，不过眨眼功夫，但对于秦先羽而言，则是修道路途上最为深沉的积累。

论起法力来，他自身已是龙虎大圆满巅峰，一十三寸金汤玉液，除非得道成仙，否则，道行断然是无法增进的。故而四年间，道行未有寸进。

但除却道行之外，比之于四年之前，秦先羽已是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历经四年，他依然是龙虎大圆满巅峰，然而缺陷早已被道剑修复，根基稳固，至于认知学识及感悟，从听音三十六阁中习得圆满的秦先羽，已经不亚于任何一个仙宗弟子，他眼力高绝，对于仙家境界的理解，更有了极为深切的感悟。

大道金丹的地仙，在他脑海中显得极为清晰。而不单单是一个懵懂不清的概念。

至于本领。虽然不似修道感悟那般得益无穷。但也有所增进。

秘剑早已大成，至于更高境界，须得禁地秘法，因此秘剑难有进境。至于触地印，未足仙品之列，且用处对于仙人斗法，已是显得鸡肋，故而摒弃。

然而。最为可喜的是一气化三清之术得以突破，每一具分身都有自身三成法力，怀有自身的神通道法，万般玄妙。

至于雷法，秦先羽还在修炼五雷正法，修成了商阳雷及少商雷，如今能够与掌心雷相合，增添掌心雷的威能。只待他将五雷正法尽数修成，就与掌心雷融合，炼成六阳至境神雷。

至于法剑。则是有了守正剑，并绑缚了沾染道祖气息的丝带。足以受用多年。并且，自身已培养一柄剑胚，只是尚未成型。

而其余的手段，亦有增进，比如雪蚕蛊。

四年间，雪蚕蛊有不小的进步，本身可敌龙虎真人，又能操纵三千六百铁嘴神鹰，构建大周天星斗剑阵，能够困杀伪仙，对于操纵神鹰的手段，也不再是那般粗浅。

此外，铁嘴神鹰距离开始产卵的年期还有四年多，再过得四年许，约莫还能添多许多神鹰，到时大阵威能更甚，加上如今这三千六百铁嘴神鹰还会继续增强，今后阵法威能堪敌地仙，指日可待。

至于野龙，依然是那般的修为，但是从玉丹龙珠之中，学得了许多龙族神通法门，已能腾云驾雾，呼风唤雨。只是要彻底化生真龙，与地仙并肩，还稍差了些火候。

……

古剑宝殿。

两侧童子躬身拜倒，口称小祖师爷。

秦先羽虚虚抬手，扶起他们，随后才迈入殿中。

古剑宝殿之内，正上方处，就是燕地掌教。

燕地掌教依然是淡色道袍，气息沉静，沉稳之余不免有少许威严。

四年间，他没有任何变化。

古剑宝殿之内，除却燕地掌教与秦先羽，就只有两个侍奉在侧的童子。

诸脉首座，其实少有登上古剑宝殿的时候，大有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味道。

而九脉首座齐聚的场面，或许数十年都未曾有过一次，上一次距今四年，是因为秦先羽这位十脉首座归宗，才集齐九脉首座在此等候。平日里没有大事，各脉首座也并非闲暇，一来忙于修行，二来管教自己一脉的弟子，杂事繁多。

“小师弟已从听音三十六阁脱出，习得圆满，该当庆贺。”

燕地掌教笑道：“本门剑诀无数，俱是天地间最为绝顶的剑诀法门，乃是剑仙正统，攻伐至强，小师弟也是用剑之人，我原以为你会习练剑诀，然而这四年来，只是象征性尝试了三种剑法，未有精修，一心专注于修道，专注于如何炼道成仙。你能如此自律，专心修道，不受剑诀至强的攻伐之力所诱惑，其实我与诸脉首座，都是极为欣慰的。”

秦先羽低声笑道：“掌教真人谬赞，虽然这几年来着实是静心修道，但也并非一心不二，至少，便已分心去修炼五雷正法了。”

“雷法属天威，对于修炼金丹大道，感悟道韵，有着莫大作用。”燕地掌教笑着说道：“小师弟有掌心雷传承，修成五雷正法，应当是要学得六阳至境神雷。但这六阳至境神雷固然非凡，可中州燕地素来攻伐第一，天地间的攻伐本事，便以本门为最，真想要以斗法为主，本门哪一道剑诀会逊色于雷法？你翻阅过剑诀典籍，深知此事，但依然选择雷法，那时起，我心中便已知晓，你又寻得了一条道路，借雷法而感悟道韵。”

“掌教真人慧眼如炬。”秦先羽笑了笑，说道：“虽然有感悟道韵的想法，但其实，终究也是有心想要提高掌心雷的威能，添些防身的本事。虽然本门剑诀不逊色于雷法，但要从头修炼一门剑诀，也是不易，倒是修炼雷法，不会耽搁修道感悟。”

燕地掌教微微点头。

秦先羽见他有些动作，心知这位掌教真人有话要讲。

“你专心修道，但道行已经到了龙虎大圆满巅峰，成仙之前，无法再有增长，眼下又从听音阁三十六阁中脱出，习得圆满了。”

燕地掌教说道：“我想，你应当在尝试着凝结大道金丹了罢？”

秦先羽点头说道：“确有此想法。”

燕地掌教起身来，背负双手，略微踱步，他悠悠说道：“道德仙宗之人，大多隐居避世，不乏有人一生一世都在宗门内潜修，未有迈出宗门一步。但我燕地却常有历练之事，你如今在道行上无法寸进，在感悟上近乎圆满，我有心让你在成仙之前，去磨砺一番。”

秦先羽顿了一顿，说道：“但凭掌教真人安排，只是不知……是哪般磨砺？”

燕地掌教说道：“九州年轻一代弟子的大比。”

秦先羽呆了一呆，愕然道：“这不是数年之前的事情吗？按时间来算，云州玄庭宗的大比，早已在三年之前就已落幕，至于新的年轻弟子大比，恐怕还远远不到时候罢？”

“这就是三年之前的那一场。”

燕地掌教说道：“我亲自传信，给其余八大仙宗，延缓三年。”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秦先羽倒吸了口寒气。

ps：风舞思念同学赠送了两百多份章节订阅，对于百三十四章炼剑【求首订】这一章，其他没有订阅的同学，可以去领一份。

四百四十三章

这是关于九州各宗年轻一代弟子的比试。

乍一听来，似乎对于堂堂仙宗掌教而言，延缓年轻一代弟子的比试，约莫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但秦先羽却深知此事并非那般简单。

虽说是年轻一辈的弟子，但毕竟是九州盛事，一旦延缓，便是要其余八大仙宗以及诸多顶端一流宗门，都因此而耽搁。且不论各大仙宗为此已经作了多少准备，这么一延缓又是何等麻烦，单是两界山一事，就非寻常。

两界山乃是由道祖出手，以**力，打通虚空断裂之处，连接两州。

连道祖都为此事而出手，可见这场年轻弟子的比试，分量着实极重，乃是汇集了九州的盛事。

纵是九大仙宗之一，三大剑仙圣地之一，已是接临道境的燕地掌教，要将这等盛事延后，恐怕也不是那般容易，为此大约是付出了不小的力气。

此外，当仙宗大比延缓，那么两界山便又继续连接，至此又是维持三年。

秦先羽以如今的法力，行走于虚空断裂之处，尚且艰难，而道祖则要打通两界，并留下法力将之维持，如今又是三年，又是无法估量的代价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便是因为等候秦先羽修道完满之日，时日今日，方才重开盛会。

想得分明，秦先羽长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暗自苦笑道：“当真是好大的分量……”

“你修道圆满，道行亦是龙虎大圆满，也该往外行走一番。”

燕地掌教说道：“你这一趟。往云州玄庭宗一行。以本门四代弟子的身份。化名善言，参与九州年轻一代比试。”

秦先羽微微沉吟，略有迟疑。

燕地掌教问道：“怎么？小师弟还有疑惑？”

秦先羽迟疑着道：“是否……过于以大欺小了些？”

九州年轻一代弟子的比试，均是各宗四代弟子参与。

论身份，秦先羽乃是一代弟子，对于四代弟子而言，乃是祖师爷一辈。论修为，此行年轻一辈均是尚未成仙者。而秦先羽虽也未成仙，但却是一十三寸金汤玉液的龙虎大圆满巅峰，堪敌伪仙之流。

不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都是以大欺小。

“以年龄论，你未满三十岁数，甚至比一般的四代弟子更为稚嫩。至于修为……”

燕地掌教似笑非笑地说道：“小师弟自觉以龙虎大圆满巅峰的修为，稳压各弟子么？”

秦先羽皱眉道：“或许年轻一辈弟子当中，不乏九寸金汤玉液的龙虎巅峰之辈，但龙虎大圆满巅峰，恐怕是少之又少。纵然本门之内，除我之外。也无龙虎大圆满巅峰者。想来，只有专精于修行的道德仙宗才有这类弟子，可道德仙宗弟子固然修为极高，但大多对于斗法不甚厉害……莫非此行还有变故？”

燕地掌教哈哈笑道：“未想到，小师弟看似温和平柔，实则也不免傲气，但你可知，各脉首座对你在这场比试中，并没有太大的信心。”

秦先羽微微皱眉，未有开口。

“首先，这所谓大比，并非全然依靠斗法的本领，具体如何，到了时候，你便知晓。”

燕地掌教说道：“至于其次……小师弟在本门修炼四年之久，获益良多，但你又是否想过，这场比试中的弟子，哪一个不是自幼在门中成长？他们年岁有多大，在仙宗里面就已修习了多少年月，而这一批年轻弟子，少则十五六岁，多则五十，近乎甲子年岁。”

秦先羽顿时沉默。

燕地掌教说道：“至于道德仙宗，外界所传，他们只一心修道，不问世事，不求神通，不练法术，此事确是属实。但小师弟修习雷法，应当知晓，道德仙宗的神霄法雷，亦是天地间最为厉害的雷法之一，乃是天威浩荡。”

“道德仙宗之内，其实不乏斗法的手段，也有十分厉害的道法神通，只是少有人修习这神通法术之流，至于参与比试的弟子，或多或少都对法术神通有所涉猎。其实往年，也有道德仙宗的弟子，斗法得胜。”

“因此，小师弟面对道德仙宗的龙虎大圆满巅峰弟子，可不要大意的好。”

他拍了拍衣摆，笑道：“你身为本门第十脉首座，以大欺小尚是落败，日后此事传了出去，颜面何存？”

秦先羽低声笑说道：“比起同辈的弟子，我道行微末至极，可好歹也曾在不朽神灵的手下斗过，虽然落败，不似外界那些‘以凡俗之身斩不朽神灵’的传言那般夸大，但也算是在神灵手下，得以不死，如今在本门又受了这等教导，获益无穷，自觉比四年前更胜一筹，怎么各脉首座对我如此失望？”

“你斗不朽神灵，仰仗外在手段，又是强行提升，最终仍是落败。”

燕地掌教饱含深意地说道：“后面斩杀列苍的是明风，终究不是小师弟自身。”

秦先羽知他言中深意，顿时收束笑容，躬身说道：“掌教真人放心，我心有自知之明，不会因此迷了本心。”

燕地掌教点头道：“你有道剑护内，本身亦是清净境，这点我不担忧，只是希望，你不要以此自满。其余宗门不敢说，但三地剑仙之中，以龙虎巅峰，斗败地仙的，却也并不是没有，本门三代弟子里，也有一人。”

秦先羽目光微动，道：“林景堂？”

燕地掌教点头道：“是他。”

想起林景堂来，秦先羽不禁沉默。

林景堂的剑仙风采，一直是秦先羽心中的典范。

虽说来到这剑仙圣地之中，也有风姿不凡，气度超群，出尘脱俗，或磅礴大气，等等各类剑仙，均是气度不凡，甚至风采超群而远胜于林景堂的剑仙。可当初修道未成时，林景堂那种剑仙的风采，却终究是无可替代的。

即便林景堂见了他，也该唤上一声小师叔祖，但依然不影响他在秦先羽心中的风采。

“林景堂身处蛮荒疆域，将要许久才能归来。”

燕地掌教说了一句，然后又道：“且不说他，倒说这比试，小师弟可有信心？”

秦先羽说道：“原本还有些，之前被掌教真人泼了一盆冷水，如今可算心灰意冷。”

“那还得鼓励你几句。”燕地掌教笑着说道：“其实以你的本领，自是有夺魁的希望，无须灰心。再者说，此行让你往云州玄庭宗去，比试还在其次，但真正的想法，只是要让你见识九大仙宗的气象，领略仙宗的风采，提高眼界，开展阅历。”

秦先羽是尘世之人出身，虽然来到燕地，可对于九大仙宗，便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九州大地上，最为绝顶的宗门，各自掌控一州，至高无上，即是仙宗。

但除此之外，并无较为明确的想法及印象观感。

这是局限于眼界与周边环境。

而这一次，九州仙宗大比，对于秦先羽而言，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尽管只是年轻一辈的弟子比试，只展露出各宗门的冰山一角，但也足以让他领略无上仙宗的气象。

ps：下面还有一章，十二点之前

四百四十四章五色烟罗

五色烟罗。

这是一个小炉，色泽低暗，炉上刻有三头真龙，作张牙舞爪之态，如腾云驾雾之状。有三条龙尾垂落，尾端稍作弯曲，显得平整，如此作为炉下三足，而上方三个龙首，则口中大张，似乎要往火炉之内喷吐。

而小炉上还有一个炉盖，有五个孔洞，幽深至极。

秦先羽将之取在手里，细细把玩，颇有喜意。

他修道以来，论起手段，多是以攻伐为主，比如掌心雷，触地印，比如秘剑，再比如道剑清气，均是攻伐之性，只有蝉翼步，勉强算是身法之类，但却不曾有过防身之法。对于防御方面，从来便较为弱势。

想当初，他面对五越观王潮这类法术，显得极为吃亏，多是消耗法力，以触地印护住自身，勉强自保。

但上界不比尘世之间，这里道法无穷，类似五越观王潮这等潮汐海浪的法术，或者火焰，冰霜，俱都数不胜数，又或是诸多蛊虫，面对这些，秦先羽只能勉强自保。

当然，燕地乃是仙宗，虽然是攻伐最强的剑宗，但也搜罗了防身之术。只是，法术神通终究是斗法的能耐，而非本身的道行，秦先羽如今修习的道法神通已然足够，他身份极高，修为却显低微，不相匹符，当下应以修道为重，法术神通暂修六阳至境神雷对敌足矣。

燕地也有类似的想法，毕竟门中以攻伐为主，素来主张最好的防守便是至强的攻伐。只须一剑斩杀敌手。自是万事皆空。即便不能一剑杀敌。但也要杀得对方无暇还击，只能竭力抵挡。

正是因此，对于燕地而言，防身之法反倒不甚看重。

于是，对于秦先羽这位十脉首座修习防身之法的提议，并无多少赞同的声音。而冥昼长老早有所料，在此之前，就已取出了一件非凡的仙宝。唤作九色烟罗。

九色烟罗，乃是冥昼长老手中的一桩异宝，护法防身的用处最佳，对于道祖而言，亦是难得的上等宝物。但此宝过于不凡，为免秦先羽依仗此宝，故而将之封禁，藏于宝庭阁深处，只待秦先羽打破第三重地境，达到金丹七转以上。才能取来使用。

至于如今秦先羽手中的这一个，则唤作五色烟罗。乃是仿制九色烟罗的一件次品，但却也是一桩护身的仙宝。

只可惜，这五色烟罗，同样是被封禁住了，至于何时解封，就看秦先羽在玄庭宗比试中的表现如何。

想起古剑宝剑之上，燕地掌教的那一段话，秦先羽对这宝物愈发喜不释手。

防身手段，素来是自身的短板，如今终于补足了。

但前提是要在这场比试中夺魁。

……

“冥昼长老的九色烟罗，乃是世间少见的异宝。若是用以护持金丹大成之辈，足能使那金丹大成者，在道祖手下得以存活。”

燕地掌教徐徐说道：“此宝防身的效用太高，为免你依赖于它，故而暂且封禁。但我细细思量，你对于防身之法较为弱势，而要修成金丹七转以上，还须一段不短的时日，在此之间总该外出行走，为此，我曾仔细考虑过，后来命门中的炼器大师，仿制九色烟罗，炼制出这一件五色烟罗来，暂作你护身之宝，此外，也算是提早熟悉那一件九色烟罗。”

“五色烟罗属于仙宝，能够自行护主，倘如感应到道术法宝兵刃等危机临近，会从炉盖的五个孔洞之中喷出各色烟雾，罩住自身，用以防身。这类自行护主的烟雾，未经施法，自主而发，其威能自是不会太高，约莫能抵御仙家级数之下的道法，如龙虎巅峰的道术便是无法打破，但面对地仙级数的仙术，则是抵御不住的。”

“面对仙家级数的道法，该你自身灌注法力进去，从三头真龙口里转化，灌入炉中，从五个炉盖孔喷出五色云光。至于五色云光护身的效用，依你灌注的法力多寡而定，若你法力雄厚，能把五色烟罗施展到极致，那么就连九转金丹的大成之辈，都无法攻破。”

他将这五色烟罗的效用逐一说来。

秦先羽对此甚是欢喜。

有了这件仙宝，对于防身之法就不必再去分心学习，今后一心修道即可，只寻求突破境界，提升道行，不必分神，耽搁修道。

若是此后再度遇上五越观王潮这一类的道术，便不会再觉得棘手，有仙宝护身，几乎可称无忧。

就算没有雪蚕蛊在旁时，遭遇了千百万蛊虫，也无须畏惧。当然，前提是不要遭遇能够结阵的蛊虫，否则，不亚于面对仙人。

“你也不用过于欢喜。”

燕地掌教说道：“这五色烟罗是你这一次参与九州比试的奖励，但你必须夺魁，否则，这五色烟罗只能是一件废物。”

闻言，秦先羽一阵无言。

燕地掌教说道：“五色烟罗已被我封禁，此外还有三个重要部件，眼下放在二代长老玄冲的手中，他是这一次前往云州玄庭宗的领头人，你只有让他解开五色烟罗的封禁，并得到这三个部件，五色烟罗才有用处，否则，不亚于一块顽石。”

秦先羽颇显无奈，说道：“只有夺魁，我才能从玄冲长老手中取回三个部件，并请他解开封禁？”

“正是。”燕地掌教说道：“若是无法夺魁，便将五色烟罗交给玄冲，他自会交还于我。但我相信，这件五色烟罗，回不到我的手上。”

秦先羽笑道：“掌教真人倒是对我有不少信心。”

燕地掌教颇是开怀大笑，他在眼前的桌案上拾起一张帖子，顺手一抛，落在秦先羽怀中。

秦先羽低头去看，翻开之后，便见许多个名字。

燕地掌教说道：“这是名单，上面记载的是此行前往云州，参与比试的本门弟子，他们均属四代弟子之列。原本按三年前的名单，领队的该是两个修成剑仙的三代弟子，但这一行有你前往，便派了玄冲玄京两位二代长老随行前去。”

秦先羽将名单收入怀中，点了点头。

燕地掌教又叮嘱了两句，说道：“玄冲和玄京，俱是担任门中要职，办事手段沉稳老辣。你虽然是师叔的辈分，此行地位最重，但不能因此而羞于询问，凡事该多加请教，一旦到了云州，你就只是一个四代弟子，逢事便以他们两人为首。”

秦先羽躬身道：“谢掌教真人教诲。”

四百四十五章广成白玉楼船【二合一】

仰头看去，天上蔚蓝，白云悠悠，隐约能见一道白光闪了过去。

莫说是寻常人肉眼难见，就是道行不高的修道人，也是法眼难辨，看不出白光的真形，甚至连那白光也未必能够看得清楚。

实际上，那白光就是一座楼船，更甚于当初秦先羽在两界山乘坐的乾元大舰。

这座楼船，高有三层，长约二百余丈，宽亦八十余丈，通体如白玉所铸，风格典雅，整体大气，而细微处亦是十分精致。人在里面，更似在楼阁之内，宫殿之中。

此外，这上方刻制了无穷阵法，可用以防御，亦有攻伐之效，论其速度，可轻易超过声音之速，数十上百倍于声音之速，若是有仙人操纵，更能提升许多。

这座白玉楼船，不论速度，还是攻伐及防御，都比之于乾元大舰，高了远远不止一筹。

广成白玉楼船。

这是燕地一件从古时流传下来的仙宝，年代久远，至今仍洁净如新，效用不减，对于燕地而言，更是先辈遗留之物，意义非凡，十分珍贵。

“往年或有一位二代长老，或者两位三代弟子，驾的是青玉舟或古月船。今年不仅有我们两个二代长老出来，更用出了这一座广成白玉楼船，咱们掌教真人对于小师叔，可是十分关照的。”

玄京笑了声，说道：“只是咱们两个，可不太好受了。”

这是一个约是年过花甲的老者，但打扮得十分得体，衣衫整洁。鬓发梳整。乍一看去。似乎又年轻不少。其实，若非他衣衫色泽较为灰暗，样式过于古朴，或许还能更显年轻一些。

而玄冲则是一个七十多岁，约有八十的老者，面颊消瘦，尽管看似老迈，但精神瞿烁。双目炯炯有神，看他脸色一片冷淡漠然，约是个类似明途一样恪守规矩，行事严厉的刚正冷毅之人。

玄冲操纵着这座广成白玉楼船，渐渐熟悉操纵。

一旦有敌近前，便可轻易抵御，而楼船各处的阵法，更是可以迸射出千万道剑气，其威能锐利，纵是地仙。也受不住一道。

听闻玄京所说，玄冲随口回道：“怎么不好受了？”

玄京笑着道：“他老人家是小师叔。乃是你我长辈，但掌教真人又让咱们两个主事，你说还能好受么？”

玄冲冷声说道：“既是小师叔，你我自当恭敬礼遇，以长辈之礼待之。但此去玄庭宗，一旦到了地方，见了外人，那么这座广成白玉楼船之上，便没有本门的十脉首座，只有四代弟子善言，该责罚便责罚，该呵斥就呵斥。”

“确是此理。”玄京点头道：“可是以下犯上，不尊长辈，这可是宗门大忌，我不敢，你敢？”

玄冲沉思片刻，说道：“虽然有掌教诏令，命你我主事，但本门弟子，尽是尊师重道之人，即使这位小师叔来历古怪，但毕竟是长辈。”

玄京微微摊手，笑道：“不就得了？连你这么古板严厉的家伙，手执掌教诏令，主持此事，都是如此想法，谁降得住他？其实啊，小师叔既然来了，这里他辈分最高，其实主事之人是他才对，你我不过是名义上的领头人，给他办理杂事而已。”

玄冲默然不语。

……

楼船边上，栏杆亦是白玉质地，但上方俱有纹路，仿佛裂纹，但却不显狰狞，反有一些美感。栏杆围住楼船边上，每隔几步就有一处定在地上，显得牢固，而每一处定在地上的位置，又有一些别样的雕饰，风格特异，却又不显冲突，反而有些相合。

秦先羽手上撑着栏杆，望着外边蔚蓝天空，以及蒙蒙云雾。

广成白玉楼船速度快得超出百倍声音速度，早已破了音障，撞破大气，一切阻拦在前的物事尽数撞得粉碎，灰分湮灭。而所谓罡风，则都被阻隔在外。

秦先羽站在这里，反而有些宁静。

乘坐楼船，却不是在湖海之上航行，而是在九霄之上，破云冲雾。

“真是奇妙……”

他低声笑了声。

这一回前往玄庭宗，清风并未随行，毕竟秦先羽此去，乃是以四代弟子善言的身份，而不再是燕地小祖师爷，自然不适合有道童在旁服侍。此外，清风虽是四代弟子的辈分，但他是古剑宝殿的上的童子，若无意外，此生都不会踏出燕地一步，更不会轻易去到其余宗门。

临行前，秦先羽曾向景叶道了一声别。

景叶枯坐四十年，一朝成就地仙，并连推二转，如今在门中体悟自身境界感悟，道行及本领，可其实他早已领悟完善，有心离山外出。可因为受命，要为秦先羽解惑，故此留在宗门之内。

这三年间，秦先羽每当心中有新的疑惑，泛出新的难题，都会寻他指点，理清思绪，最终自行解答。

如今秦先羽离宗，他也随后离山了。

至于明途则留在宗内，明风外出，倒是有一个在听音阁熟识的三代弟子，也随着白玉楼船而行。他便是三代弟子，景字辈的景尧，亦是本门剑仙，这次随行算是随两位二代长老而来。

倒是秦先羽未曾想到的是，连善盈善柔，善仁善信这几个年轻弟子，也都要前往玄庭宗参与比试。

说来也是，原本三年前的九州大比，他们年纪稍小，火候未足。但延缓三年之后，这些少年少女道行精进，岁数也增长了一些，倒是适合参与这场比试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略作沉吟。

玄冲长老就在里面。

五色烟罗的三个部件就在他手上，解除封禁的手法，也在他手上。

“空守宝物。钥匙近在咫尺……”

秦先羽低声叹了叹。

就当这时。就见善信急匆匆跑过来。招着手喊。

其实这几年过去，随着秦先羽在听音阁的日子，可谓是低头不见抬头见，此外，他随着修道感悟日益精进，也曾和善仁善信等人同坐一阁，一同听讲。虽然在两月之后，秦先羽就已脱出了这一阁。到了另一阁去听讲，但低头不见抬头见，三四年相处，也亲近了不少。

他们之前当着秦先羽的面，辱及本门小祖师爷，后来发现秦先羽就是小祖师爷，心中的尴尬及羞恼，自是无比强烈，但随着数年相处，其实都已烟消云散。这些正值青春年少的男女也都放开了颜面，现如今。面对小祖师爷心有敬畏，但还是以亲近为多。

见到善信过来，秦先羽笑着道：“你这个活宝，又怎么了？”

“那个……我们上次在外游历，虽然因为您老人家，导致后面的游历不能成行。但是本门长老还是较为重视，不久前让我们自述经历，写成册子，上交出去。”

善信嘿嘿笑道：“我这里刚好写到尾声，就是写到那头野马时的地方。善仁善盈他们的我都看过，全都不如我讲得好。”

秦先羽顿时笑道：“你写得如何？”

善信取出一本小册，递了过去，道：“小祖师爷请看。”

秦先羽翻开册子，便见上方写着一段话。

昔年有道祖行走于世，降野马为坐骑，以布带为缰绳，骑行三日，弃马驾云而去。此后，马儿一日开灵，成精化妖，以缰绳布带为法宝，纵横一方，降服八方妖物，自号妖王，为非作歹。中州燕地善字辈弟子途经此地，斩此妖马！

注：善字辈弟子均为练气级数，已斩大妖三头，又因疏忽失错良机，而妖马怀有道祖气息至宝，故而借龙虎境界者言分道人之手。

又注：言分道人，实为本门十脉首座，道号羽化仙君。

“写得着实不错。”秦先羽先赞了一声，然后又道：“虽然我对这些东西未有涉猎，但也能看出你这里有几处不妥，该稍作改动。比如……”

正当说话时，又听众人吵嚷声起。

秦先羽和善信转头看去，只见阁内出来了十来个弟子。

这些弟子皆是善字辈，四代弟子，虽是年纪轻轻，但根底稳固扎实，修为甚高，放在哪里都是难得一见的奇杰，也就是九大仙宗，才会显得较为普遍一般。

这十来个弟子言语激动，倒不像是起了冲突，反而似乎是在谈论什么，正值兴头。

秦先羽笑了声，忽然，就听那边传来了声音。

“景堂师叔于蛮荒疆域，斗蛮荒神宗三代弟子中的孟星然，并战而胜之。”

那声音十分激动，大有欢呼雀跃之态。

秦先羽露出疑惑之色，问道：“孟星然？”

善信低声说道：“那是蛮荒疆域的神宗弟子，据说属于三代弟子，号称蛮荒神宗三代弟子中的第一人，更号称同辈之人无敌。”

蛮荒神宗，把控南疆，亦是无数年传承，底蕴不亚于九大仙宗，甚至，以势力范围而论，要比掌控一州的仙宗，更为广阔。

神宗与仙宗并列，而门下一个三代弟子，乃是神宗同辈弟子之中无敌，故而有同辈无敌之称。

但这同辈无敌，却把九大仙宗的弟子也划分进去了，自是不乏争议。

可这孟星然着实厉害，这些年不乏仙宗三代弟子向他邀战，却未曾有谁胜过了他。当然，三代弟子中也不乏真正有大本事的，实则对此称呼不甚在意，故而未有出手。

但林景堂离宗多年，此行去往蛮荒疆域，居然就把蛮荒神宗的三代弟子最为杰出的孟星然击败，果然令人讶异。

听完善信讲述，秦先羽觉得，林景堂的本领，实则比自己见到的更为高深莫测。

“景堂师叔的岁数，其实比孟星然还小几岁。”

“之前景叶师叔枯坐四十年，一举成仙，连推二转。但前些年，景堂师叔归山之日，亦是如此，他流落在外三十年。一朝归宗。晨时回山。午时入座，暮时得道，待到夜间，已是剑如霜华，月满中天，传闻那一夜，门中听见了两声巨响，也是金丹连推二转。”

“不对。是三声，据说是三转。”

“不可能……”

“本门除却一个景叶师叔，还有一个景堂师叔，均是旷世之才，尤其是景堂师叔，居然能胜过蛮荒神宗近数十年来锋芒极盛的孟星然，简直不可思议。”

众人纷纷扰扰，言语不绝。

忽然有人说：“传闻景堂师叔修得一剑破万法。”

又有人道：“这等剑意，能毁灭一切，我习练的也是此类剑意。但不知能否有景堂师叔的造诣？”

“若是能够学得如景堂师叔一样，一剑破万法。领略到了那等风光，简直无憾。”

“如此，我倒有意弃自身所悟的剑意，反正至今都领悟不成，不如转去领悟景堂师叔的剑意。”

众人感叹之间，秦先羽微微皱眉。

“这等剑意，自是极好的。”秦先羽忽然说道：“但要成为另一个林景堂，却是不能的。”

有人疑惑道：“这是为何？”

“习此剑意者，能有增进，可添一门护身手段。然而似林景堂者，以他的行事风格，自身性情，注定是一往无前，斩尽眼前阻碍，也时常会遭遇远胜于自身的人物，险死还生，比如之前流落在外三十年，正是如此。”秦先羽缓缓说道：“林景堂之所以是林景堂，就因为他有这等性情，这等行事风格，才能一往无前，在修道之路上也是如此突飞猛进，但天地之大，拥有这等剑意的，怀有这类性情的，又岂止一人？可真正达到如今这等地步的，却只有一个林景堂。”

“这是属于他的路，未必适合你们。”

“习剑意者生，学景堂者死。”

秦先羽看向他们，说道：“你们不适合作为下一个林景堂，你们该有自己的道路，本门主修剑诀，但剑者亦是多种，有磅礴大气者，有刁钻狡诈者，有刚正不阿者，锐利无匹者，正气凛然者，杀气冲霄者。而林景堂适合的是一剑破万法的道路，可你们却未必适合他的道路，不要一时艳羡，入了歧途。”

众人听得沉默，就在这时，有个弟子问道：“小祖师爷怎如此清楚。”

秦先羽默然片刻，才道：“我曾习得两种剑意，其中一类是禁地的秘剑，从千百万次的挥剑之中，寻出一类与天地大道相合的轨迹，当得到了这种韵味，就是得了剑意，以往我不识得，后来才知，这也是一类剑意。此外，我也曾从林景堂身上感悟得一道剑意。”

众弟子为之屏息，善盈问道：“然后呢？”

“一剑破万法，也有一剑生万法。”

秦先羽笑道：“我稍微感悟出了后者，但极为粗浅，勉强能施展剑风，算是一剑生万法最为粗浅的类型。但正是因为我习练过不同的剑意，才知人各不同，所学剑意也不能凭自身喜好，而应该挑选合适之类。”

众弟子各自对视一眼，然后见善仁躬身道：“谢小祖师爷指点，弟子险些便想把自己领悟尚未成就的剑意停下，去感悟新的剑意。听得小祖师爷指点，才算开了迷雾。”

秦先羽说道：“听音阁中，其实也曾讲解过的，只是觉得不甚重要，故而不太详尽罢了，讲经者未有细谈，你们印象不深，但此事该当慎重。”

众多弟子纷纷施礼。

“谢小祖师爷指点。”

然后众弟子围在身侧，欢声笑谈。

有人谈起数年前的言分道人，以龙虎之身，斗法不朽神灵。最为难得的是，这言分道人不是仙宗弟子，而是一个散人修道者。

说着说着，又扯到了秦先羽身上。

在燕地之中，对于十脉首座的讲述，有这么一句话。

二指降龙能伏虎，一剑诛仙又弑神。

“小祖师爷似乎养了一头野龙，难道就是这句话里面说的事迹？”

有个弟子拉住他衣袖，问道：“小师叔祖，您老人家真是用了两根手指，就降服了一头龙吗？”

秦先羽略微沉吟，细细思索，然后认真说道：“不是。”

众人有失落者，也有遗憾者，同时也有人嘀咕道：“怎么可能有人用两根手指就把龙降服住了？这是多大的神通？”

“两根手指来降龙，确实难为我了，这两句话里确有不实之处。”秦先羽微微笑道：“当时我是用了三指。”

场中一片寂静。

三指降龙。

四百四十六章天阶峰

中州与云州并非相邻，中间还间隔着岳州，可谓是路途遥远。

广成白玉楼船属绝佳宝物，效用极高，只须有仙人法力灌注，就更比雷霆还要迅捷。且对仙人而言，驾驭广成白玉楼船，消耗不大，即便航行数十万里，于自身浩瀚法力而言，亦不过九牛一毛。

数日之间，倏忽即过。

这座广成白玉楼船，从中州燕地山门出发，通往与岳州的两界山，随后横穿岳州，来到岳州与云州交界的两界山。

这一路驾驭仙船而来，路途遥远，几乎遥远得让人无法估量，对于常人而言，徒步行走，莫说一生一世，就算是历经三生七世，也未必就能走得完。但在这广成白玉楼船之上，却只是数日之间。

当来到了岳州与云州交界的两界山，秦先羽便知时候到了。

果然，就见楼船第三层处，有两位老者，一前一后，缓缓下来，走到了甲板上。

这两位老者，一个约是七八十岁，精神瞿烁，只是面容消瘦，冷毅古板，这就是手执五色烟罗三个部件的玄冲长老。传闻这位长老刚正不阿，恪守严规，而三代弟子中的明途，亦是如此性情及行事风格，俨然便是另一个玄冲，可惜两人并非同脉，非是师徒，让人稍显遗憾。

而另外一个老者，约是年过六十，打扮整齐，一丝不苟，细看之下，似乎又显得年轻许多，可他一身低暗衣衫。凭空又添两分苍老暮气。这老者带有几分笑意。大有玩世不恭之态，则是二代长老中人缘较好的玄京。

自中州燕地山门至今，并无多少要事，平常琐事都有剑仙景尧处理。而这两位，则“躲”在楼船最顶阁，未曾现身，或是在商议什么要事，也或许。只是避免与秦先羽相见，以免尴尬。

至少玄京是这么想的。

“小师叔毕竟只是个小娃娃，年纪比起老夫来，一个零头都算不上，每次见他就要躬身叩首，简直不堪入目。再者说，我等两人是此行的主事人，可小师叔辈分较高，但凡遇事总也不好越过了他，这其实就是一个矛盾冲突。极为尴尬，避而不见最好。不过现在到了云州，也不得不现身了。”

玄京心中颇显无奈，虽然他不觉得玄冲这个老古板会有和他一样的心思，但玄冲也是数日间未曾踏出顶阁一步，想来也是免不了尴尬。

可临近了云州，也不好藏着了。

云州玄庭宗身为仙宗，礼仪周到，得知中州燕地出发的消息，想来已经在两界山的另一边等候，只要通过了两界山，就有云州长老迎接，随后一同前往玄庭宗。

之前经过岳州，也都有过类似的迎接，但那只是路经岳州，故而只是走个过场。而对于玄庭宗而言，他们主办大比，可不仅仅是过场，到了云州后，再来商量事情便略显得稍晚一些。

玄京和玄冲本就该要在这几日间告知众人一些要事，但因为秦先羽，才拖到了今日，此刻临近云州，总不好到了地方再去商议。于是两位长老召集众弟子，打算在进入云州之前，略作交代一番。

“九大仙宗均为天地间至高绝顶的宗门，门中不乏道祖之辈，乃至于有仙圣坐镇，古往今来，亦有羽化飞升的先辈。”

玄京背负双手，看着眼前一众弟子，说道：“各仙宗掌控一州，俱是底蕴深厚，属天地间最为绝顶的宗门。而在此之中，论攻伐的手段，当属正统剑仙为最，而剑仙之中，自是以三地剑仙为正统，我燕地属其一。”

玄冲在一旁说道：“这场比试，并不是纯粹的斗法，否则便无须比试，只须从三大剑仙圣地之中挑选弟子便罢。”

闻言，秦先羽略微点头。

论起斗法，三大剑仙圣地之中，攻伐最为锐利，锋芒最为凌厉，而其余宗门的弟子都要稍逊一筹。当然，各宗之中，也不乏真正厉害的道法神通，但除非是把道法神通修炼得造诣十分精深的地步，否则，也难以与燕地的剑修并肩。对于眼下这类尚未成仙的年轻一辈弟子而言，能把道法神通修炼到那等造诣的，几乎等若于无。

“这比试，实则以感悟为主，但又并非寻常道理所说的感悟。”

玄京说道：“以道德仙宗弟子的心性悟性及本性，论修道感悟，各仙宗弟子都要稍逊一筹。若只是寻常的感悟，得胜的定是道德仙宗弟子。”

“所谓年轻一代弟子比试，比的是各家的本领。”

玄京微微背负双手，目光着重在秦先羽身上停留了一下，说道：“这类比试，又称登天阶，登上的是天阶峰，但我燕地俗称为试剑峰。”

秦先羽微微皱眉。

这些年，他精于修道，对于讲述各大仙宗的书籍也有所涉猎，但心中时常以道书为念想，不可能过于深入钻研这些仙宗事迹，因此他对于这天阶峰，还是不识得的。

倒是周边众多四代弟子，并无多少异色，显然早已知晓。

秦先羽略微思索，便知其余弟子大多知晓比试的细节，而玄京的话，主要还是讲给自己听的。

“试剑峰起初是临州禁地一位道祖所设。”

玄冲接口说道：“这位道祖将自身在各个境界的感悟，俱都留下了痕迹，刻在一座山上，从练气入门，到金丹大成，乃至于道境。此后，意欲登山者，除非以**力破开道祖的痕迹，否则，便须得经过这些境界的感悟，才能逐步登峰，后来这座山成为禁地磨砺弟子的手段，因禁地乃是剑仙圣地之一，境界感悟实则便是磨砺剑法，故而又唤作试剑峰。”

“后来试剑峰一事外传，各仙宗随之效仿，请出道祖，乃至仙圣，将各境界感悟烙印在山峰之上，使得各弟子得以磨砺，因各门本领不同，故而其余仙宗的试剑峰，便有另外的名目。但到了最终，则统称为天阶峰。”

“传闻在八千九百年前，浩然宗掌教邀请其余八大仙宗的道祖，前来自家山门，在天阶峰上留下境界感悟，从此，天阶峰蕴含九大仙宗的痕迹，便有了年轻一代弟子的比试。其余各宗随之效仿，故而各大山门之中，都有一座天阶峰，上面有九宗的境界感悟，各宗弟子可汇集一处，尝试登山，断定优劣。”

“我中州燕地里面，就有一座天阶峰，不仅有本门境界感悟，也有其余八大仙宗的痕迹。”

玄冲说罢，目光落在秦先羽身上。

秦先羽正自疑惑，为何中州燕地的山门中，只有九座山峰，未见天阶峰？

这时，就听玄京说道：“各仙宗山门处，方圆万里，皆属门中范围，外人不得擅入。而天阶峰则位于本门九峰的东南方向，约六千里处。”

秦先羽这才恍然。

“因为这天阶峰的缘故，故而年轻弟子的比试，又称登天阶。”

玄冲缓缓说道：“山峰上的感悟，只针对自家仙宗，乃是考校自家的本领，没有优势劣势之分，甚是公平。虽然本门从来不弱与人，但我依然希望，你们不要拘泥于名次。”

众弟子对视一眼，然后齐声道：“弟子明白。”

玄冲目光落在了秦先羽身上。

玄京眼中也有些许担忧之色。

秦先羽默然无言。

显然这两位长老，对于自家小师叔的信心，稍微有些不足。

ps：更新时间越来越晚了，下一章尽量在十二点前……过两天调整回来，作息稳了，会早点更的，至于加更，月底尽量努力一下……

四百四十七章三十春秋寒与暑，一朝得道即成仙

对于各宗弟子而言，登天阶乃是盛会，亦是考校自身本领的时候，甚至关乎今后的地位。这天阶峰刻着各宗感悟，若是得胜者，自然便是对于本门的感悟较为精深，也能以此看出潜力，自是会受本门无比重视。

但这也并非能够一言断定的事情。

比如上一回的天阶峰，燕地弟子中，有两位入了前十之列。

其中一位弟子，名列第二。而后面一位弟子，则名列第十。

“这名列第十的弟子，便是如今在蛮荒疆域风头正盛，剑指蛮荒神宗二代首席弟子孟长锋的景字辈弟子景堂。”

玄京笑着说道：“当初他在登天阶时，也才得获第十而已。”

说罢，又微微抬手，说道：“不必过于注重名次，只须尽力即可，过于看重，反而不美，只须安神宁静，才好平稳发挥，否则，一旦失了常态，反倒使不出自家的本领。”

众弟子躬身应是。

孟长锋，乃是蛮荒神宗二代弟子之首，亦是最为厉害的人物，堪比当今三代弟子的孟星然，又有传言，孟星然便是其侄儿。这孟长锋堪称锋芒毕露，据传修为近乎不朽真身大成，与八转地仙并肩，已能触及神魔之境，现如今性情大改，锋芒内敛，自改名号为孟藏锋。

尽管已经锋芒内敛，但这依然是一位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林景堂如今风头极盛，亦是锋芒毕露。与孟长锋当年相似。尤其在击败孟星然之后，便有了剑指孟长锋的传言。

对于这些四代弟子而言，本门景堂师叔。便是一位风采无双的绝代剑仙，令人钦佩敬仰。

听到玄京的话，原本对不注重名次的说法，显得有些不以为然的众弟子，竟略微显得有些情绪波荡。

秦先羽未有听过这些事迹，转头看去。

善柔悄然侧移，然后才开口为他解惑：“各宗同辈弟子。其实年纪都相差不远，而景堂师叔是本门三代弟子中排行最末的一位，年纪最小。在当时参与登天阶的各宗弟子中，也是年纪最为稚嫩的几名弟子之一。但景堂师叔天纵奇才，虽然年纪不大，可面对那些数十岁的同辈弟子。竟脱颖而出。后来名列第十，当时算是极为令人侧目了。”

秦先羽点了点头，但这明显还有后话。

善柔微微笑了声，说道：“当初的三代弟子，景字辈中，如今修成大道金丹的，亦是不多，而修成金丹二转的。更是稀少，未足一掌之数。而景堂师叔。流落尘世，在污秽浊气间生存三十年，修为未有进境，反而下降，原以为此生已经没落，再无望出头，可他回宗之后，一举凝结大道金丹，同日把金丹连推三转，已是当初参与登天阶的三代弟子中，最为厉害的一人。”

“其实这三十年，对于景堂师叔而言，只是虚度，甚至是拖累了他。”

“但他依然成了景字辈的第一人。”

善柔低声笑道：“玄京师叔祖，大约就是想以景堂师叔为例，告诉大家不要过于看重名次，毕竟景堂师叔当初只是第十名，如今也是第一人了。”

秦先羽默默无言。

这两位二代长老，此行就是为了让弟子参与比试，为了让弟子得胜，怎么可能不看重名次？

实则只是对秦先羽这位十脉首座不抱希望，故而才说不要看重名次，其实算是安抚秦先羽这位年纪稚嫩的小师叔罢了，免得他自觉身为当代弟子，十脉首座，却输给了四代弟子，从而心中产生不良情绪。

“登天阶或许可以看出许多东西，但这仅是眼前的，而我等的目光，要放得长远，见到的是千百年的未来。”

玄京说道：“当初景堂虽然也是脱颖而出，但也仅列第十，排在前十末尾，但到了如今，却已经是第一人了。真要论来……”

他顿了一顿，笑道：“时至今日，对于景堂而言，当初榜上十人，纵然其余九人联手，也不过只是一剑的事。”

众弟子俱是吸了口寒气，有些人不免惊出声来。

秦先羽微微沉默。

对于林景堂而言，这未必只是戏言。

榜上十人，当年名列末尾。

时至今日，前面九人联手，也不过一剑的事。

“这么说来，当初大德圣朝之中，真正最是高深莫测的，不是被我以道剑所杀的天尊山之主盖矣神尊，也不是已经逝去的钦天监首正袁守风，而是这位锋芒毕露的剑仙林景堂才对……”

秦先羽想起当初对林景堂的估测，只猜测这是一位龙虎真人，甚至猜测他与袁守风及盖矣神尊，究竟孰高孰低，如今想来，竟有些莞尔失笑。

玄京和玄冲说完这些，又特别注重点明一些事情，比如规矩和礼仪。

可是让秦先羽较为无言的是，这两人每当说到这些，目光总是不免朝着秦先羽身上瞟来。

其他弟子自幼受本门教导，诸般事情其实大多清楚，这两位长老说的这些话，大多还是为了叮嘱秦先羽。但秦先羽不是一般弟子，并非召过来就能随口指点几句的，所以才有召集众弟子的做法。

过了不久，终于说得完毕，末了，玄冲便又正色说道：“入云州之后，此行便再无本门十脉首座，无一代弟子，小师叔当以善言为化名，暂居四代弟子之列。”

说罢，玄冲躬身说道：“小师叔，此去云州便只得称呼善言，我等当以长辈自居，将小师叔暂作晚辈，此后无法恭敬，不能施礼，实是有违本门礼数，乃逆乱规矩之举，望请恕罪。”

玄京见状，亦是随之躬身。

景尧合手弯腰，躬身施礼。

众弟子见状，也都拜倒，说道：“云州之中，弟子直呼祖师，暂作同辈之举，有违礼数，望小祖师爷恕罪。”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起来罢。”

玄冲玄京两位先行起身，景尧随后，然后众弟子才陆续起来。

眼前忽然一阵恍惚。

广成白玉楼船已经入了虚空断裂之处，而前方有光点明亮，便是另一方的两界山。

想来云州玄庭宗的长老，已经率人在前等候了。

不过燕地这些四代弟子，倒还有不少人还沉浸在自家景堂师叔的事迹里面。

纵是仙宗弟子，眼下正值青春年少时，对于自家一位风头极盛的长辈，总免不去敬仰之心。善仁善柔倒还显得沉稳，但善信善盈则较为激动，尤其是善信，本就不是个安分的性子。

善信悄悄凑近前来，说道：“我说善言啊……”

秦先羽眉宇略微抽搐一下。

善信咳了一声，说道：“咱们家小祖师爷，在典籍上的记载之中，有一句：二指降龙能伏虎，一剑诛仙又弑神。但你知道咱们景堂师叔的记载是什么吗？”

秦先羽平静道：“什么？”

善信咳了两声，然后才一本正经地道：“三十春秋寒与暑，一朝得道即成仙。”

秦先羽听得略微出神。

滚滚红尘，历经劫难，磨砺锋芒，半甲子磨难潜于渊。

三十春秋寒与暑，一朝得道即成仙。

单凭这几句话，他便觉一股剑仙气息，扑面而至。

眼前忽然一亮，有许多玄庭宗弟子等候在前，而为首的是一位二代长老，气度不凡。

但不知怎地，或许是因为从虚空断裂之处出来，秦先羽忽然觉得眼前这些人似乎有些黯淡。

林景堂的身影愈发清晰。

剑仙风采。

然后有风吹过，秦先羽脸颊迸出一条血痕。

学自林景堂的剑意，竟在此刻得以精进。

四百四十八章余谷

云州的天空，更显蔚蓝，白云洁净。低头往下，大片青山绿水。

相较之下，云州的景色，要比锐气无处不在的中州，更为清新一些。

只是这里毕竟不是云州山门，尽管景色清新，空气洁净，但终究缺了灵气。

在中州燕地之内，灵气氤氲，积蓄成雾，幻化成云，看似云雾萦绕，实则是灵气充盈，在山门内修行，远胜于其他地方。比之于下界尘世之中，更是仙界与尘世之间的分别，彻底呈现出来。

秦先羽俯视下方，目运法力，可以看到远方村落城镇。

这里在两界山附近，属云州边界。

然而，这里的云州边界，却是与岳州相隔，并非与南州比邻，相隔甚远，并不是之前秦先羽熟悉的两界山，自然也没有当初熟悉的景色。

“倒不知阮清瑜姑娘如何了……”

他背负双手，朝着远方略作打量。

虽然同是云州边界，但地方宽广，习俗不同，秦先羽在广成白玉楼船之上，也只是在天空上一闪而过。他只是仗着自己眼力不差，隐约可以看出，此地的穿着打扮，礼仪言语，和梁家那边所在的云州边界，稍有一些差异。

据传云州中部，不仅有玄庭宗坐镇，周边还有许多其余宗门，可谓是仙人辈出，宗门林立，大有鼎盛之态，尽显仙家气象，非是这些边界偏僻之地能比。

此去云州，倒有许多期待之处。

……

玄庭宗这一回接待的是一位二代长老，修为高深。至少秦先羽还看不出他的深浅。

这位二代长老面貌约有六十许。白须垂至胸前。饱含笑意。可仔细去看，此人眼睛深处，古井不波，看似笑容和善，实则乃是个沉稳之人。

秦先羽耳边听了些闲言碎语，得知这位二代长老，其实是玄庭宗里面较为年轻的辈分。随后打量了一眼，果然。这位玄庭宗的长老，其实与本门玄京长老一样，本身面貌倒还未足六十的模样，但打扮深沉，略显苍老，甚至蓄了白须，垂至胸前。

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位长老倒是把嘴上的须发蓄到了胸前。

两家都是仙宗道派，自然不能等闲而视。派来二代长老，已是极大的重视。至于这位长老，若是貌如少年，未免显得轻浮，不甚沉稳。其实主持各宗来往交流的长老，基本都面貌苍老，这样便显得沉稳，而实际上，这一类长老，却也是真正的办事稳当，心无旁骛。

这位玄庭宗的长老虽也是二代长老，但辈分比玄冲玄京两位还稍低一些，字辈恰在玄字之后，乃是余字辈，唤作余谷。

其实这位余谷长老也大为讶异，按说各宗年轻一代弟子比试，基本上若有三代弟子领队，为下面四代弟子讲解，便已足够。若稍显重视，便会有两位或是两位以上的三代弟子。

而若是有了二代长老前来，便算是极为重视了。

而这一次，中州燕地竟是来了两位二代长老，实属罕见。

但这一回是中州燕地将此盛事延缓三年，如今略表重视之态，倒也在情理之中。

“两位师兄，多年未见，风采更胜往昔了。”

余谷拱手笑道：“得知两位前来，师弟可是自告奋勇，向掌教真人求取接待的事宜，专门前来这两界山之前等候的。”

玄冲是个冷面刚毅之人，只办实事，较为古板，恪守规矩，他自知不善言辞，故而沉默不语，只是回了一礼。倒是玄京长老，他性子比玄冲更为圆滑，登时便轻笑道：“我这当师兄的，原本来你这云州地界，是要让你请我周游各方，尝遍美酒佳肴，感悟红尘俗世。既然你已经在此等候许久，师兄来得晚，自知理亏，也就饶过你这一回了。”

两人虽然年岁相差不小，但面貌都仅是六十模样，打扮也是类似，稍显深沉。如此一来，又有许多客套话讲。但他们都是修道人，客套寒暄并不会太久，只聊过几句，又谈到了正事上面。

这类事情自然不能在外界谈论，于是由景尧领路，登上第三重楼阁。

在余谷身旁，有两位道童侍立，此外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垂首低眉，在旁侍立。之前在迎接时，就曾见这青年就曾端茶递水，看得出来，这个弟子的身份并不高，似乎也是在做些琐事杂务。

但让秦先羽极为惊讶的是，这个青年已经有了罡煞圆满的修为。

玄京眼角一瞥，恰好见到秦先羽眼中的讶然，略微沉吟，忽然开口问道：“这是余师弟新收的弟子？”

余谷闻言，叹了声。

以玄京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这个青年的深浅，也知这青年为何如此落魄。当下叹了一声，说道：“凡仙宗弟子，均是根骨极佳之人，他怎么会如此冒进？”

余谷摇了摇头，大有叹息之意，道：“这弟子是我的徒孙，根骨不错，奈何心性不足，与其余弟子攀比，自觉修为稍差一筹，居然就不听劝告，强行突破，并辅以灵药，一举修至罡煞圆满，致使根基不稳，真气驳杂。唉……这孩子今后可谓是路途坎坷，龙虎有望，但仙道难成，纵然有天大的福缘，得以成仙，但根底不善，也难以走得远了。”

他面上有恨铁不成钢之色，但瞥了那弟子一眼，终是消了怒意，不禁怅然道：“这孩子虽是罡煞圆满，同龄弟子间堪称佼佼者，可终究走了歧途，如今已被贬出外门。我这次将他带在身旁，就是让他熟悉一下各类接待的章程，他修道难成，贬出了外门，日后便只能尽量当个外门执事或是外门长老罢。”

那弟子面色羞燥，低下头去。

玄京闻言，颇有遗憾，随后朝着秦先羽瞥了一眼，目光饱含深意。

秦先羽亦是沉默。

若说修为突飞猛进，恐怕自身算是极快的了，他自修行以来，服食过许多灵药，也多次强行突破。比如吞服玉丹灵水，比如吞服灵液，丹药，以此提升修为，并且，当初在天尊山上，在南州长柳村，也都曾经强行提升修为，强行突破境界。

这些都是修道上的大忌。

或许不顾一切，能够修成龙虎，乃至龙虎巅峰，但是到了成仙得道这一关，便是无比艰难。纵然得以侥幸跨过这一关，但在仙道之上，也走不长远。

只是相较之下，余谷的这个徒孙，无缘仙道，而秦先羽则有一柄道剑在身，但凡对于己身不利之物，皆可尽数斩灭，但凡根基不稳之状，俱能尽数消除。

若非有这么一柄道剑，若非他修炼的是先天混元祖气，恐怕到了今时今日的境地，已无望寻求仙道了。

当时实是无知者无惧，到了今日，学识愈高，秦先羽愈发觉得后怕。

纵有道剑在身，但知晓了其中凶险，依然不免心惊。

“当时情势非是寻常，却也算是无奈之举了。”

秦先羽心中自语一句。

ps：昨天码完字，看了下时间，23:45……然后觉得快速修改一下就好，再然后，修改入神，忘了时间，修改完了瞄一眼，23:59……

匆匆打开作者后台，急忙更新，终究晚了几秒，显示出00:00……不过我这也算十二点更新了，不算食言，赞一个！

四百四十九章云州，玄庭宗

云州中央，仙宗矗立，掌控广袤无垠的一州地域。

玄庭宗附近，不限其余宗门，故而有宗门林立，神仙辈出，仙道鼎盛的兴荣之态。

在中州燕地，几乎都是剑仙宗门。这天地剑仙尽数源自三地，故而中州燕地的剑宗，论起根源，最终还是以燕地为祖，只是传承隔代，有些过了十余二十代，有些才过三五代，自也有亲疏远近。

而云州这里，玄庭宗虽有一些旁支末流，但大多数宗门，却并非源自于玄庭宗，而是自有祖辈源流，多为古之传承，只是和玄庭宗同在云州，但不属同源，不是同脉。

广成白玉楼船入了玄庭宗山门范围之内，秦先羽就觉烟雾朦胧，竟是灵气郁结，幻化云雾。倘如在此修行，定是要比在外快上许多。

同为九州仙宗，皆位于一州中央，论灵气之盛，却也不亚于中州燕地。

“当初在南州两界山附近，暂住梁家，那时曾听闻云州中央乃有仙家气象，并非偏僻边缘可比。如今一见，果然是尽显仙家景色。”

秦先羽嘴角露出淡淡笑意。

当初想要从云州边界来到这云州中央，感悟仙家气象，见识仙宗大派，但粗略估算一番，自己要从云州边界来到云州中央，纵然是以龙虎真人的修为，也要数十上百年。这还只是粗略估计，并未计算中途遭遇到什么事情，比如什么凶禽猛兽。妖王妖仙之流。

正因为路途遥远，令人闻之却步，秦先羽心中犹疑。而当时又值云州与南州两界山打通之时，借着梁家的事，便转道去了南州。

可眼下，他从中州到岳州，再横穿岳州，来到云州，从边界处来到云州中央。其中路途遥远得不可计数，但耗费的日子，前后也仅数十个日夜罢了。

“广成白玉楼船的速度。便是我今后得道成仙之后，也远远不及罢？”

秦先羽感叹一声。

而广成白玉楼船，到了此时，已是缓缓停顿下来。

再看周边。景色又是不同。

……

云州山脉延绵。仙云朦胧，白鹤盘旋，鹿兔奔走。

有清泉如仙池，有鱼儿在内游动，色泽鲜艳，瑞麟锦色。

有凉亭桌椅，三三两两，点缀于山中某处。既互相感应。结成阵法，又方便四处行走时。附近都有凉亭歇息。

山上楼阁宫殿，隐入云雾之间，在白鹤灵禽长鸣间，时隐时现。

山下有守山弟子仗剑而立，气质不凡。

有道童排列，在此等候。

即便秦先羽来自于中州燕地，算是看惯了仙家盛景，也不由赞叹一声，无愧于仙宗气派。

“中州燕地贵客来至！”

余谷低喝了声。

山门前众弟子俱是齐齐施礼。

然后有一个年轻人上前来，低声道：“本门掌教真人及诸位长老，已在大殿之中等候，请玄冲玄京两位长老入殿。”

余谷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在前领路。”

那弟子点头应是，侧身在旁。

玄冲和玄京并肩从广成白玉楼船上面下来，玄冲转头吩咐道：“景尧，我二人去面见玄庭宗掌教真人，你领着这些善字辈弟子，不要失礼于人。”

景尧点头应是。

秦先羽等人从楼船上面下来，脚踏实地，竟有少许奇异之感。

广成白玉楼船乃是仙宝，在上面起居生活了数十日，终究是飞在天空上的。如今落了地，踏在大地上，顿时产生踏实沉稳之感。

玄冲和玄京已经随着余谷和那年轻弟子，一并登山而去。

临去前，玄京和玄冲不约而同地朝秦先羽看了一眼，终究还是对这位小师叔放心不下。

待众人离去之后，又有一个中年男子过来，向景尧行礼，略作交谈。

然后景尧点了点头，就见他反手一挥。

倏忽一声响。

偌大的广成白玉楼船，便缓缓升空，刹那间飞入云雾中，隐没不见。

秦先羽看了一眼，知晓这仙宝就在空中，但隐于云间，竟然消去了气息，仿若于无。

随后，景尧又是一挥手。

高空上的白云忽然消去，露出蔚蓝天穹。

而隐在云雾中的广成白玉楼船，竟然无影无踪。

在中州燕地的这些年，秦先羽也算常见仙家手段，今日见了广成白玉楼船如此消去，不知踪影，心中不免许多惊叹。

景尧露了这么一手，虽然也是靠着广成白玉楼船本身的特异之处，但依然可见他手段不凡。就连这玄庭宗的中年男子，在外门担任要职，常见到门中地仙，可见识了这么一手，也不由露出惊讶之色。

这中年男子倒还未有得道成仙，约莫是龙虎交汇的修为，金汤玉液约有四寸或五寸，未足龙虎巅峰。看他衣着，当属外门弟子，但想来是一位外门的执事。

在这外门执事的带领下，景尧和燕地善字辈弟子，来到了玄庭宗的一处待客之地。

这里阁楼密集，也有庭院错落，俱都显得朴素，但细看之下，风格摆设，雕饰刻画，都是较为精致，只是大体上显得比较简朴。

堂堂仙宗，底蕴无穷，把控一州无数人口，号令万千宗门，若是想要建立千百座宫殿，极尽奢华，什么金银玉器，什么美酒佳肴，以此招待贵客，却也是轻而易举。然而如此又不符修道的本意，修道之人凡事当以简单朴素为真，因此这里多的是阁楼，建的是庭院，风格简约，而并没有什么奢华之处。

“这一片地方，是专门留给燕地的贵客。”

那中年男子说道：“至于其他仙宗，以及其余宗门，俱都另有安排。此处除却诸位贵客之外，不会有任何外人，本门弟子也不会轻易踏足，只待诸位有所需要，才会前来。”

他朝着景尧躬身施礼，然后说道：“师弟身为外门执事，专门负责燕地这一片地方，师兄若有事情，只管通知本门弟子便好。”

然后他取出一物，形如小鱼，色泽橙红，双手捧着递上来。

“这是门中信物，但凡有事，便将法力或真气注入其中，自会有本门弟子赶来。”

外门执事说道：“建议师兄将它悬挂在这里，诸位谁有需求，皆可以此呼唤本门弟子。”

景尧接过那信物，点头说道：“辛苦你了，你回去忙罢。”

这外门执事再度施礼，随后方自告退。

景尧将信物一抛，扔到前方阁楼的一角，挂在上方。

“若有需求，只管去那阁楼，以信物呼唤玄庭宗的外门弟子。”

景尧说道：“眼下，便由我来为你们分配住处。”

然后他目光落在秦先羽身上，说道：“小师……善言，你去那里。”

景尧险些说出小师叔祖来，及时改口，而手上指的是东边一座庭院。

这里的庭院和阁楼，样式相似，其实并没有多少优劣之分，然而东边那座庭院，临近边缘，景色极好，风儿吹拂，不远处湖泊幽幽，环境算是较好。

若无秦先羽，想来景尧自己便住进去了，但有了这位小师叔祖在此，但凡较好的，必然先以小师叔祖为重。

而其余善字辈弟子，俱都知晓这位小祖师爷的实际身份，自然也无异议。

四百五十章山下

气候清凉。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

地上石条铺地，平整干净。

隐约有潺潺流水声，带着些清凉之意，似是在隔街有河水溪流。

这是云州山下的一处坊市。

聚集于此的，多是修道之人，大多是云州各宗门的弟子及长老，而这些店铺自然也不是什么小吃酒楼，而是许多关于修道上的东西，比如法宝，比如灵药，比如丹丸，甚至一些不甚精深的功法，也有不少。

早听闻云州中央有宗门林立，从此处景象便能窥得一二。

“散人修道者较少，多是云州各宗门弟子，但仙宗弟子反而较少，行走的是其余宗门弟子。不过这里交易的东西，多数平凡，在仙宗弟子眼里，倒也着实看不上眼。”

秦先羽行走街道之上。

这里人流匆匆，但并无喧哗，也无叫卖之声，显得较为和洽。

他原本只在庭院间静坐，但禁不住善信这厮，便被拉着一同出来四处行走闲逛。

果然，九州大地，无比广袤，各宗风俗格调俱有不同。这云州山下，竟有这么一座坊市，倒是令秦先羽颇有惊异。

善柔善盈这两个姑娘，似乎都被一些小巧物件吸引，而善信和善仁则被一头小妖迷住。

中州燕地的弟子，精修一剑，多是心无旁骛，但这些善字辈弟子正值年少，心思较为活泼跳跃，倒也不必加以约束。

只是善信看中的那头小妖。颇有异处。

秦先羽仔细打量了一下。

这小妖形似牛犊。头顶两根短角。目光幽幽，而身上长着肉鳞甲片，气息起伏不定，是一头较为少见的异兽。

至于这头小妖的主人，则一直吹嘘，据说这是从云州山门之内流传出来的神兽血裔，说到最后，连这小妖是如何从云州山门内流转出来。其中经历过程，都说得十分逼真，好似属实一样。

“小祖……咳，善言师兄，这小妖看起来跟云州的一头守山神兽相似，这里又是云州脚下，这掌柜的说得这么头头是道，莫不会真的是守山神兽血裔？”

善信咧嘴发笑，大有路上捡了宝的味道。

未等秦先羽开口，善仁就瞥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道：“九州仙宗之内，山门中仙禽灵兽众多。但能够列入守山神兽行列的，道行俱都无比深厚，皆能与地仙并肩，甚至过了三重地境的地仙都未必能胜。但凡妖类，以血脉传承为最，似这等神兽传承下来的后裔血脉，实则都非同寻常，潜力无穷，不可能外传出去，你眼前这头，至多就是云州守山神兽属于同类，但不可能是其血裔，就算真是其后裔血脉，也是隔了十代八代的货色了。”

善信愕了一愕，然后拍着头说道：“也是，咱们门中仙禽灵兽众多，但能够成为守山神兽的，都是妖仙种类，因过于强大，反而难以诞生血裔。就算能够诞生下来，那也是不比真龙逊色的妖族血脉，值得加以栽培，不可能流传出来的。”

秦先羽倒是知晓，各宗之内，豢养有仙兽灵禽，甚至连蛊虫之流也不稀少。

而这些仙兽灵禽，豢养多年，传承多代，从山门之中成长，其实比门下弟子也不逊色。此外，又有长老弟子，行走在外时，捕捉降服各类奇禽异兽，带回宗门豢养。

多年下来，各仙宗之内，便不缺乏这类仙兽灵禽，其中修成妖仙的种类，同样不少。

至于守山神兽，则是其中佼佼者。

能够作为九大仙宗的守山神兽，自是无比强大，比地仙亦不逊色，甚至有些古老神兽仙禽，几乎能与道祖并肩，实为仙宗底蕴之一。

在中州燕地修习四年，秦先羽就曾见过两头匍匐山间的神兽，气息之高，比景叶尤为强盛。

似这等守山神兽的血脉，自然是不可能流传出去的。

那人不知做过了多少的生意，极为圆滑，被说破了谎言，也只是讪笑一声，并无多少羞燥之感，更无什么恼羞成怒。他呵呵笑道：“几位眼力不凡，恐怕不是寻常宗门的弟子，莫非也是一流宗派的门下？裂天古宗？还是怜河门下？”

善仁善信等人，都已换了个打扮，那人明显不知他们是中州燕地的弟子，只能略加猜测而已。

善信正要开口，然后善仁便瞪了他一眼，让他为之噤声。

“诸位既然是一流宗门的弟子，自是除仙宗之外，最是顶尖的门派。但世人皆知，天阶峰上，共有九处区域，分别为九大仙宗开辟，除仙宗以外的宗门，虽也有机会得以参与登天阶，但总需要考验。”

那人说道：“这所谓考验，便是比试，只有从比试中脱颖而出，才有资格尝试登天阶。至于这比试，自是在各宗门之内挑选，约决出百人，然后再与仙宗弟子稍微过手，数百个宗门之内，才仅决出十八个名额。”

秦先羽微微沉吟，他对此事有些了解，登天阶的比试，算是对年轻弟子的一场考验，如今不仅仅是九大仙宗的弟子，位于九大仙宗之下的一二流宗门，也有资格将弟子送来，尝试登天阶，作为考验。

如此举动，允许其余宗门参与九大仙宗的盛会，算是给予薄面。其次，也能从这上面，稍微探知底下其余宗门的弟子有多少本事，其宗门未来又有多大的底蕴。

虽是这般说法，可实际上，对于九州仙宗弟子而言，这些一二流宗门的弟子不足为虑，真正考虑的还是其余仙宗弟子。因此谈起年轻一代弟子的比试，各仙宗长老极少会提起九大仙宗以外的势力门派。

真正说来，这些宗门将弟子送来，也并非就能尝试登天阶，而是要从中择取优劣，选得杰出俊彦，才能参与登天阶。但选出来的上百人当中，最后又与仙宗弟子稍微斗上一斗，决出十八人来。这最后一场，由其余宗门弟子，与仙宗弟子稍微斗法，实则也算是对于仙宗弟子的少许考验，甚至只能算是练一练手罢了。

“既然有关于比试，那么便要知晓对手的本领。”

那人呵呵笑道：“九州大地，其余地方不敢说，但对于云州，我这里有许多宗门的杰出弟子的消息，甚至还有许多玄庭宗弟子的事迹。”

闻言，善仁颇是不以为然地笑道：“你能寻出各宗门的弟子，将他们逐一理清，排好名次？你能知晓他们有多少本事？你能知晓各宗之内一些深藏不漏的弟子？”

那人面色不改，依然笑意吟吟，说道：“这些排列，是以他们在游历途中的表现，从而推测出来本事深浅，排列高低名次，可实际上，他们是否还有隐藏的本事，终究是不知晓的。或者各宗之内一些未曾游历的弟子，未有出手过，也是无法排列的。”

他正色道：“虽然里面不能囊括所有的天才弟子，也不能道尽他们的本事，属于残本，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这里的残本，定然是比旁人更为齐全。”

随后，他抽出一张纸来，递了过去。

上面画着一个人，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子。

“这位是云州玄庭宗的高徒，深受器重，我这里面就记载了他游历以来的诸般事迹，推测出他的本事。从玄庭宗善字辈弟子来看，此人当在前十之列。”

那人说道：“这里面已经足够详尽，不会令你们失望。这仅是一页，我这里还有一册，若是你们觉得合适，我这一本册子，就只换一件法宝……”

秦先羽笑了笑，没有开口。

善仁不屑道：“比斗法？我们兄弟何曾怕过？”

他随手把那纸抛了回去。

秦先羽看得分明，那纸上的画像，便是他们初到玄庭宗时所见的那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奉玄庭宗掌教真人的话，请玄冲玄京两位长老入殿。

未想到，他居然堪当玄庭宗四代弟子中的前十之列。

四百五十一章起雷

只在初到玄庭宗时，秦先羽曾外出过一次，除此外，也只是去看过其余宗门的弟子比斗，剩下的大多时候都在庭院中静修。

至于比试，尚未开始，但九州仙宗弟子，大多已来得齐全，约莫就在这两三日之内开始登天阶。

而眼下，就是仙宗之外的其余宗门，正在为那十八个名额比拼。

各宗比斗，实则也算精彩，但对于仙宗弟子而言，稍微有些不甚精妙。秦先羽去看过几回，各宗门也有优劣之分，弟子亦是参差不齐，但也并非都逊色，其中有较为杰出的人物，亦是令人侧目。

但这种闲暇时日没有过多久，便被打破了。

天阶峰于后日开启，而今日已经决出了上百人，而这上百人分别由九大仙宗的弟子挑选，得出较为出色的十八人。

原本，燕地此行弟子不少，年长者已过五十，年少者约有十五，人数不少，轮不到秦先羽出手。毕竟秦先羽实际身份不同，如非必要，谁也不愿意使唤这位面上是弟子，实则是长辈的人物。

但不知两位长老是怎么想的，便给秦先羽安排了一个对手。

……

九州比试盛会，乃是以登天阶为重，如今不过只是练手，玄庭宗也未多么重视，只是有一位二代长老把持局面。

斗法的位置早已设好，而这两天不过是小施手段，自然也谈不上什么隆重，各种规矩章程都一概省略。平平淡淡。

然而对于其余各宗乃至散人修道者而言。仍然是无比热闹的盛事。

尤其是在今日。将有仙宗弟子出手。

据说这一场，是中州燕地的弟子。

中州燕地，九大仙宗之一，更是天地剑仙的源头之一，被尊为三大剑仙圣地之一。从中州燕地出来的弟子，攻伐手段从来最是惊人。

在这场中，人潮涌动，皆是修道中人。

秦先羽缓缓上前去。而身后善信大呼小叫地喊着口号。

对面来的是一个青年，约二十五六岁，也是斜背一剑，据说是裂天古宗的杰出弟子，游历在外时，作下不少事情，小有薄名。

“中州燕地，素来有剑仙圣地的称呼。”

这青年说道：“我裂天古宗虽非仙宗，但自认也仅次于仙宗，不会逊色于其余宗门。我自幼习剑。背后修炼的乃是本命飞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据说天地剑仙，尽出三地，按说我这一柄飞剑，也算是你中州燕地的传承了。”

“传闻炼制飞剑的法门，以中州燕地为最，操纵飞剑的剑诀，也以中州燕地最妙。”

“我习剑多年，自认对剑道造诣精深，素来在同等级数中，不逢敌手。此前心中便常有念想，不知自身的剑法造诣，与中州燕地的弟子比起来，高低如何？”

他笑了笑，说道：“今日，总算得偿所愿。”

秦先羽微微笑了声，未有开口。

倒是后面善信大声道：“好狂的口气，要与我中州燕地比剑法造诣，放眼天地间，除却蜀地和禁地之外，还有谁来？就凭你，出身一流宗门，未入仙宗门墙，也妄想尝试与我燕地比试剑法造诣，简直……”

嘭！

善仁在他身后踹了一脚，善柔也挥了一掌，正中他头顶。

善信这些话未免过于倨傲，甚至会得罪许多宗门。

别人且不说，至少，对面那负剑青年，已是大怒至极，他沉着脸，冷声道：“那就尝试一下罢。”

他手中一指。

锵地一声。

剑光在空中一闪。

然而下一刻，众人就听一声脆响。

剑光消失，而地上摔落了一柄长剑。

那青年面色大变，霎时苍白。

场中无不寂静。

裂天古宗弟子的这一记飞剑，快得令人反应不过来，许多人自忖，倘如斗法时，恐怕自身未有察觉，便已被剑光所伤。就算得以察觉，可那飞剑万分锐利，也难以抵御。

可是中州燕地这个唤作善言的弟子，居然不曾动手，就让那剑光刹那间掉落？

莫说常人，就是燕地的这群善字辈弟子，也都颇为惊愕。

但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是善信，他张口就想耀武扬威一番，下一刻又被善仁压了下去。

秦先羽看着地上的飞剑，一阵无言。

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身上佩戴了玉牌。

这玉牌之中，藏匿着中州燕地第十山，乃是集合许多大神通者所炼制而成的宝贝，虽然不是用以御敌，不是用以防身的宝贝，但出自于剑仙圣地，经大神通者的手段，自然不免对飞剑有所克制。

秦先羽早已查明，这玉牌佩戴在身，凡是仙剑以下，都无法逼近身周一丈内。只要自身周边进入一丈内，就无法操纵，只得坠落下地。

剑尖先一步逼近，于是前面失去操纵，后面还在往前飞刺，就会有颠簸之感，待到随着飞剑侵入，彻底入了一丈范围内，这飞剑就彻底失去操纵，坠落下去。

纵然是本命飞剑，与自身联系宛如一体，非寻常飞剑可比，但面对这玉牌，亦是难免受制。更何况，这个裂天古宗的弟子，修炼的虽然是本命飞剑，可比起中州燕地的飞剑来，仍然不免逊色一些。

略作沉吟，秦先羽把玉牌收起，运起法力，将之围住，姑且算是隔绝了感应。

随后秦先羽才道：“之前不算，再来。”

这话一出，那青年愈发羞燥。

胜得如此轻而易举，可对方说不算，还要重来，莫不是要重新羞辱一回？裂天古宗这弟子咬了咬牙，仍是对自己糊里糊涂的失败感到难以置信，意欲再度尝试，于是没有拒绝，招手扬起飞剑。

这飞剑化作光芒，迅如闪电。

秦先羽忽然抬起手来，掌心光芒灼灼，正对着那剑光。

正当掌心灼热之时，秦先羽忽然变掌，只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那剑光上面。

嗡地一声！

有雷光闪烁。

那飞剑登时倒飞回去，色泽黯淡。

而那裂天古宗弟子因飞剑受创，亦是面色阵青阵白，喉咙涌动，嘴角禁不住渗出血液。

尽管本命飞剑要比寻常飞剑更为厉害，且随着自身修为提升，飞剑也能成长，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飞剑能够随着自身修为提升，而提高品阶，一旦飞剑受创，自身也为之受创。

那青年面色变了变，叹道：“甘拜下风。”

这个中州燕地的善言，原本一掌打来，又改成一指，似有羞辱的模样，看轻的态度。但他此刻已经明白，那个善言手中的雷法，足以毁去自己的飞剑，使得自身二三十年道行毁于一旦，只是临时改换了雷法，用手指打出雷霆，威能便小了一些，只是让飞剑受创，倒没有损毁之危。

对方已是手下留情了。

……

秦先羽轻易得胜，甚至为了不伤及对方的根基，忙将手中足以毁去本命飞剑的掌心雷收回，临时改换作五雷正法之一的少商雷。

少商雷亦是雷法，威能甚高，但比掌心雷稍逊一些，足以伤及飞剑，却还不至于使之毁灭。

胜得如此轻松，原本是一件颇为高兴的事情。

但在玄冲眼中，却不甚欢喜。

“身为本门的……”

他顿了一顿，才改口道：“身为本门弟子，不修剑诀，反而以雷法取胜，简直大逆不道！”

玄冲颇有怒色。

玄京呵呵笑道：“本门乃是剑仙圣地，不使剑法，反而使了雷法，着实古怪，但也没有明文规定，不能施展雷法罢？再者说，这五雷正法也不掉身份，毕竟是从道德仙宗出来的上等雷法，除却神霄法雷，乾坤正气元雷这一类品阶极高的雷法之外，也算十分不凡了。”

玄冲皱眉道：“就只是这样？”

玄京说道：“听说他早已修得三门剑法，只是专于修道，少有习练剑诀。不过嘛……好歹算是修炼了本门的剑诀，你真要让他以剑法取胜，倒也简单，给他安排下一场不就好了？”

玄冲怔了怔，问道：“一场也算多了，还让他再去斗一场？”

玄京笑道：“反正是你来安排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四百五十二章三部剑诀

中州燕地，有无穷功法，无穷秘法，任何神通道术俱不缺乏，尤其是关于剑诀之道，飞剑之学，更是天底下最为精深玄妙的地方。可秦先羽在这等仙宗之内习练数年，却只专于修道，别无外念。

其实自修道以来，他一直也是以修道为主，外在神通法术为次。因为在他从修道之日起，便深知道行才是根本，神通法术实为外者。

所谓修道，修的是道行，不是道术。

他自修道以来，历经斗法多次，败诸多高人，也获取了许多道书功法，但都不曾修炼过，一来是因为那些道术并非多么高妙，二来，则是对于自身修行无异，故而弃之不学。遥观往昔至今，即便曾获取过许多法门，但除却早先修炼的法术之外，便极少有修炼其余道术，细细算来，用心去修炼的本领，也就只有触地印以及一气化三清，和眼下的五雷正法。

秦先羽修炼法术的最大原因，是因为在外行走，不免与人斗法，不免要有几分自保的本领，否则在外身亡，再高的道行也无用。可自从入了中州燕地，他自觉再无危机，因此只专注修道，反而对神通法术有些懈怠。

他心中思忖，即便不修神通法术，但专于修道，未来也能似道德仙宗弟子一样，以境界压人，以道行取胜。

抱着这类想法，他如今修炼的法门，几乎都对自身道行有益的。

修炼五雷正法，是为了试图融合六阳至境神雷，成为自己手中的一道底气。但最为重要的。还是因为雷法能够助他感悟大道。雷属天威。号称唯有神仙之辈方可掌控，秦先羽习得雷法，能借此体悟煌煌天威，殊为难得。

至于一气化三清之术，唯有修成本源真气的人物，方能修行。

所谓本源真气，虽有多种，但以先天混元祖气为首。这类真气。除却一些直指大道的功法之外，便唯有金丹大成之后，元胎入道的道胎之人，方能修成。故而一气化三清之术，一般来讲，只有道祖方能修习。

而这一道秘术，出自于道德仙宗，乃是门中最为高深的秘法之一，除却道德仙宗的道祖之外，其余道祖仙圣之流。恐怕都不能拥有。

为何又会传至林景堂手中，秦先羽尚未知晓。不过。这道秘术既是道祖级数的仙法，定是藏有无穷玄机，秦先羽无时无刻不在揣摩，未入地仙，已将一气化三清之术，练成了第二重变化，除此外，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运用，也已经有了一个新的高度，甚至临近了一个门槛。

一旦突破桎梏，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变化，会形成一种极为玄妙的手段，但要达到这种变化，还差临门一脚，但秦先羽心境平和，并未着急。

入了中州燕地之后，秦先羽更是专于修道，以道行为重，将神通法术视之外物，倒是与道德仙宗的宗旨相符。

如今细数来，除却五雷正法，一气化三清，此外，秦先羽再无修炼其余法门。但既然入了剑仙圣地，位列十脉首座，与掌教同辈，总不能一种剑诀都不识得。

于是他挑选了三种剑法，但仅习练至入门。虽然只把这三种剑法修得堪堪入门，但威能已是极强。

这三种剑法，均是中州燕地至高至妙的法门，专于攻伐。

若非如此精妙，秦先羽也不会选来，让自己分心修炼。若非是上等剑诀，恐怕他还未修炼，燕地之中就会有人阻拦，免得误入歧途。

中州燕地十脉首座修炼的三部剑诀，在天地之间，亦是赫赫有名。

此三者，一为陷仙剑诀，一为洞虚剑光，一为焱古元剑诀。

……

“可我修炼的终究是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而非燕地的功法。”

秦先羽心中暗自一叹。

燕地为剑仙圣地，内中功法，多与剑诀脱不去干系，甚至许多功法，本身就是一部剑诀。这等功法，修炼之后，自然便有相应的剑法可以学习，相辅相成，互増补益，此外，以燕地的功法，修炼起其余剑诀，也有事半功倍的效用，比常人更易。

燕地功法之中，修炼剑诀不单单是使攻伐手段更强，不单单是以斗法为主，更是对自身的功法有促进作用，能够提高本身修为。但秦先羽修行先天混元祖气真诀，非是燕地功法，与燕地的剑法并无这等相合照应的益处。

其实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直指大道，修出来的是先天混元祖气，虽然有些粗糙，但经过山河观仙图那青衣秀士的改善之后，已经不亚于中州燕地的秘传功法，只是在修炼剑诀上面，终究没有相辅相成，互生益处的作用，无法以剑诀促进自身的道行。

可秦先羽已经把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修到了这等地步，加上这部真诀实则也不亚于中州燕地的功法，因此便无改换功法的念头。

“陷仙剑诀，洞虚剑光，焱古元剑诀。”

“这三部剑诀，各有不同，可谓是玄妙无比，一旦修成，恐怕要胜过我手中的掌心雷，比我尚未修成的六阳至境神雷，恐怕也不逊色。”

秦先羽低声叹了一句，“中州燕地的功法，但凡修炼剑诀，都能有相辅相成的效用，不仅提高攻伐的手段，更是能使修为提升。但落在了我的身上，便只是纯粹的攻伐手段了。”

正因为剑诀对于秦先羽而言，并没有辅助修行的效用，因此他挑选的这三部剑诀，都是燕地之中有莫大声名的剑诀，威能极盛，攻伐至强，手段至绝。

而这一夜，他在此静坐，其实就是在修炼三部剑诀之一。

因为在他以五雷正法胜过裂天古宗弟子的本命飞剑之后，玄冲长老不甚高兴，认为剑仙圣地的弟子，反而不使剑法，用了雷法，而对手才是施展本命飞剑的角色，仿佛两者身份调换。这一场比斗胜了，却是雷法胜了剑法，反而跟输了一样，于是就有了下一场。

秦先羽抬了抬头，看见东边天际泛有一丝白芒。

“天亮了……”

对于下一场比斗，秦先羽并不在意。

来到云州，比试本就是此要的。

三部剑诀之中，眼下造诣最深的，是陷仙剑诀。

这一部剑诀，乃是以剑光构建阵法，内藏无穷玄妙。纵是仙家，落此剑阵，也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陷仙剑诀的真意，便是一剑生万法。

修至大成之后，一剑挥出，化作无穷剑光，排列诸般剑阵，以剑阵不同，便能产生无穷妙道，万种玄奥。

秦先羽当初在卢家，观林景堂出手，悟得一剑生万法的真意，故而对于这陷仙剑诀修炼起来，较为容易入手。

至于其次，则是洞虚剑光。

洞虚剑光，专于破法，能洞穿虚空，其威能自不必说，至于内中剑意，只一个锐利锋芒而已。洞虚剑光无比锐利，锋芒不可抵挡，堪称无物不毁，堪称无法不破，不拘有任何阻碍，俱能一剑破去，实为一剑破万法的真意。

秦先羽在林景堂身上学的一剑破万法的剑意，其实悟得不多，但是他在千百万次挥剑当中，练成了一式秘剑。修成秘剑后，一旦出手，剑刃划出的痕迹就能与天地大道相合，将自身本领发挥得淋漓尽致，大成之日甚至可以引动天地间的无穷变化，其实这便是一种类似于一剑破万法的真意。

因此洞虚剑光的进境，实也不慢。

至于焱古元剑诀，则是一类火系剑诀，与火焰有关。但秦先羽不曾有过关于火系的剑道真意，因此进展缓慢。

秦先羽之所以选了焱古元剑诀，是因为剑道真解上面记载的火符。

这道火符极为不凡。秦先羽手中的守正剑。除却绑缚了沾染道祖气息的丝带之外。也烙印了火符印记。尽管守正剑是仙剑，但也禁不住秦先羽法力倾注，如今早已把火符贯通，深深烙印在剑内。

刻画了火符的守正剑，施展起焱古元剑诀，会有一种意想不到的变化，威能倍增。

这三类剑诀，都是秦先羽精心挑选的。他尝试修行时。燕地之内也无人阻拦，由此可以断定，这三部剑诀已是受了掌教真人及诸脉首座的肯定。可惜对于秦先羽而言，这是纯粹用以斗法的攻伐手段，对于自身道行无异，只是碍于中州燕地十脉首座的身份，才挑选剑诀修炼。

因此，他只习练了一个入门。

今日，就要用入门不久的剑诀，去对付怜河山的高徒。

……

怜河山是云州南部的一个宗门。势力庞大，亦是万年传承。乃是一流宗门，仅次于玄庭宗这浩大仙宗。相较起来，这怜河山不比裂天古宗逊色，甚至稍胜半筹。

怜河山这位高徒，亦是龙虎巅峰，已经是年近五十，但因为修成龙虎境界，享有二百六十的寿数，因此年过五十的他，尚是较为年轻，貌如青年。

此人并非仙宗弟子，因此不属善字辈，唤作柴鉴。

秦先羽左右看了看，今日周边聚集的人，比昨日更多。

“善言师兄，这是最后一场了，只待你胜了这个柴鉴，玄庭宗就可以决出各个宗门的十八个名额，与我等仙宗弟子一并尝试登天阶。”

善柔低声说道：“正因是最后一场，因此这附近观战的人数，比昨日多了数倍有余。甚至连玄庭宗都显得较为重视，你看今日的礼仪规章，就较为庄重了些。”

秦先羽微微点头。

在他耳边，可以听到许多议论声。

大多数是称仙宗弟子厉害的，有人猜测善言能够多久取胜，用多少招，有人则聊起了这两日来其余各宗与仙宗的斗法事迹。但还有为数不少的一些人，在说秦先羽昨日的雷法。

中州燕地为三大剑仙圣地之一，不使剑法，反而用雷法胜了对方的剑法，果然，传开之后，不免为人诟病。

私底下不少声音，其实不甚好听，比如说这个善言剑法不堪，比如说中州燕地的剑法不似外界所传的那等惊世骇俗，又比如说，雷法其实比剑法更为厉害。

善仁面色动了动，朝善信使了个眼色，意欲藏到人群中，寻找那些闲言碎语的源头，暗中阴一手，给对方一个苦头。但秦先羽略有察觉，微微摇头，才让他们作罢。

秦先羽踏上高台，四周升起光幕，将他与柴鉴限制在台上，同时也确保斗法余波不会波及到台外。

这高台方圆未足五丈，但秦先羽踏入之后，便觉是一片十分广袤的大地，足以尽展本领。

柴鉴双手空空荡荡，未曾携带法宝兵器，他站在对面，缓缓说道：“剑仙圣地之一的中州燕地，号称天地剑仙的源头之一。据说你昨日不使剑法，反而用雷法胜过了裂天古宗弟子的本命飞剑，想来也是觉得雷法胜于剑法，而我恰好是修炼雷法的，今日，就与你斗一斗雷法，看谁雷法造诣精深！”

秦先羽颇是讶异。

雷法乃是天威，神仙方可掌控，但也不乏有修炼雷法的道术，中州燕地之内就藏有一些，比如五雷正法，就属此类。但中州燕地乃是仙宗，才有这许多部雷法，却并非代表雷法多么常见。

但怜河山竟然也有雷术修炼之法？

柴鉴缓缓说道：“我怜河山传承万年之久，门中的镇派道术正是这么一道雷法，尽管我修为不深，领悟不够，但自幼修炼，从来便认为，同辈之间，我所修雷法不会逊色于人。”

说罢，柴鉴笑了笑，说道：“今日是最后一场，我能否参与登天阶，就看这一场斗法了。”

“其实各宗弟子的表现，俱都已是定下，我门中长辈已经猜测过，只要我在你手里撑过十二息，就能列入第十八位，参与登天阶。倘如低于十二息。就只能名列十九。与登天阶无缘。”

柴鉴说道：“中州燕地攻伐无敌。我原本是不敢奢望能够撑过十二息的，但听闻你是燕地弟子中的异类，走入歧途，剑法还不如雷法。若要比拼雷法，我自认同辈之中，难寻敌手。但眼下，我却不单单是要支撑十二息，更希望成为这场考验之中。唯一一个击败仙宗弟子的人物！”

秦先羽略微发笑，并未回话。

下方，善盈哼道：“虽然有其余宗门的弟子击败仙宗弟子的先例，但放眼千年万载，也才出了几例？而我中州燕地的弟子，同辈之间，还从未败给仙宗以外的其余宗门弟子，此人未免太狂！”

善仁略微沉吟，说道：“据说这次倒是有两个杰出的人物，虽然是底下宗门出身。但手段不凡，一个和道德仙宗弟子斗个平手。一个则在玄庭宗的弟子手下支撑三百个呼吸才落败。”

道德仙宗的弟子，素来不善斗法，多是以修炼为重，其实四代弟子之中，已经有了成仙得道的人物，而许多弟子还在山中隐修，寻求得道成仙。这一趟出来的道德仙宗弟子，都属于尚未成仙者，属龙虎境界，但道德仙宗修炼太快，年岁较高的，多是在山门中潜修，尝试凝结大道金丹，因此前来玄庭宗的弟子，年岁普遍较低。可饶是如此，一流宗门的弟子，能与道德仙宗弟子斗个平手，也是令人惊骇了。

善信惊呼道：“糟糕，咱们小……”

他险些说漏了嘴，好在善盈将他的话拍了回去。

善信的意思十分明显，小祖师爷毕竟是散人出身，后来才入燕地。倘如这个柴鉴也是那么厉害，小祖师爷岂不是要败？

善仁皱了皱眉。

善柔低声道：“言分道人的本事，难道你们没有见识过？那可是能与神灵斗法的本事，要取胜不难，但他专心修道，对剑诀不甚用心，若是要用剑诀取胜，恐怕有些不便……”

善仁沉思道：“可我担忧的是善言要放水。”

善盈和善信俱是愕然。

善柔微微点头，说道：“他素来心善，也许见对方到了眼下的地步，距离登天阶只有一步之遥，便稍微手下留情，让对方撑过十二息。”

这时，就见台上秦先羽略微偏头，朝他们笑了笑。

善字辈弟子俱是惊愕。

他们声音压得极低，且还隔着光幕，但小祖师爷居然听见了？

纵是龙虎巅峰，也不该如此灵敏罢？

秦先羽口中微动，将声音束缚，穿过光幕，聚成一丝，在善字辈弟子中放开。

“我会尽力而为。”

“放他过十二息，对他来说是好事，但也把另外一人挤了出来，却对其余人不公。”

“如今观战之人众多，这一场又是最后一场，加上我昨日不使剑诀，倍受争议，倘如放他过了十二息，不免对中州燕地的名声稍微有些影响。日后若是传出我真正的身份，那么这影响将会大得无法想象。”

“你们大可放心，他撑不过十二息，最大的原因便是，我不太喜欢这人的口气。”

这几句话在善字辈弟子当中绽放开来，使得他们面面相觑。

然而台上，光幕落定，有玄庭宗二代长老道了声开始。

“我能以雷法胜剑法，但并非我不擅剑法。”

秦先羽缓缓说道：“今日便以剑法破雷法。”

柴鉴闻言，面色微变，手中一抬，雷法迸出。

有雷音响彻，震得天摇地动。

雷光迅捷无比，直奔秦先羽面门。

秦先羽执守正剑，往前一指。

剑尖处有光芒绽放，色泽纯白，却有朦胧金色光芒。

洞虚剑光！

雷光骤止，刹那散去。

柴鉴站在原地，怔怔难言，直到过了片刻，左肩处才有血液崩开，仿佛炸开了一样。他面色煞白，难以置信，指着秦先羽道：“你……”

场中哗然。

何等剑诀？

一道剑光，打散了号称仙法的雷术，余威不散，更伤及对方。

这个中州燕地的善言，能以雷法胜剑法，亦能以剑法胜雷法。

他之前不用剑法，是因为能以雷法取胜，便不必施展更为厉害的剑法？

一阵倒吸寒气的声音传开。

秦先羽收剑而立，朝着上方略显讶异的二代长老说道：“我避过了他的要害，但这剑光不好受，虽然他以龙虎巅峰的道行强自支撑，但也是撑不住的，还请长老命人施救。”

那二代长老点头示意，登时有玄庭宗弟子赶上救人。

而这位二代长老则看向秦先羽，微微笑道：“洞虚剑光，乃是至强至利的剑光，号称无物不破，万法成空。纵然是燕地的剑仙，也不见得都能习得，你还是龙虎，便有此福缘，实是难得。”

他心中默默念了一声，“能把这道剑光修成，更是稀罕。”

ps：不是我喜欢拖，而是这章字数又多了点……

四百五十四章白珠

昨日雷法胜剑法，今以剑法破雷法。

秦先羽并无多少意气风发，尽管轻易得胜，对手更是一流宗门的高徒，但秦先羽身份更高，还有与神仙斗法的事迹。并且，他心在修道，而不是要学得神通法术，去快意恩仇，纵横睥睨。

不理其余声音，秦先羽下了场，与善字辈弟子结伴而行。

对于善盈善柔这些年岁较低的少年男女，未足龙虎级数，面对一流宗门的龙虎真人也是较为吃力的。因此这些比斗，他们不曾出手过，基本都是年岁较大，修成龙虎的弟子，才与外宗争斗。

尽管击败一流宗门的弟子，其实算不上什么不凡的事迹，但自家小祖师爷两次出手，着实有着震慑全场的味道。加上他们几人都不曾出手过，更是觉得钦佩不已。

“洞虚剑光……”

“攻伐至强，锋芒锐利，这是本门最为上等的的剑诀之一。”

“小祖……善言师兄已经修成了洞虚剑光吗？”

“这是一门纯粹的攻伐剑诀，乃是一剑破万法的真意。”

他们在身旁不断问话，秦先羽面含微笑，却并未开口。

秦先羽洞虚剑光仅是入门，但相较之下，当除在幽州尘世，林景堂对付卢家老太爷之时，施展出一剑破万法的手段，却还要比秦先羽的洞虚剑光稍胜一筹。虽然林景堂乃是剑仙，但对付卢老太爷时，他定是未曾尽力。而最重要的一点。乃是林景堂并未施展剑诀。而仅是凭借本身的一剑。

这就像是一个修道人，只用法力作出手段，不使道术，不使神通。

林景堂只是这么随手一剑，就不亚于秦先羽的洞虚剑光。但严格来讲，秦先羽的洞虚剑光，也才仅入门而已。

“这个林景堂，我至今还看不透他。”

不可否认。如今的洞虚剑光，已是秦先羽手中一门无法忽视的手段。随着日后修为增长，洞虚剑光威能愈盛，总有一日，会有洞破虚空，剑碎苍穹的场景。

但洞虚剑光还并非他手中最厉害的手段，至少，以剑诀而论，陷仙剑诀就要稍胜一筹。

“善言师兄。”

忽然有一名燕地弟子近前来，此人修为已至龙虎。虽属善字辈，但比善盈等人大了二十来岁。他低声说道：“玄冲长老命我带来一件物事。请师兄收下。”

秦先羽眉头一挑。

那弟子手中取出一个木盒子，色泽深沉，严丝合缝。

秦先羽接过这木盒子，顺手放入怀中，微笑说道：“好了，我收下了，师兄先去忙罢。”

那弟子意欲躬身，但想起云州境内，小祖师爷还是善言师弟，便免了礼数，拱手离去。

回了庭院之中，秦先羽才将木盒取出，翻了开来，内中藏有三个珠子。

三个珠子，乃是白玉所制，全无瑕疵，晶莹透亮，白中泛光。

“五色烟罗的三个部件？”

秦先羽略微沉吟，取出五色烟罗。

五色烟罗形如小炉，周边刻有三头真龙，龙尾作三足，而三个龙首则怒目而视，朝着炉中张口。但三头真龙的口中，俱是空空如也。

秦先羽将三个白珠放入龙口之中，这才放下，白珠立时就与真龙融为一体。

秦先羽早有所料，目光平淡，他注入法力，那三头真龙仿佛活了一样，双眸炽热，口中喷吐，经这三个龙珠，顿时火焰吞吐。

但不知为何，那火焰只在龙口之内，无法吐出，无法落到炉中。

“这就是掌教真人的封禁之法？”

秦先羽沉思片刻。

至于玄冲长老，这算是一个奖励么？

待到秦先羽在此次登天阶夺魁，才替他解封这五色烟罗？

“原本掌教真人便已说过，待我此次夺魁，玄冲长老会替我解开这五色烟罗的封禁，此外，会将三个部件给我。这回他分作两次，先把部件给我，算是此次用剑法得胜的奖励？”

秦先羽低声笑道：“这玄冲长老，未免小气了些，没有解封五色烟罗，就算把三个部件给我，也是无用。若是此次无法夺魁，他不给我解封五色烟罗，又有何用？若是夺了魁，五色烟罗本就是要解封并填入三颗白珠的，他分作两次给我，倒是不亏。”

“玄冲长老如此耿直中正的人，应当不会有这些小技巧。多半还是玄京长老的主意罢？”

秦先羽略感莞尔，将五色烟罗收起，又自盘膝打坐。

……

夜深。

灯火昏黄。

玄京长老在床上盘膝而坐，闭目修行。

而玄冲长老则在桌前，执笔书写，时而停顿，时而皱眉，似乎颇有难处。

过了片刻，玄京长老问道：“给掌教真人的回信，如何了？”

玄冲微微摇头，说道：“尚不知洞虚剑光是否尽力，难以判定。”

“那就以他当前表现出来的洞虚剑光来推测。”

玄京长老说道：“根据之前你我的推算，小师叔习得一剑生万法的真意，虽然初得皮毛，但对于陷仙剑诀大有助益。而一剑破万法之意虽也曾领悟，但过于粗浅，连皮毛也算不上，实则等若于无，然而他学过那禁地的秘剑，有着类似一剑破万法的真意，对于洞虚剑光，倒也能有许多益处。”

“按之前的猜想，陷仙剑诀虽然最是复杂难学，但三种剑诀里面，小师叔应当是将这一门陷仙剑诀修得最高，而洞虚剑光次之，至于焱古元剑诀，能入门已算不错。”

“洞虚剑光位于中间，不是最强，也不是最弱。我们以他这一次施展的洞虚剑光为基础，便可以推测上下，勉强算出他在三门剑诀的造诣。”

玄京长老说道：“给掌教真人的回信之中，便说怜河山弟子过于不堪，只一息间被洞虚剑光所败，无法确切探知小师叔本领高低，只以当前表现手段推测。”

玄冲沉吟许久，方自点头，随后下笔。

“尽管对方不是仙宗弟子，但各有手段，对于小师叔而言，应当是个不错的磨砺。”玄京低声笑道：“若非会被人看出端倪，我倒还想让小师叔祖将各宗弟子，逐个斗上一场，但他毕竟只是善言，多斗一场也算多的了。至于磨砺……嘿，待到咱们探出了他的本事，掌教真人替他准备的磨砺手段，不会让他好受的。”

玄冲笔锋微顿，冷着脸道：“不吃苦中苦，怎作人上人？他本就不是在燕地出身，自该吃下更多的苦。”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低声道：“两位长老，余谷长老有请，商议天阶峰一事。”

四百五十五章开幕

天初亮。

气息清净。

无风无雨无烈日。

玄庭宗方圆万里，天气清亮，空气清净，天空白云遮日，苍穹蔚蓝如洗。

晨时起便有仙乐靡靡，喜庆之意弥漫万里。

玄庭宗的天阶峰，位于山门驻地北部四千里外，当秦先羽随行而来时，这里已经有了许多修道人。

秦先羽随着善字辈弟子行走，跟在三代剑仙景尧身后。至于玄冲玄京两位长老，则已被请入山间楼阁。

云州草木青葱，天空白鹤盘旋，灵禽长吟，地上亦有瑞兽行走，或于湖泊河流中翻身清洗。

秦先羽略作打量，只见周边许多山峰之间，都建立了许多楼阁，或有排列，或是点缀，俱是在山间，处在斜峰山腰。这些楼阁样式古朴，又显雅致精细，诸多阁楼之内，自然便是各宗长老，而玄冲玄京两位长老则在较为上方的楼阁之中，与其余八大仙宗的长老并列。

他们坐在楼阁上，下方是悬空的山崖，前面是一片青山绿水，两侧亦是山崖草木。如此景色，优美至极，堪称惊心动魄，却也不免使人畏惧。

但众人都是修道中人，且大多是修成仙家的人物，自然不会感到惧色，只是坐在山腰突出的楼阁处，言笑交谈。

秦先羽收回目光，又看向别处。

玄庭宗今日不知布置了多少美酒佳肴，从仙宗里面端出来的。自然不是凡品。对于常人而言，实为仙家圣品，神仙宴席。就算是对于寻常修道人而言。此生都未必有幸品尝一番。

山下的修道人，自然是有道童伺候，而山间阁楼，却是许多仙鹤灵禽衔着酒壶，托着佳肴，送上阁楼之内。

异兽吐息，四野有清泉流水。山上仙乐阵阵，歌声未断。

善信咧了咧嘴，说道：“这排场好像不小？玄庭宗是不是比咱们燕地富足？”

善盈低声说道：“虽然是年轻一代弟子的比试。但年轻后辈便是宗门未来，因此各宗都颇为重视。更何况，这是九州盛事，在九大仙宗及各宗眼前。自然不能寒酸。咱们燕地举办年轻一代弟子比试时。场面也同样是十分浩大的。”

秦先羽打量四周。

各方各处，俱有许多修道人，数量难以计数，几乎汇集了云州之内较为厉害的宗门。凡是二流宗门，一流宗门，俱都来此等候。

虽然不是密集得如人山人海一样，但目光所及，每隔几步就会有修道人落入眼中。抬眼望去，远边天际处也有修道人的踪迹。目光继续再往远处。秦先羽没有运用法力，故而看不真切，但想来还会有不少修道人。

距离天阶峰较近的修道人，大多是各个一二流宗派的长老弟子，或者是有头有脸的散仙之流。至于远处，基本是较小的宗门，或者修道家族，亦或者是一些散人修道者。

放在往常，玄庭宗山门所在，方圆万里俱都列入宗门范围之内，外人未经许可，不得擅入，否则以强闯仙宗的罪名，便可当场处死。但今日有盛事，而天阶峰距离玄庭宗山门尚有四千里，勉强破了例，允许外人进入，便是散人修道者也不受限制，但散人之流，碍于身份，终究比不得各个宗门，故而难以近前，只能在天阶峰外围。

天阶峰外围处，尽管隔得远，可修道人眼力非凡，若是运用法力在目中，或者一些关于眼功的法决，施展开来后，也足以看清天阶峰的场景。

收回了视线，而秦先羽的目光却落在了附近。

这一处是中州燕地的弟子，那周边则应该是其余仙宗的弟子罢？

秦先羽目光着重落在两批背负长剑的弟子身上，他们满身英锐之气，都不亚于善仁善信等人。不必多说，定是与中州燕地齐名的其余两大剑仙圣地，青州蜀地，临州禁地。

而另外，有一批道人打扮，或是少年，或是青年，俱是气息平和，无悲无喜，无怒无哀，气息宁静，大多是龙虎真人，但普遍年岁较低，十分年轻。看他们一身气息如此宁和，约莫是道德仙宗。

此外，有正气凛然者，乃浩然宗，修持的浩然正气与乾坤正气。

但还有一个宗门颇令秦先羽侧目，令善字辈弟子也常投去怪异的目光。

这个宗门的弟子，有不少是满身刻画着符纹，显得十分古怪，而年纪稍大的，反而皮肤光洁，未有痕迹。

这乃是太清符宗的弟子，九大仙宗之一。

太青符宗弟子，初时在身上刻画纹路，暗合天地轨迹，可称符法，又是阵法。待到修为稍有成就，便是符纹内敛，入了皮肉，改善肉身天生的纹路。

人身皮肤血肉本就有纹路，比如掌纹，比如肉纹，都是天生符纹，而太青符宗弟子，以符法改善躯体，故而肉身纹路不同，导致体魄强悍，虽然外表并未变得如何强壮，但实则却不亚于蛮荒疆域炼体之士。

而对于太青符宗弟子而言，符法与自身道行息息相关，符法造诣提升，自身道行亦能提升。这就像是中州燕地的剑法一样，剑法造诣精深，道行自也愈发精深。

九大仙宗，古往今来，都有成就羽化仙胎的天仙。太青符宗也不例外，故而符法也是仙家正统，而非旁支末流。

他们用符法对敌，施展符咒，十分厉害，挥手间符纸飞扬，常常是无往不利。待到大成之日，更能虚空画符，挥手间，凭空生出一道真符，转眼间又能化作一座符阵。

当洞悉了本质，符法和阵法，实则都是天地间的一种玄妙轨迹，两者再无不同之处。

“与观虚师父的想法相似……若是他老人家是太青符宗的弟子，恐怕有不小的成就……”

秦先羽如此思索，不免遗憾。

忽然，天色陡然黯淡。

刹那间，一声鹤鸣，然后千百声鹤鸣，接下来有异兽咆哮，瑞兽附和。

飞禽走兽齐吼发啸，长鸣高吟，威势惊天动地。

众人抬头看去，不知何时，天阶峰顶上已多了一人。

那人负手而立，身着长袍，色泽稍显紫色，衣摆边缘添了些青边。他五官端正，白面无须，他淡淡而笑，鬓发飞扬。头顶上一根竹色簪子穿过鬓发，平凡无奇。

“本座乃玄庭宗掌教。”

他笑意吟吟，声音不高不低，不大不小，十分缓和，然而却能轻易传遍数千里。

他不是长老，而是掌教，玄庭宗的掌教真人。

众人为之屏息。

“今日本门开启天阶峰，供九州各宗弟子登山，以此考校门下弟子本领，亦是一场磨砺。”

玄庭宗掌教缓缓说道；“登天阶之盛事，传承至此，已有多年。按照往年规矩，凡入前十者，可依照名次，予以赏赐。”

四百五十六章通明阁

天阶峰有三十三阶，意为三十三重天。

各石阶均与各境界有所关联，从练气级数，到地煞天罡，乃至苍龙白虎，大道金丹，以及道胎，甚至圣胎，皆有分化，共为三十三阶。

昔年禁地的试剑峰，原是一位道祖无意间造成，后来发觉对底下弟子有磨砺作用，故而十分重视，最终有仙圣立法，从底下到顶上，建立三十三重阶梯，与修道境界相合，三十三阶梯便是从练气到仙圣级数的对应。后来试剑峰被其余仙宗看重，亦在自家门下立下天阶峰，而后来，各仙宗立下天阶峰时，亦是请出仙圣立法。

仙圣乃是天地间最为绝顶的人物，仅次于上界天仙，于是这天阶峰，从修炼之初，至道胎入圣，俱有境界划分。

而在天阶峰顶上，也都立有阁楼或是宫殿。

如玄庭宗这里，便是在顶峰之上有一座通明阁，内中藏匿着什么宝物，并无人知晓。但这是仙圣所立，乃是给通过三十三阶之人的一个机缘。

须知三十三阶对应修道各大境界，第三十三阶正是圣胎之境。故而，能过三十三阶者，多为仙圣，少数则是惊才绝艳的道祖。三十三阶之后的宝阁宫殿，蕴藏着能够给予道祖的机缘，那该当是何等不凡的缘法，自不必多说。

“登天阶上，得前十之列者，可予以赏赐。”

玄庭宗掌教说道：“经本门商议，因四代弟子修为尚浅，皆未列入仙家，故而将天阶峰顶上通明阁移下，只在第十三阶。但凡有人迈过第十三阶，便可直入通明阁。至于在宝阁之内，有多少机缘，便看造化如何。”

天阶峰三十三阶，从练气境界，到仙圣级数。

即便是道祖之流，也未必就能稳稳踏上第三十三阶。未必就能迈入通明阁。

对于这些未有得道成仙的弟子而言，实是仰望苍天白云，无法触及，甚至无法想象。但从数千年前起，便有了新的规章，便是将顶峰宫殿宝阁下移，到第十三阶，恰好是对应仙家境界的阶梯。

秦先羽心中略微沉吟，思索道：“各宗四代弟子。但凡成仙得道者，已不必参与登天阶，故而众弟子多位龙虎真人，少数罡煞，略有寥寥几位是练气级数。众弟子中，均无仙人，但这第十三阶，已经算是仙家级数。故而难以踏足，更难以打破。据典籍中获知。这许多年来，各宗年轻弟子以龙虎级数踏足第十三阶梯，进入宝阁宫殿的，亦是稀少。”

尽管顶峰宫殿宝阁下移，但数千年来，各届登天阶的比试。也只有寥寥十数人踏足其中，约莫每过去两届盛会，才有一位踏入宫殿宝阁的奇才。至于从宝阁中获取机缘的，更仅有寥寥数人而已。

而这数人之间，大多在修道途中夭折。要么在外身殒，要么受境界所困，要么突破时产生变故，要么时过数千年已经寿尽坐化。最终细数，从三十三阶宝阁中取得机缘，而如今在世的，便仅剩一人。

此人乃是浩然宗掌教，乾坤正气真人齐冥圣，昔日曾在道德仙宗的天阶峰，以龙虎大圆满巅峰，破第十三阶，入宝殿，获一场机缘。此后辗转千年，昔日的小辈弟子，如今已是道祖之流，号曰乾坤正气真人。

“不知是什么机缘？”

秦先羽心中十分好奇，昔年仙圣创立的通明阁，内中会有什么机缘？

当年乾坤正气真人齐冥圣从道德仙宗的天阶峰似乎获得一种较为不凡的法门，对于修炼有所助益，同辈之间修行最为迅捷，手段亦是高明。那么这通明阁的机缘，是否会更高？

秦先羽倒没多大野心，但不免好奇。

……

今日本是该烈日炎炎，然而仙人手段，足能呼风唤雨，改换气候。因此眼下依然是白云遮日，气候清凉。

适才玄庭宗掌教只说了一个开场，言语不多，随后便将后面的事交给了其余人。

至于这位玄庭宗掌教，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消散无踪。

秦先羽无法看清他施展的是什么手段，只觉高深莫测，看不出任何端倪。

堂堂仙宗掌教，自然不免玄妙的本事。

但接下来，并未如秦先羽所想的那般去登天阶，而是换了一位二代长老。

接下来又是一番言语。

这位二代长老明显是主持登天阶一事的人物，他立身顶上，将诸多规矩，逐一道来。说罢了规矩，更谈及天阶峰，试剑峰。说过了来历，又谈及往年登天阶的杰出事例，以此激励众人。

“天阶峰的前身就是试剑峰，此事谁都知晓，自然不用多说。”善仁低声说道：“但九州盛会，十分隆重，故而各类礼仪章程，繁琐复杂，却也终究是免不掉的，毕竟关乎仙宗颜面，越是如此繁琐，越发显得隆重，越显仙宗大气。”

善仁自然是说给秦先羽听的。

秦先羽微微点头，他目光四顾，落入眼中的一切，俱是无可挑剔，甚至许多细节，是他当前所未曾发觉的，但仙宗多年盛会，却早已是面面俱到。

从大体而言，自是大气磅礴，又是祥瑞纷呈，霞光异彩，有灵禽异兽，美酒佳肴，又是规矩森严，礼仪得体，尽显仙家气象。而从细节而言，俱是应有尽有，弥补了一切缺陷，尽管有许多细微之处秦先羽暂时看不出来，但他若是仔细去看，便能发现许多细微的地方，都十分细致。

这种细致，乃至不知多少年才摸索出来错漏，将之弥补，命下方弟子加以注意，甚至模拟无数次得以熟练，故而才逐渐衍生了这种杜绝差错失礼的场面。其实这也属于一种另类的底蕴，乃是其余宗门所无法做到的。

“仙家气象啊……”

秦先羽心知这才仅是年轻弟子的比试，表现出来的不过是仙宗底蕴的冰山一角，但饶是如此，已是大气磅礴，已是细微极致，实是巨细无遗，面面俱到。

他所看见的不单单是仙宗弟子长老的本领，也不仅仅是仙宗山门的建筑，更不止于这些祥瑞云彩，灵禽异兽，而还有许多细微之处。

大气磅礴反而粗糙，许多时候，从微末之处，反而更为容易看出精致完美。

“不是令人心惊悸动的气魄，而是令人感到舒适的气息。”

秦先羽隐约觉得，掌教真人让他感受的仙家气象，并非表面所说的那般简单。

直到这时，忽然听得一声。

“登天阶！”

四百五十七章初登天阶

天阶峰看起来并不高，峰顶距山脚底下，约是数百丈。

尽管不是什么万丈高峰，但也不是什么矮峰土丘。

然而在这种山峰之上，却只有三十三重阶梯。

第一重阶梯，在山脚下。

第三十三重阶梯，则在山顶上。

按说如此来算，每一道阶梯，都高达十多二十丈，无法迈步踏出。但秦先羽站在天阶峰下，看着眼前的阶梯，却与寻常的石阶并无不同。

这似乎十分矛盾，可秦先羽却看不出任何突兀之处，仿佛本就该是如此。

三十三重阶梯，似乎只是从阁楼下层，连接了上一层。而数百丈高峰，似乎是用无数道阶梯连接起来的。而实际上，三十三重阶梯，连接了数百丈山峰上下。

秦先羽站在底下，抬头仰望，隐约能见第三十三重阶梯之上的峰顶，有一座楼阁，若隐若现，似有似无。

“天阶峰共九面，分别是九大仙宗的阶梯，这一面就是我中州燕地一位祖师所建立的三十三重阶梯。”

景尧偏头看向身旁两人，说道：“你二人也是使剑的，论起源头，天地剑仙传承均属三地所出。你二人的传承，有燕地的痕迹，虽然相隔多代，但应当还是属于燕地支流。此行登天阶，你二人便随本门弟子登山。”

那两人均是一流宗门的弟子，俱是施展飞剑的手段，从之前众人里面脱颖而出，获得登天阶的资格。而因为他们是剑修，而带有燕地的影子，猜测约是燕地的久远传承，故而分到了燕地的天阶峰来。

“或许对你们宗门而言。门下有个弟子能够参与仙宗的盛会，得以与仙宗弟子一齐登天阶，乃是极高的荣耀，彰显门派地位，得意于门下有如此高徒。但你们应当知晓，登天阶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磨砺。”

景尧说道：“天阶峰本是各宗磨砺弟子的手段，你们两人并非仙宗弟子，登天阶实属难得，不该只是为了登天阶而满足。天阶峰以磨砺为主，你二人当细细体悟，获得内中益处，此是今后一生的福缘。”

那两人俱是拜倒，躬身应是。

景尧微微点头，看向本门众弟子。问道：“你们准备如何？”

众弟子齐声道：“准备好了。”

“如此甚好。”

景尧颇为满意，目光着重落在秦先羽身上。

秦先羽微微一笑，没有开口。

……

登天阶，其实因各宗不同，故而所遭遇的也不同。

传闻中州燕地，多是考验剑法。

当秦先羽一步迈出之后，身边就看不到人了。

眼前如浩瀚星空，有无数光点。

而前方光点闪烁不定。忽然有三个星点光芒大绽。

秦先羽略微一怔，然后未经思索。下意识便顺口道：“洞虚剑光。”

于是三个星点，有两个黯淡退去，另外一个则落在前方，身形一晃，变作一个紫袍老者，慈眉善目。笑容温和。

这紫袍老者仅是练气修为。

正当秦先羽松了口气时，忽然惊觉，自己竟也是练气修为。

那紫袍老者微微笑道：“你与老夫皆是练气境界，但练气巅峰算是真气外放，故而洞虚剑光勉强能用。只要你能以洞虚剑光。与我斗个平手，便算你通过，可迈出下一步。”

“念在第一重阶梯，便给予你一个适应的机会。”

“三十息后，老夫送你一记洞虚剑光。”

老者笑容温和，颇有和善之态。

秦先羽深吸口气，反手拔出守正剑，指向那紫袍老者。

若是猜想得不错，这位慈眉善目的温和老者，应当便是当初构建三十三道阶梯的仙圣，乃是中州燕地的一位先辈，所谓道胎入圣，他修为胜于道祖，乃是圣祖之尊。

但这位圣祖留在这第一道阶梯的影子，仅是练气巅峰而已。当然，秦先羽也被限在这一步。

同是练气巅峰，同是洞虚剑光，拼的便是剑诀造诣高低，而对于中州燕地而言，剑诀造诣就等同于道行深浅。

只是秦先羽算是个例外，他专于修道，修习的是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而不是中州燕地的功法，故而并没有剑法造诣和道行高低的联系。相较之下，其实秦先羽更应该去道德仙宗的那一面天阶峰。

“同等境界，同等剑诀，拼的是剑法造诣的深浅。”

秦先羽微微闭目，心中思忖，“对于练气境界越是熟悉，便能发挥得愈发淋漓尽致，对这个境界的领悟越是圆满，手段就越是圆融如意。可是，纵然有人修为超出了练气境界，达到了罡煞，达到了龙虎，但并不代表他对练气境界就是何等的完满，而如今的磨砺，其实就是考验自身对于练气境界有多少领悟，是否将之尽数悟得彻底？”

一般修为越高，根基便是越稳。因为根基不稳，修为便无法达到更高的境界，便如同建立楼阁，若是底下不实，上方自然也不能建得太高。

九州仙宗多为龙虎真人，因此根基稳固，对于练气境界的领悟，应当都十分完满，度过这一层阶梯，想来不难。但是罡煞级数的阶梯比练气级数，恐怕稍显繁复，诸位真人级数的弟子多半是有些碍难，而若是登上了与龙虎境界相对应的阶梯，那么这些龙虎真人，恐怕要被打下一部分。

倘若能够踏足仙家级数的阶梯，那么便只能表明，此人早已悟透了尘世间的所有境界，已然有望尝试凝结大道金丹，成就地仙。

“洞虚剑光……”

秦先羽叹道：“我这才仅是入门而已。”

当秦先羽叹息之声落下时，眼前就有一道光芒亮起，乃是一道浊白光泽。

三十息已过。

洞虚剑光！

秦先羽蓦然一惊，将守正剑往前一点，真气外放，施展出洞虚剑光。但因为修为不足，仅是真气外放，这一记洞虚剑光只是一道较为尖锐的劲风。

这劲风与前方的洞虚剑光相触，登时消散，而那剑光仍然朝着秦先羽袭来。

秦先羽倒吸口气，好在眼前这道洞虚剑光是以真气外放修为所施展的，还勉强能够躲避。

他躲过之后，心中大是惊异。

“同是练气境界，他的洞虚剑光居然彷如白光，比我的洞虚剑光厉害十倍。”

燕地的天阶峰，自是比拼剑诀造诣，如此也等同于考验道行，考验对于当前境界是否悟得透彻。

秦先羽自觉这些年修道，对于各境界的领悟，已是十分透彻，但他终究不是燕地的功法，对于修道的领悟，和剑法造诣却是挂不上钩，谈不上相辅相成。

对于秦先羽而言，修道感悟已经悟得极为深切透彻，但眼下，对于修道的领悟并不重要。眼下最为重要的是剑法造诣，否则，空有对诸多修道境界的感悟，却也只得在剑法上面落败。

秦先羽深吸口气，仔细看着对方的老者。

练气巅峰是该如何操纵洞虚剑光的？

从这位圣祖身上，应当能够寻到最为完善的手法。

ps：推一下书友风舞思念写的《飞升之真道篇》

四百五十八章道德仙宗，谷逸

四边山脉之中，有楼阁凉亭，或稀疏点缀，或排列成行，内中坐的都是仙家之辈，皆是神通广大，法力通玄。他们虽只朝一面，却也能感应整个天阶峰上下四周。

玄冲玄京两位长老，随着其余仙宗长老，一并坐在前方一列楼阁之中，与各仙宗长老，以及玄庭宗掌教坐在一处。而这一面乃是主位，向着玄庭宗的弟子。

虽然玄冲和玄京两位长老面向玄庭宗这一面的天阶峰，然而他们目光时而游离，感应自家宗门的那一面，而多数时候的感应，自是大多落在秦先羽的身上。

“天阶峰因各宗不同，故而所遇考验亦是不同。”

有一位慈眉善目的老道士微微笑了声，他是道德仙宗的一位二代长老，修为之高，已是金丹大成。这一步唤作九转功成，内蕴元胎，便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内胎之境，以元胎入道，成就道境，化地仙为真仙，列为世间道祖之列。

这一步的艰难，更万倍于常人修成地仙的阻碍，比仙凡壁障更为艰难。

此生能否迈出这一步，尚无定论，只是……纵为道德仙宗长老，精于修道，不学神通道术，却也依然是在此受阻，成就真仙，实是希望渺茫。

这老道士乃是二代弟子中的谷字辈，唤作谷逸，比玄字辈稍低，乃是师弟，但他出身道德仙宗，专修道学，如今道行高深，比玄京玄冲两位长老修为更高。而实际上斗起法来，他多是以修为压人。至于手段。其实只有寥寥几种。不甚高深。

“如我道德仙宗弟子，所遭遇的考验，多是道学辩论，分辨对错，而另外有一些，则是比静坐了。”

谷逸低声而笑，指着前方，说道：“那个是我门下首徒的三弟子。他现在正是比静坐，好在这登天阶并非真正的时光，而是念头流转，否则等他们比拼静坐完毕，恐怕数年一晃而逝。”

静坐，说易也易，说难也难。

所谓静，乃是一切皆空，没有了任何想法，不必刻意去寻找如何安静。当盘膝坐下，一切俱都空寂。无念无想，如此便是静坐。

道德仙宗的弟子，多数能学静坐，但能在这等静坐之中坚持多久，却要看自家造诣如何了。

以谷逸的说法，他门下那第三徒孙，显然能够一坐数年。

“未成仙家，一坐便是数年，无法无念，心无旁骛，能够如此静心而坐，当真奇杰。”玄京笑道：“常言道，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他有这等静坐的功夫，兴许某一日静坐醒来，大道金丹自成，已得了仙家之道，成陆地神仙。古往今来，道德仙宗确是不乏此类事例。”

谷逸微微一笑，手抚白须，说道：“本门以道行为根本，故而天阶峰所遇的，不是静坐，就是辩论，或是自省。而三大剑仙圣地，道行与剑法造诣密不可分，故而多是考验剑诀。”

他顿了一顿，口中微动，白须微颤，无言语道出，然而却有一缕真气传至玄冲玄京两人耳中。

“据说贵宗这位，修炼的并非是燕地正统剑诀，故而道行高低，与剑法造诣深浅，实则联系不大。若是如此，要在天阶峰上比拼剑诀，恐怕吃亏，名次未必能高得到哪里去。”

谷逸微微一笑，仍是传音道：“据传他所修行的功法，能修出先天混元祖气，属直指大道的功法，而他本人亦是修道为重，以神通道术为次，如此说来，不论是他的功法，还是修道的念头，却是与我道德仙宗相符。如若这位是踏上道德仙宗的这一面天阶峰，或许会走得更为容易一些。”

玄冲和玄京两位长老对视一眼，虽有沉思，但却并无多少讶异。

善言的真正身份，乃是中州燕地当代弟子，第十脉首座真人，号为羽化仙君。

在这场中，知晓羽化仙君的，除却燕地的弟子长老之外，就只有这一位道德仙宗的谷逸长老了。

听到谷逸的传音，玄冲沉默不语。

玄冲的性子如同明途一样，恪守规矩，尊师重道，然而极为耿直，极为古板，他对于这位从宗门之外而来的十脉首座，本就没有多少好感，至于碍于辈分，故而恭敬。

秦先羽剑诀造诣低下，专修道行，不走燕地的道路，反而与道德仙宗类似，这一点更令玄冲心中抑郁。若不是秦先羽身为本门十脉首座，与掌教同辈，比他更高一辈，恐怕这位性情耿直的玄冲长老便不会好颜相待了。

但玄京性情则非玄冲那般直板，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传音道：“既是本门的长辈，自然能踏过燕地的石阶，这一点，我们这些后辈，从来不必担忧。小师叔再如何精于修道，疏于剑法，终究还是我燕地的十脉首座，而并非道德仙宗的门下，这是注定的缘法，他如今踏足燕地这一面石阶，也同样是注定的缘法。此外还有一点……小师叔修炼的是直指大道的功法，并非燕地剑诀，但他对剑诀却也有所涉猎，以他老人家的惊艳绝才，即便道行不等同于剑法造诣，但他对于剑法的领悟及其造诣，却也未必简单。”

谷逸莞尔发笑，抚须点头。

正在此时，已经有人迈出了第二步。

那是道德仙宗的弟子。

道德仙宗弟子，专于修道，对于境界的感悟无比圆满，故而先一步通过。

而秦先羽仍在第一阶，分毫未动。

玄冲的脸色愈发难看，玄京笑而不语。

就在这时，便见燕地的弟子，也逐渐有人醒转，开始迈出第二步。

而秦先羽依然没有动静。

……

时候已经过了半刻钟。

有人开始迈出第四步，大多数人迈出了第三步，较为落后的也已经迈出第二步。只有少数练气弟子，在迈出第二步时，出了差错，无法通过，故而那第三步一直都无法抬起。

至于秦先羽，依然停在第一道石阶。

谷逸朝着玄京看来。

玄冲脸色微黑。

玄京面不改色，说道：“至少没有落败，谁也说不准，也许下一刻就迈出第二步了。”

当他言语停下时，就见那边秦先羽晃了一晃，似乎有些坚持不住。

饶是玄京脸皮不薄，也不由一抽。

“小师叔，虽然不指望您老人家夺得首名，但也不能在第一道阶梯都站不住罢？日后您老人家这十脉首座的身份一旦传了出去，世人得知祖师爷一辈的人物，与下面弟子的比试，竟成倒数第一。那这中州燕地的颜面，便要扫地了……”

或许是他心中的言语起了作用。

天阶峰下的秦先羽忽然睁开双目。

四百五十九章洞虚剑光

眼前仍是石阶，而那片虚空已经消去。

视线一片光亮，耳边有鸟叫虫鸣，有风吹树梢，更有修道人的议论言谈。

“那不是真实的，只是念头？”

秦先羽沉吟片刻。

之前的虚无星空里，在那位燕地先辈的洞虚剑光之下，秦先羽只能勉强抵御。

两者均是练气巅峰，真气外放的修为，但这位老者终究是圣祖之流，即便是以练气境界的手段来施展洞虚剑光，仍然令人心惊胆颤。

秦先羽本领受禁，只能以剑诀应对。

以他初初入门的剑诀，连造诣二字都谈不上，自是十分狼狈，但他终究也不是俗类，还能够与之周旋一二，不至于落败。

其实在秦先羽眼中，虽然是同等修为被对方打得狼狈，但毕竟是圣祖遗留，败了也并不丢人。

如今他学得练气境界对于洞虚剑光的完美掌控，知晓是如何操纵的，这便是最大的得益。

凭借偷学来的洞虚剑光，终究和那老者斗个平手，如此，秦先羽也就算过了这一关。

在比斗中，秦先羽隐约感觉过了十多日，与那老者的洞虚剑光周旋至今，未曾停歇分毫。但他如今醒转过来，却发现天空还是那般明亮，天阶峰周边的人，甚至连位置也没有挪动。

“即便过去了一段时间，也不会有十多日这么长久，应当只过去几柱香的时候罢了。”

秦先羽松了口气，左右看去，这一道石阶。只剩自身一人了。

而其余弟子。都已迈上第三道。甚至第四道阶梯。

“果然慢了啊……”

秦先羽深觉无奈，他对于修道的领悟足够精深透彻，但这燕地的天阶峰，却是考验剑法造诣的。对于秦先羽而言，便不亚于是避开了长处，反被抽中了短处。

如果是去道德仙宗那边的天阶峰，秦先羽自觉应该会更为容易一些。

至于如今，他道行虽高。然而剑法造诣终究较低，未必能走得多远，也许下一步，也许后面一步，也许在哪一步，就支撑不下了。

但如今，他在第一道阶梯，就已获益不小，至少明白在练气级数，该如何施展洞虚剑光。

尽管他如今修为已经超出了练气级数。但对于洞虚剑光的造诣有所提升，便是一场幸事。眼下。他在洞虚剑光的造诣上，虽然还比不上陷仙剑诀，但却也已经逼近，两种剑诀的领悟相差已是不多。

“能走一步，便是一步。”

秦先羽微微闭目，抬脚迈步，踏在第二道阶梯上面。

眼前骤然一暗，天色无光。

秦先羽只觉嗡地一下，四周寂静。

诸多修道人的嘈杂声消失无踪。

山风的声音亦是消失，风儿拂过树叶的声响也沉寂下去。

眼前如同浩瀚星空，入眼尽是点点光芒，宛如天上星辰，这便代表着中州燕地的无数道剑诀。而其中三点光芒，颇为明亮，正是秦先羽有所涉猎的三种剑诀。

秦先羽略微迟疑。

洞虚剑光，陷仙剑诀，以及焱古元剑诀，这三者之中，秦先羽进境较大的自然是陷仙剑诀，因为他对于一剑生万法的剑意领悟得较深，故而对于陷仙剑诀的修习亦有辅助。

要将三种剑诀一齐提升起来，有些过于异想天开，并且，三种剑诀一并提升，不如专精一种。只要其中一种剑诀得以突破到十分精深的地步，便要胜过三种剑诀齐齐提升的效用。

“就如修道一般，若是涉猎无数方面，尽管博学，却显驳杂，无法精深。与其各类手段皆能识得，不如精于一种，造诣深沉，便有莫大的成就。”

秦先羽深吸口气，他心中知晓，只要选定了一种，接下来便不好随意改变，否则这也尝试，那也尝试，却无精深领悟，断然难有胜算，必然止步。

在这登天阶的过程中，也不单单是考核，更是一场极为难得的机缘。之前秦先羽从老者身上，可以学得剑诀的把握，从而提升自身的剑法造诣，如果他为了均匀地提升三种剑诀，每踏出一步便换一种剑诀，定然是无法成功的。

再者说，此行势必获益良多，这些剑法领悟若是分均到三种剑诀上面，固然有益，但不甚明显。虽然三种剑诀都能提升，但却无法达到更高的程度，而若是这些获益只作用在其中一种剑诀上面，那么秦先羽登天阶过后，对于这种剑诀必然是造诣极高，堪比剑道大师之流，当然，这也却取决于秦先羽能够踏出多少步。

按说秦先羽对于一剑生万法的真意有所领悟，所以对陷仙剑诀的剑法造诣较深，如此说来，应当选取陷仙剑诀才是。这般选取，在磨砺中，也能够提升陷仙剑诀，远胜其余两类剑诀，此外，他本身陷仙剑诀本领较高，面对那老者时便少一分落败的危险，多一分抵挡的心气。

然而秦先羽沉思片刻，终究说道：“洞虚剑光。”

其余星光俱是黯淡，而中间那代表洞虚剑光的星光则陡然绽放，光芒大盛，然后往内凝聚收敛，最终化作一位老者，气息温和，面色淡然，他没有多说废话，只是微微一笑，便将手掌一挥。

他手掌一挥，就有一道剑光从手中迸出。

洞虚剑光！

秦先羽手执此守正剑，亦是以洞虚剑光相对，但也开始躲避。

尽管秦先羽对于练气境界如何施展洞虚剑光，已经有了极深的领悟，但这第二道阶梯，已经勉强踏入了地煞境界。

罡煞境界，有许多人视作真正踏入修道之境的门槛，只有成就地煞天罡，能够施展法术，才算真正的修道人。如今地煞级数的洞虚剑光，已经不再是借助真气外放，而是凭借沾染过地煞的真气来施法，威能倍增。

地煞境界不同于练气境界，因此对对于施展洞虚剑光的手段，又有些许不同。

以秦先羽的剑法造诣，仍是差了些。

他在老者的洞虚剑光之下稍作还击，时而躲避，加以周旋，勉强抵御。

……

他在那老者身前抵挡了约有半个时辰之久。

选择洞虚剑光，还是较为合适的，否则也无法抵御到这时。

若是换了焱古元剑诀，秦先羽对这一门剑法造诣极低，根本无法以此抵御，无法以此还击，只会迅速落败。至于陷仙剑诀，更是玄妙非常，他周旋到此时，学习陷仙剑诀还未到火候，可多半已经被老者布下的剑阵所困了。

秦先羽对于陷仙剑诀固然领悟较深，然而施展出来的乃是剑阵，须得从最根本的一笔一划开始，最终构建出玄妙剑阵，以此困杀敌手。而这种手段，实是万般繁复，秦先羽即便能够从那老者身上揣摩学习，但却较为难学，耗时亦是较长，可那老者十分厉害，一个不慎就要落败，拖得越久，越是难以抵御，于是这揣摩起来较为复杂且耗时较长的陷仙剑诀，便暂且搁在一边。如若不然，剑阵还未学成，自己已经败了。

陷仙剑诀暂且搁置，而焱古元剑诀只能算勉强入门，且他修炼焱古元剑诀，只是以此来施展刻画了火符的守正剑，自是不必过于在意。

那么便只有洞虚剑光。

洞虚剑光，只是纯粹的一道剑光，锋芒至强至利，不可抵挡。

若是换一个角度看，洞虚剑光亦是最为基本的剑气光芒，它也可作为组成陷仙剑诀的基本剑气。即便秦先羽对于陷仙剑诀领悟不高，但洞虚剑光若是提升，那么以洞虚剑光布下的剑阵，势必威能更盛。

“第三步……”

秦先羽睁开双眼，略感疲惫。

四百六十章天赋

小半日悠悠而过。

对于登天阶的众弟子而言，每踏出一步，都要在内中考核，早已过去了不知多久。秦先羽只觉前前后后，约莫过了小半年余……而对于道德仙宗某些恰好考验静坐的弟子而言，更不必说，每一步踏出，随后一坐便是数年之久。

好在天阶峰极为神异，乃是取人身念头为引，并非实境，而是虚幻。既然是虚幻之镜，以人身念头为主，而人的想法念头运转极快，只须一个瞬间，脑海中的念头就能转过千万次，如此算来，即便内中已过数十上百年，外界也不过一瞬之间罢了。

秦先羽微微睁眼，眼前明亮，耳旁传来许多声音。

此刻，他已经越过了第五步。

在他之前从第四步醒来时，发觉走在前面的善信和善盈，都在第七步停下，无法迈出第八步。而善仁和善柔勉强踏足第八步，但却也停在这里，无法前进。

这倒还在秦先羽意料之中，第七步已经是龙虎真人的境界，毕竟善盈等人未足龙虎之境，能够踏出第七步已经十分难得。而善仁和善柔身为罡煞级数，能够越过第七步，踏足第八步，可见他们修为虽然不足，然而对于龙虎境界，已经有了不低的感悟。

眼下走得最快的一人，已经踏足了第九石阶。

至于其余人，也在第七道石阶，或第八道石阶，只有一两个弟子处在第六阶梯那里，还未踏足第七石阶。算是较慢。而秦先羽属于最慢的一人。仍在第五步。

但对于秦先羽自身而言。这已经不能算慢了。

每一步踏出，实则都颇为艰难。

尤其到了后面，境界越高，许多东西便越是繁杂。

因此前面的众位弟子，初时行走较快，后面便越来越慢。

而秦先羽倒有些特异，他之前对于剑诀造诣过于低微，故而缓慢。然而到了眼下，剑诀造诣渐高，并逐渐熟悉洞虚剑光的许多玄奥之处，于是领悟学习的速度比前面更快。只是，后面每踏上一步，代表的境界越高，内中所遭遇的诸般事情就会越是繁杂，而在他熟悉了剑诀的领悟，以及提高了剑诀造诣之后，一消一涨。竟是匀速而行，后面与前面的速度并没有过多差异。

深吸一口气。秦先羽迈上了第六石阶。

走过这五步石阶，已经把秦先羽的剑诀造诣，提升到了极高的境地，至少要比陷仙剑诀更高一些。

他不知还能在天阶峰上迈出几步，但只觉每过一步都十分勉强。

但从第一步开始，就是如此忐忑不安，但如今却也已经缓缓来到了第六步，在此之间，忐忑之意便随着清风流水渐渐逝去了。

心中谈不上自信，但至少平静。

……

楼阁之中，众仙宗长老时而对弟子们加以点评，略有谈笑。

秦先羽在其中算不上耀眼，甚至是走在后头，几乎算是最后一名，因表现过于平凡，而被禁地的一位长老笑着提起了两句。毕竟三地均为剑仙圣地，号称仙宗攻伐第一，但三大剑仙圣地未分高低，故而时常会有言辞交锋，暗自攀比，但表面上倒还显得和气融洽。

玄冲未有言语，脸色微沉。

倒是玄京言语更为锋利，堪比他的剑术，只三两句，就把对方堵了回去。

直到此刻，众多弟子每到后面，就越是缓慢，但秦先羽却依然是那般，并未拖得更慢，当然，也没有更快。

“小师叔修炼先天混元祖气，非是本门剑典，故而道行虽高，剑法造诣却未有随之提高。但他既然能够以龙虎境界修成洞虚剑光这等仙剑法决，可见他在习剑的天赋上十分非凡。”

玄京沉思良久，心中说道：“短短六步，他对于洞虚剑光的领悟，愈发深刻了。”

“原本剑诀造诣低微，但每踏过一步，再度睁开双目时，眼中的光芒又再锐利两分，显然剑诀造诣又有精进。他约莫是从天阶峰之上，揣摩学习，获益不少，故而每踏过一步，便有得益，剑诀造诣再度精进，得以踏足更上面的一道石阶。”

“天阶峰里面是祖师爷遗留的气息，而小师叔遭遇的应当是洞虚剑光。”

“能够在祖师爷的洞虚剑光之下保持不败，并揣摩学习，提高剑诀造诣，直到当前剑诀造诣精深，能够与内中祖师爷打平。然后他再踏上一步，又是接着前方的轨迹，又是如此？”

玄京心中谈不出是什么感想。

原本见小师叔登第一道石阶时，他心中一沉，自知之前的想法有了差错，其实小师叔剑诀造诣不高，或许还跨不过第一道石阶，就算侥幸过去，又能迈出几步？

或许两步？三步？四步？

但到了如今，小师叔速度不快，但却也保持了这种缓慢速度，逐渐前行，剑诀造诣领悟随着一步一步登山，竟是愈发高深。接下来，倒是不知他能踏出几步？

“同等境界下，他的剑诀造诣明显不如祖师爷，掌控及操纵的手段也远远不如，但却能够在祖师爷手下保持不败，已经是颇为令人讶异。但眼下，居然逐一学习，逐渐提高，他对于剑道上面的天赋，竟也如此不凡？”

玄京目光微凝，手上不自觉稍作摩挲。

中州燕地之内，天赋卓绝之辈数不胜数，小师叔的天赋可算前列，但还不足以让他感到骇然。只是因为之前不曾对这位小师叔抱有过这类希望，如今发现他有这等剑道天赋，不自觉竟有惊喜之感。

然而，可惜这位小师叔性子太过温和，比明风犹为过分，跟燕地的凌厉风格根本没有半点吻合之处。

偏头去看，玄冲依然脸色阴沉，但目光时而闪过异色。

玄京会心一笑，数百年师兄弟，对于玄冲自是十分了解。

玄冲师兄看似较为古板不化，性子耿直，行事严苛，但实际上，他只是性子如此，却并非愚鲁之辈。若要说来，他实则眼力非凡，凡事俱能看得透彻，心中自有一番计较。

此刻，玄冲师兄明显已经看出了小师叔的些许异处，只是面上未动声色。

玄京收回视线，恰好逢上谷逸的目光。

谷逸淡淡一笑，略有赞赏。

然后又见这位道德仙宗的长老口中微动，传音过来。

“剑道天赋极佳，无愧于他的身份。”

“只是可惜……他天生清净境，并非凌厉心性，又有道剑在身，寻求大道事半功倍，其实该入道德仙宗才是。他未修燕地剑典宝鉴，对于他而言，剑道毕竟只是对敌手段，不是根本。”

谷逸言语不乏叹息之意。

玄京斜斜瞥了他一眼，满是不屑。

四百六十一章三脉弟子

星空之中，一道金色的光芒似乎冲破了浩瀚星空，穿破虚无，所过之处，星辰尽数破碎。

这是洞虚剑光。

一道无比锐利的光芒。

而在星空的另一端，同样也有一道金色剑光亮起，骤然迸射。

两道洞虚剑光对在一起，针尖对麦芒。

轰然炸响，剑光破碎，无数锐利气息四溅，足以穿破一切。

“打平了……”

秦先羽松了口气，再去看时，便见那老者微笑点头。

然后茫茫星空随之化开，眼前一阵明亮，耳边传来风声，树叶摇动声，灵禽嘶鸣声，异兽低吼声，以及修道人的言谈之声。

秦先羽脚步正踏在第八道台阶上面。

此刻他已经通过了第八道台阶的考核。

再看四周，两侧树木灵草葱绿，而前方的人影又渐少了些，明显有人无法踏过更高一层石阶，已经停下了。比如那两位来自于云州一流宗门的弟子，虽然有龙虎巅峰的修为，但只在第八台阶就已停下，无法通过。

须知，第八道台阶，还远远够不上龙虎巅峰的境界，而这两位以龙虎巅峰修为，却止步第八石阶。由此可见，这两位一流宗门的高徒，虽然也较为不凡，然而在境界上面，终究不如仙宗弟子来得完满圆融。

到了此时，一般罡煞修为的善字辈弟子，都已经止步。

石阶上的弟子，均是龙虎真人级数，但大多都进展缓慢。许久才开始迈动一步。甚至是无法通过。

“转眼之间。第九步了……”

秦先羽谈不清是欣喜还是庆幸，或许专注于登天阶，已经没有余力兴起这些情绪了。

他目光落在石阶上。

石阶色泽灰白，并不光滑，有许多尘埃，上面也不平整，略显凹凸，明显打磨未平。较为粗糙。再从左右看去，石阶宽有二十余丈，可以有百多人并列而行，但第八道石阶上，只有他一人而已。

因为众弟子要么无法通过，退下山去，要么则在前面的石阶上。只有秦先羽这缓慢通过的例外之人，才停在第八道石阶上面。

石阶宽二十余丈，显得极为宽阔，但上下阶级与寻常的石阶并无不同。倘如不计此中考验艰难，只须略微抬脚迈步就能踏上更高一层。然而三十三道石阶。通向了数百丈高的峰顶，每一道石阶应该有数十丈高才是。

如此矛盾，却又存在于眼前。

秦先羽目光落在石阶上面，看到了石阶上的灰尘，看见了上面的许多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然而俯视石阶，他看不见灰尘，看不见坑坑洼洼，却只见到一幅画。

尘埃落在石阶上，遮住了许多地方，但也形成了另类的纹路。坑坑洼洼，虽然不能平整，却又显现出十分复杂的纹路。

这是一幅画，有着许多纹路的画面。

看清了这一幅画，就看清了第九道石阶。

然后秦先羽才迈步上去。

……

秦先羽循序渐进，并不显得出色。然而到了后面，时有弟子因为修为不济而无法通过，其余弟子前期走得较快，后面石阶代表的境界越高，便越是复杂，显得越慢。

其他人渐渐慢了，而秦先羽依然保持着这种缓慢速度，并未显得更慢。

如此，他就渐渐拉近了与众人之间的差距。

到了此刻，他跟前面的弟子，只差一步两步罢了。

天阶峰上面的弟子越来越少，且剩下的弟子许久未能更上一步，原地未动。当到了这个时候，众位仙宗长老，以及下方各宗和散人修道者，便看得更为精细了些。

如此情况下，秦先羽不久便能踏出一步，在众弟子里面，就显得略有奇怪了。

“这个弟子，似乎在第一道石阶上面，就显得力有不足。原以为他踏不过第一道石阶，就算侥幸通过，也走不过第二第三，于是未有注意，不想一个晃眼，许多弟子都停步了，他依然这般行走？”

玄庭宗一位长老沉吟道：“虽然速度较慢，却一直保持着这样的速度，即便是后面越来越显复杂的境界考验，却也并没有将之拖慢，堪称稳定均匀，倒是少见。”

另有一位浩然宗的长老也随之点头，说道：“旁人都是先快而后慢，他不快也不慢，前后一致，稳定平和，如此说来，着实有些异处。”

“不是异处。”另有一位长老沉吟说道：“他每踏上一道阶梯，不单单是在经历考验，而是在学习。”

适才禁地那位曾经提起过秦先羽，略带嗤笑的长老，如今面有思索之色，说道：“三地剑仙，这三面的天阶峰，多是考验剑诀造诣。老夫看他每踏过一步，目光俱有变化，剑道造诣明显增进，恐怕是在借登天阶，而提高自身。”

“那便是怪事了。”

一位蜀地的长老沉吟道：“他既然已经是龙虎巅峰，那么对于剑诀的造诣应该是不低的，通过下面几层石阶，轻而易举，又为何如此缓慢？就算要借登天阶提高自身，这前面几道石阶只对应着练气境界及罡煞境界，对于他龙虎巅峰的修为而言，未免过于粗浅，而且对于这些较低的境界，他应该早就领悟透彻了。”

禁地长老点头应道：“不错，他剑诀造诣应该不低，那么就不该每一步都有所增进。除非……”

众人均是见多识广的仙人，数百年阅历，自然明白。

除非这位燕地的弟子，剑道造诣不高，因此才通过得如此缓慢，在内中揣摩学习之后，渐渐提高剑道造诣，每一步都有获益。

但他剑道造诣低微，如何就不会落败，反而还能在内中抵御考验，支撑许久？此外，他竭力抵御，怎么还有余力观摩学习？就算能够学习，他未免学得太快了些？

最是难以说得通的，便是这弟子的修为，分明是龙虎巅峰，怎么会剑道造诣低微？须知，中州燕地的弟子，剑法和自身道行，从来都密不可分的。

玄京和玄冲不知是该得意还是怎么，反正玄冲脸色不甚好看，玄京倒还笑了两声，似乎有意回话。

这时，位于前方的玄庭宗掌教忽然笑了笑，说道：“诸位倒是想得深远，但据此说来，这弟子身上着实颇多异处。”

说罢，他偏过头，问道：“两位长老，这后辈弟子唤作什么名字？”

玄京恭敬答道：“回玄庭掌教真人，这弟子属善字辈四代弟子，名为善言。”

“善言？看他一举一动如此平和，神色淡然，恐怕是善于言语，反倒是不善言辞，少言寡语才是罢？”玄庭宗掌教面带笑容，说道：“不知道这善言，是哪一脉门下？”

玄京略微一怔。

小师叔乃是十脉首座，在第十脉现世之前，他实则不归于任何一脉。

顿了一顿，玄京才缓缓说道：“第三峰。”

玄庭宗掌教微微点头，笑道：“看来你们的三首座，倒是调教出了一个不走寻常路的弟子。”

玄京只是笑了笑，不知如何答言。

九大仙宗同气连枝，辈分相当，玄庭宗掌教和燕地掌教属同辈，比玄京玄冲辈分更高一等，于是谈话之间，便不免有所约束。饶是玄京这性子较为灵变的，也不由得收敛起来，显得自律了些。

至于第三峰，不算谎话。

当初修炼传统道剑未成，一念兴起，从而改善道剑的那一位道祖，实则就是第三峰的弟子。如今小师叔是承了那位师叔祖的衣钵，算是第三峰的门下，也是属实。

“这一回，各宗长老都注意到了小师叔。若是此行表现过于不堪，日后身份外传，恐怕燕地十脉首座不如四代弟子的传言，就在各仙宗之内流转了。”

玄京心中默默道：“小师叔，您老人家争气些……”

四百六十二章第十阶

秦先羽睁开双目，目光落在前方第十道石阶上面。

石阶的轮廓，上面并不平整的坑洼之处，许多灰尘，变作了一幅平面的画像，勾勒出许多纹路。

他看清了这些纹路，也就看透了第十道石阶。

他将第十道石阶看得透彻，那么便如同清楚了第十阶的内中天地，面对考验时，先占地利，故而能够在那位燕地先辈的洞虚剑光之下勉强支撑，直到自身将洞虚剑光在当前境界的操纵手法学来，与那位祖师爷打平。

如今，秦先羽已迈上第十道石阶。

而各宗弟子里，进境最快的，也仅是踏足第十二道石阶，多数在第十一道石阶，另有几人在第十石阶。而秦先羽如今踏上第十道石阶，勉强脱离末尾之列，跟上了前面弟子的步骤。

但饶是如此，他依然算不上多么杰出，只是令众人较为诧异罢了。

这个燕地的弟子，原是表现较为平凡，甚至是颇差，但走在他前面的弟子，不断有人失败，剩下坚持的弟子也都每到后面，便越是缓慢。而他步伐虽慢，可一步一步登阶，未曾落败，脚步却也稳定，并非前快后慢。

他原本最是落后，与前面弟子相距甚远，但如今却已经跟上了第十阶的弟子。

……

对于燕地的弟子而言，心中思绪颇为复杂，前后多次变化。

燕地弟子中，谁都知晓，善言就是本门的小祖师爷。十脉首座真人。

当众弟子发现自家小祖师爷处在自己身后的石阶上时。无不惊愕。心中更有荒谬之感。就算到了后面，自己落败，无法再度登上更高的石阶，但小祖师爷还在身后，他们从石阶上退下去时，经过小祖师爷身旁，都不免偏过视线去看一眼，有着无法置信的神色。

尽管自身在登天阶上落败了。但毕竟是站在小祖师爷的前面。

而当他们退下时，小祖师爷仍在自己身后。

堂堂燕地十脉首座，与掌教同辈的一代弟子，乃是四代弟子的祖师爷，竟是比他们这些四代弟子，更显不如？

抱着这种复杂的想法，天阶峰上的弟子在努力登阶，但身后是自家小祖师爷，不免心觉古怪。而退下去的弟子，围在天阶峰下。看着山上努力登阶的众位师兄弟，目光多是落在小祖师爷的身上。更是复杂。

但这种想法，随着秦先羽一步一步登上去，便渐渐地改变了。

比如善仁善信等人。

他们在第七阶或第八阶落败，而那时，自家小祖师爷才只在第四阶，他们心中只觉无比荒谬。当返身退下时，踏在第四阶上，经过小祖师爷身旁，这种荒谬之感强盛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然而随着时候过去，小祖师爷已经越过了第七阶，越过了第八阶，越过了第九阶，踏上了第十阶。

虽然缓慢，但他并没有落败，甚至，即便是迈上更高的石阶，代表更为复杂的境界变化，可他抬脚迈步的间隔时间，也并未拖得更慢。

“虽是缓慢，却极为稳当。”

善柔低声道：“虽然不知为何，比我们慢了些，但却逐步逐步登阶，并未落败，不管怎么说……善言登上了第十阶，比我等站得更高了……”

善仁低声道：“他修为够高，本就胜过我们的……只是之前过于缓慢，像是不如于你我，因此才有这般错觉。”

……

秦先羽每一道石阶，都通过得十分艰难，十分勉强，而对于更高的石阶，似乎无望踏足。

但通过这一道石阶之后，他剑诀造诣有所精进，再去看下一道石阶，却也并非全无希望。

当他踏足下一道石阶，凭借着对于石阶各类构造的理解，占得地利，勉强抵御。然后过了许久，学得洞虚剑光的操纵手法，提高手段，与燕地圣祖打平，得以通过，踏足下一道石阶。

如此循环反复，到了如今的第十道石阶。

他从第一道石阶就显得勉强，踏足第二道石阶时心中惴惴，迈上第三道石阶亦是忐忑，登临第四道石阶仍觉不安……但如此勉强坚持下去，竟一步一步来到了第十阶。

燕地此行的善字辈四代弟子，数量着实不少，但此刻才仅十余人在天阶峰上。不过，这十余人都是颇有本事的弟子，修为均为龙虎，现如今都踏足了第十阶以上。

“第十阶，算是龙虎交汇的级数，约是五寸金汤玉液往上。”

秦先羽略微沉吟，“第十一阶堪称龙虎巅峰，而第十二阶就可说是龙虎大圆满巅峰的境界，但因为能够修成一十三寸金汤玉液的人极少，因此在十一阶就已是顶点，少数杰出之人能迈上第十二阶。各仙宗之内，能有一十三寸金汤玉液，修至龙虎大圆满巅峰的，除我之外，唯有道德仙宗的一众弟子了。”

“至于第十三道石阶，乃是堪比仙家境界。”

“若能跨过第十三道石阶，才能入得通明阁。”

“入了通明阁，能得什么机缘，便只看自身的运道了。”

秦先羽心中略有沉思。

他乃是一十三寸金汤玉液，龙虎大圆满巅峰，不求通过象征仙家境界的第十三道石阶，心中只求能够通过第十二阶。他若是能够从第十二阶之中，感悟透自身所在的龙虎大圆满巅峰境界，就已是极好的了。

要是秦先羽登上的是道德仙宗那一面天阶峰，论道辩学，谈论道法根底，或是静坐，或是体悟，面对此类的考验，秦先羽对于第十二道石阶是完全没有任何担忧的，甚至第十三道石阶也并非不能考虑。可这毕竟是燕地的天阶峰，考验的是剑诀造诣，而不是纯粹的道行根本。

天上云光悠悠，时候过了正午。

正午乃是烈阳鼎盛之时，但被**力的仙人，用云层遮挡去了。而此刻，时候过了正午，落了鼎盛之时，便如登山一样，登山到了顶部，再往前走，就是下山了。

凡事过犹不及，鼎盛之后便是衰落。

天色渐渐黯淡，气候也稍显清凉。

到了这个时候，天阶峰上各宗弟子的人数已经不多，都只剩下龙虎境界，且都踏在第十阶以上。

人数少了，那么众人关注得也便越是仔细。

秦先羽身为其中一人，又曾被众人提起，便不免引人注意。

各仙宗长老均是过了二重地境乃至过了三重地境的仙家，眼力阅历俱非俗类，不论他们把心神放在什么事物上面，只要有一点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都能被看出端倪。

比如太清符宗的一位长老，便看出了一些细微之处。

于是他目光一凝。

当仔细观看，察觉异处之后，这位长老眼睛一缩，不知是遗憾还是惊骇，终是叹了声。

四百六十三章庖丁解牛

太青符宗属九大仙宗之一，门中弟子习练符法阵法，能够用以对敌，也用以自身修行。

仙宗掌控一州广袤土地，不拘是什么仙根道骨的绝佳资质，都不缺乏。但凡仙宗弟子，均是在三岁之前就入得仙宗门墙，鲜少例外。

而遥观往昔，太青符宗倒有一次令人津津乐道的破例之举。

那是收下了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

这青年姓丁，庖厨出身，故称庖丁，善于宰杀牛羊。

他本是一个普通的青年，因为地处偏僻，修道人稀少，而祖辈穷困，无任何积累，故此无缘修道，甚至无缘习武。后来他入了酒楼，作了厨子。

而太青符宗一位长老，便是见得此人宰杀牛羊，惊为天人，破例收入门墙，作外门弟子，而庖丁入门之后，未足十年，又破一例，从外门弟子列入内门，此后未足百年，便即得道成仙。

时至今日，此人仍然在世，已是太青符宗的一位道祖，比掌教更高一辈，属太上长老之列。

而他之所以有这等能耐，便因为他宰杀牛羊的手段。

这种手段，唤作庖丁解牛。

太青符宗这位长老，属二代弟子，列在余字辈，名作余苍。他正是庖丁道祖的徒孙，故而看出了秦先羽身上的异处。

“这个燕地的弟子，似乎目光极为非凡，大有庖丁解牛的味道。”

余苍心中沉思，暗自道：“所谓庖丁解牛，非是一种手段。而是一种悟性。一种眼力。”

世上有一种人。看一件物事时，并非看见表面，而是看透了内里。

这种人多为天生的悟性，也有些是特意学成的本事，但这种人终究是极少的。

而庖丁算是一人。

若是牵一头牛来，落在庖丁眼中，那并不是一头牛，而是许多块骨头。血肉，筋腱，脉络。

常人杀牛，一月后就要换刀，但庖丁杀牛，数年之后，宰牛八千余头，刀刃如新，未有多少磨损，究其缘故。正因为他看透了这头牛的薄弱之处，避开坚硬骨骼。

一头活生生的牛。本就是血肉，筋腱，骨骼，脉络，以此组合而成。虽然知晓这些，但能够看得分明，也是一种本事。

同理，任何符咒，阵法，均是一道一道的纹路构建而成，符合天地轨迹，产生绝妙效用。但世人眼中，阵法就是阵法，符法就是符法。

然而这个燕地名为善言的弟子，却能从石阶上面看出端倪，从灰尘，从曲线，从轮廓，看出了构建阵法的纹路。

“一眼看透本质，庖丁解牛之法，正是如此。”

余苍心中万分遗憾。

太青符宗把控一州，要什么根骨奇佳的孩童都不难，什么仙根道骨又何曾缺少？但根骨是一回事，悟性是另外一回事，眼力则又是一回事。

根骨可以测得出来，但孩童年幼之时，尚未成长，谁又看得出他们的悟性如何？谁又测得出他们的眼力如何？

因此对于太青符宗而言，这类天赋的弟子，习练起符道来，实是天纵奇才。

“这个善言看见的不是石阶，而是石阶上的无数纹路，从而对石阶有所了解。他入了内中经受考验，因为对这一道石阶的构成有些了解，有许多熟悉之处，这便是占了地利，在内中考验时稍微有了些助力。”

“拥有这种看透一切本质的天赋，若是入我太青符宗，此人日后对于符纹阵纹的成就，势必非凡。”

余苍心中略有低沉，道：“即便不是下一个道祖，但有此天赋，在符法之上定然走得极远，应能得道成仙。”

倘如这个善言是个普通人，或许太青符宗就该再破一例，收入门墙。但可惜这是燕地的弟子，自幼在燕地成长，如今学艺在身，道行不低，即便入了太青符宗的门墙，但他心中依然是燕地弟子。

对于这类人，太青符宗定然是不能收入门墙的。

只是可惜了这么一个苗子。

“根骨超绝之人易寻，然而眼力悟性却是难测。”

余苍甚觉遗憾。

他并不知道，秦先羽曾习练过禁地的秘剑。

秘剑本就是从一次一次的挥剑，悟得真意，于是每一剑都能与天地间的轨迹相合，产生莫大威能。实际上论来，秘剑的轨迹，其实便如同符纹的痕迹。

秦先羽天生清净境，有道剑在身，习练剑法便得剑意，习练符法自有符道。但他终究将心思放在修道上面，放在道行根本上面。

……

道德仙宗谷逸长老手抚颚下白须，略有沉思。

其实在他心中，也有着类似于余苍的想法。

这个羽化入了中州燕地，颇有明珠暗投之状。

尽管习剑天赋卓绝，可终究不是根本。

他心中略有感叹。

……

玄冲一言不发，他大多时候都是沉默寡言，看似古板不堪，性子耿直，并非什么善于谋划之人。可实际上，他的思虑，比言辞锋利的玄京更为缜密。

比如此刻，他便想到了一些事情，这是心思机敏的玄京都未曾考虑到的。

“小师叔祖并非修炼本门剑典功法，因此道行高低与剑道造诣深浅并无相辅相成的作用，并非一体。他道行虽然亦是龙虎大圆满巅峰，然而精于修道，对剑诀不甚用功。”

玄冲传音过来，说道：“正因为如此，他在登天阶时，显得如此艰难。”

“你我此前未有想到这些，正是因为你我觉得，该考虑的事情，诸位长辈已经考虑到了。而刚才忽然发现小师叔在第一道阶梯上面都如此艰难，才惊觉其中不妥之处。”

“但实际上，这些所谓不妥之处，似掌教真人及诸脉首座，莫非看不出来？他们且不说修为极高，而平日里处理无数事务，眼力何等不凡，看得自当比你我更为透彻。”

“既然掌教真人让小师叔夺魁之后，才能获得五色烟罗，便是说掌教真人其实不乏信心。以掌教真人的修为，以他老人家的眼力，如何看不出其中不妥之处？”

玄冲沉思道：“或许，你我适才的担忧，实是多余了。”

闻言，玄京目光微顿，身子良久未动。

“看来掌教真人和诸脉首座，早已料到了许多事情。”

玄京略微点头，回应道：“小师叔曾习过秘剑，并且修炼有成，可见习剑天赋不低。加上他身上有道剑这等护道至宝，内藏大道韵味，本体又是剑类，如此，对于他修炼剑诀，领悟剑道，或许也有助益。”

玄冲说道：“看来掌教真人早有所料。”

玄京微微点头，正要回话，忽然眼瞳一缩。

秦先羽睁开双目，然后迈出上去。

他通过了十一阶，迈上了第十二阶。

十一阶已经是龙虎巅峰，九寸金汤玉液的变化，纵然是龙虎巅峰真人，也要悟透龙虎巅峰的境界，才有望通过。

至于十二阶，则是龙虎大圆满巅峰，这个境界极少人能够修成，即便是仙宗弟子都是少有，其中道德仙宗弟子或许能有修成龙虎大圆满巅峰的。可是，要通过第十二阶，则是要将这个境界悟透，才有希望。

要悟透龙虎大圆满巅峰，即便是处于这个境界，修成十三寸金汤玉液的真人，都显得极为困难。

而对于九寸金汤玉液的龙虎巅峰弟子而言，悟透十一阶都极为不易，要悟透比自身修为更高的第十二阶，着实难到了极致。

因此这是仙宗弟子的一个槛。

秦先羽修成一十三寸金汤玉液，原本这个槛对他而言，应该是稍微平坦一些。可他处于燕地的天阶峰，考验的是剑道造诣，于是对于秦先羽而言，还是崎岖路途。

从登天阶至今，从未有人踏足第十三阶，都止步于第十二阶。当他迈上了第十二阶之后，就代表着，他走在九州仙宗善字辈弟子当中的最前一列。

对于燕地四代弟子善言来说，这是极为骄傲的成就。

可对于十脉首座羽化仙君而言，远远不足。

四百六十四章第十三阶

第十二阶。

秦先羽睁开双目，眼中饱含疲惫之色。

这是代表着世俗间最后一道境界的阶梯。

龙虎大圆满巅峰，这是许多人都未曾达到的境界。

纵然是仙家弟子，也多是九寸金汤玉液的龙虎巅峰，达到这般境地，便可尝试凝结大道金丹。至于一十三寸金汤玉液的龙虎大圆满巅峰，则是极为稀少，大多是道德仙宗那些专于修道，不修神通法术的弟子才能有幸得成。

秦先羽通过了第十二阶，心神疲惫，好在先天混元祖气属于本源之气，乃是魂魄的根本，故而运转之下，可消去疲惫之意。

四下看去，众弟子中尚无人能登第十三阶，均是在第十一二阶。少数几个弟子还在第十阶僵持，既未落败，也未得以通过。

他身处于天阶峰，只能看见燕地所属的三十三道阶梯，看不见其余八大仙宗的所在，但从燕地这里来看，秦先羽已是后来居上，站在了最前列。

原本以他最慢，其余人较快，待到后面，阶梯越高，所代表的境界越是玄奥，越是复杂，众人便是越慢。可秦先羽熟悉了剑诀的走向，明晰前路，学习得也更快，因此在他逐渐进步之下，面对境界更为复杂的石阶，竟然没有拖得更慢。到了此刻，他追上了前面的弟子，甚至越过了他们。

“龙虎大圆满巅峰，这第十三道石阶。毕竟超出了其余弟子本身的境界……”

秦先羽偏头看去，又有两位弟子落败，止步不前。返身下山去了。

而其余弟子虽然未有落败，但也并无继续登阶的迹象，似乎在考验之中僵持不下，或是勉力支撑。

倒是秦先羽，如今已经通过了第十二阶。

眼前是第十三阶。

这是代表着地仙级数的阶梯。

第十二阶与第十三阶之间，便是仙凡之隔，乃是仙凡壁障。

“能够踏足第十三阶。已经胜过众弟子，至于踏足第十三阶，听天由命罢……”

秦先羽目光微凝。一步踏上。

天旋地转。

眼前的石阶化去，天地黯淡，然后这片黑暗天地之间，有无数光点。仿佛漫天星辰。

其中三道光芒亮起。中间一道最是明亮，甚至可以说是耀眼得刺目。

秦先羽缓缓说道：“洞虚剑光。”

然后那道星点忽然绽放，光芒炽烈，随后又自内敛，形成一个人形光影。

再之后，光影色彩渐褪，化作一个老者。

老者气息温和，略带和善笑意。然后伸手一挥，有剑光迸射而出。

一道金色剑光。穿破虚空。

……

“第十三阶？”

善仁善信等人对视一眼，原本略感麻木的眼中，又显现出强烈的波荡。

看着小祖师爷一步一步登阶，登上了第十二阶，从开始的惊异，震骇，到后面的麻木，终究因第十三阶而再度感到惊骇。

众弟子每到后面，就越是缓慢。

这期间，时有落败之人，剩下的要么在考验中僵持不下，要么则只是勉力支撑，就算个别较为杰出的，有胜出希望，但一时之间也无法登阶。

可小祖师爷却渐渐越过了众人，踏足第十二阶，然后轻易通过第十二阶，踏上了第十三阶。

能够通过第十二阶，便代表着，他的剑道造诣，已经悟透了龙虎大圆满巅峰的境地，已经悟透了仙家之前的境界。

踏足第十三阶，便是尝试领悟仙家剑道。

……

楼阁上，众仙宗长老俱感讶异。

玄庭宗掌教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变化，他缓缓说道：“九宗弟子里，这个善言是最先踏足第十三阶的罢？”

身旁有位玄庭宗长老答道：“正是，他最后一个通过第一阶，最先踏足第十三阶。”

“此前倒是未曾料到这个善言。”玄庭宗掌教说道：“各宗弟子里，较为杰出的人物，大家或多或少都有知晓，基本都听过名字，其实历代登天阶决出前面的名次，多是落在这些熟悉的名字里面。倒是这个善言，此前无声无息，表现又是平凡，这般后来居上，倒是教人吃惊……他莫不是早先收敛，直到此时才来一鸣惊人？”

玄京低声说道：“善言着实有些异处，但他并非哗众取宠之人。早先表现平凡，想来是剑道造诣仅是如此，到了此刻才算提高。”

禁地长老目光一凝，说道：“燕地的功法，多是剑典，剑法与道行密不可分，几乎便是同一回事。你说这个龙虎大圆满巅峰的善言，实则剑道造诣平凡，到了如今才是渐渐提高？”

蜀地的长老惊疑道：“他未曾修炼燕地的功法？此前造诣较低，如今造诣较高，便是说这短短十几道阶梯之间，他原是平庸的剑道造诣，此刻竟能堪比剑仙之流？”

玄京只是抚须而笑，未有答话。

玄庭宗掌教淡淡说道：“九州大地，广袤无边，有什么奇才俊彦，各类特异本事，也并非多么令人吃惊。再者说，燕地的弟子，也未必就要修习剑典，并非就一定要将剑法和道行合并在一起，其实我等各宗，也并非都要死守千万年规矩而不能有分毫变动。”

传承无数万年的宗门，最重规矩礼仪。

玄庭宗掌教这番话，已有大逆不道之意，落在其余人身上，免不了一个重罚。但他乃是一宗掌教，使得众多长老都住口不言，不敢评判。

直到谷逸微微一笑，转了话题，道：“说来，我道德仙宗此行弟子里，也有弟子积蓄一十三寸金汤玉液，修得龙虎大圆满巅峰，但如今在第十二阶，也困顿良久。”

十二阶代表着龙虎大圆满巅峰，而道德仙宗弟子修得这个境界，却未必悟透，故而困顿于此。

反倒是燕地的这个善言，已经登上第十三阶。

“第十三阶实则属于仙家境界，与第十二阶堪称是仙凡之别。”

玄庭宗掌教目光淡然，笑着说道：“若以境界划分，这当中应当还有个仙凡壁障，又唤作地境。他登上这第十三阶，不单单要悟透这个境界，更要突破仙凡壁障。本座到了此刻，倒有些期待……”

禁地的那位长老嗤笑道：“龙虎大圆满巅峰，对应着第十二阶，他有这个修为作底子，能够度过十二阶也不算多么出色。但他如今踏足第十三阶，完全超出他当前的境界，属仙凡两隔，加之其中仙凡壁障的阻隔，要通过第十三道阶梯，可谓是难如登天，各宗弟子中的杰出俊彦都希望渺茫，这个此前未有名声的小子，恐怕没有半点希望。”

玄京瞥了他一眼，嗤笑道：“擦亮眼睛看着……”

ps：原本月底加更，不过早上睡醒，发现手机被压坏了，所以修手机去了，明天尽量努力点……

四百六十五章考验

金色的光芒，洞穿了虚空，使星辰为之破碎。

这是一道剑光。

洞虚剑光！

秦先羽亦是挥出洞虚剑光去，与之抵消，与此同时，他伸手招来许多星辰陨石。

当两道洞虚剑光相撞，秦先羽施发的剑光自然逊色一筹，被立时击散，而那老者的洞虚剑光余威仍盛，朝他迸射过来，将秦先羽身前招来的星辰陨石尽数崩毁。

而秦先羽借着洞虚剑光击穿星辰陨石的延缓空隙，得以避过。

这借助星辰陨石的本领，其实就是秦先羽屡屡登阶的依仗，也就是他看穿石阶纹路痕迹所得来的手段。

他看透了石阶的纹路轨迹。

而石阶就是这方浩瀚星空的本体。

于是秦先羽便如同看透了这片浩瀚星空，故而占了地利。

至于招来星辰陨石，在石阶上，实则与灰尘无异。

此刻，秦先羽可说是心分二用，这里抵御洞虚剑光，而在外界，还遗留一丝心神本能。

若是仔细去看，他脚下微动，时而把灰尘踢开，时而把石阶纹路遮挡，时而踏平了石阶平面。他像是无意识地划动，且动静极小，并不明显。

而就是这些动作，让他得以借助星辰陨石，得以占据地利，得以在圣祖的洞虚剑光之下勉强支撑。

但每一次，都十分艰险。

比如现在。

秦先羽浑身腹侧一阵剧痛，他分明避过了洞虚剑光，但依然受创。

那是洞虚剑光溢散的气息。如此微末气息就已经能够伤及秦先羽了。若是正面打中。定然无法幸免。

……

秦先羽避过了十多次洞虚剑光。

他揣摩着老者施发洞虚剑光的手法，并加以尝试改变，如今手段已有提高，洞虚剑光变化愈发莫测，施发手段比之前略有改变，已非龙虎级数可以揣度。

可以说秦先羽的洞虚剑光，堪称是逼近了剑仙的造诣。

但终究差了一点。

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只差了这么一点。他与燕地这先辈圣祖的洞虚剑光，威能堪称是天差地别。

“当境界每次提高一些，自身法力增厚一些，那么洞虚剑光的施展手段就要略加改变，才能尽展变化。而仙家境界与龙虎境界截然不同，施展洞虚剑光的手法又有变化。但我自觉变化已经足够，为何还有不如？”

秦先羽执守正剑，一剑前指。

剑尖处迸射出金光。

那金光无比锐利，无比纯粹，未有半点驳杂性质。实乃是纯正的剑光，无物不破。无坚不摧。

然而这道洞虚剑光与那圣祖的洞虚剑光一触，就即消散。

而圣祖的洞虚剑光，余威仍然强盛。

秦先羽仍然只能借助地利，以星辰陨石稍作抵挡。

而洞虚剑光从他身旁擦过，未有伤及本身，可秦先羽仍然感到一阵剧痛。

秦先羽眼中惊疑不定。

之前十二阶里面，与洞虚剑光的交锋中，也不乏被洞虚剑光擦身而过，但都未有受创。但在这第十三阶里，却屡屡因此而伤，他原本认为这是第十三道石阶属于仙家境界的缘故，因此洞虚剑光的气息也能伤人。

但细想之下，实则不对。

洞虚剑光乃是无比纯粹的攻伐手段，比精铁更为凝实，比剑刃更要锋利，怎么可能有气息外泄？

“有些怪异……”

秦先羽看出端倪，再见那圣祖的洞虚剑光过来时，自身也施展洞虚剑光相抵，又招来星辰陨石抵御，待到那洞虚剑光破碎星辰之时与自身擦身而过，他目光早已凝起，使得一切稍慢，又看得清晰。

从金色的洞虚剑光上面，有许多细如发丝的金芒，朝四边发散。

那不是洞虚剑光的气息，而就是洞虚剑光。

秦先羽不知不觉间，早已经中了许多细微的洞虚剑光，他微微闭目，内中巡视，才发现那些洞虚剑光入了体内，还未肆虐，就被道剑斩去了。

只是那些洞虚剑光袭身太快，而道剑更快，它斩灭不利于自身的一切物事，只在一瞬之间，因此秦先羽本人若不注意，都未能发觉。

“洞虚剑光不是一道，而是成千上百道？”

秦先羽倒吸口气。

洞虚剑光无比凝炼，一道剑光便是一道，浑然凝合，但这位燕地圣祖施展出来的洞虚剑光则又不同，看似一道，实则是成千上百道剑光凝聚在一起，。

这种剑光聚散由心，聚在一起时，千百道剑光融合为一，不分彼此，便是一道纯粹剑光，堪称无比锐利，无物不破。若是散开，就如之前所讲，仿佛千万细针，刺杀于人。

如若不是秦先羽有道剑护身，恐怕早已被细针一样的洞虚剑光所伤，此刻已然落败。

细微的洞虚剑光较为隐秘，尽管细微，可它依然那么锐利，可以穿透一切。

“原来如此……”

秦先羽心头恍然，他微微闭目。

前方气息激荡，令人心悸。

洞虚剑光又再度打来了。

而秦先羽伸手一挥，就是一道金色光芒，却并未迸射出去，而是凝滞在眼前。

接下来，从秦先羽手中，金光接连迸出。

每一道金光，都是他刚刚领悟出来的洞虚剑光，但这么多洞虚剑光凝合在一起后，就只是化作一道剑光，威能叠加，攻伐之力更强。

成千上百的洞虚剑光凝成一道，与圣祖的洞虚剑光交锋，未分高低，

只听嗡地一声响动。

整个星空都为之颤动。

金光闪烁，照亮天地。

然后一阵亮眼的金色光芒传开，又有无数道细微的洞虚剑光，朝四方散开。

“打平了……”

秦先羽深吸口气，“看来我所领悟的，并没有错误，这就是初成地仙之人施展洞虚剑光的手法，且不是平庸之类，而是极为上等的手法。”

按照之前的惯例，一旦打平，秦先羽未败，那么就可以通过这道阶梯，登上更高石阶。

但此刻两道洞虚剑光一并溢散，秦先羽的洞虚剑光与燕地圣祖的洞虚剑光俱是相互消磨散去，没有高低之分。按照惯例，如此算是打平，秦先羽应该离开这片星空，见到下一道石阶。

但此时，一切未有动静。

“怎么回事？为何没有打平？”

秦先羽反手扬出一道金色剑光。

洞虚剑光。

这道剑光直指那燕地圣祖。

但剑光未至其身前，就已经消去大半威能，再打在圣祖身上，等若于无。

对面这老者身周，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壁障，消去了法术威能，剑诀手段。

“仙凡壁障……”

秦先羽大为惊愕，甚至骇然。

他要打破仙凡壁障，才能伤及对方。

纵然自身洞虚剑光威能不亚于圣祖所施展的洞虚剑光，可只要无法打破仙凡壁障，就伤不到对方。须得打破仙凡壁障，且余威不减，才有希望伤及对方。

但仙凡壁障，其实那般简单能破的？

四百六十五章陷仙剑阵

仙凡壁障，乃是地仙的第一道门槛，又唤作地境。

这是一道壁障，划分仙凡二者，不亚于天渊之别。

若有人得以打破仙凡壁障，便能凝结大道金丹，自此得道而成仙。但古往今来，不知多少龙虎巅峰之辈，困顿于此，无法打破仙凡壁障，无法成就地仙业位。

若得破此地境，从此即为仙者。若不能破此壁障，此生只做凡人。

这是划分仙凡之别的屏障。

但在秦先羽眼前，这种只存在于境界阻隔之中的虚幻屏障，竟是化作了确确实实的存在，抵御住了他的洞虚剑光。

若不能破此障碍，伤不得那老者，也就无法得胜。

秦先羽目光凝重至极。

而那位老者忽然招手，又是一记洞虚剑光。

仙凡壁障环绕在这老者身旁，护卫着他，却不会成为他手中洞虚剑光的阻碍。可对于秦先羽而言，要伤及这老者，便必须打破他身旁的仙凡壁障。

可秦先羽自觉当前剑道造诣，勉强超出龙虎之境，列入仙家境地，但要打破仙凡壁障，尚有不足。

“只能任他施展洞虚剑光来对付我，而我却不能施展洞虚剑光伤及他？”

秦先羽心中略微一沉，扬手又是一道洞虚剑光。

那是无数道细微剑光所凝合的剑光，圆融一体，更显锐利。

这道洞虚剑光与老者的洞虚剑光打在一处，纷纷溢散，细小剑光仿佛细针麦芒。四下迸射。

……

“能够踏足第十三阶。便代表通过了十二阶。明晰了之前的所有境界。但第十三阶乃是仙家境界，他若是通过这一道石阶，便代表着他的剑道造诣已然可比剑仙之流。”

眼见本门小师叔在各宗弟子中最先踏足第十三阶，到了如今的境地，令玄京玄冲两人也难以平静。玄京与玄冲暗中传音不断，揣摩小师叔通过第十三阶的机会有多大。

“倘若有比肩剑仙的剑道造诣，以仙家法力施展出来的洞虚剑光，自然非同凡响。然而小师叔毕竟不是仙者。纵然剑道造诣可比仙家，但修为不足，对于仙家法力不甚熟悉，终究有所差异。他未必能够通过第十三阶，并且，最重要的一点，他未必能有剑仙级数的剑道造诣。”

“不……最终的一点，依然是他修为不足。”

玄京沉思道：“倘如小师叔有仙家法力，那么只是考验造诣便足以。然而他只是龙虎大圆满巅峰，虽然堪比伪仙之流。但毕竟还是龙虎境界，而这第十三阶代表着仙家级数。恐怕他身为凡人，还要面对仙凡壁障。”

玄冲目光蓦然一凝。

仙凡壁障。

这只是关于境界的壁障，但是在这天阶峰中，有仙圣祖师的手段，能够将仙凡壁障显化出来，变作真正的壁障，只有确确实实地将之打破，才算悟透第十三阶。

“据说，能够悟透第十三阶，那么第十四阶，几乎轻而易举。因为对于龙虎真人而言，第十三阶还有一道仙凡壁障，叠加起来，不亚于第十四阶。”

玄冲微微一叹，说道：“他习剑天赋虽高，但我不认为他能够通过第十三阶。”

古往今来，多少人杰都止步于仙凡壁障？

燕地弟子中，以龙虎级数参与年轻一代弟子比试的，又有几个能够通过第十三阶？遥观数千上万年间，细数而来，这等弟子也是屈指可数。

可小师叔甚至不能算是燕地的传承，他面对燕地的剑仙考验，如何能胜？

天赋再高，终究不是万古罕见的旷世之才。

玄京沉吟两位，忽然，他传音说道：“未必。”

玄冲目光有些异样。

玄京低声道：“他之所以进境如此迅速，一是有龙虎大圆满巅峰的底子，二是他习剑的天赋极高，三则是他体内道剑，蕴藏大道韵味，且是剑中之类，故而有所辅助。有此三者，小师叔才从勉强通过的第一阶，来到了第十三阶，后来居上，一路进境飞速，实是你我生平仅见。而他有这三种依仗，并创造你我生平仅见的壮举，为何不能通过第十三阶？”

玄冲沉吟不语。

忽然，便听玄冲低声道：“若能以龙虎境界，打破仙凡壁障，并通过第十三阶，习得堪比剑仙的剑道造诣，那么……从今往后，老道心中便只得是服气了。”

玄京叹道：“师弟已经服气了，他无愧于十脉首座之列。”

……

眼底弟子中自然不必说。

从一开始似是不如于他们，后来步步登高，其余人渐败，或拖慢了脚步，或是僵持良久，无法迈步，但只有小祖师爷，一步一步登阶，未有受阻。

直到如今，他登上了第十三阶。

那是堪比仙家境界的石阶。

善仁善盈善柔等人俱是沉默，就连性子飞扬跳脱的善信，也为之默然。

……

作为第一个登上第十三阶的弟子，这个燕地第三脉弟子的善言，已算是颇为令人瞩目。

不论是其余各宗，还是散人修道者，目光无不看向那第十三阶上面孤零零的身影。

站得太高，便显得孤单。

各仙宗长老的目光，也大多落在这个燕地弟子善言的身上。

这个善言，此前平庸无名，忽然一朝冲天，步步登阶，到了此刻，已然算是年轻弟子中的第一人。

但能否通过第十三阶，倒没有多少人期待。

第十三阶乃是仙家级数，而年轻弟子的比试中，得道成仙者是无法参与比试的。因此盛会上都是龙虎真人，罡煞高人，可凡俗境界之中的修道人。妄图练成仙家造诣。并打破仙凡壁障。简直异想天开。

纵观古今，自天阶峰兴起以来，又有几名仙宗弟子得以突破这等限制？

玄庭宗掌教面貌平淡，嘴角含笑，目中高深莫测。

道德仙宗长老谷逸心中思忖道：“难之又难……只是……他终究不是寻常仙宗弟子，或有其与本事。”

其余宗门长老，诸如禁地，蜀地。或是太青符宗长老等，俱有沉思。

……

天阶峰上，第十三阶。

星空浩瀚，秦先羽扬手发出洞虚剑光。

而燕地圣祖亦是打出洞虚剑光。

两者相碰。

秦先羽的洞虚剑光为之消散，然而那圣祖的洞虚剑光，余威犹未散尽，朝着秦先羽打来。

秦先羽蓦然一惊，动用陨石星辰，星空转动，才勉强避开。

“这位祖师似乎越来与不一样了。”

秦先羽原本从他身上习得洞虚剑光。能够发出细微剑光，加以凝合。威能更甚，攻伐更利，且聚散由心，手段多端。

这等剑诀造诣，亦是堪比剑仙施展的手段。

但剑仙终究是剑仙，这位圣祖先辈的气息渐渐改变，从金汤玉液的法力气息，变得极为凝合。

秦先羽知晓，那是修成大道金丹之后的真正法力，又称仙力，仙元，诸如此类，但真正的说法，依然还是法力。

修成金丹者即为地仙，施展的乃是法力。

对于龙虎境界而言，金汤玉液诞生之后，体内真气凝合，也可称作法力，但终究不如金丹缘法。而修成大道金丹之后，内中法力类似金汤玉液，但却更为玄奥，远胜龙虎法力不知凡几。

而这位圣祖先辈，就是体内法力渐渐改换，从金汤玉液的法力，变作了大道金丹凝结之后的法力。

于是洞虚剑光威能渐增，连秦先羽也抵御不住。

“仙家法力与龙虎法力不同，故而他施展洞虚剑光的手法又有了少许改动，变得更为适合仙家法力，使得洞虚剑光又增威能。”秦先羽微微咬牙，心中思忖，“终究是吃了境界不足的亏。”

倘如他是剑仙，那么就不会出现仙凡壁障，那么他凭借学来的洞虚剑光手法，已经足以通过第十三阶。但他境界不足，未曾有仙家法力，施展洞虚剑光的手段就只能依照原样，便显得略微逊色。此外，加上他未曾有过仙家法力，此前并不熟悉，眼下即便给他一身仙体，满身仙力，也都无法真正施展出适合仙家法力的洞虚剑光。

在圣祖先辈的周边，仿佛就是有一层无形的护卫。

秦先羽以洞虚剑光无法打破那道无形壁障。

而这位燕地圣祖在壁障之内，正自渐渐提高洞虚剑光的威能。这无形壁障对老者的洞虚剑光未有阻拦，但秦先羽的洞虚剑光一旦打出，临近老者身旁，就会自行散开。

这仙凡壁障，几乎算是类似于秦先羽手中那暗藏中州燕地第十峰的玉牌。

这玉牌也有着落剑之名，自身施展的飞剑不受影响，而外人飞剑袭杀自身，势必坠落，损伤灵性。

“可惜玉牌不能用在这里，否则便不算真才实学。”

“只是，我不使玉牌，光明正大，而这位圣祖竟是借助类似玉牌落剑效用的仙凡壁障，将自身立于不败之地，加以提升自己。说来，这也未免无耻了些。”

秦先羽心中不知是该如何作答，只是颇不畅快。

但这位圣祖并不给他多想的机会，伸手一挥，又是数千细微的剑芒。

每一道细微剑芒都是洞虚剑光。

但这些洞虚剑光凝合起来，整合为一，便是无坚不摧，无物不破，能穿透一切，打破虚空。

秦先羽又是用洞虚剑光去抵挡，与此同时，又搬来星辰陨石抵御。但随着圣祖的仙家法力转化愈发多了，他的洞虚剑光也越是厉害，至少秦先羽觉得压力极大，最近两回，便是连星辰陨石都难以抵御圣祖的洞虚剑光，总是险险伤及自身。

咻！

圣祖又自打出一道洞虚剑光。

他慈眉善目，笑意温和，但手中洞虚剑光却是未曾放缓，每一道都足以将人打出星空之外，落败在天阶峰当前石阶处。尤其是在他体内仙家法力涨动之后，更是如此。

好在秦先羽看透了石阶的轨迹，能够知晓轮廓线条，凹凸不平，以及灰尘遮掩的纹路，否则，早已不知落败了多少次。

实际上，他能够一步一步登阶，也是因为看透了石阶的痕迹，得以占据地利，把握星辰，用以守护自身。

那洞虚剑光色泽金黄，炽烈光芒内敛，只剩一道淡金色的痕迹。

这洞虚剑光忽然间来到眼前。

秦先羽踏蝉翼步避开，然而洞虚剑光擦着脖颈过去，不乏细密剑光四射伤人，好在道剑得以斩尽对于己身不利之物，否则他也已经支撑不下去。

这石阶中的星空，时虚时真，但至少道剑还在体内。能够斩尽一切对于己身不利之物，免去剑气袭身之苦。

刚刚避过这道洞虚剑光，心中尚未喜悦，就见前方又有金光闪现。

又是洞虚剑光！

饶是以秦先羽的性子，面对接连而来，难以抵御的洞虚剑光，也不由得惊骇甚至惊怒。

就在这时，前方光亮一闪。

那是星辰的光芒。

燕地这位圣祖先辈就是星辰所化，光芒内敛，但如今还有一点星辰光芒闪烁。

那是什么？

那是代表着陷仙剑诀的星光！

秦先羽如被当头棒喝，脑海中灵光闪现，执守正剑往前一点。

洞虚剑光蓦然而出，千百道细微剑芒微光，凝作一体，迎向圣祖打来的洞虚剑光。

洞虚剑光专于杀伐，穿破一切，亦是快得惊世。

两道洞虚剑光相对而来，只刹那间就即相触，然而，就在这么一瞬之间，秦先羽打出的洞虚剑光骤然分解，变作上千细微剑芒微光，避过了圣祖的剑光，直奔那位圣祖而去。

秦先羽眼前金光大盛，心知那洞虚剑光已经逼近眼前，直奔面门而来。

但他面不改色。

因为自己施发的洞虚剑光，也朝着圣祖打去。

这是秦先羽赌了一把。

倘如自己的洞虚剑光无法打破圣祖身旁的仙凡壁障，那么便会被眼前这道洞虚剑光打中，登天阶失败，止步于此，然后返身退下。而倘若能够打破那仙凡壁障，那么就能取胜，通过第十三阶。

但是，即便能够打破仙凡壁障，可若是自己的洞虚剑光比圣祖的剑光稍慢，且还未打开仙凡壁障时，还未伤及圣祖。而他自己来不及躲避圣祖的洞虚剑光，先被圣祖的洞虚剑光所伤，那也必败无疑。

自身的洞虚剑光，不止要能打破仙凡壁障，且要比圣祖的剑光更快一些。

若是圣祖的剑光先一步斩了自身，那么万事皆休。

此刻洞虚剑光临近了面门，秦先羽只能赌自己被洞虚剑光所杀之前，适才施展的手段，足以绞杀圣祖遗留的这道气息。

果然，那千百道细微的洞虚剑光避过了圣祖所在，反而绕开圣祖附近，只能将他身周的一切尽数围了起来。

陷仙剑阵！

ps：车子停着也被撞，无妄之灾，还自掏腰包去修……今天弄得好累，最后一段是眯着眼码字的，所以今天一章就这样了

四百六十七章同归于尽【章节序号修订】

秦先羽发出一道洞虚剑光，化作千百道细密微小的剑芒。

剑光细密，仿佛狂风骤雨，打向了燕地圣祖先辈。

然而还未临至其身旁丈许处，就即顿住。

在那老者身周丈许，有具体显化的仙凡壁障，像是隔开了仙凡两界。秦先羽处在俗世之中，老者身在仙界之内，若要伤及老者，便须打破仙凡壁障，洞穿仙凡两界，才能伤及这位仙者。

秦先羽分散的洞虚剑光，明显无法打破仙凡壁障。

多数剑光被阻在前端，凝滞不前，又有一些剑光从侧边擦了过去。

只刹那间，那老者就被千百道洞虚剑光围住。

千百道洞虚剑光，组成一座陷仙剑阵。

而这位老者，连同他周边的仙凡壁障，甚至是十余座星辰陨石，尽被剑阵裹了起来，陷于剑阵之内。

与此同时，老者的洞虚剑光已临近面门。

尽管自知此身乃是念头所化的虚化之体，但秦先羽依然感到无比眉心刺痛，仿佛被一柄剑渐渐切入额骨，穿入脑袋，刺过脑髓。

在洞虚剑光之前，秦先羽只觉浑身血液都为之僵凝，无法流动，通体冰寒彻骨。

这就是直面洞虚剑光的感受？

最注攻伐，无物不破，能穿透一切，洞穿虚空的洞虚剑光，就是这等令人惊骇？

“陷仙剑阵！”

秦先羽来不及开口说话，只能在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于是千百道细微的剑光纵横交错，陷仙剑阵往内中坍塌。

被笼罩在其中的老者，以及周边的星辰，甚至是那无形的仙凡壁障，尽被剑阵裹在其中。随着剑阵崩塌，一切俱是开始崩损。

星空坍塌。

天地损毁。

而老者施发出来的洞虚剑光已然透入秦先羽的眉间额骨。

剧痛与冰凉之感，令秦先羽感受无比深刻。

然后双目一暗。

无色声香味触法，一切俱消。

空灵空寂。

这便是被洞虚剑光所杀，人死之后的观感？

一切皆空！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许久许久之后。他才从漫长的黑暗中听到了一些声音，那是风吹树梢的声响，有灵禽长鸣，有异兽嘶吼，有修道人的言谈议论。

然后眼前略有红光。

即便闭着双眼，但阳光照射在脸上，单薄的眼皮也是红色的。于是他感受到了红光，接下来便睁开了双目。

他眼中平静无波，神秘深邃。略有漆黑晦暗之色。

“没有阻碍了。”

秦先羽看着眼前，但并没有看见第十四道石阶，而是看到了蒙蒙迷雾。

倘如眼前有第十四道阶梯，秦先羽自觉已经可以迈步踏足第十四阶。

因为他已经通过了第十三阶。

同归于尽。

在他被洞虚剑光洞穿脑袋的刹那间，陷仙剑阵亦是崩塌，把陷在其中的老者一并毁灭，连同仙凡壁障，亦无幸免。

这般同归于尽。实也如同打平，故而能过第十三阶。

甚至。第十三阶因为有仙凡壁障的关系，根本不亚于第十四阶。如若眼前有第十四阶，秦先羽必然能够轻易踏足，并且轻易通过，登临第十五阶。

但如今，通明阁被搬到了第十三阶。

秦先羽如今便有资格进入通明阁。寻求机缘。

……

“其实洞虚剑光的领悟，已然勉强可比剑仙之人对于剑道的程度，但要通过第十三阶，破除仙凡壁障，仍是不足。”

“之所以能够通过第十三阶。终究是借助了陷仙剑诀。”

“可陷仙剑诀的造诣，还是较为粗浅的境地，之前只算是初入门，到了如今，因为洞虚剑光造诣通仙，触类旁通之下，让陷仙剑诀造诣也有提高，可也终究有限。实则陷仙剑诀仍是粗浅……然而，陷仙剑诀的造诣虽然不高，可我以洞虚剑光构建陷仙剑阵，当洞虚剑光越强，陷仙剑阵也就越是厉害。”

就如同建设楼阁，即便设想不甚完善，风格不甚典雅，但是材料皆是上等货色，极品木材，而非普通木质，那么这座楼阁自也不能算是简陋。

秦先羽领悟了洞虚剑光分合聚散的手段，千百道细微剑光可以融合为一，又能分化，只在那刹那间，他就有了以此构建陷仙剑阵的想法，尤其是在洞虚剑光无法洞穿仙凡壁障时，秦先羽构建陷仙剑阵的想法，愈发强烈。

为此，他不惜赌了一把。

所幸，在自身被那老者的剑光洞穿之时，陷仙剑阵终于构建成功，并且威力足以毁灭仙凡壁障，这才让他通过了第十三阶。

倘如陷仙剑阵构建得慢了一些，那么自己被洞虚剑光先一步穿透额头，自此身死，自然便是落败。如若陷仙剑阵的威能不足以打破仙凡壁障，不足以杀死那老者，秦先羽也只得被老者的洞虚剑光穿透额头而死，依然是落败。

但眼下同归于尽，倒是最好的结果。

领悟过生死轮回的秦先羽，目光愈发幽暗深邃，漆黑之余，未免带些神秘之意。

前面雾气朦胧，遮掩一切。

秦先羽微有沉思，然后迈出踏出，深入迷雾之中。

迷雾朦朦胧胧，他手中运气，狂风席卷而去，但却吹不开雾气，仿佛吹在一座岩石山壁上面。随后秦先羽略微皱眉，往前走去。

过不多时，前方有些明亮。

再往前去，有些清光驱散了雾气，照耀四周，使得四周清亮透彻，仿佛溪流泉水，明亮而清澈。

清光的源头是一座宫殿。

这宫殿占地不广，也谈不上奢华，只是建造古朴，甚是简单。而殿门两侧，各立一头石狮，匍匐垂首，仿佛打盹沉睡。

这座小殿的正门之上，就悬挂着一张牌匾，上面书写“通明”二字。

“这就是通明阁？”

秦先羽原以为通明阁应当是一座楼阁，但此刻看来，却是一座宫殿。

但他没有太多其余念头，而是往前走去。

忽然，那两头石狮双目一睁，然后身子一撑，两具石头雕琢的石狮竟然摇摇晃晃起身。

“我等为通明阁守卫。”

左边的石狮说道：“来者何人？有何贵干？”

秦先羽身子立定，说道：“贫道乃是中州燕地的弟子，因参与天阶峰比试，过第十三阶，故而得以有幸入通明阁寻求机缘。”

ps：前天手机坏，昨天车被撞，今天写得正爽，结果啪一声烧坏了插座，这么悲催的事儿都是两三年前的运道了，至于现在，最近好像没干什么坏事儿，为啥总是这样……

四百六十八章通明阁内

天色晴朗，视线清晰。

众人都见得那个燕地的弟子一步一步登阶，最终踏足第十三阶。

然后过了一炷香，便见这燕地弟子睁开双目，往第十四阶踏去。

而在他踏足第十四阶的时候，就即消失不见。

有见多识广的人物知晓，在这燕地弟子善言踏足第十四阶的刹那间，就已经被转到了通明阁上。

传闻通明阁四周迷雾重重，若是无法在一个时辰内及时寻得，那么便无缘得见了。

“也不知他能否得见通明阁？”

众修道人多是这般想法，不论是一二流宗门，还是未入流的小宗小派，微末家族，甚至是散人修道者，都有着类似想法。

天阶峰四周，众修道人议论纷纷，其中又有散仙之流加以点评，众人里或有人大加赞赏，颇多赞誉，有人佩服至极，有人则言谈中肯，评论公正，但好坏参半，不全是褒扬，也并非一味贬低。

可其中还有些心思复杂的货色，他们自觉修为道行不如于人，或自觉出身难比仙宗弟子，功法低微，前景堪忧，于是对于那个登临第十三阶的弟子不断贬低，而一味贬低不算，更有嘲讽喝骂出声者，但却又不敢大声喧哗，只恐惹上中州燕地。

那些寻常修道人已是如此不得平静，而燕地的善字辈弟子，对于自家小祖师爷的境地，无不捏了把汗水。

“第十三阶代表着仙家境界，而参与年轻弟子比试的各仙宗弟子，均在仙者以下。”

“以凡人之身，通过象征着仙家境界的第十三阶，乃是极为少见的。莫说是通过，即便只是踏足第十三阶。也有望问鼎第一，而小祖师爷是在场各宗弟子里第一位登上第十三道石阶的人，其余人最多侥幸能够通过第十二阶，几乎无望通过第十三道石阶。”

“当然，就算小祖师爷无法通过第十三阶，但他是此次大比里面。第一个登上十三道石阶的人物。既然其余弟子几乎都无望通过第十三阶，那么小祖师爷这首名的位置，多半也是逃不掉了。”

“可小祖师爷通过了第十三阶，这第一名是毋庸置疑的，但却不知能否得见通明阁，并获得机缘？”

下方弟子俱有紧张局促之意。

而上方，玄京和玄冲两位长老也颇不平静，至于其他各仙宗长老以及玄庭宗掌教，俱是盯着那燕地弟子的身影。

“以凡人之身。通过象征仙家境界的第十三阶，如此罕见事例，在天阶峰矗立至今，也不过寥寥之数。”

玄庭宗掌教看了一眼，扫过各宗弟子，微微笑道：“看来燕地这个名为善言的弟子，便是此行当之无愧的魁首了，他此前名声不显。如今登临首名，这倒是颇令人意外。”

往年决出名次。几乎都是被人看好的弟子，即便有些临时发挥极好的弟子，但也基本都有记录。而此次，这个善言并未记载，平凡至极，众人都不曾听过这个名字。初时表现也甚为差劲，可却终究成为此行比试的第一人。

其余仙宗长老亦是点头，不乏吃惊讶然之色。

以凡人之身悟透第十三阶的，古来稀少，他们根本不曾想过此次登天阶居然会有这类事例出现。

遥看过往。上一次的登天阶，也不过十来位弟子登上了第十二阶，其中倒是有个未满龙虎境界的弟子，乃是燕地景字辈最年幼的一人，名作景堂，修为虽然未至龙虎，但已悟透龙虎境界，可受此限制，终究未能踏足第十三阶。众人曾有猜测，倘如这个景堂修为再高一些，年岁稍大一些，领悟更为深刻，或许有望踏足第十三阶，甚至通过第十三阶，但这仅是众人猜测臆想罢了。

再往前追溯，数代登天阶，均无人能够以龙虎境界通过第十三阶，只有几位杰出弟子踏足第十三阶，却未有通过。

而这一代弟子中，如今最前列的几人，也都是止步于第十二阶，并无踏足第十三阶的迹象。或许再过一段时候，能够有弟子通过第十二阶，踏足第十三阶，但也几乎是无望通过的。

即便是之前被各仙宗长老看好，被玄庭宗掌教重视，被各宗门家族或散人修道人所敬仰的那些名头响亮的仙宗弟子，如今也大多在十二阶上面，未有通过十三阶的迹象。反倒是一个声名寂寂无闻的燕地年轻弟子，最先登上了第十三阶，并得以通过，去往迷雾中，寻找通明阁。

而其余声名在外，名头响亮，倍受看好的仙宗弟子，还都在十二阶徘徊至今。

如何不令人感到惊讶莫名？

莫说是旁人，就算是知晓秦先羽身份的燕地二位长老，也是颇为惊异。

小师叔果然通过了第十三阶？

他悟得堪比剑仙的剑道造诣？

他能够打破仙凡壁障？

如今他已往通明阁那里去，又能否在一个时辰内得见通明阁？纵是侥幸入了通明阁，又是否能够得到机缘？

古往今来，能够以凡人之身，踏过第十三阶的，着实十分稀罕。而这些稀罕人物中，能够在迷雾中寻到通明阁的，只有半数，而剩下的半数人中，能够在通明阁获得机缘的，也才寥寥几人而已。

……

通明阁。

秦先羽言明了年轻一代弟子比试的前后，通过第十三道石阶后的奖励，便是来此通明阁。

而两头石狮明显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类事情，沉吟片刻，对视一眼，便即退了回去，随后匍匐在地，侧卧而眠。

秦先羽一步一步行去，伸手一叩门环。

两扇古铜大门朝两侧缓缓打开，露出幽深之色。

内中是一片幽暗。

秦先羽略微沉吟，随后一步踏入。

天旋地转，仿佛乾坤颠倒。

然后眼前有无数光点，流光溢彩，九彩十色，在天地内穿梭纵横。

忽然有一道光点落在秦先羽身前，他目光一凝。

脑海中忽然想起了陷仙剑诀的第一篇。

陷仙剑阵，玄妙无穷，但凡入得此阵者，纵为仙家，亦要陷入其中，不能自拔，不得脱困。

此阵有陷仙于凡之玄奥，能斩仙之体，能灭仙之魂，能破仙之道，亦能削顶上三花，闭胸中五气，丧神仙之根本，毁修道之根基。

ps：睡了十几分钟，感觉清晰了点，快点写完，先更新后修改

四百六十九章音杀之术

陷仙剑阵，玄妙无穷，但凡入得此阵者，纵为仙家，亦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不得脱困。

此阵有陷仙于凡之玄奥，能斩仙之体，能灭仙之魂，能破仙之道，亦能削顶上三花，闭胸中五气，丧神仙之根本，毁修道之根基。

这道星光并不是陷仙剑诀，但却是一种提升剑道感悟的气息。秦先羽适才用洞虚剑光施展出陷仙剑诀，故而踏破第十三阶，来到通明阁处，所以这道星光的作用并不是提升洞虚剑光，便是用来提升陷仙剑诀的。

只是当秦先羽伸出手去时，那星光忽然便停顿住了。

随后星光散去，化作无穷细微光点，消散一空。

这一场提升陷仙剑诀的机缘，便即消散了。

“可惜……”

秦先羽心中忖道：“通明阁基本上都是道祖人物才能入内，适才提升陷仙剑诀的那道星光，势必是会把我的陷仙剑诀提升到超出地仙级数的地步，列入真仙的剑道造诣。可惜机缘便是机缘，只看缘法命数，看来我与此无缘，不过陷仙剑诀确是适合于我，不能放弃，更不能气馁，今后……终究是要靠自身修炼才成。”

“其实如此也不错，若是接受那星光提升，未免也是拔苗助长。”

他往前走去，然后又是一片幽暗。

光亮再度明朗，他便发现自己处于一座大殿中央。

大殿十分宽阔，而他身在中间，略显孤单。这四周宽广。只有稍远处有些梁柱矗立。上面雕龙刻凤，技艺精细。而四周摆设亦是不俗，前方有张座椅，宽半丈许，雕满珍禽异兽，刻画诸天仙神，只是无人落座，是张空椅。

秦先羽低语道：“这就是通明阁的原貌？”

他往前行去。脚步声轻缓有力，但在寂静的大殿中略显孤寂。

随着他一步一步踏出，声音回响，便如同无数个脚步声，此起彼伏，然而殿中仅有一人，未免令人心悸。

只是过得片刻，脚步声接连有序，随着远近回荡，前后落步。声音连接起来后竟是颇有曲调。

“音杀之术？”

秦先羽知晓仙家秘术众多，其中便有音杀之术。能以声音杀敌，无形无质，听闻声音者，或是沉溺其中，或无端暴毙，端的是诡异非凡。据说初初入门时，较为粗浅的音杀之术，也十分不凡，或能使人血液流动加快，或能使人心脏跳动加快，或能使人情绪荡动起伏，随着音拍而跳动，因自身无法承受而血液迸射，心脏破裂，思绪紊乱，最终或死或疯。

待到入门之后，声音甚至能化为实质，形成音刃，断金切玉，破石裂壁，实为利器。大成之后，无形无质，杀人于无形，甚至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声音响动，也能在千万里之外，轻易杀人。

这是十分厉害的秘术。

这通明阁的一切，都是足以用来奖励道祖的仙缘，必然是无比非凡。无需细想，这音杀之术必然品阶不低，至少也是超出地仙级数，堪比真仙的妙术。

其实他是使剑之人，每当剑刃一动，或是剑鸣，或是剑啸，均是饱含锐气，如若能够习得音杀之术，将这饱含锐气的剑声加以调和，实是一种难得的手段。

只可惜秦先羽不通音律，此前也未习得音杀之法，只得置之不理，心中暗叹。他此前未有涉猎此类，也不知这类音杀秘术对于自身修为有无助益？

“我有雷法在身，日后也是修炼六阳至境神雷的，加上燕地的剑诀乃天地间最为锐利的法门，我对敌防身的法门已不缺乏。若音杀之术无益于修道，只属纯粹的杀伐之术，那弃之却不可惜。”

秦先羽虽然入了燕地，饱览群书，但多是修道典籍，许多事情也一知半解，比如对这音杀之术也只知晓个名头及异处。他不知道音杀之术深浅及作用，故而便是充耳不闻，将音杀之术摒弃在外。

秦先羽闲庭信步，不缓不急，只在殿中四下游走。

他背负守正剑，身穿淡色道袍，挽起道鬓，头顶是一支细剑形态的发簪。耳边两侧，有丝缕发线垂下至肩处，甚显飘逸之风。

期间遇上过不少机缘秘术，但都不合心意，故而置之不理。

而秦先羽心中也极为疑惑。

古往今来，能够踏足通明阁的，数量可算是极少，其中多是道祖之辈。但凡道祖，只要通过三十三重阶梯，踏足三十三重天上，来到通明阁，那么便能获取机缘，基本没有空手而归的例子。但通过三十三重阶梯的道祖，亦是屈指可数。

传闻最后的三十三重阶梯，甚至涉及了仙胎羽化的境地，对于道胎之境的道祖而言，不亚于以凡人之身面对仙家境界，故而能入三十三阶以上宝阁的道祖，古来至今亦是稀罕，如今尚在世间的也仅有一人，便是浩然宗的掌教，乾坤正气真人齐冥圣。

而对于年轻弟子而言，要以凡人之身，通过第十三阶，极为艰难。而通过第十三阶后，未必能够在迷雾中寻到通明阁，而寻到通明阁之后，却也未必能够从其中得到什么机缘造化。

放眼天地之间，能够从中得到机缘的，何其稀少？

但秦先羽几乎每隔几步，便能感应到另外一种真仙秘术。

可他若觉不适合自身，便尽数弃之。

遥观古今，能入通明阁的年轻弟子何其稀少，而能够从中获得机缘的也不过寥寥几人。可秦先羽每隔几步就能感应其余秘术，堪称机缘无数，但他却弃如敝履，倘如此事落在外人眼里，实是暴殄天物，枉费缘法。

若是以往那些辛辛苦苦，侥幸得以踏入通明阁，却未有得益，空手而归的弟子，知晓了秦先羽的事迹，却又不知是何感想？

“是因为先天混元祖气，故而让通明阁之内的灵性，将我错认为道祖之辈？所以没有考验，诸般秘术纷呈？”

秦先羽沉吟道：“还是说，因为先天混元祖气乃是本源之气，不分五行，不列分属，各类秘术都能修成，因此诸般秘术都适合修炼，所以才能感应到许多不同的秘术？或许就是因此，道祖入殿都能获得仙缘，而年轻弟子大多数只能空手而归？”

通明阁内的秘术，均超出地仙级数，这等承载秘术的卷轴书册，或许已有了灵性，能够自择有缘人。若是入殿之人不适合这类秘书，就不会显现出来。此外，若是适合修炼这类秘术的人，没有走近藏匿秘术的地方，而离得稍远，那么恐怕也是无法得到秘术择主的。

这么说来，以往未曾得到机缘的各宗年轻弟子，或许是没有被秘术选中，或许是因为没有走近到适合自己的秘术，接收不到传承。

这里的秘术无穷无尽，藏于各处，秦先羽每走过一处，都能感应到不同的秘术。而他若是不近前，远处的秘术也感应不到，只有走近前，才能感应到身周藏匿的秘术。

他走过了前面一段路。

脚步声依然起伏，但其中音杀之术的韵味，已经消失不见。

声音依然带有节拍韵律，只是之前秦先羽能够从中感应秘术气息，但此时便只是感到脚步声的空寂。

但他并未气馁，因为这里的秘术着实太多。

比如眼前，似乎便有一种合适的秘法。

那是一只淡白色的雏鸟，仅半个巴掌大小，双眸清澈而灵动，在殿中展翅飞翔，来回盘旋。

ps：发现作者号登陆有问题，貌似在其他城市登陆过几次，吓得立即改密码……话说最近事多，觉得买条红裤头是不是比较喜庆？同意就给我打赏，让我去买红裤头o(n_n)o

四百七十章变化无穷

这鸟儿双目清澈，仿佛清水一般，倒映着秦先羽的影子。

它展翅而飞，在前方盘旋。

秦先羽略微沉吟，忽然一指点出。

这白色雏鸟骤然一僵，然后双眸清澈之意渐渐褪去，略显朦胧，接着羽毛纷纷洒洒，落地成光，消散一空。再到然后，白色雏鸟灰飞烟灭，而在它肚腹之中有一个白色小卵显露出来，摔下落地。

那幼卵约指甲大小，色泽呈白，上边有些斑驳的黑色。

幼卵摔落在地，却没有摔碎。

然后就见这鸟儿幼卵落地生根，长出了一株小树苗儿。

秦先羽蓦然一震。

他终于明白这是什么秘术。

这并不是对敌的法术，而是一种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运用。而先天混元祖气直指大道，因此这也是饱含大道韵味的一类秘术。

鸟儿灰飞烟灭，幼卵落地生根。

然后树苗茁壮成长，刹那间一人来高，上面结了开了白花，十分清雅。

白花过后，树上结果。

果实熟透，落地迸裂，然后裂出一只雏鸟来，睁眼四处观看，口中低叫。

另一个果实也随之砸落，裂开之后，里面是一头小兽，形如牛马，仅巴掌大小，略有嘶吼之声。

诸多果实纷纷砸落，落地崩开，多为飞禽走兽，甚至还有幼童婴儿，哇哇哭叫。

此外，更有果实裂开之后，内中是器物。比如宝剑。长刀。比如玉如意，比如三宝长梭，甚至还有岩石砂砾。

另外又比如树种，花草，诸如此类的种子。

“先天混元祖气，有本源之气的称呼。”

“而我自修道以来，只觉得比寻常真气稍微有些异处，比如使人心性平和。能够感应天心自然，感应人身情绪思虑，感知的本事也比同等境界之人更为敏锐细腻，更为广阔。可斗起法来，却更为温和，杀伐之性不强。”

秦先羽微微低声道：“原来先天混元祖气，是这般效用吗？”

先天混元祖气属本源之气，根据道书所记载，但凡生灵皆有一缕先天混元祖气，但在娘胎之内就会分化为三魂七魄。诞生意志思绪。

可以说，生灵魂魄。便是先天混元祖气所化。

而如今，通明阁内这一道秘术，明显是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运用。

能够化生出鸟儿，能够变作幼卵，能够成为树苗，能够茁壮成长为树木，能够开花结果，能够诞生飞禽走兽，诞生幼儿婴孩，又能化为金铁玉器，也能化作岩石木雕。

这就是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运用。

“这恐怕是专为道祖所设的秘法罢？”

先天混元祖气基本是道祖才有，但道祖之中，也有对于自身先天混元祖气不甚熟悉的，也或者是初成道胎，未有仔细钻研。至于这道秘术，明显是让道祖精于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运用，并指点出了修炼先天混元祖气的一个反向。

秦先羽低声笑道：“先天混元祖气直指大道，对于修道有着不知多么大的益处，这道秘术涉及先天混元祖气的运用，实是合我心意。想当初修成先天混元祖气以来，只是觉得比寻常真气添多一些益处，其余有益之处实则不甚明显，如今得了法门，可算是寻到了一条运用先天混元祖气的道路。”

那无数果实迸裂出来的飞禽走兽，幼婴孩童，俱都开始成长，并繁衍生息，似是自称一方天地。

至于那一株树木，则从青葱翠绿之时，渐渐至枯黄焦躁，又开始干枯掉落，然后又是变得青葱翠绿，如此轮回反复，无穷无尽。

“四季变化，草木枯荣。只见轮回不尽，周而复始。”

秦先羽低声道：“先天混元祖气，竟还有这等改换四季的妙用？”

……

外界。

各仙宗还留在天阶峰的弟子，多是在第十二阶上面。

能够踏足第十二阶，便代表着悟透了九寸金汤玉液的龙虎巅峰，能够开始尝试感悟一十三寸金汤玉液的龙虎大圆满巅峰。而这一次的各宗弟子里，修成龙虎大圆满巅峰的，除却秦先羽外，就只有道德仙宗的弟子。

对于众弟子而言，感悟第十二阶，已经是超出了自身境界的范畴。

至于第十三阶，属仙家境界，倒是开始有人尝试踏上这一步，但通过的希望并不大。

到了如今还能留在天阶峰的弟子，均是杰出之辈，至少也在第十一阶，感悟龙虎巅峰境界。可是在秦先羽踏足第十三阶，并得以通过之后，如今众人的目光几乎都不在天阶峰众弟子身上，而是大多在注意天阶峰上方的朦胧雾气。

那朦胧雾气之中，传闻是通明阁所在，而此行比试第一个通过第十三阶的弟子，那个几乎可以算作是此行比试第一的燕地弟子善言，就在那雾气之中。

不知他入了通明阁否？

不知他在通明阁能否获得机缘？

玄冲和玄京都颇为担忧。

通明阁乃是为道祖所设的地方，内中机缘均是真仙级数，极为难得。纵然是燕地的第十脉首座，可这等级数的造化，也是极为珍贵的。

若能获得机缘，实是大喜。

玄庭宗掌教神色平静，嘴角似笑而似收敛，目光高深莫测。

其余各宗长老俱有心思。

只有一个道德仙宗的谷逸长老，显得颇为沉静。

放眼天地间，若说先天混元祖气，那基本是道祖才有，可这话若是放在道德仙宗，却并不适用。道德仙宗的宗旨，便是舍弃外物，舍弃神通法术，专修道法，故而有直指大道的功法，门下弟子中不乏修成先天混元祖气的人物。

因此道德仙宗之人最是知晓，在通明阁中若身怀先天混元祖气，几乎可算是没有阻碍，内中的秘术，只要是有，便能任意感悟。

以谷逸的目光，以及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熟悉，他已经看得出来，这个化名善言的燕地十脉首座，其实修炼的是先天混元祖气，此行这善言上了通明阁，势必得益不小。

在场中，或许属他最为清楚。而玄庭宗掌教，大约也看出了少许端倪。

“可惜原业一步之差，未能使道德仙宗添上这么一名弟子。”

谷逸叹息了一声。

而在天阶峰脚下的各宗之人，散人修道者，以及燕地善字辈弟子，俱是等候得十分紧张。

至于天阶峰上，各弟子都沉浸在石阶内的虚空中，正在尽力通过考验。可到了后面的石阶，便越是艰难，耗时越长。因此各弟子都极少有人知晓自家小祖师爷登上了通明阁。

也有落败的，得知小祖师爷登上第十三阶，然后通过第十三阶，入了通明阁，感到极为惊异，万分敬佩。

也有从中醒来，然后迅速踏入下一道石阶的，只是未有注意周边异常，故而一步迈出，又开始了下一道石阶的考验。如此，这类人倒是不知小祖师爷如今踏上了通明阁。

当然，还有人发现小祖师爷不见了踪迹，误以为小祖师爷无法通过天阶峰，已然落败，心中不乏叹息。但叹息遗憾之余，也有少数人感到自豪得意：小祖师爷登天阶都败了，我还在天阶峰上。

悠悠日光，朝西方坠下。

善字辈的一位弟子醒来。

他名为善列，年过四十五，是善字辈弟子中较为年长的，止步龙虎巅峰已有十年之久，至今未有得道成仙的积蓄。

“小祖师爷呢？”

之前小祖师爷已经在他前头，如今怎么不见了？

多半是落败了罢？

善列低低叹了声，连自家小祖师爷都落败了？

这位小祖师爷从一开始就表现得颇为不堪，虽然后来居上，表现得极好了，但终究止步于这里。若是一个年轻弟子，如此已算是极为出色，但他毕竟不是普通弟子，不是四代弟子善言，而是本门十脉首座。

这等祖师爷的人物，该是任意逍遥，神通广大，高深莫测，任何事情都无法成为阻碍的。

如今，未免令人失望……

善列叹了声，一步迈出，就要登上一阶。

然而，他忽然发现下方有些异常。

天阶峰下的本门弟子有些异样，而其余宗门亦有反常，诸多散人修道者甚至散仙，或者各宗门地仙，都看向云雾深处。

善列惊异之下，仔细倾听，然后便沉默不语。

“小祖师爷……登第十三阶并得以轻易通过，今已入得通明阁，寻机缘造化？”

善列心中震了又震，惊了又惊，终是一阵感叹。

“本门祖师爷一辈的人物，果然神秘莫测。”

四百七十一章道德仙宗，虚极

草木枯荣，四季变化。

秦先羽见那株树木经四季轮回，周而复始。

先是发芽抽枝，生机勃勃，继而青葱翠绿，鼎盛强烈，然而，在生机最为强盛之际，复又枯黄，渐渐寂灭，落叶纷飞，枯枝凄凉。

如此循环反复，不知过了多少寒暑春秋。

只在呼吸之间，就经历了多次四季轮回。

到了最终，新枝不发，残叶不生，只有沧桑之态，老迈不堪。

这株树木经历千百万次的四季轮回，已然走到了终点。

但正如四季轮回，枯荣反复，这株树木如今走到终点，又何尝不是新生？

树木枯萎，树皮脱落，残枝落地，树干分裂，渐渐腐化成泥，然而在泥渣之中，又有一个树种，转眼发芽，又化作一棵小树苗儿。

又是一次新生。

秦先羽心有明悟，伸手一朝，那小树苗儿复而化作一个树种，落在他的手上。

这是一个青色的树种，指甲大小，当触及手掌时便钻入体内，化成一股清气。

道剑微微颤了颤，然后感应到这清气对秦先羽有益无害，便安静了下去。

这股清气传至脑海，然后嗡地一声响动。

秦先羽眼中四季变化，然后又是乾坤倒转，星河变幻。

《道胎真玄悟真篇》

“这是……道德仙宗的一部功法？”

秦先羽略微一怔。

这部功法的作用，便是运用先天混元祖气的法门，属真仙级数。这并非纯粹的吐纳运功修道功法，也非对敌防身的道术，而是一种运用先天混元祖气的法门。

这等法门，就算在道祖眼中。也弥足珍贵。

据传，这是道德仙宗的不二之法，秘而不传。

但为何这玄庭宗的通明阁竟然也有？

他略微一怔，然后又想起适才那提升陷仙剑诀的星光。

这种能够提高剑道造诣，乃至对真仙也有益处的机缘，按说三地剑仙才有。为何出现在这里？

心中才是这般想着，然后眼前变幻，乾坤倒转。

隐约见到一层薄雾，雾中有个人影，朦胧不清。

他盘膝而坐，勉强猜测约是一位道士，看不清年岁，看不见面貌，只是一身朦胧气息要比雾气更甚。使得他若有若无，时隐时现。

他在那里，又不在那里。

“道胎真玄悟真篇，能选中这一篇，是你的机缘。”

悠悠迷雾中，传来一个虚幻的声音，飘忽不定，只隐约听得出来。声音并不苍老，像是清泉溪涧一般流畅悦耳。

秦先羽目光一凝。施礼说道：“是哪位前辈？”

那人没有开口。

然后过了片刻，才听他道：“道德仙宗，虚极。”

秦先羽目光骤然一缩。

虚字辈！

比各仙宗当代掌教辈分更高，属太上长老一辈。

各宗太上长老，人数寥寥无几，但年岁俱是极高。且修为莫测，几乎都超出地仙级数，位列真仙道祖。因为这等辈分的人物，修为若是稍逊一些，早已是寿元不足。与世长辞，唯有修成道胎之辈，脱去地境，立身真仙，才能长久驻世，直至今时今日。

秦先羽心中极为震惊，然而那迷雾中的人影忽然消去。

接下来，又是一番天地变幻，星河转动，光暗颠倒，令人眩晕得脑袋难以清晰。秦先羽再看时，这又是另外一处地方。

这是一座楼阁，气候清凉，隐约能够感到几分寒意。

“这里才是通明阁。”

外边传来一个声音，沉闷至极。

秦先羽转头看去，栏杆之外，是朦胧雾气，看不真切。

他顿了片刻，才迟疑着问道：“前辈是……两头石狮之一？”

“是我。”

那低沉声音说道。

果然是石狮开口，秦先羽眸光蓦然一凝。

石狮如何得以开口？

此事当真极为匪夷所思，令人难以置信。

但这里不是凡俗之地，而是仙宗所在，而这里的人物也非凡人，而是仙家。在这里，无任何不可有之事。

“我二者本体俱是山下岩石，后有玄庭宗门下弟子偶然兴起，雕琢成像，形若石狮。”

那石狮沉声说道：“后来有道祖观看石狮，觉颇具韵味，故而收至洞府门前，年深日久，得道祖气息之益，渐生精灵。”

秦先羽略微低吟，他背上的守正剑，便是绑缚了沾染道祖气息的一条普通丝带。

那丝带原是寻常之物，曾被道祖用来勒过袍子，沾染了气息，便胜过了许多龙虎法宝。

若是长久受道祖气息滋养，必定异于寻常。

石狮声音低沉，言辞清晰简短，似乎属于寡言少语之类，但它却对秦先羽谈起自身来历，从头到尾。

“后来道祖偶然起了性子，将我二者改造，内置筋络，灌注灵水宝液。从此，我二者体内有灵水宝液为血脉流动，经络流畅。”

“最终，又经道祖点化，以先天混元祖气分化三魂七魄，成就我二者之魂魄。”

那石狮声音似乎比之前稍有变化，仿佛低沉了些，仿佛激动了些。

“我二者虽是石身，亦为生灵，有血液脉络，有魂魄思绪，不复死物。”

它声音低沉，颇是复杂。

秦先羽默然不语。

虽是石身，亦是生灵，但谁又会将它二者视作生灵看待？即便是那位赐予它们魂魄的道祖，恐怕也当作器物摆设居多。

可它们终究是有了想法，有了思绪。

数千上万年守护，无比枯寂。

它们试图得到认可，试图与人交流。

但碍于规矩，只得作罢。

“你已从道德仙宗的空明殿获取了道胎真玄悟真篇，得此仙缘，已是到头，该出来了。”

另有一个沉闷而略有不同的声音响起，约莫便是另一头石狮。

秦先羽正要开口，忽然又听出其中端倪，疑惑道：“道德仙宗，空明殿？”

那石狮说道：“这里才是通明阁，之前并不是。”

秦先羽问道：“这是为何？”

另一头石狮说道：“我二者是守护通明阁的，无法将有关此事的玄妙尽数告知于你，这乃是定死的规矩。但你若是回去问自家长辈，或能得回答。”

之前那头石狮说道：“你该走了。”

后面那头石狮又道：“你已从这三十三重天上获取了道胎真玄悟真篇，仙缘已得，该走了。”

秦先羽略感遗憾，点头道：“能有所得，已是幸甚。”

他迈步朝楼阁之外走去。

然而，第一步迈出，便无法抬足迈出第二步。

他被定在了那里。

饶是龙虎大圆满巅峰的修为，亦是动弹不得。

ps：昨天改的密码，今天输入错误，账号锁定了……一阵无言，又犯二了

四百七十二章一指定身

各大仙宗俱有天阶峰。

天阶峰共三十三阶，号曰三十三重天，于此之上，便是楼阁宫殿，内藏玄奥，秘法无穷，纵是道祖也能获益良多。

对于道祖都显得弥足珍贵的机缘，纵然是各大仙宗，也十分珍惜，断然是不愿外传出去的。因此，天阶峰上的楼阁与宫殿，几乎是相互之间有所联系的，因各仙宗弟子不同，踏入最顶上的楼阁或是宫殿，最先到达的自然是自家仙宗的地方，获得的也自然是自家的秘法。

比如秦先羽从天阶峰登山，是从燕地这一面石阶登上，于是他来到了通明阁后，一步踏入，未见楼阁，便先见到一处星空。

那星空不是别处，正是燕地天阶峰上的天星阁。

到了后来，他因为修炼先天混元祖气，专于修道，又被误认为道德仙宗弟子，于是拉入了道德仙宗的空明殿。然而实际上，多半还是有道祖乃至仙圣，在其中动了手脚。若非有大神通之辈暗动手脚，从燕地石阶登山的秦先羽，便只会出现在天星阁的那片星空之中，要么则出现在玄庭宗的通明阁中。

在初入天星阁时见到的星空里，秦先羽遭遇了提升剑道感悟的星光，足以使人提升至真仙级数，胜过地仙。但这星光与秦先羽无缘，自此散去。

随后，秦先羽出现于大殿之中，感应到无数秘法，最终选得道胎真玄悟真篇。

但最后在大殿中显现出朦胧身影的那个道人，自称虚极，高深莫测。无法揣度。

如此。让秦先羽颇为肯定。自己出现在道德仙宗的空明殿，多半是有大神通者施法而为，虚极道人嫌疑最重。

最后出现在通明阁，才最为正常。

因为这里是云州玄庭宗的天阶峰顶上，这里是通明阁的所在，秦先羽出现于此才符合常理，而之前出现在燕地天星阁，出现在幽州空明殿。实是虚幻难言。

……

秦先羽原本要走，然而一步迈出，忽然便僵直住了。

左边那头石狮沉声道：“怎地还不走？”

右边那狮子观察仔细，忽然道：“似乎有些怪异。”

左石狮问道：“什么怪异？”

右边石狮道：“我看他身子僵直，一动不动，似乎身不由己，怎么像是中了法术？”

左边的石狮略微沉吟，说道：“玄庭宗倒有类似的秘术，且是不传之秘，此人若是中了这法术。岂非是说他有幸感悟了玄庭宗妙法？他不是得了道胎真玄悟真篇吗？古往今来，从各宗三十三重天之上取得机缘归来的。寥寥无几，纵为道祖也颇稀少，而有所得益的，也都只是一份机缘，并无多类，莫非他是个例外？”

“从三十三天上获得机缘的，古来稀少，且都是获得一份机缘，未有更多的例子……”右边石狮沉思道：“或许是踏足通明阁的先辈太过稀少，能够获益的更少，所以这猜测并不准确……或许真的能够取得双重缘法，那便是他福缘深厚了。”

“不可能。”左边那狮子说道：“这里面都是连道祖也要心动的法门，对于玄庭宗而言，更是极为珍贵，不易外传。他是中州燕地的弟子，之前去了天星阁符合常理，后来去了道德仙宗空明殿也是因为这人身怀先天混元祖气，被误以为是道德仙宗弟子，或许其中还有大神通者出手。至于在这里……他已经得过一次缘法，不可能再有第二回的。”

右边石狮默然道：“那如今又是怎么一回事？”

左边狮子沉思不语，良久，忽然道：“也许只是将他定住，并无领悟。”

当它声音还未落下时，就听得一声低叹。

那是秦先羽的声音。

他迈出了第二步，继而是第三步。

他缓缓走出通明阁。

台阶前是两头石狮，俯卧在地，似在昏睡，但双眸睁开，狮口开合，却是正在口吐人言，相互谈论。

这种令人感到荒唐的画面，让秦先羽也怔了一怔。

“你……当真有所得益？”

左边那石狮摇摇晃晃起身，偏头看来。

那是一双灰色的眸子，与身上的灰岩一样的神色。

不知怎地，秦先羽忽然有种心悸。

这头岩石雕琢而成的狮子，比玄冲玄京二人也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秦先羽略微沉吟，顿了片刻，才道：“确有所得。”

两头石狮俱都静了一静。

过了许久，才听右边那石狮说道：“古往今来，独得两份仙缘的，唯你一人而已。你须切记，下山之后，便不要说起道胎真玄悟真篇的事情，只当你在通明阁获得了这一场机缘。”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好。”

他身为燕地的弟子，到了天星阁情有可原，而他毕竟是在云州，因此到了通明阁，也是正常。但是去了道德仙宗的空明殿，便颇有深意了。

他有两次仙缘，破了先例，又去了道德仙宗的空明殿。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尚未成长之前，韬光养晦才是正途。若是此事得以隐去，未必不好。

左边那头石狮默然道：“你获得的，是哪种仙缘？”

秦先羽未有隐瞒，答道：“一指定身。”

所谓一指定身，便是一种纯粹的对敌法术，但凡修为低于自身，道行逊色于自身的，都逃不过定身术。这一指定身，对于同等级数的仙家无用，但是对低于自身境界的敌人而言，便是莫大的手段。

比如道祖之辈，施展此术来，自然无法定住同等境界的道胎人物，但若以此来对付尚未修成道胎的地仙，却绰绰有余。纵然已经是九转金丹，内蕴元胎的人物，除非是有极为厉害的对敌或防身的法门，否则，多半也都难逃身形滞定的下场。

斗法之间，只要定住身形，便是任人宰割了。

“这一指定身的定身术，品阶极高，也是玄庭宗秘传。纵然是道祖之辈，都常依仗此术对敌，极为厉害，什么金丹大成，什么元胎内藏，都难以抵挡。但却从未传到外人手里……”

右边那石狮说道：“除却一指定身，你若是领悟足够，亦可画地为牢。”

四百七十三章尾声

随着最后一人止住了脚步，登天阶自此落幕。

夺了魁首，占得第一的，自然是最先登上十三阶，并得以通过，入通明阁的那位燕地弟子善言。

尽管善言此前全无声名，但他步步登阶，乃至登临通明阁，超越九大仙宗善字辈众弟子，这乃是众人所见，故而并无争议，多是议论这善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又议论什么隐匿潜修，一心修炼，未有声名在外，如今终是尽展本领。

秦先羽夺了首位，第二人应当是天阶峰最后一个止步的那个弟子。

这最后一人是道德仙宗的弟子，登阶以来多是考验辩论之类，凭借极高的悟性及修道造诣，到了第十三阶。然而这第十三阶，反而是考验静坐。

静坐者，不知前后，不知上下，不知天地乾坤。

但他终究还是静坐百年，从那玄之又玄的状态之中退了出来，比不得内中同等感悟的仙圣之祖。

内中静坐百年，外边仅过一日。

但饶是如此，他也是最后一个落败的。

除却这位道德仙宗弟子之外，还有一位是浩然宗弟子，他是在第十一阶僵持不下，无法通过考验，可却也没有落败，支撑过了一日，才撑不过去。尽管只是第十一阶，但却是坚持到了后面才落败，想来诸宗长老评价之时，会稍高一些。

“这道德仙宗弟子善原，坚持到了最后一人，并是在众人之前便登上第十三阶。果然是造诣精深。不负盛名。”

“若无燕地杀出个善言。此人当属第一。”

“正是如此，善原早有盛名，乃是道德仙宗善字辈弟子中道韵较深的一人，只逊色于得道成仙的几位师兄。而那浩然宗弟子，反倒还名声不大，能够在第十一阶坚持下来，颇为难得。可那善言此前却是全无半点名声……”

各宗门人长老俱是议论纷纷，散人修道者各自结群谈论。又有散仙之流品头论足。

而玄庭宗则按照原本的章程，为登天阶收尾，礼仪规矩，一丝不苟。

浩大仙宗之庄严大气，虽只露出一角，也已令人为之惊叹。

半个时辰之后，天空中的蓝色天幕垂下大片白云。

白云垂下，如同一张布垂落。

最上面的一列，赫然便是：中州燕地，善言。

而下来一列。属第二，是道德仙宗那位弟子：道德仙宗。善原。

从上往下看来，一个一个名字，清晰明亮，白云化字，极为流畅。

中州燕地除秦先羽外，还有一位弟子入得前十，另有两位弟子分列十二，十五。至于浩然宗那个在第十一阶坚持到后面的弟子，虽然坚持长久，但毕竟未能通过第十一阶，勉强列在三十名外。

至于善信善盈等人，在这一批善字辈弟子中，实是修道年浅，极为年轻，因而登天阶上表现不比那些修道多年，岁数较大的弟子，自然排在后列，其中善仁名次比善信等人高出一截，善柔仅次于善仁。而各大仙宗前来登天阶的，也有修道年浅的弟子，他们主要还是参与九州盛事，见识仙家气象，对于这些弟子而言，开阔眼界，感悟仙家大气，才是较为主要的。

仙宗盛事，尽显庄严大气，礼仪严谨，但不免有太多的仪式。

登天阶开始之前，便有许多的章程，如今登天阶过后，要收尾也并非简单，后面礼仪仍然不少。

尽管如此，但这过程中，仙乐靡靡，钟鸣鼓响，又有灵禽盘旋，异兽匍匐，赏心悦目，此外，又是美酒当前，佳肴入席。

随后，则是前十弟子的奖励。

秦先羽在通明阁所获的两种机缘，其实已心满意足，只是他身为第一，即便已经在通明阁得益，但仍然是可以得到奖励的。

往年的弟子，极少有登上通明阁的，对于这旷世机缘实是可望而不可及。

对于众弟子而言，通明阁可以不计，他们除却在登天阶过程中的得益之外，便只好期望前面十位弟子的奖励。而未入前十的弟子，若是表现极佳，回到自家宗门，师门长辈也多是会有赏赐，以作鼓励。

“中州燕地，善言。”

声音平和，这是玄庭宗掌教。

秦先羽站起身来，在众人瞩目之下，登上前方高台。

他一步一步走去，不缓不急。

若是常人，在这么多人注视下，不免焦虑，更何况这些人中还不乏仙家之辈，如各宗地仙，世外散仙，更令人难以自在。

这种不自在，多是会体现在一举一动上面，或许身子僵直，或是脸色不佳，或是眼神不静，而大多是脚步僵硬，或是故意加快脚步，或是放慢脚步。

可秦先羽宛如闲庭信步，既不显急切，更不会缓慢。

他来到了高台上，直面玄庭宗掌教。

这是一个中年人，五官端正，白面无须，身着淡紫色长袍，边上缀了青边。他笑容平和，像是平易近人。

但在秦先羽的感应中，这便如同湖泊般深幽。

那不是一般的湖泊，而是无边无际的汪洋，但这汪洋之上并无风浪，平静如镜面，因而如同湖泊般深幽。

这位玄庭宗掌教，似乎平和温善，但却颇有神秘之意，难以看透。

而燕地掌教，也是温和仁善的模样，但秦先羽却能感应到其中隐隐约约的威严之态，以及温和之下的锋锐利芒。

“与燕地掌教真人同样高深莫测……”

秦先羽心中叹了声。

九州仙宗并立于世，而掌教虽非门中道行最高之人，但却是掌控宗门，权势最重的人物，亦是宗门之门面，他们各类才能杰出，而修为也不会逊色。

玄庭宗掌教说道：“燕地弟子善言，初时不适，后来居上，最先登上第十三阶，并成为此次比试中唯一通过第十三阶的弟子，列为首名。”

“众者信服，俱无异议，已然定于首位，今赐仙庐一座。”

玄庭宗掌教手中托起一物。

那是一座小庐，被他托在掌中，显得极为细小。

“此为上品仙宝，可用作洞府，亦可用以飞行航空。仙庐若能以法力催发到极致，便是过了三重地境的仙家，亦无法打破，亦无法追赶，殊为难得。”

玄庭宗掌教说道：“上前接宝。”

秦先羽上前去，双手摊开。

玄庭宗掌教将仙宝放置于他手中。

就在这时，秦先羽忽然听到一声细不可闻的低微言语。

“你在通明阁得了益处，十分难得，比这件上品仙宝可要重得多了。如今你得了通明阁的定身术，又得仙庐，果真是福缘不浅。”

“尤其是你在空明殿也有机缘，更令人吃惊。”

“古往今来，便只有你才在这三十三天上获得两份机缘。”

玄庭宗掌教嘴角有浅浅笑意，“三十三天上的机缘，连道祖都要珍而重之，你得双份，着实令人艳羡。看你双份仙缘，已经如此令人艳羡万分，如今又要再得一座仙庐……若非是碍于规矩，本座当真想把这座仙庐扣下，为我玄庭宗省上一笔。”

秦先羽颇觉愕然，抬头看去。

玄庭宗掌教神色平静，面上淡然，又颇具庄重之色，分毫没有言语中的风趣之态。

四百七十四章解封五色烟罗

登天阶已然落幕。

这场九州盛事到了尾声，但余热未消，许多地方仍是热闹。

据往常的惯例，这九州年轻一代弟子的比试，吸引了各宗门长老及弟子来到玄庭宗附近，又有许多散人修道者。尽管盛会落幕，但除却一些有急切事情而未有闲暇的人之外，其余人都颇有流连忘返之态，因此热闹是免不了的。

依往常惯例看，这种余热大多会在一年后才消去。

而连接各州的两界山虚空处，也是在一年后才会开始断裂。

庭院内，秦先羽运转先天混元祖气，功行圆满，呼出一口浊气，咽下舌底一口名作长生酒的津液。

在登天阶那天过后，仍然有许多仪式，如初始时一样繁琐，闹到了夜间才算散去。

此后两日，依然还有收尾的仪式，并非简单完结。

对于仙宗而言，但凡盛事，都不能失了礼数。

之前开始时气势非凡，万事庄重，如今到了末尾，同样是该磅礴大气，庄严落幕，而不会轻简便易。

这便是规矩森严的其中一种表象。

但凡举办盛事，各仙宗多是如此繁复，唯有道德仙宗勉强算是例外，因为道德仙宗都是专于修道之人，对于各类繁琐礼仪规矩，盛事章程，看得较为轻些，大多是简化了去。当然，作为偌大仙宗，掌控一州，即便再是何等简化，也仍是难掩仙宗气派，仍是令人感到惊叹。

尽管玄庭宗如今还是十分热闹。但秦先羽拒绝了善信等人外出的邀请。在庭院中修炼至今。他原是喜静之人。之前初见仙宗气派，只觉磅礴大气，庄严沉重，心中不免震撼，但震撼吃惊是一回事，而本身性子又是另外一回事，说到头来，他终究还是喜静安宁之人。

他运功完毕。手上托起一座小庐。

这仙庐檐角分明，走廊，门户，俱都清晰。

秦先羽运起法力，就见这仙庐涨大了一些，看得愈发清楚。

这仙庐可充当随身洞府，定于某处，然后自身入内潜修，也可用以储藏宝物，如同放在自家草庐一样。它可用以航空飞行。虽然比不得广成白玉楼船这等古传仙宝，但却要比乾元大舰更为上等。

以秦先羽如今的一十三寸金汤玉液。勉强能够将仙庐变成一般草庐屋舍那般大小。若是驾驭这座仙庐飞空，约莫能比地仙人物腾云驾雾的速度。

“空明殿中获道胎真玄悟真篇。”

“通明阁内习得一指定身之术。”

“登天阶首名赐上品仙庐一座。”

秦先羽沉思道：“但这五色烟罗，倒是没有动静。”

才这般想着，就听庭院外传来一声苍老声音。

“老夫玄冲。”

……

玄冲入了庭院，然后朝着秦先羽略微点头。

尽管登天阶已经落幕，尽管这里没有被人窃听的忧虑，但之前早已说过，在这云州之内，暂无中州燕地第十位首座，而只有四代弟子善言。因此玄冲没有施礼问候，只将他当作本门四代弟子，而秦先羽也没有自恃身份，起身施礼，道了声玄冲长老。

玄冲点头说道：“我此次来，你应当知晓了？”

秦先羽微微一笑，取出一物。

这是一个小火炉，色泽低沉，雕有三头真龙，尾部落地半卷，作为炉下三足。而龙首朝着小炉之内，各自张口，口中各有一颗白皙无暇的玉质龙珠。

“五色烟罗部件齐全，只差解封了。”玄冲说道：“我原是要等离开了云州，才将五色烟罗解开，但如今有变，故而先一步解开。”

秦先羽眉头微皱，道：“有变？”

玄冲没有答话，只是说道：“待五色烟罗解封之后，再与你细说，但不必担忧，此事对你有利而无害。”

听了这话，秦先羽虽然还觉疑惑不解，但得知无害，也算平静下来，按耐住心中好奇。

接下来，就见玄冲招手取过了五色烟罗，把这小炉升上头顶。

咻咻声响，玄冲手中快速结印，以仙家法力虚空凝炼，化作无数印诀，打在五色烟罗之上。

玄冲修为极高，道行极深，仙家法力亦是莫测，他结印轻而易举，又快得惊人，几乎让人无法看清他的动作。

常人见了，只觉得他缺了两只臂膀。修道人见了，也只看见他双手朦胧不清，只有许多虚影。

秦先羽略感吃惊，目光微凝，然后眼前一切都放缓了许多。

玄冲结印速度，此刻再度落在秦先羽眼里，已是比之前慢了许多，但依然快得令他眼花缭乱。

嘭！

那空中的小炉震了一震，终是归于平静。

玄冲面色不变，手上结印不止，堪称雄浑的仙家法力，如今也已去了小半。

秦先羽看得出来，要解封五色烟罗，即便是玄冲这种把大道金丹温养到了第三重地境的仙人，也极为费力，并不轻松。

玄冲所结的法印极为玄奥，是专门破解五色烟罗封禁的手法，但因为他修为远不如燕地掌教，故而解封五色烟罗，显得极为费力，几乎耗空体内仙家法力。

当第九声嗡地响动之后，五色烟罗便缓缓往地上落下，轻飘飘如羽毛棉絮。

“五色烟罗已解，从此后便有了防身效用。”

玄冲脸色较为苍白，声音也虚弱了少许。

秦先羽看着五色烟罗，心中大为欢喜。

五色烟罗，若是全力施展起来，便是金丹大成，功成九转的人物，也无法攻破。倘如不以法力施展，单凭其本身护卫之效，也能抵御仙家以下的道术，比如龙虎巅峰真人施展的道术打来，秦先羽便是站着不动，也无须忧虑。

今后再遇上什么大群蛊虫，大群凶禽猛兽，不必借助雪蚕蛊，也不必使用剑法，不必施展什么其余手段，只要有五色烟罗护身，纵然十万蛊虫也能安然无恙。

秦先羽心中欢喜，朝着玄冲道谢一声，然后便迫不及待地灌注法力。

三头刻于炉壁上的真龙，蓦然亮起光芒。接下来，他的法力便顺着这三头真龙经络游走，传至口部，经由龙珠施放，但见光芒大绽，如若金色火焰。

那金色火焰朝着火炉中喷吐。

小火炉立时通红，然后泛出金色光泽。

炉盖处有五个孔洞，分别冒出五条烟雾，悠悠袅袅，色泽各异。

这五色烟雾，呈金木水火土，各按五行，护住了周身。

玄冲目光微凝，低语道：“初成地仙者，攻不破这五道烟雾。”

秦先羽也听闻此言，心中愈发惊讶，因为他还未竭力施放五色烟罗。

如今便能抵御初成地仙的人物，倘如自己竭力运转法力，用来施放五色烟罗，是否能够抵御金丹推转过二三次的仙人？

忽然，窗外吹来一阵风。

风吹开了烟雾。

然后五色烟雾有些地方被吹散，许多地方被吹胀。此起彼伏，此消彼长，凝形塑造，刹那间被吹成了一个形态。

那是一个酷似人形的模样。

五色烟罗被风吹动而凝成的人形，赫然与中州燕地掌教真人十分相像。

四百七十五章旧年事，今年知，未来还

那五色烟雾被风吹塑，此消彼长，化作人形，赫然便是中州燕地掌教真人。

霎时间，五色褪去，宛如真人无异。

玄冲躬身拜倒：“弟子玄冲，拜见掌教真人。”

秦先羽亦是躬身施礼道：“拜见掌教真人。”

燕地掌教微微抬手，说道：“不必多礼，且起身来。”

二人起身来，然后对视一眼，俱有疑惑。

秦先羽手托五色烟罗，疑惑更甚。

玄冲终是问道：“掌教真人来此所为何故？”

“未有要事，略有些许交代罢了。”

燕地掌教随口应了一声，然后看向秦先羽，笑着说道：“小师弟不必担忧，五色烟罗是我仿制九色烟罗的构思，实则是经本门炼器大师所炼，我可不曾在这五色烟罗上面动过手脚，也未留下什么后门。如今借此显化，只是我在五色烟罗封禁上遗留的一缕元胎之气，眼下解了五色烟罗，去了封禁，这道气息也只能闪现一次，今后便消散无用。”

秦先羽泛出淡淡笑意，未有答话。

燕地掌教借五色烟罗而现身，秦先羽确有惊疑之色，但也不觉得这位燕地掌教会对他有不利之举，因此未有多少担忧。至于五色烟罗的所谓后手，也不在他考虑之中，毕竟他从来不曾想过要对付掌教真人。

燕地掌教点出此事，也不过稍微提上一句，为免他心中忌惮。对五色烟罗有所戒备，施展时不能尽力，遭受限制。

但秦先羽在意的不是五色烟罗。而是这位本门掌教的修为。

他一直认为燕地掌教高深莫测，无法揣度。说来这还是初次知晓燕地掌教的修为深浅。

如今终于知晓，这是一位金丹大成，功成九转，内蕴元胎的人物，只差一步即可元胎入道，迈入道境。成就道祖，但这一步却不知何时方能有所成就？

元胎之气，能借而显化。这种远隔千万里之遥而显化分身的本领，也就只有九转金丹之人，方能施展得出来了。

玄冲目光略微惊色，不禁朝着小师叔看了几眼。

秦先羽一手托着五色烟罗。上前一步。侧耳作听。

燕地掌教背负双手，在庭院中踱步，以他的修为，显化时略作布置，只要不是有道祖之辈故意窥探，都可将庭院中一切尽数遮掩。更何况，登天阶已过，秦先羽的身份也不必过于伪装。

“你曾修得一气化三清之术。”

燕地掌教说道：“此为道德仙宗不传之秘。便是在道德仙宗之内，也多是道祖方能修行。至于未成道胎的弟子长老，修得先天混元祖气者不多，能够有幸修得一气化三清之术的也同样不多。当然，道德仙宗弟子专于修道，尽管这道秘术十分不凡，更能提高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变化，但运转先天混元祖气的妙用却是道祖级数才要考虑的事情，因此道德仙宗弟子俱是静心修道，极少修行秘术。”

秦先羽早知这一气化三清秘术是道德仙宗秘传，心中曾猜想，约莫是燕地的手笔，如今确是不错。

倒是玄冲极为讶异。

道德仙宗不传之秘，小师叔竟曾有幸习得？

“这种秘传仙法，连道祖都珍而重之。”燕地掌教说道：“冥昼长老得知你修得先天混元祖气，再三思虑，后亲自登道德仙宗山门，以千年积攒而来的人情，并许以重酬，方为你求来这一气化三清之术。为此，冥昼长老付出许多沉重代价，中州燕地同样也为此付出了极为沉重的代价。”

秦先羽默然不语。

他不知道冥昼长老付出过什么代价，也不知中州燕地付出了什么代价，但道祖之辈千年积攒的人情脸面，便不是能以价值而论的。

人情这种东西，极为虚幻，用一次便使之淡薄一分，用得多了，相互之间不免产生隔膜，渐渐疏远，也就谈不上情谊了。

一气化三清乃是道德仙宗不传之秘，如同燕地的秘传剑诀，千年万载亦不可外传。可想而知，冥昼长老登道德仙宗山门时，曾遭遇过多少阻碍？那些曾与他交好的道祖人物乍听此事，又该是何等恼怒？

“为此一气化三清之术，不论是冥昼长老，还是燕地山门，俱是付出不少，但这账数未清，日后还该你去还上一笔。”燕地掌教笑着说道：“倘如你还不上，可以不还，倘如你还得上，那这笔账对你而言，不过轻如鸿毛。冥昼长老为你办事，俱是妥当，可不会替你留下无法收尾的麻烦。”

“除却一气化三清之术，另外还给你讨得一场缘法，但是否能够让道德仙宗赐你这场缘法，便要看你的本事。如今你在天阶峰上的表现，颇合道德仙宗心意，并得了《道胎真玄悟真篇》，因此这场缘法，道德仙宗不会赖了。”

燕地掌教说道：“我显化于此，便是告知你一声，待得此行落幕，你不必随玄冲归宗，将跟上道德仙宗之列，随去道德仙宗山门一行。”

秦先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玄冲知晓小师叔不会随自己回宗，而是要随着道德仙宗谷逸长老去往幽州，却不知其中曲折。如今得知真相，只觉万分惊异，难以置信。

“一气化三清之术，乃是道祖都为之渴望的秘术，最为难得的是让你对先天混元祖气的运用，能有更为深刻的领悟。”

燕地掌教说道：“正因为这等珍贵，因此燕地上下，只得你一人修行，日后第十脉落定，也只到你这一辈为止，便是你门下弟子，也不能修行此法。如若你从一气化三清之术领悟出了什么，须得先交道德仙宗，若得应允，方能作为第十脉的传承。”

秦先羽微微皱眉，随后舒展开来，说道：“我毕竟入了燕地山门，非道德仙宗弟子，为免秘法外传，定下这般规矩，倒也情有可原。”

“你知道便好。”

燕地掌教抬头望了望天空，随后说道：“另有一点，我也不去瞒你。一气化三清之术之所以能够外传于你，除却燕地付出极大代价之外，还有一点，是因为你出身幽州尘世，属幽州之人。”

庭院中稍微一静。

随后便听掌教真人低声叹道：“你在幽州尘世出身，却也染了两桩上界之事。此去道德仙宗，能否借此抹去其中之一，便看你自身的本领了。”

ps：感谢书友扭曲的钥匙10000打赏，以及豆老大的5888打赏，另有琼楼玉宇z，孤独.尘封，风舞思念的多次588打赏……

另有书友打赏：赤、天堂，保全人生，我叫刘有钱，，teray，怜世月神，球形智能体，真来晚了，后阿米，六妙先生，凡人奇才，鼻涕娃，木岩1995，皇天后土之王，怠于追书，小雨轻来，深眸望寻，pml5339，蓝色的天地，鬼兜，兵1人，星河中的流浪星等等……

ps2：我一直认为，订阅是支持，打赏是赏赐，来，我给各位打赏的大爷笑一个。

四百七十六章仙庐法宝顺手抛，仙缘造化何其重

“中州燕地弟子，不得作恶。如若行走在外而惹得事端，俱该自行解决，如非必要，不得依赖门中声势，否则万事以宗门大势压人，仗身份而解决诸般事宜，日久年深，势必糜烂，再无锐气。”

燕地掌教说道：“这是规矩，纵然你是十脉首座，与我同辈，亦不能免。”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弟子明白，我身为当代弟子，未来十脉首座，乃是众弟子之祖师，更应以身作则。”

燕地掌教点头道：“你明白便好。”

他神色平静，其实这一点，他从来未曾点明，或多或少存了些心思，意欲试探这位小师弟是否会借助中州燕地的庞大势力，去解决自家俗事。

但这数年过去，秦先羽沉默至今。

或许是他不愿借助外力，也或许是他深知其中规矩。

但至少，这位小师弟身为燕地祖师一辈，仍然没有试图借助中州燕地的力量，如此心性，殊为难得。

“你在幽州尘世的出身，事迹，经历，我俱都清楚。”

燕地掌教说道：“你父母受蛊虫而死，事涉南州神灵，鞭长莫及，此事暂可压后，待你修为足够，我自会让你往南州一行。至于传你直指大道之功法的观虚老道，其宗门因上界仙人而灭，此中涉及先天混元祖气，道德仙宗或有知晓。”

秦先羽目光略沉。

“此去道德仙宗，且不必开言。待到离开幽州之际，再来开口询问。你回归中州途中，方可顺势而为。”

燕地掌教转过身来。说道：“其一，临走时询问，总比初时问话来得好，免去几分尴尬，其二，你须得在道德仙宗过后，才能尝试寻回你要的公道。但具体如何，依然要看你自身。”

随着言语，燕地掌教面色渐渐变化。不复血色，渐生五彩。再看那一身淡蓝道衣，也渐化五色。

“时候将要到了，这具元胎气息遗留的化身。经千万里之遥。相隔两州，也坚持不了多久。毕竟不是道胎所化，而是金丹元胎，终究有些时限。”

燕地掌教微微笑道：“小师弟此去幽州，定然所获不少，我且先一步恭贺。”

秦先羽躬身说道：“承掌教吉言。”

“对了，你此行登天阶得了魁首，获得一座仙庐。”

燕地掌教说道：“这仙庐对于四代弟子而言。乃是极为难得的至宝，即便是玄冲玄京这些二代长老。也都少有这类仙庐法宝，确是不错。但你身为十脉首座，这仙庐对你而言，便有些折了身价，掉了身份，并且，你有玉牌在身，并有五色烟罗，仙庐对你而言实是可有可无。”

“倘如道德仙宗不知你的身份也便罢了，但谷逸要带你归宗，确是知晓你的身份。”

“身为祖师一辈，首座真人，与四代弟子争夺名次，确实不甚厚道。”

“倘如你不去道德仙宗，倒可不必理会，顺手收下便好，但要去道德仙宗寻求这场造化，可不好给他们一个不良的印象。这仙庐对于你而言可有可无，也非是多么珍稀，便顺手还了去罢。”

燕地掌教徐徐说来，颇有似笑非笑的味道。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既是如此，便还了去罢。”

掌教真人未有答话，秦先羽不禁抬头看去，便发觉燕地掌教笑容依旧，但却僵在那里，仿佛凝固住了。

随着微风一吹，五色烟雾散开，随风化散。

“恭送掌教真人。”

秦先羽和玄冲一齐躬身。

待到起身来，玄冲面色有些异样。

秦先羽皱眉道：“莫不是还有事情？”

玄冲迟疑了片刻，说道：“适才道德仙宗长老谷逸前来，说是要向小师叔讨一座仙庐，并且不说缘由，故作高深，于是便被我赶了回去。”

秦先羽怔了怔，然后半晌无话可说。

“我知小师叔要随谷逸而行，又觉得这家伙不甚地道，恐怕路上哄了小师叔，借故讨去仙庐，因此前来见小师叔，除却解封五色烟罗之外，也是想要与小师叔提上一句的。”

玄冲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但他常年严肃冰冷，这笑容有些僵硬：“虽说小师叔辈分极高，乃是四代弟子的祖师一辈，但您岁数并不比善字辈弟子多，反而比一般弟子更为年轻，以此而论，登天阶上其实十分公平。而且，这仙庐也属上品法宝，莫说是四代弟子，就是对我而言，都是难得的宝物，于是见谷逸来讨仙庐，弟子极为不喜，便将谷逸赶出去了。”

“未想到……小师叔居然在道德仙宗有一场机缘造化，那便不好为了一座仙庐，产生曲折了。”

玄冲面颊略微抽搐，问道：“我去将谷逸找来？”

秦先羽顿了片刻，道：“你说我在这登天阶上获得第一，夺了原本该属于道德仙宗弟子善原的首名，是否不甚厚道？”

玄冲说道：“小师叔岁数比他还小，登天阶的名次实则是极为公道的，甚至对您有些不公，而且……”

秦先羽静静看着他，默然不语。

玄冲声音渐低，终是叹道：“以辈分而论，确是不太厚道。”

“既然如此，便还了去。”秦先羽抛了抛那座仙庐，说道：“我有玉牌在手，并得了五色烟罗，不论是用以储藏事物，还是用以航空飞行，都远胜于这座仙庐，对于我而言，确是可有可无。也罢，既然如此，便还了善原的这件宝物。”

玄冲沉思片刻，说道：“这个善原还得了第二名的宝物，是否给他换回来？”

“看不出来，玄冲长老倒是不愿吃亏。”秦先羽笑道：“我夺了他原有的首名，仙庐本是该属于他，而那原本第二名的宝物，姑且算是名次的补偿。”

玄冲颇觉遗憾，终是点头。

“明日就要离开玄庭宗了。”

秦先羽低声说道：“你且容我静一静。”

此去是要随道德仙宗之人而行，并非回到中州燕地，而是要去往道德仙宗。

尽管出身幽州尘世，道德仙宗所在的幽州就如同是他家乡，但在秦先羽眼中，那仍然是一个极为陌生的地方。而同行的道德仙宗长老弟子，也是极为陌生的一批人。

陌生二字，从来便有些令人不静。

于是他便要静上一静。

弃了仙庐，于情于理都属应当，如今将一座仙宝弃去，待到了道德仙宗，却不知会有何等的机缘造化了？

至少在燕地掌教的眼中，比起那场机缘造化，这座仙庐是可有可无的。

似仙庐这类仙宝，也视作等闲，顺手递还道德仙宗弟子。

相较之下，那么这场造化，会是多么不凡？

ps：原本今天更得早，有加更的想法，但下一章开始又是新开篇，今晚要继续列出后续大纲……所以你们早点睡……

四百七十六章幽州

盛会之后，尽管余热延绵年许之久，但各宗弟子纷纷回山，离开玄庭宗。

虽然比较起往常来，仍是极为热闹，但在盛会落幕的这几日，各宗长老弟子及许多散人修道者离去，就立时显得清冷了些。

每一场盛事，在鼎盛过后，必然是一片冷清。

纵然还有余热，仍然抹不去骤然而生的这种僻静感。

中州燕地已经离去，善字辈弟子中对于自家得了登天阶首名的小祖师爷还颇为上心，发觉他未有随行，便朝门中长辈询问，但玄冲等人并未告知，引得善仁善柔等人心中时有担忧之色。

至于道德仙宗，有几位弟子不愿浪费这几日光阴，故而运功修行，静坐入定，为时数日。而这数日间，若是被人搅扰，便会破功，使得数日修行化作泡影。

因此等待这几位弟子出关，所以比中州燕地晚了一日启程。

碍于秦先羽的身份，不能将他视作寻常的四代弟子，于是便有人随行在侧。

这人便是在登天阶仅此于秦先羽之后的道德仙宗四代弟子善原。

善原岁数不算大，也不算小，在善字辈弟子约在中游，而面貌则似青年一般，着道家打扮。他面容清俊，气度清雅，身上并未负剑，一身道气氤氲，尽显道德仙宗弟子之出尘脱俗。

此刻秦先羽立于楼阁栏杆边上，俯视大好河山，观白云如雾，看九霄无际。

善原就立身于他身后。

对于一心修道的道德仙宗弟子而言。无法盘膝打坐。无法静心修道。而只能陪伴在侧，服侍于人，实为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煎熬。但好在善原心境温和平静，故而未起波澜。

秦先羽收回目光，然后看向善原，笑着说道：“你这安静的性子颇合我心意，另外，你这一身道韵清气。我心目中专于修道的人，约莫也就是你这类模样了。”

善原低声道：“师兄过奖。”

秦先羽转身而行，入了楼阁之内。

这座楼阁是类似广成白玉楼船的仙宝，品阶极高，声名极盛，亦是道德仙宗闻名的宝物，非是仙庐可比。

秦先羽寻了一处地方落座，示意善原在对面坐下，随后笑道：“谷逸长老命你在我身旁，看来我把仙庐还你。倒是对的。”

善原说道：“虽然弟子不知师兄的身份，但谷逸长老言语之中。对您不乏敬意，身份必然非同寻常。但弟子自认为眼力还好，您虽然身份非凡，但年岁约莫二十来许，比我更小一些，以这般年纪在登天阶上胜于我，实是令人心服口服。”

“然而……”

善原微微笑道：“谷逸长老曾说过，师兄身份不凡，本不该在这天阶峰上的，这登天阶首名本是属我，如今您夺了我该有的首名，即便是公平，但也着实令人不悦。”

秦先羽说道：“若是我没有将仙庐还你，又如何？”

“弟子自幼修道，自认心静安宁，自然不会怀恨在心，乱了心境。”善原轻声笑道：“但既然是弟子在侧服侍，或许总有些许错漏，或许忘记说些什么该说的话……在这一路倒也还好，只是到了本门之内，还是弟子服侍在旁的……”

“我去道德仙宗是有重事，若是你在其中少说些什么，着实是十分不妥的。”秦先羽略感莞尔，笑道：“看来舍了这座仙庐，换得你几分尽心尽力，倒也不亏。”

所谓不亏，也只是因人而异。

对于玄冲这等二代长老而言，仙庐都是难得的宝物，用作人情那便是亏得大了。但对于燕地掌教而言，明显不甚入眼，可轻易弃去，免去道德仙宗的几分不喜。而秦先羽修为不如玄冲，辈分与燕地掌教并列，仙庐对他而言是至宝，但以他的身份使用仙庐着实是掉了身价，此外，玉牌和五色烟罗要比这座仙庐更胜，使得仙庐可有可无，否则交出这仙宝也未必那般轻松。

一般人若要行事，尚且要花费钱财去贿赂对方管事，讨个方便。就算是对自家下人，都要时而赏赐。如今善原随行在侧，以一般人行事的作风，打赏本是难免的，此外，仙庐本是善原该得的，这般想来，倒没有什么心痛之感。

“道德仙宗快要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

这座楼阁从云州中央的玄庭宗，来到了两界山。

这一处两界山的对面，便是幽州，也即是道德仙宗所在。

秦先羽忽然有种莫名的感觉。

类似于近乡情怯。

尽管幽州上界对他而言，着实是未曾踏足的陌生之处，但毕竟是幽州所在。

此外，还有一点令秦先羽至今难以释怀。

便是他在应皇山醒来后，出现在上界的诡异之事。

当初是相正修成佛门金身，登至西天极乐净土，而秦先羽莫名地被缠上一条丝线，牵扯上去。但后来借助佛门青灯将之烧融，自身跌落，醒来后已是上界。

南州与幽州之间，相隔着一座云州。

原本秦先羽若是出现在这一处幽州与云州交界的两界山，倒还显得正常，但他却像是被抛过了整个云州，到了另一端的云州边界，和南州相邻。

但这些事情，还不是他当前所能去探究的。

楼阁穿过了两界山。

两界山中，大妖众多，亦不乏妖仙之类，盘踞一方。

虚空断裂之处仍然被道祖的**力连接起来，约莫再过年许，才逐渐消去。而在这年许之中，幽州与云州之间，有踏月舟及乾元大舰往返，两州得以交流，亦有交易。

当楼阁穿过两界山，出现在幽州之时。

秦先羽只觉清灵之气无处不在，放眼天地间，仙气氤氲，灵性盎然。

这就是幽州，道德仙宗所在的幽州。

若说三大剑仙圣地，乃是天地剑仙之辈的源头，那么这里就是道家的祖地。

秦先羽聚目看去，四周远近，但凡居住之所，皆在眼内。

一方水土一方人。

幽州气息静谧，道气灵气俱有，因此这里的人大多性情温和良善，举止有礼，习俗亦是如此。

四百七十七章道德仙宗

道德仙宗。

这是道家祖地，所谓道门羽士，皆是以此为源头。

天空蔚蓝，白云如雪。

山中仙雾朦胧，山清水秀。

中州燕地处处有锋锐之气，云州玄庭宗则灵气充盈，至于这幽州道德仙宗，则是道气氤氲，入眼处皆是仙家气象。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道德仙宗的山门并不高，但却是一座灵山，但因为道德仙宗专于修道，门中的仙家之辈，却是天地间所有宗门里面最多的。

因此在秦先羽眼中，这是一座仙意盈盈，富含道气的灵山福地。

但若是再去仔细感应，便会发现，这仙意道气灵韵俱是充盈的道德仙宗，有些虚无缥缈的神秘之感，仿佛存在世上，又如同高居九霄仙界。

似有似无，似虚似幻，除却仙道气息之外，又另有神秘深邃的幽远之感。

秦先羽看得十分沉醉。

楼阁在门前落定，然后有守山弟子来迎。

最前的两位弟子，面貌如青年，但气息之盛，约有龙虎之境，但让秦先羽十分惊讶的是他们气息并不似善原那般出尘脱俗，也非是那般温和，隐约有些类似于燕地的锋锐。

谷逸微微笑道：“他们是守山弟子，属外宗。”

秦先羽略微迟疑，随后说道：“恕我直言，这些外宗弟子，恐怕要比贵宗内门真传弟子的本领，还要稍高一些。”

“这是自然，否则如何称得是守山之名？”

谷逸说道：“世人皆知。道德仙宗弟子专于修道。不学神通法术。但凡对敌，俱是以高于同龄人的境界相压，以胜于同等境界之人的法力相压。但若仅是如此，没有其余自保之处，道德仙宗又何以位列九大仙宗之一，立世许多万年至今而不倒？”

秦先羽沉默片刻，说道：“原来如此。”

道德仙宗外宗弟子，不亚于各大仙宗的弟子。论起斗法本领，同等境界之间，约莫不会逊色，远胜相等境界的寻常修道人。而道德仙宗立世多年，这些弟子的修行自然也不会逊色，修成地仙，乃至真仙道祖的，定然不缺。

只是他较为好奇的是，外宗弟子比内宗弟子更要厉害，如此有违常理的事情。道德仙宗是如何维持如今的局面？

修为比内宗弟子更为厉害，但却只列入外宗。比起内宗弟子来，地位低下，声名不高，想必所受的待遇及门中的栽培，都远不如内宗弟子。

或许外宗弟子心怀不忿之辈是常有的罢？

但看了看这满门的仙风道气，却又压下了这些心思。

中州燕地对于培养弟子，有着一套许多万年摸索出来的方式，而弟子的心性及忠诚也在教导之内，略微有所引导。这道德仙宗存世甚至比中州燕地久远一些，在对于弟子的栽培及心性忠诚这一方面，比燕地定也不差。

想道德仙宗存世这么多年，从未出错，便可得知，道德仙宗门中弟子的教导，是极为完善的。

“本门自许多万年前立宗以来，便是以修道为主，所求的是一个仙胎道果，天仙羽化。”

谷逸微微笑道：“但人生来就有不同，也不乏有人追求神通法术，似这一类人，便归入外宗，习练各类本领，比如飞剑，比如符法，比如雷术，又有诸般道诀。他们便是道德仙宗对外的守山弟子，以本门多年传承，给予这些守山弟子的栽培，并不亚于各大仙宗，这些弟子的手段也足够凌厉，其中也不乏有修成道胎，成就道祖的人物。甚至在道德仙宗史上，也有外宗弟子，修成羽化仙胎，以天仙飞升的事例。”

“只是相较之下，能够修成道胎或圣胎，又或仙胎的，还是内宗弟子更多于外宗。在史书记载，本门内宗里面成就天仙的，要比外宗多了许多。”

谷逸领着秦先羽往主峰而行，口中说道：“外宗弟子是如此，而至于内宗弟子，正如外界所说，不求神通，不求法术，只一心修道，寻求仙胎道果，渴望羽化天仙。”

秦先羽低声叹道：“正因一心修道，摒弃神通法术等外在手段，道德仙宗才是这等仙人辈出。细数来，贵宗的道祖乃至仙圣，皆要多余各大仙宗，纵观古今，得以羽化飞升的天仙人物，也较各宗更多。道德仙宗比之于其余八大仙宗，正如内宗比之于外宗。”

谷逸微微笑了笑，没有多少桀骜得意之色，他也属内宗弟子，以修道为重，心性较为平和一些。

此刻他领着这位中州燕地的小师叔登山，而道德仙宗的善字辈弟子则聚在山下，另有长老领头替他把持秩序。原本这是该由谷逸领着他们的，但谷逸须得领这位小师叔去拜见道德仙宗掌教真人，故而另有人接手这些善字辈弟子。

秦先羽一步一步登上石阶，目光四顾，时而远眺。

从主峰上再看道德仙宗，神秘幽邃之感消去，又另有一番清晰清朗的味道。

但仙意道气灵性这等出尘脱俗的气息，却还是无法遮掩的。

“我等所在的这座山，唤作玄都山。”

谷逸说道：“这里是道德仙宗山门主峰，而峰顶上的那座宫殿，乃是创派祖师所留，至今历经不知多少万年，难以计数，经许多代修缮，矗立至今，其名唤作八景宫。”

秦先羽虽然在燕地修习数年之久，但多是尽心习练修道之法，未有分心外事。

比如九大仙宗这类常识，倒还懂得一些，但是对于细节之处，倒不甚清晰。

比如道德仙宗，他知道这个浩大宗门自古以来便是神仙辈出，羽化天仙之数居于各宗之首。但说到道德仙宗主峰的名字，以及主峰大殿的名称，秦先羽则还是不知的。

“宫中有祖师爷立下九种景观，但凡本门弟子入门，俱该从头到尾走上一遭，观看创派祖师九大奇景，洗练身心，感悟道韵。”

谷逸介绍道：“宫中九大奇景，但九为极数，本门祖师非是桀骜之人，虽然乃是羽化天仙之辈，但依然不敢居于天下先，故而退了一步，唤作八景宫。”

秦先羽问道：“九大奇景，习练身心，感悟道韵，不知是何景观？”

“第一景为瀚海沧溟，其二为峦胜昆岳，随后便是钟华神秀，月阳曜辉，瑶光罗幻，水岚烟霞，云霓虹渊，落世星河，直到第九景观，唤作混沌鸿蒙。”

谷逸说道：“景观共九，因创派祖师不敢居九之极数，故而唤作上元八景宫。”

顿了一顿，谷逸说道：“可惜这是创派祖师所留，非本门弟子不得感悟，师叔虽然有心，却也是不能观看的。”

秦先羽叹道：“这倒是令人遗憾了。”

四百七十八章湖边垂钓

道德仙宗掌教，乃是仙宗九位掌教里面，最先元胎化道的人物。

按说各宗道祖，皆为太上长老，鲜少例外。

甚至在史书记载当中，当成就真仙道祖之后，便会列入太上长老之列。

而作为仙宗掌教，却不单单是关乎自家的辈分，而关系到九大仙宗之间的辈分，故而他虽然已是道祖，但仍居掌教之位。

依各宗多年传承之规矩，待得时日到了，九大掌教俱是一齐退位，由二代弟子接任。自那时起，掌教这一辈便是太上长老，而二代弟子中有人接任掌教之位，便作当代弟子，属第一代的辈分。

秦先羽细细想来，自家在中州燕地这些年来，却是无缘面见真仙道祖之辈，所见之人最高深莫测的是燕地掌教，乃是是金丹大成的九转地仙。至于冥昼长老等道祖之辈，却是未有缘法得见。

至于通明殿中的虚极，过于虚幻难明，看不真切，既看不清面貌，也感受不到道祖气息。严格说来，并不能算是面见道祖。

而这一次，将要与真仙道祖级数的人物相见。

站在殿中，面对面的相见。

首次面见道祖，倒也颇是意义非凡。

但秦先羽不曾想到，他登山拜访，也未能求见道祖一面。

登上了八景宫之后，谷逸先行入殿，再度出来时，已是满面尴尬。

“师叔……”

谷逸苦笑道：“本门掌教真人早已得知您随行而来，故而昨日便亲自为您安排在道德仙宗的诸般事情，此刻仍未规划完成。眼下……还请师叔暂住山下，明日便有安排。”

分明是不见，却说是为他安排事情，反而落了个大好情面。

秦先羽不禁笑道：“好罢。左右也是个闲人，耽搁也不打紧。这道德仙宗气氛静谧，适合修道，我倒也想试试在这仙山福地之中修行，是何等不同滋味。”

谷逸原是较为尴尬，被秦先羽几句话转了过去。总算得以缓和。

秦先羽心中明白，其实这已算是被拒之门外。

不论多么忙碌，但若是有意，总能抽出空闲召见于他。

倘如换作燕地掌教在此，想来道德仙宗这位掌教真人便不会推托了。

“说来……也是我道行太低的缘故。”

秦先羽心中暗笑道：“再者说，我这第十脉首座的位子其实也还未稳。”

退下玄都峰，善原还在山下等候，他已经交代过了此去玄庭宗的诸般事情，并因在天阶峰表现出色而在功劳簿上稍微记了一笔。日后便会有所赏赐。

当秦先羽下山来，他便迎了上去，伴随在侧。

“弟子奉命服侍仙君，住处已收拾妥当，请……”

善原声音平静，然而思绪难定。

他早知这位年纪比自己还小的燕地弟子，其实身份不凡，连师叔祖级数的二代长老都颇为恭敬。但他从未想过。这是燕地未来的第十脉首座，如今与掌教同辈。乃是祖师级数的人物。

他不知这位羽化仙君的出身，但却知道他年纪不大，然而比起同龄之人，已是祖师爷的辈分。

这种事情，纵观九大仙宗的史书典籍，千年万载也难有一例。

……

道德仙宗里面。并没有什么豪奢的建筑宫殿，多是道观，凉亭，楼阁，庭院。诸如此类，简易朴实，又显仙气自然。

秦先羽所居的是一座小楼，约二层高，风格雅致，但许多地方都不甚精细，比如栏杆，比如雕刻，比如镂花，比如珠帘，俱都十分简单。

但不知为何，他住得颇为舒心。

这里的气息十分舒服，这里的气氛十分静谧，这里处处是静坐修道之辈，互不干扰。

“道德仙宗，最适合修道的地方……”

秦先羽微微感叹一声。

他下了小楼，推开门，背负双手，四处闲走。

而善原就在楼外的一座小亭内打坐，感应到仙君外出，忙散了功，起身跟随。

道德仙宗掌教真人为秦先羽所规划的事情，已完成了前面一部分。

而花费了数日才完成的这一部分，其实很简单：由善原带领，让这位燕地未来十脉首座在道德仙宗境内，四处游览，任意观赏。

秦先羽走在青石小路上，目光四下扫过，淡淡一笑，“真是个清闲的差事……”

善原随在身后，闻言，思索片刻，道：“仙君是指自身清闲，还是觉得弟子随着您较为清闲？”

秦先羽眉头微挑，说道：“自然是我这差事清闲，但你又是如何认为我是在说你？”

善原脚步微顿，随后说道：“弟子只是觉得自己十分忙碌，不得闲，因此听仙君感叹，不免想到自身。”

秦先羽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弟子自幼修行，脑海中无时无刻不在思索修道之事，永远不得空闲。”善原说道：“若有闲暇时，已在修道闭关，而如今伴在仙君身旁，看似闲暇，实则无法静心修道，只能偶尔思索一下修道上的难题，无异于身在鼎中煎熬。”

“闲时修道，不得闲便思索着如何修道。”秦先羽笑道：“你还真是修道成痴，难怪这辈子都没得空闲……只不过伴在我身旁，无异于在鼎中煎熬，怎么好似我凶如烈火一样？”

善原没有回话，只是面上略带了几分笑意。

“今日晨时，玄都峰又有传话。”善原说道：“想来仙君游览道德仙宗，观赏风景，已是心满意足，甚至有些厌烦了罢？”

秦先羽在前面寻了个凉亭，入内歇脚，坐在石椅上，说道：“道德仙宗风景无双，处处皆是灵性道韵，仙气盎然，难怪人杰辈出，修道之人无数。这等仙山福地，我自是觉得赏心悦目，不会烦躁，但有幸观赏风景，确实已是心满意足。”

善原说道：“既是如此，便请随弟子来。”

秦先羽眉头微皱。

而善原已经起身来。

他们走过石阶，穿过山林，见到一处湖泊。

湖泊边上，有一老者，衣衫淡薄，坐于边上垂钓。

这是一位仙人。

世上常有这么一个故事，某个青年或是樵夫，行走于山间，忽然见到有老者垂钓于河溪湖泊之旁。而这老者往往是避世隐居的高人，勘破红尘，远离尘嚣。于是那青年或者樵子渔夫，便会有一场天大的造化。

在武林中的游记里记载，这应当是一位武功高深莫测的武道大宗师，武学造诣通玄。而在许多道书上记载，似这等高人，多为仙人之辈，高深莫测，隐世而居。

秦先羽看见的就是这么一个老者。

而这个老者，也确是一位隐在山中，避世而居，垂钓湖边的仙人。

这是一位陆地神仙。

但秦先羽的轨迹并没有如同书上的记载。

在善原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了湖泊之旁，进入了前方的林间。

期间，那老者发觉动静，抬头起来，带着些许善意微笑。

然后，便擦肩而过，再没有交集。

四百八十章山中的仙【章节序号修正】

有老者于湖边垂钓，高深莫测，乃是一位隐士高人。

武林游记中，这应当是一位武学造诣无比精深的大宗师。而道书中，这必然是一位避世潜修的仙人。

但高人不一定就要垂钓。

比如下棋。

秦先羽看着眼前的两位。

一位是六十来许的老者，手捏白子，沉思皱眉，良久不语。而对面是一个中年人，手执白子，同样全神贯注。

世间有烂柯说法，意是有一樵夫上山砍柴，见二人下棋，不觉沉醉其中。醒来时，手中斧柯尽烂，回归家中，已过千百年之久，故人皆逝。

而那下棋的两人，便是书中记载的仙人。

又比如另一则故事，乃是一个短寿少年，登山观两人下棋，一个坐南，一个坐北，一个红袍，一个白袍，然后讨得欢心，赐寿过百。而这故事中，那两人一个是南斗星君，一个是北斗星君，一个主生，一个主死，两者皆为仙神之辈。

而秦先羽眼前的两位，也同样是仙人。

但他并没有与之有所交集。

因为善原还在往前走。

前面有座茅庐，茅庐中有个白衣儒士，气度儒雅，勘破世情，正在内中煮水冲茶，陶冶情操。

根据道书典籍中的故事，那白衣儒士必然是个仙人，那茶必然是能够延寿的灵茶，然后故事中有凡夫俗子得以饮下灵茶，延寿百年。

这儒士并非小气，他微微一笑。十分和善。想来要去讨一杯茶喝倒也不难。

可善原只是施了一礼。便领着秦先羽继续往前行。

“这几位都是本门得道成仙的仙人。”

善原说道：“他们除却修行之外，便是这般垂钓，下棋，煮茶，或是弹琴，歌唱，吟诗作赋，这般趣事一则可以陶冶情操。二则感悟道韵，从其余方面感悟大道韵味，三则放松身心，避免修道上的枯燥。”

他顿了顿，笑道：“但本门之中，从未有人觉得修道是烦躁的事情，因此第三可以抹去。”

秦先羽问道：“你是想让我感悟什么？”

善原摇头道：“不必，掌教真人并未让仙君感悟，只是让弟子领着您老人家走上几日而已。”

秦先羽眉头微皱，却也不知其中深意。只得点头。

然后善原领着他继续行走。

他们来到了一座山上，这里有一座洞府。

“这是谷悦师叔祖的洞府。他是炼丹大家，内中有一炉尚未成熟的面塑，作九牛二虎之状。若是服下，可得九牛二虎之力，但他老人家不在，洞府紧闭。”

善原介绍过后，并没有停下，然后又下了山。

他们来到另一座山，又是一座洞府。

“这是玄字辈玄阳长老的洞府，他就在洞府中炼丹，乃是一炉强身健体的灵丹。若是入内，倒可讨得两粒灵丹服食，延年益寿，强身健体。”

可他们终究没有入内。

下了山，又见一座洞府。

“里面是玄字辈玄式长老的洞府，百年之前，为温养金丹而闭关。”

善原声音稍低了些，说道：“奈何至今百年，未有现身，当初谷逸长老探过，玄式长老已然坐化，人死魂灭，只剩一具遗蜕，以及洞中珍藏宝物。”

“为了尊重，玄式长老洞府中的宝物，至今未取。”

善原低声叹道：“如今阵法已经磨灭，若是有人推门进去，或能见到玄式长老遗蜕，得到他的传承，并得洞中宝物。”

可他们终究没有推门入内。

然后又是另外一处地方。

这里是一位仙人闭关之所，内中的那位仙人正值鼎盛之时，没有坐化的迹象。

接下来又是一处。

“这是本门小师叔祖，二代弟子中排行最末，原字辈，道号原业。”

善原说道：“他老人家修为高深莫测，即便是原字辈中排行末尾，然而却是二代弟子中最为声名鼎盛之人，与蛮荒疆域的孟长锋并为仙神立世。”

孟长锋乃是蛮荒疆域中极为杰出的一位，天赋资质俱是绝顶，修行快得令人骇然，手段极为凶厉，而此人桀骜不驯，狂妄无比，实为锋芒毕露。

至于道德仙宗小师叔祖原业，与孟长锋同一辈，游历蛮荒疆域时受一苏姓学士恩惠，以苏为名，号曰苏原业。他行走蛮荒疆域，历时三年，便有了赫赫之名，被蛮荒疆域无数宗门部落所敬畏，最终竟把他和孟长锋并列，称为仙神立世。

而实际上，两人只见过寥寥数次，但相互之间，却也不曾交手。

而这位原业小师叔祖也有与孟长锋相似之处，孟长锋乃是锋芒毕露，不加收敛，而他则是迂腐到了极点，若要行事，势必按照心中所想的步骤，即便结果摆在眼前，也仍是要一步一步从头到尾作成，才领来结果。

曾有道祖感叹过：倘如孟长锋不再锋芒毕露，倘如苏原业不再迂腐，那么此二人前途不可限量。

于是过了许多年，孟长锋闭关，收敛桀骜之性，改名孟藏锋。又过了许多年，苏原业尘世归来，不再迂腐，行事亦能变化，亦是闭关。

正应了那位道祖所说，这二人改了本性，前途不可限量。

秦先羽和善原并没有求见苏原业，而是下了山去。

善原领着秦先羽在山中行走，似乎漫无目的，似乎早有目标。

秦先羽目光略有思索，似乎有所感悟。

他们行走在山林间。

山间时而有仙人行走，身旁仙雾萦绕，气态飘然出尘。

又见有人盘膝而坐，离地三尺之高，显得神异。又有人踏空而行，不快不慢，平稳至极。也有人步步生莲，金光绽放。

有人盘坐树下，致使草木枯荣。

有人呼吸吐纳，白雾凝实，宛如实剑，吹落无数青葱树叶，纷纷洒洒。

有人讲经说道，身旁环绕飞禽走兽，安静如孩童，规矩如学子。

有人在潭中垂钓，钓的是蛟龙。

有人在山中伏虎。

有人在山中采药。

他们是人，但不是凡人。

他们是仙人，乃陆地神仙之辈。

秦先羽心中愈发沉静。

他隐约能够感受到道德仙宗掌教真人此举深意。

ps：发现章节序号又错了，修订一下。

话说这几天被快递弄得十分恼火，今天几乎没休息，不过这两章很满意，心情也愉快了些……

四百八十一章道书中的故事，故事里的转折

秦先羽尚未踏足修道时，除却采药及习读医书之外，多是观看道书，但其中最是吸引他的，便是那一则一则的神仙故事。

有人在河溪湖泊边上遇上垂钓的老者。

有人在深山林立见到相坐对弈的两人。

有人遇上同样采药的高深人物，对方言辞谈吐俱是高深莫测，笑意吟吟，淡然出尘。

有人遭遇凶狼恶虎，结果又被降龙伏虎的道人救下。

有人行走山中，见到有气质不俗的人物踏空而行，或身绕白云，或步步生莲，或踏空如登阶。

又比如看见一人盘坐树下，张口吐雾，如飞剑般，使树叶枝芽纷纷洒洒而下。

又比如人坐树下，四季变换，草木枯荣。

有人讲道说法，有飞禽猛兽匍匐在侧，如学子般倾听。

似这等故事，那故事中主人翁所见到的垂钓老者，对弈闲人，降龙伏虎的道人，都是高深莫测的人物，而他们往往是隐居避世的神仙，他们面貌或许不同，但不会是年轻人，都是中年人或是老者，气质俱是非凡。

到了最后，或许那人得了仙人指点，得以修行，得以富贵，得以解难，得以延寿。也或许，一无所得，晃眼之间便不见人影，再也寻不到是适才所见的人物。

其实道书中的记载，主人公是否得到益处，是否得以修行，都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道书中记下了仙人的事迹。

即便不是仙人，一旦记载到了书中。也必然当作了仙人。

这些故事的场景。是秦先羽在道书上都曾看见的记载。也是他对于修仙炼道所想的最原本的场景。

当他踏入修道之路后，才知世间确有修道人，这些书里的故事确实是有希望遇上的，但其中缘法不知要多么深厚，才有这等运道。至于到了上界，根据书中所说，这里应当有天宫，有天帝。有诸天仙官，有群星列宿，有无数仙家，宫娥力士，有天兵神将，但秦先羽并未见到这些，他所见到的是许多修道的宗门。

而这些修道的宗门，虽贵为仙宗，但也与他心目中的仙人大有出入。

直到今日，他见到了自己所能想到的仙人场景。

凡尘俗世间的仙人故事。似乎在这一日之间，尽数呈现在眼前。

倘如这里不是道德仙宗。倘如这里是凡尘俗世，倘如这里是凡夫俗子也能踏足的地方，那么就会有许多凡人见到仙家，而这种许多种见面的方式及场面，正是秦先羽心目中凡人遇上仙人的场景。

“修道之人，挥手间可崩山河大地，害万千众生，当修道人有了规矩束缚，不能任意妄为，寻常人才有了生息。而这些寻常人，或许也有人能成修道之人，或许他们的血脉后裔，也能有缘成为修道人，他们才是我们传承的根本。”

善原忽然说道：“九州大地上，有九大仙宗把持秩序。凡尘俗世间亦有修道人秉承上界仙命，把持世间规矩。所以道书中记载的故事，只能是故事……”

“所谓一方水土一方人，仙君出身幽州尘世，所知的仙人，无非便是我道德仙宗的诸位仙家。”

“但是尘世之间是没有仙人的。”

他看着秦先羽，问道：“如今见到这些场景，仙君心中如何？”

秦先羽面色沉静，良久才道：“正合我心中所想之仙人也。”

善原略微挥手，宛如行云流水，挥洒向众多高低山峰，无数青葱草木，作个手势，问道：“适才我领仙君去往许多洞府，倘如有凡人侥幸踏足，当是如何？”

秦先羽看众山起伏，云雾高低，说道：“机缘……”

洞府紧闭，即便到了门前，即便发觉了洞府大门，却也无能为力。

而若是侥幸踏足，又是如何？

有人进入谷悦的洞府，得九牛二虎之面塑，服食后，得九牛二虎之力。

而入了玄阳长老的洞府，能讨得两粒灵丹，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甚至可以携回家中，父母妻儿俱能有幸服食。

入了玄式长老的洞府，见到一具遗蜕，然后获得洞中藏宝，获得仙家传承。

入了另一位长老闭关之所，或能拜师学道，修成仙家。

秦先羽自语道：“这就是机缘？”

善原低声笑道：“也未必就是机缘。”

秦先羽眉头微皱，露出疑惑之色。

“有人入了谷悦长老洞府，或许进不去，或许被洞府禁制所灭，当然，姑且算是入内去了，他得了面塑，然后或是不敢吃，置之不理，或是带回家中作了摆设，或者又被后辈之人误食，也或者是胆大还是饥饿之人，他吃下了面塑，获得九牛二虎之力。”善原忽然摊了摊手，笑道：“兴许九牛二虎存放时日太长，毒死了也说不定。”

“再如玄阳长老，炼丹最忌打扰，或许顺手送了一粒毒丹，也或许打扰他的人其实体质不凡，顺手打进炉中去炼丹。”

“如玄式长老，或许遗蜕珍宝传承须得考验，受不过考验便不能活，或许他仙逝前起了恶心，但凡入洞府者俱都陪葬。”

“再比如小师叔祖，他虽然不恶，但专于修道，倘如有人进了洞府，扰了道功，或许他老人家便顺手抹杀了去。”

善原说道：“再如之前垂钓的老者，互相对弈的两位，草庐隐居的儒生，降龙伏虎的道人，凌空而行的仙家。他们或许是真正的仙家，或许只是勘破红尘的凡人，更或许是妖类幻化蒙骗，他们或许是善类，或许是恶类，或许可以指点你，或许随手灭杀你。”

秦先羽皱眉思索，眼神略有迷茫，“机缘未必是机缘？”

过了不知多久，然后他才忽然有所惊醒。

善原笑问道：“仙君可有所悟？”

秦先羽点头道：“略有所悟。”

善原问道：“悟得多少？”

秦先羽道：“未足一成。”

“大好！”善原面露喜色，说道：“掌教真人传信说，倘如仙君未有所悟，今日便可回归中州，倘如仙君悟得二三成，也可回归中州，倘如悟得一半往上，或尽数悟透，便更不必说。”

秦先羽眉头微挑，问道：“为何？”

“未有所悟，乃全无悟性之辈，故而不予理会，自归中州燕地去。”

善原说道：“悟得一成往上，可不必再悟，归返中州燕地，静心修道几年，必有所获，免得道德仙宗为你操持杂事。悟得一半往上，那便不用来道德仙宗寻这一场机缘造化，因为你悟得的太多了，接下来连道祖之尊，也不能教你什么。至于尽数悟透，纯属胡说八道，死要脸面，故作姿态，为我道德仙宗所不齿。”

秦先羽半晌无言，然后才道：“我有所领悟，又悟不足一成，又当如何？”

善原面色肃然，说道：“当能面见道德仙宗！”

四百八十二章十三寸先天混元祖气的少年

秦先羽就处在道德仙宗之内。

但善原转述掌教真人的话则是称，当秦先羽有所领悟，且悟得不足一成之后，才能面见道德仙宗。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身在山中不见山。

他如今身在道德仙宗，能见驻世神仙，能见仙禽神兽，能见仙云灵雾，能见群山起伏。

这是道德仙宗的场景。

他看见了这些场景，看见了道德仙宗的仙人，看见了道德仙宗的仙家景色，但他至今未曾得见道德仙宗。

为了见道德仙宗，秦先羽朝着远方山峰走去，据说前方有人在等候。

善原奉命服侍他，今日奉掌教真人之命，领着他四处行走，问他悟了否。当秦先羽有所领悟，善原也就功德圆满，如今退了回去，闭关修行。而这位有所领悟，且悟得恰好在一成以内的燕地小祖师爷，自然会有更为合适的人去引导他接下来的路。

秦先羽走了约有半个时辰，才走到了前方的一座山峰。

山下有座小亭，建在水流边上。

听流水潺潺，觉气息清凉，确是十分舒心。

秦先羽目光落在小亭上，便见到了那个正在等候他的人。

那是一个少年。

并不是貌如少年，而是一个真正的少年。

修道人中，因修行有成，即便上了年岁，面貌也依然不老。比如龙虎真人，寿至二百余岁，就算年过百余。也如中年一样。而对于较为注重相貌的修道人就更是如此。即便年迈得几乎要与世长辞，或许也保持着年轻的样貌。

在修道人中，判定一人年岁，只能看出他气息是否古旧，是否年轻，是否老迈，以此断定是老辈之人或是后辈之人，而实际上。并不能察觉对方真正的年岁，更不能从相貌上断定一个人的年纪。

这个少年面貌约十六七岁，可秦先羽看到他的第一眼，便觉得这少年的年纪，必定是与他清秀面貌一样稚嫩。

因为秦先羽从他眼中看到的是极为干净的光芒，看不到半点沧桑老迈之态，也看不到对于世间的一些感悟情绪，这种纯净的眼神只有未曾经历过事情的孩子才有。

不单是眼神，还有气息。

先天混元祖气属本源之气，上体天心。下应自然，感应最为深刻。而秦先羽从对方身上感应到了清新之气，未有半点老迈腐朽，也没有历经世事的沧桑。

而真正让秦先羽心绪难静的是这少年的道行，从气息上判断，这少年修为约是练气大圆满巅峰，因为他修炼的是先天混元祖气，气高一十三寸。

“年纪轻轻，已然修成一十三寸先天混元祖气。”

秦先羽看着那少年，感叹道：“我当年是借了玉丹灵水及灵液，借助外力，如非是道剑在身，护住自己，根基早已崩毁。而这少年不借外力，也能修成十三寸先天混元祖气，真是天纵之才，不愧是只专于修道的道德仙宗弟子。”

那少年坐在凉亭旁，双手托着清秀的脸庞，看着清水流转，怔怔出神。

直到秦先羽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惊醒过来。

然后这少年起身来，露出十分灿烂阳光的笑容，问道：“是中州燕地的羽化仙君？”

秦先羽点头应道：“是我，请问小兄弟如何称呼？”

少年略有羞怯，说道：“同辈之中我最小，师兄们都叫我小天，仙君也可以这么叫我。”

秦先羽微微笑了笑，显得平和温善，道：“你多大了？”

少年道：“下月就满十八，现在十七。”

“十七啊……”

秦先羽低声感叹。

说来，除却当初观虚师父之外，这少年应当是他修道至今所遇的修道人里，唯一一个修炼先天混元祖气的。而他未满十八，已经是一十三寸先天混元祖气。

想起观虚来，一时间，秦先羽心中竟有许多难言的感慨。

按说先天混元祖气乃是本源真气，多是元胎化道的道祖才有，但世上还有一些功法，能修成先天混元祖气。而这种功法极为难得，九大仙宗俱是稀少，其中以最为专注修道的道德仙宗较多，而世间把这类能够修成本源真气的功法，便唤作直指大道之法。

秦先羽早知道德仙宗里面有修炼先天混元祖气的弟子，也知道有一十三寸真气，一十三寸金汤玉液，但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未想，是这样一个场面。

“我原是在山中看水，但掌教真人说让我来这里等候中州燕地来的羽化仙君，我就来了。”少年说道：“掌教真人让我带你四下看看，为你介绍一些人，一些事。”

说到这里，少年面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说道：“说来这事也只有我才能胜任，因为大家静心修行，多是闭关修炼，对其他同门的事情都不熟悉，许多道路或许都不清楚。”

秦先羽微微施礼，说道：“有劳了。”

……

道德仙宗群山起伏，时而能见云雾绕在山中，有猿啼呼啸，灵鹤展翅。

而道德仙宗之内，并没有什么豪奢宫殿。

遥观山峰，或者山上，或者山下，时而能见有道观，又或是楼阁。

沿着山路走，常能见到凉亭，也能见到楼阁，草庐。

“本门以修道为重，不以外物奢华虚荣而迷惑本心，故而并无豪华宫殿，也无奢侈享受，多是这些亭台楼阁，道观小庙。既是简朴，又贴合自然，也符合本门修道之念。”

少年介绍讲述，清晰明理，说道：“这些建筑三三两两，或远或近，或大或小，建在山中上下，时而密集，时而又如点缀，并不如何规则，但实际上，它们互相之间构建起来，形成了非常不凡的图案轨迹，于是勾动了山河大势，化为本门护山大阵。”

“我们走在这山中，经过凉亭楼阁，或许会见到一些师兄在其中闲坐饮茶，观赏风景。”

“走过那些道观，也大多有师兄在内修行。”

少年笑着说道：“不过只有我才知道哪些道观是空的，哪些道观住着人，也知道哪一条山路常有师兄们在那里观赏风景，领悟自然。”

秦先羽听他说完，才微笑道：“贵宗各弟子的居所，与其余仙宗，着实有些不同。”

ps：道德仙宗的情节，是我一直想写的一段

四百八十三章见道德仙宗【一】

在少年的带领下，秦先羽登山而行。

前面山道上，有一青年道者，约三十来许，他眉目低垂，时而在树前比划，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这是本门一位三代弟子，修为至龙虎巅峰，原已将要得道成仙，后来看一夜风雨，花开草长，心有所悟，于是止了修行，观看满山花草树木，感悟自然，感悟天心。”

少年笑着说道：“门中有长老谈及，赞他道心有成。也有长老斥他荒废修行，全无修行之念，着实令人惋惜叹息。”

秦先羽仔细看他，只觉那青年道人眼中再无他物，只看着那树木，怔怔出神。

原想上前去与之交谈，但细看之下，终究打消念头。

这青年道人眼中别无他物，自也不愿有人扰他。

“他平日里行踪不定，也就只有我，常在山中走，才知道他在哪里。”

少年笑得颇有得意之色，像是一个孩童。

秦先羽微微一笑。

他们继续前行。

前面山道上有个凉亭，亭中有两人，他们相对而坐，也在对弈，但口中言语不断，声音平静淡然。

秦先羽细听之下，不禁骇然。

这两人竟是在论道，他们谈论山河大地，草木枯荣，也在谈论日月交替，星辰万古，他们在谈论道从何来，谈论天地因何而生，九鼎何以镇世，又论生死轮回，除却天仙外，万物生灵终要落个尘归尘，土归土，意义何在？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谈论了两三个时辰。

而秦先羽和那少年也在旁边山道上听了两个时辰。

“他们经常论道。这些还算好的，上次听他们论人心善恶，论天地众生，听得我三天都没能睡着。”少年笑着说：“听得他们论起人心善恶，举例无数，听得好像天地都是灰暗。人总是假的，那天后，我看见每一个人总是害怕，直到后来有师兄告诉我。”

“自己心中善，天地便是大善。”

少年说道：“不过从那之后，我不敢听他们论道了，虽然他们论道很广，什么事情都能谈论得出来。”

秦先羽略有感慨，说道：“这两位真是学识渊博。”

他细看之下。那论道的二人，都是仙家之辈。

“他们两人都疏于修炼，极少静坐练功，总是喜欢论道，后来掌教真人与他们说，若要论道，且先知道，要想知道。必先得道。”

少年笑道：“所以他们都已得道。”

得道者，凝于大道金丹之内。脱去凡俗，唤作陆地神仙。

那两人偏头看来，略有点头，以作示意，然后便不予理会，继续论道。而他们的棋局，又是一盘和局，已无处下子。

少年继续领着秦先羽行走，指着前方的山洞，说道：“内里有位长老。枯坐二百余年，一心修行，意在积蓄真气，汇集法力，心系道行增进，却未曾习练过半点神通道术。”

然后他指着满山遍野，说道：“这里有许多山洞，许多洞府，但有些是空处，而多数有人在内修行，他们百年如一日，积蓄真气或法力，借以突破境界，寻求得道成仙，寻求元胎入道，道胎化圣，更是寻求仙胎羽化之境。”

他们来到一座洞府前，敲门拜访。

内中并无回应。

然后少年伸手推开了洞府大门。

显现出来的是一座水晶所铸的通道，仿佛冰晶，却又不冷。

尽头处是一汪清池。

清池上有一人盘膝而坐，闭目运功。

他坐在池水上，未曾运用法力，未曾施展本事，却浮而不沉。

他轻得似乎不像是一个人，而像是一根羽绒，或许他的本体就是轻如羽毛。

就如和沉铁外形相似的浮木。

这人身着道袍，面色清淡，听闻动静便睁开眼睛来，眼中如水晶一样淡漠，只瞄了一眼，便垂下眼睑，默默修行。

秦先羽忽然怔在那里。

清净之心者。

秦先羽有天生清净境，但他却有一个常人的心。

但这道人，乃是清净之心。

从见到这人的第一眼开始，秦先羽便知晓，这是一面镜子。

倘如秦先羽自身的清净境，是一面湖泊，随风荡漾，遭遇诸般事情，能起涟漪水痕，能生喜怒哀乐，最终仍会归于平静。但这道人不会，他有清净之心，便是一面镜子，万物不沾身，万事不在心，淡然超脱，漠然无情，任何事情都在他心底泛不起一丝涟漪。

这种人物，对世间是大善。

所谓大善，便是因为将世间一切，俱都一视同仁。

不论你是常人，还是修道人，或是同门，还是长辈，皆与花草无异，俱是岩石尘土。

世间一切，都是灰烬尘土。

而灰烬尘土，也是他眼中的世间众生。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秦先羽微微闭目，心中道：“清净之心，天生便是一个圣人之心。”

他睁开双眼来，目中不似那道人一样淡漠，略微有些情绪波动，但终究归于平静。

“这位是本门二代弟子，天生有清净之心。”

少年说道：“怀有清净之心的人物，万般事情加身，亦无喜怒哀乐，心如明镜，勘破一切。”

秦先羽说道：“道书中说，这等人物心性绝顶，天赋绝佳，故而修行起来，乃是世间一等一的迅捷，若能修得直指大道的功法，便能有望得取大道，踏足道境，成就真仙道祖。”

“确是如此。”少年说道：“但正因为过于完美，心性过于清明，故而少了人世感悟，少了喜怒哀乐，少了凡世情绪，在勘破仙圣之境时，或多或少有些碍难。反倒是清净境，虽然不如清净之心那般完美，但有了情绪波荡，却更容易超脱出来。”

清池上的道人，依然闭目修行，未有半点动静。

即便秦先羽二人谈论的便是他，可他依然置若罔闻。

因为他是清净之心者，对于身外之事，皆不在意。

“他在感悟道剑，借此破境。”

少年说道：“传闻道剑乃是心与神交，凭空而生，他便在感悟。”

秦先羽低声道：“若得感悟，必可修成。”

因为对于这等心如圣者的人物而言，修成道剑的诸般碍难，许多危险，都应如无物。

那道人没有动静。

秦先羽二人从他身旁走过，转折入了另一条通道。

前方有好几面镜子，正中间盘坐一人。

那人睁开双目，微笑着朝两人点头。

恍惚间，秦先羽似乎从他身上看见了自己。

那是一个清净境的人物。

ps：下一更快好了，本来打算合并起来，但觉得有些长，所以还是分开。另外，今天我会尽量写出第三更来……

四百八十四章见道德仙宗【二】

清净境者，有两类。

第一类，是如秦先羽般天生清净境。第二类，乃是道学领悟高妙，心中平和淡然到了极点，久而久之，心性清明，淡然而净，便与天生清净境的人物无异了。

眼前这位，原是道德仙宗一位弟子，修为不高，然而深研道学，悟得其中至深至妙之意，无论善恶之念，喜怒之恶，也只能泛起一丝涟漪，最终归于平静。

怀有这种心境，便是清净境。

当他发觉自身已然修成清净境的时候，欢喜了几个时辰，便又归于平静。

这是心性领悟，与道行高低无关。

秦先羽觉得此人修为或许还不如自身，但他的心性，却要远比自身这天生清净境更为平和。

“贫道还要修行，失礼了。”

那人微微一笑，伸手作个请的手势，已是下了逐客令。

少年撇了撇嘴，然后拉着秦先羽离开。

“他是三代弟子，原本是颇为好玩的一个人，和我聊得来，谈得来。我们曾经一起去后山洗澡，掏过鸟蛋，不过后来被人骂了一顿，说是鸟蛋之中也是生灵，所以就不干这事了。”

少年摊了摊手，说道：“后来我睡了一觉醒来，这厮就不再好玩了。”

秦先羽问道：“为什么？”

少年说道：“因为他修成了清净境，性子不复当年。”

边讲边行。

前方又有一人，他从对面走来。

眼神淡漠，如水晶一般。神色冷淡。全无人气。唯有一身道意。

擦肩而过，神色未变，他眼中似乎全无秦先羽二人，或者说，这两人与地上的石块并无不同。

又是一个清净心？

秦先羽倒吸口气。

清净之心者，赤子之心者，或清净境者，俱是极为罕见的人物。千万人中未能寻得一个。或许幽州大地广袤，人口亿万，能够有许多这类人物，但心性难以判定，并非根骨一般能够测得出来。

古往今来，并不缺乏心性绝伦者，绝佳根骨者，但大多未能得遇仙缘，导致埋没天资，碌碌一生。寿尽之后，只留一具枯骨。化作尘土。

但道德仙宗竟能搜罗出这许多心性脱俗的人物？

“天生清净境者，清净之心者，诸如此类，我道德仙宗并不缺乏，但本门真正看重的，还是他们的成就。”

少年说道：“能够进入这里的，并不一定都是清净心，清净境，但他们必然都有所成就。”

秦先羽听出了许多不同的含义。

道德仙宗，并不缺乏清净心，清净境之人，或者此地之外，便有一些这类弟子。而在这里的弟子，必然是有所成就的。

秦先羽沉吟道：“比如这位？”

“他也本是门中一个寻常弟子，修为极快，后来有所感悟，也如之前那厮一样，感悟道学，心性变化，温善平和。”少年说道：“再到后来，他修成了道剑，凭借这种淡然心性，熬过了道剑的诸般考验。”

秦先羽微微皱眉。

“修成了道剑，他时时斩去心绪，深研道学，已成清净心。”少年说道：“凭借道剑来护道，修行再无忧虑，他虽是三代弟子，却也已是金丹九转，内蕴元胎，功成圆满的人物。后来他闭关十年，近些日子才破关而出，据说再过不久，将尝试元胎化道，迈入道境，成就道祖。”

秦先羽半晌无言。

各宗二代弟子乃至和掌教同辈的一代弟子，都未必有九转金丹的功夫，而他一个三代弟子，竟然已是要尝试成就道祖。

九州仙宗之中，恐怕也没有多少这样的人物罢？

至少燕地里面是没有这等人物的。

但细想来，修成道剑者，万邪不侵，大道无忧，他又已是清净心，有这等成就，却也并非难以置信的事情。

道剑原本出自道德仙宗，后九宗俱有，但均是传统道剑。秦先羽体内这一柄，是燕地一位极为出色的道祖改善之后的道剑，能有护道之用，不拘是自身情绪，还是外来不利之物，俱能斩去，亦能用以对敌，十分不凡。

而真正的道剑，乃是心神交合而成，以精气神凝合，从虚无而来，以神为炉，以性为药，以定为火，以慧为水。修成之后，护卫自身大道，不受外物所侵，能斩心中思绪，能灭外来不利之物，但独独无法出体对敌，只能护卫自身。

可是这样的道剑，正是道德仙宗所看重的。

能够修成道剑者，便是道德仙宗，也寥寥无几，加之清净心，这三代弟子能得这等成就，也是应有的。

“我们去看另一些人。”

少年笑得十分灿烂，领着他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过许多通道，路过几汪池水，然后从山的另一面，走出了这里，于是看见了另外一座山。

山的那边有一人，他坐在山巅，身在云雾中，看着天边。

白色的云雾。

秦先羽忽然感到一阵绵长的气息，再看那云雾时，蓦然惊觉，那不是云雾，而是来自于那人身上的气息。

从那人身上，感应不到半点龙虎的气息，没有龙威，没有虎威，只有一股绵长味道，类似龟，又似蛇。

“龟蛇绵长，此二者皆为长寿之物。”

少年说道：“这是本门三代弟子景字辈排行末尾的弟子，修为不是龙虎，而是龟蛇，已临近仙凡壁障。”

秦先羽疑惑道：“龟蛇？”

“龟蛇皆是长寿之物，但凡修炼先天混元祖气者，直指大道，乃是魂魄衍生的本源之气，有延寿之效，与其修炼龙虎，不若修行龟蛇。”

少年说道：“仙君感悟水火，凝炼苍龙白虎，以龙虎交汇，得金汤玉液。而龟蛇者，亦是如此，然而龟蛇寿元绵长，虽不如龙虎霸道，却另有仙气。”

“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此为真武。”

少年微微闭目，低声道：“龙虎结丹者，唤作龙虎玄丹，而龟蛇结丹者，唤作真武道丹。”

秦先羽道：“九大仙宗，未有这等说法。”

少年笑道：“因为真武道丹乃是本门独有。”

秦先羽问道：“此中有何不同？”

“龙虎者霸道，以此结丹者，为龙虎玄丹，法力亦是霸烈。”

少年说道：“而真武绵长，气息柔韧，更具大道韵味，同等级数间，寿元更长，突破境界时障碍极轻，但相较之下，斗法不如龙虎来得厉害。”

道德仙宗，专于修道，不以斗法为主，故而有此真武道丹。

秦先羽看向天空。

悠悠云层上，又有一人，盘膝坐于云间，身后虚影若隐若现，形如龟蛇结合，与云雾交连，气息绵长。

仙人道韵，莫过于此。

此为真武道丹。

四百八十五章见道德仙宗【三】

先天混元祖气为本源之气，但斗法并不霸烈，而甚显温和绵长。

既不伤身，又对自身有所补益。

修炼先天混元祖气之人，向来寿元绵长。

比如秦先羽，他在龙虎境界时，便发现自己的寿数，应当超出了二百六十往上。只是因为他年岁不高，因此并无太大感触。

“仙君修行先天混元祖气，应当明白，修成先天混元祖气者，同等级数之下，寿元要比常人更长。”

“并且……”

少年眨了眨眼，说道：“修行上，也更快许多……”

秦先羽点头道：“确有体悟。”

“先天混元祖气贴合道韵，修行更快，也更是因为在修道上面的瓶颈，比常人更轻。”少年说道：“比如仙凡壁障，比起寻常人来，就比常人更薄，所以修炼先天混元祖气之人，更易成仙，也容易推转金丹，直通道祖之境，故而才有直指大道的说法。”

“至于真武道丹之法，则将这些益处扩展开来。”

“比如寿元更长，比如仙凡壁障更薄。”

少年说道：“上面那位，便是修成真武道丹的仙人，因龟蛇寿长，因此他修成道丹的那一日，寿元也是绵长。”

秦先羽道：“初成地仙者，寿高五百，此后每推转一步，便能增一世之寿，但百年之内推转金丹，却是极为艰难的。不知道这位是多少寿元？”

少年说道：“这位仙人以龟蛇长寿，初成道丹便是八百之高，但他此后百年间。连破二重地境。三重地境。如今已是道丹九转的仙人。”

“又是一个临近道祖级数的人物吗？”秦先羽微有感叹，“修行先天混元祖气，又是真武道丹，恐怕在元胎入道这一步，也比一般的九转地仙更为简单罢？”

少年点头道：“正是。”

然后他们下了山，朝着前面那座高峰走去。

那座高峰耸入云端，白云遮蔽了最顶上的景色。

山峰下有座残破小观。

观门前有个老者，手执扫帚。正在清扫落叶。

他身着古旧道衣，身子佝偻，弯得几乎直不起腰。

秦先羽二人临近道观。

“这是……”

秦先羽看着地上以青石铺就的道路，忽然察觉一股异样的气息，再看小观之前的栅栏，也有同样的气息，又看周边的花草，竟是更为灵动。

他忽然想到自己背上守正剑的剑柄，那里绑缚着一条丝带。

而这里的气息，便类似于那些丝带。

少年已经奔上前去。哈哈笑道：“老头，早跟你说了。依山傍水，你这里就缺了水，还不信？这回有客人来了，你怎么煮茶？”

老人微微一笑，说道：“不难。”

他放下扫帚，弯下腰，双手接下青草上一滴尚未蒸发的露水。

秦先羽微微屏息。

就见老人把一滴露水倒在地上。

然后那露水在地上一滚，越滚越大，砸破了个土坑，积蓄起来，顿时化作一汪池水。

池水清幽，洁净透彻。

“有水了。”

老人笑道：“请……”

他偏过头来，看向了秦先羽。

秦先羽看清楚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颇为浑浊的双眼，老迈而垂暮。

但秦先羽仿佛看见了两方天地，乾坤宇宙。

嗡地一声。

脑子一片空白。

“道祖！”

“金丹九转，内蕴元胎，待得元胎化道，便是道境，从此即为真仙，尊为道祖。”

那老者就是一位道祖。

秦先羽感应不到他有多么高，也察觉不到低处。

无有高低，无有前后，他像是一片星空，看不见尽头。

朝顶上看，看不到边际。朝下方看，也看不到边际。前有左右，俱是如此。

“原来这就是道祖……”

秦先羽心中默默道。

……

观中。

“这茶是老夫种的，只是有时总是忘了打理，因此有些茶枯了，也有些茶树老了，现在就只剩下寥寥几株茶树，勉强算是比较长寿，没有老死，大约有了千年罢。”

老者微微笑道：“千年茶树，味道或许比较老，仙君不要嫌弃。”

秦先羽双手接过，低声道：“茶树于道祖身旁生长千年，沾染道气，非同寻常，又有千年之久，这等灵茶，已可划为仙品。今日有幸品尝，乃是福缘。”

老者呵呵一笑。

那少年从桌上端了一杯茶水，如牛饮一般，张口饮尽，砸吧砸吧嘴，摇头道：“太老了，不好喝。”

秦先羽饮了一口，便觉一股青涩味道传入舌尖，然后便是甘甜，紧接着茶香满溢。

清新味道充斥整个心神。

他仿佛置身于青草之中，山林之内。

待得醒转过来，秦先羽脑海中清晰了许多。

他躬身拜道：“多谢前辈厚赐。”

“一杯茶而已。”老者笑道：“再者说，你也不必这般拘束，老夫比起你来，不过境界高了些，充其量也就是比较强壮。若真正斗起法来，可是连地仙都斗不过的。”

秦先羽登时一怔。

“你之前所见的那些人，都专于修道，论道，极少有修炼神通道术的。他们对于道功或许感悟极深，道行不低，但斗法本事，却是有些不济的。”老者徐徐说来，全无忌讳之意，说道：“至于老夫，比他们更为极端一些，自幼时修道，从未接触过神通法术，只一心修炼，以道行为重，自身全无半点斗法的本事，唯一对敌的手段，也只有以自身的先天混元祖气压迫过去。”

道祖这等人物，一身法力真气，必然是浩瀚如汪洋大海，沉重如山岳大势，即便没有神通法术，只是以法力真气压迫过去，也足以胜过寻常地仙，将寻常修道人压迫致死，如碾轧蝼蚁那般轻而易举。但与修为相差仿佛的人物真正斗法起来，终究还是要吃亏的，同等级数之下，几乎没有手段可以对敌，也无手段护身，甚至对付修为较高的地仙人物，也难以取胜。

“道行是根本，法术终究是外物。老夫是修道，寻求长生，寻求羽化，不求快意恩仇，不求争斗二字，故而不学外物，徒自耽搁修行。”

老者解释了句，然后微微笑道：“适才接掌教之令，将有中州燕地未来第十脉首座真人至此。老夫想来，你必然不是来观看本门道术的，而是要看本门修道之人。”

少年不满道：“既然来到了这里，前面自然都看过了。”

“还差了两位。”

老者放下水壶，说道：“你领仙君去东方，看那位炼气士，再去南山，见长生道人。”

少年面色微变，第一次出现了超出天真纯净本性之外的异样神色。

老者转头来看秦先羽，略微浑浊的目光中闪过慧色，笑意颇含深意，说道：“许多事情，会有长生道人与你说的。”

秦先羽想了想，终究起身来，然后施礼道：“谢前辈指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ps：道德仙宗这一段，铺垫之余，就是在写我原本想写的各类真正的修道人

四百八十六章见道德仙宗【四】

东边的山，在蒙蒙雾气间若隐若现。

山不高，山顶上有个花甲老者，身着鹤氅，举止轻缓，正在山中采药。

所谓药，非草非花，非金非铁，非铅非汞，乃是气也。

他从彩霞中采五色，他从云雾中采灵光。

“当今天下，有人采药成丹，以此为丹道，练就外丹，借以成仙。所谓外丹，乃是以无数天材地宝，借铅汞而化，辅以金汤玉液，加之本身道韵，以此而成。我等将这类仙者，唤作伪仙。”

山下的少年徐徐说道：“纵观古今，因外丹非是内丹，难孕元胎，故而无法温养至金丹大成，因此，从无真仙之辈，因而列作伪仙。”

秦先羽看着那身着鹤氅的花甲老者，目光微凝，说道：“这位前辈也是如此？”

“这也是采药，但非是炼丹，只是炼气，他采的终究不是天材地宝，不是铅汞材料，而是天地之灵气。”少年微微笑道：“如今修道，便是从古时采气之法衍化而来，丹道正是从他这类法门里面衍化出来的新道路。可当今丹道未曾出过真仙道祖，而这种古旧的采药之道，却是曾经出过羽化天仙的。”

秦先羽看了良久，终是说道：“采霞光五色，采雾中灵光，取天地秀气，辅以呼吸吐纳之法，脏腑运动。这般采药之道，其实与我等修行静坐之法极为相似。”

“终究有些不同的。”少年笑了笑，然后领着他登山，一边说道：“所谓采药。乃是采气。故而他也是炼气士之一。但古时真正炼气士的传承。共分两类，采气为药者偏少，而主流炼气士，只是呼吸吐纳，炼气为道。”

“炼气士……”

秦先羽微微低语。

少年说道：“天地之间，想必也就本门之中，才有炼气士留存了。”

他们登了山，只在半山腰处。便见一人对东方采气。

这人身着青衫，发丝飘扬，大有潇洒之态，以面貌看，年纪未满不惑，尚是三十**。他神色平淡，只在山腰处，面朝东方，呼吸吐纳，脏腑起伏。吐气如雾。

这就是习练古之炼气法门的炼气之士。

秦先羽凝目看去，赫然发觉。此人不是仙圣，不是道祖，不是陆地神仙，也不是龙虎真人，更不是罡煞境界，而是练气级数，且气息尚未圆满，非是练气巅峰。

然而从他身上传来的气息，却要比之前那位纯粹修道的道祖，更为浩瀚，更为磅礴。

若说练气级数乃是积蓄真气于体内，蓄至练气巅峰，丹田溢满，便是一汪清池。那么这位炼气士身上的气息，便是浩瀚如汪洋，几乎无穷无尽，看不到边际。

虽只是练气级数的境界，倘如斗法起来，即便不使神通，不使道术，单以真气之浩瀚，磅礴而压下，足以打灭任何陆地神仙之辈。相较之下，恐怕之前那位道祖，都不能与之匹敌。

“炼气士……炼气士……”

秦先羽忽然觉得遍体生寒。

少年徐徐说道：“古时炼气士，无境界之分，以采气入体，积蓄在身，待得年深日久，真气渐厚。他们采气在身，不在丹田，故而不受丹田所束，没有九寸真气或一十三寸真气的界限，更没有其上境界的划分。”

“修道越是年久，真气积蓄越是深厚，渐成湖泊，再成汪洋，没有任何限制，真气浩瀚无边，法力广大通玄。”

“后因天地剧变，从炼气士之中，衍化出道门羽士，从此改炼气为修道。”

少年说道：“修道有境界之分，一旦跨过，即可突飞猛进，仿佛一步登天。而炼气士无境界划分，只以年深日久，真气积蓄。两者各有长处，然而修道之法终是更为适应天地变化，故而才有了如今的修道大世。”

秦先羽细细沉思。

修道有境界之分，一旦跨过，突飞猛进，然而其中也有瓶颈障碍，或许有人一世都受阻于某个境界之前，无法突破。而炼气士无有境界划分，每日修行，可渐渐积蓄至深厚，但却只能循序渐进，缓慢积累，无法有一朝突破就获得极大本领的境界划分。

一个有所阻碍，但若能破碎阻碍，便可突飞猛进。一个是全无阻碍，只能凭借一朝一夕的努力修行，一点一滴逐渐积累。

但自天地变化之后，前者渐成天地大势，后者逐渐凋零。

他忽然想起了观虚老道。

那个老道士在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里面，未曾划分境界，只凭借修行的功法，止于练气级数。从另一方面来讲，其实也算炼气之士，但他修炼的是丹田之气，终究受丹田所限，因此也不能与炼气士一样没有限制地提升真气。

直到山河观仙图那个青衫秀士改善之后，添了境界变化，才适应了天地规则，成为真正的修道法门。

“练气境界……修道的第一个境界……”

秦先羽自语道：“其实也是炼气士的境界罢？”

少年赞道：“仙君好悟性，练气级数本就是以炼气士而命名，而其中练气级数之人呼吸吐纳而来的方法，其实也传至炼气士之法，后面罡煞境界的瓶颈，才算添了变化。其实从罡煞境界起，才算炼气士和修道之人的划分。”

秦先羽微微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皱眉道：“也未必。”

山风习习，吹得他道衣微摆，发丝微扬。

风中有股莫名的味道。

令人心悸，却又令人向往。

他抬头看去。

就见那青衫炼气士立身于山顶之上，双手摊开。

深吸口气，吸尽了天地灵气。

呼出口气，反哺万物。

嗡地低响。

青衫炼气士头顶现出三道霞光，各有色彩，凝成花苞，迎日光而绽放，朝北方而展开，化作三花。此为精气神所化，按天地人而分，一是金花，一是银花，一是铅花。

三花聚顶。

随后又有五色光芒从他胸腹之间绽开，以心肝脾肺肾而生，按金木水火土而列。

五气朝元。

少年低声说道：“顶上三花朝北阙，胸中五气透南溟。”

秦先羽未有应话。

他已沉在感悟之中。

悟的是天地灵气，悟的是大道的轨迹。

悟到了精细入微的地步。

不知年月。

直到周边气息停歇，直到清风也凝止。

“多谢前辈指点。”

秦先羽躬身拜倒。

那青衫炼气士踏空而行，入了深山中。

少年说道：“接下来便是长生道人了。”

四百八十七章见道德仙宗【五】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

南山上有道人，如行云流水，若闲庭信步，看花开花落。

他来到一尊岩石上，坐于上方，盘膝而定，口诵道经。

细看他，道衣合衬，贴合身形，甚显颀长之态。

但见他头上挽着道鬓，鬓发漆黑如墨，以一根木簪固定。

面貌清俊，皮肤光泽。

他貌如青年，发如墨黑，眼中黑白分明，清澈见底。

但岁月的痕迹，终究是抹不去的。

你乍一看他，如同青年道士。细去看他，宛如中年道者。再去看他，犹如老迈道人。最终细细认定，他还是一个青年道士。

他身上没有半点修道的痕迹。

既没有真气，更没有法力，没有罡煞龙虎，也无大道金丹，又无三花聚顶，不见五气朝元。

他是一个气质极佳的寻常道人。

这就是道德仙宗，长生道人。

当秦先羽见到他时，忽然有种安宁之感。

适才他在炼气士那里，感悟到了天地轨迹，感悟到了灵气痕迹，如今细去感悟，只觉那道人与这些痕迹都尽数符合，寻不出任何不符之处。

少年一改之前的活泼之态，见到这道人，颇有恭敬。

秦先羽见了不禁略感惊异。

这少年便是面见道祖之时，也不曾如此恭敬过。

长生道人微微笑道：“小天，好多天不见你了。”

那少年略感赧然，挠了挠头。

随后便见长生道人偏头看来。笑道：“这位就是中州燕地十脉首座。羽化仙君？”

秦先羽上前施礼。躬身说道：“晚辈道号羽化，十脉首座之位暂是未定。”

长生道人微笑点头，然后说道：“小天，你先去玩罢。”

那少年呼出口气，朝秦先羽唤了一声，然后便下山去了。

看他背影，甚觉跳跃飞扬，十分活泼。

“贫道也不知该如何教你。实则也没有本事教你。”

长生道人说道：“掌教真人传信，予以羽化仙君指点，但如何指点，却不讲明。而贫道则正如你所见，未有真气法力在身，全无半点道行，未得神通，未学术法，细细想来，也只得与你谈一谈贫道在这山上的事情了。”

秦先羽垂首细听。未敢分神。

他这一路行来，见了许多人。也见过道祖，见过古之炼气士，而最后见到的才是这位长生道人。从那少年的表现来看，对道祖也不甚恭敬，然而对这位长生道人，却十分拘谨，恪守礼仪，甚至有些紧张。

不论从哪一方面看，这位极为寻常的道人，都极不寻常。

“世间生灵，一旦诞生于世，便从先天跌入后天，即便移炉换鼎，复返先天，可终究也是不同的。”

长生道人徐徐说来，道：“但凡世间生灵，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俱会消耗体力，甚至脑中思索，也耗费心神。尽管能够从饮食中汲取养分，补充体力，能够从睡眠中恢复体力，恢复心神，减去疲累，但细想来，消耗去的，终究已经消耗了去，再补充回来的，也终究补不回原样。”

“正因如此，消耗中补充，自身更替，却并非维持原本，因此生灵便从幼时成长，到巅峰鼎盛，最终老迈垂暮，直至化为枯骨。”

他挥手指向这满地花草，指向山中树木，感慨说道：“莫说飞禽走兽之流，便是这些花草树木，它们没有言行，没有举止，但终究还是生灵。于是它们也有枯荣交替，尽管是无举止，无言行，延缓了更替，能活千年万载，可终究也要老迈腐朽，归于尘土。”

“纵然是修道之人，乃至得道的仙家，能够有真气法力补益自身，得以延年益寿，可也敌不过光阴流转，自身更替。”

“都说修道成仙者得以长生，神仙之辈乃长生不老，可长生二字，终究是活得长，却不是永生。”

这道人并没有打什么玄机，也没什么曲折往返，从一开始便直切要点。

秦先羽眼前似乎开了一扇门。

豁然开朗。

“对于这些，其实道书中早有记载。”

长生道人缓缓说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俱都消耗体力，然而经由饮食或修行而补充回来的，终究补不足。故而会有自身更替，一刻比一刻不同，因而生灵会有衰老，乃至腐朽的一日。

他看向秦先羽，认真诚恳地问道：“所谓修道，修的是什么道？”

秦先羽微微一怔。

他又问：“何为道？”

秦先羽默然沉思。

“道是天地乾坤？那天地乾坤从何来？”

“鸿蒙混沌？那鸿蒙混沌又为何会有天地诞生？”

“星空之外，宇宙之间，何以有无穷无尽之物？”

“一切源自何方？从虚无中来？虚无中何以诞生一切？既是虚无，何以有诞生一切的契机？契机何来？”

正当秦先羽陷于沉思之中，就见长生道人微微笑道：“其实不必想得过于复杂，所谓修道，无非修的是本我，所谓本我便是我。”

“修道修道，修的正是贫道。”

“若非贫道，它又算是什么道？”

道人呵呵一笑，轻而淡，分毫没有大道沉重之感。

秦先羽脑海中嗡的一声。

难怪从这道人身上看不出任何修道的痕迹，却又合大道轨迹，合灵气韵味。

因为他就是道！

秦先羽眼中一片空白，难以反应过来。

“贫道修行，不求羽化登仙。不求法力通玄。不求力压古今。求的只是一个长生不老。”

长生道人微微笑道：“贫道虽然日夜修行，然而身无法力，也无真气，修到最后，也不过是维持这一具肉身罢了。我将肉身维持在当年，每当修得一缕真气，便用以补益自身损耗，久而久之。肉身不老，此身不死。”

秦先羽只觉耳边听到的事情，略有惊骇之感。

“世间众生，以为修为越高，寿元越长，于是用心修行，提升境界道行。然而却是忘了，道行越高，自身便越是不凡，想要维持自身于不变。确是极难的。”

“因此贫道没有留存在身，只把一身道行。都倾注在维持本身，让自身不会更替，没有衰老，永远停在当年之时。”

长生道人说道：“贫道存活至今八千七百年，已活了许久，若无意外，未来或许也能活得过很久。”

地仙者，初成五百岁，金丹每一推转，可增寿过百。

道祖者，两千三百岁。

仙圣者，三千三百岁。

而这一位，已然活了八千七八岁。

天地之间，恐怕便是他寿数最高了。

所谓修道，未必修的是天道，也能修自身之道。

不求羽化飞升，但求永恒驻世。

“道德仙宗，古往今来，不乏长生道人，然而长生终究不是永生。”

他轻声叹道：“肉身可以维持，心神可以宁静，但我能记下事情，便不可能永恒。”

秦先羽心有疑惑。

只听这道人说道：“天地间是否有同样一朵花？”

秦先羽摇头道：“没有。”

道人又问：“天地间是否有相同的一个人？”

秦先羽道：“没有。”

道人又问：“你是否就是你？”

秦先羽怔了一怔，然后答道：“我自然是我。”

“当真？”

“当真！”

一问一答，终是让这道人哈哈大笑，他问道：“你与幼时的你，可相同？”

秦先羽皱眉道：“不同。”

道人又问：“你与将来的你，是否相同？”

秦先羽道：“不同。”

幼时的自己终究年幼，如今的自己经过修道，临近地仙，非比以往。而未来，经历了事情，便能成长，而修行过后，道行会增，将来的自己便不会是如今的自己。

道人问道：“此刻的你，可之前的你，可是相同？”

秦先羽默然良久，才道：“不同。”

刚才他认定自己便就是自己，确信无疑。然而此刻，却有了犹疑。

心中有了变化，便不再是适才的自己，而是现在的自己。

“正是如此啊。”长生道人叹息道：“肉身可以维持，然而我终究经历了世上的事，尽管我一直隐世闭关，但我熟悉了这路，认识了你这人，一刻又比一刻不同。”

“岁月的痕迹，可以从肉身上抹去，但记下的事情，在脑海中，魂魄里，就是岁月的另一种痕迹。”

“所以长生道人，只得长生不老，无法永生驻世。”

他叹息道：“道德仙宗历代以来，走这条长生之路的并不少，然而终究不是永生。”

秦先羽微微闭目，低声叹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就算是长生道人，也无法躲得过这种天地的法则。

他忽然想着之前两位论道之人的话。

人生在世，既然终归要归于尘埃，那么意义何在？

长生道人为了长生，一心修行，却未曾体会过人世恩怨情仇，喜怒哀乐，他枯坐山中，只求长生，但终究不能永生，到头来又是一场空，这又是意义何在？

长生道人低声笑道：“贫道今日说了不少话，又有些许消耗，该修行一番，补足消耗。请仙君下山罢……”

秦先羽心中仍有许多疑难，听得长生道人下了逐客令，才躬身施了一礼。

八千七八岁，长生道人。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抬起头来。

长生道人似乎知道他心中疑惑，说道：“小天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乃赤子之心，万事不在心上，任何事情过后总能抹去痕迹，其实这类赤子之心者，若能习练长生仙道诀，或许能得永生。因为他们乃是赤子之心，任何事情都不能在他们心上留下痕迹。可赤子之心，终究是孩童稚子，性情跳脱，故而难成。”

秦先羽问道：“那这位？”

长生道人说道：“他习得长生仙道诀多年，但坚持至今，贫道终究不再尝试，放了他去，任他去修行，所以他已经脱离了长生道人之列，如今有了一十三寸先天混元祖气。”

秦先羽低沉道：“他说未满十八岁。”

长生道人微微一笑，说道：“他一千七百八十年前，便开始习练长生仙道诀。但他性子如此，从不觉得自身寿数多高，以人生而论，百年一世轮回，也不算欺瞒了你。”

秦先羽默然不语。

今年只有十八岁，一世轮回是一年。

ps：道德仙宗这一段，不可能分开来写，里面写了很多我想写的东西，所以我一直担心让你们消化不了……直到今天，见到有人说作者肚子里没货了，然后我才觉得我想多了……

四百八十八章悟道

下了南山，回了居住的地方。

秦先羽一路沉思，难以平静。

今日他所见到的，乃是道德仙宗之内，真正的修道之人。

他们不修神通，不修法术，皆是一心修道。

他们是道德仙宗之内真正的修道人，也是道德仙宗真正的传承，从另一方面讲，他们就是道德仙宗。

见到了他们，秦先羽才见到了道德仙宗。

见到了他们，秦先羽才知天地间何为修道。

知道如何修道，才能得以见得大道。在秦先羽眼中，见到了他们，便是见到了道。

见了道，才有希望得道。

得了道，才能化道。

“总算明白了。”

秦先羽推开院门，眼中迷茫处渐渐敛去。

修道修道，修的是天道，还有人道，以及现在所领悟的贫道。

天道囊括一切，天地间的一切，俱在其中。

原本秦先羽对于修道的认知，大多来自于幼年时在俗世道书中的领悟，直到入了中州燕地，学得越多，才越知以往粗浅。正因如此，他极力翻阅道书，汲取内中知识，补足自身，寻求完善。时至今日，虽然凝炼大道金丹的把握已有小半，但依然不敢尝试。

所谓寻求完善，便是要面面俱到，所谓面面俱到，便是考虑到了所有的一切，不论从任何一方面来讲，都要包含在其中。

正因如此，他迟迟不能跨过那一步。

直到今日，见到了道德仙宗真正的修道人，他才蓦然醒悟。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天道本就不是圆满的。修道本就修不圆满。

而除天道之外，还有贫道，也即是本我。

“我修我的道，何必顾虑太多？考虑太多？”

“天地本就不圆满，我如何修得圆满？”

秦先羽在院内正中盘膝而坐，双手放于膝上。双目幽深，看不出深浅。

之前顾虑太多，该考虑的，不该考虑的，都在他思索之内。

如今便要将不该考虑的尽数剔除。

此外还须避免该考虑的东西也被他忽略过去。

至于什么是该考虑的事情，什么是不该考虑的事情，便该在接下来的日子中，静静思索，渐渐划分。

……

玄都山。上元八景宫。

“之前记挂了太多东西，现在便要忽略这些东西。”

幽幽深处，有个老迈的声音笑道：“能悟，能舍，真是可惜了。”

这句话是不通的。

能悟，能舍，是好事，属褒扬之意。

但是可惜。则是贬义。

谷逸双手垂下，立身在侧。自然明白这位掌教真人的意思，可惜了这样一个修行先天混元祖气，天资甚佳，悟性甚高，并心性甚好，懂得取舍。道韵深远，又是出身幽州地界的年轻人，终究没能入得道德仙宗的门墙，如何不令人叹息并惋惜？

“但对他而言，倒是好事。”那老迈声音叹道：“入了道德仙宗。他便只能是个寻常弟子，至多破例给他入了内门，提高一辈，如此已经是底线。唯有中州燕地，才会给他如此高的辈分，如此重的地位，并如此深厚的礼遇，他身具燕地道剑，终究还是和燕地的缘法更深。”

谷逸不敢答话，微微低首。

顿了片刻，才听那声音笑着问道：“虚极太上长老有何示意？”

谷逸低声道：“掌教真人执掌本门，一切尽由掌教真人处理。”

“也罢……”

……

中州的天空是蔚蓝之色，白云是洁如霜雪。

但不知怎地，在仙家灵韵之中，总是不免带有几分锐气。

那似乎是千万年来无数剑仙所聚成的气息，前一代逝去，气息未散，而后一代已然崛起，剑气新生，此消彼长，积蓄无数万年，才得如今的局面。久而久之，浩大中州，各处俱有剑锋锐气。

燕地之中，燕地掌教走出古剑宝殿，背负双手，看向天际。

以他的修为，就算是天际尽头，也能一眼望穿。

但终究望不到另一边的天地。

诸脉首座聚在身后，各自心知，那是幽州道德仙宗的方向。

书生打扮的八脉首座脸色不甚好看，但终究没有开口。

最终还是第三脉首座真人出声说道：“这位小师弟入门不过数年，在门中待了才有几日？他对本门尚无多少归属之意，然而掌教真人便将之送去道德仙宗，就不怕他更倾向于道德仙宗？”

“这是当初冥昼长老求取一气化三清之术，所附带的条件。”燕地掌教说道：“再者说，对于小师弟而言，有益而无害，毕竟先天混元祖气与道德仙宗极为相符。”

“正因为相符，才令人更为担忧。”书生打扮的八脉首座缓缓说道：“堂堂本门一代弟子，未来的十脉首座，倘如他心里把道德仙宗看得更重，未来燕地第十脉何以稳固？”

燕地掌教微微笑道：“何必考虑太多？这是冥昼长老的意思，他老人家自有对策。”

这时，那貌似三十来许的五脉首座轻声说道：“太上长老终究老了。”

“什么是老？”燕地掌教笑道：“冥昼长老年岁比你我等高过了数百上千岁，然而论起未来的寿元，却也不少于你我。倘如他一朝成圣，寿增千年，或许比你我还要活得更长更远。有他在这儿，不会有任何错乱的。”

诸位首座真人俱是默然。

“他所修的乃是先天混元祖气，心中也更专于修道，幽州道德仙宗是天地间修道的正统，乃是他必须踏足的地方。”燕地掌教说道：“即便如今不去，日后终究也免不了走上一遭，这是他的缘法，也是他的出身。”

那书生忽然冷笑道：“终究修炼的不是我燕地剑典，而是先天混元祖气。”

燕地掌教背负双手，徐徐说道：“那便让他把修道的心放在燕地之内。”

……

日起月落，斗转星移。

有日光月华星辰芒，颠倒交替，风雨霜露加身。

秦先羽盘坐在院中已不知多少日子，上方无遮无拦，烈日时暴晒，风雨时淋身。

他已经忽略了许多东西。

忽略未必是一种缺陷，也可以是一种补足。

他忽略了对于自身无益的考虑及思量，便补足了自身的短板，放到了长处上面，这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完善？

列清了思路，驱走了不该思索的事情。

他脑海中清晰了许多。

此刻的他，就如道德仙宗上面那些修道之人一样，感悟到了大道。

真正开始修道。

然后得道。

他感应到了风的轨迹，感应到了天地间的灵气，道德仙宗内的道韵。

那是他所寻求的大道。

秦先羽睁开眼，伸出手去，收回来时，空空如也。

“道也空……”

他起身笑了声。

一十三寸金汤玉液往内收缩凝聚。

四百八十九章得道

今值秋末冬初，万物俱寂，虽然道德仙宗之内仙灵之气氤氲，未有枯枝落叶，但也不复春夏生机。

忽有一声雷响，宛如春雷。

细雨如丝，仿佛春雨。

道德仙宗之内，众修道人俱有感应。

长生道人看了一眼，笑道：“取舍得当，悟性极佳，善！”

道祖见之，笑了一声，继续扫小观尘埃。

东山数位炼气士略微侧目，随后继续采气在身。

那青衫炼气士目光收回，心中默默道：“你修你的道，我炼我的气，互不相干。”

道德仙宗诸位长老弟子，俱是难静。

如谷逸，善原，小天，这类与秦先羽有些接触的，更为关注。

相较之下，有些弟子修道一生，都未能迈过那一道仙凡壁障。

见此，不禁有人道：“若非他道剑在身，根基早是千疮百孔，何谈得道成仙？”

又有人低声道：“可他终究已得道，已成陆地神仙之流。”

“那雷是天劫么？”

“传闻得道成仙者，多会伴随劫数。”

然而南山之上，长生道人忽然笑道：“修的是贫道，与天雷何干？”

果然，那天边的雷已然消去了。

蔚蓝天空中灵气成雾，积蓄成云，渐作各类形态。

有日光照射，导致光线曲折，形成九彩瑞华。

祥云瑞彩，遮蔽天穹。

有仙乐靡靡，乃是罡风激荡所致，声音悦耳动听，而又悠远高妙，仿佛自仙界而来。

天空曲折。白云瑞彩，渐生仙禽异兽，又有神鼎火炉。

有神仙下界，身着古冠长袍，也有剑仙临世，仙子谪尘。有老辈仙家。有清俊童子，有美貌仙女，也有锋锐剑仙。

眼前这一幕，却要比当初中州燕地景叶成仙之日，更为高深玄妙，波及更广。

庭院中，秦先羽闭目而立，身周罡风凛冽，这些无形的风在此显化。色泽浊白，将他裹在当中。

在他体内，一十三寸金汤玉液凝结作了丹状，正如当初在南州时凝成的假丹，然而这一次，道在其中，丹不再散，从此已是真丹。而非假丹。

至于道剑，便被金丹裹挟在内。凝合为一，藏在了其中。

金丹者，坚刚永久不坏之物，圆满光净无亏之物，乃是本来圆明真灵之性也。以自身为炉，竟真火锻炼成熟。与天地乾坤同在，与日月星辰辉映。

这等物事，乃是介于虚与实之间，凝结精气神三者，纯粹至极。不能有半点外物杂质。

金丹乃是仙家之根基，修道之根本，精气神之源泉。若是换了常人，发觉自家金丹里面裹挟一物，定要大惊失色。但到了秦先羽此刻，已是心如止水。

这道剑乃是中州燕地最为看重的一物，又暗藏道韵，可称得是另一种大道。它又是护道至宝，护卫自身，只对自身有益，全然无害。故而秦先羽心中仍然平静。

他看向天空。

霞光万丈，瑞彩千条，遮盖数百里之遥。

他微微一笑，吹了口气。

那口气成风化浪，吹开天空。

霞光消散，瑞彩沉寂。

那诸位仙家，万般法物，尽都渐渐笑音。

天空中只有蒙蒙白雾之气，朴素归真。

道德仙宗之内，各代弟子长老俱都知晓，这位来自于中州燕地的羽化仙君，大道金丹已然凝结功成，从此即为陆地神仙。

但下一刻，便听一声低沉的响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转开了。

“金丹推转？”

众人惊异。

山道上，两位对弈者原本未有理会天上的气象，到了这一刻，却是顿了一顿，棋子也收了回去。左边那人摇头说道：“金丹初成，未有凝定，一个不慎就会伤及根本，但凡本门弟子，都不会如此冒进。此人虽然悟性不凡，心性不差，可终究不能按住性子，免不了贪功冒进。”

右边那位却笑道：“本门也不是没有修成金丹，就即推转金丹的人物，甚至推得金丹三转，也并不是没有。”

左边那位说道：“那是对于大道早有深刻体悟，适才这位可……”

右边那人忽然笑道：“可未必。”

又是一声低响。

金丹二转。

两位对弈的之人，俱是得道的仙家，见状，颇有面面相觑之色，即便是右边那位看好秦先羽的，也不禁目露惊讶之色。

金色连推二转，实属难得。

当初中州燕地，景叶枯坐四十年，心已不惑，才勉强推转二次。

而秦先羽一朝悟道，亦是金丹二转。

道德仙宗之内，纵然多是专于修道之人，却也不禁为之惊异。

就在这时，天空再度传来一声低响。

这道声音与之前的两声，并无多少不同，一样低沉，一样高低，然而落在众人耳中，却不亚于雷霆骤起，似乎比前面两声都剧烈了十倍。

金丹三转！

秦先羽微微闭目，感应着大道金丹在体内微微旋动。

修成大道金丹，并顺势将之推转三次，此刻已然有了许多疲累之感，但却还并不是疲累不堪。他犹有几分余力，可以尝试第四转，但多半是难以推转过去的。

据传林景堂回山之后，一朝成仙，亦是金丹三转，而当时他也有余力，可终究推不开第四转。

金丹四转，不单单是第四次推转，而其中，还有一重地境的阻碍。

从龙虎巅峰到大道金丹，有一层阻碍，名为仙凡壁障，越过此壁障者为陆地神仙，无法越过仙凡壁障，便只是凡人。而仙凡壁障的另一个称呼，则是一重地境。

从金丹三转到金丹四转，其中也有地境阻隔，唤作二重地境，甚至比龙虎成就地仙更为艰难。

林景堂推动金丹三转，尚有余力，却推不动金丹四转，乃是因为这不单单是推动金丹，更要破去二重地境。

古往今来，能够在金丹初成之后，顺势推转金丹的，已是了不得。金丹推转至第三转，实为旷世之才。至于第四转，不单单是第四转，更是二重地境所在，要推开这第四转，不亚于从凡人而成仙，这等人物古时或有，但古书之中都鲜少记载。

“金丹初成，一个不慎就要伤及根本，不可贪功冒进。”

秦先羽虽有余力，心中却也不免犹疑，就在这时，体内道剑蓦然一动。

道剑本就在金丹之内，当道剑一动，金丹自也随之而动。

然后金丹便推动了第四转。

被誉为第二重仙凡壁障的地境，便轻而易举，被道剑斩破。

秦先羽心中讶然又震惊，然而修为已然升至金丹四转，他身上气息更盛，却是一收即放。

再去看他，幽深神秘，已看不出半点深浅。

“金丹四转，过二重地境。”

心静火柔水至深，阴阳分定道自成。

二指降龙能伏虎，一剑诛仙又弑神。

修道绵长万年苦，今朝得道……是仙真！

他一步踏出，乾坤倒转。

门外有人等候。

来人是善原，他垂手而立，目光沉静，呼吸平缓。

但不知怎地，他越是显得寻常，便越令人觉得是他故意压抑住了心绪波荡。

待秦先羽一个晃身，便来到了他的眼前。

善原心中震惊难言，终究拜倒，说道：“恭喜仙君脱去凡俗，从此成就仙家，作陆地神仙之尊。”

秦先羽微微抬手，将他扶起。

善原低声道：“掌教真人命弟子传话。”

四百九十章今日花开满山

善原看着这位来自于中州燕地，一举将金丹推至四转的羽化仙君，心中默默难言。

他一世修道，未有分心神通法术，但到了今时今日，也未能一窥仙家至境。

而这位羽化仙君，甚至不能算是专于修道，他虽然修得先天混元祖气，然而却是燕地的门人，修得洞虚剑光，陷仙剑诀，传闻又有雷法在身。论起修道年月，还要少于自己。

云州玄庭宗一见，至本门道德仙宗之内，在今日之前，善原一直认为，自家的斗法本领或许不如于他，但论起修道的造诣，诸般道学，眼界见解，终究要稍胜一筹。

然而在今日，他已成仙，自身依然是凡尘之人。

凝目看去，只觉幽幽深邃，无可揣度。

如今的他，已神秘至极。

“凝大道金丹，破仙凡壁障，脱去凡身，自此为仙。而又破二重地境，如同再破仙凡壁障，可谓仙中之仙。”

善原心中默默道：“我已远不如于他。”

不愧是中州燕地的当代弟子，未来的十脉首座。

秦先羽身具道韵未散，一举一动仿若天成，身形似有似无，气息时隐时现，道气通灵。只见他微微一笑，问道：“贵宗掌教真人有何示意？”

善原低声说道：“掌教真人命弟子传话，因秋末冬初，万物俱寂，不适相见之日，待到花开之时，请仙君登玄都山，入八景宫。”

秦先羽背负双手，看向漫山遍野。

如今正值秋末冬初，道德仙宗内虽满是灵气，并无枯枝落叶。也未见寒霜冰雪。但毕竟季节已到，尽管草木仍青，却无春夏时的鼎盛生机。

所谓花开之时，意思便是说三月之后，冬末春初，万物重起生机。大地回春之日。

换句话说，已然成仙得道的燕地十脉首座真人，再度被幽州道德仙宗拒而不见。

因此善原说出这话，是颇为忐忑的。

“所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是登山求见之时。”

秦先羽沉思片刻，然后微微笑道：“今日花开满山。”

他挥手一扫。

先天混元祖气如若雨丝光点，挥洒出去。

此为道祖级数的点化之术。

如今成仙之后使来，轻而易举，消耗亦可忽略不计。

善原便见那无数淡白色的雨丝洒落向满山遍野。如同春季的细雨，润物无声。

在霎那间，春风尽放花千树。

满山青红艳紫。

有老树抽新芽，枯木发嫩枝，大地生青草，万花尽争艳。

细雨润物，大地复苏。

冬眠的蛇醒来，地里的虫惊起。树上的鸟展翅。

今为秋末冬初，然而大地回春。

秦先羽那一身几乎褪去原本色彩。变得淡白的道袍，在山道间行走。

鸟语花香，生机绽放。

那个颀长的身影，潇洒而飘逸，幽然而神秘。

他登山道而行。

两边是正在绽放的花与树，四周是苏醒的鸟和虫。

这是一个提早而来的春季。

……

不远处的山上。那青年道人在山中沉思，他看着眼前的树木。

他看着这一株树木，从春季时生机勃勃，到夏季生机鼎盛，以及秋季的萧瑟枯寂。接下来要迎冬季的酷寒冰霜。

四季轮回，周而复始。

这也是大道之一。

或许悟得这一次，便是真的悟了。

忽然间，天地间白光朦胧，宛如细雨成丝，从天边洒落下来。

然后这一株树木不复枯寂之感，树皮开始泛出生机，树身之内，生机绽放，然后便见它发芽抽枝，嫩叶重生，继而树花绽放，满冠皆是。

只在眨眼的功夫里面，这枯寂老树，就已绽放勃勃生机，老树回春。

青年道人怔了一怔，然后脸色苍白至极，眼中蓦然生出怒色。

他悟道多年，如今已是最后一段，经春夏秋冬，万物轮回，方得圆满，然而老树骤然回春，未经寒冬之日，何以圆满？

他气势积蓄多年，然而到了最后关头，受阻而坍塌，这多年悟道一朝而溃散，尽数化作流水，消逝成空，甚至可说是功败垂成。

“你不明白？”

远方传来淡淡的声音。

这青年道人听出这就是适才得道成仙之人，也是数月前路经山道的那个燕地的道士，更是令大地回春之人，毁他多年悟道成果之人。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道本不圆满，你便是阅尽四季轮回，万物变化，又如何圆满？”

秦先羽的声音徐徐传来，清净淡然。

“你看枯寂之树，重复新生，心中作何感想？”

那青年道人默然片刻，转头看去。

良久，他躬身拜倒：“多谢成全。”

秦先羽道：“我见道德仙宗，第一个见的是那少年，第二个是你，你助我得道，我也助你得道，何以言谢？”

此刻的天空，已然恢复平静。

天色蔚蓝，白云如雪，安静得令人心静。

青年道人盘膝坐下，闭目沉思。

他继续悟道。

然后可以得道。

……

谷逸看着满山花放，呼吸也为之一滞。

他忽然想起之前领着羽化仙君登山的时候。

当时登上玄都山，八景宫前，然后掌教真人说了句不见。

今日羽化仙君得道成仙，成为真正的仙君，并连推四转，连破二重地境，乃仙中之仙。但掌教还是说了声花开时见我，将之拒在门外。

再过三月春季时，才是花开之时，才是得见掌教之日。

“这位羽化仙君……终究是心中不忿，故而有了这一幕吗？”

“可他终究是性子平淡之人，如何有此不忿怒意？”

谷逸心中思忖，然后忽然醒悟。

羽化仙君已然成仙，并悟道而成，道韵未散，或许在道韵未散之时，悟到了掌教真人言中深意。

花开时见我，莫非掌教要让他施展手段，使满山花开？

他默默思索，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山道间，在花香里行走的身影。

从今日起，那个身影已经不是一个辈分奇高，然而修为浅薄的后辈。从今日起，就算是他，也不得不心生敬意，恭敬地称上一声师叔。

……

善原看着满山千红万紫，鸟语花香，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一幕，不论将来过了多久，都会深刻在心间。

不论他能修成何等道功，甚至是成就真仙道祖，能够拥有比眼前这一手更为厉害的手段，但他终究觉得，这一幕是永远都无法忘却的。

秋末冬初，万物枯寂。

掌教真人说花开时见我。

他说今日得见。

于是花开满山。

ps：有人说比较平淡，但我觉得这几章写得那叫一个精彩……今天会有三更。

好了，切蛋糕去……

四百九十一章身作八景宫中客

秦先羽登上玄都山，入八景宫。

但他入了八景宫，未见九大仙景，只是乾坤倒转，便来到了宫中。

主位上是一位花甲老人，发丝泛灰，眼神明亮，他身着道袍，虽非鹤发童颜，却仍然遮掩不去那仙风道骨之态。

秦先羽立时便知，这位就是幽州道德仙宗的掌教真人，乃是九宗掌教之中，最先踏足道境的人物。

饶是如今秦先羽已身为四转地仙，然而凝目看去，仍然觉得这老人十分朦胧，仿佛在雾中，看不真切。

这便是道德仙宗的道祖。

秦先羽微微躬身，施礼道：“拜见道德掌教真人。”

“本座其实不想见到你来拜见。”

那老人微微睁眼，看了他一眼，语气颇为平静，其中或多或少有些无奈，“近些时日，为了你的事情，令本座颇为头疼。原本传话给你，只是想与你说，容本座歇息，闭关炼气一段日子，然而你这厮闹了这么大的动静，本门上下，内外弟子，无不震动。本座既然开了口，你又让满山开花，不想见你也不成了。”

秦先羽怔了一怔，低声说道：“我原以为掌教真人是要考校我成仙之后的手段。”

“对你这种俗人，本不该用如此雅趣的言语。”道德掌教平静说道：“我若与你说三月之后春季再来登山，倒也省心了些。”

秦先羽一阵无言。

“原本要歇息三月，被你这么一打岔，精神着实不太好。”

道德掌教揉了揉头颅。说道：“你在院子里坐了几个月。晋入地仙。正在本座意料之中，纵然是三转地仙，本座也有所料，但却未有想到，你能连推四转，接连破二重地境，真是头疼。”

秦先羽说道：“若非贵宗赐下这一场机缘造化，莫说连推四转。便是凝结大道金丹，也是艰难。”

“机缘造化？”道德掌教不以为然地道：“那你悟得了什么？”

秦先羽说道：“先见赤子之心者，他以稚童之念，领我登山，先后见悟道者，论道者，清净心，清净境，修成道剑之人，修得先天混元祖气之人。见龟蛇巅峰之境，见真武道丹。见道祖，见炼气士，见长生道人。”

道德掌教淡淡道：“你就只见了这些？”

秦先羽思索片刻，点头道：“就是这些。”

道德掌教微微皱眉，过得片刻，忽然道：“悟性不错。”

“他们就是他们。”秦先羽说道：“先见了他们，才知真正的修道怎样的，然后才知该如何修道，因此，见了他们，便等同于见了道。我见了道，便能得道。”

殿中沉默许久。

然后道德仙宗掌教慨然一叹。

“本座原想开了九大奇景，让你逐一观赏，再入宫中。然而虚极太上长老示意，你毕竟不是本门之人，已修得一气化三清，并得本门道胎真玄悟真篇，再有所悟便不适合了。”

道德掌教怅然说道：“本门多少弟子，俱是悟性极佳，又是资质不凡，堪称仙根道骨，入门之时皆能见九大奇景，此后若能受召登上八景宫，也能见得九大奇景，然而细数来，众弟子中，能够走过九大奇景得以受益的，百中挑一。”

“本座原是觉得，虚极太上长老略微过于重视，你也未必能悟，便是能够悟得，又何足轻重？”

“眼下与你见了一面，才知虚极太上长老所言极是。”

道德掌教说道：“你若有所悟，悟出来的东西必然非同寻常。”

秦先羽这才知道自己为何一步踏入八景宫，便来到了殿内。听闻这番言语，只得低声道：“过奖。”

“你出身幽州，倘如入了本门，实是幸事。”道德掌教说道：“可惜了。”

面对着这个已经成为中州燕地当代弟子的羽化仙君，他分毫不掩惋惜之色。

秦先羽心有明悟，想起了当初那个年轻人，“当初龙虎山上，那一位就是幽州道德仙宗之人罢？倒不知是哪一位？他下山去，便是为了我？可他见了我，恐怕未必便是认不出来，如此，为何又不曾与我交流？”

秦先羽想不通，但也不必再想。

他毕竟已经入了中州燕地。

道德掌教说道：“你若是没有踏足仙家境地，没有连推四转，或当年入了本门，那么也不至于令本座如此费心。至于现在，其中需要考虑的，着实太多了些。”

秦先羽知道他言中深意，终是淡淡笑了声，说道：“总归是要解决的。”

能够从上界踏足尘世，把手伸到大德圣朝去，也不会是寻常地仙。

倘如秦先羽尚未成仙，或者初成地仙，便还无法胜过对方，自然也谈不上费心。

倘如入了道德仙宗门墙，可借道德仙宗之势解决，或者成仙之后，可名正言顺为尘世白云观洗刷仇怨。但他入了中州燕地，且辈分如此之高，乃是幽州外人，再来幽州寻仇，便不甚合适了。

“道德仙宗把控一州，但凡幽州境内，俱在本门护持之中。”

道德掌教说道：“你是中州燕地之人，属外人，并且在中州燕地之中辈分极高，不是一个寻常的弟子，以你十脉首座的地位，跨界而动，必是声势滔天。倘如任你施为，让中州燕地的大人物来了幽州寻仇，而道德仙宗全无作为，坐视不理，任由幽州境内宗门被外州之人欺凌，如此，于我道德仙宗无数万年的名声，实是一个不小的损害。”

秦先羽问道：“掌教真人以为如何？”

“燕地四代弟子善言，终究是中州燕地的十脉首座，未来是瞒不住的，也不必隐瞒。而中州燕地十脉首座，与掌教同辈，这个辈分实是太过高了些。”

道德掌教说道：“若是寻常的中州之人，或许可说各州来往的仙家众多，难以尽数掌握。而你是燕地之人，同属仙宗，便又不同，加上了如此高的辈分，按道理说，你该如同各脉首座一样，每当出中州之外，该先通报所在之地的仙宗，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秦先羽默然。

正因为辈分太高，地位太重，所以到了云州，就该通报玄庭宗，到了幽州，就该通报道德仙宗。否则，堂堂仙宗首座真人，悄然潜入其余地界，隐而不发，不论他是否另有目的，但总归是会有不必要的误会。

后来，各宗高人若要去往自家所在大州之外，便须得通报，这乃是流传多年的规矩。

“这一次你来了道德仙宗，是本座知晓的。”

道德仙宗掌教看着他说道：“今后每一次踏足幽州，你都要在两界山之外，通报本门。”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不单是幽州，九州大地上，除却本门所在的中州之外，其余八州俱该如此。”

“正是如此，今次来的中州燕地十脉首座真人，会一直在道德仙宗悟道，然后过一段时日，经由本门长老恭送离开。”道德仙宗掌教说道：“至于在此期间出现的言分道人，一介散仙，行踪不定。”

秦先羽说道：“我明白了。”

这一趟搅弄风云的不能是中州燕地十脉首座。

所以会有言分道人再现于世。

四百九十二章贫道言分

昔道德仙宗有圣祖，偶然得悟，以呼吸吐纳之法，粗浅简易之法门，得出先天混元祖气，自此天地间又得一部直指大道之功法。

然而此功法至为粗浅，入门不易，修行缓慢，且因人而异，须悟性非凡加之机缘巧合，方能开悟。

遂经思虑，传出外界。

后传扬渐广，流落尘世。

这部功法，名为凝气诀。

此乃天地间最为粗浅的法门之一，入门极为不易，纵然修成真气，也极为缓慢。正因如此，它只是最为低等的呼吸吐纳之法，甚至称不上功法。

但许多年来，亦有天资绝佳之辈，从中修成先天混元祖气，并归纳经验，总结轨迹，形成新的功法。

而这些直指大道的功法，最终会传入道德仙宗，而那些天资绝佳之辈，可破例收入道德仙宗门墙，先入外门，至于内门则须另外考量。若是这些悟得先天混元祖气之人，乃是宗门弟子，那么他们的宗门，则勉强可列入道德仙宗分支。

在数十年前，幽州尘世中有白云观，观中主人悟得其中玄妙，在最为粗浅的呼吸吐纳之法中，寻得先天混元祖气的修炼法门。

偶然间，上界青垢门得知下界之事，然后耗费了不小的代价，送一位地仙下界，夺取功法。

但白云观主亦为龙虎真人，且在阵法符纹的造诣上极具悟性，竟能抵御地仙，逃脱性命。到了最终。以命为咒。保全了白云观的传承。但他终究陨落，而先天混元祖气的修炼之法，也被青垢门地仙带回上界。

历经十年，青垢门发现此法残缺不全。

于是怀疑白云观主有所保留，或交与弟子勘破凝气诀的法门，故而每二十年便有龙虎真人下界，看守白云观传承。

直到十多年前，最后一条线索也断了。

因为青垢门下界的龙虎真人断了联系。

直到前两年。二十年之期到来，才传来一个消息称，白云观最后一任传承，已死于应皇山。

那是一个极为神秘的地方，连青垢门这位龙虎真人也陷在其中，那个叫做观虚的白云观传承，才仅练气级数，断然无法幸免。

青垢门中，偏院之内。

藏青便是当年下界的地仙。

他看着手中传来的消息，把手一扬。信纸化作灰烬。

默然良久，才听他问道：“白云观的传承。不是你们动手灭去的？”

“长老授命在前，我等不敢违逆。”

前面那人匍匐在地，连忙应道：“按长老之意，我等杀尽练气级数以上的白云观门人，未曾对白云观练气级数以下弟子下手，仅仅封去了他们的传承法门。这些年来，只是监视白云观各脉门下，对于他们生死存亡未曾插手，时至今日，只剩观虚一人，但每二十年一次的回信中称，他确实背负白云观真正的传承，已悟出了先天混元祖气，我等正要任他发展一段时日，但他却去了应皇山，本门那弟子随之深陷其中，凶多吉少，后来我下界去探，得知观虚也死在那里。”

藏青缓缓道：“不是便好，若是你们因多年下界监视而心生不满，灭去白云观传承，老夫便杀尽你们这一批人。”

那人愈发惊骇，伏地而颤动。

“可惜了。”藏青说道：“原以为这个观虚接下了白云观传承，悟得先天混元祖气，假以时日，任他作为，或能补足本门此前所获的功法，却不想他终究夭折了。”

那人忽然道：“另有一事，或许白云观仍有传承。”

藏青皱眉道：“什么？”

“应皇山下有一道观，那观中有个和观虚同辈的观云道人，他门下有个弟子，原是常人，后观虚死于应皇山，此子过得不久便已是修道人，并以羽化为名，数年之内从一介俗子成就龙虎，乃是大德圣朝中最为出色的年轻人。”

那人低声说道：“虽然羽化的字辈和白云观传承的下一代字辈不同，但我等仍然怀疑，这个羽化道士正是观虚所传，而他的踪迹也十分吻合，先去白云观主死去的黑风山，又在京城外杀了曾戏弄观虚的商羊谷少主。此外……”

藏青冷声道：“这个年轻人在哪儿？”

那人怔了一怔，声音渐低，道：“入了应皇山，再未回来，应当是亡于应皇山中。”

藏青寒声道：“那你还说什么？”

那人呆了一下。

“既然死了，那白云观传承依然断绝了。”藏青冷声说道：“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

那人伏在地上，颤声道：“那门主那边？”

“既然是旧事，人也死了，且还是猜测，未经证实，无须理会。”

藏青说道：“你且退下。”

那人依然退走。

过了片刻，然后便见这位地仙起身来，出了青垢门，来到一座林间。

林间有个土丘。

藏青站在土丘之前，颇为惋惜地道：“我答应过你，不会出手灭你宗门，也不会命人出手。但我并没有答应你，不能杜绝你的传承。”

“传承断了，你门下就只能是凡夫俗子，终究是要灭的，不灭也将泯然于世，不复波浪。”

“可我着实未曾想到，你隔代传承里，出了一个不比你逊色的弟子，竟然也随你悟出了先天混元祖气，横空生出枝节。”

藏青笑着说道：“本门上下都误以为那是你暗藏的传承，但我亲自出手杀你，如何不知，你其实没有传承下先天混元祖气，所有一切都被我所得。你将真正的传承给我，而我保你一门不灭，对外宣称中了你的咒术，时至今日，虽然你我约定时候未到，但你门下已经断绝，这约定也就不算数了。”

“放长线钓大鱼，本来以为你这隔代传承里的人物，凭借自身悟性从凝气诀悟得妙法，今后或许会将先天混元祖气完善，可却进入了我都不敢踏足的应皇山，也怪你命不好，断了传承。”

藏青咧嘴而笑，说道：“现在……补足残缺功法的东西，就在这里了。”

他伸手去，土丘炸裂。

尘埃四起。

然后在尘烟里，有一只手掌握住了其中迸发出来的一件物事。

藏青面色微变。

那手掌纤细白皙，虽然在尘埃里，却没有灰尘能够落在上面。

手掌的主人貌似十九来许，身着道衣，背负长剑，五官清俊。

“贫道言分，敢问前辈可是藏青？”

四百九十三章不堪一击

那年轻道士站在尘烟中。

但尘埃不曾污他。

他依然洁净。

青垢门多年求取的那件物事，藏青暗中隐匿的这件物事，便被这个年轻道士握在手里。

藏青心中微凛，目光稍显寒冷，说道：“老夫正是藏青，你是何人？”

言分道人之名或许在南州和云州有所传扬，毕竟是曾以龙虎修为和神灵斗法的人物，但要来到幽州这里，相隔不知有多少万里之遥，却是没有多少人听过的。

而秦先羽也不以为意，面上泛出些许淡淡的笑意，说道：“一介闲人散士，只是有些旧事要向前辈询问一番。”

藏青皱眉道：“什么旧事？”

嘭！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时，在秦先羽脚下，就迸出一条青光。

秦先羽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堂堂地仙之尊，出手也不甚光彩，也不知你这类人是如何得取大道的。”

他食指一曲，雷光迸起。

五雷正法之商阳雷！

那青光被雷芒劈成粉碎，消散成空。

藏青微微皱眉，虽然看不透那年轻道士，只觉十分神秘，但他在这座土丘附近多年，万分熟悉，为了这件物事，也藏了不少手段，便是胜过自己的地仙，也可周旋一二，无须畏惧。他把手一扬，然后土地纷纷迸裂，千百道青光破土而出，看似深埋地底的藤蔓，然而却已是化光而生，被他多年前布下的阵法所侵，不亚于仙家法术。

千百道青光把秦先羽围在当中，如同千百道仙家法术打来。

藏青面色冷漠，他在此地设阵数十年。便相当于以数十年的积累，积蓄到今日而发，打出了这浩浩荡荡的仙家法术。

数十年于今日而发，便是二转地仙也难幸免，三转地仙都要暂避锋芒。

然而，在下一刻。藏青目光一凝，瞳孔缩紧，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只见那神秘年轻道士的身旁，渐渐升起烟雾，各分五色，按五行而列，环绕身旁，万法不侵。

他笼罩在五色烟雾之中，愈发显得朦胧难清。

藏青多年布置下来的青光。竟都被那轻烟薄雾抵御住，无法打破。

“看来不将你这位仙人打下来，贫道是无法安静地问话了。”

秦先羽右手托着一座烟炉，语气平缓无波，左掌缓缓抬起。

左掌之中有一道痕迹，乃是雷印。

五雷正法临近大成，但毕竟未有大成，也尚未和掌心雷融合。故而他还未掌握六阳至境神雷。如今所施展的，便是掌心雷。

以四转地仙的法力所施展的雷法。是何等天威？

藏青只觉心中一悸，眼前黑暗，天空乌云骤起，雷鸣电闪。

他慌忙取出仙宝，施展开来，朝着对方打去。

然后就从那神秘的年轻道士手上。打出了一道雷光。

雷光一闪，他的仙宝已经崩碎。

雷光余威犹存，触及自身，藏青猛然吐出一口鲜血，身上衣袍破损。青烟闪烁。

这道衣是先辈流传的仙宝，竟也抵御不得？

但也好在有仙衣抵御，藏青中了一雷，犹自存活，他心中慌乱至极，拖着重伤之身便即飞逃。

秦先羽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皱，终是低声说道：“此人如风中残烛，寿元无多，看他只是一转地仙，修道数百年也未能将金丹推转第二次，看来……倒是应该的。”

此人虽然狡诈，能借用地利，又识得进退，斗不过便逃，但终究令人失望。

秦先羽抬起手，往前一点。

空中闪过一道金光，刹那间越过百里。

藏青浑身一僵，只觉腹下血肉模糊，道衣已被洞穿，然后他便从高空中摔落了下去，跌在山峰上，从斜坡上滚落了下去。

眼前一阵迷茫，然后他便被人扶了起来。

秦先羽扶起了他，然后退了一步，缓缓说道：“我这一道剑光没有伤你丹田金丹，虽然碎了你的脏腑，但暂时死不去。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慢慢来谈。”

心平气和？听见这四个字，藏青气血波荡，脑海都空白了一下。

“幽州尘世，大德圣朝，白云观。”

秦先羽说道：“大多数事情，贫道都已知晓，但许多细节，终究要你这亲自出手的，再来详述一遍。”

藏青蓦然一惊，目光中才露出惊骇之色。

为白云观而来？这是白云观的传承？

不可能！

白云观那个尘世间的普通道观，开派祖师也不过龙虎级数，虽然精于阵法符纹，有独到见解，可终究是尘世的宗门。这个宗门已经被他灭去，最后的传人都死于应皇山，怎么会有一位地仙出现？

而且这位地仙竟是如此的高深莫测。

难道这是白云观的祖辈？

还是他只为先天混元祖气而来？

秦先羽看着目露骇然之色的藏青，心中竟有恍惚之感。

昔年观虚师父在他眼里，已经是高深莫测，堪比武道大宗师的人物，原以为这等人物举世罕见，直到入了山河观仙图，才知晓了天地的划分，九州的大地，上界的仙家。后来听闻白云观主之事，那是一位龙虎真人，也是令人敬仰，最终被仙家所灭。

曾几何时，仙人是秦先羽追寻的道路，是他一直敬仰的目标。

然而到了今日，灭去白云观，杀白云观主，随意吩咐下属遮掩去观虚老道一世的这位地仙，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不是他太逊色，而是自身已不再是往昔的凡人，今已过两重仙凡壁障，乃仙中之仙，可以高高在上，俯视寻常地仙。

“你不开口，贫道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秦先羽放开自身四转地仙的气息，已打破二重地境的气息压迫下去。

仙中之仙，便如同地仙对于龙虎真人的压迫。

正如当初藏青以境界压迫白云观主。

“二重地境以上的人物……四转地仙往上……”

藏青浑身冰冷。

秦先羽说道：“不要试图欺瞒贫道，你既然为了先天混元祖气，不惜到下界那气息浑浊的泥潭之中，去灭白云观满门，想来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特性十分清楚。”

“本源之气，感悟自然，上体天心，下应人意。”

“你若有所隐瞒，贫道亦能发觉。”

佛经中说，佛祖有诸般神通，其一名为他心通，可获知他人心中所思所想。而道家的道祖，自然也有这等本领。

道祖身上的真气，便是先天混元祖气。

秦先羽有了先天混元祖气，虽不能如道祖佛祖那等人物一样清晰地感应人心所思所想所忧所虑，却也能感应善恶真假。

藏青听出他眼中之意，骇然道：“你修的是先天混元祖气……”

ps：原本设定中，确实是有在感悟之中插上斗法的情节，所谓张弛有度，但后来想了想，道德仙宗这一段，非常看重，实在不该有多余的情节。

尽管写了这么多章道德仙宗的情节，早知费力不太讨好，但我依然这么写，然后自觉非常满意。

另外，其实道德仙宗那段真的不怎么好写的，费心费力。

四百九十四章心不静，意不平

幽州大地广袤，东西南北相距千百万里之遥，断然不能面面俱到，尤其是下界尘世，更是如此。

对于白云观一事，着实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但后来出现了一个秦先羽，令幽州道德仙宗十分在意，可终究被中州燕地划入门墙。

可也正是因此，道德仙宗有弟子查实了秦先羽的出处。

于是便知晓了观虚老道，知晓了白云观主，当然也知晓了青垢门。

这其中曲折，在道德仙宗查实之下，秦先羽大多已经知晓。

然而许多细节之处，终究要涉事之人才能说得明白。

秦先羽静静听他说完，目光幽深。

当初观虚师父就是白云观中的一个弟子，他入门之后就在潜修，尽管天资纵横，然而禁不住凝气诀过于粗浅，潜修许多年才能有所成就，而当他修成真气之后，白云观已经灭门。当年观虚师父的授业恩师也是一个练气级数的，传闻中的师祖乃是能够腾云驾雾，施展道法的人物，但他不曾见过。

白云观灭门，传承断绝，门下练气级数的人勉强可以存活，但这些人，要么是如观虚老道一样闭关修行的，见识浅薄低微，要么是初入门的，不识得修道之法。久而久之，便只是一个普通的俗世宗门，连境界划分都不识得了。

藏青低声说道：“因为与白云观主的约定，老夫……晚辈派人下界看守，从白云观灭去后不久。便发觉这个观虚修的真气已转化为先天混元祖气。并且功法正在完善。我等不敢惊动，任他完善此法。因上下两界之隔，因此消息互传为每二十年一次，按照推断，他在这一次消息传来时约莫能将先天混元祖气的功法完善过半，奈何传来消息，他与本门那位监视着他的龙虎真人，一并死于下界应皇山。”

秦先羽没有回话。

他自然知晓。当年白云观主没有留下隐秘传承，也没有任何指点的言语，但禁不住观虚老道更胜于白云观主的天资悟性，从一无所知中，悟出了比白云观主更为完善的先天混元祖气，悟得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

尽管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也算不上多么完善。

默然良久，秦先羽才看向手中的这件物事。

这就是一个皮囊，内中藏的是一张纸。

“这里面是白云观主感悟先天混元祖气的心得？”

秦先羽缓缓说道：“因为先天混元祖气的功法并不完善，所以要继续推衍，可面对一本残功。不知从何入手。因无从下手，便须得他从初时的灵感。到推衍的过程，然后才能顺着白云观主的脚步，顺着他的思路，继续推算下去，才能完善功法？”

藏青低声道：“正是如此，这与境界无关，与眼力或有关系，但真正看重的是悟性天资，以及那一道灵光。这张纸记录了白云观主如何开始感应先天混元祖气的道路，从头到尾，列出了一条思路，列出了他当初灵光一闪的详细过程。”

“这样吗……”

秦先羽把纸张收在怀中，然后看着藏青道：“你知道贫道是谁？”

藏青心中蓦然一震，念头渐渐沉了下去，手足冰冷。

“贫道号为羽化，在尘世时曾居于应皇山下，修的是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练的是先天混元祖气，乃白云观弟子观虚道人门下。”

秦先羽抬起手来，雷芒闪烁。

藏青骤然喝道：“你不能杀我！”

秦先羽问道：“当年你亲自下界，杀贫道祖师白云观主，如何不能杀你？”

藏青大声道：“白云观原本灭门，是我看重白云观主天资，怜他一身道行，才答应留下白云观传承。并且，我原也不愿杀他，只想带他上界，然而他执迷不悟，才落得这般下场。此事怪不得我，实乃……”

秦先羽打断他道：“这么说来，该谢你？”

藏青语气骤然一滞。

秦先羽忽然踏出了一步，双目直视他眼睛，喝道：“说！”

藏青只觉眼前一阵空白，然后没有了任何想法。

悠悠而转，再度醒转时，眼前的年轻道士已是带了些明悟之色。

“被大德圣朝国师缠住，被白云观主以大山为阵，困得无法脱身，最终答应保下白云观传承，才得以脱困。”秦先羽淡淡说道：“白云观主死后，这些心得你无法翻阅，也不甘上交宗门，试图私藏，但碍于誓言，只能等待白云观传承百年之后，才开始翻阅这感悟的心得？”

藏青脑海中骤然炸响。

在下界尘世之中，被大德圣朝才仅龙虎级数的国师，以气运压迫，然后白云观主趁机出手，联手将他困住，于是他堂堂地仙，便被两名龙虎真人所困。这等奇耻大辱乃是他心中深藏的秘密，为此，随他下界的一位杰出弟子也被他灭口。

当初他发下誓言，要让白云观传承下去，可却又害怕白云观传承后人会有杰出之辈，养虎为患，故而杜绝了传承。又不愿向宗门中直说，也羞于开口，所以隐瞒了许多东西，比如这张写满了心得的纸张。

按照誓言，白云观得以传承百年之后，仍然没有覆灭之危，他才能翻阅这篇心得。而他不能动手灭去白云观，也不能间接使人出手，否则必遭天谴。

当时他在阵中争取，倘如白云观非是因他而灭，那么便不能怪罪到他头上，而到了那一日，白云观没有了后人，这篇心得应归他所有，名正言顺取到手中。

所以白云观灭门后，他先问是否门下之人所灭，当得知是自行灭去的，唯有满心欢喜。他意图瞒着宗门，自行取得这篇心得，去悟透那先天混元祖气的功法。

然而，却遇上了自称白云观传承的一个年轻道士，一个过了二重地境的仙中之仙。

“这世上是否有天道规则，施行誓言，却还两说。但违背了誓言，自身便有心障，导致修行不畅，道行不增。”

秦先羽说道：“你看起来并无心障，这些年来未曾违背誓言，守了规矩，倒是难得。”

藏青听出他声音中温和之色，心中暗喜。

然而就听秦先羽叹道：“其实白云观与我关系不大，但观虚道人乃是恩师，总归是要替他作些事情。”

“他痴于修道，然而却被隔绝在尘世之中，修道之外。”

“他一生寻道，游遍三山五岳，五湖四海，寻仙访道，却被你手下一位龙虎真人限制，如同笼中之鸟，不论到了何方，终究脱不去牢笼。”

“他发觉练气境界以上仍有境界，喜不自禁，便是濒死之际，也满是欢喜。”

“他是我的授业恩师。”

“他一生都被你们玩弄于鼓掌之中。”

“我为人弟子，终究不能无动于衷。”

秦先羽微微笑道：“清净境，不是清净心，听了这些旧事，这心里还是不静的。”

藏青看着他的笑容，只觉那笑意幽深至极，仿佛万丈深渊。

笑容中的寒意，就如深渊下的千年寒冰。

ps：感谢君临周同学的8888打赏，张木木的弟弟，孤独.尘封同学的1888打赏，哥舒梦色，宿命在天涯，书友150901175548397，书友121228173909433的588打赏，以及风舞思念同学多次打赏，黑色的大海，新兵向前，书友151001204949566，绯红的眼眸，殇嵩v深，teray，幻羽冰城，飞猪的爱，旧倾城，艾森.豪.威尔，怪中怪，我是s王，殇染柒，程康康大人，李cai，隔壁双王，恶意插入，流星18，大个子，谁有我白啊等等同学的打赏……

话说几天攒下来名单一大篇，统计起来麻烦，但我高兴啦啦啦……

四百九十五章青垢门【第一更】

青垢门。

秋末冬初，天气寒冷而枯寂，今日气候则稍微温暖了些，天上阳光也颇为明亮，然而却并不甚刺眼。

守山弟子负剑在山门之前，另有巡山弟子四处游走。

温暖的阳光，使人懒洋洋的，这种舒适感，即便是修道人也不能免俗。

阳光温暖而涣散，但忽然间便多了一个黑点。

众修道人非是常人，天空忽然出现变动，虽然细微，但也都有所感应。

那黑点似乎是从日光中冒出来的，越来越大。

然后众人才发觉，并不是黑点越来越大，而是越来越近。

“那是……藏青太上长老？”

藏青长老乃是本门三仙之一，比掌门还高一个辈分，位高权重，修为高深莫测，已然修成大道金丹，脱凡入仙，在陆地神仙级数驻足数百年之久。

感应到是他老人家的气息，众人都放松了些。

然而就在这时，后山处传来一声厉喝，有个苍老声音怒喝道：“敢问来者何方神圣？敢闯青垢门，伤我师弟，老夫倒要看你有几分本事！”

众人心中大惊，然后见得后山一位灰衫老者破空而出，直冲天际。

三仙之一的灰鬃太上长老。

“贫道言分，为昔年白云观而来。”

天空传来一个平淡声音，显得极为年轻。

然后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那是一道剑光。

洞虚剑光！

灰鬃太上长老迎空而上的势头骤然一顿，似乎感应到剑光的锋锐，然而容不得他有所反应。就已被剑光洞穿。摔落下来。

轰然一声响。

灰鬃太上长老砸在本门宫殿顶上。砸穿顶部，摔入殿内，只见瓦片乱飞，如利箭四射。

“贫道别无他意，讨个公道罢了。”

天空中那人徐徐说来，未带半点烟火气息。

然后众弟子才看清楚，天空上的藏青长老身后，还有一个年轻道士。

而藏青长老气息微弱。已是身受重伤。

有人擒了身为地仙的藏青长老，带着这位太上长老，来青垢门问罪？

众弟子都难以回过神来。

后山中有传来一声响动，另外一位地仙破关而出。

三仙之一的岸烨长老。

“白云观？”

岸烨太上长老面貌年轻，看似四十来许，儒雅如士，他眉头微挑，然后说道：“开护山大阵！”

然后青垢门上下，大阵自启。

山上的凉亭，楼阁。空地，树木。岩石，雕像，都各自有所变动，然后形成一种玄妙轨迹。

这些轨迹就是阵纹。

这些物事就是阵基。

大阵开启。

秦先羽俯视下方，见大阵开启，也无多少波动。

传闻青垢门有三位地仙，一个是藏青，一个是灰鬃，另一个是岸烨。传闻这个岸烨乃三仙之中年岁较轻的，未足三百，而他修为最高，乃二转地仙，且有望将金丹推转第三次，他余下寿元亦有数百，可谓是前途明亮。

秦先羽微微笑道：“看来不动手一番，是不能好好谈了。”

岸烨来到殿中，扶起重伤濒死的灰鬃，连忙喂他服下丹药，运功为他续命，闻言更是恼怒。他抬起头，透过大殿顶上的破洞，目光落在秦先羽身上，冷声道：“想要谈，便进来谈，到时候你要如何谈，全都依了你。”

他言语冰冷，不乏嘲讽讥笑。

当年青垢门也是出过一位仙中之仙的，而那位祖师乃是六转地仙，尽管多年来青垢门没落，但六转地仙留下的阵法，经多年来门中地仙的修缮，更胜往昔。

上空那年轻道士，能够生擒藏青，能够一个照面让灰鬃重伤濒死，又让自己这位二转地仙都看不透，他至少已经把金丹推转了三次，甚至超出了三次。

可那又如何？

就算是仙中之仙，过二重地境者，也难以轻易打破本门多年依仗的护山大阵。

岸烨心中颇为叹息，倘如三仙齐在，甚至能够驱动大阵，用以杀敌，但如今藏青落在对方手里，灰鬃一击落败，单凭一人难以推动大阵，只能自保。

“白云观？”

“区区尘世宗派？”

“开派祖师也不过龙虎小辈。”

“这个尘世的微末宗门不是顺手灭去了吗？”

“莫非是知晓了这件秘辛，以此来索要本门所得到的先天混元祖气功法残篇？”

他越想越是动怒，抬头喝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何以伤我师兄弟？何以硬闯本门？”

秦先羽缓缓说道：“先前说过了，贫道言分道人，为白云观而来，此行讨要一个公道罢了。”

“什么狗屁公道？”岸烨怒声道：“一个尘世的微末宗门，顺手抹去便抹去了，何须你堂堂陆地神仙级数的人物来此大动干戈？”

“微末宗门啊……”秦先羽笑道：“可贫道堂堂仙中之仙，确实是出自于这个微末宗门的传承。”

岸烨骤然一沉，心中难以置信，皱着眉头说道：“不可能，当初白云观开派之人也不过龙虎级数，他门下弟子但凡练气级数以上的俱都屠尽，怎么可能有你这等地仙级数的人物？”

问出这话之后，他忽然松了口气。

开派祖师也不过龙虎级数，门下弟子杀得都快干净了，只留几个见识浅薄，不通道法的小辈，怎么可能会有修道人留存？就算有了修道人，怎么可能会是地仙？时过至今未足百年，怎么会出现一个能够动摇青垢门的仙中之仙？

这是一个为先天混元祖气功法而来的地仙！

“放了我师兄，那篇残功我可以抄录一份给你，至于我灰鬃师兄虽然伤重，但毕竟未死。”岸烨沉声说道：“你须得知晓，为了这篇残功，本门花费了不少心力，搭上了数位龙虎真人，历时数十年之久。只要你放了我师兄，那篇残功抄录给你，从此两不相干，恩怨俱消。”

秦先羽默然片刻，说道：“贫道此来，确是为了讨个公道。”

岸烨骤然生怒，喝道：“那你便来啊，连门也进不来，你凭什么要来讨狗屁的公道？”

秦先羽点头道：“道友盛情相邀，贫道却之不恭。”

他反手拔出守正剑来，往前一点。

有洞虚剑光从天而降，笔直垂落。

护山大阵顿时被穿破一处，而洞虚剑光丝毫无损，朝着岸烨而来。

岸烨浑身冰寒，来不及施展仙术，只得将仙宝往上一抛。

在洞虚剑光下，仙宝粉碎，余下剑光散作数道，将岸烨身上穿破数十个血洞。

“贫道来了。”

顺着洞虚剑光打破的护山大阵，秦先羽踏入了青垢门，站在那大殿之上，俯视下方两位重伤濒死的地仙。

四百九十六章明智否？

青垢门的护山大阵，非同寻常，纵是仙中之仙，也难以毁去。但秦先羽没有将之毁去，也没有动摇大阵根基，他只是用洞虚剑光刺破了一个能够让他穿过的孔洞。

在他眼中，青垢门的护山大阵就如同一张柔韧且庞大的牛皮，若是用浩**力，诸般神通打去，无异于用锤子打下。

一个巨锤，要锤烂一张牛皮，手持巨锤之人必然是力拔山河之辈。但若是把这巨锤换作尖针，则又不同。

尖针锐利，轻而易举便能刺透牛皮，无须太大的气力。

洞虚剑光至为锋锐，乃是专于攻伐的手段，修至大成，能洞穿虚空，比起寻常道法而言，便是一根无比锐利的尖针。

秦先羽有着庖丁解牛的眼力，能寻出阵法薄弱之处，以四转地仙的法力施展开来，犹如气力雄浑之辈，故而一击奏效。

他轻而易举踏入青垢门中。

两位地仙俱被他洞虚剑光所伤，也亏得秦先羽施展洞虚剑光时尚未尽力，才留得两人一条残命，但也重伤濒死。

“既然道友盛情相邀，贫道便来了。”

秦先羽站在宫殿顶上，俯视下方，淡淡说道：“现在，该好好谈一谈了。”

他顺手把手中只有半口气残喘的藏青抛了下去，从宫殿顶上摔在宫殿之内，溅起许多血水。

青垢门三仙，宗门最大依仗，都躺倒在宫殿之中，颓靡无力。苟延残喘。

“你要先天混元祖气的残功。我便给你……”岸烨脸色铁青。捂着胸口，浑身气血涣散，纵然有大道金丹在身也难以迅速痊愈，他喘息着道：“除却这篇残功之外，青垢门上下，又有什么东西能够入得你一位仙中之仙的法眼？”

青垢门传承多年，且势力庞大，又有许多来往交易。宗门之内储藏无数，珍宝众多，多年积累的底蕴，纵然是三重地境的仙人都难以忽视一个宗门多年的底蕴。

岸烨这话明显是放低了口气。

但他说得也不错。

要毁去一个传承多年的宗门，并非易事，而有这个能耐的仙人，须得胜过其宗门内所有仙家，能破其宗门大阵，能抵御其宗门所有的对敌手段，修为定然是高得足以俯视这个宗派。可以毁灭这个宗派。

既然是能够轻易灭去的宗门，又有多少东西能够入得法眼？

更何况。道德仙宗把持幽州，灭门毁宗一事也并非小事，势必引来道德仙宗。

岸烨厉声说道：“毁宗灭门乃是大忌，在幽州境内出现这等事情，道德仙宗追究下来，你也难逃。”

秦先羽微微笑道：“白云观虽在下界尘世，也属幽州境内，你青垢门灭其传承，也不见追究。怎么轮到了你们，便又不同了？”

“白云观？又是白云观？”岸烨厉声道：“一个下界尘世，甚至算不上宗门的小派，岂能与我青垢门多年传承相比？他门中开派祖师也不过龙虎级数，顺手可灭，何足道哉？似这类小门小派，本座挥手间便能灭他十个八个，你岂能将这些微末之辈与本门相提并论？”

秦先羽微微点头，问道：“就像是苍蝇，顺手捻杀了，不必在意，是吗？”

岸烨不知怎地，忽然一阵心寒。

秦先羽徐徐说道：“区区青垢门，满门上下修为最高的也仅有一个二转地仙，两个一转地仙，贫道顺手便可打杀，你门中大阵亦能轻易破之，视若等闲。如此宗派，等若蝼蚁苍蝇，顺手即可捻杀，贫道如今灭你满门，轻而易举，犹如翻掌看纹，又何足道哉？”

岸烨猛然一震。

藏青虽然只剩半口残气，也蓦然震动。

灰鬃动了动，终究吐出一口血来，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秦先羽言语虽未经过法力扩展，如若常人开言，但青垢门上下俱是修道之人，无不听得一清二楚。

青垢门满门上下众弟子长老，尽都噤若寒蝉，既惊且怒，然而三位太上长老都已瞬息落败，无人再敢轻举妄动。

“你身为地仙，高高在上，俯视尘世下界，视白云观如蝼蚁苍蝇，顺手可灭，无足挂齿。”

“贫道乃仙中之仙，破二重地境，看你寻常地仙也如尘世凡人一般，看你不复当年辉煌的青垢门，也不过小门小派。要灭你青垢门，亦不过翻掌之间，如若地上蝼蚁，又何足挂齿？”

秦先羽缓缓说道：“至于道德仙宗……事出有因，你灭白云观，我身为白云观弟子，为师门复仇，情有可原。此外，贫道一介散仙，灭你青垢门之后便离开这浩大幽州，作天地间一位大地游仙，又有谁来追责？”

他往前迈步，徐徐如轻羽飘絮，从殿顶落下，站在三仙面前。

“青垢门上下一众弟子，大多不知当年旧事，也与他们扯不上关系。”

秦先羽说道：“贫道并非嗜杀之人，不会大行株连，灭你满门上下，但是……”

他伸手一摄，便将藏青擒在手中。

手中一翻，有一头蛊虫现于手上。

那蛊虫通身雪白，蓝色条纹，双目如镜，朦胧如冰似雾，两个末端如圆球的触须微微摇动，十分柔嫩可爱。

然而藏青目光紧缩，惊骇惧怕到了极致。

秦先羽平静道：“请藏青前辈告知，昔年旧事，有谁牵扯其中？”

藏青脸色变了又变。

“你试过了贫道这头蛊虫的厉害，还想当一次硬骨头？”秦先羽说道：“你若不说，贫道便只得是宁杀错，莫放过，杀尽你青垢门上下弟子。”

三仙无不惊惧万分。

秦先羽说道：“你知贫道修得先天混元祖气，能辨真假，你若有所包庇，若有所隐瞒，贫道亦能知晓。”

藏青脸色变幻。

而其余二仙对视一眼，都有骇然之色。

岸烨惊道：“你修得先天混元祖气？”

“你以为贫道是为残功而来？”秦先羽偏头看他一眼，平淡道：“贫道所习功法，内中先天混元祖气已然完善，不亚于各仙宗宝典。”

“莫说是一篇残功，就算用这位藏青长老私藏数十年的白云观主悟法心得，推衍完成那一篇先天混元祖气功法，也不在眼中。”

秦先羽取出白云观主的那一篇悟法心得，在空中一挥。

“藏青长老私藏多年，也该看看这上面的心得体会。而这两位长老不惜把手放到下界中去，想来也是对藏青长老私藏的悟法心得十分好奇，那便一并过目罢……”

岸烨和灰鬃对视一眼，然后看向藏青的目光，已是惊怒交加。

藏青愧疚难当。

秦先羽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当年涉事之人，贫道势必是要追究的，你不能指出来，那只得尽数杀了。你若指了出来，又不欺瞒，那么与当年一事未有关联的，又不愿为青垢门去死的，便还是可以留得一条命在。藏青长老若是识相，一来可以保住青垢门半缕香火传承，二来也免去你生不如死的折磨，一举两得，如此明智之举，你又何苦坚持？”

藏青默然不语。

就连二位太上长老，都未有出声反对。

当听闻这神秘年轻道士出身白云观之后，尽管不能置信，可却也消去了侥幸之心。

正如对方所言。

这是明智之举。

四百九十七章昔年白云观，未来青垢门

“长老怜孚，偶然间发觉尘世白云观一事，上禀本门，乃此事之起因源头。”

藏青长老声音颤抖。

秦先羽道：“事之源头，当杀。”

他顺着藏青长老的感应，屈指一点。

商阳雷打出。

那位长老尚未踏足地仙级数，怎经得四转地仙的一记雷法？

一位青垢门长老化作灰烬。

众皆骇然。

有人惊呼，有人哀嚎，有人愤怒，有人朝着大殿冲来，有人朝着远方逃遁。

但都被浩大的地仙气息压迫在地上。

秦先羽一身气息重如山岳，压得青垢门上下弟子俱都无法喘过气来，尽都不能再迈步，不能再施展道术手段。

“元复，开活，远客，柏溪，枢机，等等众人，属龙虎真人，都曾下界监视白云观最后的传承。”

顺着藏青的指引，秦先羽先后发雷。

尽杀之。

这几人其实都不曾出手杀害过白云观之人，但却限制了白云观传人。就如观虚老道，痴于修道，却终身未能接触修道，一生积郁困惑。

因此在秦先羽眼中，这几人更该杀。

“昔日知情者，如长老白立，叶良，度温……此三十六人，曾结阵助力。后有长老山安，弟子连学……此七十人俱为知情者，亦赞同下界劫夺白云观残法。”

“另有本门三代首徒柏叶。”

“岸烨长老侍妾青衣。”

“礼阁长老元形……”

“以及……青垢门掌门……”

……

煌煌一道剑光，穿破后山，落在那个面色冷漠严肃。青衫加身的掌门身上。

这是一位冷酷严肃的枭雄人物。似乎颇具威势。似乎精于阴谋算计，又是满腹经纶，富有雄伟之才。

但在洞虚剑光下，也只化作一具尸首，不能思索，不能言语，渐渐腐朽，再多的思虑都转眼成空。

……

但凡藏青指出来的。几乎都被秦先羽逐一杀尽，只有那些个当年未有举动的，才侥幸留下残命，但也生不如死。因为秦先羽打落了他们的修为，废去了丹田气海，不能再积蓄法力，运转真气。

有些藏青故意越过，没有指出来的，秦先羽也不去开口，只是稍微露出了些杀意。让藏青明白先天混元祖气着实有辨别真假的本事。

逐一寻到涉及当年白云观一事的所有人，按涉事轻重或杀或废。

到了后面。青垢门的地面砖石，都染上了一层血色，尸首灰烬遍地，而青垢门的上空，似乎已经覆盖了一层灰暗之色。

那是一种绝望的灰暗色彩。

“那便这样了……”

秦先羽说道：“倘如贫道门中有个同门，或是哪个远方亲戚，招惹了什么了不得的神仙人物，而那人过来便要灭尽本门，株连九族亲眷，而贫道自身未有涉及此事，不曾参与，甚至毫不知情，都要遭受灭顶之灾，必然是不甘心的。正因如此，贫道不会对你们下此杀手，再者说，贫道自修行以来，还是首次诛杀这许多条人命，实在不愿再造杀孽。”

青垢门胜于的众弟子长老，心思复杂，不知是喜是忧还是怒。

三仙眼睁睁看着秦先羽屠杀本门长老弟子，甚至连青垢门数代中最具雄才大略的掌门，死在剑光之下。

他们心中怒极，暂时只能能忍下。

直到秦先羽开口说出这话，才让三仙为之轻松。

“你们无关此事，甚至全然不知，乃是无辜的事外之人。”

“贫道不愿株连你们。”

“但是……”

秦先羽语气转冷，寒声道：“可当年这桩事，是青垢门所为，你们可以免去罪责，可青垢门却是无法逃得过去的。”

众人听出其中不同味道，心中惴惴不安。

岸烨长老颤声道：“你想要干什么……”

秦先羽没有理会他，只朝着外面说道：“贫道要你们褪去青垢门弟子或长老的身份，并且起誓，永世不得再归青垢门的门墙，离开青垢门后，不得再与青垢门中相识的其余人有所联系，此生不得开宗立派，不得以青垢门为传承。”

青垢门上下无不哗然，有人破口大骂，有人沉思不语，有人痛哭失声。

“或许你们对青垢门有所留恋，但若想活命，心里便不能再有青垢门三字。”秦先羽说道：“或许你们对宗门忠心不二，或许适才贫道所杀的众人中，有你们的恩师，你们的师兄弟，你们的弟子后辈，有你们心中暗自喜欢的人，或许因此，你们还想寻我报仇，但贫道势必奉陪。可你们心里不能再有青垢门三字……”

“若想活命，便要起誓。”

秦先羽不知天地乾坤是否对于誓言有着奇特的规则，但他却知道，在修道人心中，一旦起誓，若无法完成，就是心障，此生修行不畅。或许这也是上天对于修道人的严惩。

藏青喃喃道：“你在效仿我们当年的做法……”

秦先羽神色认真且温和，他看向藏青，面容和善，笑道：“你们没有灭尽白云观，贫道也就留下你半缕香火传承，但白云观终究毁了，那么青垢门也不能留下。”

藏青脸色变幻。

而在那里，在对秦先羽最初的愤怒咒骂之后，已经有少数的青垢门弟子在起誓。

那些不愿起誓的弟子和已经起誓的弟子，又起了冲突。

场中极为混乱不堪。

在秦先羽的压迫下，那些起誓之后的弟子，终究开始离开了，这一离去，从此与青垢门再无关联，与昔日同门便是陌路之人。

而青垢门大多数弟子还是留在山门之中的。

秦先羽没有再动手，他去了青垢门的宝库，以玉牌为基本，尽数容纳在内。

吞进了青垢门的宝库，秦先羽便离开了青垢门。

他没有再杀人，甚至没有杀死三位地仙。

他从青垢门的山前正门离开。

“怎么回事……他离开了？”

“没有杀我们？”

“他没有灭青垢门？”

“奇耻大辱，来日必报……那些叛徒，总算看清了他们的面目，今后定要逐一杀个干净。”

留下的许多弟子或长老，都议论纷纷。

青垢门三仙都感到心寒。

一念间有不忍之意，放过青垢门，或许可以理解。

但他们三仙便是当年的主事人，就连当今掌门也是奉他三人的话而行事。

这个言分道人可以放过所有人，但唯独不可能放过他们三人。

“糟！”

岸烨面色大变。

远方，秦先羽脚步顿住，回身看向青垢门方向。

“够远了……”

秦先羽反手拔出守正剑，往前挥了一记。

煌煌一剑，直奔青垢门而去。

这一剑临至半空，骤然分散，化作千百道剑光。

然后这千百道剑光扩散开来，遮盖百里，便将整座青垢门的山脉，连同护山大阵，尽数笼罩在剑法当中。

陷仙剑诀！

此剑阵能困陷仙家，不能自拔，不能脱困，能陷仙于凡，能斩仙体，灭仙魂，破仙道，丧神仙之根本，毁修道之根基。

秦先羽要以陷仙剑阵，困住整个青垢门。

直到青垢门三仙被剑阵磨去仙体，毁灭根基，丧尽根本。

直到青垢门上下众长老弟子都被剑阵削去修为境界道行，从此沦为凡人。

“那些起誓不再成为白云观弟子，且与当年旧事无关的，贫道不再追究。但这些执意留在青垢门的，便代你们宗门受罚罢。”

秦先羽低语道：“昔日白云观的下场，便是未来青垢门的场景。”

他的目光越过了其中的距离，看清了青垢门中的乱象。

乱得无法掌控。

纷乱！

狂暴！

惊惧！

恐慌！

以及未能及时离开青垢门的悔意！

青垢门的凄凉景象，连三仙都为之绝望。

当三仙被损尽神仙根本之后，以眼前伤势，他们也活不了几日了。

远方，秦先羽把守正剑归鞘，捧着手中那一页悟法心得，自语道：“白云观，旧年仇怨已消……白云祖师，观虚师父，那些个无辜受戮的白云观众多弟子长老，都可瞑目了……”

ps：今天表哥结婚，可惜没能回去。

话说凌晨更新，结果系统延迟，以为没发布，又开机，然后才发现已经更了。本来以为今天更新会很多，但是休息不太好，暂时就这样了……

四百九十八章报个平安

下界尘世中，修道之人，须经多年修行，调和龙虎，分定阴阳，修得大道金丹后，成就地仙，从此方能升至上界。

而对于上界之人而言，下界尘世气息污浊，与上界相比，实是污秽泥潭。

纵为地仙，从上界落到尘世之中，也要被那污浊之气所染，除非时时刻刻以法力消去弊处，但如此之后，修为定要受到影响，甚至止步不前。

且不说比起上界来，尘世是多么污浊，即便真是有意要从上界下到尘世之中，也不是易事。

从上界倒返尘世，至少须得是过二重地境的仙家，且中间须得抵御罡风幽煞，消耗极巨。纵然是以秦先羽当前四转地仙的修为，落到下界之中，恐怕也要消耗得只剩龙虎大圆满巅峰的级数。

尘世污浊，对于龙虎真人倒还影响不深，可对于超脱凡俗的仙人而言，他们境界太高，脱去凡俗，仙家法力纯粹无比，仙身宝体乃先天之躯，而大道金丹更是神仙之根本，因而最忌污秽。仙人若要恢复自身仙家法力，只能是极为纯净的气息，而不能是尘世间的污浊之气。

仙家落在尘世之间，须得时时保持自身纯净，如此定然使得修为进步微小，甚至止步不前，因此谪落凡尘，经过极大消耗之后的仙人，要在尘世中恢复自身巅峰修为，是极为艰难的。

“上界仙家到了尘世之中，消耗甚巨，又不得恢复。除非重升上界。到了上界清净天地之间。才能逐渐恢复。”

当初那个蛊道高人，约莫就是一位过了二重地境的仙家，或者是一位四劫不朽真身以上的神灵。下到尘世后，修为遭到磨损，斗不过掌控气运的袁守风。

而青垢门中不过三个寻常地仙，修为最高的岸烨才仅金丹二转。

他们如何能够把手伸到下界去，甚至可以每二十年在上界与尘世之间对换一名龙虎真人？

根据道德仙宗查探的结果，是因为青垢门有一座阵台。凭借三仙的法力，以及门中十余位龙虎真人合力结阵，可以令一名龙虎真人下界，并且在此期间，尘世中的龙虎真人也可乘机顺着阵台上来。

秦先羽就站在阵台之前。

这是一片残破之地。

那所谓阵台，也只是一座破损的高台，残破不堪，地上满是碎石沙砾。

阵台十分古旧，尤其是当初藏青经过这里下到尘世，能够不受罡风幽煞所侵。能够保留地仙法力。如此一位地仙使用阵台，便使得阵台愈发残破了些。这些年便只能容纳龙虎真人。

“阵台通往龙虎山……”

秦先羽脚步微抬，目露沉思之色。

以他的道行，可以直接下界，无须借助阵台。并且，九大仙宗之内都有通往下界的方法。

但凭借自身本领下界，消耗必然不小，而若是经过阵台护持，就可以护住自身，不必经受罡风幽煞，可以留存四转地仙的修为。而使用阵台之后，这座阵台势必崩毁，但对于他自身而言，也没有多少损失。

道剑乃是护道至宝，即便身处尘世那等污浊泥潭之中，也能护住自身，不受侵害，与身处上界清净天地并无不同。

而有了地仙级数的道行，要从下界尘世甚至上界，也是轻而易举。

对于秦先羽而言，下界之后，依然无损自身，且随时可以返回上界。

只是……他并未即刻迈步。

“纵然下界，终究也无法停留太久……尘世不可久居，非是仙家之所……”

秦先羽默然良久。

他脑海中想起了许多人。

许多还在尘世中的人。

柳若音，清凝，小七，七姑娘，苏文秀，以及柳珺，柳夫人，福爷，乾四爷，司空先生，苏大学士，周主簿，丹神祖师等等等等……

可他在上界，还有未了的事情。

比如往蛮荒神域一行，寻观疆录，以袁守风给他的白玉气息，寻到当年仇人，了结恩怨。

而在尘世之中，仙家却也是无法长久停留的。比如那些尘世中得道成仙的人物，纵然在尘世中有所牵挂，也不能停留太久，无奈而升至上界。

而飞升上界之后，要修成四转地仙以上，才得以重新下界。但金丹推转何其艰难，除却秦先羽这中州燕地的小祖师爷外，其余的地仙之辈，都是急着在百年寿元间推转一次金丹，才得以活下性命来。待到尘世仙人修成仙中之仙，可以下界之时，也是许多年之后，尘世之中的牵挂早已灰飞烟灭。

或许也正是因此，才极少有仙人下界，纵然是那些尘世之仙，飞升之后，也极少有重新下界的记载。

沉默良久，秦先羽忽然把手一挥，眼前凭空出现上千头神鹰，每一头都足有一人高大，展翅足达丈许，神骏异常。而当前的十头竟是白羽神鹰，俱是堪比龙虎级数。

雪蚕蛊趴在秦先羽肩头，其实这些铁嘴神鹰均是由它掌控。

这几年在中州燕地里，这头蛊虫也学得不少东西，本身就能胜过寻常龙虎真人，而操纵蛊虫神鹰的手段愈发纯熟，甚至可以结阵对敌，堪比伪仙之流。而如今操纵铁嘴神鹰，也不必在寄身于那头鹰王首领的身上。

“我暂不能下界，但在下界之中，还有许多未了的心愿，许多未见之人。”

秦先羽徐徐说道：“当初在应皇山莫名升至上界，定会令人忧虑，今日赐你们一场造化，代我行事。”

他把手一挥，白光骤生，然后化作光雨，丝丝缕缕，幽幽朦胧，仿佛雨雾，洒落在上千铁嘴神鹰身上。

这种道祖所施展的点化之术，以消耗自身先天混元祖气为代价，但以秦先羽四转地仙的法力，施展起点化之术，已经不再是多么大的消耗。但一次点化上千神鹰，却也令他脸色苍白了少许。

这上千铁嘴神鹰受点化之后，灵智大涨，凶厉之意不减，但思绪清晰许多，已能辨别许多东西，通晓人性言语。而原本就十分壮硕的十多头铁嘴神鹰，却在此刻，纷纷脱去黑羽，重生一身白羽，洁白如雪。

只不过转眼之间。

这上千铁嘴神鹰，已经添多了许多灵动之气，而前面十余头也化为白羽神鹰，加上之前那些白羽神鹰，已过三十之数。

三十头堪比龙虎真人的白羽神鹰，上千铁嘴神鹰。

除非遭遇仙者，否则任何龙虎巅峰之辈，都只能望风而逃。

秦先羽说道：“你们下界之后，出现于龙虎山，可以循着当年轨迹，到达我静修三年的道观所在位置。到了地方后，你们须得好生护卫柳姑娘，另外，分化百余出去，守卫道观废墟旁的那一株青树。”

秦先羽总觉那青树十分不凡，如今想来，犹是如此。

他略微沉思，把得自于青垢门的一些天材地宝交付与众鹰，又添上一部从中州燕地翻阅过的入门剑典。略又沉吟，然后书信一封，绑缚在当头的白羽神鹰身上。

书信中只不过是一些报平安，并略微添上些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使得柳若音等人得以安心。

原本书信之后是要嘱咐柳若音，好生照料那一株青树。但细想之后，终究觉得不妥，他的本意便只是想要报个平安，而并不是要嘱咐她去作些什么事情。

书信末尾，便只剩一句。

“待上界事了，我便下界……”

然后手上一挥，上千铁嘴神鹰仿佛化作一阵洪流，朝着那残破高台涌去。

秦先羽运起仙家法力，打在高台之上。

白羽神鹰撞在高台上，然后泛起一圈涟漪，便消失进去。

上千铁嘴神鹰所化的洪流，浩浩荡荡，消失于高台之上。

过得片刻，忽然便听一声脆响。

高台上迸出一条裂纹。

裂纹继续迸开，细微而密集，仿佛蛛网。

然后便化作满地砂砾。

阵台彻底损毁。

“上千头铁嘴神鹰下界，不亚于一位仙人通过阵台，承受不住倒也在情理之间。”

送上千铁嘴神鹰下界，饶是秦先羽已然越过二重地境，乃仙中之仙，此刻也不禁喘息得稍微急促了些。

ps：今天就一章了……明天补回来……

四百九十九章太漓门【二合一】

太漓门乃是幽州境内的一流宗门，只在道德仙宗之下，势力庞大，亦是底蕴深厚，传承至今的岁月亦是不短。尽管太漓门仅次于道德仙宗，但道德仙宗却并未有任何忌惮之意。

因为仙宗传承无数万年，传承了很长一段岁月，往前追溯，遥远得令人无法思索，而往后看去，也看不见尽头。

太漓门掌教膝下，有一独女，因掌教老来得女，因此这掌门千金极受宠溺，更受尽满门上下所有长老弟子的喜爱。

太漓门这位娇生惯养，受尽万般宠溺的掌门千金，名为月儿。

因为她乃众星捧月而生。

至于太漓门有多么宠溺她，便不是一言两语所能道得清楚的，若要仔细数来，几乎数不胜数，而同类事情若是多了，却是令人难以讲述得清楚的。也或许其实是另外一件事情过于令人惊叹，才不自觉令人忽视了其余的宠溺事迹。

因为那件事情，便是最为宠溺她的一件事。

传闻当初掌门千金要凝结煞气时，觉得上界清静之地无趣，要下尘世之中。然而这般无理取闹的要求，却让一位六转地仙陪伴在侧，明知下界之后，必然受创极重，却也心甘情愿与她一同下界而去。

下界污浊，那位六转地仙的女仙归来之后，消耗极重，闭关十年才算消去了弊端，重新恢复六转地仙的修为。

如此宠溺这位掌门千金的，不单单是那位金丹六转的女仙，而是整个太漓门上下所有长老及弟子。

……

今日太漓门来道德仙宗奉上供礼，这是幽州境内所有宗门都应有的规矩，而太漓门来得稍早一些。

月儿是个心性活泼的姑娘，但近来不免烦心。因此才闹着要随行而来，观赏道德仙宗的仙家景象。但她未有想到，烦心的人也跟着来了。

她好不容易脱身，悄悄离开，才跑到这崖边来散心。

崖边的风十分清爽，带着道德仙宗的仙韵灵气。比太漓门山中的气息更为纯净。

她一身白色的衣裳，黑发如瀑，坐在崖边，显得轻松写意。

她所修炼的观月听风诀是极为枯燥的一种法决，每个修炼这种道功的人，大多是沉默寡言，默默修行闭关的性子。而她又是不同，天性活泼，再来修炼这观月听风诀。尽管枯燥，却能坚持得下去，而平日里的活泼开朗，便像是一种发泄。

“修炼已经这么枯燥了，为何在生活中还要活得这么辛苦……轻轻松松便是最好了……”

她坐在崖边，看着山边的风。

如今的她，已经是降服体内白虎的龙虎真人，观月听风别有一番美感。

但再好的美景。为了修炼而去观看，且日夜不断。总会令人厌倦，甚至厌恶。

可她不会。

因为她原本就喜欢这种清风淡然的气息，令人十分舒适，就像当初幽州尘世的那个小道士。细细想来，当初下界至今，也过了十多年之久。就算是身为修道之人，却也记不清那小道士的面貌模样了。

这些年来遇上的事情不少，若非因为身旁有着这头和小道士一起降服的鬼将，若非因为偶然间搬出那小道士作为挡箭牌，恐怕她也记不得那小道士的。

想了想。月儿把手一扬，素手中洒出一道光华，迎风而化，变作一尊鬼将。

这鬼将目光幽幽，身披盔甲，然而身形曲线却是个女子。

它在青天白日中现身，在仙山福地中立足，在风中吹拂，没有半点阴森鬼气，反而像是天上下来的天兵神将。

“青师又跟着来了……”

月儿托着脸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我们是修道人，数百年寿元，我也不大的……父亲想要将我许配给他，但我不想嫁人……”

这女将气息颇盛，有龙虎巅峰的级数。

她原是人死之后遗留的先天混元祖气，因在地煞之处保存下来，久而久之，重生三魂七魄。后来被她和那小道士降服之后，带回山中，以天材地宝炼制躯体，最终凝成了这么一具鬼将。

根据姑姑的说法，天材地宝花费了许多，才练就一头龙虎巅峰的鬼将。今后这头鬼将若有缘法，还是能够勉强跻身于伪仙级数的。

女将没有开口，也不知如何开口。

“青师年岁尚轻，便已修成大道金丹，成就陆地神仙，可谓是天纵之资，当代弟子之首，纵然是与仙宗弟子比较也不逊色。”月儿幽幽叹道：“虽然青师待我很好，但只将他视作兄长，并且，我确实没有嫁人的心思……可是他太过惊才绝艳，父亲极为看重他，竟连我的请求也不再理会了……”

女将顿了片刻，才开口说道：“你也不比他逊色。”

虽是女音，然而声音浑厚，竟有破金裂石的锐气。

月儿微微摇头，说道：“我修道至今，也不过初成龙虎，哪能比得上青师？”

女将说道：“练气境界，罡煞境界，都是积蓄真气，破开窍穴，这两大境界实则乃是以积蓄为主，最是耗费光阴，最是枯燥，寻常修道人都要在这里耗费许多光阴，甚至有些人便是寿尽终老，都不能积蓄完成。而你修炼的是观月听风诀，本身就是前期进展缓慢的功法，仍然能够在如今的年纪里，踏足龙虎境界，天赋之高，其实就是你姑姑也时常惊叹的。”

月儿自然也知晓，寻常功法大多前期较为迅捷，后面境界越高，感悟越深，便越是缓慢，至于观月听风诀则有不同，乃是初期缓慢，而后期却不会再慢，顺着这种几乎均匀的速度，逐渐提升，到了后期，便比寻常修道人的进境更快了。

而到了最后。修成龙虎巅峰之后，面对仙凡壁障，却要比一般修道人更为容易。

就像是直指大道的功法，修炼先天混元祖气，当面对那仿佛天地鸿沟的仙凡壁障，就会比常人更薄一些。也就更为容易通过一些。

观月听风诀实则风轻云淡，并无什么出色的地方，而最大的好处，就是面对仙凡壁障时，有着如同直指大道的功法一样的效用，面对隔绝仙凡两界的这一重天地鸿沟，似乎减弱了许多难度。

然而对于修炼观月听风诀的修道人而言，前期尽展过于缓慢，比起同龄人。必然是远远落后的。此外，许多修炼观月听风诀的先辈，都还未修成龙虎巅峰，就已寿尽坐化，因为这部功法着实过于缓慢。

纵然得以修成龙虎巅峰，面对仙凡壁障，即便是面对比寻常功法更为薄弱少许的仙凡壁障，可却也不是那般容易破去的。

仙凡壁障隔绝两界。即便再是如何薄弱，也终究是隔绝两界的鸿沟。

因此这部功法。在太漓门是极为偏门的。

但月儿修行三十余年，便已成就龙虎，跨过了积蓄真气破除窍穴的阶段，距离龙虎巅峰也不算遥远，触及仙凡壁障的日子似乎不远了。

月儿略微沉思，忽然想起一事。说道：“你说当初和我一起把你降服的那个小道士，又该是什么修为了？”

“尘世之间，气息污浊，相较之于上界纯净气息，仿佛污秽泥潭之中。即便当初那小道士看似不凡，但在那方天地之间，成就终究也是有限的。”女将顿了一顿，然后才说道：“如若福缘深厚，或许再过百多年，能够得以飞升上界罢。”

月儿沉思不语。

女将说道：“他毕竟身处尘世之间，且是一介散人修道者，他的眼界阅历及周边环境，所习功法，所遇之人，都不能与上界相比。如若他已修成天罡级数，便能算是尘世中极为难得的天才了，足能名镇一方，记入修道典籍之中，而实际上，其实放在上界，三十来岁修成天罡，也不算差。”

月儿低声道：“就只是这样？”

女将说道：“只能是这样。”

月儿悠悠一叹。

她修行的是前期缓慢的观月听风诀，仍然凭借天赋及门中长辈指点，修成龙虎级数。而那小道士似乎不差，怎么就不能修成龙虎呢？

是因为他身处下界尘世之中，才误了他么？

女将低声说道：“并不是谁都有你这等天资的。”

月儿微微点头，扫去了心中愁闷。

至于那小道士，其实一场偶遇，时过十多年，面貌都已模糊了，谈不上太深的交情，只是略有感触罢了。

这些年来，鬼将一直守护在身旁，助力不小，也因为这头鬼将的缘故，才对当初十多年前幽州尘世里，鬼将出处的地煞之处略微觉得清晰，而地煞之处遭遇的小道士，不免也时而想起。加之上次被父亲逼得急了，顺口说了声在尘世之中已经有了心仪之人，把这小道士推了出去，如此之后，对于这小道士的记忆，才算稍微深刻了些。

当初姑姑随她下界，而她和那小道士联手对付鬼将，姑姑也是知晓的，如此便足以证明自己并未说谎。

也正是因此，才让父亲恼怒至今，勉强推迟了定亲的念头，可近期却又生出了将她许配出去的想法，着实令人苦恼。

“其实把那个小道士当作挡箭牌，也是对他不住的，但他不是上界之人，也没有多大麻烦，就算承他一个人情罢……”

……

悠悠风起。

当月儿要下山时，已经有了一阵清风拂来。

那是一个青衫男子，他面如冠玉，英朗清俊，笑容温和良善。

他气息幽幽，难以看透，赫然是一位修成大道金丹的陆地神仙。

女将使命便是守护月儿，不论来人是谁俱是防备，下意识便立身在月儿身前。

见状，那青衫男子眉头微皱，略有不悦之色。

月儿颇觉无奈，只得微微施礼，说道：“师兄……”

来人是太漓门最为惊才绝艳的一名弟子，名为青师。

此人年岁未足半百，然而已然凝结大道金丹，成就陆地神仙。天赋之高，悟性之深，不亚于仙宗的杰出弟子。须知，就算是仙宗四代弟子里面，也还有许多年岁过了花甲的弟子，都未曾修成地仙级数。

太漓门掌教曾经叹息过：“本门毕竟不是仙宗。没有那等传承无数万年的深厚底蕴，教导及授法的方式也不如仙宗严谨和有效，不曾有无上仙功可供青师修炼，更没有同样惊才绝艳的弟子来互相攀比，互相补益，互相提升。青师能有这等不亚于仙宗杰出弟子的成就，实是天资悟性非凡所致，倘如他当初是拜入道德仙宗，如今的成就。恐怕要更为出色，今后在天地间未必不能有一番显赫声名。”

也正是因为他如此天赋不凡，悟性极佳，年岁未足半百已成陆地神仙，所以才让太漓门这等重视。

纵是掌门千金，倍受万千宠爱，连六转地仙都不惜受到损伤而陪她下界游玩，可到了如今。便是她再如何反对，也是无用。

与这太漓门最为杰出的弟子成亲。才是太漓门的大事。

由此可见，这位名为青师的太漓门弟子，在太漓门中是何等的地位。

青师微微笑道：“月儿……”

月儿低声道：“师兄，我在这儿散心，你来这里是有事情么？”

听闻这话，这青衫男子略微叹息了声。说道：“你我都要成亲了，还唤师兄？”

月儿说道：“师兄便是师兄，虽非血亲，亦是兄长……再说，我当真已有了心仪的人了……”

青师目光微沉。瞟了身旁那女将一样。

他知道这尊女将是月儿在尘世之中获得的一头鬼王，是人死之后先天混元祖气重新生成的三魂七魄，约莫也和那个小道士脱不去干系。

“姑姑向来宠溺你，她不惜自损修为，也能陪你下界胡闹，回来后耗费十年光阴才消去弊端。以她对你的溺爱，怎么可能看着你和一个尘世道人相处太久，直至生出不该有的情感？”

青师笑道：“莫说没有这人，就算真有这人，那又如何？区区一个尘世的小道士，时过十来年，能有多少本事？”

“地煞？天罡？还是能够修成龙虎？”

他淡淡一笑，颇是不以为意，说道：“以你的身份，就算是从尘世之中飞升上来的尘世散仙，都远配不上你，他一个尘世的小道士，又算得什么东西？”

闻言，月儿脸上蒙上一层薄霜，却也无从反驳。

“你我终究是要成为夫妻的，那些子虚乌有的杜撰之事便莫要再有，一来日后会为人诟病，二来说得多了，你我夫妻会有芥蒂，我可不愿如今就有不愉快。”

青师笑道：“也罢，你既然不愿见我，我也不强求。”

他拍了拍衣衫，化作一道青光，投向天际。

青光划过数千里。

青师也不知要去哪里，只是心中烦乱，漫无目的。

忽然，前方有个年轻道士，并未腾云，只在地上缓慢行走。

那年轻道士面貌清俊，背负古朴长剑，有些清净脱尘的气息，他行走在大地之上，仿若闲庭信步，悠然而行。

当见到这年轻道士之后，青师便骤然僵住。

为何这年轻道士与月儿描述的小道士气质如此相似？

掌门从姑姑那里获知了小道士的样貌，为何与这年轻道士如此相像？

为何上界秘地之中，会有这么一人？

青师立身在天空上，默然不语。

月儿所说的小道士，确有其人。

他不在幽州尘世，而是在上界秘地之中。

他原本就是上界秘地之人？还是说，他已经修成地仙，破界飞升？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青师不曾从他身上看到道德仙宗的痕迹。

这年轻道士并非道德仙宗的弟子。

“那便好办了。”

他声音稍低，寒气如霜。

然后伸手一拍，天空轰隆隆声响，白云结霜，轰打下去。

仙法煌煌，宛如天威。

ps：接下来再写一章，补昨天的……

第五百章定身术【补更】

秦先羽行走在土地上。

若无急事，他大多不会腾云驾雾而行，只是行走在大地上，游览周边风光。

这里虽然距道德仙宗山门处尚有六七千里，但他脚步不慢，大约再有不久，便能到达道德仙宗山门前。

只是他万万未曾想到，在这已经算是道德仙宗范围之内的地方，居然感应到了寒意。

那是以先天混元祖气所感应得到的杀气。

秦先羽抬头去看，就见天空骤然坍塌。

白云凝结成霜，坠落下来。

仙法如煌煌天威。

但秦先羽只是眉头微挑，目光微凝，却是不慌不忙，看着那天威煌煌而落，他手上一翻，托起一个小炉。

小炉有五个小孔，徐徐泛出烟雾，各分色彩，共有五色，护住了秦先羽周身。

仙法轰然而落，尽数落在秦先羽身上。

青师在天上微微喘息，这道仙法耗费了他许多法力，但效用也甚为惊人，那年轻道士立足之处，方圆数里都塌陷下去，不论草木生灵，还是岩石土地，都尽数崩灭化开。

纵然同为地仙，生生受他这么一道仙法，也活不下来了。

“还是冲动了些。”

青师微微叹了声。

这里虽然不在道德仙宗之内，相距六七千里之遥，然而道德仙宗方圆万里均属山门范围，他在这里打出如此大的动静，势必引来道德仙宗问罪。

即便是背后有太漓门力保，但罪责终究是免不了的，不单是他，就算是太漓门都要受道德仙宗的重罚。

但人生在世，不就是一口气吗？

那年轻道士并没有道德仙宗的痕迹。既然不是道德仙宗弟子，那自己这位一流宗门的高徒，陆地神仙级数的人物，拼着受罚，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吗？

他也不知道这年轻道士是否就是月儿所说的那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头过于恼怒。导致认不清人，一时看错。

也或许，那年轻道士只是与月儿所说的尘世小道士长得相似，气息也相似，其实与月儿并不相识，其实算是无辜之人。

但那又如何？

只要自己出了这口气，便一切好办。

就算那人只是遭了池鱼之殃，无妄之灾，就算他是无辜之人。与月儿没有半点关系，但既然能够出了这口气，便顺手打杀了去。

当青师发泄了这口气之后，心情才骤然平静下来。

然而，他身上忽然一寒，有种莫名的惊恐。

便见他适才仙法落下的地方，徐徐走来一人。

那年轻道士分毫无损，道衣飘动。手托一个小炉，泛出五色烟雾。罩住自身，不受仙法所侵。

青师蓦然一震。

秦先羽伸出食指来，朝着他微微一点。

不是五雷正法，而是定身之术。

一指定身！

青师在天空中僵住，气血凝滞，法力无法流动。大道金丹亦僵在体内。然后他便从天上摔落下来，砸断一棵树木，才落在地上，陷入土中，身子依然僵硬。无法动弹。

定身术乃是从玄庭宗通明阁里内所获，属于道祖之术，但凡修为低于自身者，俱能定住。除非对方境界不如施法之人，却有着堪比施法之人的法力。

显然这个青衣之人，还远比不上自己的法力。

秦先羽不知这人为何突然出手，且一身杀意凛然而生，或许是为青垢门复仇，或许是要伏杀中州燕地的十脉首座，也或许是什么其他缘故，但都并不重要，因为他在秦先羽眼中算不上强敌，也谈不上危险。

秦先羽原本是要施展五雷正法，将之轰杀，然而转念一想，这里虽然距道德仙宗山门尚有数千里，可实际上以仙宗方圆万里来算，已然是道德仙宗的范围之内，在这里杀人，终究不妥，于是便转了法门，施展出一指定身的仙术来。

“贫道自习得这道法门来，今日还是第一次施展。”

秦先羽看着那僵硬得如同雕像一样的青衣人，说道：“虽然不知你是谁，但毕竟是一位地仙，第一次施展这定身术来用在你身上，倒不算辱没了这道仙术。”

青师一身法力都被凝固，气血凝止，然而还能听得到言语。

他心中颇为庆幸此刻气血凝止，否则恐怕要吐出一口血来。

堂堂地仙，被对方伸出一指便即落败，可在对方眼里，才只算是勉强没有辱没这道将他定住的仙术。

秦先羽收了五色烟罗，抬头看向远方。

远方有许多光芒飞来。

但并不是道德仙宗的弟子。

那是太漓门的弟子。

太漓门的弟子最多只能入道德仙宗山门观赏，而并无在山里歇息的资格，因此他们暂时歇脚的位置是在道德仙宗的山门之外，距此地反而近了些。也正是因此，他们听到动静，来得比一般的道德仙宗弟子更快一些。

这些太漓门中修成龙虎交汇的一众弟子，甚至是长老，当看清了眼前的一幕，无不目瞪口呆。

前方山林损毁大片，化作灰烬。

而在眼前，有个年轻道士站在一旁，而太漓门最为杰出的弟子则倒在地上，僵硬得不能动弹。

须知，青师乃是一位地仙。

太漓门来人俱是寂静。

过了片刻，才有人定下神来，又看清秦先羽身上并无什么道德仙宗的痕迹，心中一清，高声喝道：“你是何人，为何擅闯道德仙宗？我等太漓门乃幽州宗派，与道德仙宗同气连枝，你擅闯道德仙宗，毁坏山林，害我门下弟子，论罪当诛，还不快些束手就缚？”

秦先羽怔了一怔，未曾想到在这道德仙宗之内会有这般事情。

适才那人思忖，自己这里有许多个龙虎真人，加上两位地仙，又有不远处赶来的本门仙人，足以胜过这个年轻道士，为青师出这一口恶气。

然而身旁的另外一位长老则比前者明智，拉住他的臂膀，微微摇头，悄声说道：“这里是道德仙宗，方圆万里都是道德仙宗山门范围之内，你以为没有巡山弟子？此人能够来到这里，穿过数千里道德仙宗的山门范围，必然不是常人。”

前面那人被他提醒，顿时吓了一跳，心道：“莫要惹出事端，先摸清此人身份。”

正当这时，道德仙宗一位三代弟子腾云驾雾而来，也是一位凝结大道金丹的陆地神仙。

太漓门长老松了口气，然后上前相迎，说道：“适才动静极大，我等赶来之后便发现有人擅闯道德仙宗，并无故出手伤我门中高徒，生死不知。望仙宗……”

若不是害怕说错了话，他甚至要说那年轻道士穷凶极恶，最大恶极，但此刻倒还算是实话实说，至少说出了他心目中的实话。

可道德仙宗弟子并未理会他，停在秦先羽面前。

然后这道德仙宗的三代地仙，就在一众太漓门长老和弟子惊愕的目光中，躬身下拜。

“仙君恕罪……”

ps：这章补昨天的……话说满了五百章，又是一个整数，啦啦啦

五百零一章事轻如羽

“仙君恕罪。”

区区四个字，不轻不淡，不重不沉，那三代弟子以道德仙宗常见的淡然语气开口。

然而落在众人耳中，不亚于一声惊雷。

这位道德仙宗的三代弟子，乃是凝结了大道金丹的陆地神仙，且修为深厚，远不是青师这类寻常地仙可比，并且出身仙宗，寻常地仙便只得仰望。

可是这样一位道德仙宗的地仙，却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仙君，并恭请对方恕罪。

此为何方仙家，何以令道德仙宗的地仙如此恭敬？

适才太漓门那位长老，忽然觉得通身都是寒意。

那三代弟子弯腰躬身，未得秦先羽示意，不敢抬头。

至于适才关于这里的事情，以道德仙宗的能耐，如何能够不知？

于是那三代弟子才来请罪。

秦先羽瞥了一眼，说道：“贫道也未能想到，在这道德仙宗境内，居然也遭遇了伏杀。”

那三代弟子说道：“这一行人是太漓门的弟子，属幽州一流宗派之列，今次来道德仙宗奉上供礼。适才这人也是太漓门的弟子，不知为何敢对仙君出手？莫非仙君识得他？”

秦先羽平静道：“素不相识。”

那三代弟子低声说道：“仙君暂且息怒，本门定然彻查此事，给仙君一个交代。”

适才偷袭那人不过一转地仙，被秦先羽一记定身术指住，在秦先羽眼中不过小事一桩，因此也并未多么在意，略微点头，便即离开。

“等等……”

太漓门之前那位劝阻过人的长老忽然出声。

道德仙宗三代弟子眉头顿时皱起，略感不悦。

而秦先羽脚步微顿。淡淡说道：“还有事？”

那长老问道：“青师的伤……”

秦先羽说道：“此乃道德仙宗所在之处，贫道自有分寸，并未伤他，只是定住了他，除非有修为高于贫道的仙家为他解法，否则再过半月左右。他才能恢复开始动弹。”

场中静了静，然后那位长老说道：“若青师当真无故出手，本门必然不会为他解法，便让他定住半月，恢复之后，继续论罚。”

这时，那道德仙宗三代弟子才松开眉宇。

秦先羽微微点头，经过这么一闹，忽然没有了闲走游览的心思。纵起云光，以蝉翼步而行。

他就如同一只破茧而出的蝉，展动通透无色的薄翼，霎那间消失在天际。

太漓门众人无不松了口气。

当头那位长老请教道：“这位仙君不知是？”

道德仙宗三代弟子说道：“此乃中州燕地的一位剑仙，身份极高，来本门游览观景，看风听月，观道悟道。便是本门掌教真人也亲自接见。你们太漓门惹了这等祸端，便是我也不敢轻易处理此事。必然是要请教二代长老，传至掌教真人那里，再来论罪。”

太漓门众人俱是倒吸口气，骇然不已。

中州燕地，乃是三大剑仙圣地之一，攻伐之力从来便是九州第一。

此人出自中州燕地。且身份不低？

连道德仙宗的掌教真人，堂堂道祖之尊，也亲自接见？

不远处疾驰而来的太漓掌门忽然听见这一段话，心中微颤，遁光都抖了一抖。险些掉落下去。

“这是招惹了什么人物？”

……

秦先羽来到道德仙宗之内，得知道德仙宗掌教真人暂时未有闲暇，便将得自于青垢门的那篇先天混元祖气残功交给了谷逸。

这篇残功源自于白云观主，但白云观主毕竟眼界有限，虽然天资悟性俱是不凡，领悟出先天混元祖气，可实际上还比不得观虚老道。

因此这篇残功在秦先羽眼中并没有多大价值，便是加上了白云观主的悟法心得，推衍出全篇，分量也不见得多重。因为他已然有了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

道德仙宗一位仙圣悟出凝气诀，广传天下，但凡有人从中悟出先天混元祖气真诀，可以勉强收入宗门，可以将其所属宗派列入道德仙宗分支。

但凝气诀最为玄妙的地方，便是每一个人所悟出来的功法，有许多不同之处，甚至是截然不同的功法。

道德仙宗此举必然会有深意，秦先羽也便顺水推舟，将这片残法及悟法心得交了上去，毕竟白云观主是幽州之人。

秦先羽自思有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无须这篇残法，并且中州燕地有无数法门剑典，相较之下，这篇残法终究过于粗浅。不过秦先羽这些天倒也翻阅过了几遍，将残功与悟法心得尽都记在心中。

“幽州事毕，我已得道成仙，丹成四转，昔日白云观的旧事也已了结。至于另外一桩事，道德仙宗查实幽州境内，许多年未有蛊道之人踏足，恐怕不是从幽州下界，而是从其余地方下界，辗转至幽州所在的大德圣朝。”

秦先羽心道：“那便该走了。”

他登上玄都山，却又被告知，掌教真人尚未出关。

秦先羽不知这位掌教真人是在闭关，还是不愿见他，也只能无奈退下。

他细细想来，总觉有些不对。

根据道书记载，凡人得见神仙，总不会想要求见，便能见到。

比如樵夫在山中遇见钓鱼老叟，而那钓鱼的鱼钩也多半是直的，比如山中遇见有人对弈，比如看见仙家吐气如雾，化剑而上下翻飞，忽然见到有人踏空而行，腾云驾雾。

这大多是偶然，但其中相遇的场面，都颇为令人惊叹。诸如此类画面，才显得仙家之态。

当初第一次拜见道德仙宗掌教真人时，秦先羽便是施展一手点化之术，满山花开，最终方能得见这位道祖。

“莫非道德掌教注重排场，不能随意拜见？”

他心有这般疑惑，对于那位道祖的心思略微有些猜测。

而过了半日，善原却奉命前来。

“自仙君得道之后，中州燕地便已派人前来迎接仙君归宗，掐指算来，想来已然要到幽州。”

善原低声说道：“弟子奉命前来，为仙君收拾行礼，作些杂务。”

秦先羽闻言便笑道：“我孤身而来，哪有什么行礼？这里也没有什么杂务，你不必理会我，自行去罢。”

善原闻言，颇有松了口气的味道。

身为道德仙宗弟子，自幼便认为修道乃是第一要事，这些天要侍奉在仙君身旁，耽搁修行，着实是极为煎熬的事情。

秦先羽见他悄然松了口气，心中颇觉无言。

如今要离开道德仙宗，他细细思索，有心要去向道德仙宗内那些悟道论道修道之人告别。毕竟自己从他们身上获益良多，最终才得以成仙得道。

但那些人均是专于修道，最忌打扰。

想了想，倒是全无牵挂。

“也罢，就等燕地来人了。”

五百零二章事重如山

“道德仙宗示意，此次献礼可交于羽化仙君之手，以作赔礼。但明年太漓门再来献礼时，须超出今次三倍之礼。”

太漓掌门脸色微沉，不甚好看。

当时他还在道德仙宗山门内与一位长老交谈，后来得知动静，急忙赶去，却听得那人是道德仙宗贵客，出自于号称天地间攻伐第一的中州燕地。

“就依道德仙宗的办法。”

太漓掌门沉声说道：“将本门此行所献的观星砂尽数取来，盛装起来，今夜本座亲自前去赔罪。”

众人寂静无声。

过了片刻，有位长老说道：“这未免……有些过于重了罢？再如何说，本门也是仅次于仙宗的一流宗派，便是道德仙宗，也向来对本门颇多礼遇。”

太漓掌门缓缓道：“不重。”

那长老微微一怔。

“中州燕地号称世间攻伐第一，手段凌厉，不比道德仙宗这般温和，而这人是中州燕地的剑仙，且似乎身份极高，我等得罪不起。”

“其次，此人从中州跨界而来，到幽州道德仙宗作客，连身为道祖的道德掌教真人都要亲自接见，可见其身份极高，至少，要比无法求见道德掌教至尊的太漓掌教，身份更高许多。”

太漓掌门说道：“观星砂礼重，明年三倍献礼更重，然而太漓门也是传承多年的道派，这点东西还是伤不了门派根本的。此事本就是因本门弟子而起，且不论对方心思如何，但我们至少求个心安。和这位中州燕地的大人物。不能留下任何不愉之处。”

说罢。他忽然冷声道：“把青师给本座抬过来，我倒要看看，他哪来的胆子，居然在道德仙宗万里之内动手，招惹了这等人物。”

另外一位长老迟疑道：“他是中了那位仙君的一记法术，浑身法力气血尽数凝固，仿佛光阴停止，须得半月之后才能醒转。若此时问话。便要破这位大人物的法术，如此，恐怕更为不妥……”

太漓掌门皱了皱眉，终究是点头默认。

那长老又道：“另外，这位仙君的画像及气息，都在绘画当中，稍后呈上。”

太漓掌门微微点头，然后略微沉思，说道：“本座要处理一些事情，暂时无法脱身。观星砂且先送去，今夜本座再携一份礼物登门。”

众人俱无异议。

过了许久。

门下才有人把那羽化仙君的气息衍化出来。附在画像上面，呈了上来。

太漓掌门接过画像，目光蓦然一震。

画像上是一个年轻道士，眉目清秀俊朗，淡色道衣，背有一柄长剑，清净之余略添几分锐意。

月儿常说在尘世间已经有心仪之人，以此推脱婚事。

后来他经过师妹那里，得知确有这么一人，但和月儿并无什么情愫可言。可作为父亲，终究不甚放心，便让师妹绘画出那小道士的画像，衍化出了气息。

而当年师妹的画像，与眼前的画像，虽有少许不同，但还能看得出相貌极为相似。而其中气息虽有差异，强弱有别，仿佛天地云泥之分，可却还能有相似之处。

他忽然明白青师为何会如此不智，怒而出手。

原来此人在上界？

太漓掌门呆了半晌，然后起身来，推开房门，吩咐道：“速速去请小姐，让她随行，与我立即去求见那位仙君。”

他心中思忖，倘如这位来自于中州燕地的大人物，真是月儿挂念的那个小道士，那么促成此事，实是太漓门之大喜，足能余荫千古。

……

中州燕地前来迎接的是明途。

明途是最为恪守规矩的人，说白了便是墨守成规，古板不化，他注重规矩，严肃而冷漠，但这种人素来是宗派里最为倚重的人物，因为这种人最守规矩。

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

明途前来道德仙宗迎接秦先羽，以他的性子，必然不会失礼于人，耽搁礼数。

或许是因此，才会是明途来接，而不是较为懒散的明风。

待得诸般事罢，见礼俱毕，明途便挥手现出广成白玉楼船，请秦先羽入内。

在道德仙宗之内，秦先羽确无牵挂，于是登船上去。

就在这时，道德仙宗有人来报，称太漓门赔礼送来。

送礼过来的是谷逸，也是前来送行的。

“对于那件事情，太漓门深感歉意，已奉上赔礼，向仙君谢罪。”

谷逸取出一个皮囊，双手奉上，道：“这里是观星砂，共三万六千七百粒，合计千斤重。”

明途露出几分讶色。

秦先羽眉头微皱，问道：“观星砂？”

谷逸还未开口，但明途已然说道：“观星砂是极为罕见的一种奇物，九州之中虽有出处，但不常见，大多产自于蛮荒疆域，属于罕见的异宝，尤其是对蛊道之辈而言，尤是如此。仔细说来，对于小师叔祖豢养的那一群铁嘴神鹰，倒有不小的用处。”

秦先羽问道：“有何用处？”

“观星砂用处颇多，但小师叔祖身份高贵，可以在本门宝库之内任意取得天材地宝，都可用其余宝物替代，因此对小师叔祖而言，观星砂唯一可取之处，便是其中一种互相观看的特性。”

明途说道：“蛮荒疆域使用观星砂，大多是将观星砂熔炼，打入自身气息，然后分化开来，每一头蛊虫服下一粒观星砂，最终剩下的观星砂炼作一面镜子，那么今后这些蛊虫目光中所见到的画面，通过这一面观星镜，便能看得见。小师叔祖有铁嘴神鹰成群，正可效仿此事。”

“还有如此奇效？”

秦先羽微有惊异。

若早得观星砂，他命众多铁嘴神鹰服下，然后炼制观星镜，岂非是能看见尘世之中的人事物？

可惜终究晚了些。

现在若是要送铁嘴神鹰下界，没有阵法守护，在下界途中须得经受罡风幽煞，哪怕是白羽神鹰，多半都无法存活。

“观星砂算得是极为贵重的物事，为何太漓门要送与本门小师叔祖？小师叔祖来此悟道，怎会被太漓门知晓了身份？”

明途皱眉道：“此外，适才的赔礼二字，又是为何？”

谷逸颇觉尴尬，而秦先羽笑了笑，便简略说了两句。

待得听完，明途忽然冷笑一声：“无端对本门首座真人出手，好大的胆子。既然送来这些观星砂，也算他太漓门识相。”

顿了顿，明途忽然问道：“那出手之人如何了？”

谷逸说道：“中了仙君一记定身术，十天半月都难以动弹，至于具体如何论罚，便代定身术之效过去之后再说。”

明途目光露出几分不悦，杀意未有掩饰，说道：“小师叔祖怎不早将此事告知于我？其实当初就该下杀手的，将那胆大包天的货色一剑斩了，也算不得什么。”

谷逸苦笑不已。

这就是中州燕地的行事风格，手段凌厉，杀伐果断。

抛了抛观星砂的皮囊，明途淡淡道：“千斤观星砂还轻了些，小师叔祖若是不解气，我这就去太漓门走走……”

秦先羽也颇觉无言，摇头说道：“一桩小事罢了，何必放在心上？倘如此事后面若有什么不善目的，道德仙宗也定会查明。这里毕竟是道德仙宗，便让道德仙宗处理，当初也正是因此，我才施展定身术，并非掌心雷。”

明途沉声道：“中州燕地十脉首座真人遇袭，不算小事了。”

谷逸微微苦笑道：“明途师侄儿放心，本门定然会有一个交代，这些观星砂姑且算是赔礼，后续之事，本门会向中州燕地解释，以及交代。”

明途这才略微点头。

秦先羽看了看这道气氤氲，灵意盎然的道德仙宗，叹了一声，说道：“走罢……”

两人登上广成白玉楼船，上面还有十来个道童打理事务，见状尽都拜倒。

谷逸与送行的几位长老及弟子，俱是躬身施礼。

“恭送仙君。”

广成白玉楼船升空而上，倏忽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

秦先羽目光微瞟，忽然看见道德仙宗附近有一群人急急赶来。

这些人他都不识得，隐约有一道白色身影，似乎有些眼熟，但极为陌生模糊。

广成白玉楼船初时起飞，后面匀速提升，视物愈发难明。

秦先羽还未看清那白色身影，就已远离道德仙宗的仙山。

正待收回视线，却又瞥见一道较为熟悉的红色身影。

然而广成白玉楼船太快，尽管刚刚飞起，但也快得十分惊人，以秦先羽四转地仙的目力，也只是模糊扫了一眼，未能看清，而这座广成白玉楼船已经飞出道德仙宗山门范围之外。

五百零三章擦肩而过的缘

羽化仙君乘坐广成白玉楼船，离了道德仙宗，回返中州燕地。

当太漓掌门携人来时，终究晚了一步。

看着那刹那而远去的一道白光，太漓掌门懊恼遗憾，顿足而叹息。

他有八成把握，那位中州燕地的大人物，定然与月儿在下界尘世遇上的小道士有关。

这仙君出身燕地，高深莫测，细细想来，八成不是当年的小道士本人。但其中约莫也脱不去关系，或许那小道士就是这位仙君在尘世中的血脉后裔。

倘如能够以此拉近关系，不仅能够消弭青师那孽徒带来的恶感，更能攀扯上几分关系。

可终究晚了一步。

“还是考虑过多，若是之前果断一些，恐怕便能赶上了。”

太漓掌门心中万分遗憾，却也只得无奈，再如何懊悔也终究晚了一步。

然而在他叹息懊悔之时，在他身后，月儿则悄然松了口气，吐了吐粉舌，心中不知是该遗憾还是该庆幸。

当初在尘世大德圣朝境内，与那小道士有所交集，但也只能算是一面之缘，但后来凝结地煞时又共同对付鬼王，尽管谈不上情愫，但至少还有几分少年男女之间的好感。

时过十余年，原本那些事情及情绪，至今也都该淡了。可因为两人一同降服的鬼王这些年来陪伴在自己身侧，每当想起鬼王出处，便偶尔会想起当初那小道士。后来因为与青师的婚事，试图推脱，便推出了这么个小道士。

也正是因此这些事情。才对那原本应已淡忘的尘世小道士。时而会有挂念。因为向父亲表明那小道士是自己心仪之人。尽管言语不实，但久而久之，常有挂念，心中也不免有些异样。

原以为那小道士是尘世之人，并未踏足上界，自己不会为他带来麻烦。

但未曾想到，这上界当真便有这么一人。

“他是不是尘世间遇上过的那个小道士？”

“在师兄仙法袭击之下，可曾受伤？”

“倘如真是他。又该怎么开口？”

“倘若不是他，又是何等尴尬？”

少女心中纷乱不堪。

当得知上界有这么一人后，她不确定是否就是那小道士，但听闻青师师兄施法偷袭，却不禁后怕。无论是否就是那小道士，倘如这人修为不高，恐怕便被青师师兄所害，遭了无妄之灾。

当看见那一道白光消逝，不免遗憾，但终究还是庆幸居多。总觉避免了许多尴尬。

“仙君已回返中州燕地。”

谷逸偏头过来，淡淡说道：“至于太漓门此事。尚未了结，本门必然彻查。”

太漓掌门点头说道：“太漓门认罚，亦彻查此事，并严惩弟子青师。”

谷逸缓缓说道：“太漓掌门莫要误会，不是你门中彻查，而是本门要彻查此事。仙君身份尊贵，非同寻常，在道德仙宗突遇这般事情，须得细细查实，避免别有用心之人在背后的阴谋手段。”

太漓掌门面色微变，低声说道：“敢问谷逸长老……这位仙君，究竟是何等人物？”

道德仙宗诸位长老对视一眼，略微点头，然后谷逸方才说道：“此乃中州燕地一代弟子，与掌教同辈，乃我等之长辈。”

太漓门众人无不倒吸寒气，惊骇至极。

早已猜测这位仙君在燕地里面出身不凡，但谁也未曾想到，竟然是中州燕地的一代弟子，祖师爷一辈的人物。

招惹了这等人物，对于二流宗门而言，几乎已是覆灭之危。纵然太漓门属一流宗门，亦是传承多年，惹来这等事端，也不免惊惧。

谷逸见状，心中暗道：“他不单是燕地的一代弟子，更是未来的十脉首座，但此事中州燕地尚未公诸于天下，我道德仙宗之人便不好开口。倘如让你们知晓他十脉首座真人的身份，不知又作何感想？要是较真起来，那位素来看重羽化仙君的冥昼太上长老，便足以让太漓门有覆灭之危，就算是太漓门两位硕果仅存的道祖，都抵御不住这位几乎半只脚要成圣的人物罢？”

太漓门不知十脉首座的身份，但眼下听闻中州燕地一代弟子身份，已然惊得难以自持。

太漓掌门对于这位仙君和尘世小道士的身份，也变得十分惊疑。因为仙君身份太高，反而难以觉得他这等人物会和尘世间的小道士有所交集。

月儿更是吃惊，心中犹疑不定。

若说那小道士成仙得道，飞升上界，作了尘世之仙，倒还可以接受，毕竟那小道士极具超凡脱俗之感，天资纵横倒也不是多么令人意外。可扯上了中州燕地，便令她有些惊疑，如今居然是中州燕地的一代弟子，那是高得无法仰望的身份。

尘世之中那个懵懂善良的小道士，仅是练气级数的小道士，会与这等人物扯上关系吗？

太漓掌门忽然问道：“不知这位仙君名讳？”

谷逸说道：“取修道无上至高境界为名，号为羽化。”

众人俱是吃惊至极，不乏有人轻轻吸气的声音。

羽化二字，乃修道之人毕生所求的至高境界，象征着仙胎道果，象征着天仙至境，象征着羽化飞升。

太漓掌门悄悄叹息了声：“也只有这等身份的人物，才敢用这等惊世骇俗的道名罢……”

众人都沉浸在羽化二字带来的惊异之中，也都被中州燕地当代弟子的身份所惊。

哪怕是月儿，也未有发现，人群之后一个红裙女子的变化。

当听见羽化二字，她便僵在了那里。

目光霎那间变得空洞。

她眼前忽然忆起当年许多情景，耳边变得寂静无声，然后又似乎听见了一个清淡脱俗，却又恭敬有礼的声音。

她低低叹息道：“羽化……秦先羽……”

她一身红色衣裙，十分合衬，显得高挑，却又有几分冷意。

她从尘世中而来。

她出自于钦天监。

她是以钦天监百年功德换取而来的飞升之人。

她叫上官缘儿。

她排第七，人称七姑娘。

她曾与一个唤作羽化的小道士有过婚约。

ps：坐在电脑前一个多小时才开始动笔，这章本来写了很长，但觉得后面段不太合适这一章，所以截下了。

好了，我去码下一章……

五百零四章无数年的底蕴

广成白玉楼船乃是中州燕地着名的宝物，速度极快，撞破大气，打破音障，比声音的速度还要更快十倍百倍。

当秦先羽一次运功完毕之后，这座广成白玉楼船已然临近中州的两界山。

广成白玉楼船固然快捷，但跨过数州，回到中州，总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原因便只是秦先羽一次打坐运功的功夫，已十分长久。

常言道：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修炼之人本无严格的岁月之念，因为一次闭关打坐之后，短则十天半月，多则数年之久，乃至数十上百年的也不罕见。尤其是修为越高，便越是如此。

传闻道祖每当静坐，一次修行，便是百年往上。

百岁轮回，乃是人生一世，但对于道祖而言，不过一次打坐的功夫罢了。

秦先羽修成四转地仙，至今还是第一次摒弃杂念，专心运功。

但醒来时，已然从幽州道德仙宗，临近中州。

“修为越高，越是如此……日后修为再高，恐怕一次静心修行，再度出关，便是数年乃至十数年之久了罢？”

他心中愈发感慨，也愈发想要早些解决上界之事。

若有朝一日他闭关出来，时过百年，那么尘世之中的一切都尽数烟消云散，归于尘埃之中了。

岁月匆匆，本就无情。

他缓缓行出房外。

外面收拾杂务的道童见他，慌忙放下手中活计，俱是躬身拜倒。口称小祖师爷。

明途见他。亦是躬身施礼。

秦先羽微微点头。行出甲板外，看着白云纷飞。

远处的风景缓慢后退，而近处的风景刹那便逝。

因为离得远，便看得远，广成白玉楼船飞得虽快，但还能看得清楚，但近处的风景，只是一闪而逝。

就如同在道德仙宗时一样。

当时他看见了两道身影。前面一道白色身影，似乎略有熟悉，可却又觉得模糊，在心中仔细想来也想不出是谁，此后便未有细想。既然是想不出来，便只得说明那白色身影的印象还不够深刻，未能烙印在心上，既然是印象不深之人，那便不是多么重要的人，又何必费心思索？

至于后面那道红色的身影。却极似钦天监中的七姑娘，曾经与他有过婚约的上官缘儿。

但上官缘儿不应该出现在上界。莫非她也得道成仙？

当时在道德仙宗匆匆看见的那道身影，虽然模糊，不甚清楚，但也可以知晓，那人并非仙家级数，只是龙虎真人。

“约莫是看错了……”

广成白玉楼船太快，使得近处的景色一闪而逝，以这等超出声音之速的飞行速度，便是秦先羽这等四转地仙也看不清近处的景色。

常人时而有眼花出错的时候，秦先羽虽然不可能有这种时候，但他处在广成白玉楼船之上，一时看不清楚，误认身穿相似服装的女子，倒也情有可原。

那红衣女子不应该是七姑娘，因此他没有继续往这上面去想，大多心思只是在思索，何时才是前往蛮荒疆域一行的时机。

他在心中思索时，广成白玉楼船已穿过两界山。

秦先羽回过神，看着外边的虚空断裂景象，目光平淡。

罡风凌乱，虚空破碎，乱流卷动，纵是龙虎大圆满巅峰之辈也抵御不住，但到了如今，秦先羽再去看它，便如看着小溪边流过的清水，柔和而舒适。

以他四转地仙的道行，即便没有广成白玉楼船，独自进入两界山虚空断裂之处，也如同行走在悠悠流转的溪流中。

嗡地一声响。

已然超出声音速度不知多少的广成白玉楼船，竟然也听见了这一声。

这是穿过两界山，入得中州燕地的声音。

扑面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锐气。

那不是杀气，只是锐气。

秦先羽只觉扑面生疼。

锐气不仅出自于剑上，还出自于人身，更来自于天地之间。

天上的云，地上的泥，放眼这大好河山，无不透着锐气。

之前秦先羽未有多少体会，只觉中州气息纯净，而燕地之内更是纯净得没有半分杂气，仿佛灵气充盈，修炼事半功倍。现如今他修成金丹四转，过二重地境，再看中州时，又有不同。

道德仙宗是道韵仙气，玄庭宗是灵气充盈，而中州燕地则是锋芒锐气。

“历代无数剑仙之辈，前人死去，而气息犹存未散，后人兴起，剑气又生。”

秦先羽自语道：“剑的锋芒，人的锐气，一代一代的气息积蓄下来，才有了这等天地？”

历代无数万年以来，剑仙之辈积蓄起来的气息，弥漫中州每一处，几乎渗入山河大地，融于天空白云。

这不是一时的，而是长久的。

在这种充满锐气的天地之中，若是习剑，才是事半功倍。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应到整个中州的气息。

那是无比浩瀚的气息。

锐气本是薄而利，与浩瀚二字全无干系，但中州无处不在的锐气，就像是无数的长针利剑，多得无处不在。因而如同无数水滴，聚成了汪洋大海，浩瀚无穷。

这是天地的伟力，无人可以抗衡，哪怕道祖乃至于仙圣。

这也是仙宗不灭的根本之一。

仙宗把控一州，操纵这等天地伟力，何人能敌？

当广成白玉楼船回到燕地之后，所感应到的气息，令秦先羽越发惊叹。

前方似乎不是山，而是剑。

每一座山峰都如同一柄巨剑，但却满是锐气，每一寸土地都似是剑锋利刃。山上生长的仿佛不是花草树木，而是生长着无数的利剑。

乍一看去，便仿佛那是一柄像是山峰模样的剑，而上面插满了树木模样的剑。

每一座山都是剑，每一株树木都是剑，每一株草都是剑。

哪怕是山中的飞禽走兽，亦是锋芒毕露，就算是那些性情温和的白兔小羊，都暗藏着锋锐的性情。

“这里拔出去的一根草，经炼器之辈炼制，恐怕都是一件不凡的法宝。”

秦先羽心中想道：“放在下界，一株草，一棵树，都是难得的宝物。”

在这等天地中，连花草树木都锐利如剑，连鹿羊小兔都暗藏锋锐。

在这里的人，祖辈至今受中州气息改变，历代下来，天生便有锐气，天生便有剑气加身。

中州的人，天生便适合习剑。

中州之人习剑，哪怕不是燕地的弟子，只是散修剑者，但他们只要是出身中州，从根本上就比世间习剑的修道人多了优势，多了天生习剑的天赋。

这是仙宗的根本，也是无数年积攒的底蕴。

天地间修道人都说：天地剑仙，尽出三地。

唯有三地剑仙，方是真正的剑仙。

三地之外，俱为旁支末流。

ps：晚安

五百零五章回返中州

古剑宝殿之上，诸脉首座及同辈长老齐聚。

平日里若无要事，各脉首座真人俱在修行，或是处理各脉事务，似今日一般齐聚，可谓是中州燕地极为罕见的场面。往常时候若是聚在古剑宝殿，要么是有要事商议，要么是有如同仙宗掌教这等身份的贵客来临，但凡有事而聚，必然不是小事。

比如上次秦先羽初次归返中州燕地，身为当代弟子之列，并承载着中州燕地第十脉的传承，故而才有如此齐聚的场面。

而今日，秦先羽再度归宗，已非凡俗。

他已得道成仙。

今日归宗，乃是以仙家之身归来，各脉首座齐聚于此迎候，足见重视。

秦先羽回返中州燕地，受掌教真人之命，未有停歇，便先登山拜见。

当他踏足古剑宝殿之后，便发觉这里不仅有掌教真人，还有八脉首座，此外，另有其余一众长老，气息浮沉，俱都比二代弟子玄冲玄京等人修为更高，愈发难测。

只在霎那间，秦先羽便明白这些人的身份。

中州燕地一代弟子中，不仅是各脉首座，还有其余同辈之人，俱是长老之列。

一代弟子传承至今，已过了许多岁月，纵然天资悟性绝佳，出身仙宗，所授之法，所学之道，俱非寻常，但也禁不住岁月消弭，大多已在往昔之中逝去，而存留至今的一代弟子，年岁极高。

年岁高得惊人，却还未寿尽，便只得说明他们修为高深莫测。

秦先羽一眼望去，几乎可以断定，古剑宝殿之内的所有人。几乎都跨过了三重地境，属金丹七转以上。

其中有几位长老的气息，竟是要比诸脉首座更为深沉，几乎将要与掌教并肩。

各脉首座并非当代弟子中最为惊才绝艳，而是因为他们属于嫡传，并有统理事务的才能。故而才位列各脉首座。

“仙宗底蕴，高深莫测。”

秦先羽心中下了这般定论。

当看见这位小师弟踏入古剑宝殿之后，众人俱是寂静。

诸多长老虽然修为高深，已是仙家之辈，但毕竟不是道德仙宗见到的清净之心，不免还有许多情绪。众人各有心思，目光中俱是审视颇多，有人满意，有人皱眉。有人不屑，有人厌恶，也有人示以善意，有人冷漠冰寒。

诸多长老还是初见，而各脉首座已不是初次见到这位小师弟。

相较于上次，今次的态度则较为不同。

上次见时，秦先羽还是龙虎真人，且根基破损不堪。而今日再见，丹成四转。过二重地境，位列仙中之仙。

虽然诸位首座真人并非都是以善意笑容相待，并非多么欢呼喜悦来拉近关系或加以熟悉，但至少已没有了初次见时的轻视及平淡。较为和善的五脉首座等两三人含笑点头，其余首座真人亦是略作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承认了这位小师弟的地位。

“原本我商议要举办盛宴，庆祝小师弟一举得道成仙，丹成四转，但细想之下，过于繁复。也便作罢。”

掌教真人起身来，抚掌笑道：“每当盛事，必然繁复至极，而你性子较淡，便只好让我等师兄弟齐聚，略作恭贺了。”

五脉首座一身淡黄长裳，容颜极美，微微一笑，便若光芒绽放，她柔声说道：“前些日子出了个丹成三转，只在二重地境而止步的三代弟子景堂，已然令人十分惊异。如今小师弟初成地仙，一举丹成四转，跨过二重地境，这等先例在道书记载之中，亦是寥寥无几，几乎每一人都极为不凡，小师弟有此成就，着实令我等欢喜。”

八脉首座仍是书生打扮，他翻起折扇，淡淡说道：“初成地仙，过二重地境，确实古来少有，便是九大仙宗也数不出多少例子。掌教真人倘如要以此设宴，倒也不算丢了中州燕地的脸面。”

秦先羽闻言，面上含笑，未有答话。

八脉首座言下之意颇为明白，倘如没有丹过四转，便没有令中州燕地这等仙宗设宴的资格。

以中州燕地这等浩大仙宗，剑仙圣地，若要设宴定然是有盛大喜事，丹过三转虽然不凡但也并非稀罕，对仙宗而言只是寻常事情，以此设宴未免尴尬。唯有丹成四转，过二重地境，古书中都鲜少记载的事迹，才算有了令燕地设宴的资格。

换句话讲，秦先羽如今的成就，已然是古书中都极为罕见的事迹，足以令这位八脉首座勉强认下这位小师弟。

燕地掌教来到近前，目露赞赏，说道：“今次你得道成仙，乃是本门盛事，但今次只我等同辈几人相聚便罢，待到下一次，当你以元胎入道，成就道境，落定本门第十脉，那么浩大盛事，便是不能免去的了。”

五脉首座真人轻声笑道：“也是，两次盛事间隔太近也不好，便留待下一回了。”

八脉首座不以为然地道：“间隔太近？那少说还得再等数百上千年。”

众人落座，熟悉之人各自谈笑。

这里是仙宗之地，众人俱是修道之人，今次又非盛事，故而不以舞蹈曲乐助兴。而这诸位真人长老虽然都已有了辟谷的功夫，可不食五谷诸物，但今日小聚，各自落座，便不免美酒佳肴等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掌教真人方自领着秦先羽拜会诸位同等辈分的师兄，互相介绍，让秦先羽识得本门一代长老。

掌教真人笑着说道：“今日尚有一些师兄弟未有到来，或有事缠身，或在闭关潜修，或在外游历，日后再为你引见。”

秦先羽微微点头，但那些不曾到来的师兄们，是否还有一些人是因为心中不喜，因而不愿前来的，就不得而知了。但他并未在意这些，只是觉得中州燕地之中，底蕴着实深不可测。

“你初成仙家，又在幽州作了些事情，接下来便须静养一段时日，稳固当前修为，熟悉仙家法力，以得运转圆融。”

掌教真人说道：“待你修为稳固，便还有一事须得定下。”

秦先羽疑惑道：“何事？”

掌教真人平淡道：“收徒。”

ps：感谢小世界大舞台1888打赏，书友151117231833569的588打赏，以及：赤子心中人，殇染柒，风舞思念，殇嵩v深，君幼谦，只要你微笑，书友150722103114921，绯红的眼眸，teray，天青道甲，南杨三郎，蓝色的天地等同学打赏……

今天有乱世メ天堂同学的100000打赏，新盟主诞生，今天以及接下来的几天，都会尽力加更

五百零六章收徒【上】

岁月悠悠，白云间仙鹤穿梭，鹤鸣清亮。

自小祖师爷归宗后，闭关至今，时至今日，方才破关而出。

眼前是一片浓郁生机，草木青葱，鲜花争艳，有青翠欲滴，有万紫千红。

秋末冬初，在秦先羽闭关修炼，将大道金丹彻底稳住之后，再度出来，已经是春暖花开。

但这并不是过了三四个月，而是一年零四个月。

他愈发觉得岁月如流水，修道无年月。

当时大道金丹初成，又被他连推四转，已是内虚，经一年多的温养，以中州燕地这一部海中玉蟾炼丹十九诀要，经诸般手段，终于把大道金丹补益到充盈满溢，不再内中虚弱，可以继续承受道行增厚带来的负担，而不会有承受不住的忧虑。待到积蓄得一定程度，便可尝试继续推转金丹。

“收徒？”

秦先羽出关后便登古剑宝殿拜见掌教真人，而这件事情又被提了上来。

原本秦先羽辈分太高，属一代弟子，乃是未来十脉首座，而修为仅是龙虎，尚未成仙得道，实是不堪入目。

其实放眼天地之间，纵然是仙宗弟子，也不敢断言定能成仙。但一代弟子中至今尚能在岁月中留存的，都是跨过三重地境的仙家，于是比较起来，这位一代弟子中的小祖师爷，便有些过于不堪了。

如今秦先羽丹成四转，位列仙中之仙，虽然还担不起一代弟子的身份，担不起十脉首座的身份，但至少已经是令人极为满意，而他初成地仙便一举跨过二重地境。必要加以温养金丹，补益亏虚，而未来要再行突破，也不会在近日。于是修道对于他而言，已不再是紧促，可稍作放松。那么收徒一事，也该着重考虑。

总不能等到他立下中州燕地第十脉之后，再行收徒罢？

那时满山上下，仅有一位首座真人，长老弟子俱无，岂不冷清凄凉？

待到宴请各大仙宗及天地一流宗门，岂非尴尬？

尽管在秦先羽眼中，要立下中州燕地第十脉，实是遥遥无期。

正如八脉首座真人所言。那是数百上千年的时光。

虽然秦先羽一举丹成四转，但未来温养大道金丹，要把金丹养得稳固，渐渐推转，并不是易事，否则也不会有许多能够得道成仙的惊艳奇才，都在这温养金丹的九转七返之中，寿尽而陨落。而日后要元胎化道。成就道祖，更是艰难至极。纵然是燕地掌教，也都未能跨过道境。

世人谁也不敢妄言有十足把握得道成仙，而地仙之中，也无人妄言必然能够成就真仙道祖。

纵然是道德仙宗之内，专修道法，仙灵之韵最重。也不乏弟子止步于仙凡壁障之前，不乏地仙级数的人物寿尽于元胎化道这一步。

纵然再过千百年，秦先羽也不敢妄言自身就能够成就真仙道祖，立下中州燕地的第十脉。

可是正如掌教所说，收徒一事。确是该有考虑。

而替他物色弟子的，是门中行事最为严谨的明途。

……

“各大仙宗，乃至于寻常宗门，要收徒入门，必是门中自幼从襁褓之中养大的弟子，一来自幼经受仙宗教导，并以秘法洗练身子，先天便有了优势，其次，自幼在门中成长的弟子，视宗门为家门，总比外人忠诚，并且自幼看着长大，其根骨悟性心性及道路，俱都清晰，能以此为之选定功法以及未来的道路。”

明途说道：“为此，不乏宗门在自家范围之内豢养人种，不容外界出入，其中诞生出来的婴孩，一旦测出根骨不凡，便招入宗门。而本门掌控整个中州，尤是如此。”

秦先羽早已知晓，各大仙宗把持各州，广袤天地，无尽人口，什么仙根道骨俱都不缺，因而对于收徒一事极为严苛，只收襁褓幼婴，并根骨绝佳。

三岁以上孩童，已有心志，懂得认事，故而不收。而那些带艺投师的修道人，更是拒之门外。

放眼各大仙宗，便如收取三岁以上孩童或成熟之人，或是带艺投师者入门，这类事情，几乎屈指可数，都属特例。

秦先羽算是特例之中的特例，身为外界之人，不仅收入门墙，并且列入内门，而非外门。在冥昼太上长老坚持下，更是得了一代弟子的身份，未来有第十脉首座的资格。

这等特例，九州仙宗诞生以来无数万年，还是首次。

而秦先羽已是特例，他今后的弟子，便不能是特例。

秦先羽要收徒，便只能从中州燕地之中选取弟子。

正如当初诸脉首座交谈时曾说过：“他不是中州燕地之人，但他今后的传承总还是燕地的弟子。”

不论秦先羽出身如何，至少未来第十脉上下的长老弟子，都会是中州燕地之人。

明途从弟子名单之中，选出百余人，均为善字辈，年岁最大的一人亦未过十三。

“这些弟子尚自年幼，从初时学字，到听音阁学习，至今还未划分到各脉之中。”

明途说道：“小师叔祖在听音阁待过数年，也认得不少善字辈弟子，但他们年纪都已是十来岁或二十来岁，故而不甚适合，并且身为长辈，与他们过于熟稔，也不利于今后相处。因此弟子挑选的这些善字辈弟子，并非小师叔祖熟识的那些人。”

秦先羽微微点头，对于明途的考虑并无异议。

“这些善字辈弟子较为年幼，并且根骨极佳，表现出来的悟性及心性毅力，都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

明途说道：“其实弟子本身修为不高，许多事情看得不够深远，故而还请玄冲师叔一同物色，才选出这些善字辈弟子来。待得中州燕地第十脉落定之后，他们就是除却小师叔祖外，第十脉辈分最高之人，也是未来第十脉后辈弟子中的祖师，更是小师叔祖建立第十脉之后的根骨及支柱，因而不能马虎。”

秦先羽听得十分赞赏，他心系修道，这些事情对于他而言着实难以处理，也多亏玄冲明途这两个办事最为严谨的人，才能理清诸般条序。

“各脉首座真人俱都知晓，这些弟子是未来第十脉的根骨支柱，也是未来十脉弟子眼中的祖师，今后中州第十脉要从他们以及他们的弟子徒孙传承下去。”

“因此，这一批最为出色的弟子，各脉俱都不会争夺，留待第十脉挑选完毕。”

明途缓缓说道：“这百余弟子都十分出色，且是善字辈最后一批弟子，再过些年便又要再开四代弟子的一个字辈。因此，与玄冲长老商议后，最终敲定了一事。”

秦先羽问道：“何事？”

明途说道：“这百余人，尽都划入第十脉，不必从中择优选取。”

秦先羽呆了一呆。

“不可能……”

ps：还有一章，比较晚

五百零七章收徒【中】加更贺盟主！

按明途的想法，倘如小师叔祖收下这百余弟子，再过些年，这些弟子修行有成，便可以继续收徒。

百余弟子每人收下几名徒弟，便是数百，然后再传一代，即是春秋鼎盛。

待到小师叔祖落定中州燕地第十脉时，想必第十脉的弟子的数量已不亚于其余各脉。

此外，这是善字辈最后一批弟子，这批弟子过后，接下来将要开始四代弟子的下一个字辈。倘如那时再来挑选弟子，那么第十脉的弟子又比其余各脉低了一个字辈。

“纵然是我中州燕地的杰出弟子，但谁也不敢断言能够得道成仙。这百余弟子中或有人福缘深厚，修道勤勉，悟性不凡，可以得道成仙，也有人勤能补拙，得道成仙，但终究还是会有许多人被仙凡壁障止住的。”

明途缓缓说道：“小师叔祖若是只收几名弟子，划入中州燕地，或许更能倾心相授，给予更为精细的教导，但若是这几人都被仙凡壁障所阻，又当如何？即便只有一两人被阻，那也耽搁了小师叔祖的许多精力，剩下几个弟子即便跻身于仙家级数，但人数不多，对于堂堂燕地第十脉而言，仍然是过于单薄。”

秦先羽默然不语。

眼下对于他而言，修道最重。

若只是收下几个徒儿，授法相传，闲时指点教导，倒还不错。而若是要收下上百后辈，即便是耗费尽全部精力，不惜耽搁自身修行。恐怕都难以面面俱到。难以把这上百弟子教好。

“小师叔祖心中忧虑。弟子亦是知晓，而此事已然请示过掌教。掌教真人实则亦有此忧虑，经过商议，方才定下此事。”

“今后中州燕地第十脉落定，须得有小师叔祖成就真仙道祖的时候，这一日来得越早，那么第十脉便越能早些定下。本门上下，其实都期待这一日早些到来。”

“授徒不免要耗费精力。耽搁自身修行，这是本门上下都不愿见到的。”

“虽然小师叔祖已经得道成仙，修行的日子不似之前那般紧迫，但距离成就真仙道祖还有极长的一段距离，而元胎化道这一步谁也不敢妄言打破，不知要困阻多少年月，甚至永世都可能困顿于此，连掌教真人都被这一步困住了数百年之久。”

“本门上至太上长老及掌教真人，下至诸脉弟子道童，俱都等候着小师叔祖成就真仙之日。更不愿您老人家为此而耽搁，拖延了中州燕地第十脉现世的日子。甚至阻了您的修道之路，无法成就真仙道祖，令得中州燕地第十脉不能现世。”

明途说道：“因而此事经过了多次商谈，才算定下。”

秦先羽默然良久，才问道：“何以定下？”

明途沉声道：“只要小师叔祖将这上百弟子划归第十脉，后续的传授教导便不必小师叔祖费心，他们可以在听音阁听讲，可以有本门长老**，可以由我和玄冲长老等诸位长老择人而授，根据各人不同，传授不同的剑道功法及剑诀法门。”

秦先羽如此想来，心中竟觉十分妥当。

他自身本就不曾教授过徒弟，也对燕地的诸般剑法不甚熟悉。

这些弟子在听音阁或斗法阁听讲，经受仙宗经千万年摸索出来的教导方式，再由玄冲明途等人传授燕地的剑法，总比秦先羽的传授还好。

燕地的弟子本就该习剑，而秦先羽对于剑典功法及剑诀法门的认知，都不如玄冲和明途等人熟悉。

这般说来，明途所言其实算是极为妥当的做法。

“当然，也不能全然是我等授法。”

明途说道：“小师叔祖身为第十脉首座，对于这些弟子的教导自也应当略微上心，也可择取其中较为出色的收归门下，加以教导，毕竟……小师叔祖身具道剑，属于第十脉的根本，日后总要有嫡传弟子接下您的道剑传承之法。并且，您所修习的先天混元祖气功法，实也颇为不凡，虽然没有本门剑典这般与剑法相辅相成，一脉相承的特性，但却是另外一种道路，未来第十脉的弟子，或许也能修行先天混元祖气，直指大道，走上小师叔祖修行炼道的道路。”

秦先羽听得沉默。

他身为十脉首座，日后他亲自教授的弟子自然便是嫡传，传承的应是道剑，至于先天混元祖气反而还是其次，毕竟中州燕地的许多功法都不逊色于这一部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甚至对于适合习剑的中州之人而言，燕地的剑道功法才是最适合修行的，并且与剑道功法对应的剑诀法门，一脉相承，忽有补益，甚至两者几乎能够不分彼此，剑道造诣与本身道行几乎不能分开。

嫡传弟子该传下的只是道剑，其他的手段倒还在其次。

但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是一部较为不凡的功法，故而若有合适的弟子，也不妨传下。

“且去看一看这上百名弟子。”

……

传闻第十脉开始收徒，令得许多长老及弟子都十分激动，但碍于门规，无人敢扰，只是门中上下颇多议论。

似善仁善信善盈善柔这些与小祖师爷较为熟识的，更是激动莫名，虽然自知已经划归各脉，不可能再入第十脉，但也不妨碍他们激动欢喜。

尤其是在云州和小祖师爷一别之后，小祖师爷再度归宗，已经得道成仙，随后便又闭关，至今还未有得以拜见。

尽管他们在外边等候，可秦先羽仍然没有见到他们。

因为第十脉收徒一事不容打扰，善盈等人都被隔在较远的位置。

秦先羽来到听音阁。

这里有上百个孩童，最大的也仅十三岁，最小的仅有四岁，他们十分稚嫩，但却都有出色的一面。也正是因为出色，才能被挑选出来，作为善字辈最后一批弟子中的佼佼者。

秦先羽气质温和，目光沉静，他泛着淡淡的和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

一众孩童俱是紧张至极，但大多都能强自镇定，只有少数难以自持。而其中几个年岁较大的，竟是由内而外的平静，虽有欢喜，但未有紧张，颇有镇定自若的味道。

能够被中州燕地选入宗门的，必然是根骨极佳，因此资质根本不必细看，定是难得的良材美玉，放在大德圣朝便是百年难得一出的旷世之才。至于悟性心性毅力，都经过玄冲和明途等人筛选，最后选出来的，心性毅力都不差，悟性也是同辈之中少有。

按说天才之所以杰出，便是因为超出了同辈之人。而若是天才多了，那么天才划分的界限也便变得高了，那些普通的天才便算是平庸，只有其中翘楚，凌驾于普通天才之上，才能算是杰出。

秦先羽眼前的景象，便是如此，但他不觉得其中有平庸之辈。

仙宗从无庸才。

天才便是天才，天才多了，便是一群天才。

这些都是世所罕见的苗子，几乎可算天上闪耀的星辰，只是一眼望去，足有上百之多，数量一多，就如浩瀚星空，无数繁星，令人目眩神迷。

百余个上等的修道苗子聚在一处，几乎能够令人为之屏息。

明途缓缓问道：“小师叔祖觉得如何？”

秦先羽默然片刻，叹道：“宛如群星闪耀。”

ps：加更，贺盟主！

……感谢乱世メ天堂打赏100000起点币

……这章比较晚，不过写是早写好了，主要是网络故障的问题。

五百零八章收徒【下】

上百孩童，俱是根骨绝佳，悟性不凡，心性亦是上等，甚至还另有特异之处。

放在寻常宗门，便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

放在大德圣朝，倘如没有埋没，得以修道，必然也是能够力压同辈的旷世之才。

就算是太漓门这等宗派里面，也极少有这类上等天资弟子。这上百弟子，以天赋而论，每一人都不亚于那个曾经起意对秦先羽动手的青师。

中州燕地第十脉落定之日，虽然仍是遥遥无期，但许多事情，已在燕地的考虑之中，比如眼下扩展第十脉的传承，便大有刻不容缓的意味。

秦先羽未有异议，至于其中有什么更深的考虑，那也不是他所能左右的，而他心系修道，实则也不愿考虑。

这上百弟子划归第十脉之后，与其余各脉弟子一样，在听音三十六阁以及斗法阁听讲，由主峰或其余各脉长老加以教导，无须秦先羽过于费心劳力，不会过多耽搁秦先羽的修道光阴。

但作为首座真人，总不能没有嫡传弟子，因而才请他选取几名弟子。

秦先羽挑了五人。

第一人唤作善业，年已十三，岁数最高，乃是众人之中的佼佼者，性子沉稳至极，颇有玄冲和明途的风范，天赋极高，未来不可限量。而相较之下，秦先羽更看重此人沉稳镇定的性子，实是由内而外的沉稳，值得令人倚重，日后办事。足能担当大任。

第二人唤作善皓。沉默内向。实则冷漠冰寒，极具剑修资质，日后若得修行有成，没有在修炼境界之中受阻，没有半途夭折，势必又是一个类似林景堂的人物。

第三人名为善翎，性子恬淡，与秦先羽性格略有相像。而气质则跟明风相似，日后若他愿意，当可传下先天混元祖气，甚至传下道剑也未尝不可。但秦先羽并不强求，这些弟子适合哪一种功法，最终还是要弟子自行选择，倘如善翎不愿修行先天混元祖气，而是要修炼中州燕地的剑道法门，也由得他去。

第四个名为善无，他不似秦先羽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年纪虽然刚过十岁，但目光却如湖水一般。全无波荡。他并非沉稳，也并非沉默，并非傲气，并非淡然，而是另外一种平静。

这种平静，不是清净境，也不是清净心，只是心中平静。

秦先羽恰恰看重这一种平静。

倘如日后没有变故，燕地第十脉的道剑传承，多半要着落在此人身上。

因为这种人修炼道剑，才不会受道剑情绪变动，不会受心神杂念所影响。

但他们年纪尚小，虽然潜力无穷，然而未来多变，谁也不能下得定论。

这仅是秦先羽此刻收徒的想法，未来变化莫测，未必会照着秦先羽心中所想的发展。

而至于第五名弟子，秦先羽原本是未有想过的。

四名弟子已然足够，第五名弟子只是偶而发觉。

第五名弟子唤作善愈，年仅八岁，不如何出彩，但也不会逊色，位在中游，略有胆怯之意。

明途缓缓说道：“此子并无其余方面的杰出才能，非是最好，也非最差，从根骨悟性，从同辈道行深浅，从见识认知，无论哪一方面，都是如此。”

秦先羽露出疑惑之色。

明途说道：“小师叔祖以为，在这些弟子中来一场考核，把最后一人挑出来，放到一流仙宗里面，成就如何？”

秦先羽微微沉吟，说道：“仙宗弟子再是如何，也远胜各大宗门，即便是这些弟子中排在末尾的一人，放在一流仙宗也必然是名列前茅的出色弟子，但未来成就势必不如仙宗弟子。”

明途说道：“但若是把善愈这孩子放到一流宗门里，他也是列在中游，放到外门弟子中也是中列，放在这善字辈最后一批弟子里面的上百杰出奇才里面，他依然是如此。他不是最出色的，也不是最差劲。”

秦先羽皱眉道：“中庸之道？”

明途说道：“我与玄冲长老认为，此子颇为特异，未来多半是大器晚成。”

秦先羽看着那略微胆怯的善愈，沉吟不语。

“既然如此，便划在我名下罢。”

秦先羽淡淡的声音响起。

善愈松了口气。

其余弟子无不黯淡，甚至有些弟子禁不住伤感，红了眼圈，只有一些年岁较轻，尚未认清事情的孩子，仍觉懵懂。

同样划归中州燕地第十脉，但前面这五人乃是首座真人名下，未来必定是嫡传弟子，第十脉的无上秘法便多是要传承在这五人之中。

秦先羽看向五名弟子，说道：“你们五人暂时归我名下，日后若是修行不够勤勉，又或行事不端，便逐出我名下，贬在外门。”

五人连忙应是，但声音或稚嫩或沉稳，显得不甚齐整。

五人中年纪最大的是善业，年过十三，年纪最小的是善愈，年仅八岁。

他们都经受仙宗教导，自幼有秘法仙药洗练身子，俱显不凡。

秦先羽看了一眼，颇觉满意，随后方自看向其余弟子，正色说道：“你们也无须气馁，他们五个暂归我名下，但若是令我不满，亦要逐走，而你们若是今后表现出色，有特异本领，亦可归我名下。同为第十脉弟子，无论男女，只要你们刻苦勤勉，修道有成，或另有才学，自然也会与他们一样归入我名下，我身为本脉首座，怎会令门下弟子埋没才能？”

众弟子被他这么一讲，方自振作，颇有斗志。

对于秦先羽这等四转地仙而言，要认下上百弟子以及清晰记下他们的特征，实属易事。若是这些弟子中有出色之人，收归名下亦无不可。

但实际上，这上百人中，除却他划归名下的五名弟子，还有十二人被他记下。

这十二人也都是较为出色，但因为秦先羽自觉收徒五人已经足够，方才按下心思，把这十二人作为观察，日后根据他们的表现或成就，方才为他们划分归属。

这十二人实则已经被秦先羽列作记名弟子，日后有望转正，但秦先羽只在心中记下，未有表现出来，除他自身之外，不论是明途还是这十二弟子，都不知晓。

十二人中，并非全然都是男孩，有七男五女。

也正是因此，秦先羽生怕自己收下五名男弟子，令得那些女孩儿感到希望渺茫，才强调一句“无论男女”。

“收徒一事，暂到这里了。”

秦先羽忽然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

ps：这个月的月票数一直显示出错，大家总说月票太凄惨，今天找了编辑和客服，总算恢复正常了。

五百零九章离山

收徒事毕，秦先羽还在燕地停留了半年之久。

半年间，五大弟子并未令他失望，俱是极为出色，而最让他感到惊异的还是善愈，原本只是在上百弟子里排在中游，然而如今和其余四人相比，也不逊色，仍是居于中游。

十二弟子中，有两人渐渐平庸，而另有一人行事不甚端正，被他贬出外门。然而在其余弟子中，倒是出现了六位令他十分满意的弟子，上次选徒之时还不甚出色，但在这半年之中，却渐渐比其余弟子更为杰出，能与秦先羽心中记下的十二弟子并肩，其中表现最好的一人名为善辰，几乎能比得上五大弟子。

秦先羽为了激励，也示意有心收善辰为第六弟子，但因为心系南方蛮荒疆域一事，暂时压后。

这半年来，他教导五大弟子，时而指点其余弟子，发掘其中的好苗子。

其实秦先羽授法教导的方法并不高明，可是身为首座真人，总不好众弟子才收归入门，就匆匆离开山门。因而留在这里潜心教徒，并静心修行，如今时过半年，也差不多稳定下来，勉强可以脱身。

今日，他召起百余弟子，聚在一处。

比起半年前，这些弟子都或多或少有所成长。

而半年来，自从他们划归第十脉之后，面对其他各脉弟子指指点点以及异样目光，诸多议论，不免有些不甚自在，仿佛异类。不过久而久之，倒也平淡了下来。倒是起了磨砺心性的效用。

“我过些时日。将要离山一行。由玄冲长老和你们明途师叔教导修行，而听音阁与斗法阁的听讲，也不能落下。”

秦先羽缓缓说道：“你们须得勤勉修行，待我回山之后，会再次选徒。”

众人无不吃惊，有人略显慌忙惶恐，有人惊喜激动，不一而足。

“待我回山后。能够令我满意的便可划归名下，至于原本在我名下的弟子，倘如修行懈怠，令我不能满意，便逐出名外。”

秦先羽说道：“但下一次选徒也并非彻底定下，依然如半年之前一样，未来若不能令我满意，亦是逐出名外，若是令我满意，可划归名下。我也不瞒你们。在中州燕地第十脉彻底落定，昭告天下之前。你们是身为十脉弟子便有许多难以彻底稳定的变化，比如选徒一事就是如此。”

众人俱是听得心潮难定，尽数跪倒。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切记，修行不能懈怠。”

“是，祖师。”

众弟子齐声应话。

这众弟子均为善字辈，属四代弟子，而秦先羽身为当代弟子，相隔数代，乃是祖师和徒孙的辈分，自然不能乱了规矩。

虽然这些弟子划归第十脉，可毕竟只是四代弟子，修为尚浅，年岁极小，总不能因为秦先羽收徒，便破格提升至二代弟子，列作三代弟子。并且，这些弟子如此年轻，修为也过于浅薄，只能和各脉善字辈弟子相比，若是与其余各脉长老并肩，便又有了许多矛盾之处，又要生出许多争端。

一个羽化已经扰乱了中州的规矩，在第十脉再也不容有这类特例。

因此这些弟子还是四代弟子，属于隔代徒孙，而非秦先羽的徒弟。

包括善业善无等五名弟子，俱是如此。

虽有师徒之实，但非师徒之名。

原本掌教真人考虑到这里，确是有些思虑，毕竟有师徒之实，却无师徒之名，着实不是一件令人欢喜的事情。掌教真人经过深思熟虑，曾示意秦先羽，倘如召集众脉首座及长老，加以商议，或许可以将这五名弟子收为亲传弟子，位列二代，当然，其余上百弟子便只能是四代弟子。

可秦先羽考虑之后，还是婉拒此事，依然把五大弟子划在善字辈四代弟子中。

既然会扰乱中州燕地的辈分，那便作罢。再者说，既然是商议，必然会有争端，何必再起风波？

不论是否有师徒之名，但这些弟子依然还是在他名下，祖师和师父虽然辈分不同，称呼不同，属于隔代再传，可在他眼里，却还是一样的。

“眼下我为第十脉首座，一代弟子，而他们都属四代弟子，中间原本应当作为中流砥柱的二三代长老弟子则尽数空缺，不免尴尬。不过这种尴尬随着未来岁月流逝，总会消去，待得过去数百年，辈分交替，等这些四代弟子辈分提高，补足了空处，也就没有了这种尴尬局面。”

秦先羽心中暗自思忖道：“只是未来后辈弟子翻阅第十脉的名册时，便会发现第十脉初代首座真人之后的两代弟子，是一片空白，只从第四代开始。”

如今第十脉缺了二三代的长老，便从主峰上划来了玄冲和明途等人，诸般事情俱由他们处置，如同第十脉的中流砥柱。好在第十脉未有落定，琐事不多，绝大多数事情还是以教导弟子为主，因此玄冲明途等几位倒还应付得过来，不必再招更多长老弟子作为帮手。

待得其余琐事也都交代完毕，秦先羽方自前往主峰，登上古剑宝殿。

……

古剑宝殿之中，掌教真人坐在主位上，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简。

而在他眼前的桌案上，木简或纸张信件，堆积成了小山一般。

当道童通禀之后，秦先羽踏入宝殿之内，见到的便是这一幕。

掌教真人似是未有察觉，细细观看手中木简。

秦先羽也不急躁，就在一旁等候。

待到掌教真人看完，他放下木简，微微叹道：“金丹四转，仙中之仙，确有闯荡天地，游历八方的本领，但你真的要在此刻便即离山？”

蛮荒疆域一事，秦先羽此前未有提起，但掌教真人既然查过秦先羽的出处，又如何不知？

掌教真人早知有这一日，也在等着这一日。

秦先羽也同样知晓，因此未有先行报备，只是专心处理第十脉的事情，教导十脉弟子。

听见掌教真人问话，秦先羽点头应道：“今已得道成仙，能够丹成四转，实是意料之外。至于眼下，每日修行可以增厚道行，但想要积蓄到推转金丹的地步，已不是近日可以做到的。我等候了许多日子，以海中玉蟾炼丹十九诀要温养大道金丹，得以稳固，又耗时半年教导弟子，如今一切都已稳定，再不能拖延了。”

掌教真人沉吟片刻，说道：“广成白玉楼船暂时不在宗内，不过本门之中，这等飞空航行的宝物并不稀少，甚至你的五色烟罗也有这般功用。但要前往蛮荒疆域，长途跋涉，历经千百万里，还是广成白玉楼船这等专门用以飞空航行的宝物为好，你去宝库之内，取古皇金船罢。”

古皇金船，也是中州燕地著名的宝物，与广成白玉楼船齐名。

忽然，掌教真人顿了一顿，说道：“你若是不急于一两日，我倒想让你顺路去办一件事情，实则也与蛮荒疆域有关。”

秦先羽略微沉吟，点头说道：“既然等了这么些年，也不急于一两日。”

他自登上界来，受燕地教诲指导，恩惠无数，位列一代弟子，作十脉首座，地位极高。如今既然掌教真人有事吩咐，自是不能退缩而拒绝。

“中州极南之地，处在中州边界，与南州相交，沾染南州风气，对中州规矩礼仪反而较淡。”

掌教真人说道：“在最偏东南之处有一座小国，亦是本门豢养人种，选取徒弟的地方，国中有本门外门长老坐镇，唯有燕地本门弟子可以出入，而不容其余修道人踏足国境，哪怕是中州本土的修道人，亦是如此。但近些日子出现外人，似乎非是中州人士，有南州甚至是蛮荒疆域的气息。”

秦先羽微微一怔。

掌教真人说道：“前些日子景叶归宗，恰好驻守南边的外门长老传回此事，他得知之后，便请命去了南边，乘坐的正是广成白玉楼船。”

秦先羽皱眉道：“景叶身为地仙，金丹二转，莫非还镇不住这些寻常小国之中的事情？”

掌教真人沉默片刻，说道：“外门长老传来消息，景叶寻到端倪，追踪出去，数日不归，已然失了音讯。”

秦先羽蓦然一震。

他脑海中想起那个淡泊之态的男子，枯坐山崖边上四十年，一朝开悟，得道成仙，连推二转。秦先羽从他身上得到了不少感悟，也从他那里解了无数疑惑。

而这样一位地仙，却也有了这般难事？

秦先羽上前一步，施礼说道：“尚未成仙之时，蒙景叶解惑无数，感悟良多，今日他既有难，自当前往探明虚实。”

“外门长老等候过了两三日才惊觉事情有变，传回消息，时至今日，距离景叶失踪，已过五日。”

掌教真人说道：“我原本要派玄京前去，既然你要往南边一行，既是顺路，便去探上一探，想来以你如今的道行，加上诸般手段宝物，足以应付许多变化。”

秦先羽平静说道：“静心悟道多年，却也应当是舒展一番。”

ps：下一章非常晚，要在深夜才能写好，为避免影响大家的正常作息时间，我认为还是睡醒了再看比较好，推到明天早上更新吧

五百一十章燕观主

南梁国位于中州极南之地，处在两界山边上，而国都京城有一座道观，名为燕支观，传闻是仙界所传承的道统，而道观主人亦是一位怀有神通道术的修道人，非同凡俗，国中百姓尽都视之为在世的老神仙。

阳机城内，繁华似锦。

城外十里处，有一小山，山腰有一茶亭。

相较于城中繁华，城外山野自是显得荒凉，更时而有山林野兽。

这茶亭正好给人一处歇脚休息的好地方。

今日天气凉爽，且无霜无雨。

茶亭不大，做的是养家糊口的小本生意，亭中只得四张桌子。

靠内一桌，仅坐了一人。

此人面貌清秀，一身淡色道衣，面上含笑，正听着众人高谈阔论。

“小道长，您的茶水。”掌柜的满头大汗，低笑道：“往日里只有天气炎热时，行人口渴，我这茶亭才有这么热闹。今日天气凉爽，原以为没多少生意，竟是遇上了这商队的几位贵客，一时忙碌，招呼不来，让您久等了。”

那年轻道士微微一笑，说道：“不碍事，贫道不急。”

掌柜的说道：“这里离阳机城仅有十里，已是最后一处歇脚的地方。一般商队迎风尘而来，几乎都会在这里略作休息，休整过后，养足精神，才往城池行去，毕竟精神好了才好作生意。而眼前这几位贵客多次往返，倒是熟人了，不好耽搁。您且稍待。点心待会儿就上。”

年轻道士点了点头。笑道：“掌柜的自去忙罢，贫道在此等人，不忙。”

掌柜大喜，自去忙碌。

年轻道士饮了口茶水，这寻常茶亭的茶水，自然比不了燕地仙山上的灵茶清泉，但他两三年间初次下山，倒觉颇有韵味。他看着周边众人，心中暗道：“掌教真人命我前来南梁国，我乘坐古皇金船赶来此地，但不好驾凌城内，才在附近停下。适才发出讯息至今已有一个多时辰，怎么还不见有人来此接我？短短十里，竟然无人赶来，莫非有事耽搁？”

还在这般想着，那边商队谈天论地，已然谈起了城内神仙之事。

秦先羽不禁定下心神。仔细去听。

“话说本朝国师燕观主，就是一位怀有神通道术的人物。凭空能生水火，可在刀锋剑刃之中来去，脚步行走间都有罡风凛冽。据说当初在皇帝面前便是走了七步，风雷之声骤起，唤作踏斗布罡，就得了极大的赏赐。”

“当初他老人家也曾经呼风唤雨，在旱季招来雨雾，滋润大地，真是神通广大，法力无穷。”

“本朝大学士原本认为这些事情都是胡说八道，故弄玄虚，曾上本参过燕观主，后来亲眼见到他老人家施法，才彻底信服，从此尊称为老神仙。”

“像燕观主这等驻世的老神仙，实是百姓之福。”

秦先羽听着众人议论，在心中和掌教真人交给他那些关于梁国的介绍，不断互相补益，丰满充实。

梁国虽然是处于上界秘地，但被燕地豢养，作为选徒的地方，隔绝其他修道人，因此修道人在梁国仍是极为神秘的。不像是其他地方，就算是凡人百姓，也都知晓世上有修道之事，大多也都期盼自己或者后人，能够有幸得遇仙缘。

所谓的燕支观，其实就是燕地驻守在这里的一处传承，燕观主正是燕地派遣出来的一位外门长老。

而这里的风气，确实不像是中州常见的风气，略微添了些南州的彪悍，总体而言，与幽州尘世的大德圣朝略有相像，但却还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大德圣朝杜绝修道人显法于世人眼前，但是在这梁国，只是不允许燕地本门弟子之外的修道人踏足，却是没有限制显法于人的规矩。

其中显法最多的，自然便是燕观主，因而也有了老神仙的称呼。

至于燕地，梁国上下并不知晓这个名字，许多年的古老传说中，梁国百姓只称作是传说中的仙山。

而燕支观就是仙山在人间的道统传承。

“不过最近城中有了不少奇怪的风声，听说邪人在国中各处蛊惑人心，连燕观主这种怀有**力的老神仙都不能尽数清除，还向仙山之中求援，后来请来了一位法力更高的仙人。”

“然后呢？”

“最近那些邪人销声匿迹，但这种仙家事情，总不是我们所能获知的。”

“也是，燕观主这种老神仙，谁也不能揣度。”

“听我爷爷讲，在他年幼时，燕观主就已经是梁国的国师，后来我父亲那一辈，他还是国师，到了我这一辈，燕观主还是国师，当真是长生不老的神仙。据说燕观主接掌燕支观的岁月已经十分悠长，历经了四代帝皇，依然是如此道骨仙风的模样。”

“燕观主是老神仙，能够长生不老，也是情理之中。”

“可惜无缘拜入他老人家门下，没有这修仙炼道的仙缘。”

“我家一位远亲，他家孩子出生之时异象频生，倒是有幸被燕观主选中，送往仙山。而后来我家那远亲也被燕观主重赏，已经是一方富庶人家。”

众人议论之中，时有惊叹。

就在这时，前方烟尘滚滚，又有一行车队，最前方有一支旗帜飞扬，上书一个白字。

众人见状，俱都面色微变。

“白氏商行？”

“这是白家的车队？”

“白家虽然是商贾世家，但据说背后是宰相大人为靠山，并且还跟许多王孙贵胄作生意，实在是惹不起。”

众人纷纷起座，结账离开。

原本打算在茶亭中歇息半个时辰的商队，见到白氏商行。却也都纷纷离开。动身启程。

不过片刻间。茶亭里就剩秦先羽一人。

适才悠闲饮茶，或谈天说地的这些人都离开茶亭，要么启程离开，要么则在亭子外收拾行囊，俱都避开了白氏之人。

白氏商队果然也在城外休整，停在茶亭外。

那茶亭掌柜见状，连忙收拾前边客人的剩茶糕点，让自家婆娘快些洗净茶杯。煮沸水，备茶叶，取点心。

茶亭只有四张桌子，每桌至多坐上八人，已是拥挤到了极点。而白氏商队的人足有数十，自是不够位置，当下就有人朝秦先羽走来。

一个络腮胡的粗犷男子大声道：“那小道士，快起来给大爷挪一挪位置。”

然后这年轻道士只是笑了笑，朝一边挪了挪位置，坐偏了些。

茶亭中响起一阵笑声。

那粗犷男子脸色燥红。怒道：“让你滚开，不是让你腾出个位置就算了。”

秦先羽这才总算明白。为何众人适才喝茶时都迅速离开，腾出位置，原来这白氏商队确实颇为霸道。他微微一笑，说道：“同样是付钱喝茶，怎么贫道就不能坐？”

那粗犷男子扔出十多个钱币，道：“你的钱有爷爷的多吗？”

秦先羽从玉牌中取出些许掺杂金银的器物，运用法力捏成一锭金子，便放在了桌上。

茶亭中倒吸口冷气。

看这小道士如此清秀瘦弱的模样，弱不禁风，居然是头肥羊？

所谓财不露白，那掌柜的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扯住这年轻道士加以劝说，让他快些起身，腾个位置，这一次茶钱便也不收了。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也罢，反正贫道喝得也差不多了。”

他缓缓起身来，拾起了那锭金子。

络腮胡男子目光闪过一丝贪婪，但终究还算能够克制，毕竟大庭广众，总不好强抢。但适才被这年轻道士如此羞辱，实在羞燥，心中十分恼怒，见他缓缓起身，怒道：“慢吞吞的……”

于是他伸手过去，朝着年轻道士推去。

然而，那年轻道士却已起了身来，悠悠迈出脚步。

络腮胡男子一手推去，落了空，摔倒在地，茶汤洒落满身。

虽然亭中众人适才都在笑他，但都是白氏车队通行的伙伴，见络腮胡男子吃了亏，纷纷起身，围住了那个年轻道士。

有人摩拳擦掌，就要动手。

掌柜的吓得脸也白了，意欲上前劝说，却被人推了个倒栽葱。

亭外前一批车队的人纷纷摇头，却不敢多看，亭外其余收拾行礼的几位闲散茶客，也都觉得那小道士着实惹了祸事。

正当白氏车队之人围住这年轻道士，眼看便要大打出手时，远方马蹄声起此彼伏，烟尘卷起，仿佛黄龙。

那是一队铁甲重骑，兵锋寒冷。

当头的却不是高大威猛的将军，而是一个道骨仙风的老者，他徒步而行，却快于疾驰的骏马。若细细去看，便能发觉，他脚下未踏土地，竟是凌空而行。

这老者领着众多铁骑，两侧跟随道童弟子，驾马而来。

“那是……燕支观的燕观主。”

“三年前的旱季……我曾在人群中见他呼风唤雨……”

不论是茶亭内外，众人俱都停住动作，屏息而不敢言语。

梁国的国师！

燕支观的观主！

那是一位老神仙！

他在众人崇敬万分的目光中，止住脚步，在茶亭之外停住身子。目光转动，扫视众人，终于落在被人群围住的年轻道士身上。

感应到老神仙的目光，众人纷纷散开。

燕观主的目光直直落在年轻道士的身上。

然后只见这老神仙激动莫名，热泪盈眶，急忙奔入茶亭，分毫没有仙家风度，就即双膝跪倒，头触地面，大声道：“燕地三代弟子元牯，拜见小师叔祖！”

茶亭内外，一片寂静。

白氏车队众人脸色惨白。

适才与那年轻道士一同在茶亭中喝茶的人，尽数呆若木鸡。

梁国重甲铁骑，也都僵了半晌，不时有身经百战的将士握不住手中长枪利剑，使得兵器跌落在地。

清风习习，凉爽至极。

但许多人都觉得极为寒冷。

“起来罢……”

那个年轻的声音，随着微风淡淡传去。

ps：原本想从这一章开始，归入新的一卷，不过细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这几章依然归在这一卷为好。

五百一十一章询问

城中来了一个年轻道士。

当朝国师，燕支观老观主领一队铁甲重骑亲自前去迎接，跪伏在地。

据说那是国师燕观主的师叔祖。

燕观主是公认的老神仙，在许多年以前，他就是梁国的国师，时至今日，他还是梁国的国师，依然是那副道骨仙风的模样。若有上了岁数的老人见过他，便能惊觉，这位老神仙与百年之前的模样，并无多少不同。

燕观主少说也是两百往上的岁数，而他老人家的师叔祖，该是何等年岁？

燕观主的这位师叔祖，辈分之高令人膛目结舌，然而传言称，来的这位仙长，仅是貌若少年，气息温和平淡，实是一个年轻道士，当真是长生不老。

而随着这位仙长到来，也有一件事情令人议论不休，据说也与这位仙山长者有关，乃是商贾世家白氏的倾塌。

根据一些亲眼目睹之人所传，白氏商家得罪了这位燕支观的师叔祖，导致老神仙燕观主大怒，国主震惊，虽不曾株连杀人，可仅是燕支观与宫中传出来的一些风声，已让白家商行一落千丈，黯淡无光，临近破碎倒塌。

另有不可靠小道消息称，当朝皇帝，堂堂梁国国主，亲自驾凌燕支观，求见这位看似年轻，实则已不知多少岁数的仙长。可最终竟是被拒之于门外，无缘得见。

但这消息并未经过宫内证实。

而在燕支观内，秦先羽坐在高位之上。

燕支观的观主则站在下方，他身侧另有一位老者。是燕支观的另外一位掌事人。

在他们二人身后。跪伏了一列。足有二三十人，均是燕支观的弟子或道童。

燕观主名为元牯，而另外一位掌事人名为元凌，两人俱为龙虎真人，自幼生长于燕地，然而修道未有成就，被派遣出来，镇守外地已有一百数十年之久。

两人能被选入燕地。根骨自然不凡，然而根骨不等同于成就，时至今日亦徘徊在龙虎之境。

其余弟子或道童，只知那看似年轻的道士，乃是本门的一位祖师，辈分高得惊人，神秘莫测，乃是真正的神仙人物。他们虽然激动，却还远不如元牯和元凌二人的剧烈情绪波荡。

二人在这封闭的寻常国度之中，渡过百余年。除却每年有燕地巡守弟子照例前来之外，他们几乎如同被燕地遗忘那般。虽然这里有着联系燕地的方法。但平常若无要事，却是不能轻易运转的。

燕支观的寻常弟子道童，未有在燕地成长，因此倒还觉得不甚如何，可他们二位出自于燕地，自幼成长，宗门在他们眼里，正是常人眼中的家门。这些年离开燕地，未得返宗，着实令人极为伤感。

这一回，燕地来了一位长辈。

这是与掌教同辈的人物，属一代弟子，师叔祖级数的长辈。

在元牯和元凌眼里，就如同出门在外的游子，听闻家乡来了长者看望他们，心中之激动，实是难以言喻。

“我来之前，掌教真人已经将大多数该知晓的事情，都交与我手，我也翻阅过了。但相较之下，你们驻守在此，许多事情并不是记载所能言明的，还须你们亲自与我说个清楚才是。”

秦先羽说道：“景叶身为二转地仙，有这般道行，仍然失踪数日，着实不是一般事情。”

燕支观众弟子俱是跪伏，闻言心中更是沉闷。

秦先羽心中也满是疑惑。

中州之内的宗门，无论一流宗派，还是末流小宗，俱在燕地掌控之中，至于外来之人，更是难逃燕地的耳目。

能够跨过两界山而来到中州的，至少便是仙家。而仙人踏足中州，以燕地对于中州的掌控，足以感应得出来，且仙家道行越高，感应便越是强烈。

燕地此前未有得到禀报，按理说是没有外来仙家入界才是，但景叶身为二转地仙也出了变故，便是始料未及的。

如今秦先羽接下了这件事情，一切便都该他来处理，其中蹊跷怪异，也该由他查实。

掌教真人或许看出了什么端倪，但他除却将一些该知晓的事情记载交与秦先羽之外，却未有任何建议或指点，想来是要让秦先羽亲自处理此事，算是稍作磨砺，也算考验。

元牯和元凌对视一眼，然后便由元牯上前说道：“回小师叔祖，因月余前，梁国出现异人，蛊惑百姓，信奉神灵，颇类似于蛮荒疆域的香火神灵之道，初时未有注意，只派一些罡煞级数的弟子前去查探，却都一去不归，或已被杀，或信奉了神灵。直到那时，我二人才惊觉事情有变，于是元凌亲去查探。”

元凌接口说道：“弟子去往梁国东部一座小城，发现了邪教的踪迹，然而，正当循着痕迹追索下去，心想或能拔除这座邪教的根底，却在那时暴露了行迹。这邪教之中似乎没有多少修为高深的人物，弟子遇上一个邪教的执事长老，手执仙宝，他修为与弟子相仿，然而弟子以燕地剑法之锐利，能够轻易胜他，可禁不住那仙宝厉害，斗了个平手，随后又有数名执事前来，弟子不得已退回。”

秦先羽皱眉道：“数名执事？哪来这么多龙虎真人？哪来的仙宝？”

虽然秦先羽已经是仙中之仙，超脱凡俗，但不能否认，龙虎真人依然是凡俗境界之中的巅峰。而最重要的是在这南梁国之中，乃是燕地豢养人口的地方，禁止其他修道人踏足，为何在短时日之内，就暗中藏匿了数位龙虎真人？

中州之中，各大宗门，俱都以习剑为主，而各宗的路数也都或多或少能看出端倪，而以元凌的说法，实是全无头绪。

“惊觉事情严重，我二人商议之后，自觉修为低微，无法压服变故，方自通报宗门请求援手。”

元牯说道：“然后景叶师弟到来，以他二转地仙的修为，确实震慑住了宵小之辈，但那些邪教之人大多潜藏，而燕支观虽然在梁国之中有无数眼线，但修道人极少，且修为不高，尽都难以发现端倪。直到数日前，景叶师弟静坐修道之时，忽觉变化，赶了出去，然后数日未归，已失了踪迹。”

秦先羽沉吟道：“这几日中，你们可有头绪？”

元牯苦笑道：“未有头绪。”

秦先羽皱眉思索，片刻之后方才说道：“领我去景叶原本住所。”

元牯领命，与元凌在前领路。

燕支观虽然是座道观，然而地方也颇是宽阔。

行过院落走廊，遥遥能见一座小楼。

忽然，秦先羽听见几声哇哇的稚嫩哭声。

五百一十二章仙宗一角

秦先羽皱了皱眉，未有理会，入了那座小楼。

他放出感知，四下搜索，一无所获。

然后三人又自出了小楼之外，而那些稚嫩的哭声仍未停止。

秦先羽听得出来，这些声音的源头，恐怕还只是婴儿，约有七个。

他偏了偏头，看向元牯和元凌二人，露出疑惑之色。

元牯低声说道：“这就是今年搜罗得到的苗子，根骨极佳，就只待本门巡守弟子经过梁国，带回山门培养。”

秦先羽微微一怔，问道：“只有这几个？”

元牯和元凌对视一眼，苦笑道：“七个已不算少了。”

秦先羽问道：“倒是比我想象中更少，不知你们是如何得来这些弟子的？”

“回小师叔祖，梁国有律令，每当有婴儿诞生，一月之内定要立下户籍。”元牯低声说道：“梁国的户籍印章，其实都是从燕支观发出去的，勉强算是个简易法宝，而各地把持户籍的官员，也大多是燕支观所指派的人。因此每一个婴孩都在燕支观的掌控之中，此外，为了避免一些偏远之地的婴孩儿未有记录户籍，燕支观还常有弟子在外游走，行走于偏远地方，或是深山野林，即便是一些隐居避世的人家，也都时常会有发现。”

元凌说道：“本门只招三岁以下孩童入门，燕支观每年一次彻查，因而每一个孩童都会有三次测试根骨的机会，不会有所错漏。”

秦先羽听得几个婴儿哭声，有清脆。或柔腻。或嘹亮。但都能听得出来，这几个婴儿都是中气十足，并无半点虚弱之状。他略微思索，问道：“如此反复测试寻找，也才招来几个孩子？”

“是的。”元牯说道：“南梁国三岁以下孩童约有八十万，而今年新生的婴儿，有二十七万，其中根骨上佳的数量过千。然而够得上本门标准的，仅有这七个。不过这也和运气有关，据说北边二千里处的那个北梁国，新生婴儿才十二万，但却选得十一个。”

秦先羽默然良久，竟没有言语。

世人总说百里挑一便是最好的，然而眼下这七个婴孩，却是万中无一的苗子。

这就是燕地的底蕴。

掌控着整个中州的燕地，类似南梁国这般豢养人口的地方，并不只有一处。而是有许多处。

这还是暗中的布置，至于明面上。整个中州都是如此。但凡中州境内，若有堪称仙根道骨的婴儿，俱都收入燕地，哪怕是在其他一流宗门的宗派范围之内，也是如此，不容妥协。

这种规矩，一来对燕地有利，其次则削弱了其余宗门未来传承弟子的根苗。

只是这类规定，其实并不如何严苛，依然有许多一流宗门的弟子，根骨天赋极佳，甚至不亚于仙宗招收的弟子。不过比较之下，仙宗传承久远，教导方式自成体系，严谨而完善，比起其余宗门自然好了无数倍。

南梁国与北梁国，才只是燕地豢养人口的其中一处，另外许多处，恐怕也只有掌教真人才能全部知晓。

也正是因为把持着整个广袤无垠的中州，掌控着无数人口，因此燕地收徒，才会是无比严苛，纵然根骨上佳亦是不取，只收堪称仙根道骨之流。而那些上佳根骨的苗子则另作人种培养，日后他们的后裔，多半会有资质更高之人。

“这几个孩子，大多是半年内送来的，燕支观有道童专门照顾，倍加爱护。”元牯说道：“这些孩子家中父母俱都知晓，孩子将要登山仙山学道，也十分欢喜。因为燕支观在梁国的一些手段，使得神仙传说家喻户晓，每家每户实则都对修仙炼道这种事情无比憧憬，所以每当有根骨绝佳的弟子，大多是他们家人欢天喜地的送来，另外，梁国也会支出一笔银两，每年分发给这些人家，满六十年而止，姑且算是补偿。”

秦先羽默然片刻，才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两人都看出这位小师叔祖对于这类选徒之事不甚熟悉，此前两人都在掌教真人的传信中知晓，本门小师叔祖其实极为年轻，并不是他们在山门时所认识的任何一位长辈。

为了给他解惑，元凌又道：“大多数时候，在自家宗门范围内出生的孩童，若有根骨不凡者，大多会被宗门招收为弟子。不过燕地把控中州，根骨实在极好的苗子，便大多都要收拢起来，以至于有些宗门暗中豢养了人口，避免被本门知晓，而为了不去逼得太紧，其实燕地对于这些事情也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后来，本门也开始豢养人口，建立不被其他修道人踏足的国家或者部落宗族，如此挑选弟子，也能杜绝其他势力对于本门的揣摩估算。”

秦先羽皱眉问道：“九大仙宗俱是如此？”

这般行事的风格手段，实在和他心目中高高在上，超脱尘世，凌驾九天的仙宗，有着不小的出入。燕地倒也罢了，毕竟属于剑仙圣地，行事风格本就不拘一格，但是类似于玄庭宗，类似于道德仙宗那般符合他心目中仙山福地的地方，莫非也是如此？

元凌说道：“有过半仙宗是如此，但并非全然相同，毕竟各宗行事俱有不同，处事不免会有差异。比如道德仙宗，便是讲究缘法为主，根骨为辅，倒是没有豢养人口，建立国家的事情。”

秦先羽点了点头，忽然有些呼出口气的感觉。

他细细想来，每年寻得几个孩子，元牯和元凌两人在近两百年的时日里，为燕地挑选了不知多少个弟子，当真是劳苦功高。

今日才知，燕地每一个弟子都是如此万中无一的根骨，而他第十脉划分的上百弟子，则是燕地同一批弟子中的佼佼者。

这一批弟子，是在十三岁以下，六岁以上，便代表了广袤无垠的中州境内，无数人口之中，在数年之内，所挑选出来的绝佳根骨。而秦先羽第十脉的上百弟子，却是这一批弟子中的佼佼者。

“难怪如同群星闪耀……”

原本秦先羽未有想过要亲自授法教导，然而见到这些无比出色的弟子，仿佛满空星辰，却也不禁起心，收了五大弟子，并在心中熟记了十多个弟子。

“若非听他二人解惑，我倒还不知这上百弟子的可贵，也还不知第十脉的根基居然已是这般稳固。”

秦先羽心中叹息一声，“然而根骨不等同于成就。”

根骨可以测，但悟性不能测，心性不能测，毅力不能测。纵然有再好的根骨，缺了悟性心性毅力，也不可能有所成就。

就算秦先羽收下的五名弟子乃是在整个中州数年里才出的绝佳苗子，但明途之前也曾坦言，这些弟子固然杰出，却也不一定都能够得道成仙。倘若有不能得道的弟子，那么便平白耗费了心力，剩下的弟子即便能够成仙，也不足以扛起整个第十脉的根基，于是才要收下上百弟子，避免这类变故。

他偏头看向元牯和元凌二人。

二人都是鹤发童颜之状，颇具道骨仙风之态，然而苍老之态却是抹不去的。

他们两人身为龙虎真人，都过了两百的寿数，余下光阴仅剩下数十年。

数十年时光，对常人而言是漫长的半生乃至于一生，可对修道人而言，则是颇为短暂的日子。

“他们两人都是自幼在燕地山门之内成长的弟子，幼时也是这样千挑万选出来的苗子，根骨同样是万中无一。然而根骨不等同于成就，他们终究还是因为修道未成，被贬出外门，而派遣到了这里之后，远离宗门，未有典籍翻阅，未有长辈指点，未有同门交流，于是成仙得道的希望，便越发渺茫了。”

秦先羽心中这般想着。

元牯和元凌似乎也都想起自身处境，眉目黯然。

ps：晚安，明天再努力加更

五百一十三章两日

秦先羽来到燕支观已有两日余。

关于邪教一事，已有燕支观寻得蛛丝马迹，命人追索下去。

秦先羽初来乍到，许多地方都不熟悉，暂时也只得先让燕支观行事。他在燕支观内，放出感知，将景叶原本住所细细感应搜索，但一无所获。

除却搜索景叶住处之外，他也在外行走，意欲寻出几分线索，仍是全无头绪。

他心中猜测，在这梁国的京城之内，邪教暂时还未踏足，恐怕还须往外地搜寻。

邪教潜藏极深，纵然以元牯和元凌在梁国多年埋下的手段，经过多日探查，也仅是查出一些微末线索罢了。而实际上，燕支观的弟子修为不高，甚至还有一些只是习武之人，大多难以派得上用场，到头来还是元牯和元凌二人奔波忙碌。

他们二人都是如同善仁善信一样栽培出来的燕地弟子，根骨虽好，所受教导也是世上最为上等，可在修道路上仍然有些滞碍。二人正是因为早年修行不成，被贬出外门，后来派遣出来，离开山门，到了这梁国之地，从此未见其余修道之人，只忙碌于凡尘琐事，再无门中长辈指点，无诸般典籍翻阅，导致得道的希望愈发渺茫。

但他们也并非全然绝了希望。

这百余年在梁国办事，为燕地送去许多根骨极佳的婴孩，作为宗门弟子传承，论起来，他二人也实是劳苦功高。

根据燕地的规矩，二人约莫就是在这几年之间。可以卸下梁国的担子。交由燕地派遣而来的年轻外门弟子。而他们两人以这百余年间的功劳。便可重返燕地，论功行赏，多半可以列入内门弟子之中。

然而二人年岁已高，寿过二百，身为龙虎真人，也才只剩下数十年的寿元，对于常人而言已是半生，对于他们二人却还短暂。而这短暂的数十年之间。便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归返燕地之后，可以静心修行，可以翻阅典籍，可以领取所需的天材地宝，可以请长辈指点，可以去听音阁听讲，他们可以不再被琐事烦心，可以再度经受仙宗教导。

如果在数十年间凝成大道金丹，晋入地仙，那么便还能延寿数百年。这内门弟子的身份也便稳固下来，甚至可以晋升为内门长老。

倘如数十年间修道不成。无法得道成仙，便只能寿尽坐化，渐成一堆枯骨。在燕地的记载之中，便只记了个内门弟子的身份。

但秦先羽看得出来，两人受红尘琐事众多，得道成仙的希望虽有，但其实不大。而元牯和元凌二人心中亦是知晓，因此他们在意的，并不是归宗之后，一定要努力修道成仙，而仅仅是要在寿尽之前，回到自幼成长的山门，并以内门弟子的身份死去，落叶归根。

“根据燕地的规矩，只要外门之中有弟子得道成仙，便可归入内门。但类似这些外派出去，不在山门之内的外门弟子，则另有一种选择。”

秦先羽思忖道：“经过燕地许可，他们今后以地仙身份开宗立派，或者诞下子嗣，繁衍家族，俱可列为燕地的分支剑派，可以求取燕地外门的诸般剑道功法，以及对敌的剑术法决。”

其实整个中州，所有宗门，几乎都是如此。

天地剑仙，尽出三地。

但凡剑宗，也源自于三地。

中州境内多为剑宗，论起源头，尽都出自于燕地的传承，只是随着岁月流逝，强弱不同，并亲疏有别。

比如元牯和元凌，倘如有幸成就地仙，开宗立派，或者开枝散叶，无论是剑宗还是家族，都可算是燕地的剑派分支。但随着他们逝世，后辈一代一代传承，数百年之后，关系间隔多代，便会疏远。

但秦先羽也看得出来，这两位还是以燕地为重，一心希望能够归返宗门，却是万万不愿开宗立派，或衍生血脉家族的。

对于这两个徒孙一辈的龙虎真人，秦先羽未有自恃身份，在心底对二人颇为敬重。

这一日，秦先羽取来了这月余间所记载的一切邪教之事，尽数翻阅，却也看不出什么。

纵然燕支观把控梁国多年，手眼通天，但也查不出多少有用的消息，而究其根本，还是燕支观在梁国的这些弟子修为较低的缘故。

放下最后一篇信件，秦先羽目光微沉。

他如今所居住的地方，正是当初景叶的居所。

“根据元牯所说，此前景叶未有表现出任何不妥之处，只在这里修行，忽然便觉异常，未有交代就即出去，然后数日未归？”

秦先羽沉思道：“此前既然没有异样，那便是在这里修行之时，发觉了什么动静？或者是想通了什么事情，与之前的线索联系起来？”

“燕支观遍查京城，查不出端倪，而他这住处也没有任何线索，如此说来，是后者颇多？”

“他联想到什么事情，与之前的线索叠加起来？”

秦先羽思忖良久，但线索不多，未能想得明白。

“这一方面线索极少，不必耗费精力了。至于燕支观，虽然在梁国手眼通天，但真正用得上的还是元牯和元凌二人，其余弟子修为粗浅，派不上用场。”

秦先羽皱眉思索道：“不如我四处走走，以我的道行，或许还能发现一些燕支观弟子未能发现的隐秘之处。”

夜色朦胧，但还未入深夜，街上仍有人来人往，两侧花灯高悬，通火通明，不乏小贩叫卖货物，不乏小吃汤点。

秦先羽离开燕支观，独身行走在街道上，看着这灯火通明的繁华景色，平淡至极。

他看不出端倪，只是心中猜测，这梁国的京城恐怕还未有邪教之人踏足，应去往其余地方才有线索。

“景叶失踪数日，不容我再多想，今夜若再无线索，便先去南梁国邪教痕迹最重的一处城池。”

秦先羽放出感知，足可遍布整个京城。

这座梁国虽是一方帝国，然而乃是燕地豢养人口的地方，与尘世的大德圣朝，有许多不同之处。

至少秦先羽感应不到气运的痕迹。

所谓气运，便是人的念头所汇聚。

可是这梁国上下，均无气运。

或许是因为这座梁国实则是形同虚设，或许是因为有燕地这浩大仙宗承载了气运的负担。

也或许，是被人动了手脚？

秦先羽陷入沉思。

直到在感知中听见了一些悄声低语。

ps：今天晚了，下一更尽量在十二点前

五百一十四章黑烟无界真佛

秦先羽身处于阳机城之内，多次在住所之内感应景叶遗留下来的气息，希冀寻到景叶所发觉的线索，但一无所获。而在此期间，因为信任燕支观，于是把关于阳机城的一切，俱都以燕支观搜寻的消息来推断，而未曾感应整座阳机城。

今天还是首次将感知覆盖整座阳机城。

他看见了许多场面，听见了许多声音。

有人吵杂，有人怒骂，有人低语，有人调笑，有人花前月下，有人甜言蜜语，有人怒目相向，有人作奸犯科，鸡鸣狗盗，有人拾金不昧，正寻找失主。有人瞒着自家婆娘去了青楼，有人背着丈夫养了姘头。有人商议如何做大生意，有人商议如何害人欺人。而又有许多人趁着入夜，在行男女之间的房事。

该见到的，不该见到的。

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

一切都落在秦先羽的眼中，落在他的耳中。

如此窥探他人隐秘，是秦先羽一直避讳的，然而担忧景叶安危，且已下定决心要在今夜离开阳机城，另往别处寻找线索。加上燕支观虽然在阳机城撒了网，但一直没有见功。

百般无奈，他才放出感知。

于是便看见了许多事情，听见了许多事情。

他皱了皱眉，心有不喜，便收回感知，忽然间，又听了一些悄然低语。

那是有人祈祷朝拜的声音。

常人求神拜佛，在大德圣朝原是一件极为寻常的事情。

但是在这南梁国境内，乃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这里是燕地豢养人口的地方。不容外来修道者。也不容这里的百姓去朝拜任何神佛之流。因为这里的百姓。乃是燕地未来弟子的根基源头之一，不能信仰除燕地之外的任何一方神灵仙佛。

在南梁国，从来没有关于神佛的任何记载，只有许多道书中记载的神仙传说，至于燕支观老神仙，则是活生生在世上，唯一令人感受到真实的传说。

一切神仙传说的源头，便是源自于传说中的那座仙山。

就连燕观主也是出自于那传说中的仙山。

在南梁国境内。就算信奉神仙之流，也只能信奉燕地的仙家。

于是在这南梁国境内听闻到祈祷朝拜的声音，便是最大的反常。

秦先羽目光微凝，着重落在那处地方。

那是一座破落的房屋，屋中是一对老夫妇，衣服上有许多破洞补丁，显然家境不甚好。而破屋角落处是一个衣着破旧，身子孱弱的少年。

“黑烟无界之佛，天地神佛之首。”

“信者，常念佛言。死后可升极乐。”

“不信者，不拘善恶。死后必在幽冥地狱，沉沦永世。”

“黑烟一道，遥遥无边界，但凡信奉我佛者，俱在黑烟下，病痛消除，延寿长生。”

那对老夫妇屈膝跪下，磕头不止。

“我夫妇愚鲁半生，不知世上有真佛，无知无信，坐井观天，终得报应，害得孩儿天生有疾。如今诚心诚意信奉真佛，往得以开恩，救得劣子，免受苦痛之厄。”

那老丈把自家蜷缩在墙角的孩子拉了过来，按着少年的头，往前拜了一拜。

然后就见那老婆婆忽然起身，手中多了一把剪刀，插入了少年的脖颈。

少年无法置信，惊恐至极，他呃呃两声，倒在地上，血液满地流淌。

两位老人俱都屈膝跪在孩子面前，泣不成声，“孩子，你且先去极乐净土，爹娘在人间为你祈福，替你信奉真佛，不求我们两人也升入极乐天地，只求让你在极乐天地中过得更好。”

少年身子抽搐了几下，目光涣散，终是失了性命。

老夫妇二人亲手杀了自家孩儿，却无半点伤感，反而极为欢喜，竟像是喜极而泣。他们齐齐朝着房内跪倒，低声呼道：“多谢黑烟无界真佛愿意接纳这懵懂孩子，愿他在极乐天地无病无痛，再无烦恼。”

秦先羽来到这破旧草屋附近，却没有进去，而是走进了附近的一座瓦房。

瓦房中潜藏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极为熟悉，是燕地派遣出来的外门弟子，身份是燕支观的另一位管事人，元凌。

秦先羽平淡道：“看来你找到线索了。”

元凌吓了一跳，浑身一颤，就要反手拔剑出来，待到看清是小师叔祖，方才立即停手，只是脸上颇有余悸，似乎吓得不轻。

他的修为仅是龙虎，而秦先羽已经越过两重仙凡壁障，属仙中之仙，两者差距太大，令得元凌根本无法发觉。但饶是如此，元凌的表现也出了秦先羽意料之外。

虽然离了山门多年，但他毕竟是燕地的弟子，足够沉稳，为燕地办事，背后靠山大得惊世骇俗，又有自己这位小师叔祖亲自驾凌，他就算是被邪教发觉也不该如此失态惶恐才是。

莫非上次遭遇邪教，吃了什么大亏，不是对手，才令他至今难以释怀？

“小师叔祖？”

元凌也是极为疑惑。

秦先羽问道：“你们有了线索？”

从放出感知开始时，秦先羽就知这两人潜伏在附近，毕竟他身为仙中之仙，道行太高，远胜二人太多，可轻易感应。因此才有这般问话。

元凌身在这边，而元牯则在另一边。

元凌和元牯两人守住了残屋两侧，等候了许久。

直到被秦先羽所惊动。

“小师叔祖。”元凌低声说道：“整个阳机城之中，就只有这一家人是信奉神佛的，我和元牯好不容易才发觉了这处地方，在昨日加以引导，才算让邪教露出了些许马脚。我二人是想探查清楚，才报知与小师叔祖知晓的。”

秦先羽淡淡说道：“好在你们没有去探。”

元凌微微一怔。

秦先羽没有理会他，径直朝着残破房屋内走去。

元凌呆了半晌，才连忙跟随在后，并顺便发出了之前约定的讯号，让元牯不必等候。

“这里面的东西，不是龙虎级数可以应付的。”

秦先羽说道：“欺瞒世人，以为死后可登极乐，竟然有父母杀子的事例出现，这邪教当真是令人心寒。”

元凌微微一颤。

推开了房门，老夫妇吓得颤抖，不敢言语。

地上，那少年的尸身，血液已经渐渐冰冷。

秦先羽目光落在老夫妇身前的一座雕像上面。

雕像是石质，与常人高大。

而上面雕的是一尊佛。

这是一尊站着的佛。

佛陀脚下两道类似波浪烟尘形态的黑色条纹，一手掌钵盂，一手执佛珠，双目露出悲悯之色，仿佛要落下泪来。

黑烟无界真佛！

五百一十五章佛陀显化

在秦先羽的印象中。

佛应高坐莲台，佛应庄严沉重，佛应慈悲为怀，佛应金漆满身。

但这一尊佛，虽也有悲天悯人之状，然而满身黑漆，站立在前，未有佛陀庄重之态，反有阴沉之感。

秦先羽目光平淡，落在那黑色佛陀身上。

老夫妇十分惊惧，却也壮着胆子大声呵斥，指责他们不敬真佛，必遭报应。

“信我者，登极乐。”

“不信我者，永坠幽冥。”

“你可信奉于我？”

忽然间，房屋内响起一声佛音，庄严浩大。

秦先羽眉头一挑，看向这尊站佛雕像。

只见那佛陀双目明亮，仿佛活物一般。

元凌倒吸口气，饶是他身为龙虎真人，出身燕地，却也未曾见过雕像这类死物化作活物。虽然曾有耳闻，但那等手段过于高明，已不是他所能深知的。

老夫妇二人见佛陀显灵，喜极而泣，连忙跪倒，为地上已然死透的少年祈祷祝福。

秦先羽看着这尊黑佛，默然不语，似乎有些沉吟。

那黑佛声音加大，仿佛洪钟大吕，喝道：“你可信奉于我？”

秦先羽皱眉道：“不信。”

言语未落，就见那黑佛目光骤然一闪，他往前一步，钵盂罩了下来。

佛陀显化！

“小师叔祖……”

元凌面色大变，拦在身前，往前打出一道剑芒。

那钵盂骤然破碎。

这尊佛陀刹那间崩碎。变作满室木屑。

那对老夫妇惊得呆了。

遥遥赶来的元牯见到这一幕。也讶然至极。

即便是出手打碎佛陀的元凌。都满面惊愕，未曾想到这黑佛如此不堪。

唯有秦先羽目光平淡，早有所料。

那对老夫妇呆在原地，难以回过神来。

那是黑烟无界真佛显化，但为何佛法无边的真佛，被人轻易打碎了？

这些人又是什么人？

直到元牯到来，这对老夫妇才生出惊慌之态。

那是燕支观的活神仙，燕观主。

秦先羽看着满地木屑。思索道：“这是类似于香火神灵的法门？”

元牯和元凌两人俱有些许疑惑。

秦先羽说道：“我因为一些私事，曾搜寻过关于蛮荒疆域的许多事情，其中就有蛮荒疆域部落常有信奉朝拜的神灵一事。我看这尊黑佛，不似正统佛家，倒像是蛮荒疆域的神灵。”

元牯愕然道：“这是蛮荒疆域来的神灵？”

秦先羽摇头说道：“只是类似，但并不一样。”

他略加解释，为二人解惑。

佛门之中，有苦行者，修持自身。也有发大宏愿者，以宏愿成佛。也有遍取万家香火。化缘取愿者。同样也有广立寺庙，聚集信徒香火愿力者。

但佛门最终还是以自身修行为主。他们对于信徒的香火愿力，非是一味索取，多有善报。

而蛮荒神域的神灵，除却是修炼神魔之道的炼体士之外，还有借助香火愿力封神之人，甚至是从虚无之中，从香火愿力中，诞生出人们脑海中想象虚构出来的神灵。

这就是香火神灵，其中善恶有别，但与佛门又有许多不同。

恶神者，便须得信徒作下恶事，比如用活人血祭，挖心掏肺之类。

而这对老夫妇希望自家孩儿可以登上极乐世界，不受人世疾苦，认为将他杀了，便是送上了佛界。然而，这正是是类似于活人血祭的手段。

那少年死后，未有登上极乐世界，其魂魄消散，化作纯净的先天混元祖气，尚未泯灭于世间时，便被那黑佛吸取，加上鲜血气息，以及地上那三根香火为引导，以致黑佛开灵，雕像化生。

待得秦先羽讲明之后，二人方自恍然。

然而元牯又有疑惑，问道：“但俗世凡人的念头，如何能成香火之愿力？成为香火神灵的法力源头？”

秦先羽淡淡笑了笑，说道：“虽然这梁国不知为何，没有气运可见，但你二人应该知晓气运的说法？”

元牯点头道：“确是知晓。”

元凌沉吟道：“我等从修行开始，意想体内有真气流动，顺着功法路线而行，然后因心神意念的变化，身体自然而然会产生相应的变化，这便是最初修行的开端。但这是对于自身的影响，因此心神念头的显化颇为明显，但是出了体外，就极为渺茫，比如咒杀别人，便只能算是谩骂几句罢了，然而一国之中，千百万人口，无数道念头，即便再是微小，聚在一处，也足以撼动任何修道人。”

一滴水细微至极，然而亿万滴水，便能积蓄成汪洋大海。

这便是气运的说法。

而当这些念头都化在一个确切的人物身上，那么他就是神灵。

倘如念头过于强烈，甚至可以从虚无之中，诞生出人们心目中想象的神灵，就如同蛮荒疆域的部落。

元牯问道：“这尊佛陀便是类似于此？”

秦先羽点头说道：“这少年就如同被血祭，让那雕像重活，加上这雕像本体不是凡俗之流，所以能够从死物化作活物。但因为血祭一人，效用太低，所以刚才这座活过来的黑佛，大多是依仗冥冥之中与本体的联系，因而比寻常人强不了多少。”

元凌恍然道：“难怪如此轻易便将这尊黑佛打碎了。”

那对老夫妇听他们之间的言谈，脸色惨白至极，无法置信。

元牯看向他们夫妇二人，缓缓把手放在剑柄上。

但凡信奉邪教者，诛杀！

秦先羽眉头微皱，说道：“放下。”

元牯闻言，松了手，只是迟疑道：“南梁国是本门挑选弟子的一处地方，这里不容有任何变化，更不能影响到未来孩子对于天地的认知，不能信奉任何神灵。”

秦先羽拍出一道法决，落在地上，形成几行字体，说道：“这是圆光术，可以让人忘却过往，视如梦境，你将所有可能信奉神灵的人聚集在一处，以圆光术让他们忘却此事。若还不放心，可以将他们聚集起来，另外划分一座城镇，着重监视，挑选弟子时多加审核。”

圆光术是尘世大德圣朝钦天监的法术，极为玄妙，如今秦先羽也知晓，钦天监是奉上界之命而把持尘世的秩序，那些仙宝或法决，大多从上界传下的。

元牯记下圆光术，暗自皱眉，其实以他的性子，是不愿有任何变故的。

信奉邪教者，一律诛杀，再无后患，不必忧虑任何变故。而照着小师叔祖的办法，虽然保存了这些人的性命，但却不免要多作功夫，日后还总要对这些人有所忌惮。

秦先羽目光落在那满地木渣上面，缓缓说道：“倘如邪教信奉的都是这一尊黑佛，那么每一尊雕像都会和他本体呼应，而雕像之间也会有冥冥之中的联系。”

元牯和元凌对视一眼，俱有喜色。

然而看着地上的木渣，心中满是挫败。

元凌懊恼道：“只怪弟子过于冲动，打碎了这尊雕像，如今失了雕像之间的联系，要寻到其余的邪教之人，却是极为艰难了。”

秦先羽平静道：“不难。”

他上前去，捻起一些雕像的木屑。

“雕像未损之前，我已经记住了它的气息。”

“二百七十二座雕像，其中气息最重的一座，就在这阳机城之外的山中。”

秦先羽站起身来，看向北边，缓缓说道：“所谓灯下黑，他们不在城内，避免被燕支观发觉，也不离远，彻底避开燕支观，反而就藏在阳机城外，令人猜测不到，而又可以在这南梁国最为繁荣之处发展壮大。”

五百一十六章法入歧途，道在魔宫

这座雕像是木质的，较为轻便，乃是老夫妇二人亲自雕琢而成。

至于雕琢木像的方法，是夫妇二人为孩子求医时所遇的一位异人所教，并且那异人十分推崇这黑烟无界真佛，认为这是世上最为灵验的神灵。

然后经由这异人施展了诸般手段，才让夫妇二人诚心信奉。

他们认为，人死之后，魂魄无有所归，只有经黑烟无界真佛引导，才能登上西天极乐世界。

而老夫妇的独子，自幼体弱多病，痛苦不堪，为了让他脱去病痛，得以在极乐净土获得安乐，便有了今日的一幕。

元牯身为燕支观的观主，只觉极为羞愧。

阳机城内有着这些信奉邪教的事情，然而燕支观至今未有查明。

秦先羽并未怪罪他们，谁也不曾想到，一对上了年纪的贫困夫妇，会在自己的家中，暗中雕刻佛像。

燕支观虽有修道人，但除却元牯和元凌二人，其余人修为都不高，无法寻到线索，也在意料之中。

原本秦先羽倒是认为燕支观毕竟在南梁国有着多年底蕴，可以依靠，但这两日来，他才知晓，燕支观上下的弟子修为都不高，面对那些邪教之人，有许多无法应付的局面，多年底蕴俱都无用。

他来到阳机城外，来到那座山前。

元牯和元凌跟随在身后。

阳机城内，燕支观众弟子已经着手搜索城中每家每户，寻找雕像，擒拿信奉雕像之人，甚至让梁国的禁军也都参与其中。

至于他们两人，毕竟是燕地在梁国的主事人。并且不能放心小师叔祖孤身一人前往，执意要跟随过来。

山前没有任何雕饰。

根据秦先羽所察觉的气息，他们来到一个洞穴前面。

洞穴幽幽，被青藤遮挡。

雕像乃是借助香火愿力而生，严格而论，也属先天混元祖气分化出来的气息。而秦先羽正是除却道祖之外，最为熟悉先天混元祖气的人，他能够从中感应出许多东西。

“这座山有七处洞穴，这里仅是其中一处。”

“山中有些玄妙，似乎有类似于阵法的布置，虽然可以一举崩碎这座山峰，但许多事情还是该亲自探上一探。”

秦先羽平静道：“有人出来了。”

果然，他言语一落，青藤就有些动静。然后有个人影弯腰从洞中出来。

看见洞外有三人，那人影蓦然一惊。

秦先羽伸手一点，此人就即昏迷过去。

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信徒罢了。

他走在前面，弯腰入了洞穴。

一路行来，时而遇上信徒，被他逐个打晕，不取性命，他所用的是巧劲。除非有人解救，否则这些信徒都无法醒来。只得等待这一次事情落幕之后，交由燕支观处置。

洞穴之内是许多通道，地上铺着青砖，两侧修得平整。

两侧壁上，每隔几步就有点着火光。

“他们挖空了这座山，建成了这么些东西？”

元牯微微咬牙。低声道：“即便是灯下黑，但就在阳机城外，弟子居然一无所知，这……只怪弟子无能……”

秦先羽摇头道：“要挖空这么一座山，不是简单的事情。其中动静必然不小。照我看来，这并不是常人挖掘开凿出来的，而是修道人的手段。”

忽地，两侧岩壁上，烛火忽闪忽现。

“眼力倒是不错。”

忽然间，有道柔媚声音响起，略带调笑意味。

这是个女声，柔媚至极，悠远莫测。

秦先羽微微笑道：“除却那些普通的信徒之外，终于有人发觉我们了。”

元牯和元凌护在两侧，惊疑道：“这声音怎么不见源头？”

秦先羽说道：“修为或许不高，但借助了宝物，这道声音的本人离我们还远。”

当他声音落下，那柔媚声音又自响起。

“道长真是胡说，咱们隔得哪里远了呀？”

眼前骤然一暗。

一只纤白细嫩的手掌，从前面黑暗处伸了过来，轻柔地抚在秦先羽面上。

然后那具白皙的身子，从黑暗中渐渐浮现出来，依偎在秦先羽怀里。

“能来到这里，莫非道长想要弃道成佛？”

那柔媚女子悠悠笑道：“对于信奉黑烟无界真佛的信徒，小女子从来便是十分喜爱的，愿他们死后能登极乐，而未死之前，也常是让他们享受到人世间的极乐。”

“信奉黑烟无界真佛，便能得到一切的极乐。”

“小女子已经侍奉了许多的信徒，给予他们最好的人世享乐，势必能让道长极为满意，”

“你来摸摸，是不是很滑……”

秦先羽目光一凝，眼前黑暗处消散无踪。

那柔媚女子刹那间就即消失。

适才不过一场幻景。

“阴阳欢喜禅？”

元牯脸色难看，咬着牙道：“这种不入流的淫邪外道，竟然也敢踏足中州？”

中州之内，多为剑宗，极少有其他宗派，至于那些邪门外道，淫邪宗派，更是被九州共弃，不曾在九州大地上立足。这南梁国是燕地招收弟子的重要地方之一，被外人踏足已是令他二人惊怒，而这些外人，竟然是淫邪之流，更是令人厌恶至极。

元牯脸色阴沉得几乎拧出水来。

元凌亦是脸色铁青。

秦先羽面色冷淡，说道：“血祭也有，**也有，这邪教之名，倒是没有冤枉了他们。”

沿着山道而行，两侧烛光黯淡昏黄。

时而有岔路。

但他们径直往前行。

时而有邪教执事暗中偷袭，略作试探。

对于这些邪教的执事之流，秦先羽可没有将他们当作被蒙蔽的普通信徒一般对待，挥手便杀，不留活口。

终于，前方来到了一座极为宽阔的场地。

这里方圆足有数里，几乎是将整座山都掏空。

空地上方，有一个巨大的圆球，泛着昏黄的光泽，仿佛烛光一般。

这里有成千上万人，聚在一处，朝着前方叩拜。

前方是一座雕像。

雕像正是黑烟无界真佛，但与阳机城那老夫妇雕刻的又有不同。

这座雕像高约十余丈，脚下踏着波浪烟雾形状的条纹雕刻，一手掌钵盂，一手执佛珠。

佛像面目并无悲天悯人之状，而是庄严肃穆，凭空生出威严之感。

在佛像之前，有一个年轻和尚，约三十出头，僧袍青黄，色泽深沉，盘膝坐于佛像下，同佛像一起接受众人朝拜。

他微微睁眼，目光幽深而无法看清，缓缓起身来，朝着那通道处拜了一拜：“施主，贫僧有一言相劝。”

秦先羽淡淡说道：“你有何言？”

“施主法入歧途，道在魔宫，已渐入魔道邪路。”

和尚满面悲悯之色，说道：“若能皈依我佛，当可重获新生。”

ps：这两天暂无加更，接下来会尽量努力点

五百一十七章慈悲为怀者，应自剖肝肠

“法入歧途，道在魔宫。”

秦先羽微微笑道：“和尚，那你便与我说，何为歧途？何为正途？哪方是魔宫？何方是正道？”

那青黄僧袍的和尚双手合十，沉声说道：“不信我佛是歧途，不信我佛是魔道，唯有信奉我佛者，为正途，信奉我佛者，为正道。”

元牯怒极而笑，喝道：“好生狂妄，我燕地堂堂剑仙圣地，九大仙宗之一，传承无数万年，竟成你口中旁门左道？”

秦先羽徐徐往前走去。

昏黄的光芒洒落满身。

他仿若不觉。

“论出身，中州燕地乃是天地九大仙宗之一，世上剑仙圣地之一。”

“论根源，贫道所习乃先天混元祖气，是本源真气，有仙气之称。”

秦先羽缓缓说道：“贫道身在仙宗，修行仙气，你一个淫邪和尚，犯尽一切清规戒律，却说贫道法入歧途，道在魔宫，心觉可笑否？”

“执迷不悟。”青黄僧袍的和尚忽然叹息道：“不信我佛者，如猪狗牛羊，如无知牲畜，当死而解脱，当死而沉沦。”

“佛说众生平等，你将猪狗牛羊加以贬低，可曾吻合佛家之言？”秦先羽顿住脚步，徐徐说道：“你未成佛门金身，论起境界，或许能比道家龙虎真人，然而在我眼里，实为凡夫俗子，挥手即杀。倒是不知，你凭什么有这般狂妄之言？”

和尚盘膝坐下，怅然一叹。

他立掌在前，贴在胸口。

然后往下一划。

僧袍裂开。鲜血汹涌。

他划开了自己的胸膛。

脏腑肚肠尽数流出。血如山洪。

“贫僧慈悲为怀。心念众生，今自剖肝肠，望施主回头，早归佛祖怀抱。”

他面上无悲无喜，无苦痛之态，全无波纹，说道：“若能度尽众生，舍弃一身皮囊。又有何妨？”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垂下头颅，生机全无。

山腹之内，悲呼之声此起彼伏。

秦先羽点头道：“原来如此。”

他看向那座佛像。

那佛像生机勃勃，虽是一尊石像，然而已有了生灵之感。

佛像吸尽了那和尚的气息，威能大放。

而这和尚本来便只是引子，佛像借助众人香火愿力而显现，以其本身高绝道行，化作活物。双目炯炯，仿佛黑色火焰。

“施主何不皈依？”

那佛像开口。声如洪钟。

见佛陀显化，万千信徒尽数跪倒，有些喜极而泣，有些难以置信，有些大声欢呼。

石像色泽漆黑，它双目如焰火般明亮，脚下波浪状的石刻化作烟雾，钵盂佛珠俱成实物。

它气息节节攀升。

迅速破开了仙凡壁障，晋入了佛门金身的级数。

但它气息还未停止，依然还在提升。

秦先羽自语道：“原来如此。”

燕地掌控着中州，但凡地仙级数以上的人物踏足中州，俱有感应。而地仙级数以下，只得乘坐宝物穿过虚空断裂之处，而燕地也能察觉，只是地仙级数以下的修道人还远不入燕地眼中，因此监视得较为宽松。

这批人应当是借助着中州某些宗派，暗中潜至中州，只是因为道行都未足地仙级数，未有引起燕地多么重视。

然而，他们来到中州，开始雕刻佛像，传扬信仰，招收信徒，聚敛香火愿力。

但香火愿力并不是佛像的根本来源，只是一个引子。

毕竟香火愿力过于浅薄，而这尊邪佛也并不是香火神灵，用处并非那般大。

他除香火愿力外，还须血祭。

血祭之后，以香火愿力为引导，凝聚起了这尊佛像的根本，使得远在中州之外的那尊邪佛，可以将自身法力传至中州，落在这尊佛像身上。

“万千信徒的愿力，一位佛门大师的血祭，虽然聚集起来的力量不算多么强大，但作为引导，已然是足够的分量。”

秦先羽心中思忖道：“倒不知这尊佛像，能够提升到什么地步？”

过了片刻，那佛像已经彻底踏入金身级数，堪比道家地仙，并且还在攀升，越过了相当于金丹二转的程度，且还未停歇。

佛像便立在那里，接受众人朝拜。

它气息不断攀升，直至堪比三转地仙，才触碰到了道家所言的二重地境，渐渐止住。

在此期间，秦先羽原是可以施展雷法将之打断，甚至趁机将之毁去的，然而他并未动手，而是静静等着它提升到极致。

“堪比三转地仙，便到此为止了？”

秦先羽眉头微挑，说道：“还不够格。”

那十丈佛像微微一笑，大有慈悲之态。

然后秦先羽便能感觉得到，整个南梁国境内，二百余座佛像，大多崩碎。

而剩下的佛像，都藏在这座山中。

眼前这一尊佛像被限制在三转地仙的境地，被相当于二重地境的佛门壁障所阻隔，无法提升，而其余的佛像，都节节攀升，迅速升至地仙级数，凝成佛门金身。

“一位三转地仙，十二位寻常地仙。”

秦先羽淡淡说道：“可还是不够。”

那佛像低沉道：“够了。”

从四方通道各处，有脚步声传来，沉重如钟。

十二尊黑佛显现在各方通道口，俱是高约一丈。

十三尊佛像，一尊堪比三转地仙，其余十二尊是寻常地仙级数，若是放在一般宗门，乃是无比深厚的底蕴。然而面对跨过二重地境的四转地仙，一位仙中之仙，仍是不足。

可是当它们尽数聚拢起来，便连秦先羽也不由目光微凝。

这一尊邪佛的本体，高深莫测。

而这里的佛像，是他远隔千万里之遥所显化的化身，因为被境界所阻碍，无法提升到堪比四转地仙的地步，于是才把法力分化到其余十二尊佛像身上。

十三尊佛像，聚成阵法，呈十二阵基，围拢住中间那十丈佛像，以之为中心。

它们本就是邪佛的化身，本就是同体，只不过碍于限制，多余的法力分化了开来。

而借助阵法，又是仿若一体。

气息之间的融合。

这是最为融洽的阵法，全无破绽。

阵法或许不算高明，但是组成阵法的佛像，本是一体，再来聚成阵法，便是无比高明。加上邪佛本身斗法的道行，已足以和四转地仙争锋。

“难怪连景叶都陷在这里。”

“以他二转地仙的道行，以他燕地剑道的造诣，纵然是三转地仙都胜不过他。”

秦先羽低声叹道：“原来如此。”

他与那十三尊佛像气息交锋。

山腹中劲风四起，吹得信徒四下翻倒。

忽然，从秦先羽身后响起一声剑鸣。

有一柄飞剑从背后袭来，直取后心。

寒风刺骨。

然后一声轻响。

那是飞剑跌落在地的声音。

秦先羽目光淡然，缓缓转身，看向燕地的这两位三代弟子。

两人都有难以置信之感。

元凌是惊恐。

元牯是惊怒。

“元凌，你敢欺师灭祖！”

元牯一声怒喝，拔剑相向。

五百一十八章叛宗

谁也不曾想到，中州燕地的三代弟子，会对门中师叔祖出手，背后偷袭。

而最为惊怒的，并不是秦先羽，而是元牯。

他与元凌同是出自于中州燕地，都在外门共事，来到南梁国，两人俱是燕地派遣出来的弟子，而放眼南梁国，便只有对方才是倚靠。

他们几乎是相依为命。

他们都视燕地是心中唯一的家园。

但今日，元凌对本门长辈出手，如此欺师灭祖，无异于背叛燕地。

对于元牯而言，此事无法置信，他们共同的山峰，已经在对方心里倒塌了。

“怎么可能……”

元凌看着落在地上的飞剑，更是惊愕至极。

他只觉得飞剑前端侵近小师叔祖身旁，就即失了操纵，于是开始晃动，然后飞剑每往前一寸，就失控一寸，最终飞剑彻底失了操纵，便坠落在地。

在小师叔祖身周一丈，有一层无形的壁障。

飞剑侵近一丈范围内，便失了操纵。

秦先羽背对着那十三尊佛像，全不在意，他目光落在元凌身上，默然不语。

玉牌在手多年，秦先羽早已知晓这玉牌有着玄妙功用，但凡飞剑加身，只在身周一丈范围内，就会失去操纵，坠落在地。但他也未曾想到，元凌竟然真的敢对他出手。

场中众人似乎都僵住了一样。

十三尊佛像未有动弹，似乎没有趁机动手的意思。

秦先羽沉默良久，方才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元凌忽然失声大笑，说道：“同是燕地的弟子，凭什么那些内门弟子可以受尽门内资源，可以领取天材地宝。可以取得宝物，可以取得丹药，可以翻阅典籍，可以有长辈指点，而我们身为外门弟子，却只能守山护门。甚至外派出去？”

“我和元牯来到这里一百多年，几乎是大半生的光阴，就在这没有其余修道人的南梁国之中度过。万里河山虽大，然而对我们两个能够腾云驾雾的龙虎真人而言，只是一座小小的囚牢，我们就在囚牢中度过了大半生，度过了许多人的一生一世。”

“囚牢之中全是一些不通修行的蝼蚁，只有我们两个才是出自于燕地的修道人，但我们两人却要护卫这满国上下的蝼蚁。把那些有些天赋的小蝼蚁送回燕地。”

“每当到了这种时候，我心中便只想着要掐死这些蝼蚁。”

元凌看着他，厉声说道：“你知不知道，倘若燕地把我收归内门，能借用天材地宝，能服食丹药，能翻阅典籍，能有长辈指点。或许我早已经得道成仙。但我被贬出外门，为了燕地做牛做马。而那些内门弟子就在山门之内静静修炼，无忧无虑。”

秦先羽默然不语。

元凌看着秦先羽，情绪波荡起伏，罡风渐生，吹得那苍老发丝渐渐凌乱，他说道：“你是一个外来人。但本门让你成为了一代弟子，你应该已体会到了门中给予你的照顾。”

“你的年岁只是我的一个零头，但你是越过二重地境的仙中之仙，而我还是龙虎级数。”

“我的年岁比你大了何止十倍，但我要称你为师祖。”

“我是燕地挑选出来的弟子。根骨必然不比你差，甚至比你还好，但是我年过二百，现在还是龙虎级数，而你年纪轻轻，已经是仙中之仙。”

“凭什么？”

“为什么？”

秦先羽沉默良久。

他自归入燕地以来，身份高绝，虽非中州人士，但所受栽培着实不少，且不论什么天材地宝，不论什么功法秘录，什么指点解惑，单是去往道德仙宗的这一场安排，便能看出燕地是何等重视。

为了让他前往道德仙宗，燕地实是付出了不少的代价，其中便包含了冥昼太上长老为此和道德仙宗道祖人物的人情。

人情这种东西，若是用得多了，关系不免疏远，不免厌烦，不免生出间隙。

他在道德仙宗观看诸般修道法，见得众多修道人，于是明白了何为修道，方才得道。

但除却他这未来的十脉首座外，其他人哪里有这等分量，能够让燕地如此费尽心力地栽培？

论起根骨，秦先羽实是上佳的资质根骨，然而比起燕地众多弟子的杰出资质，他着实算不上多么出色。但他天生清净境，且悟性非凡，加上腹中道剑，才有这般成就。

而燕地的看重，乃是其中重中之重。

但这等看重，也只有秦先羽一人罢了。

元凌声音凄厉，大声道：“我视燕地为心中唯一，然而燕地视我如牲畜，不加栽培，一味使唤。如今我已老迈，寿过二百，余下的数十年间，即便能够重归燕地，借阅典籍，得到指点，但得道成仙的希望，也已不大。”

“我很老了！”

“我快死了！”

“但我不想死。”

“所以我与这尊佛陀合作。”

元凌喝道：“你听明白了吗？”

场中寂静片刻。

“不明白。”元牯紧紧握住手中的佩剑，冷声道：“你我同在外门，同在南梁国多年，但我一直以为，你与我一样，是燕地真正的弟子，但今日，你当真令我失望透顶。”

“你自幼生长于燕地，每一寸土地都是你脑海中从小到大的痕迹。”

“听音阁，斗法阁，长辈**。他们说过，宗门为家门。”

“我们这一生，只为了宗门而活。”

“你我自身不济，贬出外门，乃是规矩，怨不得人。燕地养大了你我，栽培了你我，所以我们在南梁国为燕地挑选苗子，做我们能为燕地所做的一切。”

元牯冷声说道：“你的信念呢？你自小生长于燕地的信念呢？”

元凌沉默不语。

元牯喝道：“你要成为燕地八千年来的第一个叛徒吗？你要成为燕地的耻辱吗？”

元凌似乎有些悸动，他脸色变幻不定。

“我宁愿即刻死去，以燕地弟子的身份死去。哪怕是外门弟子。”元牯说道：“你我的想法，仅仅是要落叶归根，重回燕地，死也埋在燕地之内，力求列入内门，就算死去。也是以内门弟子的身份死去。”

“这是我的想法，也曾是你的想法。”

“若早知今日，我宁愿将你斩杀在过往，因为那时的你，心中只有燕地，可以为燕地粉身碎骨，可以带着唯一的信念死去。”

“如今的你，纵然能够长生不死，也不过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元牯字字诛心。渐渐来到秦先羽身旁。

元凌默然良久，未有言语。

身后十三尊佛像，终于开始有了动静。

元牯面色微变，低声道：“小师叔祖，既然元凌已经叛宗，那么这里定然是一场陷阱，他们对小师叔祖到来，早有所料。必然有了布置。弟子挡住他们，您老人家先行离开……”

“离开总是要离开的。毕竟我也不想在这种地方呆太久。”秦先羽淡淡说道：“但离开前，总要把事情处理完毕，比如他也总要带走的。”

秦先羽伸手指着元凌，声音平淡至极。

元牯微微摇头，低声说道：“不可，他已有心魔。不论是被人蛊惑还是本性如此，都难以回头了，要将他说服，迷途知返，恐怕要多费口舌。但此时紧急，此地多半有陷阱，您老人家该及早脱身才是。元凌他已经没有了信念，我便是死于此处，也是必然要清理门户的。”

秦先羽沉思道：“我要让他回头。”

元牯手掌骤然握紧，微微摇头，说道：“元凌与弟子二人，同在南梁国百多年，亲如手足，若能救他，便是拼却弟子的性命也在所不惜。但他并不是受了伤，无法逃离，而是心中失了信念，背叛了宗门。且不论其他，就单是他对小师叔祖动手，这项罪责呈上去，便是欺师灭祖，当诛杀之！”

秦先羽微微笑道：“你觉得不能救？”

元牯说道：“无论能不能救，但小师叔祖必须离开，您老人家的安危才是至关重要。请小师叔祖不要再有迟疑，趁着对方布局未现，快些离开，弟子在此殿后，抵挡住他们。”

秦先羽微微摇头，按住了他，说道：“局势没你想象中那般糟糕。”

元牯怔了一怔。

元凌更是未曾想到这位小师叔祖如此托大，他确实早已把这位小师叔祖的来历及大致上的道行本领，都呈献给了那黑烟无界真佛，相信此地早有布置，可以困杀小师叔祖。

但元牯已经点明了这点，为何小师叔祖还是如此托大，不愿离开？

他毕竟只是一个年轻人罢了。

“佛门善于修持本性，也容易把控别人的本性。”秦先羽说道：“因此佛门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诸如此类导人向善的传说，比如佛祖讲经，万千灵禽异兽听讲，去了野性，生了灵性。”

“佛门常能**，使人皈依，确实有些蛊惑人心的能耐。”

“但正统佛门，大多是导人向善。”

秦先羽偏头看向那十三尊佛像，淡淡说道：“邪教就是邪教，只懂得教人叛宗。”

当头一尊佛像笑道：“至少我帮他想通了，不是么？”

后面一尊佛像又道：“若没有一点念头，又何来凭空生出许多想法？”

最中间那高达十丈，堪比三转地仙的佛像，忽然开口道：“你怎知这不是他的本意？你怎就认为这是我的杰作？你怎么知道他是被我所蛊惑？你又该怎么救他？”

秦先羽平静说道：“燕地自立派以来，无数万年，期间叛宗之徒屈指可数，但凡门中弟子，俱都愿意为宗门抛却性命。我在燕地中也是受过仙宗教导，并翻阅了无穷的典籍，除却修道典籍之外，也见书中记载了琐事。比如眼前，九大仙宗摸索出来的教导方式，乃是最完善，最适合的的法门，门中弟子之忠诚，无须质疑。”

他瞥了这十三尊佛像一眼，又不理会，看向元凌，说道：“我从未怀疑你对燕地的忠诚与信念。”

“八千年前，也才出过一例意外，但其中过于复杂，而你，我从来不认为，你会是燕地八千年来的第一个叛徒。”

“所以，你是被人蛊惑，而不是本意。”

“倘如只是因为这么些小事，便让你为之叛宗，那么燕地无数万年摸索出来的教导方式，未免也太过粗浅了。”

秦先羽看着元凌双目，似要看透他心中深处。

良久，秦先羽往前一步。

然后这年轻道士开口低喝，声音沉重。

“南！无！阿！弥！陀！佛！”

ps：不知不觉这么晚……

五百一十九章阵破只在一指间

南！无！阿！弥！陀！佛！

秦先羽声音沉重，脸色沉静。

道衣飘扬，清逸出尘。

而佛门六字真言，便从这个年轻道士口中道出，宛如钟鼎之音。

这六个音节，乃是佛家传扬最广的一句禅语，亦是佛经之中的精髓，至简却又至为玄妙。

秦先羽在应皇山中，曾遇上枯荣老僧，这老和尚受困阵中，耗费多年光阴，改善其门中经文，后来传于秦先羽手中，请他归还佛门。

而这一篇佛经，唤作佛陀朗明歌，与灵空寺的大梵般若咒并称，乃是大德圣朝佛道最为玄奥的秘法。

秦先羽当初记下了这篇经文，虽不曾分心揣摩，但记下了便是记下了。

于是他开口便是佛门六字真言。

六字真言，即是当头棒喝！

元凌猛然一震，目中露出迷茫之色。

身后万千信徒，震得左右翻倒，立足不稳。

便是元牯，也觉脑袋忽然一清。

秦先羽没有停顿，伸手一拍，掌中迸出雷光，划过元凌头顶。

掌心雷！

他已经是仙中之仙，施展这道雷法，刹那间劲风滚滚，方圆数里的空旷山腹之中，气温骤然升高，仿佛要将人烫得熟透。

这是雷霆带来的高温！

道家雷音，承天威之意，能扫清邪氛，荡灭心魔，素来便是警醒世人的天威。

元凌瞳孔微散，眼前一切俱是模糊，随后便往后躺倒下去。

那万千信徒之中。大多昏厥。有些性子较为坚毅的。竟忍住了眩晕之感，但念头已然清晰，四散奔逃。

“燕地之中，亦有剑音，能以之杀人，能以之惊人。”

秦先羽看向难以置信的元牯，微微笑道：“本门剑音之术，我未有习得。反倒是雷音有些作用，只是我的掌心雷以攻伐为重，雷音震慑为辅，恐不能惊起他心中本念，所以先用佛门真言，以作当头棒喝。”

元牯默然片刻，问道：“他已经恢复本性了？”

秦先羽点头说道：“他受邪佛蛊惑，迷惑本性，被佛言及雷音扫清邪异。只待他醒来，便不会是这般极端的性子了。”

元牯忽然吐出一口气。低语道：“即便事后要受门规处罚，哪怕是被门规所诛……能在本性清明中受死。总也好过如此死得不明不白。”

无规矩不成方圆，这是燕地的规矩。

秦先羽无意干涉燕地对于元凌的责罚，但他至少在此刻救下了这个三代外门弟子。

“传闻燕地有剑音之术，我原以为你会施展剑音之术救人，原来你不通此术。”

那十丈黑佛缓缓说道：“你身在剑宗，不学剑音，反得雷音。你身着道衣，不皈依我门，却说我佛门真言。说你法入歧途，道在魔宫，可有错处？”

秦先羽平静道：“此为贫道眼前之正途，何来歧路魔宫之说？倒是你，阵法可布置妥当否？”

元牯面色微变。

那十丈黑佛倒是较为平静，它缓缓说道：“还差片刻。”

秦先羽微微伸手，作了个请的手势。

于是从人群中，走出了十数人。

当头一人是罡煞修为，后面十余人是练气修为。

他们自剖肝肠，以作血祭。

一批又一批。

已有上百人血祭于此。

秦先羽默然不语。

这些都是邪佛门下，或是信徒，或是徒子徒孙，俱是修炼已有多年，从外域踏足中州，暗中招收信徒，为黑佛现世作好准备。

而他们最后的作用，便是血祭的祭品。

“原以为来的是燕地另外一名三代弟子，却不曾想到来得如此年轻，而修为又已超出二重地境。”

十丈黑佛泛出悲悯之色，说道：“但你的身份才真正令人惊讶，万万未有想到，中州燕地竟然来了一位与掌教同辈的弟子，尽管你修为似乎没有一代弟子那般高。看来燕地对于门下弟子的根源出处，看得极为沉重。”

秦先羽缓缓说道：“既然你知是燕地的所在，还敢来这里传扬你的邪法，妄想动摇燕地根基？”

“动摇燕地根基？”

十丈黑佛微微摇头说道：“燕地传承无数年，前面已有无数年，未来也看不到尽头，放眼天地之间，谁也不敢妄言动摇仙宗之根基，更何况燕地素来号称九宗攻伐第一，根基尤是沉稳。我不过只是想要尝试一下传扬佛法罢了，但也未曾想要成功，仅仅略作试探罢了……见到了你，我已知晓燕地对于中州掌控的力度，哪怕只是一个角落之处，也不是外人所能踏足的。”

“但是现在……”

他微微一笑，挤出些许笑容，石质的面容泛起皱纹，然后迸出裂纹，石屑纷飞。

“拉下一位中州燕地的一代弟子。”

“这等成果，足以让我名镇一方。”

“所以……”

那十丈黑佛微微叹道：“请施主沉沦地狱，我必加以超度。”

轰隆声响，此起彼伏。

山腹摇动，落石纷碎。

中间是十丈高的石佛，周边是十二尊丈许高的黑佛。

十三尊佛陀，气息圆融一体。

它们原是本体，分化开来，以阵法重凝，加之其本体高深莫测的道行造诣，隐约越过了四转地仙的级数，触及四转地仙巅峰，五转地仙的底限。

“遭了……”

元牯面色大变，反手拔剑，气息攀升至龙虎巅峰，以燕地剑气之锐利，竟然隐约能比伪仙之流。他脸色略有惊乱，知晓那十三尊黑佛连接起来的气息已经比小师叔祖的修为更高，情势转变，极为危险。

也是小师叔祖过于托大，否则早些动手，以小师叔祖的本领，必然能够避免眼前的状况。

元牯深吸口气，说道：“小师叔祖快些离开，弟子略微挡上一挡。”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还没这么糟。”

元牯便如同又被雷音震住一样，心中竟没有半句言语可说。

人家的气息都攀升到了极致，胜过了您老人家。

但您老人家竟说事情还不糟糕？

秦先羽低声笑道：“你知道我为何一直任他提升？”

元牯摇了摇头，略感迷茫。

“因为他本身不来，阵法再是何等高妙，气息再是何等圆融，阵基再是何等稳固，也仍是随手可破。”

秦先羽看着那不可一世的气息，脸色未变。

他伸手一点。

定住了一尊丈许高的石佛。

十二尊黑佛，是阵法根基，中间十丈黑佛则是中心。

秦先羽只是定住了其中一尊石佛，便使得阵法不再圆满，气息骤然崩散。

然后阵法自解，不攻自破。

五百二十章绞灭

一指定身之术。

这是连道祖人物都极为难得的一种仙术，甚至被放置于通明阁之上，待到有道祖人物登天阶完成，才能获取，充当奖励或赏赐。

能够作为奖励道祖的法门，足见此术不凡。

“此为云州玄庭宗秘术，一指定身。”

秦先羽平静道：“专门用以对付你这类阵法的。”

燕地便有剑阵，众多龙虎级数的弟子以剑阵集合，甚至可以抵御仙家级数的人物。除却剑阵之外，这类聚集法力的阵法，还有许多种类，虽然极为罕见，多是秘传之法，但至少各大宗门都有。

而这黑烟无界真佛的阵法，便是偏向这一类的。

怎奈何遇上了秦先羽的定身术。

纵然你阵法高妙，只须定住你阵法一角，便是不攻自破。

其实这定身术最大的作用，便是阻隔了修为较低，然而攻伐手段极强的对手。

比如这十丈黑佛，止于三转地仙的级数，但他本体高深莫测，或许有些不凡的神通手段，加上本身的斗法造诣，或能和四转地仙略微斗上一斗，跨越境界。就如同当初秦先羽以龙虎级数，对付南疆神灵列苍一样。

但秦先羽如今身怀定身术，只要对方修为低于自身，哪怕你手段无穷，神通广大，能力敌修为更高的人物。可在定身术之下，便能将你定在那里，空有手段无法施展，空有神通不得用处。

秦先羽微微一笑。法力运作。往前点去。

这一指没有任何烟火之气。

然而一十三尊佛像尽数凝住。包括中间那堪比三转地仙的巨大石佛。

“怎么可能……”

那十丈黑佛露出震惊之色。

秦先羽看着那十三尊没有了任何动静的佛像，抬起脚步，缓缓行去，甚至没有半点警惕之意，似是闲庭信步，颇为放松。

只听秦先羽说道：“佛家金身与道家地仙的级数，略有相似，从三转金丹到四转地仙。有着第二重仙凡壁障，对于佛门而言亦是壁障。你这具佛像无法破开二重地境，只得将法力分化到其他佛像身上，然后用阵法凝合，堪堪超出四转地仙，加上你本体斗法的造诣及神通，或许能比五转地仙，即便是我，或许也要多费手脚才能将你降服。然而……你没有破开第二重壁障，修为便比不上我。那么就脱不去我的定身术。”

那十丈黑佛低沉道：“我本身修为远胜于你。”

秦先羽微微负手，说道：“论起根源。你本体自是远不止四转地仙的级数，但我修的是先天混元祖气，乃是道祖独有，岂非说我本体乃是道祖级数？不论怎么说，此刻你十三尊佛像，无一能破二重地境，俱在四转地仙以下，那么，你便只能任我宰割。”

“不愧是和燕地掌教同辈的弟子。”十丈黑佛叹道：“也罢，只当我栽了这一回。”

佛像闭目，似有慈悲之意，身上渐渐迸出裂纹。

秦先羽面上有些淡淡的笑意，说道：“你还想全身而退吗？”

十丈黑佛蓦然睁开双目，那石质的眼中，有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

在悠悠通道中，有个年轻道士缓缓行走。

这年轻道士背负长剑，腰挂玉牌

他面貌清俊，神色淡然。

他行走在山道之间。

无人能敌。

于是他拔剑，一剑一剑砍了过去，

他砍出了许多纹路，于是遮蔽了山中的阵法纹路。

他一路挥剑而来，最终劈开了一座石室。

石室中有位堪比道家龙虎的和尚，盘膝在内，手捧一个黑壶。

这中年和尚原是满面禅意，念经诵佛，当突生异变，看见这个年轻道士之后，顿时惊得脸色煞白。

年轻道士没有留手，他一剑劈了过去。

中年和尚尸分两半，血洒当场。

黑壶破碎。

然后这年轻道士便化作一缕清气，凭空消散。

一气化三清。

……

“血祭得越多，香火愿力越是雄厚，那么你可以降下的法力便是越多，甚至积蓄到了某一种程度之后，一尊佛像的法力，与你本身并无任何不同，可以尽展本体的手段。”

“你现在用尽了在南梁国积蓄起来的所有香火愿力，血祭了这一群潜入中州的后辈，才让你降下了一道堪比三转地仙的法力，十二道寻常地仙的法力。”

秦先羽说道：“这已经是你的极限……与我预料的也相差不多。”

十丈黑佛心中升起不妙之感。

“据说这种显灵的手段，限制极多，虽能相隔千百万里降下法力，但你降下的法力，实则是自身的本源之力，损失了多少，那么自身便会减少多少法力。”

秦先羽缓缓说道：“敢来中州闹事，这十三尊佛像必然是保不住的，而你不可能会放弃降在这十三尊佛像上面的法力，于是我猜，你必然会有后手，当你佛像破碎之后，便会开始承接你的法力。至于现在，我已将你的后手打碎，此刻那黑壶已经破碎，我看你还如此承接法力？”

十丈黑佛怒吼一声，十二尊佛像随之开言。

佛音梵唱。

心魔渐生。

秦先羽说道：“一道三转地仙的法力，十二道寻常地仙的法力，聚集起来，确是非同寻常。哪怕是道祖人物，折损了这么些法力，恐怕也是元气大伤，只得依靠打坐修行，服食丹药，渐渐恢复过来。这等损害，便是你本体再是厉害，也经受不起罢？”

“我任你法力降下，任你血祭，任你吸取香火愿力，便是让你尽力降下法力，能有多少，便是多少。”

“你降下的法力越多，十三尊佛像越是厉害，那么我灭了你的化身，对你本体的损害，便越是沉重。”

秦先羽微微笑道：“人说放长线，钓大鱼，想来你这条鱼来到中州闹事，应当已作好自损臂膀的准备了。”

那十丈黑佛露出惊色，随后满身尽是裂纹，刹那间迸成小山一般高的碎石。

此外，十二尊丈许来高的佛像，也纷纷碎裂。

然后从碎石中，有黑烟升腾，四下流散。

“还试图保全这些法力？”

秦先羽笑道：“看来你没有作好自损臂膀的准备。”

他伸出左掌，五雷正法齐出，加之掌心雷。

虽未凝成六阳至境神雷，但五雷正法已经修成，与掌心雷忽有补益。

六道雷霆轰隆而去，打灭六道黑烟。

秦先羽反手拔剑，然后便是一记洞虚剑光，穿透了最大的一道黑烟。

洞虚剑光骤然分散，变作千百道细小微光，把黑烟来回穿梭，立时千疮百孔，然后只剩几缕烟尘。

而前方还有三道黑烟，试图顺着山道逃离。

秦先羽踏蝉翼步，跟上那三道黑烟，守正剑从上往下斩落。

三道并排的黑烟，被他以仙剑斩过。

以秦先羽四转地仙的道行，加上守正剑本是仙剑，即便是烟雾，也被这一剑斩灭，丝缕不留。

他停住身子，看向身后。

黑烟无界真佛降下的这些法力，只剩丝丝缕缕，仿佛游尘。

“倒也是太心急了些。”

秦先羽低声笑道：“也未想过，即便不去拦你，单凭这几道黑烟，便想从中州离开，穿过两界山，跨过千万里，回到你本体所在，简直异想天开。且不论中间会遭遇什么，单是两界山的虚空断裂之处，便足以磨灭这些没有肉身躯壳的纯粹法力。”

秦先羽看着黑烟无界真佛残留的最后一点法力，然后抬手又是一剑。

一剑闪现金光，然后迸裂。

洞虚剑光迸裂成千百道，聚成陷仙剑阵。

剩下的散碎黑烟尘雾，都被笼罩其中，尽数绞灭，一丝一缕都未能留存。

五百二十一章阴阳欢喜禅

即便这所谓黑烟无界真佛的本体再是何等地高深莫测，损耗了一道堪比三转地仙的法力，十二道寻常地仙的法力，也必然是元气大伤。

这已经是秦先羽能做到的极限。

若是换了一位燕地的太上长老，或许能通过这十三尊佛像，伤及其本体，甚至斩杀其本体。那毕竟是道祖级数的人物，放眼九州大地，也是难以仰望的人物。

“这厮目的未知，但他既然以佛像降临中州，多半还是有些其他隐秘动机。”

秦先羽思忖道：“如若他本体到来，恐怕尚未有所动作，便已被燕地诛杀。”

这些事情只须上报燕地，无须秦先羽多加操心。

倘如这黑烟无界真佛有胆量踏足中州，必遭燕地诛杀。不过他有自知之明，本体不敢接近中州，但今后恐怕也好过不到哪儿去，想必以燕地的行事风格，便是追出中州，也不会让这邪佛好过。

元牯本以为此次凶多吉少，却未想到，小师叔祖出手，竟是如此轻描淡写。

“不止一个。”

秦先羽说道：“不止一个黑烟无界真佛。”

元牯怔了一怔。

然后眼前全是黑暗。

黑暗中有许多泛着光芒的身体。

那是如羊脂白雪的身子，泛着盈盈光泽，浑身不着寸缕。

“黑烟无界真佛，虽然不知他真正的名号，但可以看得出来，这厮是个邪佛。但他并不通晓阴阳欢喜禅。”

秦先羽低声说道：“元牯。你把持本性。过得几息便好。”

黑暗中没有回音。

元牯毕竟只是龙虎真人，尚未成仙得道，只得竭力保持本性，不受影响，但已没有余力回话。也好在他出身燕地，非是寻常龙虎真人，倒还能勉强支撑。

这么些年来，他处在南梁国。以国师为称，实际上比国主皇帝的地位更高，却也依然守着清规戒律，不曾出现过**豪奢的堕落之状。

秦先羽只觉眼前黑暗中来了三个女子，未着半缕衣物，依偎在自己身上。

左边那个似是七姑娘，身材高挑，面泛桃花。中间的是柳若音，温柔婉约，略感羞涩。右边的是清凝。微微咬唇，似嗔似喜。

然而偏头再看。左边的七姑娘又已变了容貌，变作了七姑娘的授业恩师，周主簿的妻子，也即是钦天监冬官正。而中间这位又自变化，成了梁家大小姐。右边那位亦有变化，成了阮清瑜。

接下来左边那人再度变化。

一个一个容貌变幻，但凡秦先羽见过的美貌女子，一个接着一个地出现，甚至还出现了州府柳珺的妻子，柳若音的生身母亲。

“在这里……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哪怕只是心中一点微末的念头……”

“哪怕是你不曾想过的念头……”

“人说世间极乐，你一心求取大道，只知修仙炼道，守得清规戒律，可尝试过这世间美妙滋味？”

那声音柔美低吟，略有娇嗔之意。

秦先羽脸色愈发冷漠，目光一凝，眼前一切俱是破碎。

有三个妙龄女子，赤身**，依偎在自己身上。

其中一个女子已是开始解开秦先羽的腰带，褪去他的衣衫。

但她们只有**之念，没有杀心。

倘如有了杀心，势必令人警惕，只有纯粹的**念头，方能令人沉迷。

秦先羽脸色冰寒，气息一震，便将三人震飞出去，摔落在远处，生死不知。再看元牯时，他呼吸粗重，身旁也有三个赤身女子褪去了他的上衣，意欲和他共行欢好。

“好个淫邪的欢喜禅。”

秦先羽伸手一扬，把那三个女子扫飞了出去。

“道长何必如此激动……”

那柔媚声音嗔道：“莫不是嫌弃她们庸脂俗粉？可她们能够变化为道长心目中任何一个女子，又何来庸俗？不过道长有些不喜，倒也不错，毕竟这些小家伙身份太低，配不上您……可是小女子也不过小小一个执事，如何入得道长法眼？”

秦先羽淡淡说道：“你不现身，如何能入贫道眼中？”

“想要见人家，还不容易吗……”

那声音婉转低吟，从山道中徐徐走来。

这是一个美貌女子，约未满三十，极为妩媚，极具风韵，举手投足间，便有撩人之感。且看她徐徐走来，婀娜多姿，霎时令人心动。

她衣裳单薄，似遮似掩。

她眼波流转，煞是勾人夺魄。

秦先羽身子一晃，刹那间来到这美貌女子身前，拔剑斩落。

这女子被他劈成两半。

纵有千娇百媚，纵有无双姿色，也变作剑下残尸。

然而，这两片残尸忽然随风散去。

“你看看……道长如此狠心，要是奴家出去了，岂不是被你一剑劈死了？”

那柔腻声音甜腻腻地道：“想要奴家伺候您，只要皈依我佛，奴家自然就出来了。您可要知道……就算是黑烟无界真佛，也对奴家非常宠溺的，等闲人都莫想有奴家伺候哦，也就只有道长才有这个资格……”

秦先羽目光微凝，四下扫视。

“美人虽好，然而蛇蝎也毒，你这采阳补阴的功夫，便是仙家也受不住罢？”

秦先羽缓缓说道：“贫道可不想多年修道，一朝丧尽。”

那声音似乎笑得愈发高兴，说道：“道长乃是仙中之仙，奴家可还只是个普通凡人，怎么采补得了您？但欢喜禅宗之内，倒有共修禅法的妙门。倘如道长放下杀心，奴家不介意以身教导……”

共修欢喜禅的说法倒是不假。

道家也有类似的法门，男女同修，互相补益，也是一种另类的修道法门。虽然此法不被道德仙宗承认，但道家之人，对此并无多少排斥，甚至有许多修道人尝试精研这类房中术。

比如当初的卢元宗太上长老，便是因为外丹不能圆满，故而以此类法门为补益。

欢喜禅功是西北佛宗极为常见的一类法门，亦是可以凝就佛门金身的法子。

而西北佛宗，非是正统，乃是佛门另一分支，然而行事不正，邪异颇多，故而被西天极乐净土所弃，视为魔佛堕落之地。

“同修欢喜禅，倒是皆大欢喜，似乎可以增长道行，类似于道家的阴阳房中术，对我倒是有益。不过我修为远胜于你，到头来得到的好处，还是以你较多……”

秦先羽徐徐说来，神色淡然。

山那头传来娇笑之声，说道：“既能享受人世极乐，又能够增长道行，便是极好的……道长何必在意哪方得益的多？你我同床欢好，便是夫妻，怎好这般生疏？”

“那你的丈夫可是数不胜数了。”

“但奴家最喜欢的，还是道长您……”

山那头的女子声音，骤然一顿，然后一声剑鸣响起。

然后静了一静。

秦先羽眉头微皱。

元牯呼吸渐渐平静，他醒转过来，看见自身衣着凌乱，略感无奈，手上一扬，便穿上了衣衫。来到秦先羽身后，他见小师叔祖眉头紧皱，不禁问道：“小师叔祖这是？”

秦先羽略微沉吟，偏头说道：“我以一气化三清之术分出化身，借着言谈寻到那女子，虽然她修为不高，但却被她借着佛宝逃走。这里临近两界山，她必然是往那里逃去。”

元牯迟疑道：“小师叔祖的意思是……”

秦先羽说道：“既然我奉命而来，便要尽力办好此事，并且，景叶至今还未有消息，必须擒住那女子。”

元牯微微咬牙，说道：“常言道，穷寇莫追，或许她还有许多后手……而且她修为未足地仙，不能跨过两界山，我们可以命燕地其他弟子，或者中州的所有宗门，追杀此女，何须小师叔祖亲去？”

“既然还有许多后手，你怎知道她就没有跨过两界山的准备？”秦先羽收剑入鞘，缓缓说道：“再者说，既然她修为不足地仙，那还有什么危险？适才她用来阻拦我那具化身的佛宝已经毁去，接下来应当没有其余手段了。”

元牯仍觉不妥，但却不知该如何制止，只得低头沉默。

秦先羽看着这山腹之中，躺满了许多黑佛的信徒，以及身后的元凌。

这些被黑烟无界真佛所蛊惑的人，也随着元凌一道，被秦先羽惊醒了过来，不再一味迷茫懵懂。但燕地就算不将他们尽数杀绝，也不可能尽信他们，今后这些人或许要隔在一处才成。

“想来这里已经没有其他的危险。”

秦先羽说道：“以你的修为，加上燕地的剑法造诣，足以应付任何地仙以下的人物，那么这里就交给你善后了。”

元牯低声领命，然而抬头时，小师叔祖已经消失不见了。

五百二十二章受困

那女子仅是龙虎真人，对于秦先羽而言，自是十分弱小。

不过呼吸之间，秦先羽就已追上了她。

然而当秦先羽伸手擒去之时。

忽然便有一点黑光从这女子身上传出，变作一只乌光大手，约有十余丈。

“又是这一手？”

秦先羽眉头微皱。

那乌光大手朝着秦先羽拿来，几乎便要将他裹住。

秦先羽执守正剑，往前一划，便将这乌光大手斩作两半。

那乌光大手现出原形，却是一个黑色珠子，已从中被剖成两半。

秦先羽被乌光大手阻了一阻，再去看时，那女子已经消失在天际尽头。

适才以化身，借着言谈，寻找到这女子的所在。原本要将之斩杀，便是因为出现了这么一道乌光大手，把化身阻了一阻，才没能得手。

这乌光大手是黑色珠子所化，秦先羽本以为斩灭之后，这女子便没有了其余手段，却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一个……或许后面不止一个……

“这乌光大手几乎堪比寻常地仙的手段，能够封禁到法宝之中，被一个龙虎级数的修道人施展，实在不是寻常的手段。这类珠子，一个都算颇为珍贵，这女子居然还有许多？”

秦先羽忖道：“手笔倒是不小。”

他脚下踏蝉翼步，瞬息间又自追上。

而那女子身上又飞出一点黑光，化为乌光大手，朝着秦先羽打来。

秦先羽举剑斩落。把乌光大手剖开。化作两半残珠。

而在这时。又有黑珠闪现，变作乌光大手，但却不是对秦先羽出手，而是擒住了那女子，朝着两界山抛了过去。

南梁国位于中州极南之处，临近两界山。

于是被这乌光大手一甩，那女子径直投入了两界山。

秦先羽面色微变，加快了速度。亦是化作一道蓝白光泽，随之入了两界山之中。

这女子毕竟不是仙家，被那乌光大手抛了过来，穿梭大气，在两界山中摔落，顿时伤痕累累，但毕竟拉开了距离，她松了口气，朝着虚空断裂之处腾飞进去。

秦先羽紧随其后。

“果然是有后手的，否则未足地仙级数。踏足虚空断裂之处，定是抵不住虚空乱流及罡风幽煞。必死无疑。”

秦先羽闯进虚空断裂之处。

然而他看不见虚空乱流，也看不见罡风幽煞。

只有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许多杂色光彩，横竖光点，十分密集。

他往后看了一眼，只觉身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口，照进了外界的光芒。

然后刹那间，那光芒就即消失。

“记住了……奴家的名字，叫做姬彤……”

外边传来嘻嘻笑声，渐渐消去。

秦先羽顿时便明白一切。

这个叫做姬彤的女子，躲入虚空断裂之处，然后用一件仙宝，对准了来时的方向。

当自身闯入虚空断裂之处，就闯入了这仙宝之内。

……

“小师叔祖？”

黑暗中传来少许声音，略感惊疑。

秦先羽眉头一挑，循着声音而去。

黑暗中心，杂色光彩之间，坐着一人。

那人衣着色泽稍淡，面色温和，盘膝而坐。

正是景叶。

秦先羽微微顿住，在这地方之内，任何事情都不能轻信。他微微静心，略作感应，然而先天混元祖气并未有所预感，未有察觉对面这人的恶意，如此，想来是景叶本人。

“是我。”秦先羽说道：“我追一个女子而来，进入两界山，到了这虚空断裂之处，便撞入了这里。”

景叶叹道：“这是一件仙宝，品阶极高，但并不是那女子操纵的，而是从两界山的另一边传过来的。”

秦先羽眉头微挑，略感惊异。

“弟子也是如此，当初感应到动静，匆匆忙忙追来，入了两界山，便见虚空断裂之处的另一边，飘来这个青玉仙瓶，骤然变大，将弟子吸摄进来。”

景叶说道：“对面那两界山中，施展这青玉仙瓶的人，修为必然不低。他不敢踏足中州，便用这仙宝，布置在虚空断裂之处，作了陷阱。”

秦先羽脑海中便闪过这么一个画面。

那青玉仙瓶的瓶口，正对着虚空断裂之处，而自己则一头撞了进来。

秦先羽心中想道：“倒是看轻了这个叫做姬彤的女子，若非如此，也不至于如此大意。”

忽然，秦先羽觉得略有异处。

体内大道金丹不断运转。

从金丹之内，道剑气息不断传出，借着金丹之气，不断斩灭体内不利的气息。

这些不利于自身的气息，从周边传来，无处不在。

“这是一种幽煞，可以侵入体内，消弭法力，甚至可以损毁根基。”景叶缓缓说道：“这有些类似于弟子当年的遭遇，不过相较之下，当年遭遇的幽煞更为厉害两分，曾毁尽我体内根基，消弭法力，几乎算是废人，最终使我弃去一身道行，无奈重修。或许是当初经历过的缘故，我在这呆了几日，只是消弭了三成法力，根基未损，只要能够脱困，也就十天半月就能补得回来了。”

秦先羽略感恍然。

这青玉仙瓶不仅是囚困，更是以内中幽煞，渐渐把人化开，法力根基，尽数损毁，待到最后，尸骨无存。不过秦先羽体内有着护道至宝，便可不惧仙瓶之中的幽煞。

景叶低声说道：“弟子受困于此多日，寻出了两处薄弱之点，奈何修为不足，以二转地仙的修为，破不去桎梏。可惜如今对于本门的剑诀，已经不似当年等锋锐，否则，以眼下的修为来施展本门剑诀，或能打穿。”

他抬起头来，略有松了口气的味道，说道：“今日小师叔祖到来，正是极好。您曾习得洞虚剑光，而这是本门最为锋锐的一门剑诀，修至大成，能洞穿虚空，堪称同等剑诀之中，攻伐第一。”

秦先羽问道：“你是说，洞虚剑光能破这青玉仙瓶？”

景叶说道：“洞虚剑光攻伐锐利，能洞穿虚空，破灭一切，自然不在话下。虽然小师叔祖是四转地仙，不能尽出洞虚剑光之玄妙，但不论威力高低，只凭锋芒锐利，洞虚剑光破法的锋锐，恐怕是能比肩三重地境的七转地仙，因此破除这青玉仙瓶，并不难。”

秦先羽说道：“事不宜迟。”

景叶说道：“好。”

他伸手一指，点出一个位置。

秦先羽执守正剑，往前平刺过去。

剑尖末端，迸射出一道光芒，金光绽耀。

洞虚剑光！

ps：尽力准备下一章……很晚，可以明天看……

五百二十三章脱困

洞虚剑光迸射出去。

然后眼前的黑暗裂出无数光纹。

白色的光，呈现出裂痕般的形状，使得整片黑暗都如同破裂的瓷器。

洞破虚空的剑光，打破了这青玉仙瓶，于是出现了许多裂纹。而这白色的光纹，便是从仙瓶之外照射进来的光芒。

秦先羽转头看向景叶，对视点头。

于是又是一道洞虚剑光。

啪的一声，随后是不断响起的脆音，

轰隆炸响！

两人眼前景色变幻，无数碎片纷杂，已不再是布满杂色光点的黑暗之中。

这里是两界山内，虚空断裂之处，连接两州的地方。

这里有虚空乱流，也有罡风幽煞，声势惊人，但凡地仙以下的修道人踏足，哪怕是龙虎大圆满巅峰，也抵御不住。然而声势虽然响亮，可比之于仙瓶之内似有似无，几乎难以感应的幽煞，却还要稍显温和一些。

秦先羽伸手一捞，便捞来了几片碎瓷。

“这就是青玉仙瓶的碎片？”

秦先羽翻看了几遍，说道：“虽然只是一角残片，但可以看得出来，原本的这座仙瓶确实品阶不低。”

“品阶再高也终究破碎了，毕竟不是道祖级数的仙宝。”景叶说道：“本门洞虚剑光，攻伐锐利，破碎这青玉仙瓶算不得什么。更何况，弟子被困在其中的数日之间，才勉强找到了两处薄弱指点，洞虚剑光是从薄弱之处打破。也便更为容易一些。”

秦先羽略作点头。四下观看。却看不见那个唤作姬彤的女子。

或许她只是要引自己进入青玉仙瓶，而她本人无关紧要，任由虚空乱流所灭。也或是仗着某些宝物，而渡过了虚空乱流。也或许，当自己入了青玉仙瓶之后，她便及时逃离虚空断裂之处，迅速返回中州的两界山。

也或许是在青玉仙瓶崩碎时遭了波及，并且被虚空乱流所灭。

但毕竟是没有看见这个女子了。

秦先羽收回目光。看向四方。

他和景叶都是地仙，可以轻易承受虚空断裂之处的变化。

但这里面，却是没有方向的。

以往进入两界山，只是往前行，便能达到对面的两界山，但他们从青玉仙瓶之中脱困，却不清楚那一边是出口。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先走前边。”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同个意思。

行走百里，仍未见出处。

“看来是走偏了。”

秦先羽说道：“虚空断裂之处。隔绝两界，而这两界宽约百里。但长度不可计数，我们走了上百里也不见出处，看来是走错了方向。”

景叶亦是点头。

“只是……那边是中州？而另一边，莫非是南州？”

秦先羽沉吟道：“走回了中州方向倒也罢了，倘如走到了南州方向……而适才施展青玉仙瓶的那人若也未离去，不免又是一场争斗。”

景叶说道：“此人身在外界，能够把仙宝送入虚空断裂之处，隔空施展，想来使用法宝的造诣算得是极高，也可以猜测得出来，对方道行定也不低。若是走错了方向，正好与他碰上，确实难办，不过以小师叔祖如今仙中之仙的道行，想必能够迅速退回。”

秦先羽沉吟道：“走罢，素来以左为大，就走左边。”

两人行走在虚空断裂之处。

虚空乱流无数，又有罡风幽煞，便仿佛行走在河水溪流边上，轻松惬意。

时而有如同破碎瓷片一样的碎片临近，俱被秦先羽打碎。

虽然这些碎片对于秦先羽和景叶而言，不痛不痒，但是对于龙虎真人而言，便是灭顶之灾。因为每一道碎片，都极为锋利，非是仙家，难以抵挡得住。

景叶拍开迎面而来的一个碎片，忽然问道：“小师叔祖既然来到两界山，想来是掌教真人请您来处理南梁国一事，不知外面如何了？”

秦先羽便从头说来，把南梁国的诸般事情一并告知，未有隐瞒。

末了，秦先羽略感叹息，说道：“元凌被人蛊惑，心有魔障，已被我惊醒，但事后想必躲不过门规处罚了。”

景叶低声说道：“无规矩不成方圆，不过他既然是被人迷惑，非是本性如此，门中执法长老自会减去罪责，想来不至于让他受门规而死，就算免不了重罚，可也能留下一条性命。不过他守在南梁国多年，劳苦功高，原本是要提升至内门，经过此事，也是无望了。”

秦先羽说道：“元牯能入内门，那么得道成仙的机会，便要比元凌稍高一些。”

或许数十年后，元牯侥幸成仙，而元凌已然逝去。也或许，两人都未能得道成仙，但元牯乃是内门弟子的身份，元凌则是外门弟子的身份，对于他们这些视宗门为重的弟子而言，以什么样的身份死去，或许才是最重要的。

当元凌醒来，得知无法晋为内门弟子，或许才是生不如死。

景叶亦是从燕地成长的弟子，深感痛心及惋惜，却也无奈。

秦先羽又为他讲说了一遍细节。

景叶微微沉思，说道：“黑烟无界真佛？看来，我就算不是在此受伏，被囚困在仙瓶之内，也是无法平定此事，即便我查得出此事，可那黑佛的佛像也足能镇得住我。”

“好在是小师叔祖前来，您怀有定身术，才能如此轻易解决此事。若是换了一人，哪怕是过了二重地境的师兄们，都无法轻易定下此事，必然大费周折，不免一场斗法，伤及无辜。”

说罢，他又沉思道：“我之前遇上的是狱佛，小师叔祖遇上了黑烟无界真佛，加上一个欢喜禅功，都是西北佛宗的路数，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秦先羽曾在道书上看过西北佛宗的记载。

这也是佛门的分支，但被西天极乐净土所弃，只有少数正统佛门待他们较为友善。

西北佛宗，原是从西天极乐净土分化出来的，行事邪异，举行盛事时，酷似蛮荒部落神灵的血祭之礼，文化礼仪中也多是以地狱饿鬼的因果业报为警醒，令人惊恐骇然，此外，无任何门规戒律，杀生，淫邪，酒肉，一切俱无限制。

传闻他们曾经来到九州大地，意图传下道统，定下根基。

然而，西北佛宗第一个立足的地方，正是浩然宗之所在。

后来被浩然宗诛杀了许多人，包括两位道祖，才让他们退回了西北苦寒之地。

如今，便又是蠢蠢欲动，甚至妄想试探号称攻伐第一的中州燕地。

景叶低低地道了声：“不知死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虚空断裂之处。

秦先羽手执清离剑，另一手托着五色烟罗，出了虚空断裂之处，来到了两界山。

这里没有无处不在的锐气。

这里不是中州。

这里是南州。

但预料中，那个施展青玉仙瓶的人，并没有守在这两界山中。

两人便想转头重新踏入虚空断裂之处，回返另一边的中州。

忽然，秦先羽察觉有些不对。

他第一次归宗，就是从南州回到中州。

虽然只有一次，但他可以清晰地记得，这里的风景，与当初所见大有不同。

虽然同是两界山，虽然都是青山绿水，虽然已时过数年，但山脉起伏，总不是数年间就能改变的。

“这里是南州的两界山，但并不是与中州相邻的那一座两界山。”

秦先羽眼中有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ps：拖延症及懒惰症，随着天气变冷，状态变好，我觉得已经可以治疗了……

这章是继续之前为盟主加更的……ps：盟主说我太懒不加更，真是让他寒心，但我觉得是天气比较寒冷的缘故

五百二十四章蛮荒疆域

南州！

南州是九州极南之处。

而这里，已是南州的极南之处。

再往南边，便是蛮荒疆域。

“也即是说，适才若是走去另外的方向，便是九州之外，天地之南，蛮荒疆域？”

秦先羽与景叶查明此地所在之后，俱都感到极为难以置信。

他们在南州的另一头，被抛到了这一头，跨越整个南州？

这便是道祖也办不到的事情。

而那青玉仙瓶的持有之人，明显还比不上道祖级数的人物。

“两界山分隔两界，其中虚空断裂之处，玄妙莫测。”

景叶思索道：“在一瞬之间跨越一地，这是道祖都无法办到的事情，想必我们应当是打碎青玉仙瓶之时，无意间触动了虚空断裂之处的某些玄妙。”

就如同点睛之笔，洞虚剑光打破青玉仙瓶的动静，或许便构成了这最后一笔。

秦先羽点头说道：“想来也是如此。”

当初他升至上界，也有这等类似的情况，但类似此事，涉及虚空变化，乃是道祖都无法掌握的。秦先羽虽然金丹四转，但要思虑这类事情，却也显得过于繁复，全无头绪。

“南梁国事毕，但后续还有许多事情。”

秦先羽说道：“虽然我适才已经传讯回去，然而这类事情总该有人回宗亲自述说，凭元牯和元凌二人，还不够分量。”

景叶听出言外之意，低头思索道：“小师叔祖欲往蛮荒疆域一行？”

“本就是要往蛮荒疆域，只是途中路经南梁国，因而受掌教真人之命，处理此事。”秦先羽说道：“原本便是决定此事过后。径直穿过南州，去往蛮荒疆域，办些私事。现在南梁国一事恰好落定，我又来到这蛮荒疆域附近，便不必再折返回去。你身有广成白玉楼船，不惧长途跋涉。可快些回宗。”

景叶沉思道：“这是掌教真人知晓的事情？”

秦先羽眉头一挑，问道：“你言下何意？”

景叶说道：“蛮荒疆域，处于天地之南，地域之广远胜于中土任何一州，堪比数州聚合。那里保留了上古风貌，粗犷而蛮野，堪称弱肉强食，分毫没有九州的规矩。”

秦先羽点头道：“我知道，蛮荒疆域有许多宗派。部落，荒兽，凶禽，乃至于天地残存未死，或是新生的神魔之类，又有香火凝聚的神灵。因地域广袤，又有十万大山，而炼体士众多。蛊道之辈遍地，术士咒杀之事常有。正邪不辨，仙魔不分，乃是乱处。”

景叶说道：“那里不是九州大地，没有规矩，没有庇护，或许小师叔祖会遇上修为极高的敌手。到时候……”

秦先羽微微笑道：“我修炼的虽为先天混元祖气，然而并不是道德仙宗的弟子，非是一味悟道潜修即可。本门为燕地，行走于天地之间，磨砺锋芒。总是少不了的。更何况，此去乃是要圆我心中最后一点缺陷，避不开的。”

景叶默然片刻，不再言语。

既然本门掌教应允，想必门中已有考虑。

“既是如此，事不宜迟，你我在此分别。”

秦先羽顿了顿，说道：“一般来讲，你我在此分别，是否要吃一顿饭，喝一顿酒？”

景叶想了想，说道：“应该不必了。”

随后两人略作交代，就此分开。

秦先羽返身入了两界山。

他将古皇金船朝上一抛。

这座古皇金船顿时化作一座浩大楼船，高约百丈，宽约八十余丈，长有两百余丈，上面不似广成白玉楼船那般简洁朴素，而是显得金碧辉煌，雕龙画凤，尽显奢华之态，便是俗世皇宫之内，都无这等豪奢。

秦先羽踏上古皇金船，地上的金砖乃是十足真金经过炼制而成，铭刻无数纹路，看那四周墙壁，俱是如此，或雕刻真龙异兽，或刻画繁复美丽的纹路。

屏风呈赤金之色，又是镂空之状，图案绘画流线，极为赏心悦目。

屏风之后是十余张符纸。

这是太青符宗的手段，但并不是秘传，因此被燕地运用起来。

秦先羽拾起四张符纸，随手一抛，落地变化。

符纸一变，就化作了两个男童，两个女童，俱是面貌清秀，与真人无异。

“你们打扫一番。”

秦先羽说道：“待会儿取些灵茶，冲泡之后，送到我房内去。”

一个女童柔声道：“是的。”

声音低吟，十分清脆悦耳。

秦先羽入了房中，将玉牌一拍，就听啪嗒一声响。

雪蚕蛊摔在地板上，蠕动两下，两根触须伸缩不定，末端两个小圆球旋了两旋，一双朦胧如水镜般的眸子泛着少许波纹，似是笑意吟吟。

秦先羽伸手一摄，把它拿在手上，另一只手屈指弹在它脑袋上面，笑道：“几天没放你出来，还添了这古怪的毛病，懂得当活宝了？”

忽然，他眉头微皱，说道：“又来一个不安分的家伙。”

玉牌中，野龙在山中咆哮，在地上翻滚。

秦先羽伸手一拍。

野龙忽觉有异，抬头去看，便见天空凝起了一尊手掌，透明无色。

那手掌按在它身上。

然后这头野龙动弹不得，它恼怒至极，张口咆哮。

“到了蛮荒疆域就放你出来，现在我在古皇金船上面，要是把你这家伙放出来，岂非要把这座仙船闹翻天了？”

悠悠声音，从天空上传来。

它心中十分不甘，总觉得那个混账小道士过于偏心，放出了那头蛊虫，却把自己压在了这里，心中万分恼怒，极是不忿。

秦先羽闭着双目，开始运功打坐。

而古皇金船已经穿过了两界山，穿过了虚空断裂之处。

蛮荒之气，狂野奔放，桀骜不驯，尽显上古风貌之态。

一头凶禽横在当前。

古皇金船快若闪电，霎那间便将之撞作齑粉，血肉不存。

下方山林无尽，江河无数，一眼望去，延绵至天际尽头。

时而有凶兽隐没，有异禽横空。

远处有大鹏展翅，爪下擒拿的赫然是一头巨象。远方有凶兽踏空，扯下了一头高空中的飞禽。

也有人族在此，赤着上身，筋肉虬结，一拳打穿山峰，崩死了一头罡煞级数的妖牛。

这里没有规矩，只有弱肉强食。

这里自上古以来，便不曾变化过。

这里有无数凶禽异兽，这里有无数宗派部落，这里有神魔，这里有神灵，这里有炼气士，有蛊道之事，有方外术士。

这里是历练的绝妙之地。

这里有蛮荒神宗！

这里有观疆录！

五百二十五章神魔阻路

上古时期，天地俱是如此。

后有炼气士衍化，又经修道人之世。

无数岁月过去，中土九州有九大仙宗，规矩森严，尽显中土繁荣。

而东边是无尽汪洋，海岛无数，号称海外散仙三千万，天地众仙聚于此。

传闻东海也残留着古之炼气士，能餐霞饮露，采天地灵气，日月玄机。因位于东边极处，故而能见天地间的第一缕阳光，仙气尤为充沛。

西天乃极乐净土，佛门清净之地，乃是昔日佛门之祖，仿九鼎炼制佛宝，定住西方荒漠，才令西方如此兴盛。

北边荒凉，万年寒冰，有许多传承多年的神秘宗派，冰兽众多，亦是天地陷处。

而这蛮荒疆域尤为特殊，因为它不曾经受岁月的变化。

这里与上古无异。

这里地仙隐于大山，散仙行走，不乏炼炼体士，不乏方外术士，不乏蛊道之士。而更令人吃惊的是，这里有许多残存未死的神魔，甚至在这蛮荒大地之上，常有新的神魔诞生。

妖兽无数，凶禽满空，甚至有荒龙之流，不修神通，只修肉身，亦能崩山裂地，龙躯不朽。

秦先羽对蛮荒疆域，大体都已清楚，但因为大多心思放在修道上面，不愿过于分心，因而并未多么了解，只知晓个大概。

许多宗派的弟子，都会来到蛮荒疆域历练，包括燕地。

于是在这里，也有燕地的分支。

秦先羽此行，便先往燕地分支剑宗一行，借分宗的联系，与蛮荒神宗取得联系。

毕竟是堂堂神宗。与九大仙宗并肩，秦先羽总不能冒昧登门。

他驾着古皇金船，朝着书上记载的燕地分宗而去。

古皇金船已远胜声音的速度，超出十倍往上，破除音障而行。当它划过天空，大气无法流溢。便被撞破，形成波浪之状，声音轰隆震响。

然而古皇金船在声音发出之前，便已远去。

秦先羽在古皇金船之内，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而外界凶禽猛兽，只觉天空轰隆作响，然而看向声音源头时，已然无法追索，看不见源头之物。

时而有飞禽在前。被古皇金船撞成齑粉，便是龙虎级数的大妖都无法幸免。

咻！

忽然，地上窜出一道黑索，从泥潭之中迸出，穿上天空，直奔古皇金船。

这道黑索的速度，快得如同闪电，竟是触及了古皇金船。

嘭地一声。

古皇金船这等颇有赫赫声名的燕地宝物。自然不是俗物，自有防卫之法。那黑索无法攻破。反而被古皇金船伤了前面一截，碎作粉末。

秦先羽察觉有异，停住古皇金船，伸手一挥，开了护罩，人已踏出古皇金船之外。

他伸手一招。把浩大仙船收入手中，然后才低头看向后下方。

无须细想，应当是下面那位不满余秦先羽驾驭古皇金船飞空而过，才出手阻拦。

“古皇金船快过声音十倍，当他听见声音时。古皇金船早已飞远。可这位黑索的主人，竟然还能发出法宝，追上古皇金船，拦阻一把？”

秦先羽心中思忖，暗自想道：“有这般手段的，多半是超出三转地仙级数。”

正当他这般想着，而下方泥潭之中，便跃出一物。

这是一座小山般的黑色物事，它长有双目，亦有大口，身上有八道触须，长达百丈。而适才那黑索，想来便是其中一道触须。

“天生神魔？”

秦先羽目光微凝。

神魔之类，天生本领极高，或力大无穷，搬山填海，或能操控雷霆，执掌焰火，鼓弄波浪，诸如此类，天生不凡。

它们是天地孕育而生，天生便有极高的神通。

但蛮荒疆域毕竟不比上古之时，如今诞生出来的神魔，已不再是如同上古时期那般，一旦出生，便能与道祖争锋。不过如今的神魔也不见得差了，它们能够随着岁月，而渐渐增长修为。

据传蛮荒疆域之中，不乏千年神魔，修为俱是可比道祖之流。

这一头，应当是初生的神魔。

秦先羽也未曾想到，初到蛮荒疆域，便能遇上这么一头凶物。

尽管这厮看起来形象有些不堪入目，不似典籍记载的神魔那等凶悍魁梧。

没有任何言语。

这头黑色肉山便将触须打了过来。

弱肉强食。

它明显是将秦先羽当作了猎物。

秦先羽自也不去惧它，掌心雷一发，便即打下雷霆。

天空都为之黯淡。

一道雷电撕裂天穹。

这黑色肉山挥舞八道触须，被雷霆打下，却仗着肉身强横，竟只受轻伤。

触须依然打来，临近秦先羽面门。

秦先羽面色不变，以守正剑往前一划，断去其中一条触须。

黑色肉山吃痛，仰天咆哮。

秦先羽把剑往前一点，前端顿时现出一道金光，耀眼灼目。

洞虚剑光！

黑色肉山顿时便被打穿，昂然咆哮，怒到了极致。

“这约莫等同于四转地仙级数，乃是正统的四劫不朽真身，不过它乃是初生，倒是没有多少争斗的经验。”

秦先羽心中起意，想要将它降服，但又摇了摇头，不愿多生事端。

面对一头四劫不朽真身，且还是初生的神魔，秦先羽以等同于它的修为，实是大占上风。

以燕地的剑法，号称攻伐第一，取胜极是轻松。

秦先羽以洞虚剑光打穿了这黑色肉山，而剑光在它体内分化，登时又是千疮百孔。

接下来乃是陷仙剑诀，裹住了那头黑色肉山。

秦先羽又自把身子一晃，分出三具化身，踏蝉翼步而至，围着黑色肉山，各出一剑，斩成了数块。

不是这神魔过于低劣，而是燕地的手段过于凌厉。

秦先羽把手一扬，天空中出现了无数乌云，正是铁嘴神鹰。

随后秦先羽又自放出了野龙。

野龙如今得了龙珠传承，比之于外丹成道的伪仙更为厉害，虽然比不得地仙之辈，但也相差一线罢了。它几乎就要化作一头真龙，也只差了少许火候罢了。

众多铁嘴神鹰及野龙，一并分食了这头神魔。

神魔之躯，非同寻常。

刹那间，野龙蜕变，开始化为真龙。

天空雷云滚滚，雨雾交加。

数千铁嘴神鹰，纷纷蜕羽，换毛重生，化作白羽神鹰，而原本的白羽神鹰，大多褪去了白羽，新生的羽毛泛出银色光泽。

秦先羽沉思道：“有些不对劲……”

五百二十六章豢养神魔

天地骤然一暗。

蛮荒疆域之中，常见这类多变天气。

抬头看去，只见阴云滚滚，弥漫数百里，一眼望去，仿佛无边无际。

云层中雷霆之音不绝，时而见雷光在云中闪现。

细雨朦胧，如丝如雾。

云层之中，有龙吟之音，鸣啸不止，时而见一鳞半爪，若隐若现。

这头野龙正在蜕变，晋入地仙级数，彻底成就真龙。

而在下方，诸多铁嘴神鹰将神魔血肉撕扯分食，皆有得益，羽毛重生，黑羽化白，白羽生银。

秦先羽站在下方，看着野龙变化，看着众多神鹰换羽重生，目有沉思之色。

“大胆！”

“谁敢伤及本门镇派神魔？”

远处有数道遁光飞来，倏忽而至。

当头一个，身着黑衣，面色阴沉，乃是一位修得不朽真身的人物。

在他身后，则是数位鲸象之力的炼体士，能比道家龙虎真人。

这人看见天空真龙翻滚，不禁露出异色，再看下方漫山遍野的神鹰蜕羽，更是惊异，然而看着那残渣血肉，唯有惊怒交加。

他手中一翻，多了一根长矛，往前投了过去。

倏忽一声，长矛破穿大气。

秦先羽亦是把手一翻，现出一个小炉，上面升起五色烟雾，罩住周身。

那长矛来势汹汹，刹那临至面门，刺入五色烟雾之中。

然后一切寂静。

风也静。

长矛从前端开始，一寸一寸，化作灰烬。

那男子面色一变，自知不是对手，适才因情绪激动过于冲动了些。深吸口气，方自冰冷说道：“你是何人？此乃本门豢养之神魔，竟遭你毒手……”

“豢养神魔？”

秦先羽怔了一怔。

据他所知，豢养神魔一事，在蛮荒疆域之中，确有其事。但基本都是蛮荒神宗的手段，其余宗派部落，只能供奉神灵，未有此类先例。

神魔者，即是天生神灵，乃是天地孕育，而非从香火之中诞生，没有因果牵绕。

如这山中走兽飞禽，都觉此山应有神灵。

经无数代繁衍。山中生灵俱都认为此山有灵，于是山中便有了灵。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但这灵山并非有仙，而是神魔。

“山中生灵的意念，就如同人身之内的念想。它们认为此山应有灵，就如同修道人在初始时，心中认为自身应有真气。”

“人身意念强烈，久而久之。真气随着躯体孕育而生，从此踏足修道之路。”

“而山中生灵意念。认为此山有灵，经过千年万载，亿万岁月，山脉改变而类似于人身孕育，终于使山中孕育精灵，待得诞生出来。便是天地之间的神魔，无比强大。”

但随着天地变化，蛮荒疆域虽然保留了上古风貌，但却没有上古的天地，因而孕育而生的神魔。强弱有别。

这一头神魔正因初生，因而幼小，不甚强大。

秦先羽心中已有明朗，缓缓说道：“且不论此方神魔是否乃是你宗门豢养，只说它拦住了我，意图猎杀，我反击是杀它，便是道理。总不能我便要任它猎杀罢？”

那黑衣男子脸色低沉，说道：“你未免欺人太甚？”

秦先羽说道：“此处方圆三百里，俱无宗派部落，何来你门中豢养之说？再者说，豢养神魔乃是蛮荒神宗的手段，严禁其余宗派部落拘禁神魔，揣摩真身之法，你门中欲行此事，也是犯了神宗戒律。正好我要往蛮荒神宗一行，不若咱们去神宗论个公道？”

豢养神魔，自然是为了揣摩真身之法。

炼体之士源自于神魔之法，所谓九劫不朽真身，待到大成，正是神魔之身。

就如同当初列苍乌元神的那一具神魔之身，是他修炼出来的不朽真身，本体是六臂真魔。倘如列苍修成九劫不朽，并得以跨过此中壁障，就能彻底成就六臂真魔，与本身合二为一，不分彼此，化为一头真正的神魔，可比道祖之流。

神魔正是炼体之道的源头。

倘如能够有一头神魔作为考究，便可避免错处，摸索出这一类神魔的修炼之法，炼体之道。

不同的神魔，有不同的炼体之法。

虽然这头神魔仅是四转不朽真身，但它天生神魔，未来有望大成，便能比得上道祖之流。对于炼体士而言，倘如能够将它摸索透当，便是一部无上法决。

而豢养神魔，从来便是蛮荒神宗的手段。

其余部落，或许有供奉神魔，将之视作神灵的说法。但各类宗门，即便真有豢养神魔一事，也不能摆在明面上。

比如这一头神魔，就养在这方圆三百里荒无人烟的荒土沼泽之内，而并不是临近对方宗门。

那男子脸色极为难看，寒声说道：“你就不想给个交代？”

秦先羽问道：“如何交代？”

那男子说道：“把真龙留下，这数千鹰隼亦是留下，本门勉强吃了这亏，不再追究。”

秦先羽说道：“方圆三百里荒无人烟，你说这是你门中豢养的神魔，可有凭证？”

那男子眉眼抽搐了一下。

豢养神魔乃是蛮荒神宗所不容之事，若道出凭证，岂非是给予对方把柄？若不道出凭证，便免不去讹诈的嫌疑。

秦先羽又问道：“倘如适才我被这神魔所食，你门中当如何处理？”

男子默然无言。

这么些年来，偶然路经此地的修炼之人，也不是一个两个，大多数都被这神魔猎杀吞食了去。门中自是不予理会，甚至为了杜绝此事传播，时常要追杀逃出神魔口中的人。

“你家养的东西，意欲将我猎杀，我也不追究，你也莫要烦我。”

秦先羽伸手一招，风雨骤止。

那黑色真龙呼风唤雨，操控雷霆，往下降落，风云随行。

而数千神鹰俱是纷纷拢来。

秦先羽把玉牌一拍，尽数收了进去。

忽然一声厉喝，道：“好个道士，嚣张跋扈，今日老夫在此，若无交代，便休想离开。”

天空似乎被扯了下来。

一个拳头从数百里外砸了过来。

那是一个大如房屋，沉重无比的拳头。

拳势凛凛，杀意迸发。

他不是要交代，是要杀人！

杀人夺宝！

五百二十七章斗不朽【弱弱求个打赏】

秦先羽顿住身子，目光蓦然一凝，他手托五色烟罗，另一手拔剑而出，返身便是一剑落下。

那黑色拳头被他一剑劈成两半。

然而余威不灭，竟然还冲击到了秦先羽身上。

便是五色烟罗，都不禁扭曲了一下，方才恢复常态。

秦先羽身在五色烟罗之内，未有损伤，只是眉宇稍微凝重。

对方的修为，已然超出四转地仙的级数。

能够豢养一头神魔，自然便先降服了这头神魔，由此可见，对方至少是五劫不朽真身，乃至于六劫不朽真身。

但秦先羽并无惧色，以他如今的本事，只要不是遇上过了三重地境的人物，便能安然无恙。虽不敢言胜，但至少脱身的本事，还是有的。

适才与神魔争斗时，也显露出不小的动静，倘如对方修为当真过了三重地境，便足以远隔数百里，阻止秦先羽斩杀神魔。但他救援不及，甚至到此时才感应清楚，由此可以推测，对方的修为，必然未过三重地境，甚至还达不到六转地仙的级数。

而经过适才交手，已能确定对方是五劫不朽真身。

秦先羽说道：“你要什么交代？”

远方来了一个老者，踏空而至。

尽管是个老者，然而他气血之强盛，仿佛烘炉一般。

这老者须发飘扬，仿佛雄狮，他身躯魁梧，面露狂色。

“留下真龙，从此作为老夫坐骑。”

“留下三千神鹰。充当本门众弟子坐骑。”

“留下你腰间玉牌至宝。以作赔罪。”

老者冷声说道：“你自行嚼碎舌根。惩你口出嚣张跋扈之言语。如此，老夫放你活命。”

秦先羽神色平淡，正当说话时，面色微变。

土地忽然崩塌。

秦先羽手托五色烟罗，以五色烟气罩住自身，只隐约感到脚下的五色烟气有些震动，似乎抵御了什么冲击。

老者已然奔至眼前，一拳打来。沉重如山。

从始至终，他便没有想过要什么交代。

他要的是那头真龙，要的是三千余头神鹰，要的是那能够存入数千神鹰的玉牌。

他要杀人夺宝。

他要杀人灭口。

他只是想要杀人！

秦先羽持守正剑，一剑劈了过去。

剑处腾起剑光。

轰然炸响。

老者退了数步。

秦先羽身周五色烟雾吹散了不少，衣着凌乱。

对方的修为，毕竟比秦先羽高出一筹，但秦先羽也不吃亏。

修为虽有高低，然而以燕地的手段，勉强能够弥补修为的差距。就算不能胜过对方，也不会逊色太多。并且就算这老者的手段压过了秦先羽。但经过剑光抵消之后的余威，已然伤不了有五色烟罗护身的秦先羽。

两人对峙良久。

适才那男子似乎看出端倪，意欲来助门中长辈一臂之力。

秦先羽手上一挥，顿时有道黑龙从他手中迸射出来。

龙吟百里。

这黑龙昂然咆哮，通体漆黑，墨光流转，有龙须鬃发，色泽灰暗。它已成地仙之流，乃是真龙，云雾相随，风雨交加，雷霆在身，一身俱是龙族神通。

这头黑龙原是野龙，性子狂野，初成真龙而本领大增，本就跃跃欲试，被秦先羽放了出来，便即朝着那男子窜了过去。

这一人一人斗在一处。

而雪蚕蛊则领着数头银羽神鹰，去斗那几个鲸象之力的炼体士。

秦先羽和那老者对视而立，再无任何动作。

老者修为胜于秦先羽，却禁不住他燕地手段的凌厉，并且有护身至宝，便弥补了修为高低的差距。

两者俱有势均力敌之感。

忽地，老者浑身气息滚荡，身后现出一尊不朽真身。

这是一头巨猿，高有十丈许，色泽灰暗，它双目满是暴戾光芒，似是红芒，显得凶狂至极。

这也是一种流传较广的炼体法门，依照上古神魔玄厌古猿而成。

倘如这老者有朝一日，修成九劫不朽真身，并得以突破，堪比道祖，那么他就彻底修成了这一头玄厌古猿。从此后，自身也就是这么一头玄厌古猿，不分彼此。

秦先羽神色凝重，他一剑往前点去。

剑尖前端是无比灼目的金光。

那是洞虚剑光。

而那老者往后一退，已经沉入了玄厌古猿之内，昂头咆哮，口中一张，就是一道神光。

洞虚剑光和神光碰撞在一起，光芒四射，流溢不止。

秦先羽只觉眼前无数杂光袭来，仿佛洪流一般，那是被洞虚剑光打成粉碎的神光。

这神光是玄厌古猿的天生神通，无比厉害，即便已成碎光，也仍是无比凌厉。

五色烟雾扭曲动荡，甚至有几片穿过烟雾，触及秦先羽的衣衫，但终究被烟雾弹射出去。

秦先羽退了数步，眉头紧皱。

“厉害……”

而对于那老者而言，更是惊骇。

他以玄厌古猿最为厉害的一道神通打去，终究被那年轻道士及时使出来的剑光阻住。但自身修为毕竟高于那年轻道士，尽管他的剑光不凡，洞穿了古猿神光，却也被神光打碎，而神光余下威势朝着对方卷去。

原以为能够伤及对方，可终究还是被那护身至宝阻住了。

老者脸色沉重。

忽然，他面色骤变，隐约有些惊惧之色。

只见他周边各处，有了许多散碎剑光。

这些散碎剑光，正是适才被“打碎”的洞虚剑光。

那并不是被打碎了，而是秦先羽将之分化，成了千百道细微剑光，遍布于老者身旁，构成了陷仙剑阵。

老者面色大变。

“陷仙剑阵。”

秦先羽持剑往前一点。

剑阵骤然往内塌陷。

轰隆震响，天地变色。

剑阵所在之处，一切湮灭，只见虚空迷茫，看不真切。

然后便见一道身影被狠狠抛了出去，摔在远处。

“五劫不朽真身……终究还是比我修为高上一筹，这样也未能将他斩杀在内？”

秦先羽眉头微皱，他左手掌心雷光芒闪现，意欲再下一道雷霆，或许便能将那老者打杀在此。

然而就在这时，那老者猛然窜了起来，朝天空飞去。

“走！”

他声音凄厉，猛然怒吼。

与野龙争斗的那男子，见状无比吃惊，连忙脱身。

然而那几个鲸象之力的弟子，却都被雪蚕蛊领着几头银羽神鹰，撕杀当场，吞食了血肉。

ps：话说今天颈椎很疼，感觉应该是长期久坐的毛病，打算买张柔软点的椅子，免得又落一种职业病。好吧，其实我只是想厚着脸皮求个打赏，可惜更新不给力，就不要太大声了嘛n(*≧▽≦*)n……

其实这几天总想着加更，但每到这个时候才码好第二章，于是加更又有点艰难了……我继续码字，不过应该凑不上一章，所以放到明天更。

五百二十八章行走蛮荒大地

“走……”

那十丈玄厌古猿，在空中骤然散开，变作原本面目。

老者已经无法显现出不朽真身，只得解了形体，恢复原身。

那老者略微喘息，魁梧的身子仿佛落魄的雄狮，呼吸急促，好似风箱鼓荡：“他修为不如我，但手段凌厉，并有护身法宝，竟要比我更甚一筹。”

那个初成不朽真身的男子跟随在侧，惊魂未定，心中无法置信，只是一个念头来回反复，无法消去：“老祖败了？败给那个修为还不如老祖的年轻道士？”

“豢养神魔本就不得声张，这个亏暂且按下，至少老祖我是报不了仇的。”

老者勉强静下心来，说道：“能够以四转地仙，胜于五劫不朽真身真身。此人定然出身不凡，看他使的是剑诀，乃是剑仙之流，想必不是旁支末流，应是三地正统剑仙。”

那男子惊疑道：“那该如何？”

“我斗不过他，但他也休想好过。”老者沉声说道：“想必这是燕地新来历练的弟子，否则不会撞破本门的幻阵，闯入这里。尽管是燕地的弟子，但他身怀至宝，有一件容纳虚空的宝物，有真龙随身，有神鹰相伴，都是令人眼红的物事，在这弱肉强食的蛮荒疆域之中，不比中土九州，只要放出消息，定是不乏高人来杀人夺宝。”

男子迟疑道：“那这宝物……”

“我们得不到，他也休想留下。”

老者咬牙说道：“燕地有天地宗门之中攻伐第一的称呼，行事向来为所欲为。从不顾忌。因而树敌不少。比如当初那个林景堂。便击败了孟星然，斗败了蛮荒神宗同辈的弟子，气焰张狂。”

“燕地多年来在此历练的弟子，数量亦是不少，陨落被杀的又何曾稀少？”

“我看他如何活着走出蛮荒！”

……

秦先羽看着地上血肉残渣，心中略感复杂。

“他们只是寻常弟子，多是奉命行事。”

秦先羽说道：“适才他们没有开口，也没有动手。其实杀了他们，确是不妥。多年修行，家中妻儿，一切成空……”

他略有感叹。

野龙一双硕大的龙眼转了转，十分不以为然，暗自嗤笑，心道：“这厮又来慈悲，看他心慈手软，怎么也不去当个和尚？”

随后便听秦先羽说道：“我的本意，只是诛杀刚才那两个罢了。”

野龙心中默默收回先前言语。觉得这道士依然和当年一样心狠手辣，跟降服自己那时一样凶悍。

秦先羽抬了抬手。看着手中的雷印，摇了摇头，说道：“一时迟疑，倒是让他跑了，也罢，他斗不过我，算不上放虎归山。”

他抬头看了看，略微打量，思忖道：“这里距离燕地分支剑宗，未满七千里，不如徒步而行，领略一番蛮荒风采。”

他手中一拍，数千神鹰遮天蔽日，然后在他示意之下，往周边散开。

野龙也不愿再入玉牌之中，便跟随在侧，观看蛮荒景色，时而猎杀虎豹之类。

雪蚕蛊趴在秦先羽肩头，头顶两根触须四下舞动，微微打着旋，一双眸子满是笑意。

玉牌之内藏着中州燕地的第十脉，方圆数百里的仙山福地，里面草木青葱，灵药遍地，天地气息纯净，未有杂秽。然而里面生灵不多，诸如飞禽走兽之流，俱是稀少，水中则大多还是秦先羽从寒潭吸摄过来的鱼虾之类。

正因如此，野龙不得猎食。虽然它已然无须猎食为生，但作为一头野生的龙族，终究凶性难平。平日里十分克制，如今出现在这蛮荒疆域之内，便无须克制，可尽情猎杀，什么狼虫虎豹，什么大妖精怪，尽数扯杀。

吃得下的便吃下去，吃不下的还有这些神鹰分食。

而对于这些神鹰而言，蛮荒疆域的飞禽走兽，乃至于时而可见的毒虫野物，都是难得的大补之物。

这诸多神鹰在玉牌之中多年，也是如此节食，严加收敛。

如今在这蛮荒疆域之中，物种无数，飞禽走兽，蝼蚁虫豸，不乏天生蛊虫，精怪妖物，都可尽情猎杀，用来补益自身。它们多年压抑的凶性，在此释放开来。

它们是妖类，本就在弱肉强食中生存，它们在猎食与被猎食之间磨砺，它们的技艺便是从生死之中摸索出来。

这才是妖类。

秦先羽眉头紧皱，看着这满山遍野，猎食无数，众多生灵俱被野龙和神鹰分食，心中略感复杂。

人说蝗虫过境，不过如此。

他手上一招，便想把这漫山遍野的神鹰与野龙收入玉牌之中，然而雪蚕蛊忽然便低吟了一声。

秦先羽手上一顿。

弱肉强食，本就是天地定律，而在这蛮荒疆域之中，则更是如此。

这些野龙和神鹰虽然已经不必以猎食来存活，但它们却可以从猎食之中，获得益处，比如刚才吞食神魔血肉，便都纷纷得以跃进。它们从中获得益处，并释放天性，从生死之中磨砺手段。

就如同秦先羽，适才若是技不如人，便已被人所杀，夺了宝物。而正因为他手段胜过了人家，才得以存活，并伤及对方，杀了几个鲸象之力的弟子。

弱肉强食，无处不在。

就算是秦先羽本身，也逃不过去，那么他又如何用来约束这些神鹰的天性？

“除却道德仙宗那些隐世闭关的人物之外，恐怕谁也躲不过去罢……就算是他们隐世闭关，但弱肉强食的事情，即便不在他们身上，也在他们四周，随处可见，从来无法避免。”

秦先羽心中沉默，“虎要吃肉，鸟要食虫，无处不在……”

好在这些神鹰并不是疯狂，只是一番猎食过后，便即平静了下来。

秦先羽手中一翻，现出一个镜子，通体澄蓝，背面无光，正面亮丽，比水中倒影更为清澈。

屈指一弹，镜中就出现了一幕景色。

那是一头白羽神鹰眼中所见的景色。

观星镜！

众多神鹰早已服下过观星砂，只要秦先羽愿意，便可以用这一面以观星砂炼制而成的观星镜，看见众多神鹰所见的一切场面。虽然神鹰共有数千，但秦先羽身为四转地仙，念头运转非是常人可比，一瞬之间便可转过千百个画面，巨细无遗，尽都探查清楚。

无数神鹰，分散开来，延绵数千里。

方圆数千里之中，尽在秦先羽目光之下，哪怕微末似尘土中的蝼蚁，亦能看得清晰。

时而有神鹰被大妖所猎，但另外的神鹰就即聚集上去，以众击寡，辅以燕地的剑阵，便可围杀之。

它们在生死之间磨砺，浴血重生。

真龙在山野中奔行，时而凌空翻转，登上九天，使云雾相随，雷霆伴生。

在这等场面之中，有一个年轻道士，行走在大地之上。

他在天地间游历。

ps：昨天弱弱求打赏，今天要加更了，声音是不是能放大点？

五百二十九章燕地分宗

燕地分支剑宗，乃是为燕地在蛮荒疆域游历的众弟子所设，至今也有极为久远的岁月。

这里的主事人，是一位跨过三重地境的地仙，据说是七转地仙的修为。

这位七转剑仙，年岁极高，乃是燕地的一代弟子，其剑诀无双，万分凌厉，早年已在蛮荒疆域闯出赫赫威名。

在这蛮荒疆域之中，神宗横压天地，把持一方。又有诸多蛊道之士，炼体之辈，术士之流，手段或是霸道强绝，或是阴险毒辣，或是诡异难测。有部落聚集，供奉神灵，或是修习神道之人，受香火供奉，也或是从香火之中，诞生天生神灵。

另有神魔现世，大成者堪比道祖。

有各宗各派弟子长老入此历练，不以真名示人。

有无穷妖魔鬼怪，妖仙兽神。

蛮荒疆域，乱象纷呈。

然而这燕地分支剑宗之内，虽然只有一位七转剑仙，但却无人敢犯。

因为此地初建之时，有燕地三位仙圣降临，耗时百年，刻画阵纹，立下圣言，形成阵法。

三位仙圣以百年时光所立的阵法，便是其余圣祖前来，一时片刻之间也难破除，而道祖之辈固然凌驾天地之上，可也无法破去此阵法。此外，这阵法连通燕地，一旦受创，便会惊动中州燕地，届时会有燕地仙圣临至。

这就是燕地分支剑宗屹立不倒的底蕴。

驻守于此的七转剑仙，乃是一代弟子，他是最后一个字辈。丰字辈。号为丰先。

静室之中。有一人盘坐。

此人貌约年过半百，头发灰白，双目微闭，膝上横着一剑。

仙剑有灵，时而颤动。

他忽然睁开双目，眼中如同火焰般炙热，凌厉如剑锋。

“元帆。”

他缓缓说道：“你小师叔祖来了，且去接他。”

门外传来一声是。

……

秦先羽来到燕地分支剑宗。

这里自然没有中州的气派。

这里占地百里。但方圆五百里规划在内，不许外人踏足。

秦先羽身在五百里外，看着内中情形。

尽管不是燕地本宗，但毕竟是燕地在外的分支，非同寻常旁支末流的外派可比，仍是比许多蛮荒宗门部落显得辉煌气派。

从山脉之中，秦先羽可以感应到一些令他心悸的气息。

那是阵法，无处不在的阵法。

他看不见阵纹，但可以感应到阵法。

而那些阵法中的气息，比道祖更为高深莫测。令人心中悸动。

仙圣的气息。

圣祖之尊，天地间最为巅峰的人物。

秦先羽还是第一次感应到仙圣的气息。而在中州燕地，根本无须阵法。因为整个中州，就是燕地的护山大阵，历代积攒下来的气息，前者未散，后人又有增添，此中剑意锐气，无数年的积累，便是最为稳妥的大阵。

“圣祖之气……尽管只露出一丝半缕，却也令我四转金丹的修为，感到悸动……”

秦先羽感叹万分。

而远方有一人踏剑而至，临至身前而落，躬身拜倒。

“三代弟子元帆，拜见小师叔祖。”

那人是个青年，身着青灰色衣衫，略感古旧，他面貌端正，然而脸色冷漠。

这是一个与明途极为相似的人物。

秦先羽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元帆手执一剑，面色肃然，说道：“小师叔祖到来，弟子原是要召集众多同门，列道欢迎，设宴接风。但丰先师叔祖说本门不拘一格，无须俗礼，小师叔祖乃是个专心修道的人物，更不喜喧哗，再者说，众弟子俱是修炼有成的人物，方才来蛮荒疆域历练，这类弟子亦是厌恶俗礼，因而作罢。故而今日只得弟子一人来迎，冷清失礼，望小师叔祖恕罪。”

秦先羽笑道：“丰先师兄倒是知我性子，如此安静一些也好。你领我进去，有些事情，想来丰先师兄已经知晓，但还须与他当面说过。”

元帆收了剑，在前领路。

“这里的阵法，是初建之时，本门三位圣祖耗时百年而成，道祖亦无法攻破，而其余圣祖也非一朝一夕所能破开。毕竟这是三位仙宗圣祖耗时百年而成的阵法，费心费力，也非一夕而成。”

元帆说道：“此外，这里阵法连通燕地本宗，一旦有所动静，门中必然发觉，定有仙圣降临。尽管本门在此未有道祖驻守，但仍是极为安稳，没有太大的危机。”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我在典籍中看过，此地确是极为安稳。”

元帆说道：“本门若有仙圣人物踏足蛮荒疆域，势必来此看望后辈，顺手添上一缕仙圣之气，稳固阵法。这许多年来，每逢仙圣至此，必有此举，久而久之，这阵法日益稳固，如今已然牢不可破，就算经受仙圣攻打，亦可无恙。”

仙圣设阵，如若天成。

秦先羽仔细感应，仍然察觉不到任何阵纹的痕迹，就如同应皇山那些天生的阵法，什么树叶石头，什么灰尘水流，俱是阵法的一部分。

在他仔细感应阵法无果后，方自放弃，转而观看这分宗之内的众弟子。

“分宗之内的弟子，大多外出历练，在生死之间磨砺剑法，只要剑法造诣得以提升，道行亦是提升。”元帆说道：“因此分宗之内，弟子少见，只有少数几个类似我一样处理事务的弟子，此外还有一些外门弟子。”

秦先羽微微一怔，道：“这里还派来外门弟子？”

“这些外门弟子中，从中州派遣来的并不多，而大多数还是蛮荒疆域本土之人。”元帆说道：“因为本门立足于此，时而有部落宗派碍于蛮荒疆域的凶险，惊惧于凶兽野禽的袭扰，拖家带口来投。对此，分宗初时是拒绝的，可又有本门弟子心善，在外游历时救下人来，无处安置，便领回分宗，久而久之，聚集了一群外来之人，也正是因此，对于那些来投的部落或宗门，便即放松了许多。”

“因为本门收徒严谨，所以他们不能入门，但勉强可以打些杂务，而其中一些实在根骨极好的孩童，不忍他们荒废天资，本门亦有弟子略微对他们加以指点，传下游历得来得来的其他功法手段，如此，就形成了一些外门之中的外门弟子。但他们实际上并没有在燕地的外门弟子上面入册，只是在这分宗的外门弟子中上了名字。”

“而这些人倘如诞生后裔，而根骨测验极好，亦可在襁褓之时转回宗门，经由门中栽培。若是根骨稍差，便在这分宗养育教导，充当外门弟子。”

五百三十章丰先

丰先。

这是一位七转剑仙。

从面貌看，似乎才年过半百。

然而秦先羽知晓，这是燕地的一代弟子，尽管是最后一个字辈，但年岁也已极高了。

“我守护分宗五百年，也差不多到了交接的时候，原以为有同门来接替我的位置，却未想到是你。”

丰先平静说道：“你的事情，我已尽知，身为未来的十脉首座，是断然不可能来此驻守分宗的，可惜了，我原以为可以快些交接，解脱了职务，临回燕地之前，再掀一场腥风血雨，把这数百年执掌分宗，只能枯坐于分宗之内的郁气，都发泄出去。”

秦先羽此前已经清楚这燕地分宗的规矩。

分宗的主事人，必然要镇得住场面，至少是跨过三重地境的人物，但也并不能让人一生一世守护在此，因此便有每隔五百年一次轮换的规矩。

这规矩的意思倒也明白。

这里是燕地的分宗，但不能是独立在燕地之外，只能受燕地掌控。

因此分宗的主事人，必然是燕地本宗的弟子。

但为免本宗弟子执掌分宗时产生不必要的想法，因而五百年一次轮换，一来可以杜绝执掌权势，坐拥一方宗门，而由此滋生的**，其次，燕地出身的弟子，均受门中教导，以宗门为重，因而他们出门在外，势必挂念宗门，思念同门，于是才有五百年一次轮换，可以重归宗门。

不过每一次新的主事人前来。总不免一些琐事。

毕竟首先便要服众。

分宗至今许多年。依然在燕地的掌控之中。哪怕这里有许多外门弟子，根骨亦是不凡，成就亦是不低，可终究是外门弟子。这分宗经过许多岁月，仍然是燕地的分宗，不曾脱出燕地掌控，因为这里主事之人便是从燕地而来，且不断轮换。而许多机密要事，唯有燕地本宗弟子方能执掌。

数百年前，曾有分宗外门弟子一次动乱，乃是因为外门弟子中出了两个杰出人才，但他们不是燕地本宗的弟子，许多机密之事俱都无法接触，在分宗的地位也不如本宗弟子，因而产生动乱，但最终凭着主事人的手段，加上燕地在此历练的弟子都是修炼有成之人。因而轻易平复了下去。

而动乱之人，一概杀绝。

后来。究其原因，是因为分宗对于外门弟子的教导，终究是不如本宗的教导，否则以本宗教导弟子的方式，门下弟子尽是一心挂念宗门，全无他念，是断然没有这等乱象的。

这场动乱出现在五百年前，据传那是新一任主事人接任之时的事端。

秦先羽得知，这就是丰先的手段。

甚至那些外门弟子的动乱，从一开始，便是由丰先一手挑起。

因为他要清洗。

因为蛮荒疆域的分宗，是燕地弟子游历的聚处，而不是一般的分支旁宗，是燕地在外设立的分宗。因此，燕地要彻底掌控分宗，不容任何差错，任何不利于此的端倪，都要掐灭在萌芽之中，哪怕萌芽未发，也要引发出来，甚至是宁杀错，不放过。

秦先羽知晓，丰先是一个手段十分高明的人物，因此没有与他多说废话，开门见山。

“你来的目的，是为了寻找一个蛊道之辈。”

丰先沉吟说道：“但凡蛊道之辈，大多都在蛮荒神宗记名入册，如此方才算是正统。”

就如同三地剑仙，才是正统剑仙，其他剑仙流派均为旁支末流。但三地不记其他剑仙，可蛮荒神宗却要天地间的炼体之士，蛊道之辈，尽数造册记名，掌控在蛮荒神宗的眼内。

而那些炼体之士，蛊道之人，也都以此为荣。

甚至为了登上蛮荒神宗的名册，常有腥风血雨。

只要登上蛮荒神宗的名册，可算记名，亦是莫大的荣耀。

秦先羽想起大德圣朝的道教祖庭青城山，传闻是大德圣朝道家源头，只有从青城山走出来的道士，才算真正的道门羽士，只有在青城山记下过名字的道士，才算正统道士。而若是没有在青城山记名，那么便算是个野道士，也便是个假道士。

对于蛮荒神宗的炼体士和蛊道之人而言，蛮荒神宗的名册，便是极大的荣誉。在神宗的传扬之中，甚至被蛮荒众多部落宗族认为，只有登上名册，才算真正的炼体之士，蛊道中人。

甚至，在蛮荒疆域之外的蛊虫人士，都要赶来蛮荒疆域，登入名册，以作认祖归宗。

而也有一些不愿在名册上面登名的，倘如在蛮荒疆域之内，被神宗查知，要么强行记册，要么打杀当场，最轻也是逐出蛮荒疆域之外。

这蛮荒神宗的名册，就是观疆录。

“蛊道之士，只要是成就本命蛊虫，达到不朽真身级数的，八成以上都在蛮荒神宗之内记下了名字，或是自愿，或是强迫。”丰先说道：“还未达到这个等次的，数不胜数，蛮荒神宗也少有记载，只有堪敌地仙级数以上的，才会记册。但你须得知晓，蛮荒神宗虽然把观疆录吹得天花乱坠，吸引或是强迫，使人登上名册，但也有些聪明人不愿登上名册，或是暗中潜藏，大体来说，蛮荒神宗名册上的炼体之士和蛊道之人，约莫占了蛮荒疆域八成左右，还有两成不入名册之中。”

“此外还有一些蛮荒疆域之外的蛊道传承，也大多不在名册之中。”

丰先看了秦先羽一眼，说道：“希望你要寻找的人，就在蛮荒疆域的八成蛊道人士里面。”

秦先羽微微屏息，眼神微微有些波荡。

“不过，那厮虽然是在蛮荒疆域之外，身在幽州，但他既然能够下界去为非作歹，必然不是一般的货色。按理来说，只要有些道行，有些名气，被蛮荒神宗所知，那么大多都会被记入名册之中。”

丰先微微笑道：“那家伙在这八成之内，机会还是不小的。”

秦先羽深吸口气，说道：“至少先去蛮荒神宗，借观疆录一用，才知分晓。”

丰先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便修书一封，向蛮荒神宗问上一问，但能否借用观疆录，现在可未必了。”

秦先羽略感疑惑。

丰先说道：“蛮荒神宗与九大仙宗，明面上看似较好，但实际上，各宗来此历练，实则是侵犯了蛮荒神宗的地方，历练之中的弟子，和蛮荒神宗的弟子不免冲突，明里暗里的生死较量亦是不少。加上不久之前，景字辈的弟子景堂，击败了蛮荒神宗三代弟子中最为耀眼的孟星然，导致蛮荒神宗上下震动，而这几日来，蛮荒神宗对于我燕地弟子不喜，因此在外历练的弟子和蛮荒神宗弟子，不乏冲突，暗中也有杀戮。”

他抚了抚剑，看着秦先羽说道：“或许蛮荒神宗不会明言拒绝，但拖上一段时日，也都足够了。”

秦先羽皱眉道：“拖？”

“拖上一年半载，三年五载，拖个三五十年，上百春秋，我们也不好催促。”丰先摊了摊手，说道：“观疆录本就是蛮荒神宗的物事，也算极为重要，其实要借用并无不可，但若说是至宝，不能借用于外人，也是实言。”

他看向秦先羽，指了指他背后的剑，说道：“说来也怪你修为不足，倘如你一位道祖，倘如你是一位仙圣，这等重量，便可以让蛮荒神宗示之尊重，借用观疆录自也不难。”

五百三十一章我于百岁剑仙称无敌

静室中。

无声无息。

便是一缕风声，都不曾入耳。

只有几许暗香，若有若无。

随着秦先羽收功，那馨香之意，愈发浓郁。

神仙出世，满室生香。

随着大道金丹凝成，时时刻刻被仙家法力所改善，自身已成仙体，故而有此变化。

他睁开双目，眼中深处有许多光芒，道韵难测。

虚室生白。

道书上记载，关于神仙的变化，秦先羽都已拥有，因为他已经是地仙中的地仙。

他翻手一看，此次闭关又过半年许，但他仙体洁净，无尘埃加身。

“一次闭关便是一年半载，日后随着修行，闭关年月愈发长久。虽说仙家寿高数百上千，但这般活法，还没有常人经历得多罢？”

秦先羽微有感慨。

他来到蛮荒疆域，已有年许。

在这段时日之内，蛮荒神宗未有给予答复。

秦先羽原是淡然的性子，天生的清净境，得道成仙之后，性子尤为平淡。然而对于此事，终究是无法看得过于平静，在这一年之后，不免有些燥意。

推开了静室，却见元帆守在门前。

“小师叔祖。”

元帆躬身说道：“弟子奉命而来，等候已有月余。”

秦先羽问道：“何事？”

元帆答道：“蛮荒神宗已有回信。”

……

丰先立身于分宗的一座高峰之上。

山高风冷，雾气朦胧。

他一身白色薄衫，背负双手。漠然而视。

“当年我初至蛮荒。仗剑而行。诛仙弑神，斩妖除魔，尽展一身所学，同等境界之下，几乎全无敌手，甚至能够从我手中逃离的人物，都能算是一桩可以炫耀的壮举。”

丰先背负双手，俯视蛮荒。缓缓说道：“后来受命执掌分宗，来了一场清洗，杀了许多外门弟子，此后便极少踏出这里了，要么闭关修行，要么处理事务。遥忆往昔，实是令人感慨。”

秦先羽登山而来，站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蛮荒神宗已有回信。出乎意料，他们并没有什么拖延。只是说近期繁忙，约在三月之后，可以借观疆录一用。”

丰先说道：“三月之期，一闪而过，你再闭关几日，也便到了。”

秦先羽沉思片刻，道：“遥遥数万里，其中凶险无数，从分宗所在，去往蛮荒神宗，历时三月倒也不长。”

丰先眉头微挑，问道：“你身怀古皇金船，却要徒步而行？”

秦先羽微微笑道：“我近日静修又有得益，总是静坐室中，也该在外行走。再者说，来了蛮荒已有年许，仍然未有领略蛮荒风采，如今行走一趟，途中作为游览，或有磨砺，倒也不错。”

丰先目露赞赏，说道：“我在分宗数百年，出去的次数屈指可数，但这么些年来却不曾静下这一颗躁动的心，我心有锐气，岁月磨不平，总是压抑。而你这年许时光，只知道静坐修行，跟道德仙宗那些个道士一模一样，真是令人无言。只是我倒不曾想过，你居然还有外出行走的想法，这倒不错，身为燕地之人，便该磨砺剑法，在外历练总是免不了的。”

顿了顿，又听他道：“你何时启程？”

秦先羽说道：“我来到分宗至今，大多闭关修行，未有多少交际，也无须交代，便今日启程罢。”

丰先点头说道：“不拖泥带水，如此甚好。”

想了想，他又说道：“我让元帆跟在你身旁，虽然他道行不及你，但是对于蛮荒还算有几分见识，就算当不了护卫，倒还能当个打杂跑腿的。”

秦先羽微感无言。

让一位地仙打杂跑腿，如此言语，也就只有丰先这等人物才敢开口。

丰先说道：“既然来时没有接风洗尘，那么去时也不必我给你设宴送行了罢？”

“自然不必。”秦先羽笑道：“既是如此，我便走了，待事情完毕，将回燕地之时，必来向师兄辞行。”

他躬身施礼，随后下山。

丰先看着山上的云，山下的雾。

青松小树在寒风下簌簌作响，似在颤动。

他偏头看去，见得秦先羽下山，默然许久，然后说道：“放出消息，本门四代弟子善言，惊才绝艳，世所罕见，号称百岁剑仙以下无敌，不论旁支末流，或是三地剑仙，但凡百岁之下，皆不入眼中。”

云雾中传来一声稍显迟疑的声音，说道：“您这是……”

丰先面色冷漠，继续说道：“三天之后，以善言的名义放出消息，便称……剑诀乃是天地神通道法中攻伐第一的手段，我于天地百岁剑仙之中无敌，便无敌于天地百岁以下的任何修行人之中。”

云雾中没有声音。

丰先又道：“五日后将羽化的行踪放出去，然后再放消息，便说他从分宗而出，直往蛮荒神宗，在此途中，除本门弟子外，不论你是仙宗弟子，还是神宗高徒，或是佛宗大德，东海散仙，只要是百岁之下者，谁若阻路，尽杀之。”

云雾中那声音终于开口，低声道：“天地广袤无穷，奇杰俊彦何其多也？你如此为他树敌，必然招来无数麻烦，就不怕其中出现差错？”

丰先缓缓说道：“本门上下为他劳心费力，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倘如这点阻碍都受不住，死了也该，倒还免了本门日后为他铺路，省去心力。”

云雾中那声音似乎颇为迟疑，说道：“这些言语如此张狂，你借他的口发出去，势必引来无数人不满，为了这点名声，必然要找他一决高低。而这之中，定不限于百岁修道人，就算超出这个年岁的修道人，恐怕也有许多是跃跃欲试的。”

丰先平淡道：“想要去试，那便让他们去试。”

云雾中传来一声苦笑，说道：“你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燕地的弟子，水火不忌，他身为一代弟子，还怕个火坑？”

丰先背负双手，说道：“他去道德仙宗，可静心悟道，在燕地之内，自可精修剑诀，而来到了这蛮荒疆域，就该入乡随俗，领略弱肉强食，血腥杀戮。”

“三代弟子中的林景堂，已经闯出了这个局面，他身为三代弟子眼中的小师叔祖，难道还做不到吗？”

丰先说道：“等他离了山门，便放出消息，越是张狂，越是嚣张，越是桀骜，越是跋扈，就越能招来好用的磨剑石。”

山高雾浓。

丰先在高山上，俯视蛮荒。

他眼中是寒冷的剑光。

他的手段，从来便是如此凶厉。

五百三十二章元帆

元帆是个跟明途极为相似的弟子。

他们不苟言笑，沉默如金，迂腐古板，面上总有冷漠冰寒之感，不见半点人情味。而这种人，虽然不讨人喜，但却最值得倚重，办事最为稳妥。

秦先羽离开分宗一日，元帆跟随在侧，但凡有些事情，不论大小，俱都由他办妥。若是不知他修为已是地仙，恐怕谁都只认为这是一个管家之类的人物，像是杂务弟子之流。

从元帆的目光中，秦先羽看到一些熟悉的味道。当初从明途眼中，他也看出了这些目光。

那是藏在尊敬之后的冷漠与疏远。

每当见到秦先羽，他们或是尊敬，或是施礼，甚至跪倒拜落，不惜将素来倨傲的头颅抵在尘埃之中。倘若秦先羽遭遇危险，不论是元帆还是明途，都可以舍身相救，没有半点迟疑地为他去死。

因为他是中州燕地的小师叔祖。

而他们之所以尊敬，之所以愿意为他去死，便是因为秦先羽乃是他们的长辈。他们恪守规矩，尊师重道，可以为此不惜生死。

但他们眼中的人，是中州燕地的小师叔祖，而不是秦先羽这个人。

他们看见的是这个身份，而并非这个人。

燕地的弟子，从来便是锋芒毕露，不掩倨傲之态，哪怕是最为平和的明风，也有这类若有若无的傲气。面对秦先羽这么一个年岁比自身更小，且修为不高的人，他们从来便不会看在眼中，但他们可以为了这么一个人，舍弃生死，只因为这个人是他们的小师叔祖。

不过经历了道德仙宗悟道之后。秦先羽得道成仙，此后，明途对他的目光，已经有了改变，不单单是看见了这么一个身份，也看见了秦先羽这个人。

而这个元帆。则跟当初的明途一样，可以为了小师叔祖舍弃性命，但他眼中只有小师叔祖，却从来不曾看见秦先羽这个人。

秦先羽对此，并无不喜，反而对元帆这般性情，颇觉赞赏。

想要让人看重，便必须表现出令人看重的资本。

比如当初从龙虎真人，一举悟道成仙。丹转四重，便让明途为之心服。而踏足蛮荒疆域至今，秦先羽还没有在元帆面前显露出什么手段，他有此想法，也在情理之间。

就算是丰先当初接掌分宗之时，都不能服众，甚至引出了一场清洗，血溅山门。何况秦先羽这个年纪比四代弟子还小的小师叔祖？

秦先羽倒也不曾想过折服他。因而凡事依旧。

元帆一路行来，时而为他介绍蛮荒疆域的诸般常识。

比如某一种印记。就是险地的标志。

秦先羽记下了这种印记，忽然发现，当初斩杀那四转神魔的地方，就有这么一个印记，但那里除了一头神魔，还算不上险地。心中细想。便能明白，应该是那个豢养神魔的宗门，故布疑阵，令人不敢擅闯，而自己不识规矩。才误打误撞横冲过去。

两人行走数日，途中不乏有大妖精怪之流，要么被地仙气息惊走，要么则凭着凶性扑杀过来，最终都被元帆所灭。

在此期间，秦先羽对于元帆的敏锐，感到颇为吃惊。

秦先羽所修炼的更是先天混元祖气，感应天地最为敏锐，同等境界的人物之中，大多比不上他。然而元帆修为稍低于秦先羽，也非修炼先天混元祖气，而论起敏锐直觉，竟然不亚于秦先羽，但凡有些动静，必然挡在前头。

“这便是在生死历练之中，磨砺出来的敏锐？”

秦先羽思忖道：“他在蛮荒疆域之中，虽然大多在分宗处理事务，但想来也不缺乏游历行走的时候，若是如此，那么这等敏锐观感，大约就是历练之中磨砺出来的了。”

忽然，元帆一声惊疑。

秦先羽眉头微挑，朝前看去。

“那是一个部落，似乎还在迁徙之中？”

元帆皱眉道：“在蛮荒疆域之中，危机无数，要在外行走，势必常要遭遇毒虫猛兽，无比危险，因此四处游走不定的部落，乃是极为稀少的。我见这个部落，倒也不像是游走的部落，为何要迁徙而行？”

秦先羽看他反应不同，略觉惊异。

“一个部落所在的地方，乃是传承的根底，一代一代流传下去，祖辈残留的痕迹，后辈生存的土地，自己从小到大成长的地方。这种扎根的地方，大多不会改变，而能够定居多年，必然也是安全的，除非有了什么变故，才会不得已背井离乡，迁徙别处。”

元帆沉吟说道：“这一群人里面，没有几个有本事的人，根本不足以在蛮荒疆域中闯荡，若是被某些凶禽猛兽盯上，加以猎杀，便是足以覆灭的危险。”

“这个部落出了什么事情？”元帆皱了皱眉，自语道：“为何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举族迁徙？”

他手上一扬，发出一些光芒，一闪而逝。

这是与分宗联系的手法。

“这片地界，还算是分宗的范围之内。”

元帆说道：“这些人虽然体魄强健，但大多不是修行人，我见他们面生，应是外来人。既是外来人踏足分宗范围地域，按例便该盘问，弟子适才传讯回去，已命人出来盘问这个部落。”

这不是秦先羽管的事情，而元帆此行出来是侍奉在秦先羽身侧，也不会管这些事情。因此他才传讯回去，命人前来。

秦先羽微微点头，正要和元帆离开，朝着蛮荒神宗而行。

只是这时，前面那群部落，却在他们前行的方向处，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

“如此巧合，便去看看罢。”

秦先羽摊了摊手，笑道：“你管理分宗事情多年，难免一时在意，我也不好让你置之不理，陪我上路。既然他们恰好停在前面的方向，驻扎落脚，那么便去问问罢。”

元帆点头称谢。

他们往前走去，透过林间，可以看见前方有二百余人左右，男女老少皆有，风尘仆仆，更有人身上带伤，个个俱是带着疲惫风霜之态。

这是一个迁徙的小部落。

他们在此停留，似乎还想要安营扎寨，有意定居于此。

五百三十三章部落

落枫自幼生于西边远处的那座山。

那里原是他们的村寨。

那里是祖辈所寻到的安居之所，少有妖物，而他们部落已经在那里传承了数百年。

部落中的男人外出打猎，他们天生根骨壮硕，加上一些炼体的粗浅法门，算是通晓武艺，能够凭借弓箭长矛，以及诸多陷阱，猎杀凶猛的豺狼虎豹。而部落中的女人，则要抚育孩子，将孩子养大，并且要做洗衣煮饭编织等家务，常常是一生到头都不曾踏出部落一步。

部落之外，从来便是凶险的。

落枫自幼就听说，部落之外，是无比凶险的天地。

部落之外，有无数豺狼虎豹，更有很多号称大妖精怪的凶禽猛兽，哪怕是部落中最为英勇的勇士，能够跟猛虎搏杀，都无法跟那些大妖精怪相提并论。

作为一个孩子，总是对外界十分好奇。

直到不久前的一段时日，部落出现了变故。

他们不得不背井离乡，离开了部落居住的地方，而落枫和同龄的孩子，也如愿以偿，看到了外界的天地。

部落之外是无比广袤，无比美丽的，风景令人无比痴醉，但其中伴随的危机，却是无比沉重的。

初时遇上的是一些凶禽猛兽，他们没有陷阱，没有优势，最终凭借部落勇士众多，终究杀死了那些凶悍的飞禽猛兽，但也付出了几条人命。

那是落枫第一次看见血淋淋的场面，活生生的人被利爪剖开，然后变得渐渐冰冷。无法再动弹。没有再谈笑。

他一直在呕吐。然后一夜无法入睡。

直到后来，看惯了这些场面，便成熟了许多，平静了许多，只是心中感慨，那些飞禽走兽的肉，从来是部落最为重要的食物，但他们举族搬迁。只能遗憾舍弃。

然后到了后来，出现了一头飞禽，那是一头金色的大鸟。

部落族老说，那是妖。

哪怕是部落最为凶悍的勇士，都无法抵御得住它的一爪。

七八百人的部落，最后只剩下两百人逃离。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大妖，也第一次明白，妖物和凡人之间，是何等天差地别，无法跨越。就算是满腔热血沸腾。到头来也只能给那妖物止渴。

一路行来，部落只剩两百人。而能够捕猎的勇士，只剩十余人，其他的全是老弱病残，妇孺孩童。

落枫朝四边看去，他发现幼时长大的同伴，有很多都没能跟随上来，心中明白，他们这辈子都不能跟上来了。其中就有他一直喜欢着的小姑娘，那是个五官很精致的小姑娘，活泼可爱，带着些许高傲，但想着这样一个小姑娘，就被扯碎了身子，那精致的面容被撕成了肉碎，那高傲的眼神变得无比恐惧，最终只剩空洞，落枫心中止不住地泛着苦水。

坐在边上，他神色黯然，他的父亲在部落迁徙的途中，被一头野狼撕开了喉咙，后来那野狼被部落勇士围杀，分食了肉，而落枫没有吃，因为他总觉得那是父亲的肉。他的母亲在当时遭遇大妖金鸟的时候，四下冲散，恐怕也被蛮荒无处不在的飞禽走兽吃掉了。

像落枫这样的孩子并不少，因为失去了父母，则更应该努力做事，才不会被视为废物，不会被抛弃。但落枫则是其中的例外，因为当初遭遇另外一头妖物时，出现了一个老人。

那是个神灵一样的人物，轻易打退妖物。

后来这老人要收他为徒，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放弃了，最终指点了一个安全的方向，便即离去。

但经过这件事情，部落都知道，落枫是一个拥有资质的人，所以部落上下都十分看重他，甚至，族老便将他视为部落的希望。

“那位老神仙说，往这个方向走，会有一处净土。”

“这处土地或许有凶猛禽兽，但没有任何大妖精怪，就像是我们部落以前栖息的地方，可以安心定居。”

“就是这里了吗？”

“前天开始，就只遇上了一头老虎，一头巨象，但并没有那种无法抗衡的妖物了。”

落枫心中想，从此往后，就要在附近定居了。

忽然，耳旁传来异样的声音。

落枫转头看去，就见两个青年人自林间而来。

当头一个是个道士，长相清俊，皮肤白皙，气质脱俗。

落枫自幼见到的都是皮肤黝黑，身体壮硕的部落勇士，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不一样的人，不禁有些吃惊。

那年轻道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说道：“资质不错，勉强能够得上燕地选徒的根骨准线。”

落枫惊问道：“你们是谁？”

他一声惊喝，惊动了众人。

十余个身材壮硕的男子，手执长矛弓箭，石锤铁棒，忙赶上前来。而族老虽然年迈，可也是锻炼过根骨的人，匆匆赶来。

秦先羽扫过一眼，便发觉这些人都锻炼过体魄，但谈不上什么成就，也就相当于世俗武林之间的习武之人。倒是后面那个老人，虽然年迈，但气息则能比武道大宗师之流，甚至隐隐超出这个界限，要踏足炼体士的境地。

那老者深吸口气，然后施礼道：“老夫是部落族老，初至此地，不知两位是？”

秦先羽没有回话。

元帆见小师叔祖并不回话，便已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上前一步，说道：“此乃我门中范围之内，你们未经许可，擅自踏足我门中范围，自当前来盘问。”

那族老大惊失色，忙垂首躬身，说道：“这位神仙，我等部落因为出现变故，举族迁徙，一路行来，遭遇飞禽走兽，又有精怪大妖，死伤惨重，仅剩二百余血裔，无处安身。后来经人指点，得知这个方向会有安居之地，这里不会有大妖精怪袭扰，虽有豺狼虎豹，但也还勉强可以抵御，因而有心在此定居。”

他老泪纵横，说道：“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安身之地，并非擅闯贵地，请神仙开恩。”

秦先羽眉头微皱，没有开口，偏头看向元帆。

元帆徐徐说道：“蛮荒疆域之中，类似于你们这样的部落，数不胜数，总不能让本门尽数收纳了罢？”

五百三十四章缘起缘灭，一念之间

当年燕地设立分宗，初建之时，不知有多少部落宗族，为了躲避蛮荒大妖凶兽的袭扰，意欲搬迁至此，受分宗庇护，但都被拒之于门外。

只有到了后来，燕地弟子游历在外，有心善者救人，无处安置，只得带回分宗，久而久之，聚集成群。

正因如此，分宗对于接纳附属部落宗族的事情，才放得宽松了一些，开始允许容纳蛮荒部落来投。

但想要成为燕地分宗的附属，却也不是那般简单的。

作为燕地分宗的附属，每年上缴供奉，乃是部落所得的一半得益。而这些部落也并非俗类，大多都有炼体之士，甚至不乏不朽真身之辈，以燕地为依靠，供奉大多也不是凡物。

像是眼前这个部落，不知来历，不明动机，且部落之内连炼体士都没有，每年能够上缴的供奉，等若于无。这一类宗门，是无望在分宗范围之内立足的。

蛮荒凶险，似这些连炼体士都没有的部落，是无法在蛮荒之中行走的，可规矩便是规矩，从来便不是同情二字可以作为例外的。尤其是对元帆明途这一类人而言，规矩为重，行事古板，最是不讲人情。

百般言语，仍是无法说通，部落之中似乎有人试图动手。

元帆顺手一拍，便见树木倒了一片，尘埃滚滚。

部落中二百余人，尽都呆得无法言语。

见说不通话，族老眼睛微瞥，看见落枫。他咬了咬牙。然后低声说道：“本族之中。有一孩童，天赋绝顶，不若让他拜师，传得衣钵，换来我族中立足之地？”

元帆露出漠然之色，心中不屑，暗自想道：“拜我燕地之人为师，传承燕地的法门。在他眼里，竟好像是对我们是多么大的恩惠一样？”

族老还看不出端倪，只是说道：“之前部落迁移途中，曾遇妖兽，后来被一位老神仙所救，他看中了这孩子的天赋，意欲收徒，并为我部落划出一片安居之地。只可惜后来因为部落之事，他无法插手，方自遗憾离开。这孩子天赋必然是绝顶的。我等生怕他被人强行带走，故而不敢发声。只要两位神仙愿意让我部落安居在此，便可令他拜师，真心诚意，视作生父。”

秦先羽倒是略感疑惑。

那孩子资质确实不错，若在三岁以下，以这等根骨，倒是可以被燕地接纳。但这孩子毕竟超出了这个岁数，已有了自己的心志想法，燕地必然是不会收的。

但那个救下这部落的“老神仙”为何会动念收徒？

元帆看出他心中疑惑，便即传音说道：“我燕地把控一州，掌握无尽人口，故而根骨绝佳的资质，从来不缺。但对于一般的宗派，或是散人修道者而言，想要寻到一个根骨绝佳的徒弟，着实是无比艰难的。这个孩童根骨勉强算是万中挑一，对于寻常修道人而言，实是难求的根骨，且未足十岁，大可培养。”

秦先羽这才恍然。

就如同南梁国，一年诞生数十万新生孩童，也才挑选出了几个根骨绝佳的婴孩。

对于一般宗门而言，这等资质，实是万分难求。

对于散人修道者而言，就算能够耗费心力，就算寻到一处地方暗中豢养人口，可要在数十万孩童中，逐一检测出根骨绝佳的资质，也不亚于大海捞针。就算是散仙之流，也不见得能有合意的弟子。

似这个部落孩童，年未满十岁，日后仍可栽培，其根骨之佳，连散仙都要为之动心。

元帆亦觉疑惑，心道：“这个孩童对于一般修道人而言，确实是个难得的苗子，那个所谓的老神仙，为此出手相救，倒也正常。只不过，这个部落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不敢再救人，而半途离去？为何他离去之前，又不强行把人掳走，当个传承后人？”

正当这时，就见那个孩童来到了小师叔祖的面前。

落枫低声道：“我能拜你为师吗？”

秦先羽沉默片刻，说道：“为何不能？”

元帆心中猛地一震。

他知道小师叔祖的来历，这是一个中州之外的年轻人，因为冥昼太上长老的缘故，将他列作一代弟子。实是中州燕地从未有过的先例。

小师叔祖已经是个特例，那么在他门下，就不容许再有这里例子。

小师叔祖不是中州燕地之人，但他今后的弟子，势必要是中州人士，势必要是燕地的弟子。

只有这样传承下来的第十脉，才是燕地的第十脉。

但小师叔祖似乎有意收徒？

秦先羽看着眼前的孩童，心中略有怜惜。

类似这类事情其实不少，燕地在外游历的弟子，或有心善者，经常会救下人来，或许其中就有根骨极好的孩童，但越过了三岁的界限，受门规所限，不能收入门中，便带回分宗，时而略加指点。

秦先羽心中也是这般想的，即便不能授法亲传，但稍作指点，给他一条道路，莫要荒废了天资，倒也并无不可。到最后，即便不能列入燕地的门墙，也可以作为分宗的一名外门弟子。

落枫咬了咬牙，他心中想，要让部落定居在这里，也要让这个新的师父，去杀了那头金色大鸟，给部落报仇，给母亲报仇。这般想来，于是说道：“我可以拜你为师，但是，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然而秦先羽忽然笑了笑，说道：“不必了。”

落枫怔了一怔。

“都说缘起缘灭，瞬息闪逝，只在念头之间。”秦先羽微笑道：“你既然心有迟疑，那便可以作罢。我刚才想收你，但现在也没有这个想法了。”

“至于两个条件……”

秦先羽说道：“我有心传你法门，是要收你入门下，让你作个记名弟子，来指点你的修行，但却并不是要收你来当大爷，用来使唤我自己的。”

落枫脸色煞白。

整个部落都安静了一下。

元帆闻言，方自松了口气，他忽然冷笑道：“收你入门，传你法门，那是有心施恩于你，赐你一场机缘造化，给你莫大的恩赐，但这不是哭着喊着来求你，并不是你赐恩于我们，而是我们赐恩于你。至于所谓根骨资质……本门类似你这般根骨的弟子，数不胜数，你莫要太看重自己。”

落枫惊慌失措。

那族老不断颤动，心中不断斟酌言语，试图弥补。

正当这时，一声虚弱到了极致的声音响起，叹息道：“便让他们留在燕地分宗之内罢。”

秦先羽忽觉有异。

元帆皱眉道：“你是谁。”

那声音低弱道：“老夫是这个部落所供奉的香火神灵。”

五百三十五章香火神灵

这虚渺声音道出了身份。

他是部落的供奉祭拜的神灵。

部落众人纷纷跪倒，大多喜极而泣，难以置信。

族老喃喃道：“真神显灵……真神醒来了……”

秦先羽眉宇微皱。

香火神灵？

从虚无之中诞生出来，经由众人之信仰念头，借香火之力而生，与天地间的神魔极为相似，但又并不相同。

秦先羽微微沉思，略有恍然，方才消去了目光中的异色，心中暗自道：“香火神灵，难怪声音之中带着些许虚幻缥缈的意味……”

前方忽然泛起一片白雾，范围不广，仅方圆两尺许。

白雾中传出声音来，缓缓道：“这个部落之中，大多是凡人，就算把一年所获尽数上交，也不入燕地分宗的眼内。但老夫暂时未灭，百年内应当还能保持根本，每年一次苏醒，可以替他们上交足够的供奉。”

秦先羽运起法力，便看清了那白雾的源头。

白雾源自于不远处一座横在地上的雕像，乃是实质，约一人大小，被红布裹住，四周插上了点燃的树枝，充当香火。

想来是这个部落迁徙之中，带上了这座雕像。

但雕像似乎十分虚弱，甚至连显形都做不到，只能显化出一阵白雾。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一位神灵虚弱到这般地步？

对于元帆而言，并不重要，他面色依然冷漠。说道：“要上交足够的供奉。在这蛮荒疆域之内。倒还有不少部落能有这个底蕴，但想要踏足此地，你以为只是上交供奉便足够了吗？本门所在之地，非外人可轻易踏足，你们意图立足于此，便须得经过本门分宗长老的考验，然而，你们这部落均是凡人。面对妖物之流，全然没有自保之力，只得依靠本门护佑，是断然不会被诸位长老所接受的。”

白雾中声音颇为无奈，低声说道：“部落不复往昔繁荣，我所获香火愿力渐少，昏沉的时日越发长了，没有我的护佑，他们必然要在迁徙之中死绝，哪怕没有遇上妖物。单是无处不在的豺狼虎豹之流，便足以让这个部落为之消亡。”

元帆淡淡说道：“蛮荒弱肉强食。每时每刻都有部落在消亡，每一个呼吸都有人死去，就算是我燕地弟子，也常在历练之中身殒。你要我当个善人，接纳这部落，未免过于天真……再者说，这些事情，也并不是我能决定的。”

秦先羽略微沉思，以他的身份，倘如开口，想必勉强便能让这个部落留下。但各方自有各方的规矩，秦先羽不愿干涉分宗行事的规矩，但他倒还有另外的法子。

“我初至蛮荒疆域，有许多事情都觉好奇，比如你这位香火神灵……”

秦先羽缓缓说道：“我虽不能将你们留下，但你若是答我所问，足够详尽，令我听得满意，或许我可以帮你们一把。”

静了片刻，然后那白雾中的苍老声音问道：“如何相帮？”

秦先羽说道：“我豢养数千神鹰，羽色呈白，堪比龙虎之境，只须调拨两头出来，护卫你们，便可无忧。它们将守护你们的部落，直到你们寻到另外一处少有妖类踏足的净土，安稳定居，方自离开。”

两头堪比龙虎的神鹰，只要不遇上什么过于厉害的大妖，不要遇上妖仙神魔之流，那么便可以在蛮荒来去自如。

元帆稍退一步，未敢干涉小师叔祖的事情。

那白雾中的声音默然片刻，缓缓说道：“你要问什么？”

秦先羽低声笑道：“你的诞生前后，以及如今这个部落的弱势，一路行来的过程。比如你们遭遇的事情，现在都还摆脱不去的事情……”

那白雾中的声音说道：“我虚弱不堪，暂时不能言谈太久，你且稍候。”

秦先羽点头道：“我便在此等候片刻。”

然后便见这部落上下忙碌起来，有人点香烛，有人取肉食，有人摆供桌。

那个唤作落枫的少年，仍有许多不甘，目光看着秦先羽，大有渴望之色。

秦先羽默然片刻，说道：“我要收你，本就是破了规矩，而你心有迟疑，并附有条件，已让我打消了念头。以你的天赋，希望日后安定下来，可以寻到一场机缘罢。”

落枫咬牙道：“我不再加上条件了。”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缘法这种事，不过一闪而逝，不会有太多机会。之前我考虑不周，但恰好是你迟疑之后，令我想通了一些，我要收徒本就不能收外人，若收了外人，必然为门中所不喜，既然如此，便只作罢了。这也只好说是你我无师徒缘分，望你另有机缘。”

落枫懊悔无穷，他年纪尚小，便几乎要垂下泪来。

而秦先羽已经抬起头来，看向前方。

那雕像与常人差不多大小，但底下垫了东西，于是看起来比常人更高一截。

部落众人仰望着神灵雕像，然后纷纷跪倒。

香烛火焰，血食肉类，烈酒鲜血，这类拜神之物俱都摆上了供桌。只是此刻条件太差，许多物事都只能将就凑合。

但随着众人跪倒拜下，那香火便稍微浓郁一些。

秦先羽便见到雕像上的白雾，渐渐浓厚。

这雕像貌如老者，一手杵着拐杖，一手扶着长须，略微佝偻着身子，慈眉善目，笑意吟吟。

这就是那香火神灵的本像。

正因为部落众人都认为神灵便是这个模样，于是他自诞生以来，便是如此模样。

秦先羽看着众人祭拜，渐渐地，那神灵的气息，似乎稍微凝实了一些。

“勉强可以开口答话了。”

那苍老的声音微微一叹。

白雾朦胧，遮住了雕像，于是整个雕像仿佛活了过来。

从白雾中透出两道实质般的目光，落在秦先羽身上。

“这原是一个传承了许多代的古老部落，在部落之中有许多炼体之士。”

“随着数千上万年过去，部落中的人不断拜祭，历代众人的香火及愿力，渐渐使我从虚无中诞生出来。”

“后来当我彻底定型之后，也便成了一尊真正的神灵，从香火愿力之中，依照着历代部落之人心目中的老者形象，走出了雕像之外，显化于世。”

苍老的声音，徐徐讲述。

五百三十六章神灵之争

在许多年前，曾有部落，划地而居，使一方安稳。

不知从何时起，部落中开始祭拜神灵。

这并不是原有的某一位神灵，而是一位由部落之人杜撰出来的神灵。

一尊虚幻的神灵，为何会出现在这个部落之中？

或许是因为一位老者有恩于部落，被视作真神，故而部落众人感念恩德，加以祭拜。或许是古时的部落，已经要尝试经过千百代传承，从虚无之中，诞生出只属于自己部落的一位神灵。

具体是何原因，已不可考证，因为过去了数千年的光阴，旧时的人事物俱都远去。

这一位香火神灵，是经过数千年的香火拜祭，肉食供奉，部落万千人口的每日朝拜，历经数千年，方才聚敛了足够的香火愿力，应众生之念，从香火烟雾之中，诞出了部落历代想象之中的神灵。

“似我这类神灵，源自于部落香火愿力而生，也依靠部落的香火愿力生存。”

老者微微说道：“他们每日祭拜，一点一滴，一丝一缕的诚心意念，便是我的神力源泉。正因如此，我几乎有求必应，也一心想要扩大部落，将信仰传播出去，增长香火愿力的范围，使我更为强大。”

对于这点，秦先羽倒是有所耳闻。

纯粹从香火之中诞生出来的神灵，便依靠着香火愿力而生存，当信仰他们的信徒越多，当信徒的心念越是纯粹，或者信徒的本领越高，那么他们的神力便越是稳固，越是强大。

但若是失了香火愿力，他们便会渐渐衰弱。甚至到了最后，会因香火愿力不足，而为之消亡。

他们生长自香火愿力之中，但也终生为此所限。

至于神灵显化，也有许多界限。

比如有许多部落在信仰同一位神灵，而这位神灵便不可能做到有求必应。只得挑选信徒最多的部落显灵，方能聚敛更多的香火愿力。

正因如此，许多强大部落供奉的神灵，通常都极为灵验，且神通广大，可以护佑部落。而一些小部落供奉的神灵，从来便不曾显化出来替人排忧解难，甚至在部落覆灭时，都不曾见到他们信仰的神灵来解救。

比如蛮荒疆域。几乎每一个部落都相信长生天的存在。

长生天是一位至高无上的神灵。

但长生天只现身于最强大的部落，这等部落，人口无数，信徒本身便是炼体之士乃至于不朽真身的人物，有了这等底蕴，这等浩大的信仰，才能有长生天显化出来，堪比道祖乃至于仙圣之流。

“小部落供奉神灵。要么不显化，要么则并不存在。”

秦先羽思忖道：“不存在的神灵。想要让他们从虚无中诞生出来，便须得经过万千岁月，许多代人共同的信仰，才能渐渐凝成，而每一代人都要有为数众多的信徒，才能保得香火不灭。如此说来。这个部落在古时，确实是人口众多的大部落。”

元帆也在一旁静听。

这是蛮荒疆域常有的事情，对于元帆而言，早已是司空见惯。

不过小师叔祖想要行走蛮荒疆域，这些事情确实是该知晓的。而有一位神灵替他讲述，再好不过。

那白雾中叹息一声，说道：“数百年前，当我从香火之中诞生，便一心要扩展部落，征服四方，传开我的信仰，使得信徒增多，令我本身更为强大。”

“然而，这个部落才是我的根本，而部落所在的地方，才是我的神域，因为我过于自大，被人引出了部落范围之内，感应不到信徒的香火，本领凭空降了三成，于是不敌对方，伤及了根本。”

“待到我苏醒过来后，部落已经没落了。”

“人口仅剩千人，而炼体之士未足十人。”

那神灵说道：“随着部落的没落，人口稀少，且再没有了许多炼体士，而且信仰也不再虔诚，我所感应到的香火愿力愈发微弱，几乎无法支撑本身，只得时时陷入沉睡。到了数年之前，我便遭遇了此生最大的危机，最终不得不托梦于部落族长，命他举族迁徙。”

秦先羽问道：“什么危机？”

“有另外一位神灵。”白雾中的苍老声音说道：“他本是常人，后来修习神道功法，懂得聚敛香火愿力，当他显露出神通之后，便被许多部落供奉起来，当作了神灵，随着信奉他的人越来越多，他的神力便越发强大。但这一类修习神道功法的人，毕竟不是先天神灵，并非从香火愿力之中诞生出来的纯粹真神，于是香火愿力对于他而言，除却是神力源泉之外，更是一种负担。”

秦先羽眉头微挑，低语道：“如同一国之气运，能压得整个皇族都无法修行……这便是香火愿力带来的负担？”

白雾中的苍老声音说道：“我是天生的生灵，不受负担，而他是后天神灵，不知从何处得了一种秘法，竟试图猎杀先天神灵，取而代之，可以使他成为先天神灵，不再受到香火愿力的负担。”

秦先羽说道：“所以你们为了躲避，举族迁徙？”

香火神灵道：“正是如此。”

接下来，随着神灵托梦，族长领着整个族群，开始迁移。

这个已经没有炼体士的部落，或许可以猎杀普通的野兽，但在大妖精怪横行的蛮荒疆域，出了部落安居的地方之外，几乎是寸步难行，即便没有遭遇妖仙神魔之流，即便只遭遇了两次妖物，却也险些覆灭。

神灵虚弱至极，无法相助。

第一次便损失惨重，连族长都被妖物所食。

而第二次遭遇妖物，所幸遇上一位龙虎真人出手相救，后来看上了落枫的天资，本欲收入门中，且念在这个情分上，要相助部落。可到了最后，得知神灵之事，自知不能插手，便即离去，原本这老者还想掳走落枫，却忌惮于部落的神灵，不敢动手。

“直到来了这里。”

神灵低声说道：“这里是燕地分宗，虽有野兽凶禽，但妖物不多，可以安稳定居。而那个修习神道功法的家伙，也必然会忌惮于燕地，不敢擅闯，倘若能够留在这里，再过数年，我或许能够让部落繁衍壮大，信仰更盛，到时便可以领着部落，寻到一处安稳之处。”

元帆背负双手，说道：“你还想拿本门作为保护，倒是不错的胆子。”

香火神灵低声道：“不得已而为之。”

秦先羽略微沉思，说道：“这么说来，即便我调出两头神鹰护送，你们也是凶多吉少了？”

那神灵怅然说道：“只要有两头堪比龙虎的妖物守护，那么部落只要不去招惹到大妖，不要遭遇神魔，便可无事。至于那厮，倘如追了上来，我便只能强行醒来，与他死斗一场，别无他法。”

雕像上的目光渐渐黯淡。

“死斗？”

天空中传来一声嗤笑，“你还剩几分本领？”

“所谓先天神灵，不过如蝼蚁那般……”

天空中风云变色，一片阴云压了下来，

雷霆滚滚。

“你以为躲在这里便能无事？这里是燕地分宗的最外围处，且界限未有明晰，是否还算是燕地分宗的范围，都未必清楚，即便我在此动手，也不算冒犯燕地分宗。”

“信奉于我的十余个部落，俱都受蛮荒神宗所护，我作为部落神灵，亦算是蛮荒神宗护持的范围之内。此事过后，我可受蛮荒神宗所护，安然无恙。”

“我猎杀了你，补益自身，香火愿力从此对我无害，比什么都重要！”

雷霆阴云之中，现出一人。

高约丈许，身材魁梧，尽显威严之态。

他携浩荡神威，威势无穷，一举压下，覆盖方圆十里。

他要一举打杀所有人。

五百三十七章蒙宗

天空好似塌落。

方圆十里之广，对于常人而言，便是朝着四野望去，看不到边际。

于是在众人眼里，似乎整个天地都为之毁灭。

惊呼哭喊声顿时响起，好似浪潮般此起彼伏。

但这声音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天空塌陷得极为迅速，声音还未传出多远，而天上的神威已经压落下来。

元帆脸色冰冷得好似万载寒冰，他手上一转，多了一柄仙剑，便要朝上迎去。

秦先羽手托五色烟罗，尽力放出法力。

五色烟雾徐徐而出，刹那间弥漫数里，至少笼罩住了这部落中的二百余人。

元帆见状，反而停下了剑。

那老神不知怎地，竟似有劫后余生之感，事已至此，燕地分宗插手在内，已不必忧虑。

轰隆隆震响不绝于耳。

天空中的那神灵脸色冷漠，手中不断结印，开始准备收束那老神被打散的残缺本像，用以弥补自身。

他乃是蛮荒疆域北部淮阴山十八部落共尊的神灵，蒙宗灵元神。

蒙宗乃是一位炼体之士，后来苦修不朽真身而未能成就，却在一次意外中显露本领，被一方部落所供奉，从此，他得享香火愿力。

若是一般修炼之人，或许无用，然而蒙宗本就怀有一部神道功法。

他聚敛香火愿力，以此补益自身，久而久之，已能堪比不朽真身之人。

尽管自身未能凝结不朽真身，却化为神灵之体。

他化身神灵，从此以香火愿力为神力的源头。

倘如失了香火愿力，那么就如同无根之水，每当用出去一分神力。便消耗掉一分神力。而香火愿力倘如充足，神力便可源源不断。

但他毕竟是人身封神，受香火愿力的负担，不能积存神力，并受其中困扰无穷。

直到后来，他从神道功法之中。获得一篇猎杀先天神灵，借此化去香火愿力弊端的手段。

多年至今，他已经猎杀了两位先天神灵，这是第三位，若无意外，应当也是最后一位。

三位先天神灵的根底，足以让他化身为真正的神灵。

这最后一位神灵，已经虚弱到了这等地步，断然不容放弃。哪怕是踏足了燕地分宗。

这里是最外围，说是燕地分宗也可，说是燕地分宗之外亦无不可。

他自恃蛮荒神宗庇佑，行事颇为大胆。

待他来时，便听老神自称要与自己死斗，心中顿生不屑，立即出手，覆盖方圆十里。意欲杀尽部落众人。

但他万万未有想到，适才被他神通打落的地方。尚有两位燕地分宗的人物。

“糟糕！”

蒙宗忽觉有异。

只见尘埃四散，一切清明，而在下方，大片五色烟雾笼罩四野。

当烟雾渐渐往内收拢，便见到了烟雾的源头。

那是一座精致小炉，上面真龙吐息。五孔生烟。

而小炉正被一个人托在手上。

这人极为年轻，作道士打扮，手托那烟雾小炉，另一手执仙剑，面上略有好奇之意。

“燕地分宗的人……只怪我堂堂神灵。竟过于激动，心中难静，却把燕地分宗的人一并笼罩在内，这一手已是确确实实的挑衅。”

蒙宗心中懊悔至极，他被香火愿力的弊端困扰了百余年，如今猎杀最后一位先天神灵，将要大功告成，不免激动，未有细察，如今闯了大祸。

燕地的弟子，常在蛮荒行走，诛仙弑神，杀魔斩妖，行事风格大多不受拘束，更是凶厉居多，一言不合便即杀人的例子也并非没有。

正当蒙宗试图解释时，就听这个手托小炉的年轻道士说道：“他该是什么罪责？”

在身后，另一个年轻人，脸色冷漠，答道：“擅闯本门所在，杀！在本门境内动手，杀！出言不逊，杀！胆敢对本门弟子出手，杀！”

部落的凡人，大多在适才的神威之中晕厥，少数勉强未有昏迷，但都甚至迷糊。只有那个老神，几乎要从虚无的神体之内，冒出所谓的汗水。

秦先羽看向蒙宗，说道：“你也听见了本门处事的规矩，就算有蛮荒神宗护你，但这里还是燕地分宗的所在，蛮荒神宗的手还没有这般长。所以，你似乎是难逃一死……”

蒙宗深吸口气，说道：“我堂堂神灵之尊，不朽不灭，何谈一死？再者说，蛮荒无尽，俱属神宗境内，即便划分一处给你燕地立宗，但依然还是蛮荒地界，并且，这里还是最为外围的地方，已经出了燕地分宗的范围之外，本尊此举，并无挑衅燕地之意。”

“挑衅？”元帆淡淡道：“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蒙宗脸色难看，终究说道：“我所护佑的诸多部落，俱是与蛮荒神宗有所联系，连同我自身，都是蛮荒神宗所保护的神灵。而这里恰好在燕地分宗的边界，是否属于燕地分宗，还是两说。事情只带神宗人来，自有公断。”

“什么公断？”元帆缓缓说道：“莫说是你，就算是神宗弟子亲来，在此撒野，我一剑诛杀了他，神宗也无话可说。你以为蛮荒神宗为了你这么个东西，会来这里为你讲道理？你以为本门弟子击败了孟星然之后，便是和蛮荒神宗势同水火，所以你认为燕地分宗不敢得罪蛮荒神宗这地头龙，于是有恃无恐？”

蒙宗稍退，隐入白云之间。

“想走？”元帆抬起剑来，直指云端，“不知死活。”

就在这时，便听秦先羽说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白云中的气息忽然一顿。

元帆怔了怔，默然不语。

而部落的老神，则骤然有些心慌，似乎有些言语。

元帆眉宇一挑，扫了过去，淡淡道：“你的事情还没过去，到时自然有人定你的罪责。至于这厮，他既然有这份胆量挑衅本门，想来也作好了被燕地诛杀的想法，但究竟杀不杀他，只有小师叔祖才能决定。”

老神被他剑仙气息压迫，只觉锐气压身，几乎要穿过雕像，刺个千疮百孔，于是不敢言语。

倒是白云间的蒙宗，心中一阵惊怒，他本是想猎杀老神之后迅速离开，自认为受神宗庇佑，而这里又恰好是燕地分宗最外围的地方，可以算作外界。他本意是钻了这个空子，又何来胆量挑衅燕地分宗，又何曾做好准备要被燕地诛杀？

“机会？”

蒙宗低沉道：“你要如何？”

秦先羽说道：“使出你的手段。”

五百三十八章试剑

行走蛮荒疆域，不免要见识各部落中供奉的神灵。

先天神灵从虚无之中诞生，从香火之内而出，如烟似雾，缥缈似无。就如那个雕像上面的老神，可惜这老神已经无法动手，不能见识先天神灵的手段。

而这以人身修炼神道功法，通过聚敛香火愿力的后天神灵，倒还未有领教过。据说神灵的手段都较为相似，秦先羽倒是有心尝试。

“见识蛮荒疆域的风景，便先领教蛮荒的神灵。”秦先羽心中忖道：“我这一路行去，以游览为主，与神灵交手正是极好的历练。日后若是丰先师兄问起，我说还未见识过神灵的本领，岂非被他讥笑？”

元帆立身在一旁，未敢干涉小师叔祖的决定。

蒙宗默然片刻，说道：“你想要什么？”

秦先羽点头说道：“游历蛮荒，今后总不免要见识到蛮荒各大部落的神灵，不如眼下先来体验一番，只要你的手段足够厉害，我可做主放你离去。但若是你没有多少本事，那么按照规矩，还是该杀了你。”

蒙宗眼中露出异色。

他打量了一眼，便知这是一位仙中之仙，比自身的修为更高，加上燕地的手段，自己断然无法取胜，就算用尽一切手段，也不能伤及对方的性命。他不禁为此感到庆幸，因为至少可以证明那年轻道士不会在自己手上身亡。

但他也更为担忧，倘如手段不如对方眼中，岂非必死无疑？

“把你的手段，尽数施展开来，我倒想看看，你有几分本领。”

秦先羽微微抬手。显得极为平淡。

蒙宗伸起手来，用尽自身神力，倾注于于这一指上面，便见神光闪烁，晶莹剔。

还不待他手段迸发，秦先羽便冷冷说道：“你若只有这么些手段。那么便必死无疑了。”

蒙宗沉默片刻，自知这些手段远不入这位地仙的眼中，于是收了手，闭起双目。

秦先羽眉头微挑。

这时，便听那老神声音略有变化，快速说道：“他在聚敛香火愿力，求取信徒众生的心力，若是信徒数量较多，且信念虔诚。或者信徒亦是修炼之士。那么他所聚集而来的手段，将是百倍于本身的神力，因为这是聚集众生之力。”

秦先羽道了声原来如此。

他直面那尊神灵。

行走蛮荒，见识神灵，本就是秦先羽原已在想的事情。如今要见识神灵真正的手段，且自觉足以应付，便充当个陪练，日后面对这一类敌手时。便能避免许多误区。

就在这时，便见蒙宗睁开双目。高声道：“我为蒙宗灵元神，护佑蛮荒疆域北部淮阴山十八部落，无数人口，今有恶类妄图弑神，残害众生，伤及十八部落之人。故本神以法诛之！”

“试问众生，本神欲斩此恶类，可否？”

声音悠悠，缓缓传开。

……

在许多部落里，信奉着蒙宗灵元神的人们。大多听见了这一段话。

越是虔诚，便听得越是清晰。

不论是在部落之内种植瓜果，还是溪河边上撒网捕鱼，或是在外捕猎，或者在家中编织，在生火做饭。但凡信奉蒙宗灵元神的信徒们，尽数听见这一段声音。

有恶类妄图弑神？

残害众生，伤及部落之人？

几乎所有信徒都没有半点迟疑。

“斩之！”

“斩！”

“可！”

回答的声音并不同，回答的话也都不同。

但是无数部落凡人，乃至于炼体士，都已知晓真神要斩杀异类。

而他们支持真神斩杀异类，不论是用什么言语传出去的，但他们至少表明了自身的意愿。

有深知神灵之事的部落族老，为了给予真神更大的帮助，已经开始摆供桌，呈礼品，拜神香。

……

秦先羽运起法力，聚在双目，看不见任何动静。

但他可以隐约感应到，蒙宗的气息在升高。

“那是众生愿力。”老神说道：“那是他信徒的愿力，这一次他显灵问话，征集得到的愿力，势必无比雄厚。”

秦先羽沉思道：“再如何雄厚，似乎也到此为止了？”

老神摇头道：“不止？”

元帆说道：“还有……”

嗡地一声震响。

蒙宗双目凛冽，往前踏出一步。

“我为真神，秉世人之念，今代众生而行法！”

“我携众生之念，乃众望所归。”

“众生为天地，我秉承众生之命除魔，即是替天行道，除灭妖邪。”

蒙宗说道：“邪不胜正！”

随着这几句言语，他的气息竟然越来越是强盛，几乎不断攀升。

“我得众生之念，便是正义之所在，光明之所在。”

蒙宗沉声喝道：“我以正义为名，为天地众生之安危而诛灭妖邪，故而借众生香火愿力，奉命诛魔斩妖。”

他言语说得愈发堂皇浩大，正义凛然。

当他自以为正义，那么心灵便再无破绽。

这几乎便如同读书人所说的浩然正气。

秦先羽眉目都稍微凝重了一些。

元帆低声说道：“似乎有些超出掌控了？”

秦先羽平静道：“还没有。”

轰！

蒙宗降下云端，不再开口，使得风云变色，雷霆无数。

他借众生之力，以众生之念，引动了天地变化，正要如同众生之所愿，开始斩妖除魔。

天威浩荡，要降妖灭魔！

秦先羽就是天威之下的妖魔。

他抬头望着浩荡天威，握紧守正剑，看着风云变色，略感惊奇。

五色烟罗被他收拢起来，未有使用，他只凭借一柄守正剑，意欲对抗天上的神灵。

蒙宗深吸口气，自身聚集众生之力而来的手段，聚来了许多的香火愿力，几乎把他本身的神力充斥得难以操纵，只得发泄出去。

而眼前就是发泄的人。

秦先羽手执守正剑，立身原地。

他看着天地压落下来，看着蒙宗以大义之名压来。

“不堪一击……”

秦先羽持守正剑，施展洞虚剑光，便穿透了所谓无处不在的正义的神光。他平淡道：“你还有几分本事？”

蒙宗捂着胸口，嘴角渗血。

“这里远离我神域之外，那些信奉于我的众多信徒，离此甚远，我的本领下降过半。”

他咬着牙道：“倘若是在那些部落之中，我本领能够翻上数倍，岂会败于你手？”

秦先羽平静道：“我放你回去，然后亲自上门斩你。”

蒙宗脸色大变。

那老神惊呼道：“怎可放虎归山？”

元帆淡淡道：“他充其量算是一头野兔，何来放虎归山之说？”

五百三十九章吃肉吗？

放走了蒙宗，燕地分宗之人方自到来。

并不是燕地分宗的反应较慢，只是因为元帆在此，足以应付。

“这尊雕像乃是部落之神灵，但虚弱老迈，他受仇家追杀，逃至此地，试图借本门之力为他庇护。适才他仇家已然到来，被小师叔祖打退。”

元帆说道：“这老神该当是何罪责，以门规照办，不必容情。至于他那仇家，打上本门境内，对本门师叔祖动手，我与小师叔祖自会上门斩杀。”

几位分宗的外门长老俱都应是。

秦先羽看着蒙宗离去的方向，正是他往蛮荒神宗去的路径。

其实似这一类事情，秦先羽此前倒也不曾有过。

以往要么便杀人，要么不想杀，便放了回去，恩怨两散。而这一次，放人家归去，再上门去杀，其实自己心里总也有些好笑的。

但蒙宗对他而言，修为不高，确实不算放虎归山。

他此举不过只是想要见识一下神灵真正的手段，行走蛮荒，开展见识，与神灵较量也可算是其中之一。

一路行来，不缓不慢。

秦先羽在树林间徐徐而行，淡淡说道：“你说他敢不敢回去？”

元帆微微沉吟，说道：“神灵的源头乃是香火愿力，失了信徒，失了愿力，无香火供奉，便如无根之水，只剩身上的神力，用一分则少一分，直到最后，烟消云散。重归虚无。但他是后天生灵。并非从香火之中诞生。不似先天神灵那般依靠香火愿力，所以，若说他一时动念，弃了信徒，也未必不能。”

“对于他而言，无香火愿力供奉，不会烟消云散，最后只是重新化为凡人。不复神位。不过，倘若他当真放弃了信徒，除却要跌落神位，重归凡人之外，还要受到这些年来香火愿力的弊端压身，就如同气运压身。”

说罢，元帆略微思索，说道：“也许真是如此。”

然后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点头道：“确是如此。”

“倒也未必。”秦先羽说道：“他虽然不是回返那淮阴山十八部落，但去的地方。好像有些动静。”

元帆看了片刻，说道：“这是蛮荒神宗的分部。”

蛮荒神宗号称掌控蛮荒大地。而这蛮荒大地广袤无边，更甚于九州大地，即便有门中弟子在大地之上游历，却也不能顾及到每一处，于是就有了分宗镇守各方。如同燕地在中州南部的南梁国所设立的燕支观。

但蛮荒神宗在此附近设立的分宗，比之于其他分宗，更为底蕴深厚，虽比不上根底深厚的一流宗派，却也相差不远。分宗之内，甚至有一位九劫不朽真身坐镇，不乏制衡燕地分宗的意味。

秦先羽缓缓说道：“他来燕地分宗撒野，自恃不入分宗范围之内，只在边缘，便如此横行无忌，便是因为在他身后，有蛮荒分宗庇护。只是，此人在分宗范围边缘动手，且对你我这燕地之人动手，死罪难免，你说蛮荒神宗是否还会为他庇护？”

元帆默然道：“按理说是不会的，但这所谓是神灵，既然有这个胆量，如此行事，想必背后确有几分底气。倘如他杀过老神之后便走，无凭无据，再有蛮荒神宗庇护，我们要追究他的罪责，恐怕不易，但现在，他对本门之人出手，蛮荒神宗的一处分部，是保不住他的，但多半会在其中加以阻碍，不让我们称心如意。”

许多年来，各方势力来到蛮荒疆域历练。

在这里，各方势力交错，弱肉强食，杀戮不止。

莫说是和蛮荒神宗的较量，就算是九大仙宗之间，表面同气连枝，暗地里也互有杀戮，只是各宗从未点破。而其中，三地剑仙以剑法为重，攻伐最利，心性凌厉，于是杀戮最多。

燕地身为三大剑仙圣地之一，门下弟子亦是如此凌厉，杀戮极多，与蛮荒神宗弟子之间的血腥较量从未缺乏。

但仙宗与神宗之间，亦是未有点破，至少大致上还是颇为和气。因为在上面的大人物眼中，弟子间的较量，终究是磨砺的手段，哪怕流了血。

可是即便如此想法，但各宗弟子经历杀戮，仍是有些芥蒂的。

比如蛮荒神宗三代弟子中，号称蛮荒年轻第一人的孟星然，被燕地三代弟子林景堂击败，此事令蛮荒神宗上下震动，上至长老，下至弟子，无不惊怒交加。于是，底下行走蛮荒大地的弟子，互相之间更是冲突不少，不乏死伤，而这一段时日以来，可算是蛮荒神宗与燕地关系最为冰冷的时候。

“他想必是知晓此中紧张不善的关系，所以借蛮荒分宗的势，自觉有得撑腰，且只在燕地分宗边缘，于是便有恃无恐。”

秦先羽眉头一挑，说道：“既然连外人都知晓此中变故，那么，你说我去蛮荒神宗借用观疆录，而蛮荒神宗未有阻碍，反而应允此事，是否有些异常？”

元帆心中微凛，沉思说道：“虽然小师叔祖的身份尚未宣扬出去，但蛮荒神宗多半已经知晓。就算是一名寻常的弟子前往蛮荒神宗，他们也该守护安全，而以您的身份，更不应有任何变故。尽管底下弟子关系紧张，但宗门之间的关系，却并非那般不善，倘若小师叔祖在蛮荒神宗出现变故，那便是两大宗门之间无法弥补的巨大裂痕，乃至是血仇。”

倘如燕地的小师叔祖，因本领不济，死于闯荡蛮荒疆域的途中，便无话可说。倘如死在蛮荒神宗之内，便是蛮荒疆域护持不力，甚至是蓄意所为。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我说的并不是生死。”

元帆迟疑道：“那小师叔祖的意思是？”

秦先羽微微笑了笑，说道：“也不算什么事儿。”

他言语轻快，笑意吟吟，分毫未有半点忧虑。

两人偏了路线，循着蒙宗的痕迹而行，往蛮荒分宗行去。

约是过了千里。

前方有一山峰，山腰上树木交结，隐约形成一座凉亭，别有一番韵味。

木亭之内，有一人坐在木椅上。

在他面前有一堆火。

这人身着灰色衣衫，手执一根木叉，末端似是一块肉团，在火上烘烤。

秦先羽停下脚步，隐约有些寒冷之意。

元帆目光骤然一闪，把手搭在剑上。

那人抬起头来，挤出一丝笑意，说道：“吃肉吗？”

他把木枝往上一抬，移出火焰之外，末端的肉团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头颅。

一个烧得皮肉焦黄的人头。

已经浑浊熟透的双目，似乎还残留着无法置信，痛苦挣扎的光芒。

这是蒙宗的首级。

淮阴山十八部落共尊的神灵！

ps：趁着不太懒，整理了下这几天打赏的同学名单，感谢风舞思念1888及多次588打赏，还有teray，老铁公鸡，二楼湿沙壁，至尊^_^宝，星光天，书友150901175548397等同学的588打赏，另有打赏名单：南杨三郎，intelcao2，蓝色的天地，书友151119235811802，怪中怪，殇嵩v深，君幼谦，睡不够的胖子，木岩1995，二楼湿沙壁，申一公一豹，kingoftv，风々魂天，一骑千里破竹，江少疯，慢慢闲闲，五个娃的爸，大寒无冰，为什么们，香溪边上爱上磊，清风神之夜，风玄尘等同学……

五百四十章凶榜第三，宋野

这人约二十七八的岁数，面貌普通寻常，身着灰色衣衫。

他举着木枝，朝着上面咬了一口，然后露出些许笑意，说道：“神肉，味道不错。”

秦先羽目光微凛，只觉四周都尽数冰寒。

这不是寒气，而是杀气。

那人的衣衫也不是灰色，而是青色，然而杀气仿佛凝成实质，一切俱都灰暗绝望，于是便如一身灰衣。

凉亭也是灰色枯木。

但这原本是青葱翠绿的树木。

只是因为他来到了这里，于是草木不生，为之枯萎。

他一举一动，杀意荡漾。

在此人眼里，杀机已经融入了骨子里，杀气无处不在，只要心中起意，必是杀意。

他只是想要杀人。

“我名宋野。”

那人微微一笑，普通的面容上，似乎蒙上一层灰暗的尘埃，他徐徐说道：“有人称我为血魔，但我本名是宋野，不怎么喜欢别人用其他名字称呼我，为此，我已经杀了一些人。”

秦先羽眼神沉静。

元帆在身后低声说道：“宋野，此人乃是淮阴山赫赫有名的凶人，以血魔为称，嗜杀成性，在这三万里淮阴土地之中，列为凶榜第三。此人多年前已被蛮荒分宗列上凶榜，但凡神宗弟子遭遇，便即诛杀，可他本身修为不低，并且蛮荒分宗虽然名义上追杀，却因为门中弟子未有遭遇此人屠戮，故而不甚尽力，于是让他逍遥至今。”

秦先羽眉头微挑，思忖道：“凶榜第三？”

元帆说道：“此人一言不合便即杀人，不论对方是何来历，不论神魔仙佛。乃至于普通部落凡人，只要他心有不喜，便即杀戮。而他最为有名的一次，便是因炼宝不成，心中不喜，然后以杀戮泄愤。一记道法打平淮阴山的一座浩大部落，将其部落神灵抹杀，余威蔓延，部落上下十万人，不分男女老少，无一生还。”

秦先羽默然不语。

十万人部落，无一生还。

只听这一句，便能想象出此人凶性，但也仅仅如此。

他毕竟没有生活在那部落之中。没有与部落之中的人交集，因此只觉得这是一个极大的数字。但实际上，一万与十万，都似乎并无不同。

然而仔细想来，却又是不同。

十万人中，男女老少皆有，有善者，有恶者。他们之间是夫妻，是父母儿女。是诸般亲人。他们中有情思深重者，有智虑出众者，有热血沸腾者。

不论是平庸还是低劣，不论是否有情有义，不论是否欢笑还是痛苦，不论是生活富庶。还是贫困度日，都在劫数之中，尽都化作一具枯骨。

当初大德圣朝之中，魔僧枯达焚烧三镇，死伤千人。已是悲声震天，哀鸿遍野。而十万人众，该是何等惨状？

而劫数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人。

只看他面貌普通，与常人无异，可谁又想得到，此人杀戮无数，多少万人的性命，俱都如草芥一般。

秦先羽心中道：“这厮有血魔之称，果然名副其实。”

他把手搭在剑上，缓缓拔出守正剑，立身在元帆身前。

宋野没有理会，他张口扯下手中的肉，啃去上面的骨，然后剩下一个骷髅，扔到一旁。

“听说中州燕地四代弟子中，出现了一个惊才绝艳的后辈，本领不亚于三代弟子中的林景堂，而狂妄桀骜之心比之于林景堂还要更甚一筹。”

宋野淡淡说道：“据说这小辈自称于百岁剑仙无敌，而剑诀号称诸般万法攻伐第一的手段，于是便自认为天地修道人之中，百岁以下，无人可敌？”

秦先羽眉头微皱，说道：“本门四代弟子中，还有这么一个人物？”

宋野说道：“据说此人名为善言。”

秦先羽目光一凝，只觉十分怪异。

元帆也知小师叔祖曾化名善言，于是不免惊讶。

“这个燕地的弟子，比林景堂还狂，引起了不少宗派的不满，上至蛮荒神宗，中土仙宗，东海仙岛弟子，下至蛮荒诸般部落宗族的年轻后辈，无不沸腾，如今大多在搜寻这个善言的行踪。”

宋野说道：“近一日来，许多人在找他，但我已经寻找了一年，找的是一个年轻道士，负剑而行，并且身怀至宝，有一面容纳虚空的玉牌，一头真龙为坐骑，数千神鹰为手段，似乎也是燕地的弟子。”

元帆觉得惊异，朝着小师叔祖看去。

秦先羽心中记起初至蛮荒之时，曾斩杀堪比四转地仙的一头神魔，后来有人自称宗门豢养此神魔，讨要交代，开始争斗，最终他施展陷仙剑决，击败那五劫不朽真身的老者，却让他和另外一人逃离了。

除却此事之外，他便一直在分宗之内修行，未曾再显露出玉牌，真龙，神鹰。

“那老头传出此事，似乎有心借刀杀人。”宋野说道：“此事传入我耳，颇有兴趣，于是我为了截止消息外传，便替你杀尽那老头以及他满门上下三百余弟子。此外，但凡听过这个消息，知晓有个年轻道士身怀宝物的人，都被我灭了口，合计千人，加上他们可能会告知的亲朋好友，或者妻儿老小，约有六千人。”

他言语平淡，仿佛一把洒落了六千粒尘沙。

“现在，知晓此事的，仅我一人。”

“那年轻道士施展的是燕地的剑诀路数，身怀至宝，颇为年轻，但似乎并无多少声名传开，应是初入蛮荒。而四代弟子善言号称惊才绝艳，百岁无敌，亦是初入蛮荒。这两人应是同一辈，且都是极为出色，按理说，应是同一人才对。”

宋野抛了那木枝，问道：“你就是善言？携带宝物的善言？”

秦先羽点头道：“是我。”

“看来这宝物，只能落在我身上了。”宋野笑着说道：“之前听说时，只当作是一个年轻后辈，不谙世事，天真无邪，执长辈至宝护身，行走蛮荒大地，最后的下场便是被人所杀，被人夺宝，实是一个前来送宝并送命的小家伙。后来听了善言的豪言壮语之后，颇有热血沸腾之意，却是一个自负到了极点的家伙。”

“我此生杀人无数，最喜你这一类天才。”

“天才者，素来自负，自觉前程远大，潜力无穷。然而每当被我所杀，在断了性命时，他们便知道技不如人，且再没有了未来，于是心中便没有了半点自负，只能在尘埃中痛哭哀求。”

宋野微微闭眼，颇觉陶醉，说道：“杀这么一人，比轰杀十万凡人，尤为舒畅。”

五百四十一章杀气冲霄，阴云满天

猛然一声震响。

那是一声雷音。

地面都震了一下。

没有预兆的雷霆，突然而生的震动，让树林间的虎狼鹿兔等物，俱都亡命奔走。

雷霆是秦先羽打出去的。

宋野还未动手，而秦先羽已经出手。

既然话已说到这个地步，秦先羽不指望和这个凶榜第三的嗜杀之徒平息干戈，也不愿多费唇舌，反正都要动手，便先行出手。

宋野所在的凉亭已经被打成碎片。

这凉亭是许多树木的一部分枝桠交结而成，变作亭子形态，如今被一记雷霆打灭，连带着那些树木都尽数毁灭，变作碎片，或者起火焦黑。

宋野在其中，安然无恙，他一身以杀气所凝的灰衣，水火不侵。他神色不变，头发在火焰中都不曾有半分焦枯。

他在雷霆之下，似乎安然无恙。

元帆心中惊讶至极。

秦先羽面色不变，身子一晃，闪出三具化身。

他知晓自身的掌心雷有多少威力，只要未曾踏过三重地境，谁也不能站着不动，生生受下。

就像是一个武道大宗师，武艺登峰造极，可却也不能站着不动，生生受刀剑劈斩。哪怕手执刀剑的人还只是不曾练武的普通人，也足能要了大宗师的性命。

宋野明显未有踏过第三重地境，他在雷法之下，只是勉强用道法抵御了一下，看似安然无恙，实则已受了些轻伤。

秦先羽打出雷法后，便放出三具化身，朝着宋野而去。

“来得好。”

宋野露出陶醉之色，似乎沉浸在杀意之间。

他身上的灰色气息骤然冲天而起。聚在高空，化作云层。

阴云滚滚，遮蔽数百里。

灰色的阴云，使天地为之黯淡，内中时而有血芒闪烁，仿佛血色雷霆。乃是血腥所化。

仿佛无穷无尽的杀戮之气，令草木枯萎，令岩石迸裂。

饶是元帆这等燕地的正统剑仙，也不由为之屏息。

而秦先羽修得先天混元祖气，对于外界感应最为敏锐，尤其是他修为高于元帆，于是对于杀气的感知，更为强烈。

方圆数百里，森寒如冰。渗入骨髓。

秦先羽握紧守正剑，法力运转，道剑之气流转，体内才算回暖，免去影响。

宋野杀气滚滚，凝结成阴云，面对秦先羽三具化身，分毫不惧。便即迎了上去。

“此人几乎与杀气不分彼此。”

秦先羽凝目看去，便见他身周阴云之中。有无数怨气，阴森至极。

宋野杀戮无数，待到杀得多了，此后每杀一人，便有人死之后的先天混元祖气附身，反而更增杀机。平常对敌之时。根本不必多说废话，杀机一涨便足以震慑大敌。

秦先羽面色颇为凝重，三具化身不过一个照面就被破去，他手上一张，雷霆骤生。

五雷正法。迸射登天，打入阴云之中。

雷法最克阴邪！

天空阴云缺了一块，连同宋野的气息都稍微降了一些。

秦先羽手上一按，又是一道掌心雷，朝着宋野本人而去。

宋野握拳打去，手上登时生出灰色火焰，砸在雷霆上。

轰然一声响！

雷芒消散，火焰腾空。

咻！

有剑光倏忽而至，穿过雷芒火焰。

宋野面色一变，手上翻出一柄匕首。

只听一声响动，匕首碎裂，而剑光余威不止，划过他一条臂膀，然后臂膀断落。

元帆心中暗道：“虽然此人修为比小师叔祖稍高一些，但小师叔祖的洞虚剑光，实是攻伐最利的一门手段，尽显燕地剑仙之法。宋野固然厉害，但我燕地号称攻伐第一，却也不是他所能匹敌的。”

宋野血液从断臂处喷涌出来，他面色不变，另一只手抹过，就见灰气聚集，拢住了伤处，意欲止住血液，然而洞虚剑光余威不散，犹有微末剑气残留，竟然血液不止。他皱了皱眉，并手成刀，又把断臂砍去一截，方自运使灰云止血。

神仙之流，可断臂重生，这些年来宋野杀戮无数，也免不了被人所伤，免不了被人追杀，所受的伤势不止多少，但不管多么重的伤，俱都能以杀气修复，反而不伤自身。

正是因此，他不断修复自身，久而久之，通身都仿佛是用杀气所凝结成的。

杀戮之意已然融入骨髓之中。

他杀人不眨眼，伤及自身亦无波动。

秦先羽见他如此狠厉，心中略有吃惊，但手段却是不停，他执守正剑，猛地往前飞了出去。

五色烟罗护身，守正剑直刺宋野眉心。

“好。”

宋野忽然低喝一声，眼中尽是欣喜若狂之色，随后他伸手一摄，把地上断臂打成齑粉，血雾凝结，化作一座宝鼎，猛然撞了过去。

秦先羽一剑刺透了这座血色宝鼎。

而宋野的狞笑，便在眼前。

宋野伸手紧握剑尖，张口咬了过来，牙齿上面滴着血。

一股熟透的肉味，从他口中传来。

秦先羽意欲抽剑后退，却被宋野紧紧握住，无法脱身。

而宋野朝着他的脖颈咬来。

只要秦先羽把剑往前刺去，便足以刺透宋野的胸口，然而宋野也能够咬断他的脖子。倘如秦先羽弃了守正剑，那么宋野便能得寸进尺，紧逼而至，占得上风。

“我不怕死，你怕吗？”

宋野目光中露出这样的色彩。

倘如秦先羽把剑往前一送，就足以将他刺杀，但他也能咬断秦先羽的脖颈，后果自是同归于尽。

只要有一方退缩，便可以不死，但接下来必然要遭受狂风暴雨般的攻打。

比的就是谁不怕死。

这是宋野常用的手段。

“不用剑又如何？”

秦先羽忽然开口，目中闪过寒光。

他左手抬起，掌中生雷。

掌心雷打在宋野的头上，顿时打成焦炭。

秦先羽用力抽出守正剑，运劲一划，将他身子裂作两半。

然而，眼前的残尸忽然化作阴云。

这不是真身！

秦先羽背后一寒，蝉翼步踏出，顿时往前踏出十丈，翻身便是五指张开。

五雷正法！

掌中雷霆骤生！

六道雷霆忽然生出变化，融合为一，刹那间变作青红之色。

青雷红芒。

六阳至境神雷！

五百四十二章请贵门搬迁

“六阳至境神雷？”

宋野受了一道青红雷霆，虽然不死，却也负伤而逃。

遥遥看去，只见一道灰影从天空上一闪而逝，消失于天际。

六阳至境神雷，或许不如洞虚剑光那等攻伐锐利，但却别有一番威能。

因为雷霆传递，只要身上稍微被雷霆所伤，便传遍全身，仿佛各处俱都被雷霆打中。

打中了一处，便是伤及全身。

受了一记六阳至境神雷而不死，可见宋野果真有许多本事。

元帆松开了剑柄，低声说道：“宋野约有五转地仙的本领，加上杀戮无数，凶名赫赫，斗法之时不惧生死，杀机凛冽，手段狠厉，在六转地仙手下也不见得会逊色多少。小师叔祖以四转地仙的修为能将他打退，足见手段不凡。”

“他有伤在身……”

秦先羽说道：“若非如此，不会如此轻易罢手。”

“有伤？”

元帆微微一怔，但细想来，这也并不是多么惊讶的事情。

宋野此人素来遭受多方追杀，不乏有越过三重地境的仙家，甚至被蛮荒分宗列入凶榜，成为蛮荒分宗明面上要追杀的人物。而且，似这类人，就算不受追杀，也时常自寻麻烦，四处杀戮，遭遇敌手。

若说宋野有伤在身，实是常事。

元帆低声叹道：“弟子修为尚未过二重地境，道行低微，不能助小师叔祖杀敌。实是惭愧至极。”

秦先羽微微笑道：“这不怪你。并且。你随行而来，本非护卫之职。”

四下打量，只觉方圆数十里都一片荒芜。

尽管两人交手仅是片刻之间，但都是过了二重地境的仙家，造成的情景也实是极为壮观。

“此人杀性极重，这次自知不能轻易胜我，方自作罢。但他伤势恢复之后，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秦先羽眉头微皱。说道：“但是……善言之名，是谁人所传？”

他心中虽有疑惑，但大致上能够猜测一二。

“那个神灵已经被宋野吃了，我们便按原路走罢。”

秦先羽走在前头，元帆跟随在后。

“小师叔祖适才施展的那一道雷霆，是六阳至境神雷？”

“五雷正法并掌心雷，确是六阳至境神雷，我此前一直尝试把五雷正法和掌心雷融合起来，但总有阻碍，未想适才一时急切。反而把六道雷霆融合起来，变作青红之雷。”

“传闻六阳至境神雷。堪比各宗镇派雷法，极为不凡。”

“确是如此，只是我这仅是六阳至境神雷的雏形，如若能够大成，适才宋野便毙命当场，逃不掉了。”

……

两人一路行来，寻了个落脚的地方。

这里有一座宗派，于是在外围设下了壁障，渐成城池小镇，聚来许多修炼之人落脚，也有人在此易换各类所得，各取所需。这里面也有一些普通凡人，乃是依靠着城池为生，不必遭受外界凶禽猛兽所害。

在此停留之后，便发觉燕地四代弟子善言，虽然在蛮荒大地上还未闯荡出任何事迹，却已是声名显赫。

因为这燕地的弟子开口大放狂言，自称无敌于百岁剑仙之下，而剑诀乃是无数神通道法之中攻伐第一的手段，于是他自号无敌于天地百岁修行人之中。

燕地攻伐第一，门下弟子手段凌厉，心性不免也是凌厉，行走在外，凡事由心，不受拘束。而大多数燕地的剑仙，因出身不凡，自身手段不凡，俱是有着从骨子里生出来的锐气及傲气。

但从未有一个人，狂傲到了这等地步。

此人言论狂妄至极，加上有人推波助澜，于是掀起了不小的动静。

各宗年轻弟子不服，上至蛮荒神宗，中土仙宗，东海散仙，西方佛陀，下至部落宗族的年轻俊杰，俱都要寻他斗个高低。甚至连老一辈的人物，也都要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燕地弟子。

为此，已经有人开始在寻找四代弟子善言的画像，认清此人样貌，然后开始搜寻此人踪迹。

秦先羽松了口气，心道：“好在样貌还未传出去，否则我在此落脚，也不安生。但既然有人去查，恐怕过不了多少时候，就会有人知晓燕地弟子善言的相貌，到了那时，我恐怕便没有多少清闲的时候了。”

“都说这些消息是经过燕地证实的，这么说来，燕地四代弟子善言的狂妄言论，应当便是燕地分宗传出来了。”

“莫不是丰先师兄？”

“从他过往的一些事情中来推测他的行事风格，恐怕真是他。”

秦先羽一阵无言，倘如真是丰先，那么不必等过多久，自己的样貌恐怕也要被蛮荒众多英杰所知晓了。

元帆从头到尾都不曾变过颜色，或许他早已从丰先往常的行事风格之中猜测出来，只是不敢说破，故作不知罢了。

秦先羽想了许久，然后说道：“这地方不能待了。”

元帆深有同感。

最多不出三五天，小师叔祖的样貌一定会被丰先师叔祖放出来，到时候麻烦定然是接踵而至。

“离开这里。”

秦先羽收拾了一些东西，收入玉牌之内，就和元帆启程，离开这人群聚集的地方。

他们行走三百余里，到了荒山野岭。

原本想要彻夜行走，毕竟他们身为神仙之流，已可辟谷不食，也可不必入睡。但秦先羽不愿耽搁修行，每日固定的打坐运功是不能避免的，而且夜间的蛮荒也有凶恶野物游走，不甚方便。

他们在荒山野外住了一宿。

第二日晨时，白雾未散，露水晶莹。

晨时气候清凉。

秦先羽见元帆尚在打坐，不去打扰，便即腾空而去，飞过百里，停在一处山头，他微微吸了口气，神清气爽。

翻起左掌，略作比划，尝试六阳至境神雷的融合。而右手则举着守正剑，略微感应洞虚剑光。

两者俱是用以对敌的绝佳手段，但其中有些不同之处，在不同的环境之下，须得施展哪一类手段，便是须得深思的。

他在山头处比划，心中不断揣测。

就在这时，远方骤然传来一声厉喝。

“大胆！”

那声音大声喝道：“谁人敢在本门之前举剑？”

秦先羽停下手，看向远方，只见有六七人腾空而来，气势汹汹。他收了守正剑，然后施了一礼，说道：“几位莫要误会，贫道只是心有思量，不觉间有所比划，并无挑衅之意。”

“在本门之前持剑比划，不是挑衅之举，又是什么？”

当头那人乃是个中年人，面容粗犷，脸色难看，言语低沉，说道：“今日若不能令我息怒，你就休想安然离开。”

秦先羽正待解释，忽然，远方有一道剑光奔来，刹那而至。

元帆立身在秦先羽身后，问道：“小师叔祖，怎么回事？”

秦先羽如实相告。

元帆眉头紧皱，抬起头来，看向远方，问道：“道兄宗门位于哪方？”

那中年人说道：“前方四百里处。”

元帆默然片刻，然后施了一礼，说道：“相隔数百里，在此练剑，可有阻碍贵门？”

那中年人冷声道：“正是。”

元帆点了点头，认真说道：“既然如此，便请贵门举宗迁徙，搬出千里之外。”

五百四十三章人劫

请问阻碍到贵门了吗？

正是。

既然如此，便请贵门举宗搬迁，至千里之外。

这就是两方交谈大致的意思。

那中年人怔了半晌，都未有回过神来。

元帆缓缓说道：“没听清？既然阻碍到了，那你们便搬了罢。”

那人怒声道：“好生狂妄！”

他翻手一按，打出一记法诀，灰棕色雾气滚滚，能销蚀骨肉，极为阴冷。

元帆并指成剑，往前一划。

那灰棕色雾气从中划开，骤然而散。

中年人只见眼前道法被剑气划开，然后那剑气当头劈来，他面色大变，竭力侧身。

但剑气依然划过了他臂膀，将之斩下。且余下威势不止，仍然锐利，斩杀其身后两名弟子，尸横就地，血液喷洒，脏腑外露。

“燕地的路数？”

中年人连忙止住血液，有后怕之色，他惊问道：“你是燕地的剑仙？”

元帆背负双手，淡淡说道：“你要找上门去？”

中年人面色陡然一滞。

面对燕地的弟子，谁敢找上门去？

他咬了咬牙，说道：“这里是蛮荒疆域，不是你燕地所在的中州。”

元帆默然片刻，朝着小师叔祖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丰先师叔祖的一声交代。

凡我门中小师叔祖立足之地，方圆百里，尽为我中州燕地之所在。

于是他缓缓拔剑，说道：“但凡燕地弟子所在之地，便是中州燕地的地界。”

那中年人面上惊怒交加。心中只觉对方万分猖狂。简直无法无天。目空一切。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道声音，颇为老迈，叹道：“燕地的剑仙，本门惹不起，还请两位高抬贵手，自行离去罢。”

秦先羽看向远方，恍惚间看透了重重迷雾。看见了一个满面无奈的老者。

这老者修行的是道法，亦是过了二重地境，乃是四转地仙。

似这等道行的仙家，已经有了开宗立派的资格，在这地仙游走，神灵驻世，神魔妖类众多的蛮荒疆域之中，亦能有立足的本领。这老者即便不是这个宗门的开派祖师，也是其门中太上长老，乃是门中修为最高的一人。

但这样一位老者。却是不敢得罪中州燕地的。

元帆冷笑道：“自行离去？怎么，你们不要交代了？”

远方那老者的声音遥遥传来。说道：“老夫管教不严，自会惩罚本门弟子，有任何不妥之处，还请道兄万万不要计较。”

元帆偏过头，略微低首，征求小师叔祖的意思。

秦先羽说道：“走罢。”

元帆微微点头。

随后便见他二人在山林间，缓缓离去。

中年人捂着断臂，脸色铁青，和余下的几名弟子，俱都敢怒不敢言。再看地上那两具死状凄惨的尸首，更觉惊怒。

“中州燕地的弟子，常在蛮荒疆域行走，均为剑仙之流，十分厉害。尽管这里不是中州，但似这等仙宗，却也不是我们能够招惹得起的，更何况，燕地素来号称天地间攻伐第一，最是惹不得。”

那老者腾空而至，途中一头妖禽飞近，被他盛怒之下，打成齑粉。

那中年人咬牙低沉道：“太狂妄了……简直不可一世……”

“谁让你不长眼，踢了铁板？”老者看了他一眼，脸色不甚好看，“相隔数百里，我未有放出感知时，都不能感应到这里的动静，你怎么就来这里惹事？”

中年人苦笑道：“当时见一个年轻道士在这比划，心想他孤身一人，气息温和柔善，似乎不怎么高深，便想诈他一诈，或能讨得一些宝物。哪知这不是肉羊，却是一张万炼精钢铁板……”

他看看地上的两具残尸，再看自己的断臂，心有余悸，顺手一挥，就即翻起泥土，尽数掩盖。

“不怎么高深？”老者沉声说道：“若不是那个年轻道士，我又岂会如此对一个初入地仙的小辈如此忍让？纵然燕地势大，但死在蛮荒疆域的弟子也从来不少，我只是顾忌那个年轻道士……以他的道行，我断然不会是对手，甚至以燕地攻伐第一的手段，拔起本门千年根基，举宗覆灭，也并不是办不到的事情。”

中年人吓了一跳，惊骇道：“有这么厉害？”

其余弟子亦是面露骇然之色。

老者说道：“那个年轻道士，我认得。”

中年人怔了一怔，然后问道：“您认得？”

“你也该认得的。”老者说道：“近些日子，他声名大盛，狂妄之名横压蛮荒，正有无数英杰心中不服，要寻他踪迹。但他的样貌，直到今日一早，才传出来，我也是不久前才得知的。”

他扔出一卷画像，落在那中年人身上。

中年人翻开一看，只见上面有个年轻道士，身着淡色道衣，面貌清秀俊朗，眉宇温和，背负一剑，腰挂玉牌。

在画像边角处，赫然有两个字：善言。

“中州燕地四代弟子善言，日前放出狂言，自称无敌于天地百岁剑仙，不论旁支末流，甚至三地剑仙，俱都如此。”

中年人咽了咽口水，惊道：“是他？”

其余弟子对视一眼，无法置信。

这样一个温和安静的年轻道士，便是传闻中不可一世的燕地善言？

“就是他。”

老者说道：“你若继续纠缠下去，以他如此狂妄的性子，说不得就屠尽了本门上下。不过……就算老夫惹不起他，却也不代表别人不敢招惹。”

中年迟疑道：“您的意思是？”

“近些时日，各宗各派或是部落宗族，但凡百岁以下的年轻俊杰，俱都不服，都在寻找这个燕地善言的踪迹，要比个高低，分个生死。甚至连一些百岁之上的修行人也都对此人言论不喜，意欲寻他踪迹，加以教训。”

老者背负双手，看着秦先羽离去的方向，低沉道：“别人都在愁着寻不到他的踪迹，但我们见到了他。”

“我们不敢惹，但有许多人要主动招惹。”

“把他的行踪放出去。”

老者声音稍低，略微沙哑。

中年人心中大喜，正当应是，忽然又被喝止。

“不能说他在本门附近出现，否则，若有燕地弟子循迹而来，发现本门主动暴露善言的行踪，恐怕会惹得其他燕地弟子的事端。”

“并且，各大宗派部落，有无数年轻俊杰，年纪轻轻却都修炼有成，道行高深莫测，必然有无数眼高于顶，目空一切，狂傲自大的人物。这类人来到本门询问，或是居高临下，颐指气使，又或是一言不合，出手杀人，必然又生无数事端。而若是有了类似凶榜上的人，恐怕一时起意，便要杀尽满门。”

老者说道：“善言去的方向，前面有哪些地方？”

中年人说道：“前方六百里，是一座修炼人聚集的城镇，乃是地仙化地围墙而成。再往千里……”

“就是这座城镇。”

老者说道：“或许他为了避免修炼人聚集的地方，不会进入城镇。你就放出消息，说他在那附近出现过，到时候定然有人在那附近寻找，以各类手段，循迹而去，定然可以追寻到善言。”

中年人低声应是，心中又喜又怒，心道本门不敢招惹，总有人敢惹。

血腥味在空中弥漫。

天空的朝霞，娇艳如血，璀璨如焰。

善言就是天空的朝阳。

但初生的朝阳，将迎来风雨。

或许被风雨彻底遮掩之后，这一天便再也没有光芒，白昼阴暗，坠入黑夜。也或许风雨遮蔽不住，终究让阳光照耀，光绽天地。

老者低语道：“都说修道之人，伴随劫数……这便是他的人劫？”

ps：今天趁着状态不错，整理了后续大纲，理清了不少思路……

五百四十四章东海散仙

天空凶禽腾飞，又有妖兽踏空。

在这蛮荒大地之上，常见奇禽异兽，或有妖仙，并有神魔之流，因而极少有人腾空而行。时而有人赶路较急，飞空而上，身在天空中，反而较为显眼，于是遭妖禽袭扰，异兽飞空，常与妖仙争斗，或有神魔阻路，争斗难休。

反倒是大地广袤，又有无数草木，山脉高低起伏，反而不似在天空之上那般显眼。

秦先羽和元帆行走在大地上，往蛮荒神宗方向行去。

直到这一日，有一人阻路在前。

此人貌如青年，头戴高冠，身着青色长衫，他衣着样式奇异，甚显古朴之态。身周白雾朦胧，仿佛烟云绕身。

“在下自东海而来，经海流而行，复转中土，踏足蛮荒，历经十年路途，前来领略上古风貌。”

青年拱手施礼，说道：“传闻中土仙宗之一，乃是中州燕地，素有剑仙圣地之称，号称天地攻伐第一。又有门下四代弟子善言，自称百岁无敌。余自幼修行，性喜游览天地，领教各方高人，今至蛮荒大地，得知善言之名，心中十分好奇，意欲讨教燕地秘法，往善言道兄赐教……”

秦先羽心中无言，他原是想要解释的，但此事多半是丰先师兄所为，未知其中深意，不好澄清。并且，他既然传出了这等狂傲之名，倘如此刻示弱，便有畏惧之嫌，未免弱了燕地的声名，而未来若是善言的真正身份传了出去。那么自己这一代弟子。十脉首座。便全无威严可说，甚至对燕地名声的影响，将是无比巨大。

秦先羽叹了一声，拔出守正剑来，说道：“传闻东海乃仙家汇聚之地，无尽汪洋，海岛无数，有海外散仙三千万。天地众仙聚于此的说法。我从典籍中看过，东海蓝天白云，气息悠远，仙意无处不在，有众多散人修道者成仙，居于各岛，静心修炼，甚至连中土的散仙也常出海隐居避世，许多修道人往东海寻仙访道。”

“甚至连幽州俗世之中的凡人百姓之间，也有典籍记载。比如凡人造成木筏，漂洋过海。至海外寻仙访道，终成大地游仙之类，也常记载修道人出海访仙的事迹。”

秦先羽说道：“燕地之中亦有记载，东海岛屿无数，散仙众多，几乎处处机缘，或许某一处仙岛之上，便能见散仙真容，或是驻世之仙，或是仙家遗蜕，可谓是机缘遍地。而在东海万千岛屿之中，以三仙岛为首，在东海的地位，就如同九大仙宗于中土九州，如同蛮荒神宗于这蛮荒大地。”

他略微施礼，问道：“不知道兄是散仙传承，还是出身仙岛？”

那青年微微笑道：“在下未有机缘拜入三仙岛，幼时偶得古仙人传承，自行摸索修炼，是散仙之流，但曾受蓬莱仙岛一位长老指点之恩，只因是早有散仙传承，带艺投师，勉强作记名弟子，无法入蓬莱门下。”

尽管不是仙岛弟子，然而散仙传承亦有高深莫测之类，甚至有踏足道祖级数的散仙遗留传承道统。类似于这等踏足道境的散仙所遗留传下的道统，几乎能比得一流宗门的传承之法。眼前这青年，如今已是过了二重地境，并且能被仙岛长老收作记名弟子，可见其天资不凡，所得的传承，定也非是俗类。

秦先羽执守正剑，说道：“请罢……”

青年笑道：“那我便不客气了。”

他手上一翻，出现一柄玉如意，托在怀中，而另一手则现出一个白瓶，洁净无暇。

他把白瓶倾倒，内中流水无数。

霎时间，清水落地，往四方漫延。

秦先羽眉头微皱，与元帆腾空而起。

方圆数十里，几乎化作一片汪洋，而水流还在往外扩展。

忽地，从清水中跃出一尾鲤鱼，通体赤红如火，尾部摆动，顿生风雷。它双目艳红，仿佛火焰，口中含珠，又似龙鱼。

“妖仙？”

秦先羽以守正剑劈去，却见那红鲤尾部一摆，滑了过去，反而一尾拍向自己脸面。

体内金丹微动，道剑生意，于是有清气自体内而生，从下丹田升起，至中丹田，又过十二重楼，霎那间从口中而出，落在那鲤鱼上面。

道剑之气，顿时将之尾部斩断。

“不是妖仙？”

秦先羽略觉惊异。

元帆微微沉吟，说道：“这似乎是蓬莱仙岛的手段，颇为出名，但应是秘传，不该传于记名弟子才是。”

那青年微微笑道：“确是恩师所传，但他仅传了入门之法，后来经在下苦思良久，终于悟得其中玄妙，登堂入室，但实际上，与蓬莱的道法还是不一样的。”

他微微扬手，水中起了波涛。

只见清水中忽然出现大片红云，竟是万千红色锦鲤汇聚而成。

无数鲤鱼跳跃而起，秦先羽持剑斩杀，与元帆共同抵御。

忽地，浪涛卷起，有一头硕大鲤鱼窜了上来，长约半丈许，十分壮硕，实是一头鱼王。

秦先羽一剑刺去。

忽然听得一声龙吟，那鲤鱼蓦然变化，身子拉长，腹下生爪，头顶生角，口中白珠闪烁，竟如同鲤鱼跃龙门一般，正在蜕变化龙。

秦先羽心中微惊，然后收了守正剑，手中一按。

他五指生出雷光，掌心雷芒迸射。

五雷正法并掌心雷，化作青红雷光，变作六阳至境神雷的雏形。

雷霆打在那赤红蛟龙身上，将之打得翻转下去。

传闻鱼蛟化龙，历经天上雷劫，如今正是应了这类场面。

赤红蛟龙被雷霆打落水中，然后那雷霆借着水流传递，将水中无数锦鲤尽数殛杀，连同那赤红蛟龙，亦难幸免。

然后那青年收了玉瓶，口念咒言，运使法力往前一点。

虚空中生出一座宝塔，倏忽间出现在秦先羽头顶，往下罩了下来。

秦先羽只觉天上仿佛多了一座大山。

大山压顶，虽未落下，但压迫之感，几乎令人为之窒息。

秦先羽紧握守正剑，往上迎去。

宝塔将他困守在内，但禁不住洞虚剑光锐利，就即从塔尖穿了出来。

这才立定，就又见一座宝鼎撞了过来。

秦先羽手中雷霆迸发，打在那宝鼎之上。

鼎身裂纹无数，随后寸寸迸裂。

然后在宝鼎碎片之中，探出一柄玉如意，朝着秦先羽胸口打来。

五百四十五章胜负

玉如意洁白无瑕，前端呈庆云状，嵌有三色宝珠，分别是青色，碧色，赤色。

秦先羽恍惚间看见，那三颗宝珠有诸般变幻，隐约变作日月星辰，山河大地。

三颗宝珠，对应着天地人，演化成日月星。

“三宝玉如意！”

那东海青年一柄玉如意，探过宝鼎碎片。

秦先羽踏蝉翼步而退，反手拔出守正剑，往前斩落。

这一剑仍是他昔日所练的秘剑，尽管缺失后面部分，无望补足，但依然能够将他一身气力尽数施展出去，不亚于他竭力施展的一门普通道法。

但听一声响动。

二人俱是后退。

青年手托三宝玉如意，面色略微凝重。

秦先羽目光微凝，更为惊讶。

守正剑乃是精铁之物，那如意是玉质。金打玉，本该打得粉碎，然而那玉如意竟然完好无损。

这是一柄完全不亚于守正剑的仙宝，甚至尤胜一筹。

“盛名之下无虚士，善言道兄果然不负盛名。”

青年赞了一声，然后身子一晃，化作一道青烟，半是通透，半是虚幻。

秦先羽低声道：“你当心些……”

他把剑往前一点，泛出金色剑光，化作千百道金色光点，挥洒而去，仿佛天上落雨，数以千百记。

千百道洞虚剑光穿透了那片青烟。

青烟顿时被打得千疮百孔，然后一声闷哼，那青年显形出来。他一身多处受创。血液染了青衫。脸上又有余悸。

他原是化作青烟，刀剑难伤，聚散随心，可以逼近对方，将之裹在当中，可以施法攻打，哪知这个善言如此厉害，挥手便是千百道剑光。避无可避。

而剑光竟然能够伤及青烟化身。

他心中凛然，极为惊骇。

细想之下，终究点头，叹道：“多些道兄手下留情，否则在下恐怕便有性命之危。”

秦先羽只是道了声：“得罪了。”

洞虚剑光专于攻伐，无物不破，万分锐利，秦先羽无法把控，只能尽量避开自身所感应到的要害之处。也好在他把剑光分化，否则一击穿过要害部位。足能斩杀这位东海散仙。

但并不代表这青年便到此为止了。

这位东海散仙之所以吃了这么大的亏，仅是因为他低估了燕地的洞虚剑光。倘如有所防备，便不会错用道法，导致这般境地。

好在秦先羽避开了他的要害，因而这青年并未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势。

青年沉吟片刻，说道：“按说此次是我败了，也亏得道兄手下留情，才得侥幸活命，可我还有许多手段未有施展，实是不甘……”

秦先羽略微沉默，随后说道：“适才是本门洞虚剑光，经我分化之术，挥洒千百剑光，但若不分化，攻伐将更为锐利。”

青年问道：“各出一招，定下胜负？”

秦先羽道：“如此甚好。”

元帆闻言，不禁沉默不语。

斗法之中，有无数原因导致的变化，所以斗法高下，并非看谁人道法威力更高，便必然得胜。如洞虚剑光，至刚至利，攻伐第一，但并不是习得洞虚剑光的人，便是无往不利，必胜无疑。

斗法之中有无数变化，也须得有自身的应变本事。

如同这位东海散仙，适才幻化青烟，正好被洞虚剑光克制，便是因为他应变出错。原本他不该如此轻易落败，可使错了道法，却也无奈。

此刻元帆听得二人交谈，似乎要各出一招，定下胜负，比拼的仅是谁人的道法威能更高，而非斗法的手段。

“这还比什么？”

元帆心中惊异，但他自觉修为尚未踏过二重地境，或许未能领悟到小师叔祖和这东海散仙的深意，于是不敢轻易开口。

秦先羽低声道：“那便得罪了……”

那青年亦是施礼道：“心甘情愿。”

二人接下来要施展自家最为厉害的一类手段，道法去而无悔，一经使出，就如离弦之箭，不能停歇止顿。

俗世武林中有刀剑无眼的说法，武林之人切磋武艺，都不免死伤，难以收手。而对于修道人而言，道法威能又要比俗世刀剑更为厉害无数倍，如同常人眼中离了弦的箭矢，更是难以收手。

两人各自施展最为厉害的手段，只能尽力施展，竭力使出，不能留手，无法把握强弱。最终结果，或是两败俱伤，或是道法威能共同抵消，不相上下，也或是一方轻伤，一方得胜。但最可能的一类，便是有一方重伤乃至身死，而另一方得胜。

对于两人而言，修为都已过了二重地境，道法便是仙法，只要胜过对方一丝，那么高出来的这一线仙法威能，或许便足以崩山裂地，取人性命。

但那东海散仙说心甘情愿。

秦先羽举起左手，雷声隐隐，可终究收回左手。他右手持剑，往前直刺。

洞虚剑光！

有金色剑光划破虚空。

与此同时，那青年亦是以三宝玉如意往前打来。

玉如意前端乃是庆云之状，忽然生出变化，只见白莲朵朵，凭空生长，从花苞而绽放。

这一道秘术乃是他踏过二重地境之后所创，以仙中之仙的道行，勉强糅合了自身所获传承以及蓬莱路数，将一身所学尽数融在其中，应念而生。

剑光倏忽而过。

白莲绽放，有无数莲瓣脱落，纷纷洒洒却不落地，朝着剑光迎去，

洞虚剑光无物不破，但凡莲花阻隔，尽数毁灭，花瓣来阻，消成虚无。

有许多莲花覆盖上去，从侧边将剑光裹住。

然而剑光毕竟不是剑器之物，而是无数剑芒所化。

一根尖针极为锐利，但无数根尖针聚合在一起，便是铁板，刺不伤人。可剑光并不一样，仿佛无数道尖针汇聚而成，但它并未失去锐气，而是处处锋锐，触及一点，便如同千百道尖针刺伤自身。

洞虚剑光划破虚空，拉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这剑光并没有正面侧面的分别，它只是一道剑光，每一处都是尖端，每一处都是锋刃。

于是这无数白莲从侧面覆盖上去，无异于正面抵御洞虚剑光，依然是尽数毁灭。

落在元帆眼中，一切都是那般迅捷。

那东海散仙把三宝玉如意点去，生出万朵白莲。而小师叔祖持剑往前一点，洞虚剑光骤然迸射而去。

然后小师叔祖便胜了。

两人相距十丈许，然而洞虚剑光无比快捷，倏忽而过，仿佛没有任何间隔。

小师叔祖抬剑，发出一道洞虚剑光，然后便胜了。

以元帆地仙级数的道行，仍然看不清其中的诸般险情变化。

“燕地号称天地间攻伐第一，亦是名符其实。”

青年收了三宝玉如意，脸侧被剑光擦去一片皮肉，鲜血淋漓，古冠掉落，鬓发披散。他只有敬佩之色，并无丝毫怨愤，颇为感慨地道：“甘拜下风。”

秦先羽收剑而立，亦是回了一礼。

青年说道：“我已败于你手，自知不是对手，真要斗起法来，必然要殒身于此。我这人素来有自知之明，也不与你纠缠，便任由你发落罢。”

秦先羽作了个请的手势，笑而不语。

青年会意，淡淡笑了笑，拢了鬓发，重戴高冠，然后躬身一礼，返身离去，消失于天际。

元帆说道：“此人亦是一方俊杰，几乎能比仙宗的杰出弟子，看他所获的是蓬莱粗浅道术，应是本身的散仙传承极不简单。”

秦先羽说道：“他所获的散仙传承，必然得自于三重地境以上的仙家，甚至是九转地仙。”

顿了顿，秦先羽又说道：“或许是道胎级数的散仙遗留的传承道统，这一类，已是真仙道统了。”

元帆不免感叹，既是感叹其道统高深，更是惊讶于那青年的天资。

秦先羽心中暗道：“上次道德仙宗里面试图伏杀我的，似乎是一流宗门的杰出弟子，但比起这一位，恐怕还略逊少许。果然是天地广袤浩大，生灵无数，便有数之不尽的奇杰俊才，一山更比一山高。”

忽然，他眉头微皱。

元帆正要说话，却发觉小师叔祖神色有异。

秦先羽偏头看去，林间有轻微脚步声传来。

有一只带着串珠的手掌，拨开了密叶藤蔓，从中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年轻人，他头顶光洁无发，身着僧袍，手执佛珠，面色淡然，无悲无喜。

“阿弥陀佛！”

五百四十六章论法

这年轻和尚大有高僧风范，尽管年轻，然而一身禅意韵味，已是颇为深沉。

他手执佛珠，头颅光洁，仿佛衬着朦胧的皎洁光泽。

“阿弥陀佛。”

他满面禅意，口宣佛号。

声音言语，悠远而宏大，厚重而威严，仿佛佛陀之音。

秦先羽朝他见了一礼，问道：“大师来此为何？”

年轻和尚面色仿佛湖泊般，全无波荡，他徐徐说道：“小僧来自西天极乐净土，正统佛宗，受命行走蛮荒，普度蛮荒大地上的疾苦众生。日前听闻燕地有四代弟子善言，狂妄无边，自称百岁无敌，恰好小僧未满百岁，故而循迹而来，意欲讨教。”

他手中抛出一物，落在秦先羽面前。

秦先羽伸手一摄，接了过来，翻开一看，却是一幅画像。

那画像上面是一个年轻道士，容颜清俊，眉宇温和，背负仙剑，腰挂玉牌，正是与自家面貌一般无二。在画像角落处，落有善言二字。

年轻和尚说道：“此为善言画像，半日之间，传遍三万里淮阴山，并往外传递。这位施主可是要与小僧说，你不是善言？”

秦先羽说道：“贫道正是善言。”

年轻和尚微微一笑，说道：“看来小僧并未寻错人，那便请你这位号称无敌于百岁修行人的剑仙赐教了。”

秦先羽收了守正剑，说道：“贫道为何要赐教于你？”

和尚怔了一怔，然后说道：“你自称无敌于天地百岁剑仙，又称剑仙之辈乃是修行人中最为绝顶的一类，浑然不把天下间未满百岁的修行人放在眼内，而小僧正在此列。为何不能让你赐教？你若不应我，如何令人服气？莫非你是怯弱了？”

秦先羽缓缓说道：“百岁之下，任何修行之人前来，贫道都会应战，而你却不成。”

那和尚略感恼怒，说道：“为何？”

“你一介出家人。何以讨战？”秦先羽说道：“你说我不应战，便不能令人服气，可见你心气不净。”

和尚如遭当头棒喝，立在原地，

“你道我狂妄无边，又说我心中怯弱，但佛经有言，佛祖有万千面貌，可作慈悲悯人之状。可作佛陀怒目之态，一切外貌均为表象，唯有本性真如，唯有本我不变，才是真佛。”秦先羽徐徐说道：“可你……为何只注重表象？”

和尚呆了一呆。

“你自称前来蛮荒疆域普度众人，然而此乃善举，在你眼中竟是随口所说的言语，心中无众生之念。只是一味想着普度众生，获得功德。似是无奈完成职责，而非本心之愿。”秦先羽沉声喝道：“你可想过什么是普度众生？你看蛮荒无数生灵，你不去度化他们，反而来此争强好胜，如何称得是普度众生？你又如何称得上是得道高僧？”

“你自称未满百岁，可修道无穷。佛法无边，俱是达者为先，无有长幼之别。昔年佛祖入世，千百岁之龄行走人世，尚且向凡尘俗世之人求教。何曾在意过岁数几何？”

“你听闻我自称百岁无敌，便放弃普度众生的之念，匆匆赶来，只求争强好胜，生怕被人压了名气。”

“佛家注重心性，以六根清净为重，无贪嗔痴恨爱恶欲，避三毒，驱六欲。”

“然而你心气不净，心念不平，六根不净，性喜争强好胜，又戒不去嗔怒二字。”

秦先羽说道：“我且问你，似你这类金身罗汉，却六根不净，如何与我相提并论？”

声音温和，不高不低，不恼不怒，平淡如流水，淡然如湖泊。

那和尚蓦然一震，佛珠骤然落地，跌在尘埃。

他目光中幻波流转，此起彼伏，金身流转，忽然有裂痕之状。

佛门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说法，有一念成佛的事例，然而却也有一念不畅，沉沦幽冥地狱的记载。

当他为此而来时，便注定了他心有破绽。

而秦先羽对于佛门并不陌生，甚至在脑海中便记下了一本佛经，于是他便能借此破绽，将之点破，犹若俗世兵书中所记载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那年轻和尚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他弯腰拾起佛珠，戴在脖颈上，双手合十，低头道：“古语有云，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得施主当头棒喝，迷途知返，从歧路归来，实为大喜。”

秦先羽淡淡说道：“正途还是歧路，都是路途，谁辨正邪？你又执着了。”

年轻和尚苦笑一声，不再言语，双手合十，躬身一礼，然后返身退走。

秦先羽默然不语。

元帆在旁看得沉默无言，他恍惚间觉得，适才开口说话的小师叔祖，虽然身着道门羽士的打扮，可比起那个年轻和尚，却更像是西土佛宗的正统佛陀。

良久，元帆才怔怔道：“他这便走了？”

秦先羽点头说道：“他既然得悟，如何不走？莫非还想再与我斗？”

元帆沉默不语。

燕地对敌，从来简单，并无多少复杂的意味，从来便是面对着万般阻碍，无穷秘法，我都一剑过去，轰轰烈烈，锋芒毕露，尽数斩灭。

一剑斩尽万般法！

但他从未想过，自身一剑不出，便已令人败走。

传闻三重地境以上的剑仙，目光如实剑，可斩杀大敌，但也莫过于此罢？

秦先羽说道：“佛门讲究六根清净，以心性为重，可当他因为传言，而来到了这里，便代表他有争强好胜之心，心性不净，这便是有了破绽。”

“我点明他心中的破绽，点破他佛法中的缺陷，因而他便对自身佛法有了质疑，于是一身佛法神通，凭空降了七成，只剩三成本领，我只随意发剑便能杀他，还如何继续斗得下去？”

秦先羽看向元帆，说道：“便只是这般简单。”

元帆默然道：“佛法竟然只是心境可破？”

“佛门中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说法，便是说只要心有领悟，即可成佛。同样也有走火入魔，沉沦地狱的记载。对于佛门而言，首重心性，次而根骨，因而心性最重。所谓佛法造诣，几乎就是指心中所悟。”秦先羽说道：“但我点破了他的破绽，那么他心中混乱，质疑自身佛法，那么佛法便会混乱，只剩三成本领。”

元帆苦笑道：“倘如是我，也只得持剑与他争斗，断然不会说这么多的道理。”

秦先羽微微笑道：“接下来的争斗，似乎太多，所以能够不斗，那便不斗。但是佛门之人前来，便都不必再斗了。”

元帆说道：“都能用言语使他们败走，不必使出一招半式？”

秦先羽说道：“你说得是，但佛门之人，想必不会遭遇太多。”

元帆目光露出许多疑惑之色。

佛门传扬最广，西天极乐净土所在的西土自然不消说，而此外，不论是东海，还是蛮荒大地，或是北部苦寒之地，都有信奉佛门。甚至连中土九州，虽然有仙宗把持上界，但下界尘世，也不乏佛门传承。

佛门传承最广，因此门中徒众最多。

但凡有佛子修成金身，不论身在天地间哪一处，都能受到西天极乐净土的接引，破碎虚空，升至佛界，入西天极乐净土。所以佛门百岁以下的金身罗汉，亦是不少。

但为何小师叔祖会说不会遭遇太多佛门弟子？

“佛门弟子首重心性，适才那个和尚心性有些破绽，所以能够被我用言语败去。可佛门注重心性，类似他这一类的弟子，其实是较少的，所以不会遭遇太多佛宗的金身之辈。”

秦先羽看出他有疑惑，说道：“真正修炼有成的佛门弟子，大多心性平和，六根清净，不再有杂念，自然也不会为了虚名来争强好胜。当然，怀有这类心性的佛门弟子，其实也不再注重佛门神通的高低，只是注重佛理禅念，佛法的造诣，乃是真正的修佛之人，就如同道德仙宗内那些专于修道，不涉神通道术的修道人。”

元帆似懂非懂，微微点头。

ps：一直苦恼两章是不是要合在一起，所以干脆写完之后再来考虑分章的问题……唔，两章先后更新，这是第二章。

五百四十七章斗法

阴云漫天，清雨洒落，但不过半盏茶功夫，便已云散天明。

气息清新，土地湿润。

林间树叶时而滴落晶莹水珠。

秦先羽和元帆在林间行走。

忽然，狂风骤起，树木倒拔，冲天而起。

有一杆长矛从天而降，仿佛能穿破山岳大地，凶悍无匹。

“古灵部落苏林……”

一声清喝，朗然而起。

秦先羽神色未变，依然平静，拔出守正剑来。

守正剑上气息起伏，炎炎如大日坠落。

当年记载于金纸之上的，不仅有道剑的诸般步骤，还有一道火符。

火符不仅是用以熬药，不仅是用以熬炼玉剑，更有诸般玄妙用处，哪怕秦先羽修成仙中之仙，仍未能窥尽其玄妙之处。

守正剑上火符光芒大盛，一道一道的纹路泛出火光。

秦先羽持剑往前一划，所施展的并不是自身最为厉害的洞虚剑光，也不是陷仙剑决，而是他极少施展的焱古元剑诀。

炎炎火光，刹那间化作一片浪涛，席卷过去。

树木焚毁，土地迸裂，尽数干枯，化作灰烬。

然后一声跌落的声音响起。

有个人影狼狈离去，浑身焦灼。

……

“闻中州燕地四代弟子善言，自称百岁无敌，特来请教！”

回应的是一道剑光，或是火光。

这一类事情，一日间几乎能够遭遇十余次。

……

“听闻燕地弟子狂妄自大，目空一切。我自问还有三分本领。特来请教。”

“小爷同样未满百岁。所杀之人不知凡几，今日斩你不知天高地厚之辈！”

“苍轮宗弟子卜复……”

“元月部落安远山……”

“黑云阴山庙神侍宋光……”

……

秦先羽不知打退了多少人，期间元帆曾出手两次，但元帆这看似沉默寡言的性子，却是下手极重，未有半分容情，两次出手俱都斩杀来人。

见状，秦先羽不敢再让他代为出手。而是亲自应敌。

来的人都是年轻人物，且都极为不凡，光芒耀眼，仿佛夜空星辰。

他们或是散人修行者，要么是部落杰出人物，要么是宗门出色高徒，但几乎都已越过仙凡壁障，均是蛮荒大地上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似这类年轻人，心气不平，哪怕已是神仙之流。但锋芒锐气俱都未曾收敛，反而愈发兴盛。

不过他们大多只是心中不服。来此斗个高低，虽有姿态高傲，满是桀骜之辈，但大多没有多少杀意，只是为了击败这个狂妄得不可一世的燕地四代弟子，挫其锐气，并以此展现自身名气。

所以秦先羽并没有下杀手，大多只是击败他们，便即放走。

可却也不是一味仁善。

来人若无杀气，便即放去。倘如来者杀气腾腾，意欲杀人，他也从未手软。

元帆低声说道：“这附近聚集了许多年轻一辈的俊杰，有各大宗派部落的杰出后辈，或是未满百岁的散人修行者，胆敢到此而来的都不是庸才，自恃有些本领，才敢与您这位百岁无敌的剑仙争个高低。小师叔祖行迹势必已经暴露，可要乘坐古皇金船离去？”

秦先羽微微笑道：“你不觉得，虽然烦躁了些，但这一路，却也十分有趣？”

元帆怔了一怔。

秦先羽说道：“想必丰先师兄是要借此磨砺于我，又何必逃避开去？”

元帆迟疑道：“但是……”

忽然天色阴暗。

有一尊神魔从天空降下。

那是一位修成不朽真身的人物。

他身高十丈，长有两面六臂，身材魁梧雄壮，一拳轰打下来。

秦先羽伸手一点，道了声：“定！”

那神魔骤然一止，坠落下来。

然后大地为之一颤。

秦先羽身子一晃，分出三具化身，各持守正剑，踏蝉翼步而去。

三个秦先羽围住了那神魔，各使秘剑，斩成了碎条状。

秦先羽微微扬手，召回三具化身，散作清气，随后放出野龙及神鹰，各自分食。

来人若无杀意，只是争斗为主，那便胜之便好。若杀气腾腾而至，必不留情。

……

“言元古派弟子孟……”

那声音还没响起，就已被一道火光扫过。

秦先羽往前行走，从那人身旁走过，没有多看一眼。

这人浑身焦灼，衣衫损毁，发丝枯燥，脸上满是黑灰，躺在地上，勉强才撑起身子。

他咬着牙道：“为何不杀我？方才你不是已经杀了人吗？”

秦先羽脚步未停，人渐远去，然而声音传了开来。

“他要杀我，我便杀他。你来求胜，不来杀我，我何必取你性命？”

……

林间划过一道火光。

焱古元剑诀虽然也是一等一的攻伐剑诀，万分锐利，无比灼热，但单以锐利而论，比之于洞虚剑光，还稍逊一筹。

那年轻人满面粗犷，甚至蓄了胡须，看似豪气，实则目光精明。

秦先羽来到他面前，看着被焱古元剑诀打成焦炭模样的他，抬起守正剑来。

那人惊慌道：“你要杀我？”

秦先羽道：“你要杀我，怎么我不能杀你？”

这年轻人颤声道：“我乃是……”

他忽然记起，论背景而言，中州燕地乃是天地间最为上等的宗门，中土仙宗之一，剑仙圣地之一。

于是他住了口，咬着牙道：“刚才也有人来挑战，但你放他走了……”

话说至此，已然有些服软，甚至隐约有些哀求。

秦先羽未有理会，只是说道：“他无心杀我，只为斗法而来，但你杀机凛冽，意图取我性命。他败了之后，心服口服，故而放他离去，而你败了之后，心中怨恨，目光毒辣，尽管你自认为掩藏得很好，可贫道素来对这类杀机怨气，感应最深。”

那粗犷年轻人还要说话，忽然便觉眼前出现一片黑云，黑云中有两个灯光，下一刻，他便觉得腰身剧痛，然后彻底黑暗，失去神智。

那不是黑云，而是一头灰黑色的龙。

那龙双眸明亮，宛如灯火，只见它大口一张，便把人咬去半截，随后又是一口，立即吞下。

秦先羽说道：“你已成真龙，动念间感应千里，在玉牌之中确是压抑。也罢，便放你出来透透气，在这蛮荒之中，与你这野性难驯的野龙，倒也符合。”

野龙长吟一声，十分欢快惬意。

便在一路的争斗之中。

秦先羽走出千里。

直到他看见了一些残尸，闻到了一些血味。

五百四十八章凶榜第三的杀孽

这是一座千人部落，在蛮荒大地之上，也只算是个中等部落。

部落中有炼体之士，并且在不断厮杀，不断猎捕之中，有了堪比龙虎真人的鲸象之力，号称海中鲸，陆上象。

蛮荒的部落，亦是自有一番教导的方法。

时常会有炼体士捕杀精怪妖物，用这些修炼有成的妖物血肉，补益气血，不仅对大人有益，对于幼童更有大补之效，能够增强体质，为将来修炼打下根基。

而部落之中也有供奉神灵，经过十数代人的时时祭拜，并有每年大祭，早已能够显灵，堪比地仙级数。

但这一切都已化作虚无。

部落神灵已经被人所杀，雕像被砸成粉碎，印记被碾成飞灰。

部落中的炼体士被撕成两半。

残尸遍地。

满是废墟。

……

秦先羽脚下的土地，几乎都被鲜血染红。

残尸无数，血肉几乎碾成酱汁状。

脏腑肚肠满地都是，残肢断臂四下抛飞。

不远处有个女子，死去许久，面朝下，似乎护着什么东西。

秦先羽凝目看去，只见那女子怀中抱着的是一个死婴。

另一边，有个女童，抱着一个小男孩儿，应是姐弟，两人相互依偎，躲在岩石后面，终究还是被夺去了生机。

有个老者，护住了孙儿，虽已身亡，仍不放开，只可惜孩子也未能存活。

倒塌的木房中。有一只染满血的手掌搁在外头。在木板下。是一个丈夫抱住了妻子。一同被木房砸死。

另一方则恰恰相反，似乎是一个卧病男子躺在床上，有一个女子扑在他身上，似乎要护住他，但也被掩埋在废墟之中。

有个少女蜷缩在土坑之中，僵硬无比。

有个少年，紧紧拉着一个女童的手掌，兄妹二人俱无幸免。

秦先羽和元帆沉默不语。走在这满是血肉的部落之中，只有寂静的脚步声。

那些不甘，那些哀嚎，那些悲呼，那些哭泣，早已随风烟消云散。

秦先羽脚下是许多散碎的血肉，但还有一物，像是肉状，他仔细一看，是半片残尸。应是一个未满月的婴儿，被扯成了两半。而另外一半。有着啃食的牙印痕迹。

元帆沉默片刻，终于说道：“这不是凶兽闯入村寨，而是有人来此杀戮。”

“我知道。”

秦先羽看着那婴儿残尸上面的牙印，沉声道：“凶榜第三，宋野……”

以宋野的修为，翻掌之间就足以扫灭这个部落，尽数打杀。但从眼前的场面中，秦先羽可以知晓，宋野并没有使用道法杀人，而是进入部落，徒手杀人。

宋野不使神通法术，单凭一双染满鲜血的手掌，将人打成碎末，将人扯开两半，将婴儿生食，直到厌烦之后，才以杀气杀尽了众人。

只看剩下的那些人，尸身完好，但生机全无，就如同被吓破了胆，实则是被杀气袭身所致。

从场中的血腥气味中，可以感应到宋野残存的气息。

从那婴儿残尸上面，可以看到那牙印，与蒙宗头颅上面的牙印，极为相似。

“宋野……”

“他杀尽了这个部落，实则部落中都是凡人居多，对他并没有多少好处……他只是在泄愤……”

秦先羽目光低沉，缓缓说道：“他被我所伤，心中不畅，于是杀人泄怒，且并不使神通法术瞬息打杀，而是一个一个，残忍撕杀，体会杀人之感。”

饶是元帆这等杀伐果断之辈，也不由心寒。

“当时本应追上前去，尽力斩杀宋野，我有七成把握能够办到，但杀念并不强烈，于是便即作罢。”秦先羽脸色沉静，说道：“如若当日赶上前去杀他，那么此地就不会有这些惨状。”

元帆低声道：“此事不怪小师叔祖……”

“除恶即是行善。”

秦先羽说道：“除恶不尽，实为大恶。”

元帆忽然沉默。

“当年我在尘世中曾有一友，乃佛门弟子，他因一时心软，未有对自家已经入魔的师叔下杀手，反而令那魔僧焚烧三镇。当日他愧疚至极，甚至破了天生禅心，意欲自囚山中，以赎罪孽。”秦先羽缓缓说道：“当日我不甚明白，但今日……才算领悟到了他的心情。”

元帆说道：“小师叔祖的意思是？”

秦先羽说道：“你去寻本门弟子，探查宋野的下落。倘如他还在作恶，便请你师叔师伯等二代弟子出手斩杀，倘若他暂未作恶，那便将他的所在告知于我。”

言语微顿，只见秦先羽眼中泛着寒光，说道：“我要亲自斩他！”

元帆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不妥。

秦先羽说道：“我有自保之力，无须你来护卫，至于繁杂琐事，也能以符纸幻化黄巾力士。此刻我只想寻到宋野的下落，你去前方打探一下，本门在蛮荒虽然只有一座分宗，但应该也不乏其他的势力，消息不会落后于人。”

元帆略微思索，终是点了点头。

他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去，却是急于赶路，不惜飞在空中。

秦先羽忽然往前一踏。

方圆十里，土地翻覆。

泥土岩石震得翻飞，抛起半丈高，然后才重新落下，而地皮已是翻覆过来，掩埋了许多东西，表面上已是深色的新泥。

秦先羽默然良久，又自道了一声：“除恶不尽，便是大恶。”

他一向对敌，若是对方怀有杀意，非为善类，那么自身大多不会心慈手软，能杀则杀。可这一次，与宋野争斗，着实费力，于是便任他离去。

何曾想过，放了宋野，居然让他又惹下这等祸端。

在俗世武林的一些游记中，常有这类事情，某某大侠心肠仁善，放了恶人，结果那恶人又去作恶多端。又比如某个恶人是哪位大侠的子嗣之流，本该千刀万剐，但因此得以宽恕，但放了他，而他又去害人。

可究其源头，还是除恶不尽所致。

除恶不尽，实为放纵，此乃大恶也！

秦先羽深吸口气，往前行去。

忽地，天空中数道流光奔来。

秦先羽眉宇紧皱，此刻心中正是恼怒，且不以道剑斩灭情绪，也无心压抑下去，于是恼意犹在。他看着那些流光，心想又是来挑战的。

他抽出守正剑，体内法力流转。

时值秦先羽盛怒之时，他心想着，若是来人有些杀意，便不要想活着离去。

那些道流光降了下来，把秦先羽团团围住。

“好大的胆子，竟敢无端造此杀孽，绝灭一方部落。”

当头一人喝道：“我蛮荒神宗把持蛮荒大地，视人族为根本，乃是我等宗门传承的根源，挑选根苗的源头，素来严令修行人，不得无端伤害凡人。你身为仙宗弟子，竟然如此凶残……”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发觉此人佩戴着蛮荒神宗的标记。

“原来是神宗弟子。”

五百四十九章无法无天，一掌遮天

已作废墟的部落。

满地鲜血尸骸，虽已被翻覆过去，但新泥也似是血红之色。

在地上鲜血的衬托下，仿佛天也是阴红色的。

数名蛮荒神宗弟子围在周边，将一个年轻道士困在当中。

秦先羽沉默片刻，说道：“不是我……”

神宗弟子未有理会，结阵将他困在当中。

秦先羽忽地一顿，看着满地惨状，默然良久，心道：“或许是我。”

宋野被他所伤，然后为了泄愤而杀人，至少在他心里，是有自己的几分罪责。

“你说不是你，可有证据？”

当头那个弟子说道：“我等巡视至此，见你立身于满地血肉之中，若不是你，又是谁来？”

秦先羽说道：“宋野。”

“你说是宋野，那便是宋野了？”这弟子微微昂头，说道：“我说是你，那便是你了！”

秦先羽皱眉道：“莫须有？”

当头弟子说道：“我看见了你，那便是你，所谓眼见为实，此刻确凿证据，它便是有，何谈莫须有？”

秦先羽微微沉默，然后说道：“你也是要寻个机会，跟我斗上一场？”

“正是。”

那神宗弟子说道：“你号称百岁无敌，狂妄无边，看这大地之上，但凡未满百岁的修行人，十个之中想必会有八个不服。恰好，我也未满百岁。”

身旁其余神宗弟子俱是为之发笑。

秦先羽目光微瞟，发觉眼前这人修为不低，不亚于仙宗弟子。而其余几名神宗弟子则要稍逊一些。心中顿时明朗。

为首的这名弟子应是从神宗里面来到这附近分宗。就如同元帆一样。但其余弟子应是外门弟子，或是在神宗内修行难成，或是自幼在蛮荒分宗成长，未能踏足神宗内门弟子之列。

也即是说，当头这名神宗弟子，方是蛮荒神宗的真传弟子。

“若不寻个缘由，怎好与你斗上一场？”

神宗弟子冷笑道：“虽说贵我两宗，从来不乏争斗。但这附近还有不少修道人，总不好一言不合便即动手。如今有了这般道理，才好与你斗个高低，如此倒也不伤颜面。”

“不伤颜面？”秦先羽不以为然，饱含嘲讽地笑了声，说道：“这满地残尸，便成为你向我动手的理由？”

神宗弟子背负双手，说道：“正是。”

秦先羽问道：“你拿我为凶手，那么真凶呢？”

神宗弟子说道：“无须你来操心，这便是本门的事情了。”

说罢。他抬起手来，风雷并起。

身周诸多神宗外门弟子。俱是结阵，更添威势。

“你说不服我自称百岁无敌，但却还要借助同门之力，可笑否？”

秦先羽看着他，认真说道：“你修为低于我……”

那神宗弟子说道：“我自知道行不如于你，也斗不过你，但并不妨碍我心有不服。就算我借助同门结阵之力，但只要胜你，这便足矣。”

只要胜过了这个燕地四代弟子善言，那么他必然声名大振，哪怕不是单凭自身的本领，而是借助了同门之力。可他乃是携大义而来，为部落众生擒拿凶手，就算再是借助外力，也不会有损威名。

而最重要的是，只要这个燕地善言有了一丝败迹，那么这百岁无敌的名声，便显得极为可笑。

不论善言的败迹，是被人联手围攻，还是被老辈人物出手所致，只要落败，那便不再是不败的神话。

就如同蛮荒大地上号称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孟星然。

天地一声骤响。

当头的神宗弟子幻化三头六臂，青面獠牙，手持一杆长枪，刺了过来。

那长枪通体漆黑如墨，又有一条金龙盘踞其上。

他以不朽真身持金龙墨云枪，穿透大气。

锋锐之气，扑面生疼。

秦先羽未有半分波动，平静说道：“你道行不如我，再有多少助力，也依然不如我。”

蛮荒神宗不亚于中土仙宗，门下弟子亦是极为厉害，比起寻常修炼之人而言，甚至可以越境而战，以较低的修为，胜过修为较高的敌手。

但一指定身之术，便是专门对付这一类手段的。

秦先羽伸手一点，道：“定。”

饶是这神宗弟子得了同门阵法助益，本领大增，可以胜过许多修为胜于自己的敌手，可面对秦先羽的定身术，却也立即定住，无法动弹。

其余弟子阵法顿有缺陷，立即崩解。

但这些神宗的外门弟子，却几乎比得上一流宗门的真传，他们面色不变，弃了阵法，各自施展手段。

有人驭使蛊虫，有人施展符法，有人展现炼体搏杀之术，有人持香火愿力。

蛮荒神宗把控整个蛮荒大地，门中修炼流派众多，不单是炼体士，更有蛊虫之士，或练符法，铭刻符文，或学得香火愿力，神魔之术。

秦先羽面色未有半点变化，手指往前一点，道了声：“定。”

于是围住他的几名神宗弟子，不论位在前后左右，俱都定住，无法动弹。

秦先羽握紧守正剑，来到当头那名神宗弟子的面前，把剑尖对准他的眉心，剑气吞吐。

随后，秦先羽解开了他的束缚。

“你想杀我？”

那神宗弟子只觉眉心之前的剑气，几乎要渗入额骨之内，刺入泥丸宫之中，让他不禁把眉头皱紧。但这名弟子并无多少惊惧之色，他缓缓说道：“好一手定身术，看来修为不过二重地境，便不要想要跟你过手了，只有修为不比你低的，才能与你斗上一场。可惜了，我原本还想要见识一下你燕地的洞虚剑光，据说这是天地间一等一的攻伐剑诀，万分厉害。”

秦先羽说道：“我素来不是吝啬之人，既然习得洞虚剑光，又在你面前站着。你有心见识洞虚剑光，又有何难？”

守正剑前端光芒吞吐，金光闪耀。

“你想杀我？”

神宗弟子沉声说道：“你要知道，我是在执行神宗律法，而你负有残杀部落凡人的罪名，我可以杀你，但你不能杀我。在这般情势之下，你若杀我，必然被神宗通缉，列上凶榜，哪怕是你燕地也不能饶你。”

秦先羽眉头微挑，说道：“所以你才有这个胆子来找我麻烦？”

“若无考虑，怎敢向你出手？”神宗弟子冷笑说道：“我乃执行神宗律法而来，便是集众人之力胜你或是杀你，都不是罪责，并且胜过了你这位号称百岁无敌的剑仙，声名大振，自是万分大好。若胜不过你，你也不能杀我，否则便坐实了罪名，并有杀害神宗执法弟子之罪。”

“不远处有我一位师叔，是为我神宗二代长老，乃六劫不朽真身。”

“你若杀我，他必知晓。”

“然后论罪起来，他老人家足能将你斩杀当场，哪怕你是号称百岁无敌的燕地翘楚。”

他微微昂首，坦言相告，只因有恃无恐，“还不放我？”

秦先羽默然片刻，说道：“你哪来的自信？”

这神宗弟子怔了一怔。

“这几日来，前来寻衅者无数，只求争胜之类，我俱是放走，若是心怀杀意者，尽都斩杀。”

秦先羽说道：“你正好是心怀杀意之人，即便是神宗弟子，又怎可例外？”

那神宗弟子目光骤然一涨，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除恶不尽，即是大恶。”

秦先羽说道：“错了一次，怎好有第二次？”

他偏头看着这满地染血的泥土，心头怒气未消。

守正剑前端金光喷吐，剑气透过那神宗弟子的额头，从背后穿出。

轰地一声，就在剑气穿透此人头颅之后，不过半个呼吸之间，天空立时黯淡。

然后就见天空上阴云滚滚，汇聚而来，化作一只巨掌，覆盖百里，蓦然压下。

有大气流溢，劲风呼啸。

方圆数百里，风吹草低，便是千年古树也被压得弯下，甚至为之断裂，更有许多初生数十年的青树，被狂风连根卷起。

秦先羽抬头望天，丝缕鬓发飘扬，道衣猎猎作响，扬动不休。

有人无法无天。

有人一掌遮天。

ps：今天起得早，所以早点更

五百五十章六劫不朽真身

一掌遮天。

狂风滚滚，四野动荡。

有树木倒拔，有岩石迸裂，有走兽抛飞，有飞禽坠落。

望向天空，只能看见一片阴云，仿佛天穹塌陷下来。

只有秦先羽这一类修道人，才能看得清晰。

那是一只无比巨大的手掌。

秦先羽脸上并无波动，丝缕鬓发飘到眼前，他伸手拨到一旁。然后握住守正剑，一剑刺向天空。

从远处看，只见一个道衣咧咧作响，衣袖衣摆不断扬动的年轻道士，看着天空，刺出了一剑。

对比之于天空，一人何其渺小？

但他仍然巍然不动，恍惚之间，仿佛化为一座万丈高峰，任罡风凛冽，仍无半点挫败。

守正剑前端迸出一道金光。

金色剑光倏忽而出，笔直冲天。

天空仿佛被剑光裂成两半。

洞虚剑光锐利无比，霎时间穿透了那巨大手掌。

只听手掌之后的高空之上，传来一声闷哼，仿佛沉雷。

那手掌中央虽被剑光打出了一个硕大的破洞，然而威势不减，依然压落下来。

秦先羽抬起左掌，掌心雷光闪烁，五指指尖各自迸射光芒。

六道雷光，五道纤细，一道粗壮，在空中交叠纠缠，仿佛游龙缠斗。

刹那间，六雷相合，化作一道青红雷光。

六阳至境神雷！

轰！

天空巨响，响彻千里。

巨掌骤散，变作无数阴云散开，一道一道雷芒在阴云间穿梭闪烁。

似是有大片雷云遮蔽数百里，有雷霆电芒在其中交错，大有风雨已来之势。

然而雷云滚滚。风雨未至，已然散了开去。

云开天明。

高空上有位老者，脸色低沉，有几缕灰发在身旁飘动，然后随风散开。

那是被洞虚剑光擦过身旁时划断的发丝。

“你敢向老夫动手？”

老者声音沉沉，饱含盛怒。仿佛沉闷的雷音。

秦先羽淡淡道：“莫不是要让你把我打杀当场？”

“你残杀一方部落凡人，杀害本门执法弟子，还妄图与老夫争斗。”

老者沉声说道：“这三条罪名，不论哪一条，都足以拿你定罪。眼下三罪并起，哪怕你是燕地翘楚，哪怕你号称百岁无敌，哪怕你是燕地这一辈最为杰出的弟子，哪怕你再如何受燕地赏识。却也逃不过去。”

秦先羽说道：“既然你在瞬息之间来到这里，想必适才离此不出千里，以你的道行，足以感应千里之外的风吹草动，此处的诸般来龙去脉，你应当比我更为清楚。既然你深知此中原因，却还要拿我定罪，必是铁了心要对付我了。又何必说得冠冕堂皇？”

老者没有开口，他对于燕地弟子素无好感。而对于这个号称百岁无敌的狂妄之辈，尤为不喜。哪怕自身已过百岁，哪怕有以大欺小之嫌，但他占了道理，杀了这名燕地弟子却也无妨。

就算事后查明此事出错，想必也不会因为一名四代弟子。而让自己这么一位六劫不朽真身的二代长老为他陪葬。毕竟善言杀戮执法弟子一罪，无可辩驳。

就算不杀此子，但只要胜他，便能让他添上败迹，尽管自身已过百岁。但拥有败迹的善言就再有无敌之称。此后，所谓百岁无敌，便显得几分可笑。

而这么一个从燕地而来，饱含锋锐之气的少年，倘如被人所败，要么从挫折中醒悟，要么从此沉沦，心性不畅，修为难成。

毁了一名燕地极为杰出的弟子，倒是十分划算。

老者目光阴沉不定，渐渐积蓄杀机。

秦先羽可以感应到他的杀意。

燕地弟子攻伐极强，且身为剑仙，不乏锐气，在蛮荒大地上，常与蛮荒神宗弟子冲突，但两家大体关系还算融洽。然而在林景堂击败蛮荒神宗年轻一辈的第一人之后，神宗弟子对于燕地弟子，便全无好感，行走在蛮荒大地上，常有冲突，常有死伤。

而这位神宗的二代长老，明显也是对燕地极为不喜，恶感极为强盛，否则不会如此不智，想法如此极端。

“老夫身为神宗二代长老，论起辈分来，你这仙宗善字辈的四代弟子，还要称老夫一声师叔祖。看你如此狂妄自大，目空一切，妄图向老夫出手，说不得要替你燕地教训你一番。”

老者双手膨胀，手掌大如磨盘，有深青色光团流转。

所谓教训，也有轻重，一时出错伤了性命，也总是有的。

秦先羽本想说清其中利害，以及这老者的想法是何等不智。但感应到他身上的杀意，便即放弃了想法，深吸口气，把持守正剑。

出身神宗的六劫不朽真身，可不是一般宗派，一般部落的人物可比，他们见识认知，斗法技巧经验，以及功法优劣，神通道术的品阶，都是天地间最为绝顶的传承，并不逊色于燕地的传承。

哪怕秦先羽身为当代弟子，未来十脉首座，所获传承非寻常弟子可比，却也仍觉沉重。

那青色光团内中华色流转，蓦然涨大，缓缓沉落下来。

秦先羽未等他把青色光团脱手，就即举剑发出一道洞虚剑光，竭力而出。

洞虚剑光倏忽而去，竖直冲天。

“你作恶多端，老夫身为神宗长老，今日擒你回宗，论罪处罚。倘如反抗，死伤不论。”

老者翻手压下，那青色光团之内，无数光华流转，降了下去。

洞虚剑光冲天而上，青色光团从天而落。

两者刹那间临近。

然而，洞虚剑光忽然分化，变作千百道细微剑光，竟然绕过了这青色光团，打向高空之上的神宗长老。

这老者惊愕万分，但下手却是不慢，伸手一慑，顿生奇光，护住周身，那些散碎剑光便都无法伤及自身。

然而在下方，青色光团已经震落地面。

数百里震荡，山石粉碎崩塌，树木尽毁，土地翻覆，原本掩埋在土中的尸身残骸尽数化作齑粉，与泥土混杂，不分彼此。

尘烟遮蔽，日月无光。

“过二重地境，成四转地仙，这般成就放在一个未满百岁的后辈身上，确是稀世罕见之才。可惜老夫修行数百年，已是六劫不朽真身，非是你这小辈可比。”

他背负双手，苍老的面容上，颇有憾色。

那是对一个天才夭折的感慨。

“接下来，便是该应付燕地了。”

他想起燕地的行事作风，不禁大为头疼，哪怕自己已经占据了道理，但彻查之后，恐怕免不了罪责。

就在这时，下方尘烟某处，忽然有些动静。

一个年轻道士，手托火炉，徐徐步出尘烟之中，踏空而上。

火炉上有五道烟云，各呈异色，环绕在身。

神宗长老倒吸口气，只觉万分不可思议。

秦先羽抹去嘴角的血丝，忍住剧痛，朝着前方一点，道：“陷仙剑诀！”

虚空迸裂之声此起彼伏。

神宗长老蓦然惊觉，自身仿佛置身于九天星空之上，周边是无数光点。

那不是光点，那是散碎的洞虚剑光。

陷仙剑诀！

ps：后面还有一章

五百五十一章谁人有恃无恐【第三更】

陷仙剑诀，能陷仙于凡，能斩仙之体，灭仙之魂，破仙之道，丧神仙之根本，毁修道之根基。

不仅能将人困在当中，消磨殆尽，更能塌陷阵法，将大敌随阵法而湮灭。

此乃燕地极为玄妙的一门剑诀。

饶是这老者已经是六劫不朽真身的人物，也觉浑身尽是冰冷寒气，冷厉刺骨，仿佛无数根尖针刺在自身每一处皮肤上面。

他面色大变，浑身一晃，现出不朽真身。

这是一尊高达百丈的巨猿，黑色毛发之下，隐约可见筋肉虬结，万分雄壮。它头顶之上一撮白毛，洁白如霜，下颚处一撮红毛，嫣红似血。

老者退了一步，便即融入不朽真身之内。

“陷！”

只听秦先羽一声厉喝。

陷仙剑阵往内塌陷。

虚空都为之颤抖。

天空混乱，虚空乱流四溢。

“吼！”

六劫不朽真身，毕竟比秦先羽的道行高了太多，哪怕是收了陷仙剑阵，也依然未死。但它并不好受，浑身尽是鲜血，断了一臂，头顶几乎也被掀去半个，纵然是不朽真身，非是实物，也损伤极重。

但它总算未有泯灭于剑阵之中。

一声充满暴怒的吼声响起，但只吼了一半就即止住。

因为有一道青红雷霆随之打了过来。

六阳至境神雷！

秦先羽几乎没有停顿，在打出洞虚剑光之后，便施展出了六阳至境神雷。

一声雷音响彻天地。

那凶悍巨猿被雷霆打中胸口。浑身雷霆电芒。焦灼万分。而胸口处已被打了个通透。

但它仍然未死，一双硕大的猩红眸子落在秦先羽身上。

“你还有多少本事？”

“尽都使来！”

巨猿口中传来苍老的声音，低沉至极。

秦先羽脸色苍白。

不论是洞虚剑光，还是陷仙剑决，或是六阳至境神雷，都是极为厉害的手段，同样消耗亦是不少。饶是他已经是仙中之仙，修炼的是先天混元祖气。却也觉得体内隐约有法力耗竭之感。

神宗长老正是看出了这一点，因此才如此开口喝问。

尽管受创极重，但六劫不朽真身，却终究未死，因此他便胜了。

百丈巨猿自行消去，只剩一个老者站在当空，脸色铁青，目光阴沉。

老者衣衫破损，浑身染血，头顶有剑痕伤口。几乎切开了额骨，此外又断了一臂。胸口处几乎被打得通透，脏腑都有损伤。好在他是以不朽真身的状态相迎，否则剑气入体肆虐，雷芒通身破坏，脏腑损伤，胸口通透，乃是必死无疑。

但既然不死，那一切都不再重要。

六劫不朽真身的人物，要恢复这些伤势，并不艰难，至多耗费些时日。

他看着秦先羽，说道：“你还有多少本事？”

秦先羽目光沉静，说道：“自然还是有的，但也杀不死你，那便不使了。”

神宗长老冷声道：“你总算要束手就擒了。”

秦先羽听出他杀意极盛，似乎要将自己当场打杀，而不再是生擒而走。然而秦先羽并无惧色，他淡淡笑道：“你要杀我？”

神宗长老说道：“以你的罪责，定你死罪足矣……不过燕地弟子中出了你这么一人，想必是四代弟子中最为杰出的一人，必受师长器重，就算我占了道理，可要杀了你，大约还是不免有些麻烦。”

他抬起手来，忽然冷笑道：“可惜老夫不惧怕麻烦！”

秦先羽不缓不急，说道：“你这一掌下来，我保你必死无疑。”

神宗长老眉头微皱，心想这后辈竟然还有后手，但细想下却又一声嗤笑，道：“你在威胁我？”

秦先羽说道：“提醒罢了。”

神宗长老眉头紧皱。

道行越高，所能感应到的便越是清晰。

这后辈言语笃定，全无波荡，极为平静，似是述说事实，未有半分虚假之状。

“我此去蛮荒神宗，何须你来擒我？”

秦先羽收回守正剑，体内法力运转，渐渐恢复，他平淡说道：“我此去蛮荒神宗，要定我的罪责，也是在神宗之内，不是这荒郊野外。再者说，要定下我的罪责来，也是本门掌教的事情，莫说是你一个二代弟子，就是你蛮荒神宗的掌教至尊，也没有这个资格。”

神宗长老顿生不屑，冷笑说道：“区区一个四代弟子，再是何等惊才绝艳，你又哪来的自信？哪来的分量？老夫身为神宗二代长老，乃是你师叔祖一辈，对付你一个四代弟子，还没有这个资格吗？”

“师叔祖？”

秦先羽冷声道：“我不是四代弟子。”

神宗长老怔了一怔。

然后便听秦先羽说道：“我是一代弟子！”

神宗长老仿佛又被六阳至境神雷打中，脑海中一片空白。

待他醒悟过来，唯有一阵惊怒交加，喝道：“胡说八道！”

秦先羽说道：“论辈分，我乃当代弟子，你是二代弟子，你还须唤我一声师叔，你有何资格处置于我？莫说是你，就算是你蛮荒神宗的掌教至尊，也仅是与我同辈，仍无处置我的资格。”

“论出身，我乃中州燕地的弟子，非是你蛮荒神宗人士。”

“要论罪责，也是本门掌教真人的事，何须你蛮荒神宗多管闲事？”

秦先羽背负双手，冷声道：“滚回去！待我亲自登门，再与你神宗掌教讨个公道。”

神宗长老脸色阴晴不定，手中光华闪烁不定。

四代弟子忽然变作一代弟子，身份天翻地覆。

他可以设局斩杀四代弟子善言，灭去这位燕地未来耀眼的奇杰，至多遭到门派重罚，但无性命之忧。可一代弟子，与掌教同辈，身份极高，倘如他动了手，必死无疑，哪怕此刻收手，也免不了重罚。

他脸色阴晴不定，既有怀疑，又想杀人灭口，一了百了。

从那年轻道士的身上，没能感应出任何异常，似乎并未说谎。

但此事明显过于不可思议，于是他心中仍是质疑居多。

“一代弟子，年岁极高。”神宗长老沉声说道：“老夫可以看得出来，你确是未满百岁。”

秦先羽平静道：“怎么？你认为我需要向你解释么？”

神宗长老面色一滞。

两人只在空中僵持。

神宗长老有心下杀手，但终究惊疑不定。

秦先羽默然不语，持守正剑。

似乎过了许久。

随着时候过去，神宗长老心中澎湃的杀意终究不能保持，渐渐平歇。

而秦先羽恢复了几分法力，手中的守正剑则渐渐有金芒孕生，洞虚剑光蓄势待发。

神宗长老深深看了秦先羽一眼，身子往后飞退，退了百丈远，才收回目光，转过身子，消失于天际之上。

秦先羽提起法力，说道：“此事还未完毕，待我登上神宗山门，必然如实告知贵门掌教。”

言语落下，他脸色阵红阵白，然后捂着胸口，咳出血来。

纵然有五色烟罗护身，但无奈自身道行不足，仍是被神宗长老那青色光团所伤。

且伤势极重。

若无五色烟罗，几乎要被打杀当场。

秦先羽收了守正剑，抹去血丝，抬手放出数千神鹰，以及一头灰黑长龙。

野龙脱出玉牌之外，望向那神宗长老远去的方向，心有余悸。

哪怕已经重伤在身，但那毕竟是六劫不朽真身，几乎使它感到窒息，就仿佛面对一座无比跨越的高山。

不！

比高山更为可怕！

真龙堪比地仙之流可以搬山填海，但却不能撼动那神宗长老分毫，它甚至觉得，对方只需吹出一口气，就可以灭杀自身，就算已经是重伤之身，亦有这等本领。

秦先羽放出数千神鹰，把血蚕蛊也放了出来，然后返身坐在野龙身上，仿佛失了力气一样，俯身入睡。

“找个地方，我要闭关！”

声音细弱蚊蝇，几乎听不真切，但它可以听得出来，这个年轻道士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适才与神宗长老的对话，不过强撑着罢了。

野龙下意识便想把他翻倒下去，却忽然记起，这年轻道士已然能与那神宗长老对敌，不再是昔日连自己都斗不过的小道士。

虽是四转地仙，却能力敌六劫不朽真身。

这也是一个能够挥手之间斩杀自己的人物。

这等人物，确有资格将自身作为坐骑。

野龙俯下头颅，心中已有三分服气，但总有许多不甘。

血蚕蛊领着数千神鹰环绕在侧，低吟催促。

然后便见一条黑龙在空中腾飞。

黑龙之上，有个年轻道士，正静静熟睡。

五百五十二章不见停歇的杀戮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天上曾有阴云滚滚，风雷随行，内中有一头黑龙盘旋，满空游走，身周有数千神鹰环绕，仿佛众星捧月，蔚为壮观。

眼尖的人，可以从黑龙身上看见一个人影。

“谁人能以真龙为坐骑？”

“必为神仙矣！”

据说那黑龙席卷风云，落入了前方的山中。

见到那一幕的人，不单是附近部落的凡人百姓，还有许多修行中人。

山中有水，名为洗涧。

从那一日起，清澈的水流，时而泛起嫣红，时而会有衣衫的碎片，漂浮的虫尸，洁白的羽毛，以及若浮若沉的黑色鳞片。

其余的也便罢了，但那黑色的鳞片，有巴掌大小，威势不灭。

有附近部落之间捡了回去，一路之上，豺狼虎豹尚未近身，便即奔逃。回到部落之后，竟然再也没有什么野物在部落之旁窥伺。

有族中老者说，这是龙鳞。

这是龙神赐予的礼物！

部落中许多人沿流而上，但都没有回来。

族老说，龙神不愿见到凡人。

于是部落再也没有人沿流而上去求见真龙，而是从此雕刻出真龙形象，供奉叩拜。

但近日来，有许多人来到了这里，他们有少数是附近追寻龙神而来的其余部落宗族之人，也有一些是不明身份之人。

这些不明身份的人士，便都是修行人。

其中便包括顾柏尔。

顾柏尔来自于遥远的部落。距此数十万里之遥。他游历至此。听闻燕地四代弟子善言，自称百岁无敌，而自身亦是未满百岁，不免心有几分跃跃欲试。

游历途中，他身为散人修行者，却也自觉不怎么逊色于一流宗派的弟子，倒有心领略一番号称攻伐第一的燕地手段，更何况是善言这等年轻俊杰？

他并无杀意。只想要挑战一番，领略燕地手段罢了。

他走过那溪涧附近的部落，发现部落中已经把那妖龙当成龙神拜祭，心中不免莞尔，但也并无嘲讽之意。因为在他的家乡，曾有一头妖禽，也被供为神灵，直到他自身修炼有成，才得以斩妖。

其余修行人经过此地，都不免嗤笑嘲讽。唯有他是如此平静。

沿着溪流行走。

溪水清澈。

渐渐地，从上流漂来一些血迹。在水中扩散。

有黑色的鳞片夹杂在其中，浮沉不定，染着血迹。

顾柏尔伸手一招，落在手上，仔细端详。

忽然，又有一物，沉在水流底下，但却被水冲着翻滚而过。

“这是……”

顾柏尔伸手一招，把水底下翻滚的物事取在手中，目光微凝。

“龙角……”

他有些兴奋，因为那黑龙必定就在上流。

黑龙之上，是燕地的善言。

那么善言就在溪流之上。

“游历三十余年，这一次见识过后，我便回部落成亲了。”顾柏尔心想，“这一次要向那位善言讨教燕地的手段，又见识过了真龙，游历时的心愿，倒也差不多尽数了结。”

他想起族中心仪的女孩，那是一个较为羞涩的女孩子。

当年他落魄时，她曾送来食物。

当初他获得修行典籍，苦于无法认字时，日夜苦读，是她送来油脂灯火，为夜间添了些暖意，在黑暗中升起一丝亮光。

在他离开时，羞涩的她曾鼓着勇气，壮着胆子，说要永世等候。

游历到了今日，他已经修行有成，而闯荡外界多年，心愿亦已满足，也该回部落之中，守护族人。

顾柏尔沿流而上。

在溪涧尽头的水流中，是一处深潭，而附近的杀气与烟火气还未散去。

树木断裂破碎，土地翻转，一片狼藉。

“散人顾柏尔，闻燕地善言惊才绝艳，尽得燕地真传，特来讨教。”

他躬身有礼，笑意吟吟。

然后水流泛起涟漪。

一支鹿角渐渐探出水面，然后旁边又有一支鹿角探出来。

那不是鹿角，那是龙角。

但左边的龙角缺了一截，于是才先后出水。

那是一个龙首，双眸森冷，龙须飘动，尽显凶野之态。

顾柏尔正要说话，忽然眼前一黑。

他低下头一看，只见一头雪白之中泛着蓝色斑纹的蛊虫展翅而起。

“中毒了……”

他眼前一黑，极为眩晕，连忙运使法力压下，好在他法力深厚，毒性虽是剧毒，却也不伤性命，正要开口呵斥时，就见那黑龙出水。

昂然一声龙吟，黑龙往上冲出水潭，带起无数雨雾。

尽显惊人之态。

顾柏尔被雨雾洒了一身，恍惚间，他似乎看见部落中那个心仪的姑娘。

她如水流一般，依偎在自己胸口，吻着自己的脸颊。

有冰冷的水，像是她的泪。

法力一震，然后眼前一清，见到的只是一双冰冷的眸子。

然后眸子上抬，一双血盆大口出现在眼前。

“我回不去了……”

他心内自语。

……

这许多日来，寻找善言的修行人，数不胜数，而寻到了这里的人，亦是不少。

来人有满怀杀意的，也有心怀善意的，或是一心来此挑战的，也或是附近部落之人。

但那又有什么区别？

主人就在潭水之下闭关，恢复伤势。

不论是谁，不论来者有何想法，俱都不能近此。

哪怕你心无恶意，哪怕你是俗世凡人，哪怕你怀善意而来，但是……来者俱死，便想想走，也是妄想。

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身的故事，不论他是善是恶。

但那又如何？

秦先羽从来不愿伤及无辜，也不愿对心无恶意之人下杀手。

但这头野龙，这头蛊虫，它们并不是人，它们本来就布满凶野之性。

野龙一口吞下了顾柏尔，然后又有声音传来。

“古灵部落苏哲，为幼弟挫败之仇而来！”

“善言！”

“出来与我斗个高低！”

回应他的是一声龙吟，然后满空白羽神鹰结成燕地周天星斗剑阵，虽形态不合，但在血蚕蛊操纵之下，已得几分神妙韵味。

事毕，野龙顶角又断一截，龙爪被切去一指。

血蚕蛊断了一片薄翼。

白羽神鹰死伤三十余头，数量不多，但这是因为结了剑阵，共同抵御对方手段的后果，虽然死伤较少，然而数千铁嘴神鹰，每一头都有伤势。

“阴山阁弟子林啸……”

“昂！！！”

一声龙吟作了回复。

杀戮在继续。

杀死一个，还有下一个。

五百五十三章阴山阁

天是阴暗的。

仿佛染了血。

“阴山阁长老林弭……为昨日师侄林啸之死而来……”

来人面貌约有六十来许，灰衣加身，手执一杆长幡，一手持印，脸色冷漠，杀机凛冽。

深潭中探出一个龙首，双角俱都缺了一截，额骨裂开，鳞片破损，但它双目野性愈发凶厉。

天空中众多白羽神鹰，结成剑阵。

血蚕蛊只剩两对薄翼，触角断了半截，双眸宛如蒙上水雾的镜子，隐约间也多了几分血腥气。

阴山阁？

昨日那个也是阴山阁的弟子，他的手段十分诡异，折了七十二头白羽神鹰，才把他撕杀下去，众鹰分食。

而这一个所谓的长老，似乎比昨日那个年轻人厉害了许多。

以道家境界而论，此人恐怕过了二重地境。

林弭左右四顾，脸色冷漠。

他已过了好几个百岁轮回，但对于那个自称百岁无敌的燕地善言，仍然是不喜的。如今自家后辈被人所杀，正好成了他出手的借口。

阴山阁虽非一流宗派，却也是二等之列，位在蛮荒，除非有燕地道祖之流前来报复，否则便无灭宗祸患。

善言固然惊才绝艳，但仅是四代弟子，想来应当引不出道祖人物。就算有道祖惜才，为徒孙复仇，但蛮荒大地，终究还是神宗做主的。

“听闻善言技不如人，身受重伤？”

林弭淡淡说道：“就凭一条龙，一只虫，一群鸟，便自以为能守得自身稳妥？”

白羽神鹰将他围住，血蚕蛊隐在暗处。蓄势而发。

野龙森冷的双眸中，有着许多凝重与忌惮。

昨日那个阴山阁弟子的手段，十分诡异莫测，今日这厮比昨天那个道行更高，恐怕不太好斗。

这两日来，每日都有许多人来送死。但眼前这个，修为应该是最高的，当然，岁数也是最大的。

此前送死的，大多是年轻一辈，未满百岁。而这老者，不知有了多少个百岁。

野龙默默想道：“都说了是百岁无敌，你个老东西还来凑热闹，不要脸的老货。”

林弭伸手一打。手中大印顿时迎风见长，刹那间变作一尊小山，朝着下方压落下去。

那四方印骤然涨大，宛如小山，但落在野龙眼里，便如一座浩大山岳。

深潭中的水，都禁不住压迫之力，下沉了三丈。

野龙昂然咆哮。顶着压迫巨力，艰难地往上迎去。

轰然一声响。

四方印压了下去。那野龙无法抵抗，终被压入深潭之底。

而身周数千神鹰环绕，林弭依然面色不变，他把幡一抖，上面灰暗之色往外蔓延，顿成灰暗之气。罩住了周身。

有白羽神鹰上前撕杀，甫一接触，顿时颤抖着摔落下去，生机消逝，白羽变灰。仿佛时光错落。而它双目灵动光泽渐渐消去，变得暗淡浑浊。

血蚕蛊隐在暗处，眸子如同蒙上水雾的镜子，倒映着那人的身影。看见这一场面，它目光稍微凝重，于是那水雾似乎渐渐浓郁了一些，让它的眼眸都变得模糊，不再清晰。

林弭看着水底地方，四方印已然把野龙死死压在水底，并不断让水潭底部为之下陷。

野龙死命挣扎，但渐渐无力。

过不了一时三刻，四方印足能将它生生镇压。

这等真龙，非是寻常妖类可比，乃是和天生神魔所并列的仙兽，殊为难得。

林弭无意屠戮真龙，倒是有意将它镇压，再慢慢降服。

至于现在，野龙被他镇压，不足为虑，只是那善言还未现身。不过他知道，善言就在水中，在四方印没有压住的地方。

“老夫虽已过了百岁，但倒还想看看你这百岁无敌的后辈，究竟有几分本领？”

林弭冷笑一声，扯住长幡。

这长幡底色暗灰，上面绘画着无数图案，似是有无穷怨魂，无数骷髅，仿佛无数悲泣嘶吼，哀怜哭诉。

长幡一抖，有一道灰色云气降了下来。

众多白羽神鹰结阵围攻，伤不了他。

见有灰色云气降下，血蚕蛊命数头神鹰抵挡在前。

灰色云气一触神鹰，顿时让神鹰羽毛变灰，眼神黯淡，生机消散。

有好几头神鹰用血肉之躯去阻拦灰色云气，终于让灰色云气稍微弱了少许，但其余白羽神鹰却赶不及灰色云气的速度，只得看着那灰色云气朝着深潭处降下。

林弭背负双手，看着下方处，灰色云气触及了被四方印压沉三丈的水面，心中想道：“据传此子与蛮荒神宗二代长老争过高低，故而才身受重伤，本领极高，老夫恐怕还需小心。”

于是他又放出了一道灰色云气，仍是试探为主。

忽地，下方水潭边缘处，迸出一道雪白的光华，似有虚幻的蓝芒闪烁。

这道泛着蓝芒的雪光，刹那间抵挡在前。

前面那道灰色云气便与之触碰。

然后只见光华流转，那雪光黯淡许多，显现出身形，正是一头蛊虫，水嫩的雪白身子，蓝色的斑纹，朦胧的眼眸。

紧接着，第二道灰色云气又自打来，触及蛊虫。

林弭终究是过了二重地境的人物，尽管试探为主，但仍不是血蚕蛊所能抵挡的。

于是这头蛊虫一触灰色云气，就即翻飞起来，然后渐渐摔落水中。

林弭不以为意，只嗤笑了声：“一头小虫子……”

在血蚕蛊的眼里，四周都是灰暗的，而且还在旋转。

不是天地在旋转，而是它自身在空中翻转着身子。

但它想法并不多，只认为这是天翻地覆的原因。

它浑身疼痛，眼眸迷糊。

渐渐摔落。

下面是冰冷的水。

可它没有感觉到寒冷，而是觉得十分温暖，睁着迷糊的双眸，用半条触角去感知。它觉得自己好像是躺在一个人的手心里。

手是冷的，心是热的。

所以手心也是温暖的。

这是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掌，皮肤白皙细嫩。

手是秦先羽的手。

他提前破关而出。

他站在水面上，如履平地。

风吹动他的衣摆，轻轻摇动。

“没事了。”

秦先羽以先天混元祖气护住了血蚕蛊，小心翼翼送入玉牌当中。然后仰头看着天空上的阴山阁长老，双手自然地放松垂下。

掌心忽然生出雷光。

雷霆打入深潭之中。

轰然炸响！

水中雷电游走，随后四方印破碎，有一头野龙破水而出，昂然咆哮，满是愤怒之意。

秦先羽伸手一招。

野龙环绕身旁，风云相随。

“阴山阁？”

秦先羽看着他手中的那一杆长幡。

长幡之中，有无数怨魂鬼物。

所谓阴灵鬼物，便是人死之后的魂魄，然而人死之后，魂魄早已虚无，只成先天混元祖气。实际上，而这长幡中的怨魂，就是无数的先天混元祖气，只是有着生前无穷无尽的怨恨凶厉之意，才能长久驻世，才能炼入法宝。

阴山阁善于驱使鬼物。

而鬼物本质便是先天混元祖气。

若论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认知，除却踏足道境的道祖之辈，世上还有几人能胜得过秦先羽？

五百五十四章鬼幡

人身魂魄，乃先天混元祖气所化。人死之后，魂魄自散，重归本源，化作先天混元祖气，大多消散于天地之间。

只有少数因为自身原因，或是环境变化的缘故，才能长久驻世。而这些长久驻世的先天混元祖气，经久不灭，或能有幸重新分化三魂七魄，诞生灵智，虽无肉身，却也能作鬼王。

所谓阴灵鬼物，便是先天混元祖气。

阴山阁善于驱使鬼物。

可鬼物本质便是先天混元祖气。

若论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认知，除却踏足道境的道祖之辈，世上还有几人能胜得过秦先羽？

或许有，或许没有。

但这一名阴山阁的长老，明显不在此列。

于是秦先羽便胜了。

同为四转地仙，但他身为燕地传承，攻伐锐利，自然不是阴山阁之人可以抵挡。即便伤重未愈，提前破关而出，但对付这位阴山阁长老，仍是绰绰有余。

更何况，秦先羽修得先天混元祖气，又习得一气化三清，道祖点化之术，更得道德仙宗秘法道胎真玄悟真篇，正是运用先天混元祖气的法门。

这一点，恰好克制阴灵鬼物的手段。

阴山阁长老已死，尸首俱被分食。

秦先羽拿着这杆长幡，细细端详。

这杆长幡上面，聚集了无数先天混元祖气，若是换成人死之后的先天混元祖气，一点一滴积蓄起来，足有数十万之多。

人死之后，魂魄自散，化先天混元祖气，但也会随着时日。渐渐在天地间消磨，一般七日便能消散殆尽。但有些人天生魂魄较弱，先天混元祖气较弱，也有些人先天混元祖气较强，因而这七日也只是大概，未必准确。

便是在常人之中。先天混元祖气亦是强弱有别，而修道之人，则先天混元祖气比常人更高千百倍。

因为其中许多变化，秦先羽难以断言长幡上面具体确切的数量，但至少要超出三十万条人命，才能积蓄起这等威势。

蛮荒神宗明面上禁止修行人伤及凡人，因为未来宗派传承，弟子的根苗，终究要在亿万凡人之中。寻出得以修行的绝佳苗子。

类似这等阴损功法及法宝，势必不能摆在明面上，约莫是圈养人口，用以屠杀，才能聚得这么多的阴灵鬼物，炼成如此鬼道秘宝。

修行人自视极高，大多视人命为草芥。

有人圈养人口，只为给自家传承一个挑选根苗的底蕴。

有人圈养人口。只为当作牲畜，喂食自家飞禽走兽。蛊虫毒物。

有人圈养人口，只为杀戮，夺得人身魂魄所化的先天混元祖气，用以修炼鬼道功法，炼制鬼道至宝。

阴山阁约莫便是豢养了许多人口，如若牲畜。待得成长之后，以各类方式杀戮，死前或怨愤，或喜悦，或悲哀。诸如此类，更添威能。

“若有佛家的受生度亡经，倒是可以超度这些亡魂，虽然已经化作先天混元祖气，但至少可以化解其中喜怒哀乐的执念。”

秦先羽翻转着长幡，心有思索。

其实不单是佛家，道家也同样有这类超度法门，比如声名传扬极广的灵宝合一度人经。

燕地弟子专修剑法，但多年底蕴，收拢了无数法门，自然也包括这一类法门，然而外道功法，大多束之高阁，几乎没有弟子分心这类旁门左道之流。

秦先羽也是如此，因而不曾学得，忽然，他思绪一顿。

道胎真玄悟真篇。

此乃道德仙宗的绝顶秘法，原是不传之秘，但终究传到了秦先羽的手上。这部法门，实则是运使先天混元祖气的绝妙法门。

秦先羽近些年来，时常钻研，但因为先天混元祖气大多是道祖人物才有，这部功法本就是为道祖而创。他自觉修为距道境还远，因而对于这一部在道祖眼中都是机缘造化的法门，心中只觉万分玄奥，数年精习，也仅得两分皮毛。

“或有用处……”

秦先羽手中发出一缕先天混元祖气，打入长幡之内，顺着光华流转。

他以道胎真玄悟真篇的法门来施展先天混元祖气，另有一番妙用。

仔细感应，自身的先天混元祖气，在长幡之内确有用处。

秦先羽只觉内中许多怨气俱都扫荡一空，奈何自身发出的先天混元祖气仅有一缕，比不得内中滔天气息，反而在两个呼吸之后，被其余先天混元祖气所染，添了些邪气。

既然有用，那便好了……

“走罢，此地不宜久留。”

秦先羽说道：“在此耽搁了两日，已有许多人循迹而来，若再耽搁一两日，恐怕闻讯而来的人便越来越多了。”

野龙心中默默无言，这灾星倒还有自知之明，知道他自己在哪，就会有人闻讯而来。

秦先羽没有理会这头野龙是在如何腹诽自己，他伸手一抛，抛出了古皇金船。

原本他不愿动用古皇金船，而是想要一路观景，去往蛮荒神宗。

可如今身受重伤，强敌环饲，已不适合一路游览。

他踏上古皇金船之内，然后入了静室，开始度化这杆阴鬼长幡。

……

时过数日。

外界几乎已经失了燕地善言的踪迹。

有人赶到洗涧，发觉这里曾有多场激烈斗法。

附近的部落，大多有立下龙神雕像，视作神灵祭拜。

那是一头真龙，以及在真龙之上的一个模糊人影。有些修行人发现，那雕像上的模糊人影轮廓，与燕地善言颇为相似。

当初的洗涧，已经改名为黑龙涧。

这里又有了一方传说。

……

秦先羽从静室中出来，伤势大多痊愈，但还有一些纠缠极深的伤势，却不是一两日内所能痊愈的，毕竟是受六劫不朽真身的人物所伤。

不过他体内有道剑护持，又有自身法力运转，加上燕地的灵丹妙药，这些在外人眼里极为麻烦的伤势，却也不能给秦先羽带来多少困扰，至多半月便能恢复。

而阴山阁长老的长幡，却已经被他度化。

内中的先天混元祖气，已经剔除了许多繁杂执念，但毕竟多是凡人，因而本质还算不上纯净，可秦先羽如今也只能办到这般地步，不能再进一步净化。

其实秦先羽身怀道剑，不惧驳杂，可斩尽一切不利于己身之物，使稳固根基。若是将这众多先天混元祖气取为己用，或能让自身踏足五转地仙的境地，并且没有境界虚浮的危险。

但他终究觉得不妥，在观阅道胎真玄悟真篇之后，尤是如此。

不过他自身不用，并不代表白羽神鹰不能用。

野龙和血蚕蛊尚在恢复伤势，于是秦先羽没有惊动它们，手上一招，便出现了许多神鹰。

众多白羽神鹰，羽毛洁白，已然不复当年初见之时的浑身黑羽，如今它们已是白羽神鹰，愈发神骏，本领高出当年不知多少。并且，它们习得燕地剑阵，可剑阵而行，不再是一味地前仆后继，而是有了许多玄妙变化，更添威能，几乎可敌仙家。

“你们被我收服多年，用处颇多，既有功劳亦有苦劳。被我安置于玉牌之内，困于数百里山脉之中，收敛野性，却也难得。”

秦先羽说道：“今日再赐一场造化。”

说罢，他举起长幡，打成粉碎，内中仿佛无穷无尽的雾气弥漫开来，被秦先羽以**力拘束在一起。

可数十万人死后汇聚而成的先天混元祖气，宛如汪洋大海，着实不易把控。

秦先羽勉强收束，然后一手吸纳，另外一手往前点去。

此乃点化之术！

并辅以陷仙剑决的手段，可以分化开来，确切落到心中所想的每一处。

于是这众多先天混元祖气，便都尽数落在这数千白羽神鹰的身上。

数千白羽神鹰，气息节节攀升。

白羽晶莹流转，隐约泛出银色光泽。

五百五十五章银羽神鹰

众多白羽神鹰气息攀升，又自变化，毛发晶莹。

而当头最为雄骏的十余头，竟然开始了彻底的变化。

它们浑身白羽褪下，换上一身银色羽毛，比之于适才的洁白，添了些深意，带了些光泽，略微流转。

而这十余头白羽神鹰头顶之上原本的银羽，随着它们通体银羽重生，已经渐渐改变。

银羽神鹰已有丈许来高，站立起来，比人更为高大壮硕，浑身银羽，泛着银色光泽。头顶一根金羽，仿佛黄金铸成，金光流转，极为神异。

眼前仅有十二头白羽神鹰成功变作银羽神鹰，其余的数千白羽神鹰，虽然都有所增进，但距离蜕变为银羽神鹰，却还差了一些火候。

说来，这些神鹰都是妖禽，祖上或许也有妖仙血脉，可以猎食其余妖类，用以增进血脉传承，也算一种另类修行。但被秦先羽拘束在玉牌之内，且为了避免玉牌之中的山脉出现变故，还使它们猎捕进食都受了极大的限制。

来到蛮荒大地之上，才算解了限制，它们先是吞食天生神魔，然后四方猎杀飞禽走兽，大妖精怪，如今又分食了众多修行之人，且不是一般的修行人，他们大多都已是神仙之流，实为大补之物，加上如今这许多的先天混元祖气，将它们全部提升到了变化的门槛。而原本就较为雄骏，道行较深的十二头白羽神鹰，便在这许多助力之中，跨过了这道门槛。成就银羽神鹰。

“周天星斗剑阵。可分可合。既可化为大阵，也可是小阵。”

秦先羽心中不免欣喜，暗道：“以这十二头银羽神鹰为主，或能变化出十二座周天星斗剑阵，也可以把十二座剑阵合在一起，凝合为一座剑阵，更添威能。”

随着这些白羽神鹰的提升，如今周天星斗剑阵的威能。必然更甚往昔。

之前便能敌得过伪仙之流，如今大约能够匹敌寻常地仙，甚至犹有过之。

只是当它们道行精进之后，体内更添妖力，反而对于阵法的把控便不如之前那般精细，必然有许多难以粗糙之处，难以顾虑到细微之处。到时还需雪蚕蛊多加演练，才能恢复到那种运转得圆融如意的境地，才能尽数发挥阵法的变化。

他心中大喜，将一众白羽神鹰都送回玉牌之中。

雪蚕蛊已经发现了动静。知晓白羽神鹰都有得益，秦先羽能够感觉得到。它也极为欢喜。

“你和野龙静心恢复伤势，我会送些治愈伤势的灵丹妙药进去，接下来的事情，我自能应付。”

秦先羽给它传了声音过去，使它平静许多。

待得一切平静下来，秦先羽才看向一旁的几样物事。

那都是从别人身上取来的，比如那本簿册，就是阴山阁长老贴身收藏的物事。

簿册上面，记载了阴山阁功法修炼的一些心得体会，但并无完整功法，倒是有一些阴损法宝的炼制手法。

比如被秦先羽度化的那杆长幡，便唤作阴鬼魔幡，也是阴山阁一种秘传法门，只有真传弟子才能修行。

“都是邪法……”

秦先羽摇了摇头，顺手一碾，然后化作飞灰。

其他还有些许物事，大抵可算得是仙宝之流，但秦先羽都不甚喜欢，也不怎么放在眼中。

那几天在溪涧闭关时的经过，他已经从雪蚕蛊那里知晓。

数日间，循迹而来的修行人不少，但都被它们联手所杀，甚至为了避免暴露，就算对方无意挑衅，也都杀尽，并未放走。

几日之间，有些修行人饱含杀意而来，有些人心怀善意，有些人只是纯粹来领教燕地法门，有些人甚至还只是偶然路过或是寻找龙神的凡尘之人。

这些人也都有师门长辈，以及同辈师兄弟姐妹，后辈子侄，或心仪的女子，或父母妻儿。他们之中或许有人作恶多端，或许也有积德行善之人。

他们都有各自的故事。

但在野龙和雪蚕蛊的眼里，为了主人故事的延续，便只能断绝别人的故事。

秦先羽心知伤害了无辜之人，其实心情颇为复杂。其他的也便罢了，但是那些部落凡人，以及怀有善意而来的人，不论是对他们本人来说，还是他们的长辈亲人，父母妻儿来说，秦先羽都是一个大恶之人。

善与恶，有时是无法分得清楚的。

至少，对于秦先羽而言，野龙和雪蚕蛊便是以善意待他。

因此，他对于野龙和雪蚕蛊并无责怪之意，只是不免惋惜感叹。

……

古皇金船撞破大气，划破长空，直往蛮荒神宗而去。

其实这里距离蛮荒神宗，已不足八万里，算是较近。

一路上，不论任何物事阻挡在前，俱被撞成齑粉。

因古皇金船比声音还要快捷，因而几乎没有人能够捕捉到踪迹，也寻不到燕地善言的踪迹。

可燕地分宗却已放出消息，称善言从燕地分宗而出，往蛮荒神宗而行。

于是这一路，便不免有人等候。

比如前方，就有数千数万的飞禽等候，下方异兽聚集。

秦先羽自行停下，并未冲撞过去。

“驭兽宗弟子厉朱，恭候多日。”

前方是一个貌过三十来许的青年，衣着朴素，以长蛇为腰带，系在腰间，他笑意吟吟，未有多少惧色。

秦先羽听说过驭兽宗。

那是能够驱使飞禽走兽的宗门，与操纵蛊虫颇为相似，但又有不同，传闻也不乏操纵大妖精怪之类。

驭兽宗在蛮荒那些驾驭妖兽凶禽的众多宗门里面，算得是大派，门中底蕴深厚，甚至豢养了大批凶禽猛兽，引导它们练气修行，然后容弟子择优选取，以踏足修行之道的妖物为先。

据说为了这些凶禽猛兽，驭兽宗甚至扶持了数十个人口众多的部落，就像凡尘俗世中的朝廷。

这些部落人口，除却为驭兽宗挑选出根骨上佳的苗子之外，便是作为喂养凶兽的食物。除却一些年迈老者之外，还有许多人从一开始，便是要养肥了些，用去喂养凶兽的。

秦先羽看着满天飞禽，满地凶兽，脸色不甚好看。

厉朱说道：“据说你本领极高，堪称百岁无敌，也同样豢养了一群神鹰，不若与我斗上一把？”

秦先羽冷哼了声，正当说话，却见对方面色大变。

天穹陡然阴暗。

方圆百里，尽都黯淡下来，紧接着大风吹起，阴云渐生。

然后风云之中，雷霆四起。

方圆数百里，俱被阴云笼罩，而阴云之中有无数雷霆霹雳，宛如电蛇游龙，此起彼伏，仿佛活了一般，四下窜动。

飞禽走兽最惧雷霆，都为之瑟瑟发抖。

这等浩大雷法，几乎是驭兽宗的克星。

秦先羽皱着眉头，低语道：“浩然宗的乾坤正气元雷？”

数百里雷霆炸响，雷芒无数，仿佛游蛇。

蓦然间，从阴云里降下无数道雷光，数以十万记。

十万雷霆，齐齐降下。

场景之壮观，令人为之屏息。

什么飞禽走兽，什么精怪大妖，尽数劈作焦炭，然后尚未落地，就即化作灰烬。

驭兽宗厉朱惨嚎一声，极为凄厉。

然后有一道硕大雷光，打在他身上。

这位驭兽宗的高徒，顿时变作飞灰。

秦先羽目光凝重。

只见雷霆电芒无数的阴云，悄然散开一处。

有一人从中踏空走来。

他恭敬有礼，施礼说道：“浩然宗弟子景柯，年仅九十九，未满百岁，故而向善言师侄，讨教燕地剑法。”

ps：刚才码字到一半，发现这几章的血蚕蛊，写成了血蚕蛊，真是坑爹的输入法，我已经都改正过来了……

五百五十六章浩然宗景柯

雷云仍未散去。

细雨如丝，朦胧得看不真切。

一眼望去，无尽林海，十万大山，仿佛都被朦胧雨雾所遮掩。

雨丝落在身上，令人为之一震。

雨水本就可以传导雷电，如今方圆数百里尽在雨雾之中，但凡生灵处在此范围之内，只感觉雨丝触及自身，便有麻痹之感。

天空雷云滚滚，雷声荡漾。

景柯的声音，与雷音交加在一起，更添威势。

秦先羽目光略感凝重。

这位浩然宗的三代弟子，已然是五转地仙的修为。

仙宗之辈，非比寻常，他们的斗法经验，见识认知，功法品阶，道术手段，俱要胜于散人修道者。同辈之间，面对寻常修道之人，堪称无敌。

中州燕地，临州禁地，青州蜀地，三者并称为剑仙圣地，号称天地间攻伐第一。但其余仙宗亦是古之传承，底蕴深厚，其实论起道法来，也有不逊色于剑仙圣地的手段，不乏威能霸道之类，但毕竟属于少数。

可眼前这位，明显便是少数之中。

秦先羽已非昔日懵懂无知之辈，他看得出来，这个三代弟子景柯乃是浩然宗真传弟子，练成了乾坤正气元雷，那是与六阳至境神雷并称的雷法。

“传闻浩然宗有乾坤正气道，唯有修练此功法的弟子，才能修成乾坤正气元雷。”

秦先羽说道：“贵宗掌教真人，似乎便是乾坤正气道的真传，号为乾坤正气真人。乃是九宗掌教真人里。除却道德仙宗掌教之外。又一位踏足道祖之境的人物。”

景柯微微笑道：“家师玄阔，正是本门掌教真人的亲传弟子。”

秦先羽目有赞赏，说道：“难怪你修得乾坤正气道，并练成了乾坤正气元雷。”

乾坤正气道乃是修炼功法，而乾坤正气元雷则是用以对敌的道法，两者或有联系，但并非修炼乾坤正气道，便能修成乾坤正气元雷。就如同燕地的弟子。修炼燕地秘传剑道功法，却不见得可以修成洞虚剑光。

既然此人能够修成乾坤正气元雷，可见也是浩然宗的出色之辈。

而如今，他是来寻秦先羽斗法的。

他的修为，比秦先羽更高一筹。

看适才乾坤正气元雷的威能，瞬息之间，有十万天雷，覆盖千里，灭杀成千上万的妖物，诸般妖禽猛兽。皆成灰烬，连同那驭兽宗的高徒俱都瞬息而亡。

秦先羽目光中不免凝重。

景柯说道：“我从你身上。也感应到些许微末的雷电气息，尽管你没有施展雷法，依然不免透露出来。在雷法之中，这应是雷霆威能略微超出自身掌控的现象，若我猜得不错，你应当已修得雷法，并且造诣不低。”

雷霆气息霸道，并不难感应，哪怕溢出分毫，都能感应得清楚。

就如同寻常人，在冬日干燥时，身上的棉衣或许都能有少许微末雷电，能够让头发都吸附在上面。夜间脱衣入睡时，或许便劈啪作响，电光闪烁。

秦先羽身上的雷电气息，其实比常人在冬日干燥时的微末雷电，都要更为细微百倍，然而在精修雷法的景柯眼里，不亚于灼灼雷火。

“燕地弟子素来自傲，认为剑道法诀攻伐第一，世上无敌，却也修行雷霆之法，倒是初次听闻。”景柯微微笑道：“莫非剑道功法，其实不如雷霆之力？”

秦先羽没有开口，只是淡淡说道：“你是要见识燕地的手段，还是我六阳至境神雷？”

“六阳至境神雷？”景柯目光骤然一凝，大有惊异之色。

秦先羽扬起手来，掌心雷光灼灼。

景柯目光闪烁，道：“掌心雷？你这不是修炼而来的掌心雷？这是……传承雷印？”

他心中略感吃惊，传承雷印就如同天生的神通，不必修行，就能施展雷法，极为难得。不过掌心雷固然属于仙法之列，但比之于乾坤正气元雷，倒还有一些差距。

这时，秦先羽五指的指尖处，逐一闪现出雷光来。

“五雷正法？”景柯惊讶道：“你已经把两种雷法凝结起来，修成六阳至境神雷？”

燕地弟子专于剑诀，即便对其余法门有所涉猎，也不应有这等高深造诣才是。修成掌心雷，修成五雷正法，已经颇为难得，然而要让两种雷法结合在一起，融合为一，更是艰难至极，非是雷法造诣高深者，难有所成。

一个燕地的正统剑仙，对于雷法有这等惊人造诣，着实不免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其实秦先羽专于修道，燕地的剑诀也并非花费最多心力，之所以能把洞虚剑光修成如此地步，还是依靠了当初在玄庭宗登天阶之时的机缘。至于雷法，能够凝成六阳至境神雷的雏形，已是难得，要彻底凝成六阳至境神雷，难度其实不小，因而如今还未有成。

景柯误以为他把六阳至境神雷修至大成境地，略有惊异。

实际上，秦先羽大多精力用以修道，辅修剑诀以护身对敌，至于对雷法的领悟，只因为雷是天威，对于修道有所助益，也正是因此，他修道有成，雷法也有所提升。可尽管雷法造诣不低，然而，要比之于专心修炼雷法的人物，却还有些许差距。

这十万天雷，覆盖数百里的壮观手段，秦先羽运使剑诀，或能做到，但要以雷法施展，便力有未逮。虽说雷法覆盖千里，只是范围广泛，并不代表雷霆威能强弱，但却展现了雷法的造诣。

眼前这位浩然宗的高徒，乃是五转地仙，习练乾坤正气元雷，正是专心修炼雷法的人物，并非秦先羽这分心涉猎之人可比。是以，秦先羽根本未有想过要以六阳至境神雷胜他，只是展现出五雷正法及掌心雷之后，收回了手掌。

原本掌心炽热的雷印，与五指的雷光，隐约纠缠在一起，几乎泛出青红之色，隐隐要结成六阳至境神雷。当他把手收回之后，雷光便即消散无踪。

然后秦先羽反手拔出剑来，说道：“既是燕地弟子，便以剑诀应对。”

景柯眉头微皱。

六阳至境神雷，乃是极为上等的雷法，与自家苦修的乾坤正气元雷并列。而这个善言竟然弃而不用，莫非他身上的剑诀居然要比六阳至境神雷，比乾坤正气元雷，还更为厉害？

自身的乾坤正气元雷，竟不如对方的剑诀？

他心中略沉，气势稍滞。

秦先羽感应到变化，心中略感欣喜，他展露六阳至境神雷的雏形，又转而使用剑诀，便是要让景柯有这般念头，从而气势稍挫一些。

不过，尽管让景柯气势有了挫折，但却也并不是容易应付的。

这毕竟是仙宗的五转地仙，并修成乾坤正气元雷这等高深法门。

若是相较起来，此人或许只比当初蛮荒神宗那名二代长老逊色少许。毕竟那二代长老虽是六劫不朽真身，可习得的神通道法，还不比不上乾坤正气元雷。

而秦先羽眼下比之于数日之前，还有伤在身。

当日全盛之时，斗神宗六劫不朽真身，虽然占了上风，但不免取巧，且受了重伤。事毕，秦先羽几乎手段耗竭，而那神宗长老尽管受创，却还有些本事。严格而论，是秦先羽败了。

如今秦先羽伤势未复，而这浩然宗弟子，则是几乎堪比神宗长老的人物。

秦先羽心中忖道：“似乎不太妙……”

他这般想着，心头凝重。

然后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嘿嘿笑道：“确实不太妙。”

五百五十七章朱升

“我为三代弟子，你是四代弟子。”

“我又年长于你。”

“今日向你讨教，不免有以大欺小之嫌。”

景柯说道：“你先动手……”

于是他作了个请的手势。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苍老声音陡然响起，嘿嘿说道：“确实不太妙。”

景柯面色骤变，他已然把雷云覆盖数百里，风吹草动俱在感应之中。然而这道声音就在近前，他居然一无所知。

来人修为之高，已然远胜自身。

秦先羽与他对视一眼，略微点头。

对方身份未知，且还是修为极高的人物，不知是敌是友。面对这般情势，他们两人下意识便互相走近了些，毕竟两家都列为中土仙宗，大致上较为和气，较之于不明身份之人，还更为亲近。

林中声响沙沙，似是有人穿行在树木草丛之中。

有一只苍老的手掌，探出藤蔓之外，将之拨开，然后那人勉强挤出了青藤杂草之外，现出身形来。

这是一个老者，面貌约有六七十岁，但实际年龄必然不止。他一身棕灰色的衣衫，仿佛满是灰尘，因他身材矮胖，便像是穿了一身棉衣。

老者面上似笑非笑，气息氤氲不明。

当看清了这个老者的面貌，景柯蓦然一惊，下意识看了秦先羽一眼。

秦先羽颇觉异处，传音道：“你这是何意？”

景柯则更为惊讶，传音询问道：“你身为燕地弟子，竟不认得他？”

秦先羽问道：“此人与我燕地有所牵扯？”

景柯虽然惊讶，却也不卖玄机，只传音说道：“此人出身旁门左道，行事不分善恶。亦正亦邪，但他与你燕地掌教真人，却有些仇怨。”

秦先羽心中大惊。

与掌教真人有仇怨？

那此人是燕地掌教真人当初游历在外时结下的仇怨，岂非也是年岁极高，和仙宗一代弟子同辈？

这等人物，岁数极高。若是修为较差，都已寿尽而亡，如今还能存活的，修为必然不低。秦先羽猜测，这一辈人物，至少是过了三重地境，少说也是七转地仙。

“此人名为朱升，当年你燕地掌教真人尚未继任尊位，还在外界游历时。与他有些怨隙，尽管燕地剑诀锋芒锐利，但他年岁比燕地掌教真人稍高，道行也略高一筹，故而总是平分秋色。”

景柯说道：“为此，燕地掌教真人闭关数年，出关之后，修为不弱于他。凭借燕地剑诀，稳稳压过一头。后来。贵宗掌教真人特意追杀此人，接连二十七年，每当有他消息，燕地掌教真人必然赶去，屡屡被他提前得知，早早逃窜。直到后来。才正面相逢，被贵宗掌教一剑斩了根基，金丹受损，无奈退转，从八转地仙跌落到了三重地境之下。但侥幸逃得性命，百年前他才重新现世，虽然不复当年修为，但也已恢复到七转地仙的道行。”

“看来百年过去，他还未有恢复全盛之时，仍是七转地仙。不过……过了三重地境的人物，仍然不是你我可以抵挡的。”

景柯说道：“恐怕斗不过他。”

秦先羽心中也颇是震惊，这老者是与掌教真人同辈的人物，曾是八转地仙，只是后来被掌教真人一剑打落到三重地境以下，如今才重新温养金丹，踏足七转地仙。

朱升曾是八转地仙，因功法奇特，保存了八转地仙的寿元，因而才活到了今日。但他勉强修回七转地仙级数，却碍于旧疾，百年未有寸进。

被追杀二十七年，一剑退转金丹。

数百年未有寸进。

这是何等大的仇怨？

秦先羽隐约感觉到，这位浩然宗的弟子似乎有些异样心思，似乎要明哲保身，置身事外，但却又有顾虑。

他们两人的传音，内容虽多，但前后也不过两息。

朱升捏着灰棕色的胡须，看了秦先羽一眼，然后看向景柯，说道：“你修为稍高，并且，他有伤在身，有些胜之不武。”

朱升没有动手，反而说了句公道话。

不论是秦先羽和景柯，都不禁怔了一怔。

景柯默然片刻，然后说道：“是晚辈考虑欠妥，如此确是胜之不武……我浩然宗之人，修道之前，先习读圣贤之书，养浩然正气于身，行事光明磊落，自是不应违背了道义。”

秦先羽听出言外深意，心中复杂。

朱升沉吟道：“你头一句我听明白了，是胜之不武，所以不再寻他斗法。但后面一句……意思是，不应违背道义，所以，你要和这燕地的弟子同进退？”

景柯说道：“毕竟同为仙宗弟子，不应失了道义，再者说，也是我把他阻拦在此，方才让他遭遇了前辈，更不应弃他而去。倘如前辈真要动手，晚辈只得与他一同联手，唯此而已。”

朱升目露异色，然后嘿嘿笑道：“你们以为我要动手？”

秦先羽和景柯对视一眼，俱是心想，莫非他无意动手？

正是这般想来，就听朱升大笑道：“那便动手罢……”

声音大如洪钟，震得空气泛起波纹，然后滚荡过来，仿佛无色的浪涛。

轰！

秦先羽伸手，掌心雷合并五雷正法，结成六阳至境神雷的雏形，变作青红雷霆。

而景柯早已在方圆数百里布下雷云，无穷雷霆闪电俱都由他操纵，只见他把手一指，就有万千雷霆，从云层中劈落下来，卷在一起，俱都朝着朱升所在之处攒射而来。

雷霆席卷过来，四面八方皆有，然而朱升未有半点惊惧之色，他呵呵一笑，背负双手，气息鼓荡。

然后雷霆消散。

秦先羽和景柯对视一眼，无不惊骇，以至于景柯都没有在意秦先羽施展的六阳至境神雷其实只是雏形。

“走……”

两人返身腾云，冲天而起。

秦先羽原要抛出古皇金船，然而，要抛出古皇金船，运使法力使之涨大，并登船上去，其中虽然只是呼吸之间的功夫，可放在眼下，实是来不及了，只能快速飞离。

一道青光从背后袭来。

秦先羽反手一剑，就是洞虚剑光，将之穿透。

与此同时，景柯也回身打出一道乾坤正气元雷。

秦先羽说道：“分头走……”

景柯眉头微皱，然后应道：“好。”

两人低估了朱升的道行，发觉联手起来，都不能是朱升的对手，与其一同葬送，不如分开逃离，或能逃得一个。

然而，朱升与燕地有仇，多半是要朝秦先羽去的。

两人俱都心知肚明，然后遁光分开，各往一方。

朱升背负双手，目光中的笑意有些奇特，他看了景柯那边的方向，笑道：“浩然宗？齐冥圣已经接任浩然宗掌教之位，号称乾坤正气真人，修为至道境，不过老夫素来看不惯他眼高于顶的模样，不若对付他这徒孙？”

念叨了两句，然后转头看向了另外一边，摩挲着胡须，低语说道：“燕地的弟子啊……嘿，这小道士似乎比浩然宗那徒孙还要年轻一些，而且还不认识我。”

朱升一张苍老的面容上，笑得十分阴森。

“那就让你认识得深刻一些……”

五百五十八章荒龙血肉为食

天空划过一道阴云，速度之快，便是仙家都难以看得清晰。

忽然，那阴云停顿下来，现出一个矮胖身影。

这是一个老者，他脸色十分怪异。

“不见了？”

“就算他停下来，运使广成白玉楼船或者古皇金船此类宝物，也应该有些痕迹。”

“怎就全无踪迹？”

朱升愈发觉得有趣，嘿嘿发笑，正待仔细搜寻，忽然把目光看向前方三百余里处，惊咦了一声。

“又来个小家伙，这便更有趣了。”

朱升咧嘴发笑，眼神较为奇怪。

……

秦先羽收敛自身气息，抱婴诀遮掩住了所有的外溢气息，仿佛裹上一层防护。

这抱婴诀乃是林景堂转交给他，用以掩藏道剑所用，使他不会被人一眼看穿道剑的变化，但若是竭力运转，便是隐匿自身的绝妙手段。

这抱婴诀是某一部上等功法里面的一个篇章残诀，并不完整。秦先羽隐约猜测，而这部功法，大约出自于道德仙宗。

抱婴诀只是一道法诀，可以隐匿自身，掩藏气息，但品阶必然不低。

秦先羽身作四转地仙，依然能够把全身气息隐匿得分毫不漏，哪怕是朱升这等过了二重地境的人物都未能发觉。

他隐藏在下方，一动不动。

朱升是多年修道之辈，三重地境以上的地仙，对于后辈弟子，不免有些轻视，也或许是他原本就有的傲气所致。因此他不曾回返，大约是觉得这燕地的后辈弟子，逃不出自家的感应。既然他感知放出之后。在附近未有察觉异状，那么燕地弟子便不可能藏匿于此。

秦先羽仍是等候了片刻，确认朱升不会回返，才显出身形来。

“好险……”

秦先羽低语道：“过了三重地境的人物，竟是如此厉害。若是他仔细一些，就算我有抱婴诀。多半也逃不过去。”

他依然小心翼翼，却也不敢再腾云驾雾，正有意要使用古皇金船，却又发觉些许异处。

他看向前方处，忽觉奇异。

……

这片山峰，树木稀疏，地不生草，较之于蛮荒处处林海草丛，显得较为特殊。

林间有一根断裂而横倒在地上的枯木。而枯木上面坐有一人。

此人面貌俊美，皮肤白皙，几乎比女子更为细腻，堪称美得妖异，但打扮却是一个男子。

他头发漆黑如墨，如瀑布般垂至背后，身着红色衣衫，甚显颀长身材。

这俊美男子双目微闭。翻卷着手中的肉。

身前是一堆火焰。

他在烤肉。

肉的香味，传遍了数百里。

数百里之内的凶禽猛兽。俱都围拢过来，却都盘旋在外侧，不敢临近。它们天生便有本能，或许感应到此人并不好惹。

秦先羽修得先天混元祖气，比之于飞禽走兽的本能感知，更为敏锐无数倍。他更是清楚地感觉到此人不好惹。

不过，先天混元祖气并未有太大波动，只觉此人修为高深，但却并无多少恶意。

如同之前遭遇宋野，对方杀机落在自己身上。先天混元祖气骤然起了示警。但面对这人，先天混元祖气并无其余的变化。

那俊美男子似乎感应到有人近前，他睁开双目，朝着秦先羽看了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黑白分明，眼瞳又如星空一般深邃，在幽暗之中，又有几分鲜红。

这是一双十分美丽的双眼，若换了一个寻常女子，或许只看见这一双眼睛，便会疯狂痴恋于他。

可落在秦先羽眼中，那俊美男子双目虽美，然而却甚显淡漠。

他看见了秦先羽，只像是看见了一株树木，一块岩石，没有其余变化。

那是一种淡漠到了极点，堪比清净境的眼神。若不是秦先羽熟识清净境的特征，恐怕便会误认为此人是清净境者。

秦先羽原是要绕过此人，往前行走，但不知为何，那烤肉香味，竟是极为诱人，几乎让他迈不动脚步。

如此反常，令秦先羽不禁暗惊。

“你也想吃？”

终于，这俊美男子开口说话，声音如同清泉一般，又极为柔和，说道：“这是一头荒龙的肉。”

秦先羽目光微凝，暗自心惊。

荒龙，乃是龙族之类，但它们放弃了神通道法，专心锤炼体魄。

荒龙无法腾云驾雾，无法呼风唤雨，无法操控雷电，但它们肉身坚实，可以打碎山岳，崩裂虚空。

荒龙品阶不逊色于真龙，都是地仙级数，甚至可以划分为天地间的神魔。

至于肉食，荒龙专门锤炼体魄，其肉身确实非同寻常，在某些高人眼里，似是无比美味。

“此人居然也猎杀荒龙为食？”

秦先羽心中吃惊。

就在这时，那俊美男子微微一笑，仿佛灿烂光芒，伸手切出一片荒龙肉食，朝着秦先羽递了过来。

秦先羽道了声谢，双手接过。

先天混元祖气未有示警，肉食应该并无问题，于是他便在俊美男子对面的另外一株横木上面坐下，张口扯下一块肉来，细细咀嚼。

入口香味扑鼻，唇齿生津，虽然烧烤至熟透，却无热气，反有些许清凉，软硬适中。其中不免有荒龙的几分霸道蛮横之气，反倒好似成了一味无可挑剔的调料。

俊美男子低头细细咀嚼龙肉，便是吃肉，竟也吃出了翩翩风度。

秦先羽看得不免赞叹。

那俊美男子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秦先羽也是如此。

一时间，竟有些许寂静。

秦先羽自觉吃了人家烤制的荒龙肉食，不好一言不发，于是便开口问了一句。

俊美男子则答了一句。

两人一问一答，显得十分枯燥。

但对于两个性子沉默的人而言，这已经算是相谈甚欢。

至少在那俊美男子的面容上，已经添上了少许笑容，语气也轻快了些，有问必答。

过了片刻，秦先羽实在不知该问些什么，强行挤出来的那几句话已经用过，正自头疼时，忽然响起，交谈至今，两人居然没有表明身份，互通姓名。

秦先羽正要自报姓名，然后再问那俊美男子的姓名，却忽然有了大变。

远方的山陡然崩炸开来。

山石四下溅射，胜于离弦之箭，穿梭百里。

尘烟滚滚，覆盖百里，尘埃无尽。

然而整座山岳为之崩碎，并非尽数化为散碎岩石，而是在山岳原本的中心处，现出了一座楼阁。

ps：今天一更，明天补……话说临到年底，大家注意人身安全及财产安全，汗，今天遭贼了，所以才这么累。

五百五十九章安阁栏【补更】

楼阁隐在山中。

大山不知何故，因而崩塌，便现出此中楼阁。

楼阁高百丈，样式精美，仙霞云雾萦绕在侧，可谓是美轮美奂，在这茫茫大山，荒茫大地之上，竟有格格不入之感。

“此乃吕阳天尊之洞府。”

俊美男子理了理红色衣衫，悠悠说道：“吕阳天尊，乃是一位金丹九转，内孕元胎的九转地仙，只差一步便可踏足道境，成就真仙道祖。他原是散人，步步摸索，只因早先行差一步，导致体内出错，因而破碎金丹时，元胎未能留存，随之破碎，自此身死道消，千年道行一朝丧尽，而这楼阁，乃是他从南州搬运过来的洞府，一直隐匿在大山深处，未有显现出来。”

秦先羽微微默然，心中不免叹息。

若体内没有修成道剑，他这些年来所走错的路子，足以成为他在龙虎境界的莫大阻碍，此生都无望得道成仙。然而有幸修成道剑，才有了今日这等成就。

至于步步摸索，踏错了道路，这是修道途中无法避免的，有些仅是小错，有些则是大过。

有些人的错误可以纠正，有些人的错误无法回头。

哪怕是仙宗弟子，自幼受到门中教导，有长辈指点，可以指点迷津，破除迷雾，避免错处，但也不免还是有些走入错路的弟子。

有些弟子错处及时受宗门长者指正，有惊无险，而有一些弟子，一错而不能回头，大多便只能贬出外门，唯有修成地仙。方可归回内门，但前景不大，也不如内门真传弟子那般受到重视了。

类似吕阳天尊此类，能够修成九转地仙，实为天纵奇才，所得传承亦是不凡。

到了这一步。眼界，阅历，见识，俱都极高，加上能够修成这般境界，悟性天资无可挑剔，其功法也非逊色，因而这等人物，其实与仙宗的九转地仙。差距已经小得可以忽略。

修为越高，宗门弟子与散人之间差距，便是越小。

若是道祖之流，道行法力大多足以仙宗太上长老并肩，未见逊色。但仙宗无数万年传承，终究有些优势，比如神通道法这类对敌手段，便都是无数年摸索出来的手段。哪怕是道境的散人，道行不逊色于仙宗太上长老。然而在这些其余手段上面，终究还是不免有些差距。

话虽如此，然而放眼天地，亿万散人修道者，又有几人能够踏足这般境地？

“吕阳天尊，当真是惊艳之才。若是身入仙宗之内，想必是有望可以成就道境的罢？”

秦先羽有些感慨。

但他知晓，这话却也未必正确。

每人际遇不同，或许他身在仙宗，反而失了许多东西。比如悟性，比如灵感，比如在外的机缘，或许仙宗出身，反而成了桎梏。

俊美男子说道：“吕阳天尊虽是散人，但根骨极佳，不亚于仙宗弟子的资质，只可惜他虽然出身于南州，却也因为错漏之处，导致他未能进入仙宗，反而另获修道法门。”

秦先羽心中倒也明白，势力庞大如仙宗，但要掌控不知多少万里的广袤大地，终究不免有些错漏。

类似于吕阳天尊这类，其实资质极好，但是未有被仙宗收入门下的，其实事例不少，但这些绝佳的根骨，大多没有机缘踏足修道之路，故而泯然于众人，待过得百年，仅作一具枯骨。

俊美男子微微一笑，十分柔和秀气，美得令人感到目眩神迷，妖异到了极致。他微微伸手，红色衣袖展动，笑道：“可要去探上一探？”

秦先羽笑道：“既然事在眼前，倒也有些好奇的。”

若是要他去搜寻九转地仙的洞府，秦先羽或许没有太多心思，但出现在眼前，探上一探，也无不可。虽然那是九转地仙的洞府，但地仙已逝，一座空府倒也对秦先羽造不成太大的危险。

有先天混元祖气在身，若有危险之处，便可示警，到时退走便是。只要他避开险地，知难而退，不要逞强，那么凭借五色烟罗护身，倒是没有多少危险的地方。

俊美男子作了个请的手势，笑意吟吟，手上衣袖宛如旗帜。

秦先羽本想客气一番，但不知为何，看见这人笑容诚恳，竟颇为不忍拒绝，而先天混元祖气又未有感应到恶意，于是他点了点头，走在前头。

俊美男子随行在后。

风儿吹拂。

树叶微摇，簌簌作响。

秦先羽背后蓦然一寒。

五色烟罗骤然生烟，烟雾护身。

但自主护持本身的五色烟雾，终究不如施法运转出来的烟雾，只是削弱了少许寒气，而余下的寒意，便悠悠落在了腰背之处。

一股阴森诡异的邪气，从背后传入体内，通体冰寒，法力凝滞，无法动弹。

“怎么回事……”

秦先羽露出惊色。

只在刹那间，大道金丹之内的道剑，已然生出了道气，瞬息之间游走全身，解了体内邪气。

秦先羽凭借道剑解了束缚，然后竭力催发五色烟罗。

五色烟雾护体。

一股寒气朝着脑袋打来，终究被五色烟罗所阻。

轰！

秦先羽垂在身侧的手掌，把掌心一转，雷霆骤生，打向身后。

身后传来滚烫的热浪。

那是雷霆的灼热之气。

地面已经打出一个数丈方圆的土坑，深达数十丈，泥土焦黑，白烟灼灼。

秦先羽捂着背后的伤处，运使法力止住了鲜血伤口，他脸色微冷，偏头看向身后。

若非有道剑护身，适才便必死无疑。

哪怕你有再高的本领，哪怕你剑道通玄，哪怕你雷法精深，但那一刻，身形骤然凝滞，若是不能在瞬息之间解开束缚，必然要被后面那道寒气打碎脑袋，即便有再强的本领，却也逃不过去。

“好手段。”

秦先羽脸色冰寒，反手拔出守正剑。

那俊美青年瞳孔纯净，双目平淡，面上仍是笑意吟吟。

他站在那里，没有半分杀气。

秦先羽体内的先天混元祖气，仍无警示，令他不禁有些惊慌。

先天混元祖气，上体天心，下应自然，能够感应诸般异样气息，以及生灵情绪波荡，尤其是对于自身的杀意，警示尤为明显。也正是因此，他才依仗着先天混元祖气的特性，可以趋吉避凶，可以去往善地，而避开险地。

然而这一次，对方有意杀害自己，但先天混元祖气竟然未有警示。

他素来依仗先天混元祖气，但这一次居然出错，心中顿生许多荒谬之感。

而那俊美青年笑意柔和，柔声道：“我名……安阁栏。”

秦先羽目光一凛，在遭遇宋野之后，元帆已经替他详述了淮阴山凶榜。

而凶榜第一，大恶之首，名为……安阁栏。

ps：这张算补昨天的……

五百六十章凶榜第一，人如草芥

凶榜第一，大恶之首，安阁栏。

实际上，安阁栏所杀的人，未必有宋野来得多，但他杀人的次数，却要远胜宋野。

宋野可以泄愤杀人，一怒之下，轰杀十万凡人，不论你男女老少，不论你善恶有别，不论你富贵贫穷，不论你聪明愚鲁，尽作手下的血肉残渣。

而安阁栏则从未有过为了泄愤而杀人的事例，因为他从来没有愤怒过。

纵观凶榜第一的事迹，与宋野大有不同。

安阁栏从未因心情不喜而杀人，也并无一次轰杀十万凡人的事迹，他只是对于自己所见的生灵，顺手抹杀而已。

他看见了人，便顺手抹杀，久而久之，渐起凶名，多年积蓄，终成凶榜第一。

他从未把人当做是人，因而他自觉未曾杀戮，于是在他身上，看不见半分杀气。

他看向秦先羽的目光，异常淡漠。

正是因为，他不曾把秦先羽当做生灵看待。

在他眼里，人命如草芥，如岩石，如灰尘。

杀人对他而言，不过举手抬足之间，无异于伸手摘落树叶，无异于踢开一块石子。

他把人看作岩石草木，故而杀人之后，仍无杀气。

那些裁剪花草，那些雕刻石像，那些编织藤蔓，那些走在大地上，脚底踏着灰尘的人，都没有杀气在身，因为他们不曾杀人。而在安阁栏身上，也是如此，因为杀人对他而言。无异于摘落一片树叶。踢开一粒石子。这般事情，如何会衍生杀气？

秦先羽终于明白，为何开始时总觉此人目光奇异，原来他根本不将自身看作生灵，只与身旁草木岩石无异。

也正是因此，先天混元祖气才没有警示。

因为安阁栏并无杀意，而他对秦先羽出手，仅如同伸手摘落身旁的树叶。

有人在身旁摘下树木叶子。先天混元祖气如何会有警示？但因为对方是对自身出手，到了那一刻，先天混元祖气才算有了少许反应，可因为不曾感应到杀机，警示之意却也细微到了极点。

“本事不错。”

安阁栏微微笑道：“一般被我气息所摄，就算你是六转地仙，也该凝滞半息，往往在这半息之间，便被我后面一道气息打破了脑袋。而你……气息才入你体内，瞬息便即灭去。好生厉害……”

秦先羽默然不语。

适才两人算是相谈甚欢，颇有意趣相投之感。

但现在看来。落在安阁栏眼里，适才的话便如同闲暇时自言自语一般。先前之所以递过烤龙肉，也只是如同常人在路边看见了可爱的小动物儿，喂养些食物罢了。

到了刚才那一瞬间，秦先羽落在他眼里，就像是身旁的树木。

只见安阁栏伸手摘下了一片树叶，不带半分杀意，动作悠悠，令人感到赏心悦目。他一身鲜红长衫，显得身材颀长，笑意吟吟，好似十分亲切。

秦先羽看着这样一个人，心中不免有些凛然。

那鲜红的衣衫，落在秦先羽眼里，如同鲜血染就而成的一般。而在安阁栏身上，虽未见杀气，却似乎添多了少许血腥味道。

在安阁栏身后的天空，仿佛一下子阴暗下来，暮时的霞光便如艳红的血光。

他不认为自己是在杀人，因而没有杀气，但掩盖不了他杀人的罪孽，因而随着他法力运转，血腥邪异终究无法免去，好似染红了背后的天空。

“我曾遇上凶榜第三的宋野。”

秦先羽看向他背后的天空，一望无际，延绵到天边尽头，似乎都染上了血腥的艳红之色。但他心中已然平静下来，不再为之动容，只徐徐说道：“宋野虽然杀戮无数，作恶多端，但他好歹知晓自己是在杀人，而你……才是真正是视人命为草芥……”

作恶之人，素来自知作恶。

但有些人并不认为自己作恶，这等人方是最为可怕的一类人。

佛经说顺心意者是真佛。

佛家擅长于导人向善，使人皈依。

但安阁栏此人，心中没有善恶之念，纵然是佛祖至此，也无望让他改邪归正，甚至在安阁栏心中，自己顺心意，不拘泥，如此才是本性真如。

“或许你杀过的人，还不如宋野来得多。”

秦先羽说道：“但你将人命视作路边杂草，地上灰尘，见则抹杀，如此心性，列在凶榜第一，高于宋野之上，果然是名副其实。蛮荒分宗那位排列凶榜的长老，倒也不知是谁，当真是眼界开阔之辈，不是俗类。”

秦先羽徐徐说来，根本不待安阁栏回话，似乎也不曾想要让他回话。

而安阁栏也没有开口的意思，他看着秦先羽，目光微有思索之色。

有人伸手摘落路边的树叶，忽然失了手，或许便会回过身，赌气般地再度去摘，若再失手，心里愈发不快，便会直到把那树叶摘下为止。而有些人顺手摘落树叶，若是失手，没有摘下，也便作罢，自行远离而去。

安阁栏显然是前者。

他目光有些思索，眸光似乎颇为柔和，看不见应有的杀戮之意。

“吕阳天尊的道藏要紧……”

安阁栏略感遗憾。

即便是前者之列的人，但若是有了急事，也不可能执意要把那树叶摘下。

此刻，吕阳天尊的事情，显然要比杀人这件不足挂齿的小事重要。

他略觉无奈，腾起云光，便朝着前方的楼阁赶去。

“想走？”

秦先羽手中一翻，将五色烟罗悬在当空，掌心往前一打。

掌心雷以及五雷正法，齐齐打去，在空中交缠，化作六阳至境神雷，变作青红雷霆。

随后秦先羽没有停顿，踏蝉翼步而至，一剑随着雷霆之后，斩了过去。

安阁栏眉宇有些不喜，但也无意拖延，只见他把手掌一翻，便多了一个青玉狮子雕像。

那青玉狮子雕像才取出来，就即崩碎。

然后天旋地转。

秦先羽只觉前方有一阵莫大的吸纳之力。

吕阳天尊的楼阁，正大放异彩，呈五色光华。

随着青玉狮子雕像碎去，楼阁愈发灿烂，并有极大的吸纳之气，朝着这方而来。

不论是秦先羽还是安阁栏，都无法稳住，被强行吸纳进去。

光华流转，人身旋转不定。

秦先羽已非昔日凡人，他虽然控制不住身形翻转，但却未有惊慌，定下心性，主动操纵道剑，有道气游走全身。

即便不断翻转，即便遭受光华流转，遭受洞府吸纳之力，但他依然保持清醒，并无眩晕之状。

当他双足落定之后，没有半点犹豫，便把五色烟罗托在手上，放出五色烟雾，保护自身。

然后一手握剑，洞虚剑光渐渐泛起。

到了此时，他才开始打量四周。

ps：之前因为输入法的缘故，雪蚕蛊变成血蚕蛊，我之前说的时候就已经改过来了，后面的书友在订阅后，不会有错误，而主站的章节也是修改过来的。

……不过之前在手机客户端早先订阅的同学们，应该算是下载的意思，所以看到的还是之前的“血”字，不过这个没多大影响，知道了就好。

……另外，下面还有一章，可能比较晚，建议明天看

五百六十一章吕阳天尊洞府

这里已经是吕阳天尊洞府之内。

秦先羽四下打量，这里是一处小园，有假山流水，风景秀丽，前面有座凉亭，也有石桌石椅。

在蛮荒大地之上，任何建筑都不免粗糙，任何风格都免不了几分粗犷。

因而秦先羽看见这般景色，竟有少许恍惚。

安阁栏不在这里，想来是在被吸纳进来时分了开来。

“那个青玉狮子，似乎跟这座洞府有关……”

秦先羽心道：“他既然熟知吕阳天尊事迹，又在附近出现，莫非早已料到这里将有九转地仙洞府现世，甚至这座楼阁出现，与他也有关系？”

这般想法，十有**是错不了的。

安阁栏是蛮荒之人，自幼生长于此，想必听过古时吕阳天尊的传说事迹，也就如同秦先羽在大德圣朝时，那些耳口相传的传说中的神仙人物。

安阁栏开始修行之后，想必是获得了线索，才知吕阳天尊楼阁洞府之事，获得青玉狮子这一类信物后，来此寻宝。甚至那青玉狮子，也极为可能就是从这里流传出去的。

“山崩之后，现出百丈楼阁，又有光华流转，动静必然不小。”

秦先羽思忖道：“不知道其余修行人被吸引至此，身上没有青玉狮子这类信物，能否轻易踏入吕阳天尊洞府？”

他念头一闪而逝，便顺着眼前一道门，往前而去。

小园有四个门，通往四个方向，但秦先羽初次至此，又无指引，反正是满头雾水。便直往前走，朝着眼前的门，顺着通道离开。

先天混元祖气虽然因为安阁栏此人心无杀意而未曾警示，可对于其他危险，却有极大的预感，能够趋吉避凶。

虽然因为安阁栏一事。秦先羽已经不敢尽信，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特性，凡事留有一丝余地。但不可否认，先天混元祖气的特性，仍是他一种极为重要的依仗。

秦先羽走在廊道之上，沿路而行，也不知目的，颇有闲庭信步的味道。

此乃仙家洞府，哪怕数百年未有人迹。但依然洁净如新，栏杆扶手，墙壁地面，俱无灰尘，更无残旧破损。

或许是仙家洞府本就不染尘埃，也或许是有人打扫，比如符纸所化的黄巾力士，也或许是在此苟活的道童。

忽然一声嘶吼。

那是飞禽的声音。

听声音。并无多少凶厉之意，反倒灵性十足。

秦先羽才听得这声音。便知不是蛮荒疆域的物种。

家花和野花，一个温室中受到呵护，一个野外经风吹雨打。比较之下，蛮荒疆域的飞禽走兽，都是野性难驯，时时经受捕猎与被捕的生死危机。但这声音没有多少凶意，灵性居多，必然是仙家豢养的灵宠，只在洞府之中，未经生死之间的磨砺。

“蛮荒大地上的飞禽走兽俱是凶性十足。弱肉强食，哪怕是吃草的兔子，都有几分凶性。而这声音，富含灵气，似乎较为灵动，却无凶厉之意。”

秦先羽心道：“这洞府之内，灵气俱有，灵泉自生，灵药生长，可以静心修炼，生存在此的生灵，倒是不会因为洞府无人居住，而为之死去。”

仙家之辈，一个闭关就是数十上百年，外出游历数百年也是有的，时日长久，洞府不免荒废，但毕竟是仙家洞府，自然便有一些打理的方法。

所以在这洞府之内，还有生灵存活，秦先羽并不为此觉得惊讶。

只是想起了一事，让他眉宇稍微一凝。

洞府之内，应该只有自己与安阁栏二人。

这么说来，惊动了那灵禽的人，应该是安阁栏。

秦先羽循迹而去。

五色烟罗悬在胸前，上面刻有三头真龙，龙首朝向炉中。随着他法力运转，灌注进入，三龙各自吐息，经由口中龙珠，吐入火炉之内，然后才经由炉盖上面的五个小孔，吐出五色烟雾，各按金木水火土，分五行而列，以五色而分。

左掌之中，掌心雷光隐现，五指雷芒来回旋动，法力运转至此，已然捏住了五雷正法的印诀。只待他打出两种雷霆，两者就能融合，化作六阳至境神雷。

而右手持剑，法力灌注，导致剑身都为之变化，火符印记浮现出来，清晰明显，正是焱古元剑诀。

秦先羽做足准备，只待到了地方，便先行动手，不让安阁栏反应过来。只力求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便即施展雷霆手段，就算不能瞬息打杀，也要占得上风，主动攻伐，使得安阁栏只能一味抵挡，如此才能有望抹去这个凶榜第一的人物。

他来到动静未消的庭院之外，面色冰寒，眼神冷静。

然而就在这时，庭院之中猛地窜出一道身影。

秦先羽骤然闪开，只见那身影猛地离去。

那是一只蜕了羽毛的鸟类，因为羽毛脱落，看不出品种，但足有半人大小，气息起伏亦是惊人，虽非妖仙，却也是一方大妖。

随着那脱了毛的飞禽离去，又有一物窜出，乃是一头犬狼般的兽类，浑身染血，不断奔走。

秦先羽暗道奇怪。

这时又有一物窜出。

但这不是飞禽走兽，而是个人影。

这人影稍显矮胖，惊咦了一声，然后停顿下来。

秦先羽没有半丝犹疑，六阳至境神雷便即打了过去，随后焱古元剑诀迸出浩荡火光。此后，他又运转洞虚剑光，意欲布下陷仙剑阵。

然而，只见那人伸手一抹，六阳至境神雷这等威能浩大，足以把山岳打穿的雷霆，便被他轻描淡写地抹消。

却不知为何，以他足以轻易抹消六阳至境神雷的道行，竟是抵御不住后面的焱古元剑诀。

火光滔滔，将他笼罩其中。

但此人道行极高，却不是一记焱古元剑诀所能灭杀的。

秦先羽也知此点，虽然发觉此人不是安阁栏，但心觉他道行太高，若不一鼓作气将之灭杀，恐怕被他稳住阵脚，自己逃也难逃。于是秦先羽把剑一点，又有洞虚剑光准备发出。

“够了够了……你别得寸进尺……”

那人不断往身上拍，打灭了火焰，露出一个狼狈身影，头发焦卷，脸色焦黑，衣衫焦灼，“你小子未免太过分了些……”

他言语恼怒至极，甚显咬牙切齿之态。

直到此刻，秦先羽才认出了他，于是怔了一下。

这个无比狼狈，烧得脸色如炭的人，身形稍显矮胖，气息渊深若海，不可揣度。

掌教昔年的仇敌，朱升！

不久前追杀过他，让他不得不隐匿起来的朱升。

此刻已经重伤的朱升！

秦先羽目光微凝，念头一闪而过，然后眼中满是寒光。

面对重伤的朱升，他有十足把握可以自保，安然离去。

另有三成把握，可以斩杀重伤的朱升！

空气骤然一凝。

寒意悄然弥漫。

杀机骤起！

剑光闪！

ps：晚安

五百六十二章传言背后的真相

天尊洞府之内。

水渐冻结，浮起一层薄冰。

院中桂树刹那间挂满寒霜。

此乃神仙杀气所致。

只觉杀气弥漫，冰寒结霜，又有剑啸之音，绵长悠远。

剑光闪烁。

纵然是朱升这等人物，在洞虚剑光之下，也显得极为狼狈，但他似乎对燕地的手段极为了解，时常闪避，却总是恰好躲出还未凝成的陷仙剑阵范围之内。

于是秦先羽直到此刻，都未能施展出陷仙剑阵来，心中不禁有些骇然，自觉还是低估了朱升这个跨过三重地境的仙家。

“且慢动手……且慢动手……”

朱升不断抵御，恼怒道：“有话好说成不成？”

饶是秦先羽自觉心性不易动荡，也不由被他这两句话震得不轻，心中道：“先前你追杀我时，手脚可是不慢，哪里像是有话好说的模样？”

这般想来，下手似是又急了些。

朱升曾是八转地仙，后来被燕地掌教真人一剑伤了根本，金丹虚弱，不得不退转，但终究还是再度回到七转地仙的地步。并且，因为他曾是八转地仙，哪怕如今是七转地仙的道行，也要比寻常的七转地仙更为厉害三分。

他躲避剑光之余，伸手一抬，有一宝物升空。

洞虚剑光打在那宝物上面，将之击穿，立成粉碎。

朱升舍弃一件宝物，得了空隙，获得喘息之机，勉强稳住了身子，他翻手一卷，道法蓄而不发。隐隐和秦先羽对峙起来，勉强稳住阵脚。

秦先羽眉头微皱，他能感应得到，朱升体内伤重，每当法力运转就会对其体内产生损害，甚至不能彻底运转法力。也正是因此。秦先羽才有十足把握全身而退，甚至有四成把握斩杀朱升。

然而朱升尽管重伤，但还要比秦先羽想象中厉害一些，于是所谓四成把握，此刻只剩余三成。

十足把握可以安然退走，而要斩杀朱升，则有三成的把握。

秦先羽目光微眯。

朱升已然稳住阵脚，便连三成把握也不足了。

不过他自觉有能耐自保，哪怕只有一成机会。倒也未必不能尝试一下。

“慢动手……慢动手……”

朱升喘息不定，他浑身法力一摇，消去火焰，忍住体内的变动，也顾不得抹去脸上的焦黑色泽，喘息着道：“你们燕地这群混账，怎么都是这种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性子，你们那个混账掌教也说个清楚。总有一日我非得被你们燕地的飞剑割了头颅。”

秦先羽听出他言语之中，似乎颇为复杂。好像另有隐情。

朱升恼怒道：“前些年还未恢复多少道行，就遇上玄冲那个二愣子，险些没把大爷劈成两半。怎么你小子看起来一副和善模样，比玄冲还要心狠手辣？”

秦先羽皱着眉头，心道：“莫非传言有误？”

他这般想来，然后问道：“你究竟是谁？”

朱升说道：“我是你大爷……”

洞虚剑光骤然闪过。

朱升慌忙低下头。然后头顶上一痛，他伸手摸了摸，染了满手是血，当即怒道：“我真是大爷……”

秦先羽手捏五雷正法，而掌心雷亦是光芒闪烁。

“我与你家掌教真人乃是八拜之交。我是他大哥，你不得称我大爷？”朱升有些心慌，说道：“你莫要以为老夫受了重伤，就对付不了你……好歹老夫也曾是八转地仙，就算伤重，也不是你可以对付的……”

秦先羽觉得他并未说谎，但之前先天混元祖气在安阁栏身上已经未有奏效，面对这一位曾经的八转地仙，秦先羽也不能尽信先天混元祖气的特性。默然片刻，说道：“我如何信你？”

朱升抓了抓脑袋，怒声说道：“难道老夫的话还做不得准？”

秦先羽认真道：“确是做不得准。”

朱升怔了半晌也无言。

秦先羽悠悠说道：“不若你把与本门掌教的往事，逐一说来，我自能辨别真假。”

……

燕地掌教年轻之时，行走天地之间，仗剑纵横，后来结识朱升，虽然觉得朱升行事不正，但却是个真性情，二者数次碰面，相互之间均无恶感。

燕地掌教当时年轻，道行不高，然而一手燕地剑诀，堪称出神入化，同等级数之间少有敌手。而朱升较为年长，道行稍高一筹，虽然手段不强，但凭借道行，却也能跟燕地掌教并列。

两人本领相差不远，同是年轻一辈的杰出人物，相互之间又无恶感，自然便有了少许交情。

随着多次相逢，交情渐深，甚至时常结伴而行，探寻宝物，猎杀凶兽，磨砺手段。

然而，朱升出身的宗派，虽非邪魔之流，但也不是正经派别，行事素来不辨正邪，随心所欲，喜怒无常，连同朱升在内，行事都是如此，实在不能算是正派人士。燕地掌教当年虽未继任掌教，却是上代掌教最为倚重的弟子，未来有望接任燕地重职，备受正道人士关注。

因而两人的交情，不能放在明面上。

其实燕地行事，也不拘一格，不能算是纯粹的正道作风，然而传承无数万年，身为剑仙圣地，终究被尊为仙宗之一。尽管燕地属于正道仙宗，但在燕地弟子眼中，其实不甚在意正邪之分，但未来的燕地掌教，毕竟是把持一宗之人，受天下各方势力关注，却终究不能对这些正邪派别视而不见。

两人不能在明面上成为朋友，但他们有时结伴而行，大多时候同在一处地方出现，久而久之，不免被人看出端倪。于是，他们便制造了一场仇怨，然后每当到了一处地方，在外人眼里，便是朱升逃窜，被燕地年轻弟子追杀至此。

在很长一段时日之内，在世人眼里，朱升便是燕地掌教年轻时的宿敌。

“其实外界所言也是不错的……”

朱升无奈道：“老夫当初修炼时出了错处，金丹脆弱，眼见便要崩塌，是被他一剑劈得金丹退转，才保住了一身道行。”

秦先羽也颇感无言。

倘如今日遇上的是玄冲，以玄冲正直得堪称迂腐古板的性子，二话不说便能把重伤的朱升斩杀剑下。毕竟玄冲修为，比秦先羽还要高了许多，面对已然重伤的朱升，势必能够得手。

“这么些年来，其实老夫遭遇过你们燕地不少人，都当我是你们燕地的大敌，简直成了过街老鼠……”朱升笑得十分难看，说道：“不过大多数人经我解释，再亮出信物，也便信了……就只有当初那个玄冲，简直是个二愣子，我把信物给他看，结果他一剑就劈碎了……”

秦先羽默然片刻，说道：“倘若你所言属实，那么……便该再寻一样信物。否则，恐怕你终究还是有一日，要死在燕地杰出弟子的手上。”

朱升深有同感，连忙点头。

传言未必是真的。

传说未必是有的。

有些时候，耳听为虚，眼见未必为实。

倘如秦先羽修为再高一些，便足能在朱升辩解之前，把这位掌教真人的好友，斩杀在剑下，造成不可挽回的遗憾。

五百六十三章风波将至

吕阳天尊，乃是九转地仙。

这等仙家人物，只差一步，便能元胎化道，成为真仙道祖。

于是朱升不免好奇，他仗着自家七转地仙的修为，昔年有八转地仙的眼界见识，便闯入了这座楼阁。

吕阳天尊虽然是九转地仙，然而他毕竟已在岁月中逝去，离世数百年之久。他的洞府，或许有些厉害的地方，但朱升自觉仗着七转地仙的本事，足以在没有主人的一处荒废洞府中来去自如，哪怕这是九转地仙的洞府，也阻拦不了他。

可何曾想到，这洞府楼阁之中，险地颇多，并且阵法密布，还豢养了许多灵禽异兽，并且大多是颇具恶性，对于外来之人，抱有敌意。

朱升不通阵法，但自觉只要心中谨慎，稍微小心一些，就可以护住自身，没有太大的危机，可在天尊洞府中任意来去。哪知后来被这些灵禽异兽惊动了阵法，后果堪称惨不忍睹。

堂堂一位七转地仙，重伤到了极点，又被众多灵禽异兽围攻。

好不容易打死了这些灵禽异兽，却又险些被这燕地弟子所杀。

如若这般死了，那才是一个死不瞑目。

“倘如你修为再高少许，老夫便真的死不瞑目了……”

朱升颇有余悸未消的模样。

秦先羽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谁会想到，堂堂燕地掌教真人，剑仙圣地的主事人，偌大仙宗的执掌者，居然有一位行事亦正亦邪的好友，且是如此不登大雅之堂的货色。

而且，两人在传言之中。不仅不是好友，更是仇敌。

但传言背后的真相，居然如此惊人。

朱升勉强喘息定下，运使法力抹去脸上的焦黑色泽，露出原本的脸色来，只是与先前的脸色相较之下。要苍白了少许。

朱升素来较为邋遢，抹清了脸面之后，对于焦灼的头发，残破的衣衫，都不去理会。他坐在一旁，靠着墙壁，没有半点神仙般的风度，像是个犯病的垂暮老人。

“等等……”

朱升似乎想起什么，问道：“我为了闯入这里。可是费了好大功夫，一般来讲没有六转金丹以上的道行，恐怕都难以强闯。以你的修为，是如何进入这里的？”

秦先羽说道：“安阁栏有一座青玉狮子雕像，破碎之后，这天尊洞府便远隔数百里，将我与他一同吸纳过来，进入了洞府之内。只可惜互相分开，我已经失了他的踪迹。”

“安阁栏？”朱升仔细想了想。以他的修为，对于这些凶榜上面的后辈，却是不怎么在意的，也不怎么熟悉，想了许久，才恍然道：“是那个不把杀人当杀人。不把作恶当作恶，不把人命当人命。他作恶而不自知，杀人视若等闲，然后凶名远播的后辈？”

秦先羽点头道：“是他。”

朱升略微沉吟，说道：“青玉狮子……据说吕阳天尊当年就有一头青玉狮子充当坐骑。莫非那小子是得了信物？”

“不好了……”

朱升面色微变，说道：“这小子既然得了信物，那么八成是知晓洞府之内的宝物及机缘所在，可不能让他捷足先登。”

秦先羽沉吟道：“那该如何？”

朱升未经思索，立即便说道：“藏宝库，修炼的静室，以及主厅。”

秦先羽立时会意，说道：“你是让我先去这三处地方寻找机缘？可我并不使得路径……”

朱升扬手一点，幻化出一篇纸张，说道：“先前我在外界强闯洞府之时，降落的途中，已将天尊洞府的布局尽数收入眼内，虽然不甚清晰，但大体应当是没有错处的。”

秦先羽默默记下上面的洞府布局，微微点头。

朱升继续说道：“吕阳天尊生前最为厉害的一门手段，乃是凶焰神火法诀，此外还有其余三门道法，但你出身燕地，且能修成洞虚剑光，想来备受燕地器重，除却凶焰神火法诀之外，其余的都未必能入你眼中。”

“至于宝物，燕地藏宝无数，我也不指点你什么，你能遇上什么东西，便取什么东西罢。只是有一点可以注意，据说吕阳天尊有一块上古元阳玉，对于修炼火焰类型的功法或是道术神通，都有莫大帮助，也可作为炼剑的上等材料，算是较为上等的一类天材地宝。”

“他降服的那头青玉狮子，如果没有被人所杀，那么应该可以活到今日。毕竟飞禽走兽一类，寿元绵长，比如龟蛇之流，哪怕只是粗通练气，都能活上数百年月，堪比仙家。”

“那青玉狮子不是凡类，算是一头难得的异兽，但不知是否回到了这座洞府之中。”

朱升说道：“能有多少机缘造化，只看你自己，老夫身受重伤，修养要紧。”

秦先羽其实对于什么造化机缘，倒还看得比较淡，只是他心中不愿让安阁栏获得好处。

朱升似是看出他心中的想法，然后说道：“你也不要过于大意，这里除却安阁栏之外，还有一些吕阳天尊所豢养的灵禽异兽，它们能够被天尊豢养，血脉品阶定然不低，再经过这许多年月，在此也有长进，不容小视。”

顿了顿，朱升又道：“此外，当初吕阳天尊的道童之类，不知还有存活的否？若是没有便好，若是有道童存活，他们多半对外人没有好感，凭借在此生活数百年的熟悉，恐怕可以借助洞府的许多异处，比如阵法，比如其余险地，用以对付外敌。”

秦先羽心中微凛。

灵禽异兽，毕竟神智懵懂，就算寿元绵长，也少有能够有太大成就的。反倒是那些道童，既然被吕阳天尊看中，收入门下，教导了法门，定然不是俗类。

数百年过去，那些道童如若还能存活，恐怕修为也是不低的。

不过这附近似乎并无生人气，应当是没有道童存活了。

“另有一事，你要当心。”

朱升面色凝重，说道：“这里动静不小，恐怕已经引来了不少修行人，有些人修为较高的，能与我一样，强行闯入洞府之内。另外，你们之前破碎青玉狮子这件信物，得到天尊洞府的接引，或许让洞府的防护有了残缺，倘如被人发现，就算是还未得道成仙的修道人，也未必就不能顺着你们来的方向，踏足洞府之内。”

秦先羽低声道：“多些前辈指点。”

朱升说道：“指点谈不上，但你既然是燕地的门人，总不能让你在别人面前吃了亏。好了，你快些走，我如今受了重伤，不能久留，否则恐怕被人盯上。”

秦先羽略感迟疑。

朱升摇头说道：“我自有手段，你自行去罢。”

五百六十四章藏宝库

主厅，藏宝库，静室。

这三处地方，是极有可能藏着吕阳天尊珍贵之物的地方，或许别处另有藏宝，但一般来讲，修行之人放置宝物法诀之类，多是在这三处地方。

对于法诀宝物之类，秦先羽倒是不甚在意，因为他如今所修行的功法道诀，神通道术，都已是天地之间最为上等的一类，并且都对自身修行有所助益。而宝物之流，以燕地的底蕴，以他的身份，自是应有尽有。

他真正在意的，还是吕阳天尊修炼上的一些见解心得。

但并不是谁都会把自家修炼的心得体会，记载下来，比如秦先羽本身，几乎便不曾记录自家修炼的体会，只把一切铭记心中。

可仔细想了许久，他仍是往藏宝库而去。

藏宝库中，藏有吕阳天尊的许多天材地宝，或许一些另类的绝佳宝物，会另作藏匿，可一般来讲，藏宝库便是放置宝物的地方。这里势必放置有吕阳天尊大多数的收藏宝物，法宝秘器，天材地宝。

九转地仙的一处藏宝库，已然可比小型宗派的多年底蕴。秦先羽自身虽然不甚在意这些所谓的天材地宝，然而他终究还是未来的十脉首座。

自己不需要这些宝物，但未来的十脉传承，无数后辈弟子，终究是需要的。

虽然燕地为了建立第十脉，必然尽心尽力，但若是尽靠燕地其余九脉的支出，不免内中还是有许多不妥之处，比如来自于其他各脉的制衡，忌惮，以及疏远。

“不知安阁栏位于何处？”

秦先羽眉头微皱，或是仔细搜寻。大约还是能够找到安阁栏的踪迹，不过相较之下，吕阳天尊的藏宝库，更为重要。

此刻，天尊洞府内依然寂静。

但秦先羽心有悸动，他心中明白。洞府之外，已经有了修为高深之辈，正在强闯天尊洞府。

根据朱升所言，之前安阁栏破碎青玉狮子雕像，被天尊洞府接引进来，那接引的方向，或许便是薄弱之处，甚至是接引途中，已经破碎了那个方向的守护阵法。只要有人找到了这处地方。那么要踏入天尊洞府，便不会多么艰难。

“至多半柱香，就会有人进来了。”

秦先羽目光微凛，加快了脚步。

在这陌生之处，天尊洞府之内，时刻都不能放松，或许踏错一步，便陷入阵法之中。

抬眼望向天空。只见一片蓝天，空旷而无阻隔。

但秦先羽知晓。倘如腾云驾雾而上，那似是空无一物的庭院上空，就会有无数阵法重叠，镇压下来。

只有吕阳天尊以及熟识这座洞府之人，才知这庭院上空的路径，可以避过看不见的阵法纹路。

……

还未到半柱香的功夫。

已经有人闯入了这里。

秦先羽不知那人本领多高。但要胜过了自己。

他运使抱婴诀，倚在墙上，遮掩了身形。

那人看不见他，只落在了洞府的某一处。

“快些……”

秦先羽绕过两处庭院，遇上了一些灵禽异兽。初时出手斩杀，将尸首转入玉牌之中，供银羽神鹰分食。后来发现这些灵禽异兽，血脉传承俱都不低，比那些神鹰也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虽然没有妖仙级数，但大多是妖仙后裔血脉，前景不差，潜力极高。

除此之外，这些灵禽异兽，不仅血脉不凡，形象也都极为赏心悦目，并无凶厉威猛之感，妖禽神骏，异兽如仙，它们或色泽艳丽，或纯色无暇，或朴素出尘，或体态修长，都是正统的仙家灵宠。

待到后来，秦先羽只是把手一点，用定身术将它们定住，顺手收入玉牌之中。

且不论其他，单是这些灵禽异兽，就是不可估量的一群宝物。

他沿着道路而行，终于来到藏宝库。

所谓藏宝库，秦先羽本是疑惑，朱升为何在强行闯入之时，何以能够认出藏宝库的所在？

然而看见这座宝库，秦先羽便即无言。

因为这座宝库乃是一头幼年神魔的尸骸所化。

这是一头类似于虎豹之类的神魔，身长二百丈，匍匐在地，高约八十丈。在它头顶之上，书写上一个硕大的“宝”字，像是用利器作笔而成，裂出伤疤，形成字体，尽管如此，依然未有半点生硬之状，笔划显得极为流畅，又有雄浑大气之感。

秦先羽原以为这是一头妖仙，但从它身上扑面传来的气息，满是洪荒蛮野之气，必是神魔无疑。

神魔乃是山河大地孕育而生，堪称天地的精灵，也可说是亿万年山河凝结出来的灵智，山川河流的化身。

于是它们都布满了山川河流的古老气息，宛如从太古洪荒而来，身怀近乎不能匹敌的强横体魄，天生神通。

它们实为天地的宠儿。

但如今修道之人众多，亦有可敌神魔的道祖之辈，当今天地，乃是人族为主，再非是古时神魔肆虐，妖物纵横的天地。

“好大的手笔……这头神魔虽然不是堪比道祖级数的成年神魔，但却也越出了道家三重地境以上，至少可比七转地仙，甚至八转地仙……”

秦先羽心中想道：“以神魔的天生神通，甚至可比各家绝顶道术，且是天地宠儿，受山河大地所助，实难对付。恐怕吕阳天尊也是对此事迹十分得意，才会保存神魔遗骸，建成宝库。”

“倒不知他斩杀神魔，炼制宝库之时，是什么修为？”

“应该是已经九转地仙了罢？”

“倘如未达九转地仙级数，便能降服这头神魔，那么他的手段，堪称高深莫测。”

秦先羽尝试着要伸手把这宝库尽数收入玉牌之中，但运使法力，却是还无法吸纳进来。

“这神魔本身就是不凡，它是山河大地的化身，如今死后，尸骸便是另类的山岳大地。”

“又被吕阳天尊用秘法炼制。”

“以我的修为，要一举把它连根拔起，搬入玉牌，还差了许多。更何况，玉牌运用的方法，虽然已经摸索了个大概，可以不借那数丈虚空，另开出入的门户，但要一举打开数百丈方圆的大门，着实难办。”

他心中略感遗憾，不过转念一想，或许可以让诸多银羽神鹰，分食这些神魔血肉。

但在此之前，要先搬出内中的宝物，并且破除布置在这头神魔身上的阵法。

秦先羽如此想来，然后踏入其中。

一声无比凶悍的吼声，形成波浪，席卷了过来。

秦先羽手托五色烟罗，顿生五色烟雾。

五百六十五章岁月留下的痕迹

那是一声无比暴戾的吼声。

声音把大气排开，聚成涟漪波浪状，形成滚滚声波，似无形浪涛。

秦先羽以五色烟雾护身，抵御住了那声音波涛。

然而一道青色影子，便在那波浪之中，骤然扑来。

这青色影子足有数丈高大，形如虎狮之流，浑身布满长毛，满是凶悍之意。

秦先羽托着五色烟罗，不住后退。

青色影子随后奔出。

“是吕阳天尊的坐骑？”

秦先羽心中颇为吃惊。

青玉狮子雕像的原身？

它居然等在这里？

秦先羽接连后退，手掌一翻，打出六阳至境神雷。

青玉狮子中了雷霆，浑身冒起白烟，在空中倒翻滚动，摔回藏宝库之内。

秦先羽脸色较为沉重。

即便中了六阳至境神雷，但青玉狮子明显未死。

这头青玉狮子多半就是吕阳天尊坐骑，道行颇高，因为妖兽之流寿元本就高于修道之人，因而吕阳天尊死后数百年，它仍然还未寿尽。只是妖兽灵智愚鲁，没有仙家指点，又无极高传承，哪怕多活了数百年，也没有太大的长进，只是法力更为深厚许多罢了。

时至今日，它虽然仍有许多寿元，但已然老迈，只是余威犹在。

秦先羽要将它击败，恐怕还要耗费许多手段，但适才的动静，只怕已经引起了其余进入洞府的修道人，尤其是那些修为高深之辈，秦先羽也应付不来。

倘如自身费尽气力斩了这头青玉狮子，却被人渔翁得利，那便不美了。

但他一路穿行而来。见宝库在此，若要弃而离去，心中又有不甘。

秦先羽沉思片刻，口中呼出一口气，刹那间幻化，变作一个人来。

这人与自家全无异处。同样的相貌，同样的打扮，同样的气息，眼神平淡，掌心有雷痕闪烁，身上背负一柄仙剑，正是守正剑的模样。

一气化三清。

“便守候在此，寻匿机会罢……”

他寻了一处地方，遮掩住身子。然后盘膝坐下，运转抱婴诀。

而另一个秦先羽，则顺着走廊，去往了另一处地方。

……

修炼的静室，未必会有吕阳天尊修炼的功法典籍，但极有可能会有他在闭关之时，所遗留下来的痕迹。

比如试演法门所留下的痕迹，又比如心灵所致。顺手留下的心得体会。

于是秦先羽先来到了这里。

静室有阵法防护。

但这一类阵法，虽然精妙。但并非多么浩大，也非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惊人大阵。

燕地的剑诀，素来以攻伐为主，面对这一类阵法防护，最是简单不过。

秦先羽发出一道洞虚剑光，便即把阵法打破。将静室门锁打成粉碎，余威不止，更是打穿了石门。

静室中确有一些痕迹，秦先羽暂时不去领悟，他只是眼睛扫过一眼。凭借过目不忘的本事，尽数收入眼中。待到日后，再从脑海中的画面里，逐个字逐个字地解析，领悟其中心得，用以补益自身所思。

他原以为静室之中应是空无一物，所以，先前只是想着记下这里的痕迹，然后离开，去往主厅，或者寻到储藏典籍的地方。

然而，正当离开时，心中却有几分悸动。

返身一看，发觉那静坐之处，竟有些许异样动静。

地方平整，并无异常，但秦先羽总觉十分奇异，这是从先天混元祖气的感应中得来的异常之感。

他默然片刻，拔出守正剑来，朝着那地方的青石一削，削薄了一层，未见变化。

然后又是一剑。

青石又被削去一层。

但这一次，却露出一个木盒来。

木盒上面阵法萦绕，敛尽了气息，把所有气息都收拢在木盒之内，被阵法掩盖。如若不是先天混元祖气的特性，却也无法发觉。

“藏得如此隐匿，隐得半分气息不漏，究竟是何宝物？”

秦先羽伸手一摄，把木盒落在手上，仔细看去，发现上面阵法重叠，除非有阵法造诣精深的大家，否则难以破阵。

秦先羽因观虚老道的缘故，加上自身悟性不差，怀有类似于庖丁解牛的眼力，能够看出这阵法的诸般纹路，但觉得极为繁复，若要逐一理清，寻出一条可以正确开出木盒的路径，实是极为费心费力，更不是短时日之间可以办到的。

他有洞虚剑光，固然可以打破阵法，可这阵法与守门的那道阵法不同，内中物事不知何物，万一打破阵法，余威动荡，毁灭了内中物事，岂非可惜？

而若是阵法勾连内中物事，一旦阵法有所变动，内中物事损毁，心中纵然有想法，也成了空想。

“此物想必不凡，且先收了。”

秦先羽翻了一下木盒，便要放入玉牌之中，然而却忽然见到，木盒背面有字。

唯本座传承可启之。

“只有吕阳天尊的传承，方才能够开启？”

秦先羽心中略有恍然，然后把木盒收起，离开静室。

……

安阁栏至今未见身影，那些极有可能存放宝物的地方，也没有他去过的痕迹。

要么他不识天尊洞府的路径，不认得各个庭院楼阁宫殿的位置及用处，要么他另有算计，寻找其余的机缘。

秦先羽心中更为倾向后者。

安阁栏应是早知吕阳天尊洞府之中的布置，也知晓一些宝物或是传承的所在，于是去寻他所想要的东西，或许也是最好的东西。而那些东西另外藏匿于隐秘之地，不在主厅，不在静室，也不在藏宝库。

秦先羽沉思之间，朝着主厅走去。

途中经过一处小园。

秦先羽蓦然停住脚步。

小园中满是土丘，各自插上一块木碑。

“这是那些依然留在楼阁之中的弟子或是道童？”

“数百年过去，修炼未成，便已寿尽而亡？”

秦先羽不知怎地，心头蓦然沉重了许多。

那些灵禽异兽，大多长寿，哪怕修为粗浅，也大多寿元绵长。而其中原本就较为长寿的物种，比如龟蛇之类，就算只是练气级数，都能有数百年寿元，堪比神兽寿数。并且，那些灵禽异兽，凡是相似种类者，亦可互相配对，便能诞生后裔血脉，繁衍生息。

然而这些不知是吕阳天尊弟子还是道童的前人，毕竟只是修道之人，若无法成仙得道，必然寿尽而亡。就算能够成仙得道，初成地仙后，也仅是五百寿数，此后至少是每百年一次推转金丹，才能保持寿元不减，但许多地仙，往往是百多年都难以把金丹推转，无法继续延长寿元，于是渐渐老迈，逐渐逝去……

秦先羽叹息了声。

他走出这座小园。

隔壁处，角落的荒草之中，有一道身影倚在墙角。

那是一具白色的枯骨。

“是他葬了那些同伴，然后连他也走到了生命尽头，寿尽至此，然而却再也无人将他埋葬了。”

秦先羽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幕一幕的场景。

吕阳天尊门下的修道人，或是自愿留下，或是受困于此，经过数十上百年之后，修道未成者先行逝去，有同伴埋葬。然后数百年过去，连得道成仙的人物，都抵御不住数百年岁月的流逝，也在岁月中死去。

有一人，从壮年时，到暮年时，默默埋葬着同伴。

直到有一天，与他相依为伴的最后一人，也死在岁月之中，只剩他孤身一人。

当他怀着悲凉的心情，埋葬了最后一名同伴之后，从此孤孤单单地在洞府之内生活。

这里景色优美，但却看了数百年，这里有无数灵禽异兽，却无一个同类相伴，这里只有他一人。

直到某一日，他看望了死去的所有同伴，来到隔壁院落，他默默坐到墙角，等到寿元耗尽的一日，默默死去，渐成枯骨。

然后无人埋葬。

残花杂草，开始掩盖这一切。

五百六十六章藏宝库

秦先羽越过这座院落。

另一处院子中，风景极好，假山流水，池塘荷藕，锦鲤跳跃。

然而在池塘之中，有一具尸首，在池水中沉浮不定。

附近没有半点烟火气息，也无斗法迹象。

但那尸首刚死不久。

“这人修为不高，应是顺着我和安阁栏来时的方向，寻到阵法薄弱之处，才踏入这里。”

秦先羽也未想到，这么快就已有人寻到了阵法薄弱之处。

这么说来，吕阳天尊洞府之内，来人越发多了。

至于这具尸体，自是被安阁栏所杀。

只有安阁栏这等全无杀气之人，看似和善之人，才能让人没有半分戒备，然后从暗处顺手袭来，纵然有再大本事，也难以逃过死劫。

“看来安阁栏是来到这里了……”

秦先羽暗自猜测，不知这附近是否有另类的宝物？

他仔细看了片刻，然后往前行去。

忽然一阵狂风席卷。

风中卷起了许多飞禽走兽，刹那化作齑粉，血雾朦胧。

从血雾中走出一人，气血鼎盛，宛如烘炉般炽热。

不朽真身者！

“还有一个？”

那人貌如中年，尽管罩着一层外衣，仍然显得极为壮硕。他面色冷漠，说道：“隐匿气息的手段不错，若非扫杀这些小蝼蚁，倒还发现不了你……”

秦先羽略感凝重。

“你应当是最先踏入天尊洞府的几人之一。”

这人沉吟道：“交出你身上所有物事，本座饶你不死。”

秦先羽拔出剑来，说道：“若有本事，但请来取。”

“好。”

此人往前一踏，土地寸寸迸裂，土石翻飞。围墙倒塌，纵是在天尊洞府之内，都让他毁去了一座院落。

秦先羽手放六阳至境神雷，拔守正剑，打出一道洞虚剑光，随后返身就走。

蝉翼步飘然如烟。迅疾如风，刹那远去。

那人纵然修为奇高，然而六阳至境神雷与洞虚剑光，都是专于攻伐的手段，一个乃是刚强霸道之天威，一个是锋芒锐利之极致。

于是他身上受创，雷芒在他身上闪烁，造成全身各处伤势，纵有法力护持。也只能暂缓。而洞虚剑光则直接在他肩处打穿了过去，余下剑芒未消，竟然在伤口中蔓延，使得伤势恶化。

他脸色难看，法力汇聚，把右手并作剑指，探入左肩伤处，挖出一圈满是剑芒流溢的血肉。

“区区四转地仙。居然能够伤我？”

他脸色阴沉到了极致。

“六阳至境神雷？洞虚剑光？”

“一个是绝顶雷法，一个是燕地剑法。属不同派别，怎么会有人同时修行？”

“他是燕地弟子，还是雷法高徒？”

这人心中颇为疑惑，但却能够知晓，那年轻道士必然是出身不凡，“就凭适才这两手。同等修为的四转地仙之中，绝大多数都无法抵御，只得瞬息而亡，只有少数不凡之流，才能抵御得住。”

他眉宇微皱。但动作不慢，思索之间，已然追寻出去。

“本座堂堂一方霸主，骨阴七十二大山共尊为主，在这蛮荒大地之上，历经无数争斗，浴血而生，同等境界之间都未见得会败，如今竟然在你一个四转地仙手里吃了亏。”

“不管你来历多大，本座今日不取你性命，枉为骨阴山之主。”

……

秦先羽兜兜转转，哪怕有蝉翼步，也甩脱不去背后那人，甚至被他渐渐逼近。

好在秦先羽看得明晰透彻，怀有有类似于庖丁解牛的天赋，勉强避过了一些可以看得出来的阵法纹路。而身后那人则偶尔会触动阵法，只仗着道行高深，强行抵挡。

一路上也遇上了两个从外界而来的修道人，以及许多灵禽异兽。

秦先羽绕过了他们，可骨阴山主从来便不是善类，他不屑于动手，只是冲撞过去，便把这些道行远不如自身的人物，尽数撞成齑粉，纵有诸般神通妙法，也尽作空谈。

“看来甩不脱他……”

秦先羽咬牙道：“此人修为极高，体魄强悍，尚未显露不朽真身，本体已经如此惊人，恐怕是六劫不朽之辈。”

当初他跟神宗长老交过手，尽管看似占了上风，但最后却耗尽了手段，并且重伤。而那神宗长老虽也狼狈受创，却还未死。

六劫不朽之辈，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吹出狂风暴雨，瞬息杀人。

就算身后这人不如神宗长老的传承，但能够修成六劫不朽，也不容小觑。

秦先羽眉头紧皱，他原本不想把藏宝库所在暴露出去，但一时间无法拿下那头青玉狮子，接下来必然有人会搜寻到那里。更何况，之前青玉狮子搅弄出来的动静，或许已经把人引到了藏宝库那边。

“那便借青玉狮子之力脱身。”

“驱虎吞狼，或能渔翁得利……”

秦先羽深吸口气，转向朝着藏宝库而去。

骨阴山主尾随在后，时而引动阵法，但他凭借自身本领，强行受下，只得了些可以忽略不计的外伤。

……

藏宝库果然不甚平静。

谁都知道，藏宝库必然有吕阳天尊的大多数宝物。

众多修道人，几乎都在搜寻藏宝库的位置，但大多不知晓这里面的布置，因此全无头绪。只有朱升这等过了三重地境的人物，才能在破阵之余，分心注意到内中布局，其余人修为就算达到六转地仙的级数，面对天尊洞府的阵法，也只能全心破阵，未能分心探查。至于安阁栏与秦先羽来时的薄弱之处，并不能俯视全局，也看不清天尊洞府的布局分划。

但这里终究有人来了。

有人是恰好在附近搜寻，而另外有人，是被之前青玉狮子和秦先羽交手时的动静所引来的。

藏宝库之外，已经躺下了三具尸首，道法余威灼灼，尚未消去。

得胜者乃是四转地仙，名为徐丛，年过六百，但依然面貌年轻，性喜女色，在淮阴山颇具名声。

他正看着那建成了藏宝库的神魔尸首，面上满是喜色，仿佛看见了无数宝物，比之于美人更为令人心醉。

正欲踏入其中，忽然，就见左边走廊处奔出一人，迅疾如风。

“又有人来？”

他面色微冷，伸手打出一记道法。

秦先羽伸手一翻，就是一记掌心雷。

道法雷光碰撞，滚滚动荡。

徐丛定睛一看，已不见适才那人身影，眼角一瞥，就见那年轻道士冲入了藏宝库中。

“糟糕！”

徐丛暗骂狡诈，急忙赶去。

而在身后，骨阴山主随之而来，见藏宝库，不禁一怔，随后大喜过望。

ps：下一章尽量在十二点前

五百六十七章藏宝库【三】

徐丛尾随进去，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狂风席卷。

狮吼惊天。

一道青色影子迎面扑来。

徐丛面色大变，道法连出。

然而，他虽是四转地仙，但终究不是手段惊人的秦先羽，无法把那青玉狮子打得翻飞回去，只能略作抵御，便被青玉狮子扑上前来。

他心中大惊，连忙后退。

然而就在这时，有一只脚踹在了他的背后，将他踢向了青玉狮子的血盆大口。

徐丛脸色大变。

前有青玉狮子，后有一股浩荡法力打来。

刹那间，徐丛陷入虚无之中。

只在这时，他心中还有许多不甘。

那个年轻道士去哪儿了？

身后偷袭之人是谁？

一切俱都消散成空。

骨阴山主脸色冷漠，他一脚把徐丛踹了出去，迎向了青玉狮子，然后挥手之间，法力浩荡，卷成波浪洪涛，把徐丛以及那青玉狮子淹没在其中。

徐丛是四转地仙，前后数百年道行的青玉狮子，后有六劫不朽的骨阴山主，顿时陷入死境，无法脱逃。

青玉狮子虽然不如骨阴山主的修为，但修炼了数百年，体内有着积蓄下来浩**力。并且，身为妖类，它血脉传承亦是不凡，体魄也不似修道人那般孱弱，于是抵挡了下来。

骨阴山主目露睥睨之色，全无半点沉重，唯有居高临下。

纵然是吕阳天尊坐骑，纵然血脉不凡。祖辈惊人。但这头青玉狮子本身的修为。还要比自身低上一筹。

“看本座降服你这妖物……”

骨阴山主背负双手，往前行去。

青玉狮子昂然咆哮。

无数天材地宝因斗法而乱成了一团，堆在一处，随着争斗，不断翻飞滚动。无数珍贵之物，灵药奇珍，异矿宝玉，法宝秘器。都如同杂物般，乱象纷呈。

甚至在宝库角落中，抖落了许多奇珍异宝，显露出其中被遮掩住的一具尸首。

那是一具干尸，血肉干枯，皮肤如同树皮，满是褶皱，且头发干燥，好似枯草。这具干尸身着数百年前的古老服饰，都已被岁月所腐蚀。

……

藏宝库之外。

秦先羽站在神魔尸首的前方。看着那一个硕大的“宝”字，感应着藏宝库之内起伏不定的变化。

驱虎吞狼。然后便等他们鹬蚌相争，来一个渔翁得利。

“好算计……”

身后传来一声阴寒的笑音。

秦先羽浑身冰寒，忙自转头看去。

却见一个青色的大磨盘，旋转着压了下来。

那磨盘大有丈许，布满了符文，在空中旋转，磨灭一切。

“生死冥王轮……”

来人笑了一声，便见自家的生死冥王轮，把那年轻道士压在下方，然后移开之时，已经空无一物。

生死冥王轮，可以磨灭一切，不留半丝痕迹。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轮转神君背负双手，淡淡道：“这年轻道士却还是有些头脑的，算得是聪慧，道行也是不低，可惜遇上了本君。”

他亦是一位六转地仙。

他静静站在外界，等候着内中平息。

然后过了许久，才见内中停歇了下来。

“看来是斗法完毕了。”

轮转神君笑了笑，年轻且俊秀的脸庞上，笑意有些森寒。

骨阴山主和他修为相差仿佛，但内中那青玉狮子怀有数百年道行，并且在天尊洞府生存多年，对于洞府之内极为熟悉，或许可以引动阵法相助。待得一场争斗落幕，骨阴山主或许能胜，但必然不会好受，即便没有受创，可法力消耗势必不轻。

“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但我是可以抹杀渔翁的神仙……”

轮转神君低语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本君才是手执弹弓，打下黄雀之人。”

他踏入了藏宝库中。

内中动静此起彼伏，未有停顿。

……

藏宝库外，暗处之中。

这里没有半丝异样气息。

但秦先羽就在这里盘膝打坐，已经过了许久。

他运转抱婴诀，敛尽了气息，无人发觉。

藏宝库事关重大，秦先羽不愿放弃，也更不愿和青玉狮子争斗之后，被别人捡了便宜。若是离开，不免被人捷足先登，若不离开，空守在此，又怕全无其他方面的益处，只落得一场空。

于是本身在此坐镇，只有化身在外行走。

之所以敢做驱虎吞狼的手段，便是因为他不惧化身送死。

而适才站立在藏宝库之外的化身，正是要引出藏匿在一旁的另一位六转地仙。

如今那个幻化青色转轮的六转地仙，已经被他一具化身引了出来。

藏宝库附近，再无其他人的气息。

秦先羽睁开双目，目露沉吟。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轮转神君自以为是手执弹弓之人，打落了秦先羽这头黄雀。

却未想到，黄雀本不是真的。

轮转神君才是黄雀，秦先羽方是手执弹弓之人。

“事情尚未落定，未必就能稳稳得益。”

“此外，还须得防备其余人来到这藏宝库附近，发觉异处……”

秦先羽深吸口气，运转抱婴诀。

一气化三清，有三具化身。

此刻还有一具。

所以在藏宝库之前，又有一个秦先羽出现。

……

藏宝库中，骨阴山主费了好大气息，才把那青玉狮子打得重伤，然后运使手段，禁锢起来，心中有意要将之降服，带回骨阴山，充当坐骑。

而这藏宝库，多半存留着吕阳天尊的绝大多数宝物，想来也尽归自身所有。

正当骨阴山主欣喜之际，却见藏宝库之外，又有一人到来。

“老哥……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轮转神君背负双手，笑得十分惬意。

骨阴山主面色微变。

两人修为相差仿佛，昔年曾经斗过一场，以骨阴山主稍胜一筹，但却只能占得上风，而无法彻底打杀轮转神君，更无法阻止对方逃去。于是在轮转神君落败之后，可以轻易离开，骨阴山主亦是无法阻止。

适才一路追杀那年轻道士至此，骨阴山主接连碰撞阵法，身上有些轻伤，适才对付青玉狮子时，也并不容易。

青玉狮子道行不低，体质也不凡，并有得天独厚的神通，加上它能略微借助藏宝库的阵法，竟然让骨阴山主也受了不少伤。

伤势累积起来，加上自身消耗，已经算是颇为虚弱。

但这么一点虚弱之感，倒还让骨阴山主不甚放在心上。

可遇上了几乎堪称势均力敌的轮转神君，而自身正值虚弱之时，几乎全无胜算。

“不瞒老哥……那小道士妄想借老哥的手获得好处，但他不自量力，以四转地仙的修为，就敢算计六劫不朽真身。”

轮转神君微微笑道：“小弟已经替您料理了他，现在……”

他面色骤然一冷，双手绽放寒光。

骨阴山主知他性情如此，早有防备，哪怕轮转神君是趁着讲话时而发难，却也偷袭不到他。

然而如今两人相差着实有些悬殊，即便不必偷袭，正面争斗，骨阴山主也有无法抵御之感。

“我的生死冥王轮，又有些许长进，还请老哥指点。”

轮转神君把手一点，然后一座丈许大的磨盘在空中浮现，镇压下来。

骨阴山主面色大变，连忙闪避。

然而那生死冥王轮并不笨拙，刹那间就即磨灭了他一条臂膀。

骨阴山主就地一闪，捂住断臂伤处。

生死冥王轮磨灭了他一条手臂，气焰更甚，顺势砸向了宝库角落的一具干尸。

轮转神君虽然觉得生死冥王轮去得太急，但也不以为意，只想着把那干尸也磨灭成虚无，便折返回来，镇杀骨阴山主。

然而，就在这时，角落处那具干尸，陡然睁开紧闭的双目。

那干尸只看了一眼，生死冥王轮立时化作灰烬。

轮转神君目光微凛。

骨阴山主倒吸了口气。

只见那干尸摇摇晃晃，起了身来。

ps：上一章的标题忘了加个【二】……发了之后就呆了，有时候手快也是比较头疼的……

好了，晚安。

五百六十八章藏宝库【四】

斗法的余威，犹有声响。

翻转的天材地宝，从空中摔落在地，脆弱者或破碎，或迸裂，坚硬者全然无损，甚至砸穿了地面。

轮转神君与骨阴山主，俱都停手。

剩下的动静，只有斗法的余波。

“越过三重地境的七转地仙？”

轮转神君目光微凛。

骨阴山主默然不语，然而那睥睨天下，霸道强绝的气势，已是荡然无存。

那干尸摇摇晃晃起身，气息如若风中残烛，似有似无，摇曳不定，似乎下一息就要为之熄灭。

他浑身干枯，因为双眼紧闭了数百年，上眼皮竟然与下眼皮粘合在一起，骤然睁开之后，扯下了半截眼皮，贴在下眼处，显得恐怖异常。

轮转神君与骨阴山主互相对视一眼，不由相互靠近了少许。

两人虽然互有戒备，但隐约有些联合之势。

“不对……”

轮转神君目光微闪，说道：“他曾是七转地仙……”

骨阴山主低声道：“现在却未必了。”

岁月无情，纵是古仙至此，也已油尽灯枯。

都说身外大天地，体内小乾坤，可以交相辉映，内外感知，然而当肉身腐朽，当魂魄微弱，那么体内的天地乾坤为之腐朽，大道也随之消逝。

金丹乃是亘古不坏之物，然而本身腐朽，终究使得金丹无法运转。

纵有七转地仙的修为，但又能发挥出几分来？

甚至法力运动之间，肉身便化作了灰烬。

纵为神仙之辈。可到晚年之时。也不如盛壮时期。何况这具干尸，并不是晚年迟暮，而是已经腐朽到了极致。

“未足六转地仙……”

轮转神君缓缓道：“他有七转地仙的修为，然而不能超出六转地仙的境地，一旦自身法力达到了这般境地，肉身便承受不住，仙体崩灭。甚至……他能够施展的本领，只有五转地仙的级数。比不得六转地仙，并且动手时有所限制，不能长久。”

骨阴山主亦是点头，他独臂间划出莫名的轨迹。

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

原本自身消耗极大，已然比不上轮转神君，然而出现了这一具干尸搅局，总算有了一丝生机。

这干尸余下的本领，倒还不至于让两人为之惊惧。

骨阴山主念头急转，一时起心意欲偷袭轮转神君，一时则想要联合那具干尸。一同灭杀轮转神君，然后才对这具干尸下手。终能尽得此中至宝。

只是那具干尸，还能留存神智么？

轮转神君手中转动，生死冥王轮渐渐孕育而生。

“你躯体已然老迈腐朽，若是法力运转剧烈，都会毁去这具残躯。”轮转神君缓缓说道：“我为六转地仙，他是六劫不朽真身之辈，以你余下的本领，只能比得过五转地仙，远不如我二者。”

那干尸顿了一顿，他宛如暗黄蜡质的眼睛里，有些模糊的光泽闪动。过了许久，干枯的嘴唇略微动了动，发出枯涩沙哑的声音，“岁月……磨去了……一切……”

“昔年时……”那声音颇为干涩刺耳，满是枯涩，“未过……三重地境，何曾……入得我眼？”

轮转神君面色微变，过了片刻，忽然冷笑道：“今时不同往日。”

“嗯……”

那干尸勉强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回应。

骨阴山主不断运转法力，试图恢复消耗的法力，拖得越久，越是有利，于是他喝道：“你究竟是谁？”

那干尸怔了一怔，然后仿佛凝结冷却得如焦黄蜡质般的眼睛底部，有少许光泽流动。

“我……是谁……”

他有些迷惑。

骨阴山主说道：“你是昔年吕阳天尊所搜集的东西之一？还是天尊门下弟子，或是道童？还是说……”

骨阴山主深吸口气，道：“你是吕阳天尊？”

轮转神君面色骤变。

“不是……”

干尸沙哑着声音道：“我是天尊门下……我是大弟子，我是炎君……”

轰！

轮转神君不再试探，也怕夜长梦多，于是又是一记生死冥王轮。

这生死冥王轮，方圆丈许，不断转动，磨灭一切。上方无数符文，在转动之中，不断破灭，又在破灭之中重生。

干尸颤抖着手指，点在了生死冥王轮之上。

轮转神君引以为傲的手段，立时崩成了碎末。

“我虽无昔年盛况……甚至不敌六转地仙……但我还是我……”

干尸似乎渐渐清醒了许多，他言语也逐渐流利，“如今本领已非比往昔，低弱不堪，然而此地阵法犹在，未被岁月所损。”

“我奉命守护藏宝库，来者尽杀之。”

“此中阵法，能困七转地仙。”

他言语缓慢低沉，枯涩干哑，而最后一句，便如晴天霹雳，让二位六转地仙级数的人物，都为之屏息。

“我还是我……我是天尊弟子……”

“因而……我能操纵阵法。”

惊雷炸响。

……

秦先羽立身于外，感应着内中变化。

只觉整座藏宝库都似乎翻转了过来。

那建成藏宝库的幼年神魔，仿佛活了过来，气息浩荡，满是沧桑。

最后一切归于寂静。

秦先羽不知内中变化如何，但大概可以猜测，里面已经停歇。

于是他踏出一步，进入了藏宝库内。

轮转神君已经消失不见。

骨阴山主软软瘫倒，骨肉尽数碾作肉泥，仿佛破烂的布匹。

青玉狮子身躯未损，却也已经死去。

只剩一具干枯的残躯，形态可怖，令人为之惊惧。

秦先羽可以感应到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气息。

那具残躯，只剩半边身子，然而他双目渐渐明亮，最终仿佛火焰一般炽热。

“适才进入藏宝库的……都已死去了……”

那具干尸说道：“此乃天尊号令，但凡有人踏足藏宝库，当尽我所能，杀尽来者，此事已答应过先师，无法更改。”

“天尊？先师？”

秦先羽怔了怔，然后惊讶道：“你是吕阳天尊弟子？”

那干尸沙哑着声音道：“我为大弟子……炎君。”

“果然……”秦先羽心中恍然，仔细打量过之后，心中已然知晓，两位六转地仙级数的人物，都已经死在了藏宝库之内。

那位运使转轮的高人，连尸首都未能留存。而曾追杀过自己的那个中年不朽人物，乃是六劫不朽真身，虽也无法活命，但至少保住了一具残尸。

秦先羽实在无法相信，这位已经油尽灯枯的天尊弟子，如何可以胜过二位六转地仙级数的人物？

“不必疑惑。”炎君沙哑着声音说道：“奉天尊之命，任何踏足宝库之人，当尽力诛杀……不单是他们两个，连你也一样……”

秦先羽忽觉遍体身寒。

五百六十九章藏宝库【五】

炎君。

这是吕阳天尊的大弟子，是吕阳天尊七十二位弟子之中，三个得道成仙的人物之一。而其余两名地仙，俱都未过一重地境，便已在岁月中逝去，只有炎君踏过了第三重地境。

吕阳天尊是天纵之才，然而际遇不高，未能入得仙宗，无法习得天地间最为上等的妙法。但他凭借自身天赋悟性，以及不俗的传承，最终踏足九转地仙的境地。

炎君乃是他在百岁之时所收的弟子。

实际上，炎君根骨比仙宗的弟子都逊色许多，毕竟吕阳天尊乃是散人，他仅孤身一位，而非仙宗这等浩大势力，弟子无数，遍布一州，根深蒂固。

因而寻常散人之流挑选弟子，自然不能以仙宗弟子而论，若能寻到一个好苗子，已是不易。

炎君得了修炼的机缘之后，亦是刻苦勤勉，终于踏过三重地境。

只是，吕阳天尊乃是九转地仙，寿数比炎君还高一些。时过多年，天尊未老，然而门下弟子逐一逝去，除却一些年少弟子外，只剩一个跨过了第三重地境的炎君。多年岁月流逝，炎君也承受不住岁月侵蚀，而那时，天尊寿元尚自充足，为避免白发人送黑发人，四处寻访机缘，保住自家首徒。

“后来先师赐我一本敛息秘术，号称龟眠，如同假死之状，又如自我封印一般，使得血气不流，法力凝滞，只剩一缕真灵意念留存，而自身陷入沉眠之中，减缓寿元的流逝。”

炎君涩然道：“先师说过，已经寻到了可以保住我的法门。然而数十年过去后……他老人家已然陨落在外，时至如今。已过数百年之久。”

秦先羽默然不语，他并不知道，为何这具干尸会对他说出这么些话，但秦先羽隐约感到，他并无恶感。

炎君声音依然平淡其枯燥，说道：“师兄弟尽作四方逃散。我及时从龟眠之中醒来，天尊洞府被我掌握，只留一些自愿留下的弟子以及道童，然后我便又陷入沉睡之中，避免了寿元流逝。”

“然而……数百年前我已寿元将近，哪怕有龟眠之法，使我延长了数百年之久，可这仅是延缓了寿元流逝，而并不是把寿元停留在这里。永世不朽。”

“我原本已到了苍老不堪的地步，寿元将近，加上数百年自行封印，连苟延残喘都谈不上，如今已腐朽到了极点。”

秦先羽静静倾听，并未答话。

炎君淡淡说道：“我还能感应外界……我见青阳先死，被风融和炎烈埋葬，然后炎烈也死了。风融埋葬了他。最后，风融靠着墙壁。寿元耗尽，渐渐腐烂，褪作白骨。”

“我有心为他收尸，然而心中明白，一旦动弹，那么我这具腐朽的残躯就无法留存了。”

“直到有人强闯藏宝库。并在斗法之间惊动了我，令我无法保持龟眠之法。”

炎君看着秦先羽，说道：“如今他们都已死了……只要踏足藏宝库之人，都要死……扰我沉眠者，亦应杀之。”

秦先羽默默拔剑。

炎君沙哑着声音道：“我看见了。”

秦先羽怔了怔。不知炎君言外之意。

就在这时，便听炎君说道：“你埋葬了风融那一具无人掩埋的尸首。”

秦先羽蓦然醒悟，终于知晓炎君为何与自己谈论这些事情。

“我已经无法再动弹，但我还能操纵阵法。”炎君看着自己半边干枯的身影，说道：“既然我还能操纵阵法，便能将强闯藏宝库的人物，尽数灭杀，哪怕是七转地仙，也无法幸免。”

秦先羽心感凝重。

“天尊严令，闯藏宝库者，必杀之……”炎君嘴唇动了动，虚弱道：“此为天尊之令，我也无法违背。但念在你埋葬风融的情分上，我可以让你再活片刻。”

秦先羽默然片刻，然后问道：“不知这座藏宝库……”

“这座藏宝库，乃是以神魔之躯所建。”

炎君不待他问出口来，便即说道：“此乃九劫不朽之神魔，只差一步便能成年，然后可以与道祖并肩。当年先师遭遇此神魔，耗费极大功夫，身上受了多处重伤，终于得以斩杀此神魔。对此事迹，先师素来得意，于是炼成藏宝库，期间耗费许多功夫。”

秦先羽问道：“耗费了多少功夫？”

“无数天材地宝用以融入神魔体内，符文阵纹刻印无数，且不得冲突。”炎君说道：“先师除却修行之外，便一心改造洞府之中的藏宝库，时过八十年，才算大致完好。然而此后，先师若在外界获得某些物事，必然回宗改变藏宝库，如此计算，又是三百年。”

秦先羽微微屏息，“此乃九转地仙三百年的心血，并且以九劫不朽真身的神魔为基础，炼制成了这座宝库。不知这座宝库还是否另有他用？”

炎君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微微闭目，浑身枯槁腐朽的气息愈发重了些。他徐徐说道：“若熟知此阵法，并有信物，便可将这头建作宝库的神魔当作手段，可以用以对敌。”

秦先羽略感吃惊。

而炎君缓缓说道：“它堪比九转地仙，尽管死去，所留肉身也极为非凡，加上天尊添上无数天材地宝，建作宝库。不瞒你说，这藏宝库的神魔虽然已经死透，但若是运转起来，足能敌得过七转地仙。而倘如有人踏入藏宝库，便是迈入了神魔体内，于是这里便已经是它的主场，几乎可敌八转地仙。”

秦先羽倒吸口气，心中惊骇莫名。

炎君说道：“想要操纵藏宝库，先习练本门至法，并获得信物，才能有望驱使神魔为己用。”

秦先羽正想问信物和吕阳天尊门下的至法，但话到口中，终究退了回去。

炎君静静看着秦先羽，说道：“现在我要杀你了。”

他瘫坐在地上，只剩下半边身子，且并未流血，而是如同枯树一般，令人触目惊心。

但这样一个人，却说要杀了秦先羽。

秦先羽知晓，如今的炎君，老迈腐朽，没有这个本领能杀了自己。但吕阳天尊留下的阵法，却是有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只要炎君能够操纵阵法，哪怕他失去了半边身子，哪怕他已油尽灯枯，但凭借阵法，也足以杀死任何对藏宝库产生觊觎之心的修道人。

包括秦先羽。

炎君淡淡说道：“一炷香之内，我将把你抹杀……便好生享受这最后少许时候罢。”

“一炷香……”秦先羽低声道：“够了。”

他伸手一摄，无数天材地宝，奇珍宝物，都被秦先羽吸摄过来，投向藏宝库大门之外。

炎君没有阻止，只是静静观看。

藏宝库大门之外，赫然又站立着一个秦先羽。

依然是年轻道士，依然是背负长剑，依然是出尘脱俗。

秦先羽背负双手，骤然把腰间玉牌一甩。

玉牌变作一片漩涡，足有方圆数丈。

宝库中的一切都落在漩涡之中，落在玉牌之内。

炎君依然平静。

ps：今天白天没休息，码字到后面这几段，忽然好困……

五百七十章枯木无生

藏宝库已然十分空荡，内中宝物，俱被秦先羽吸摄出来，投出藏宝库大门之外。

身在藏宝库之外的本体，则将玉牌显化出来，把内中宝物尽数收拢在内。

炎君仿若未觉，又无言语，再度沉寂下去，只是一具干燥枯槁的尸首，只剩半截身子，未见血液，皮肉俱如树皮。

藏宝库中的宝物，只留下一些跟宝库阵法有所相关的物事，无法搬离，秦先羽尝试过后，未能撼动分毫，于是作罢。

直到这时，炎君方自说道：“好了？”

秦先羽点头道：“好了。”

然后这具干枯的腐朽残躯，微微摇动了几下。

秦先羽眉宇微皱，就即变作清风散开。

炎君见状，忽然平静下来。

藏宝库外，秦先羽伸手一点，把那漩涡收归于无形，重化玉牌，挂在腰间。再看藏宝库内，不免有些心情复杂。

炎君要调动阵法，势必要运使法力，但以他油尽灯枯的底子，适才又动手了一回，根本无法再度承受法力运转，定会随着阵法一同消散。

既然只是要杀死踏入藏宝库之内的人，秦先羽又何须他动手？

一具化身，迎风散去便罢。

于是炎君平静了下来。

“多谢……”

秦先羽微微道了一声。

内中传来干涩声音，道：“踏入藏宝库的，俱已伏诛，你本身未入此间，我又何必杀你？”

炎君只是无意动手，否则，若是他不顾自身。彻底调动阵法，就可以运使化身藏宝库的这头神魔尸首，到时，就算是秦先羽的本体，都难以逃离。

之前埋葬了那具枯骨，果然是一场善缘。

这满室宝物。九成以上都被秦先羽收拢进去，只可惜这藏宝库才是价值最大的宝物，却未能取得。

“至于这满室宝物……”

那干涩的声音，忽然有些飘忽，叹息道：“昔年旧人俱死，无后人留存，这此中宝物要么随我化作飞灰，要么被外人所得。左右都是外人，还是你这道士最合心意……”

秦先羽默然片刻。问道：“昔年吕阳天尊所求之法，可有所获？”

那声音说道：“唯道祖所修之先天混元祖气。”

秦先羽说道：“晚辈所修，正是先天混元祖气。”

炎君沙哑着声音道：“我自然知晓。”

秦先羽又道：“晚辈习得点化之术，可点化世间万物，飞禽走兽，使之灵智大开，或也能以此法，点化前辈。得以枯木重生。”

炎君道：“不能。”

秦先羽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为何？”

“我早年寿尽。只凭借龟息之法，不生不死，谈不上苟延残喘，算不得在世之人。”炎君声音虽然枯燥，但甚显平静，说道：“纵有点化秘术。有先天混元祖气，可以补益魂魄……然而，时至今日，我还承受得住先天混元祖气否？”

“若你早来五百年，或能救我一命。”

“如今魂魄涣散。躯体腐朽，纵然是道祖之尊来施展此术，也只能使我魂飞魄散，朽躯化尘。”

听得这平平淡淡，全无波荡，亦无情绪起伏的声音，秦先羽忽然有些莫名的枯寂之感。

炎君介于生和死之间，不生不死，过了数百年，如今面对生死，已无半丝波荡。

故人俱已消逝，自身也如死物般沉眠数百岁月，如今这世上沧海桑田，面目全非，有何留恋之处？

秦先羽看得出来，这位炎君前辈，昔年修为极高，并且已隐隐触及了更高境界，只是缺了临门一脚。若早了五百年，凭借点化秘术所出的先天混元祖气，或许能把他点醒，从而魂魄醒悟，大道焕发，滋养残躯，寿元增长。

但一切俱都晚了。

腐朽到了极致，甚至下一刻就会化作飞灰，更承受不住任何相助于自身的外力。

顿了片刻，炎君说道：“放眼天地之间，唯有一类人可以相救于我。”

秦先羽心中顿觉疑惑，问道：“前辈所言，是哪一类人？”

“仙中之圣。”炎君说道：“并且，应是道德仙宗的圣祖。”

秦先羽更觉疑惑，道：“为何是道德仙宗？”

“道德仙宗善于钻研先天混元祖气，自古时传下一道法门，可化腐朽为神奇。”炎君说道：“此法能改四季轮回，此法能化诸天生灵，此法能衍天地万物。”

秦先羽心中蓦然而动，问道：“此法何名？”

炎君答道：“道胎悟道真玄篇。”

秦先羽思绪骤然凝固。

脑海中仿佛一片空白。

道胎悟道真玄篇。

能化腐朽为神奇。

能改四季轮回。

能化诸天生灵。

能衍天地万物。

自古时传下，道德仙宗之秘。

但此法落在了秦先羽的身上。

他钻研此法许久，只因过于玄妙，道祖亦视之为造化机缘，难以参透，因而秦先羽修为不足，便只放在一旁，闲暇时翻阅。

何曾想过，此法之玄奇，竟是如此惊世骇俗？

但为何这等法门，落在自己身上？

道德仙宗意欲何为？

秦先羽怔了许久，然后才低沉着声音道：“晚辈习得此法。”

藏宝库内沉默了很长一段时候。

随后，炎君宛如瓷器互磨的干涩声音，才重新传了出来：“你又来早了千百年。”

秦先羽忽然有些无力之感，说道：“是的。”

道胎悟道真玄篇，固然是玄妙无穷，然而就连道祖都不能尽窥其妙，只有仙圣之流，方才可以救得炎君重生。但秦先羽修为不足，无法施救。

就在这时，炎君忽然道：“快些离开罢……”

秦先羽怔了怔，心中有些莫名的猜想。

炎君说道：“操纵这方洞府的宝物，已经被人所得，此人并习得天尊秘传的凶焰神火法诀，可以将宝物运转无碍。再过一个时辰，整座洞府都将在他掌控之中，三重地境以下的地仙，谁也敌不过他，只得遭受驱逐，甚至，若此人杀性较重，府中其他人便会被困禁在此，受他逐一杀戮。”

秦先羽脑海中只有一人。

安阁栏！

安阁栏怀有青玉狮子雕像，之前又对吕阳天尊的事迹较为熟悉，势必在此之前就已知晓过许多秘辛。

他获得了凶焰神火法诀，并修习完成，而手执操纵洞府的核心至宝，以天尊遗传之法操纵，可以运转无碍，继承吕阳天尊之传承。

以安阁栏凶榜第一的名头，又岂会是善类？

洞府之中，恐怕无一幸免。

不谈其他，单是眼前化身藏宝库的这具神魔，一旦操纵起来，洞府中其余修道人，都无法抵挡得住。

秦先羽略微屏息。

ps：昨天状态不好，发出去前，改了三遍，结果还是有错别字……今天一早起来修改，无语了好久。

……不过后面订阅的同学不会出错了，另外，客户端已经订阅的同学，可以重新下载，看到修改后的版本。

具体步奏，在章节阅读页面，点击屏幕中心，呼出功能区，左下角目录选项里有个批量下载，而上面也有一个往下的箭头，表示下载。然后下载已订阅的章节，可以看到修改版。

五百七十一章灰烬

搬走了藏宝库内的九成宝物。

秦先羽原本觉得自己应是此行得益最多的一人。

然而，安阁栏不仅得了吕阳天尊之传承，更获得了整座洞府。

“走罢……”

炎君的声音愈发飘忽，似乎说了许多话，也略显疲惫。

秦先羽知晓，炎君从龟眠中醒来，便注定要陨灭，哪怕他静坐不动，不去运转法力，不去惊动阵法，也无法存活下去。

或许对于炎君而言，死亡方是解脱。

秦先羽心中怀有敬意，躬身施了一礼，便要转身离开，忽然，他记起之前在静室中所得的那个木盒，于是停下脚步。

“炎君前辈，晚辈之前在静室之中，获得一物，乃是一个木盒，上方有言，须得天尊传承方能开启。”

秦先羽说道：“不知此为何物？又应当如何开启？”

炎君良久未有答话。

“上古元阳玉。”

沙哑的声音，带着少许追忆，说道：“此乃先师昔年所获至宝，连同凶焰神火法诀一并获得，有诸般妙用，亦可助益修炼。后来，先师修炼有成，此宝对于修行已然没有太多助益，原要炼作宝物，但却因为念旧，不愿动它，故而存放起来，所藏地处隐秘，连我都不知藏匿之处。”

秦先羽既觉欣喜，又有失望。

上古元阳玉是一件至宝，然而失望的是，它仅仅是一件至宝，并非另一件操纵洞府的宝物。并且，该如何打开木盒，却还未有定论。

“其实它本是藏宝库的珍藏，后来先师念旧。取在身边。”

炎君说道：“但我一直认为，这元阳玉应是操纵藏宝库的物事，可以驾驭这一头神魔。”

秦先羽未觉欢喜，因为这也仅是炎君的猜测。

“操纵洞府大阵的是一根阵杵，但阵杵操纵不了藏宝库。”

炎君言语愈发缓慢，说道：“我原以为元阳玉可以操纵藏宝库。可眼下见来，却只是另一件信物。”

“凭借此物，可以在洞府之中任意行走，不论险处禁地，俱无阻碍。”

“并且，洞府大阵无法伤你，但凡天尊布下的阵法，逢此尽解。”

炎君说话渐渐缓慢，甚至连声音也变得低了些。不甚清晰，“可惜……你没能习得凶焰神火法诀，无法取得元阳玉。”

秦先羽沉思许久。

他没有凶焰神火法诀，却有燕地的焱古元剑诀。

焱古元剑诀，也是至阳之性，但此法与凶焰神火法诀毕竟不同，可是同为火性，终究还有些相似之处。

秦先羽看着木盒之上。所有阵法纹路，俱都呈现在眼前。可以看得出哪一处是核心之处。

焱古元剑诀一旦强行打开木盒，超过八成可能，会把阵法，木盒，连同里面的上古元阳玉，尽数化作灰烬。

对于秦先羽而言。元阳玉虽是宝物，却也并非多么珍贵，远比不上这头炼作藏宝库的神魔。

哪怕无法操纵神魔，单凭这具尸首，都是难以估量的宝物。

“元阳玉。可令天尊阵法，逢之自解？”

秦先羽低声道：“晚辈意欲尝试，打开木盒，并且……”

他粗略讲了自己的想法。

本以为炎君会大发雷霆，心中愤怒，然而却依然是那般平静。

生与死都已看淡，旧人俱无，他本人亦是将要死去，一切俱成身后事，一切皆为身外物，他又如何会在意旧物？

炎君道：“若打得开它，自是你的机缘，同样也是我的机缘。”

秦先羽躬身道谢。

焱古元剑诀乃是为了道剑上面那道火符，因而习练。

这一门剑诀，炎炎如大日，其实性质霸烈。

秦先羽目光微凝，看得一切清晰。

无数道纹路，此起彼伏，纵横交错，几乎密布得无法分清，唯有天尊的凶焰神火法诀才能与这些阵法纹路吻合，从而打开木盒。

但其余手段，俱都有所冲突。

秦先羽深吸口气，手中火光骤然一闪。

锐气闪现，火焰消逝。

阵法骤解。

木盒崩裂。

内中现出一物，通体火红，玉质流转，然而缺了一块……

元阳玉虽然保存下来，但终究还是被焱古元剑诀伤了一角。

秦先羽拿着这残缺的元阳玉，心头无奈。

藏宝库中有些寂静，然后说道：“还有用处。”

秦先羽眼前微亮。

“如若元阳玉无损，你或能解去阵法，将藏宝库尽数搬走，虽然无法驱使用以对敌，但却也是极为难得的宝物。”

炎君说道：“但现在，能解去许多处阵法，只有地下的阵法，和洞府连在一起，无法分离，却是无法搬走了。”

秦先羽默然片刻，说道：“倘如晚辈毁了这座藏宝库……”

“毁了便毁了罢……”炎君涩声说道：“我将死，一切俱是死后之事，终被外人所得，是留存还是毁去，都无意义。”

秦先羽算是勉强得了应允，他把元阳玉往前一抛，正中神魔头顶上的宝字。

嗡地一声响动。

藏宝库光芒闪烁。

秦先羽把手一挥，雪蚕蛊现在肩头，野龙盘旋在侧，随后数千银羽神鹰，俱都显现出来。

“此为九劫不朽之神魔，只差一步就能列入道祖级数。”

秦先羽说道：“你们皆是妖类，亦能以猎杀为食，以此作为修行。这头神魔倘如被你们分食，定然得益不少。”

他把手一挥，雪蚕蛊振翅而飞，它外形已复，但内伤犹在，正需进补，于是当头就从那神魔的耳朵里钻了进去，直奔脑袋之内。

野龙窜了上前，围着这巨大神魔，开始撕扯。

数千银羽神鹰亦是随之上前，然而碍于修为过低，撕不开皮肉，只能让野龙撕扯吞食剩下之后，才供数千神鹰分食。

其实对于雪蚕蛊和野龙而言，这等神魔之躯，实在是天材地宝之流。

妖类可以辟谷，但时常猎杀，便是能够从中获得益处。

比如那些银羽神鹰，初入蛮荒时，吞食一头四劫神魔，便得益无穷，最终被众多阴鬼魔幡上面的先天混元祖气，推出了最后一把，令它们彻底蜕变。如今面对这一头九劫神魔，作用更是无法估量。

只是，银羽神鹰到了这一步，若要再度蜕变，便是金翅大神鹰。

它们祖上有金翅大神鹰的血脉，于是可以不断随着修行，随着吞食血肉，从而一步一步蜕变。

可是金翅大神鹰这一步，乃是妖仙级数。

这一步是仙凡之别，便是这头野龙，得了玉丹之后，也花费了许多时候，才开始踏入真龙级数，从而成年。

可对于银羽神鹰而言，想要跻身妖仙，难度极大，尤其是它们灵智不高，远不如野龙，对于道韵的领悟，极为粗浅，都是极大的阻碍。

这一步，已经不是纯粹的血肉可以弥补，纵然是成年神魔的血肉，都无法帮助它们跨过这一步。

但吞食九劫神魔的血肉，益处必然是不少的，甚至可化为法力，储存在体内，待到日后成就金翅大神鹰，便可增益自身。

然而秦先羽自知这一步太难，几乎未有想过它们有朝一日会成为金翅大神鹰。

……

过了许久。

藏宝库已然空空荡荡。

阵法自解之后，藏宝库就只是一具神魔血肉。

于是血肉都被吞食一空，只剩一具骨架。

秦先羽运使洞虚剑光，把上方的骨架都尽数斩断，堆成一堆，送入玉牌之中。只剩下方与大地凝结的地方，受阵法所限，跟洞府连接合一，无法搬离。

在原本的藏宝库中央。

一具干尸显现出来。

它发丝枯燥如灰黄草丝，衣衫残破，只剩半截身子，皮肉俱成枯木，无血液流转。它眼睛暗黄凝滞，仿佛凝固了一般，眼皮有半截粘在下边，十分恐怖。

摇摇晃晃起身来。

脱去藏宝库束缚的炎君，只朝着秦先羽道了声：“多谢。”

秦先羽回了一礼，便见他摇晃着身子，朝着外边走去，步伐难稳。不必询问，秦先羽便已知晓，他是要去那处园子，看那些故人最后一眼。

炎君身子摇摇晃晃，皮肉渐渐消解。

秦先羽可以看得见，在他身上，不断抖落灰尘。

那不是灰尘，那是化成灰烬的血肉。

他正渐渐化成灰烬。

秦先羽不知道半途中是否会有其余修道人拦截住他，也不知他能否在彻底化成灰烬之前，走到那小园所在。

但他想着一位修为越过三重地境的高深地仙，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拖着半具残躯，踏着摇晃的步伐，去见那些离世已久的故人。

如此不免令人心情沉重。

看着炎君身子渐渐化作灰烬。

秦先羽眼神低沉。

不知炎君能否在化成灰烬之前，见到那些故人？

倘如在半途之中，残躯就已化成了灰烬。

这是否过于残酷了些？

秦先羽深吸口气，恭敬施礼。

ps：昨天跑去看跳舞，结果没休息好，状态跟渣渣一样……下次再也不敢了……

五百七十二章脱身

蛮荒大地，气候湿润，森林密布，常见**孕生，时有妖龙腾飞，操纵云雾雷雨。

在那崩塌的山中，现出一座百丈楼阁，样式精美，流光溢彩，甚显仙家气态。

细雨洒落，打在花草树木之上，形成露珠，簌簌而落。

秦先羽回望天尊洞府，只见那光华愈发灵动，仿佛生了灵智一般。他心中知晓，安阁栏炼化天尊洞府，已然到了尾声。

以安阁栏的性子，如若能够腾出手来，恐怕便要开始杀戮内中的神仙之辈。甚至还谈不上杀戮，对于安阁栏而言，仅是打扫府中的灰尘罢了。

楼阁之外，有不少斗法的残留痕迹，以及许多残破法宝，碎肢残骸，想来是发现楼阁之后，知是藏宝的机缘，故而争斗。

忽地，楼阁光芒大盛。

楼阁已被人炼化。

百丈楼阁，大如山岳，蓦地拔地而起。

然而那楼阁在空中一顿，忽然转折过来，朝着秦先羽镇压下来。

“果然是安阁栏……”

秦先羽腾云驾雾，踏蝉翼步，往后退去，同时将手一挥，便是一记洞虚剑光。

这一记洞虚剑光，足有丈许粗细，划过天空。

洞虚剑光乃是专于攻伐的手段，但那楼阁则是九转地仙的洞府，就算同为九转地仙的人物，也不能轻易将之损毁。秦先羽毕竟修为不足，纵然有这等锐利手段，却也未能打破天尊洞府。

只见洞虚剑光穿透了天尊洞府外围的大阵。

然后阵法重叠，不断削弱。

洞虚剑光余威犹盛，穿破大阵，损伤楼阁一角。最终仍是未能将之洞穿。

秦先羽见状，暗道可惜，倘如是燕地掌教这等人物施展出来的洞虚剑光，不知能否把整座洞府都为之洞穿？

趁着天尊洞府被洞虚剑光阻了一阻，秦先羽抛出古皇金船，化作一座浩大楼船。当即登上，瞬息化成一道流光，迅速远去。

天尊洞府虽然也能腾空飞转，然而毕竟是座洞府，并非古皇金船这类纯粹的远行飞航之物可比，已是无望追上。

顿了一顿，就见这百丈楼阁，转了个方向，朝远处而去。应当是再寻安定之处，可以落定洞府。

……

“安阁栏把持天尊洞府，内中的人物，只要是在三重地境以下，必然都难以幸存。不过他只能在洞府之内逞凶，对外之时，虽然也能以洞府为法宝，镇压大敌。但这天尊洞府百丈庞大，又不能大小如意。因而显得笨拙。”

“先前若是朱升这等七转地仙，我根本没有放出古皇金船的机会。但面对天尊洞府，只须用洞虚剑光将之阻拦一下，便可轻松脱逃。”

秦先羽目光微凝，思索着先前的事情，略有反思。思索自身错处，日后便可避免。

忽然，他皱眉道：“朱升可曾逃出来了？”

按说朱升这厮并不是什么迂腐之辈，也自知闯了天尊洞府的禁地，受了伤势。难以夺宝。如此说来，他应当早就为了避免意外，潜逃出天尊洞府之外。

虽然对朱升了解不深，但秦先羽隐约觉得，这矮胖老头十分油滑奸诈，是个十足十的人精，没那般容易死去。

“他与本门掌教表面是仇敌，实则是至交，希望他能逃得一条性命罢。”

秦先羽心中如此想着。

此行其实得益不少，至少搬空了吕阳天尊的藏宝库，连同化身藏宝库的神魔之体，都被他放出神鹰蛊虫，全数食尽。只是，藏宝库固然是丰盛收货，然而相较于整座天尊洞府，便有些分量不足。

“安阁栏把持天尊洞府，迟早会寻到操纵那九劫神魔的物事，到时，虽然不能尽显神魔生前威势，但也可敌七转地仙。”

秦先羽想道：“我虽然搬不走神魔尸首，也算另类地将它得到自己手里，勉强算是毁掉了安阁栏手中的一个绝强依仗。以此人的性情，倘如得了这头神魔，不知又要杀戮多少，就连七转地仙都降不住他，六转地仙甚至只能受戮，逃命也难。”

秦先羽翻转玉牌，观看内中变化。

雪蚕蛊吞噬神魔脑髓，获益最多，于是开始沉眠。

野龙已是堪比地仙的真龙，然而吞食九劫神魔的血肉内脏，亦是极多，对它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此刻正在玉牌山中一处山洞地泉之中闭关潜修，炼化所得。

而神鹰数千之众，虽然均分神魔血肉，各自分到的血食不多，但它们未足妖仙级数，神魔血肉则是逼近于成年的九劫神魔，实在大补到了极点。众神鹰食过血肉之后，全无动静，似是承受不住，无法炼化其中好处，无法用以增长自身道行，转而开始储藏其中得益的法力，化作潜力，于是也都十分安静，宛如沉眠。

而秦先羽同样获益不少。

他的益处，主要来自于炎君的点醒。

“道胎真玄悟真篇……”

“能化腐朽为神奇，能衍诸天万物。”

秦先羽忽然想到自己在登天阶最上端获得此法时的场景。

四季轮回，枯荣交替。

一株老树，不断变化，又有生灵衍化，尽显神奇。

最终一切，俱都变作了树种。

那一个树种落在了自己身上，便化作了道胎真玄悟真篇。

“真正运使先天混元祖气的道路吗？”

秦先羽心中忽然有些莫名的复杂。

“此法过于玄奥，我修为不足，就算被炎君点明了道路，但我恐怕在修成真仙道祖之前，都无望参透。但是，此法正是因为无比玄妙，即便只从其中悟得少许皮毛，也可受益无穷。”

秦先羽这般想来，思绪起伏。

那些符纸所化的道童，奉上茶来。

秦先羽细嗅茶香，刹那间脑袋清明了一些，于是清净境便将那些思绪变化都压落心底，心境复而平静，又无波浪。

此乃燕地灵茶，有些安静宁神的效用。

起身来，秦先羽便往静室处而去，他也要开始修行，然而，心中察觉有些异样，便将古皇金船放缓了一些。

“蛮荒神宗弟子，奉命相迎。”

一道清朗声音，煌煌而至，传遍四方山野，登上九霄云外。

五百七十三章孟星然

“蛮荒神宗弟子，奉命来迎。”

这是一道清亮的声音，郎朗而起，传遍四方。

声音煌煌如骄阳烈日。

秦先羽可以听出其中许多桀骜不羁之性，倨傲无畏之意，他目光微凝，大约能猜测出来人是谁。

古皇金船骤然停下，悬停高空。

秦先羽步出甲板之上，望着前方天际之处。

那里有个黑点。

黑点渐渐近前，是个人形。

此人踏空而至，仿佛踏下了千山万水。

这人面貌好似未满二十，尚是年少。面貌俊朗，眉宇高挑，只见眸如星辰眉似剑，桀骜之气仿佛自骨子里弥漫出来。

他披头散发，迎风飘扬，满是寒冷之态。

他薄衫加身，甚显颀长身材。

他踏在空中，就似是踏住了整个蛮荒大地。

他曾于年少时，进深山撕裂荒龙体，下深潭洗浴蛟龙血，登云霄生撕大鹏翅，他名扬蛮荒大地，远传中土九州。

年少英杰，莫过于此！

蛮荒神宗三代弟子孟星然！

蛮荒大地之上，不论蛮荒神宗，或是各方势力，他于三代弟子中，均号为第一！

秦先羽目光微凝。

传言称，孟星然年岁不高，然而修为奇高，已是三劫不朽真身，触及第二重仙凡壁障，并且隐隐能够打破。此外，这位蛮荒神宗的高徒，手段奇高，虽是三劫不朽，却曾掌毙过四转地仙，伤过五转地仙。

然而，如今传言有误。

因为孟星然。已经跨过第二重仙凡壁障，身成四劫不朽。

“孟星然奉命而来，迎燕地四代弟子善言。”

那少年背负双手，黑发飘飞，目如深潭，傲然道：“你便是号称百岁无敌的善言？”

秦先羽出了甲板之外。伸手一招，把古皇金船收入怀中。

孟星然目光略有变化。

这等宝物，极为难得，但一个四代弟子竟能得在手中？

要么他是四代弟子中受到燕地无比器重的人物，要么则与传言一样，身份不似表面那般简单。

但这些想法只是一闪而逝，就都被孟星然抛在脑后。

世间万般事，俱无拳头大。

他素来依仗手段，从不思索繁复之事。

秦先羽朝他点头道：“我正是善言。”

孟星然闻言。眼角抬得更高，说道：“传闻你百岁无敌，狂妄之态犹盛我年少之时，原以为是个狂人，却不想是你这么个书生般的文弱道士。也罢，既然你敢放狂言，想来有几分本事，我亦未满百岁。今日便与你试一试手。”

说罢，他根本不待秦先羽回话。伸手一拉。

大气仿佛一匹无形的薄布，被他扯了下来。

好似整个天空都被他拉下地面来。

秦先羽手上一翻，现出五色烟罗，以五色烟雾护身。

“就只会用法宝防护？”

孟星然愈发不屑。

秦先羽默然不语，伸手拔剑，焱古元剑诀发出浩荡火光。映红了方圆百里。

那一片被拉扯下来的天空，俱都映上了红光，然后尽数消解。

“倒有几分本事……”孟星然淡淡道：“只是……我未满百岁，你师叔林景堂也未满百岁，但你胆敢称作百岁无敌。本领该不止于此，至少也要高过林景堂罢？”

他言语落下，又要动手。

秦先羽微感凝重。

传闻中的孟星然，虽是三劫不朽，但却能够越过第二重地境的阻隔，胜过四劫不朽之辈。

原本秦先羽怀有定身术，正是这类奇杰的克星。

纵然你手段再强，本领再高，只要你修为低于自身，俱都一指定住，翻不了肉身，动不得念头。

但如今孟星然已是四劫不朽，与自己恰在同等修为，定身术虽有效用，但极为微弱。

孟星然乃是蛮荒神宗最受器重的弟子，所受的传承，必然也是神宗弟子中最为精深的一类。他自幼在神宗长大，年少时撕杀蛟龙，力扯鹏鸟，从生与死之间历练而来，从血与火之中沐浴而生。

秦先羽虽然也是如此，但却还是半途才入中州燕地的，一切只靠了道剑弥补不足。

真要斗了起来，秦先羽实无把握取胜，但却也自信不会落败。

“好胆色。”

孟星然翻掌便欲动手，却见这燕地善言并无惧色，于平淡中不免显露出几分坚韧。

对于孟星然而言，面对自己还能如此平淡，这善言平淡之中的坚韧，实则是无比的傲气。

“之前被你燕地林景堂所败，使我受挫年许，后来方自醒悟，闭关潜修，终破二重地境，成就四劫不朽真身。”

孟星然说道：“我原要再寻林景堂的麻烦，但却听闻他还未踏破二重地境，未入四转地仙，于是作罢，却未想到，燕地又出了一个善言。”

秦先羽闻言，不禁暗道：“林景堂已经如此厉害了？当初他在大德圣朝还是龙虎真人，三十年沉沦，果然是磨砺出了一柄好剑……他初成金丹，便是连推三转，原以为他会把持不住，只能渐渐磨砺，从而一步一步掌握，却未想到，如今便已经能够把自身道行，发挥得淋漓尽致，胜于孟星然。”

正在这时，又听孟星然说道：“传闻你是四代善字辈弟子，年岁尚未过百，已经跨过二重地境，身为四转地仙，惊才绝艳之名实是名副其实。便是我与林景堂，年纪俱都比你大些，也在如今，我也才堪堪过了二重地境，成为四劫不朽。”

“然而，道行深厚，不代表本领高低。”

“林景堂虽是三转地仙，可一身剑诀，出神入化，通玄莫测。”

“不知你这年轻尚轻的善字辈弟子，有着四转地仙的修为，是否也有这等出神入化的剑诀造诣？”

孟星然背负双手，说道：“看你习练的是先天混元祖气，不像是燕地的路数，反倒是道德仙宗之流。燕地的弟子，修为和剑诀造诣等同，修为越高，剑诀造诣越盛，可道德仙宗则是不然。”

“道德仙宗弟子空有高深的境界道行，却无相应的争斗手段，我最是不喜。看你习练的先天混元祖气，近似于道德仙宗的路数，可莫要让我失望。”

他看着秦先羽，眸光炽烈。

秦先羽抬起剑来，说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好！”

孟星然脚步一踏，撞破了大气。

空气来不及流溢，被他撞出了波浪状。

他来到秦先羽身前，举拳轰打过来。

五百七十四章蛮荒第一人杰

沉闷声响。

只遥遥听见，便能令人胸闷欲呕。

那是孟星然速度太快，撞破了大气。

他举拳轰打而来。

拳头前端的空气来不及流溢，现出波浪状的涟漪。

这一拳磅礴大气，尽显蛮荒之态。

一拳之威，撼山震岳。

秦先羽脸色平静，目光却稍显沉凝，他把守正剑往前一点，剑上蓦然生出许多痕迹，正是火符之状。

焱古元剑诀倏忽而生，火光炎炎。

孟星然面色不变，一拳打穿了炽烈火光。

火光之后，并没有秦先羽。

“闪得倒是不慢。”

孟星然微微昂首，抬起手来。

拳面之处，皮开肉绽，隐约可见森然骨骼。

但他把手一抖，上面便开始逐渐蠕动，血肉愈合。

秦先羽愈发觉得凝重。

孟星然此人，竟能赤手空拳，抗衡焱古元剑诀这等燕地秘传的一流剑法。尽管受了伤，却并非重伤。

“原本听闻你自称百岁无敌，我心中是颇为不屑的，另外，据说你是林景堂的师侄，我视林景堂为此生之大敌，自然也不愿以大欺小，免得日后与林景堂再斗之时，弱了一头。”

孟星然背负双手，虽是年少轻狂之态，却有相应的霸道气息，只令人感到高不可攀，甚至无法仰望。他缓缓说道：“但有人与我说，你修为高于林景堂，实际身份更非林景堂可比，倘如我胜过了你，比胜过十个林景堂更为重要。”

秦先羽默然片刻，然后答道：“林景堂乃绝代剑仙。无人能比他更胜十倍。”

“我也这么觉得。”孟星然说道：“林景堂乃是与我争锋的人物，同辈弟子间无人可敌，你身为后辈，怎么可能会有这等分量？但现在看来，你修为未必比林景堂高出十倍，然而……既然有人这么说了。那即是认为，你的身份比之于林景堂，要更为不凡……”

“你不是寻常的四代弟子。”

孟星然淡淡道：“你究竟是谁？”

闻言，秦先羽心中的迷雾，稍微清晰了少许，隐约有一条线串联起来，似乎对蛮荒神宗的用意，稍微有了少许明悟。

“我便是我……还能是谁？”

秦先羽执守正剑，说道：“我此行要往蛮荒神宗。乃是为了借用观疆录，其他的并不重要。”

孟星然点头道：“确实不重要。”

他蓦然一动，黑发飞扬，双眸犹若暗星，深邃莫测。

秦先羽心中升起几许寒意，骤然退去。

嘭！

在秦先羽原本的立足之处，刹那而塌陷，方圆百丈下陷数丈。大地龟裂，远方的山为之颤动。

孟星然踏落了大地。然后一跃而起，化成一道流光，冲上至高空。

秦先羽用守正剑，一剑劈落了下去。

“来！”

孟星然伸手去接。

剑刃斩在他的掌心。

这一剑乃是秦先羽施展的秘剑，不亚于寻常四转地仙施展出来的道术。

然而孟星然体魄之强悍，更甚大荒蛮龙。

这一剑落在他的手上。剑刃切入一半，却不能削去他的手掌，被他紧紧握住。

秦先羽未曾想过，居然有人能够徒手接他一剑，不禁倒吸口气。

轰！

但孟星然并没有停手。他接下守正剑的同时，另一只手也朝着秦先羽砸了过来。

劲风扑面，更甚刀锋。

秦先羽脸面生疼，但未有惊慌，左手抬起。

孟星然这一拳打在秦先羽掌心之处。

秦先羽只觉掌心剧痛，然后血肉糜烂，骨骼寸寸碎裂，从手掌沿至手腕，继而是小臂，随后整条臂膀都血肉震烂，骨骼碎裂。

好在他是仙体，又有仙家法力护身，故而只把伤势止在手臂外，未有伤及全身。

只是孟星然也并不好过。

因为秦先羽掌心处有一道痕迹，那是雷痕。

掌心雷在拳掌之间透出光华。

雷霆传遍孟星然全身上下，外至皮肉，内至脏腑，俱都受伤。

与此同时，守正剑上面火符痕迹蓦然闪现，焱古元剑诀亦是火光闪现。

孟星然抓住剑刃的手掌，滋滋作响，白烟袅袅，烧熟的肉味传扬开来。

焱古元剑诀，能熔铁化金，若非孟星然体魄惊人，全身都已被化成酱汁。

“好……”

两人骤然分开。

秦先羽眉头紧皱，左掌已然无法动弹，饶是他能断肢重生，但一时间却也难以恢复。

而孟星然也是如此，相较之下，他直接受了焱古元剑诀，以及掌心雷，中间未有间隔，伤势比之秦先羽更重一些。

不过这些伤势，孟星然并未放在眼中，他依然昂着头颅，带着少许俯视之态。

秦先羽抬起剑来，洞虚剑光渐渐积蓄。

孟星然双拳紧握，哪怕伤势在身，一个动弹都能带来剧痛，可对于他而言，自幼锤炼体魄，什么苦痛都曾受过，这些肉身上的痛楚，均视之等若于无。他目光微凛，作出擒鹏搏龙术的姿态。

擒鹏搏龙术，乃是孟星然自创之法，肉身搏杀之术，非是神通道法，却不逊色于任何神通道法。

秦先羽对于这位蛮荒年轻第一人，早有耳闻，也知此术厉害，上能擒拿金翅大鹏，下能搏杀大荒蛮龙，能够尽显孟星然本身之长处。

孟星然此人，习练的虽是神魔炼体之道，却又并不相同，他所修炼的神魔不朽真身，气息便是自身。与其说是神魔之法，更类似于锤炼本体的荒龙。

因为此人走的乃是昔年孟长锋的道路。

什么上古神魔，什么天地宠儿，什么山河精灵，什么天生真神，如何比得上吾之本身？

他们不修神魔，只修本体。

修至大成后……

本身就是一类神魔！

孟星然本身，就是不朽真身！

秦先羽深吸口气，洞虚剑光骤然迸射过去。

孟星然厉喝一声，震得山川颤动。

他迎着洞虚剑光而去。

洞虚剑光穿过了他的肩头，血肉喷溅。

哪怕是强悍无比的体魄，也抵御不住专于攻伐的洞虚剑光。

而孟星然面色不变，他在迎着洞虚剑光而来时，早已心知这般后果。因为他与林景堂交手时，便领教过类似的一剑破万法。

但那又如何？

孟星然眉宇间锋芒毕露，未有半点掩饰，更不曾因为一桩败迹而受挫。

面对同等级数的手段，他从来不屑于闪避躲藏。

他只会迎面而上，将对手撕杀，浴血而生。

昂然的怒吼。

那是蛮荒的颤动。

五百七十五章神魔！

大地在颤动。

山岳在摇晃。

神与仙的争斗。

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鲜血洒落大地，余波毁灭山林。

没有人可以近前。

但有人在远处看见。

……

燕地四代弟子善言，号称百岁无敌，经燕地分宗传出消息称，善言自分宗而出，往蛮荒神宗而行。

于是这一路之上，俱都有人等在前头，意欲拦截善言。

有人只是想要斗个高低，分个胜负。

有人则想借着燕地善言之名，使自家名气传扬天地之间。

而另外有人则是要斩杀善言，心怀杀意而来。

也有人怀有异样的心思。

另外还有一些老辈人物，其寿过百，仍要寻善言的麻烦。

这些人都分布在燕地分宗到蛮荒神宗的这许多万里路途之间。

而在这附近的修行之人，哪怕远隔千里，也都能看见那斗法的场景。

那斗法的场面，没有人能够看得清楚。

有时候看得清楚，令人觉得惊骇。而有时候，正因为看不清楚，才能让人明白，那等斗法的场面，已经比他们高出了太多，并不是他们所能插手进去的。

这些人中，大多数都是为拦截善言而来。

当有人认出了那斗法的双方之后，便都陷入寂静之中。

有人意欲踏着善言而扬名天下，有人意欲教训这狂妄自大之辈，而有人则自认为乃是奇杰俊彦，不输任何同辈天才，于是要斗个高低。

当他们看见了这一场斗法，才觉得自家原本的想法。是何等可笑。

善言固然狂妄，却有着狂妄自大的本领！

至于孟星然，他也同样眼高于顶，声名极盛，号称蛮荒第一俊杰，但他的声名。乃是一桩一桩的事迹所堆积起来的，并不是善言这般大放狂言，从而一夜成名。

孟星然的狂名，令人心服口服。

就算有不服之人，也都将他视作最大的对手。

当然也不乏蛮荒年轻一辈，试图挑战孟星然的想法。

但他们都见到了这一幕，于是沉默，然后信心消弭，再无挑战之想法。

中州燕地百岁无敌剑仙。蛮荒大地第一人杰，这等级数的争斗，已堪比老辈人物，远非同辈年轻之人可比。

有一些眼高于顶，初破仙凡壁障的年轻人，见到斗法场景之时，甚至自觉无法承受斗法的余波。

有些曾要挑战燕地百岁无敌剑仙的年轻人，甚至觉得。哪怕是孟星然喷洒在大地上的鲜血，都是滚烫的岩浆。足以伤及他们。

所谓天才，所谓信心，所谓自负，所谓桀骜。

在这一刻，尽成粉碎。

……

中州燕地百岁无敌剑仙。

蛮荒大地第一人杰。

他们之间的争斗，早已超出了四转地仙与四劫不朽真身的范畴。连五转地仙都觉惊心动魄，震骇心神。

这等争斗，惊动的不仅是附近数千里的修行之人，更有妖仙王者之流，部落神灵之尊。以及……藏在深山老林之内的天生神魔。

“大地在颤抖……”

“不是斗法的余波……”

众人惊骇莫名。

大地的颤动十分剧烈，一阵接着一阵。

有人看向远方。

远方天际有个人影奔跑过来。

有人问：“那人是谁？”

有人答道：“那不是人。”

先前那人觉得疑惑。

后面那人说道：“倘如我在那个位置，你能看得见我么？”

之前那人怔了一怔。

能够修炼有成的，自然不是愚鲁之辈。

倘如有人在天际远处，那么便是细不可察的一点灰尘，哪怕是修道之人，若不仔细运转法力去看，也只能见得一个黑点，未见人影。

但那远方那是一道人影。

这道人影从天际尽头奔跑过来。

他在大地上奔走。

蛮荒的大地，有山脉延绵，有参天古木。

但这都并没有遮掩住那个在大地上的人影。

因为参天古木对他而言，只是小草一棵。那耸立高天的山岳，对他而言，仅是一座土丘，未足膝盖来高。

一座数百丈的山峰拦在他的身前。

山上有飞禽走兽，有无数花草树木，密林成海。

他视如不见，奔跑近前。

然后众人才看见，那数百丈的高峰，只不过到他膝盖来高。

然后他一脚踢了过来。

轰隆隆！！！

数百丈山峰，被他一脚踢碎。

山石岩壁，溅射千里，烟尘迷雾，延绵九霄。

山石小如灰尘，大若房屋，在空中飞溅，撞碎树木，打塌山峰，砸陷了土地。

当他临近之后，众人才发觉，他身高千丈，筋肉虬结，乃青面獠牙，眼若凶焰，他遍身棕毛，腰系龙筋，脚踏碧波。

上古神魔，褚魈王！

“是它……”

“神魔……”

众人四散而逃，纵然是自认天骄之辈，面对这等神魔，俱都失尽了风采，慌忙逃离。

这并不是一般的神魔，它是已然成年的神魔。

它酷似人身，遍布棕发，又如猿猴之属，典籍记作山魈巨神。

这头神魔素来藏在深山，但因早已成年，能够匹敌道祖之流，故而早有记载，被蛮荒神宗命名为褚魈王。

它昂然咆哮，声震九霄，顺手一抓。

那是一座百丈山岳。

原本山是并不凝固的，一抓便碎，但它手上一捏，连同其上花草树木，飞禽走兽，俱都捏成一团，然后从地面上连根拔起。

然后它仰头一掷。

百丈山峰，投掷千里之外。

期间撞破了空气，擦出了火光。

……

孟星然与秦先羽俱是停手。

然后不约而同朝着那百丈山峰出手。

原本秦先羽就已蓄势良久的洞虚剑光，朝着百丈山峰而去，将之洞穿。

而孟星然则以身相迎，将那百丈山峰，撞成了粉碎。但他亦是受创不轻，嘴角抹去了少许鲜血。

“成年神魔？”

秦先羽倒吸口气，心中难以置信，“我二人争斗，居然惊动了道祖级数的成年神魔？”

他心中万分吃惊，然后偏头看向孟星然，正要招呼他一起离开。

然而，就见孟星然把头一昂，说道：“我奉命迎你，怎能让你狼狈而逃？”

秦先羽惊道：“你要干什么？”

孟星然背负双手，看着远方渐渐逼近的神魔，满是少年轻狂之态，“我不修神魔之身，只修本我体魄，乃是我自认本身体魄断然不亚于任何一类神魔。今日既然得见，如何就要退避逃走？”

秦先羽听出他言外之意，心中骤寒，惊道：“你就算不输给任何一头神魔，但你仅是四劫不朽，仅是幼年神魔，而它乃是成年神魔。今日你避它，并不代表你输给了它。”

孟星然偏过头来，忽然说道：“相较之下，林景堂更适合成为我一生的对手。”

秦先羽默然不语。

“骄傲与勇气，便是不惧！”

孟星然说道：“生死之间，方能体悟……”

“纵是螳臂当车，纵是飞蛾扑火……”

“但我迎了上去，从此便是无惧，从此才能坚定我心中之信念，才能让我自己坚信，我之本身，不亚于任何神魔之道。”

“生与死，并不重要。”

秦先羽只觉他情绪平淡，未有半丝波动，仿佛碧波寒潭，更如幽邃星空。

不待秦先羽有所反应，孟星然已然化作流光，迎了上去。

褚魈王目光残虐，满是焰光，它双拳齐落，仿佛打塌了虚空。

这双拳未见光芒，却有万丈声势，胜于秦先羽所见的任何一记道术神通。

纵然是吕阳天尊洞府在此，也必然轰成粉碎，洞府大阵形同虚设。

面对这样一双拳头，纵然有再坚定的心念，也要为之土消瓦解，只剩无穷无尽的恐惧。

然而孟星然依然迎了上去。

他身形暴涨百丈，一往无前，挥出了擒鹏搏龙术至刚至阳的一拳。

然后在褚魈王的双拳之下，孟星然那强悍得胜于荒龙的体魄，崩作一片血雾。

秦先羽仿佛呆滞了一般。

忽地，一道光华从天而降，从虚无中诞生。

光华刷过了那片血雾，尽数收拢。

五百七十六章蛮荒神宗

蛮荒神宗。

磅礴大气，万里延绵。

仿佛没有边境的建筑，延绵而去，雄壮而庞大，错落有致，呈现蛮荒的大气，虽无精致之感，却有荒莽之状，狰狞凶悍。

在秦先羽面前的乃是一位不朽真身大成的人物。

按道家境界划分，此人应是道祖之流。

他貌如中年，未过半百，一身气息正是春秋鼎盛之际，宛如烘炉当空，烈阳降世。

秦先羽见了，面露敬色，略作躬身施礼。

道祖之流，放在一流宗门便是镇压千古的底蕴，放在仙宗也是太上长老之流。放眼各仙宗当代弟子，能够成就真仙道境的，也屈指可数。

如今道祖人物，大多是太上长老，比之于各仙宗掌教，辈分犹高一筹。

纵然秦先羽是中州燕地一代弟子，身为十脉首座，但毕竟修为不足，他见了道祖，身份却也低了一头。

那人身材魁梧，面貌威严，颇有龙行虎步之态，他虽然相貌未过半百，但秦先羽猜测，此人至少已是过了千岁。

千年岁月，沧海桑田，能使天地变化，能让朝代更迭，能使旧人死，能让后人传。

但道祖之辈，依然在世。

秦先羽虽然见过道祖，也略微知晓道祖手段，却还未正面领教过。适才褚魈王威势凛凛，震天骇地，让人震撼得惊心动魄，可眼前这位才是真正令他感悟到道境人物的高深莫测。

当时光华一闪，孟星然身躯毁灭的那片血雾，便被收拢了进来。

随后四方变化，秦先羽就已来到了蛮荒神宗之前。

“你要借用观疆录，只须前行千里，再沿着那座山往上行去。山顶有座大殿，内中有本门护法长老，自会领你观阅宝录。”

这位神宗太上长老说道：“你自取燕地信物求见，本门守山弟子自会向掌教请命，由他们证实你身份不假，方可入内。”

“多些前辈。”秦先羽略微点头。忽然说道：“孟星然……”

神宗太上长老说道：“他受褚魈王双拳压迫，躯体崩毁，我虽及时收拢，保得魂魄不灭，但要让他死而复生，却还未能办到。眼下，只能将这片血雾封存起来，待得在这百十年间，若有本门有圣祖闭关出来。才能尝试救他一命，但是，此乃死而复生，而非治愈伤势，纵是圣祖也未必就有十足把握复生。”

秦先羽心头微凛，说道：“前辈既然能够及时相救，想来早已知晓那神魔现世，为何不制止孟星然遭劫？”

那神宗太上长老说道：“人各有路。他走的是昔年孟长锋的道路，锋芒毕露。自信不逊色于任何奇杰，哪怕是神魔之尊，亦不能动摇本心。他习练的功法是锤炼自身，近似于大荒蛮龙的功法，而非修行神魔不朽之身。”

“这条道路，首先便是他要认为自身体魄。修至大成，断然不亚于天地孕生出来的大成神魔。因而遭遇此番遭遇神魔时，不能退却，否则因林景堂而生的挫败，便会滋生起来。渐成心魔。”

“即便他仅是四劫不朽，就算面对的是大成神魔，然而，此乃他今生初次遭遇大成神魔，只得克服心中畏惧，迎难而上，如此，乃是大无畏，大勇气。”

神宗太上长老说道：“如今他身躯溃散，魂魄无生，便是我这一类道行都无法施救，只得圣祖之尊才能尝试，却也未必救得回来。”

“但若是可以救回，孟星然此子便无可限量，因为他以四劫不朽之身能迎大成神魔，如此尚且不能挫其锋芒，世上还有什么碍难？”

“他永无畏惧，心怀大勇，自认远胜神魔，锋芒毕露，从此修行路上，势必一片坦途。”

这太上长老徐徐说来，脸色沉静，未有波荡。

秦先羽忽然想起当初林景堂的告诫。

每个人都有自身的行事风格，不要用自身的行事手段，却限制他人。

面对大成神魔，孟星然迎了上去，就如同当初秦先羽尚是初成龙虎时，登天尊山斩盖矣神尊之时。

大无畏，大勇气，这就是孟星然的道路。

默然片刻，秦先羽问道：“大成神魔者，威能无穷，我虽在远处，至今仍是心有余悸。孟星然迎面而上，纵然秉持自身之信念，然而面对那等崩天裂地的威势，并且死在当中，他不免会有发自本能的惧意，倘如复生之后，心中仍然伴随着这一类畏惧，消之不去，却又如何？”

“世上从无十足事。”太上长老缓缓说道：“此乃孟星然的劫数，他若是在此受挫，锋芒断折，却也是命数。”

秦先羽知晓，这位太上长老可以阻止孟星然的这场劫数，却放任孟星然去迎劫。

如今孟星然已死，纵然日后圣祖出关，得以施救，也不知能否救得回来。即便得以复生，但他心中若有难以消去的恐惧，也绝了这条坦途大道，日后成就有限。

这位太上长老本可阻拦这一切，却任之发展，大有将孟星然的未来，赌上一把的味道。

“孟星然固然是蛮荒少有的年轻奇才，然而……类似道祖这等级数的人物，眼界太高，再如何惊才绝艳的人物，都只是后辈罢了……”秦先羽心道：“成长起来的才是人才，夭折半途的，纵有旷世资质，亦是无用。”

在这时，这位太上长老渐渐远去。

那身影渐小，投入蛮荒神宗之内。

秦先羽忽然问道：“适才那尊神魔……”

太上长老声音传来，答道：“此乃褚魈王，乃是三十万里河山，历经亿万年岁月，从山中飞禽走兽等无数生灵的念头之中，孕育诞生出来的一尊神魔，属于山魈巨神一类，天生便已大成。”

当有生灵认为，山有山神，这便汇聚了一缕意念。

如此历经无数万年，无数生灵历代的念头，积攒起来，便会孕生出山中之神。

这等天生的山神，便是神魔。

因生灵多寡，念头强弱，多少代积蓄，以及山川河流范围广泛与否，便决定了诞生出来的神魔，强弱有别。

这一头褚魈王，便是天生堪比道祖的神魔。

秦先羽问道：“但此事……便是如此了？”

太上长老答道：“褚魈王乃是天生的大成神魔，存世近两千余年，一直处在自己诞生的三十万里河山之内，少有外出，它本就从山中孕生，又经多年下来，那山中的花草树木，山川河流，乃至于山中的风，天上的云，都已染上了它的气息，实是那三十万里大山之中的真正山神，极难对付。”

“并且，你们在它的地方上打斗，惊动了它，也非是它在外为非作歹，故而也不应寻它麻烦。”

这太上长老说道：“倘如孟星然得了造化，日后自行斩杀神魔，反倒更好。而如若他止步于当前，再无前途可言，甚至是无法复生，那我蛮荒神宗又何苦为他去对付一头大成神魔？”

随着言语落下，这位太上长老已然彻底消失，看不见身影。

秦先羽第一次领略到蛮荒弱肉强食的残酷，哪怕是如孟星然这等奇杰，哪怕是在蛮荒神宗之内，都是如此令人心寒。

相较之下，道德仙宗，中州燕地，乃至于秦先羽接触过的玄庭宗，都是中土仙宗，行事大多温和，就算是中州燕地这等手段凌厉的剑仙圣地，都未有这般冷酷。各仙宗虽然亦有磨砺弟子的手段，极为严厉，却没有蛮荒神宗这般揭到明面上，**裸的弱肉强食。

五百七十七章神宗之内

“燕地四代弟子善言拜访。”

一道消息，经由守山弟子，传至长老，来到了主峰，传至掌教至尊耳中。

神宗掌教只道了一声准许。

命令传下，守山弟子验证了燕地的身份信物，便有弟子领路，将他领入神宗之内。

过不多时，有位长老迎来。

这是一位六劫不朽真身的二代长老。

他挥退了那弟子，亲自领路。

“本门把控蛮荒大地，掌教至尊日理万机，未能得空，故而让我来迎接贵客。”

这二代长老说道：“蛮荒大地之广袤，可比整座中土大地，堪比九州土地之和。只是中土九州之上，有九大仙宗共掌，而蛮荒大地上，仅有本门一座宗门，实有力不从心之感。”

他言语十分感叹，似是较为唏嘘。

然而秦先羽看他脸色，哪有什么“力不从心”之感，分明是表面自谦，内中自傲，眼中满是得意倨傲之色。

“正因如此，掌教至尊纵是九劫不朽真身，面对近乎无穷的各类消息事情，却也难以吃得消，未能得空。”二代长老说道：“再者说，此行师叔乃是以四代弟子的身份而来，未曾以本身示人，便也容得本门装个糊涂，落个轻松。反正许多事情，师叔心中知晓便好，我等诚心相待便好。”

秦先羽并不意外这二代长老知晓自己的身份。

羽化仙君，燕地当代弟子，未来的十脉首座。虽然此事尚未公布天下。但燕地也未有列作什么机密。至少满门上下尽都知晓。

蛮荒神宗也知他的身份，但他是以燕地四代弟子善言的身份而来，并非羽化仙君，因而待遇自然也不同。

倘如来到神宗拜访的，是燕地的一代弟子，未来的十脉首座，那么神宗就算不会张灯结彩，设宴款待。至少神宗掌教也应当亲自接见的。

只是秦先羽身份未有显露，加上他仅是一个四转地仙，修为稍显不足，分量不免轻了些，神宗便也得过且过，神宗掌教倒也省了一场会面。

“掌教至尊接见燕地四代弟子，明显是有些不符身份的，若当真这般行事，想必师叔的身份也就遮掩不住了。”二代长老笑道：“还请师叔莫要怪罪本宗失礼。”

秦先羽本就是为借阅观疆录而来，自然不会在意其他。

前方还要行走千里。

两人都是神仙之辈。虽未腾云驾雾，却也行走如风。言谈之间，便过了数百里。

“前些日子，本门一位长老，行事不正，冲撞了师叔。”

他缓缓说道：“此事已经查明，掌教至尊严令，将之禁足三百年，不得踏出本门一步。此外，师叔一时动怒，斩杀本门数位弟子，便也算是泄了愤，就请师叔莫要将此事放在心上罢。”

秦先羽略微点头，然而他心里却是明白，自己斩杀数位神宗弟子，至少眼前这一名长老，还是有些不悦的。

“对了，那屠杀一地的真凶，应当便是宋野。”秦先羽说道：“我命本门三代弟子元帆去探查宋野的下落，后来因为与贵门长老一场争斗之后，牵扯出许多事情，未能停下脚步，也未能联系燕地，至今不知宋野下落。”

这位长老说道：“宋野此人名列凶榜第三，杀戮众多，作恶多端，素来遭受分宗追杀，只是分宗毕竟只是分宗，此前未能分出太多人力。但是经此事后，本门已经从本宗派遣一位二代弟子，三位三代弟子，分头寻找宋野的下落，势必要将之诛杀。”

秦先羽嗯了一声，却也不觉得蛮荒神宗会如何尽力。

倘如当真尽力，宋野在蛮荒神宗的追杀下，早已伏诛，如何能够活过这么多年？

即便只是蛮荒分宗，但内中亦有不少高人，只须有一位出身神宗的六劫不朽，就能稳稳胜过宋野，将之诛杀。可宋野逍遥法外这么些年，虽然时常杀戮，却不曾直接招惹蛮荒神宗的弟子，因而神宗对他的猎杀，实则并非多么严格，未有修为太高的神宗长老寻他的麻烦。

直到这一次，涉及了燕地一代弟子，又让神宗搭上了几名杰出弟子，伤及一位六劫不朽真身的长老。正因如此，才让神宗派遣出数位高人，前去截杀。

若不是牵扯到了秦先羽身上，哪怕宋野杀戮再多，也不会让蛮荒分宗之人如何上心。

人命如草芥，莫过于此。

秦先羽这般想着。

前方忽地有人来，是个年轻人，着青色长衫，身材挺拔，背负长剑。

神宗长老说道：“此为本门三代弟子，今有七十余岁，但修炼有成，在年轻一辈中素有名声。”

秦先羽眉头微皱，说道：“这是要……”

那神宗长老低声笑道：“师叔的身份，暂时还是隐秘，故而不好暴露。这些后辈弟子只听闻燕地四代弟子中的百岁无敌剑仙善言来此，故而不免心头躁动。”

他微微一笑，面上神色略有古怪，说道：“年轻人毕竟免不了这些轻狂之气，如此，便请师叔赐教，指点一下这些后辈徒孙。”

这时，那年轻人已到近前。

“师叔。”这年轻人朝着神宗长老施了一礼，说道：“听闻燕地善言来至，不免有些好奇，故而来见。”

神宗长老略作点头，然后故作恼怒，说道：“来者是客，你对贵客可休得有半分不敬之态。”

“弟子不敢。”这年轻人躬身答了一句，然后看向秦先羽，说道：“你应当便是善言，近几日来，百岁无敌剑仙之名传扬甚广，并且引起不少热议。其实神宗与仙宗辈分大多等同，你是四代弟子，我乃三代弟子，原是大你一辈，有些以大欺小，但一时技痒，便是以大欺小，以主欺客，也顾不得了。”

说罢，他也不停顿，就即拔剑挥了过来。

蛮荒大地素来弱肉强食，在外磨砺之人，大多一身杀气，未有什么礼仪，大多能胜便好。

在外厮杀斗法时，可不会有人会提醒对手。

此人便是养成了这等风格，于是言语落下，便即拔剑而来。

“好。”

秦先羽目光一闪，反手拔出守正剑，以秘剑之式相迎。

这位神宗的三代弟子，修为低于自身，原本施展出一记定身术，就可把这三代弟子定下，不费吹灰之力。

然而那二代长老实是过于狡诈，先把“赐教”与“指点”这些话放了出来，便让秦先羽不好再用定身术，而只能亲自出手过招，如此才能算得上是赐教。

五百七十八章斗剑

眼前这位蛮荒神宗的年轻高徒，习练的是道法，施展的是剑诀。

蛮荒大地之上，传承无数，有蛊道，炼体之法，符术，阴魂鬼物，以及道德功法。因各类传承无数，不乏高深之类，而蛮荒神宗统领此方大地，搜罗甚广，门下弟子根据天资不同，兴趣爱好，亦习练不同法门。

比如这一位，便更适合修道，且适合使剑。

论蛊道，蛮荒大地便是祖脉发源之地。

而论剑法，三大剑仙圣地才是源头。

于是秦先羽轻而易举得胜，并加以点评。

但蛮荒神宗之内，意欲跟燕地善言斗上一场的，不仅一人。

……

“四代弟子连山……”

……

“三代弟子广业……”

……

秦先羽既然是剑仙圣地出身，于是一路行来，不使雷法，不用定身术，只以剑法相对，但好在都能得胜。

只是，越到后来，所遇的神宗弟子，便越发难以对付。

而一般而言，百岁以下，秦先羽俱能抵御。

这百岁无敌之名，虽是丰先特意放出，引来风波，加以推波助澜。但秦先羽本身，确有几分担当这等名气的本领，他虽不敢自称百岁无敌，但当今世上，百岁之间能够胜得过他的，一时间还难以想起有谁来。

……

“神宗三代弟子吕岸！”

这是一位五劫不朽的人物。

他已过了百岁。

但并不代表，这就没有挑战善言的资格。

秦先羽目光微凝，心中大约能够猜测出蛮荒神宗的用意。

如今的他是四代弟子善言。但实际上乃是中州燕地的十脉首座。

这身份如今不会暴露。但未来势必会让世人皆知。

待到那时。中州燕地的十脉首座，一代弟子，败给了神宗后辈，将是何等巨大的打击？

对于神宗后辈弟子而言，这是何等鼓舞？

对于那个击败中州燕地十脉首座的弟子而言，这将会令自身名传天下，甚至因此事，在修炼上可以破除心障。因为他连中州燕地的十脉祖师都能击败，还有什么不能办到的？

而对于中州后辈弟子而言，又是何等颓丧之事？

甚至对于这位燕地的十脉首座，也是莫大的打击，从此令中州燕地的第十脉，蒙上无法脱去的阴影。

因为第十脉的开派祖师，竟败于后辈手中，此为千古难洗之污秽阴影。

若是这位燕地十脉首座的心性稍差，因而受挫，日后亦是限制了成就。便相当于废了这位中州燕地的小祖师爷。

丰先或许知晓神宗之意，但将之视作磨砺。未有阻拦。而神宗虽有此意，但也并不强烈，甚至也是试探为重，若能得手自是最好，若不能得手也便作罢，而并非决意要毁去这中州燕地的第十脉。

秦先羽看着对面那五劫不朽真身之辈，面色凝重。

“请……”

吕岸只说了一句，然后身子一震，刹那逼近。

秦先羽踏蝉翼步而退。

然后守正剑往前一点，洞虚剑光骤然而去。

他竭力而发，未有半分留手。

在这蛮荒神宗之内，不必忧虑伤及神宗弟子性命。

他只在意是否能够得胜，甚至要计较如何用最为简单，最迅速的手法取胜。

若是胜得复杂，若是胜得吃力，若是耗时太长，不免也弱了日后的声势。

“吼！！！”

吕岸现出不朽真身，浑身黑发，类似猿猴之属，又是挺拔人身。他原本五官端正，刹那间变得青面獠牙，身形暴涨，升至百丈。

他的不朽真身之原型，令秦先羽颇为熟悉，竟是以山魈巨神为原型的神魔炼体之术。

日后当他将不朽真身修至大成，堪比道祖之辈，那么就是一头货真价实的大成神魔，其本身便是山魈巨神，人身形态反而是变化而来。

咻的一声。

洞虚剑光疏忽而过。

纵然是神魔不朽真身，都难以抵御得住这号称攻伐无敌的手段，直接穿了过去。

这神魔不顾伤势，仰头咆哮，逼近前来。

然而秦先羽把手一按，道了声：“陷仙剑阵！”

适才那洞虚剑光穿透了神魔之身，犹自未散，竟是变作无数细微剑光，将这头山魈巨神裹在当中，随后往内陷落。

轰然响动。

白茫茫一片。

那似是尘埃，却是从虚空中凭空而生，像是打碎了虚空，将虚空碎片湮灭成了尘埃之状。

山魈巨神已然消散。

吕岸站在原地，怔怔不语。

身为神宗弟子，素来是以较低的境界，胜过较高境界的散人，他当初在外游历时，便曾以四劫不朽的修为，胜过金丹五转的散人。但今日，面对一个四转地仙，竟是一败涂地，未能得胜不说，甚至有了性命之危。

“百岁无敌之名，着实不虚。”

吕岸低声道：“我败了。”

他返身离开，略有黯然。

秦先羽看向他的背影，目光平静，而体内法力则迅速运转，不断恢复。

适才竭力出手，其实已经可以斩杀吕岸，但在那时，有一股莫名的法力护住了他，抵御住了陷仙剑阵。

那一股法力，应是不朽真身大成，堪比道祖的神宗太上长老所发。

“接下来，莫非是六劫不朽真身？”

秦先羽目光微显凝重。

而在他身旁，那位神宗二代长老，亦是十分凝重。

这位羽化仙君的来历，虽然还是个奥秘，但据神宗探知，此人十分年轻，虽然不知何故，辈分极高，并且有可能成为燕地将来第十脉的首座，可他毕竟还是个年轻人。

摒弃身份不讲，这只是一个燕地的弟子，一个和四代弟子岁数相当的年轻人。

但连神宗五劫不朽真身，竟然也降不住他，反遭性命之危？

秦先羽偏头看了这长老一眼，没有开口。

他徐徐往前行。

但出乎意料之外，前面已经没有人拦路，似乎尽数被他震慑住了。

但也极有可能，是有人正在积蓄势头，一举而出，将要携浩荡声势而来。

秦先羽微微闭眼。

他心中想起许多事情，许多变化。

尤其是关于先天混元祖气的变化。

蛮荒大地上的香火生灵，大地神魔，炼体之辈，以及那位来自于东海的年轻人，西土佛宗的经文，许多不同的修炼体系，俱都呈现在眼前。

但真正定格住的，是炎君。

炎君枯槁如干尸，那枯涩的声音，犹自回荡心头。

能化腐朽为神奇，能改四季轮回，能化诸天生灵，能化天地万物。

秦先羽闭上眼，依然感应到了天地万物。

身外大天地，体内亦有小天地。

交相呼应。

他一步踏出，行过千里，来到那座山峰之下。

他沿着石阶，步步登山。

一步一行，气息渐长。

ps：下一章修改中

五百七十九章金丹五转

蛮荒神宗之内。

主峰之上。

神宗掌教背负双手，他看似四十出头，尚是不惑之年，但真正年岁，比之燕地掌教犹高一些。

他站在山峰悬崖处，俯视下方，一如在九霄云外，俯瞰蛮荒。

山风吹动他的发丝，扬着他的衣衫。

他神色冷漠，有着位高权重之人特有的威严厚重之感。

身后数位长老，无不恭敬，略微低首，以示恭敬。

其中便有当初和秦先羽交过手，并且吃了亏的那位二代长老，六劫不朽真身。

“吕岸有五劫不朽真身，身为神宗弟子，其根骨资质，传承及教导，俱都不亚于中土仙宗。但他高了一个境界，却还落败？”

神宗掌教背负双手，说道：“虽然说羽化不是一般的燕地弟子，但燕地真传弟子的传承本来就是燕地的秘传，就算他身份再高，却也超不出这个范畴，不可能比燕地真传弟子的手段厉害得太多。”

那位长老伤势尚未恢复，低声说道：“回掌教，此人虽然修为不高，然而手段厉害，其实比之一般的燕地真传弟子，要更为惊人。并且，他不仅有洞虚剑光，陷仙剑诀，也有六阳至境神雷，这些都是天地间一等一的攻伐手段，他不但身怀这些手段，并能把握得当，出手时各类手段互不冲突，实是一位奇才。”

神宗掌教微微笑道：“你身为六劫不朽真身，居然也败在他的手上，看来这位燕地未来的十脉首座，着实非同小可。”

那位长老听出掌教至尊几分嘲讽之意，不禁心头一凛，惭愧低头。

“吕岸斗不过他。便换一个。”

神宗掌教缓缓说道：“他是未来的燕地十脉首座，只要给他添上一桩败迹，便是燕地第十脉抹之不去的污点，今后千年万载的传承，都知晓燕地十脉创立的祖师，曾败于蛮荒神宗弟子手中。”

另外一位长老低声道：“但此事不能做得过于明显。”

神宗掌教缓缓说道：“若是让二代弟子出手。便有些欺凌之嫌，且岁数相差太大，起不到应有的作用，并且，一代弟子和二代弟子间，只隔了一个辈分，确实没有多么大的震慑之感。另外，他如今还算是个四代弟子，让本门二代弟子去对付他。不免诟病，也做得过于明显。”

众人俱是点头，明显有些赞同之意。

“只有让三代弟子出手，才勉强可以算在切磋二字之内，尽管有掩耳盗铃之嫌，算是层薄纸，但燕地也不想轻易捅破它。”

神宗掌教淡淡问道：“三代弟子中，字辈最高的那些弟子。要么修为不足，寿尽而亡。要么平淡庸碌，勉强让修为增进，使得寿元有少许增长，保住了性命，但其中有几个比较有长进的，修为已然不亚于你们这些二代弟子。甚至破了三重地境。”

先前那位长老低声道：“本门三代弟子中，破三重地境，成为七劫不朽或七转地仙的，未过一掌之数，要么在闭死关。要么游历在外，都不能出手。”

神宗掌教应了一声，倒也不甚在意，只是说道：“那便让六劫不朽真身的三代弟子出手。”

那长老道了声是。

就在这时，忽然前方变化。

风云涌动，哪怕是神宗之内，阵法无穷，却也未能彻底遮掩住天空上的动静。

大风呼啸，劲风席卷，有阴云密布，渐成漩涡，席卷千里。

“只怕六劫不朽真身也难以降服他了。”

神宗掌教淡淡道：“本来便也是尝试一番，既然不成，那便作罢。”

然而适才那长老却面有忧虑，迟疑道：“只是……”

神宗掌教道：“只是什么？”

那长老低声道：“只是他力压吕岸，声势极盛，原本有五劫不朽的弟子在蓄势，只待势头大盛便可以出手。但这羽化忽然突破，气息攀升，反而破了那些弟子的势头。”

“而本门却又在这时，停住了先前挑战。”

这长老咬牙道：“如此，不免造成这燕地善言，力压本门弟子，无人可敌的错觉。”

其余长老俱是深有同感，无不点头。

“那又如何？”神宗掌教说道：“只当是个磨砺……这些弟子若是觉得他力压本门，便是看得太不清晰，眼力太差。而倘如觉得他力压本门，却还不能为之振奋，反而因此颓丧，那么便是心性太差。若经不住这一点磨砺，眼力差，心性差，本就没有多少栽培的资格。”

“就当是一场简陋粗略的筛选。”

……

秦先羽步步登山。

他身上的气息，随着每一步踏落，都会增长一丝。

一步一步，气息逐渐积蓄，节节攀升。

他能感应到方圆八百里任何一处变化，风吹草动，蝼蚁虫豸，落叶细蜂，无不清晰。他能感应到这些生灵寿元随着一点一滴地光阴而消逝，他能感应到树木轮回，逐渐苍老。

这些感应，只在一息之间，何其细微？

但他依然感应到了。

身外感应是大天地，而体内则有小乾坤。

诸般窍穴藏星辰，他自成仙得道之后，仙体有成，三百六十五个窍穴俱都与天上星辰结了联系。体内血脉是山川河流，血肉骨骼亦是大地之一。

他甚至感应到自身体内亦有生灵繁衍。

因为他身怀先天混元祖气，一切之本源。

秦先羽不自觉运转海中玉蟾炼丹十九诀要。

金丹渐渐壮大。

这一部海中玉蟾炼丹十九诀要，乃是燕地温养金丹的绝妙法门。

所谓金丹历经九转七返，方可大成。

世人将温养金丹的过程，粗略分作九转，但实际上，若是金丹足够稳固，便可接连推至九转。

而若是金丹不够稳固，便无法转动，倘如强行运转，势必伤及金丹之根本，轻则突破失败，自身受创，伤势或有深浅不一，而重者，金丹运转不成，为之破碎，从而身死道消，多年道行毁于一旦。

海中玉蟾炼丹十九诀要，就是温养金丹的手段。

把金丹温养得愈发坚固，便能使之运转。

秦先羽每日温养金丹，至今积蓄勉强足够，此刻一番感悟，顿时打开此门。

经历现下这一番温养，使得金丹愈发稳固，足以承担更为巨大的压力。

于是他将金丹推转。

丹至五转。

五转地仙！

天上变化骤止，风消云散。

秦先羽已然登了山顶。

神宗众弟子，尽都沉默。

五百八十章观疆录

山峰之顶，有一座宫殿。

修道至今，秦先羽游历各方，所见宫殿楼阁已不稀少，相较之下，其实眼前这座宫殿，已然算是较为简陋，只是甚显古朴。

尽管比之于周边的神宗其余建筑稍显简陋，但依然是大气之中，透着蛮荒特有的粗犷凶狂之气。

殿门两侧，匍匐着两头巨兽。

这并不是石像，而是实实在在的巨兽。

虽非神魔，却也是两尊修炼有成的妖仙，形如凶虎，通体漆黑，浑身遍布鳞片，头顶生角，却是异种之类。

秦先羽看不出两头妖仙的道行，但至少比自己高上一些。

哪怕他初成五转地仙，也觉得两头巨兽，颇为渊深莫测。

殿门并未关闭，秦先羽一眼看去，却只觉殿内一片幽暗深邃。

忽有脚步声传来。

那幽暗深邃之间，缓缓走来一人，是个老者。

这老者却是个修习道家功法的地仙，修为比秦先羽高上不少。

“奉掌教至尊之命，守候多时。”

这老者微微笑道：“这位便是羽化师弟罢？”

从他的称呼中，秦先羽已知，此人乃是神宗一代弟子，与自己同个辈分，那么其修为，势必过了三重地境，乃是七转地仙以上。

各宗一代弟子，若无七转地仙以上的修为，大多已寿尽而亡，除非是一代弟子中排行最末的丰字辈弟子，年岁才算不高。

秦先羽微微拱手，说道：“劳烦这位师兄领路。”

老者忽然笑了笑。说道：“按你这般年岁的弟子。都应当唤我一声祖师。此刻听得你一声师兄，好似年轻了八百岁。”

秦先羽能听出他言语中的调侃之意，但未有在意。

老者说道：“未足百岁，能得这等惊人的道行，当真令人惊骇。看你登山之际，金丹再转，大有力压神宗之态，把本门弟子的气势尽都破了。使得他们大多心境蒙上阴影，日后他们若能破此魔障，前途无量，若破不得魔障，也便到此为止了。”

秦先羽低声道：“师兄言重了。”

“不重。”老者淡淡笑了笑，说道：“想必再过些日子，便会传出消息，称燕地四代弟子善言，力压神宗年轻一辈，全无敌手。登山而行，如入无人之境。”

秦先羽默然不语。

老者笑道：“不与你谈笑了。且随我进来罢。”

……

宫殿之内，灯火通明。

这里人数颇多，有近七位神仙人物坐镇，此外亦有百人在侧，忙忙碌碌，多为龙虎级数，鲸象巨力，只有少数罡煞人物。

“观疆录事关重大，因而常年有人在旁镇守，并加以养护，及清洗打扫。”

老者说道：“以你的道行，不受影响，或许有所忽略细微之处。须知，观疆录能观蛮荒大地，威能无穷，常人近而即死，似这些罡煞弟子，也承受不了太久，因而每三年一次轮换，龙虎弟子十年一换，只有神仙之辈，才能长久停驻于此。”

其余人发觉有外人进来，俱是侧目看了一眼，颇为好奇。

那七位或神或仙的人物，只看了一眼，便即收回目光。

秦先羽原以为观疆录是一本书册。

然而来到这里，才知观疆录乃是一片虚空漩涡。

“它原是一面玉册，投入此中湖泊，故成漩涡之状，立在当空。”

老者说道：“掌教至尊虽未讲明你之来意，但我知晓你是为寻人而来，只是你为何寻人，什么恩怨情仇，老夫俱都无意过问。”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我该如何寻人？”

老者说道：“首先，你要寻找的人，应要确定他已入得观疆录。”

秦先羽默然道：“我并不确定。”

观疆录就如同大德圣朝青城山的名册，唯有记入此册，才能算是正统的修行之人。

蛮荒大地上，但凡修炼有成者，大多上了观疆录，或自愿，或被迫，或各类原因。而在蛮荒大地之外，修习神魔炼体之法，蛊道之术者，也常以此为荣，甚至有不远千万里而来，只为登上观疆录。

也有人小心谨慎，不入观疆录之中。

一般来讲，修为较高者，均会列入观疆录，哪怕是被迫列入。

倘如那人是蛮荒出身，那么以他能够穿梭阴阳，来返仙凡两界的本领，势必入得观疆录。而他若不是在蛮荒大地修行，而是在其余地方，比如中土九州等地暗中修炼蛊道秘术者，未至蛮荒，或许便没有记入观疆录之中。

如若那人是七劫不朽以上的人物，哪怕不是蛮荒人士，恐怕也被神宗强行列入观疆录之中。但他既然被袁守风借助一国气运所败，便不可能跨过三重地境。

跨过三重地境的人物，下界之后，虽然受损极重，但还能保留二重地境以上的本领，非是袁守风可敌。

老者双手拢在袖中，看着那幽深无尽的漩涡，问道：“你可有此人之名？”

秦先羽道：“没有。”

老者问道：“可有此人之面貌？”

秦先羽说道：“我有他一缕气息，内中可化相貌。”

老者朝着漩涡作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请师弟投进去罢。”

秦先羽从怀中掏出一物，正是一块白玉。

这是当初袁守风交于他的物事，内藏两个仇人的气息及形象。

秦先羽把白玉投入观疆录之中。

观疆录的漩涡不断旋转，幽深莫测。

白玉刹那间碾碎，湮灭成虚无。

于是漩涡中出现了无数个影像，无数道声音。

那老者把手一挥，说道：“一个一个来。”

于是所有的影像与声音，俱都为之消散，只剩一面。

首先出现的是一个青年，约有二十七八的模样，相貌较为寻常，只是身材显得颇为修长，隐约有阴柔之气，并有倨傲之态。正因如此，虽是一副普通的面容，隐约也有超出常人的气质，看似十分俊朗清秀一般。

但在场众人都不是寻常人，均是出身仙宗，看着这个阴柔青年的倨傲之气，不免有些嗤笑。

下一刻，那青年忽然散去。

观疆录一片浊白。

“查无此人。”

秦先羽眸光一沉，心中稍觉黯然。

老者淡淡道：“此人气息太低，还未有记入观疆录的资格，再看另一个。”

秦先羽低声道：“希望如此。”

漩涡中忽然出现一人，貌如中年，身着青色布衣，腰束黑带，足踏麻鞋，有冷漠凛冽之色。他背负双手，威严顿生，伴随洪荒粗犷之气，好似九天神灵。

漩涡不断转动。

然后又是一片浊白。

秦先羽心里沉到了极点，双拳紧握，气息荡动，无法安静。

然而下一刻，忽有一声响动。

那浊白的观疆录之上，现出适才那中年男子。

连山长老，宗衡！

五百八十一章今入蛮荒者，言分道人

连山长老，宗衡。

习练蛊道，造诣精深。

有本命蛊虫赤元蛇龙，此蛊虫为妖仙五转，故而宗衡身作五转地仙。

注：三百年前登记入册时，仅为二转地仙。

……

观疆录上面的记载，并不如何详细，较为简略，但基本道出了此人的来历背景及修为。

蛮荒大地无数修行人，但凡修行有成者，俱入观疆录之中。

而这些人里面，修为越高，便越是详细，修为稍低者则一笔带过，只待其修为增长之后，才逐渐丰富信息，变得详细。

观疆录可以根据其本身气息，感应冥冥之中，那人修为道行的变化。

比如当初宗衡仅是二转地仙，记入观疆录之后，再也不曾踏足蛮荒神宗，但观疆录依然能够感应得到，他已是五转地仙。

只是，观疆录上面的记载，大多不甚详细，介绍了来历背景，以及当前的道行，倒也仅仅如此。

至于此人擅长什么手段，观疆录暂时未有收录。

此人是个什么性情，有何往事旧迹，也并非观疆录所能显露出来的。

这都该靠蛮荒神宗的消息传来。

但秦先羽没有想过要依靠蛮荒神宗的消息。

既然寻到了正主，那么要查清此人的详细信息，想来燕地分宗也办得到。并且，秦先羽却也根本不曾想过要详细了解对方，他只是要解了这一桩自修道以来，一直萦绕心头的阴云。

秦先羽默默记下。然后点头说道：“多谢。”

老者问道：“他与你有仇？”

秦先羽点头道：“父母之仇。为人子者。自不能抛之脑后。”

老者沉吟片刻，说道：“灭人满门一事，着实不小，我蛮荒神宗把控南方大地，可未必会容你这般行事……”

“我不曾想过要灭人满门。”秦先羽淡淡道：“冤有头，债有主，我要杀的是宗衡以及他的弟子，其余人与我无关。”

“这……”老者愕然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道：“燕地素来行事凌厉，动辄杀人，却不想居然有你这么一人。”

“若是我走在路上，无端端被人伏杀，原因是我家一个素未谋面的远亲惹了祸，结果受诛九族，如此我岂不无辜？”秦先羽道：“他是连山长老，但连山门对我而言，并非全是仇敌。”

“只诛首恶。而不大肆株连？”老者赞道：“难得你身份奇高，却能保住心境……只不过。要是换个杀性较重的，多半还是要灭人满门才能平息，而似你这类人，性子太过平和，其实不讨人喜。”

秦先羽淡淡笑了声，未有答话。

他只是想起了昔年的青垢门。

“连山门一事，其实老夫也不知如何说。你要怎么行事，此刻都是空谈，到了时候来，恐怕连你自己都难以预想得到。”老者说道：“只是，在蛮荒大地之上，虽然弱肉强食，杀戮众多，不乏满门覆灭之事，但类似于连山门这等宗派，底蕴较足，名声较高，一旦覆灭，势必声势不小。”

“你身份特殊，乃中土仙宗之人，来我蛮荒大地灭人宗派，所引起的波浪却也不小。日后再有你羽化仙君的身份暴露出去，便愈发不好，反而像是本门默许燕地所为。”

老者看了秦先羽一眼，饱含深意地说道：“即便是褚魈王这类大成神魔，也少有大肆毁灭之举。近百年来，神魔毁灭宗派的，只有三例，乃是神魔行走之时，恰好走过某个宗派的山门，因神魔性子凶狂，因而未有绕路，反而强行破灭山门。”

秦先羽不知他言中深意，便即问道：“贵宗之意是？”

“南州之内，曾有言分道人，以龙虎之身斗不朽真身之神灵，此后不知所踪。”

“幽州境内，有言分道人，修为过二重地境，为仙中之仙，他以一门剑阵，困住青垢门满门上下，数日过后，青垢门三仙俱死，其余弟子尽数消去根基，化作俗世凡尘之人。”

“此事传至道德仙宗，得知青垢门举宗覆灭之后，道德仙宗震怒，彻查此事，风波传遍幽州，各宗惊骇。然而言分道人消失于天地之间，至今未有声息，纵是道德仙宗也只得不了了之。”

这老者微微笑道：“南州之时，言分道人斗不朽真身者列苍乌元神，声名大振，然而他事后不知所踪。但也在那一段时日内，有燕地三代弟子明风经过南州，携羽化仙君归返中州燕地。”

“言分道人再现幽州时，羽化仙君便在道德仙宗潜修。”

“言分道人再度现世，距离南州旧事已有数年之久，但却从龙虎真人成就仙中之仙，进境之快，骇人听闻。但是，据说羽化仙君也恰好在道德仙宗境内得道成仙，丹过四转。”

老者微微笑道：“青垢门三仙消逝，满门俱都为之磨灭，只剩一群凡人。据悉，此乃燕地秘传的陷仙剑阵，能磨灭一切，消人道行，斩人魂魄。”

秦先羽默然不语。

老者缓缓说道：“许多事情，大家勿要点破，心知肚明便好。燕地的羽化仙君，不适合来我蛮荒大地造下这等灭门血案，而我蛮荒神宗对此更不能视而不见……因此，来的最好不是燕地之人。”

秦先羽说道：“来的是言分道人？”

老者抚须道：“如此最好。”

秦先羽点头道：“好。”

老者哈哈一笑，说道：“其实此事对你亦是有利，你乃是为父母之仇而来，但中州燕地的弟子都在襁褓之中便入了燕地，过半人不知出身何处，八成人不知父母何人。你身为燕地弟子，且身份极高，若是你父母之事传了出去，世人不免对你的出身有所质疑，更要猜测你是否自幼生长于中州燕地之内。”

秦先羽没有回他，返身出了大殿，缓缓说道：“我此来借阅观疆录，事情过后，自当告辞。”

老者目光中有些异色，悠悠道：“慢走不送。”

……

主峰之上。

神宗掌教微微闭目，似在安心凝神。

过了片刻，忽然听他道：“虽然燕地素来规矩森严，但有时候也不拘一格，不按规矩行事。这个羽化身份高得古怪，来历亦是古怪，本座并不确定，燕地是否会为他破例，因而便诈他一把。”

“如今蛮荒大地上既没有燕地善言，更没有羽化仙君，只有一个言分道人。”

“燕地就算破例助他，也只能助羽化仙君，助四代善言，而没有理由去相助言分道人。”

神宗掌教背负双手，说道：“连山门的传承亦有多年，底蕴深厚，如今亦有过了三重地境的人物，我倒想看看，羽化这一个五转剑仙，如何单凭自身的能耐，去连山门讨个公道。”

身后，一位二代长老低声道：“羽化仙君有几分本领，本门尚未有确切的定论，正好借此事探出来。即便这羽化仙君日后修为增长，道行增厚，本领更高，但根据如今的探知，好歹也有迹可循。”

神宗掌教满意点头。

羽化仙君如今有多少本领，未来又有多少本领，只须试探出来，就可根据如今的痕迹来推演。

但他真正在意的不是羽化仙君，而是从羽化仙君手中建立的第十脉。

若能彻底探出羽化仙君的深浅，日后由羽化仙君建立的燕地第十脉，其深浅如何，传承路数，各类本领，便能猜测出个大概。

ps：大家吃苹果了没？

五百八十二章顾虑

燕地之中。

殿中一盏青灯，忽然摇曳，闪烁不定。

燕地掌教把手探入灯火中，不惧火焰，随后收回手来，手上多了一片光华，顺手抖开，便是一篇信纸，看过之后，那信纸消成光点，尽数散去。

正当思索之际，古剑宝殿之外进来一个书生，未经通禀，便已入了大殿之内。

这书生自是八脉首座，除他之外，燕地之内没有谁会如此随性，不守规矩。

“你以为蛮荒的消息，便只有你一个能够知晓？”

八脉首座颇为潇洒地笑了两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微微昂首，看向上方，说道：“只有两人，便不跟你讲规矩了。”

燕地掌教笑了笑，倒也不以为然，只是说道：“都说你是最为厌恶羽化的，但关于蛮荒的消息，倒是比我还要上心。”

“我仅是想要知道，这厮是不是要死在蛮荒，是否会弱了本门声势。”这书生说道：“连山门一事我已知晓，但是……”

他声音才落，便顿了一顿，看向殿门之外。

道童入内禀报：“第五脉首座真人求见。”

说罢之后，道童抬起头来，却见八脉首座在此，不禁惊愕至极。

显然这八脉首座进入古剑宝殿时，乃是仗着道行深厚，行迹莫测，瞒过了这些道童才得以入内的。

八脉首座惊讶道：“她怎么也来了？”

“你能来，我便不能来么？”

五脉首座入了宝殿，一身鹅黄裳。温柔婉约。只听她微微笑道：“但我可是另有事情才来的。可不是跟你一样，特地为羽化而来。”

八脉首座说道：“我为他来是不错，但还是为了本门声誉。倒是师姐你，有什么事情想必也没这件事情大，不若坐下，谈谈羽化的事情？”

燕地掌教说道：“本门九脉首座齐聚的次数，向来不多，近些年为了小师弟。可聚集了多次。莫非这一次，大家未经宣召，自行前来，又要聚在一起？”

“掌教师兄未有召令，其余师兄弟自是不会轻易登山的。”八脉首座说道：“羽化的事情，也不算什么大事，区区一个连山门，只让师弟我一人前去，一剑来回，便可办得顺畅。又何须惊动本门九脉齐聚，共商此事？这连山门又不是蛮荒神宗。可没有这个分量。”

五脉首座轻笑了声，说道：“八师弟虽然说话不甚好听，但大抵也是不错，连山门比不得蛮荒神宗，还惊动不了其余师兄弟，就算他们知晓此事，也相信掌教真人可以处理妥当的。”

“这正是头疼的地方。”

燕地掌教说道：“按照规矩来讲，似这类事情，素来乃是弟子自行处理，本门大多时候，不会以门派大势相助，以免滋生后辈弟子的依赖之心。若照此规矩来讲，羽化的事情，将是他自行处理，私仇须他自己去报，然而连山门虽非什么底蕴深厚的大派，却也不是轻易可破的，羽化修为尚浅，倒还力有未逮。”

八脉首座眉头一挑，说道：“掌教师兄是要助他一把？”

燕地掌教沉思不语，微微摇头，却又并非否定。

五脉首座柔声说道：“掌教真人说一视同仁，将他视作燕地的弟子，按说该照规矩来，燕地弟子遭遇此类事情，私仇应他自己去报。然而，羽化毕竟身份不同，并且，他出身不在燕地，许多事情如若处理不当，就会有些异样的心思，导致不必要的误会。”

“我正是有此顾虑。”掌教真人说道：“倘如我们对这事袖手旁观，没有施以援手，或许对他而言，反而觉得门派疏远，不能亲近，甚至认为本门弃之不顾，任其自生自灭，未有关怀，仅有冷漠。但是……我曾说过，将他视作本门弟子，勿要以特异目光看他，诸位首座真人莫要视之为外人，应当一视同仁。”

顿了顿，燕地掌教又道：“可若是破例援手，便把“一视同仁”四字破去了，不免会让本门之中出现异样的声音，到时又会有人认为，羽化不属本门，只因为顾虑，才倍受关注，可见其特殊之处，终究非是本门自幼出生之人，而有别于真正燕地弟子。”

八脉首座沉吟道：“以他的修为，前往连山门寻仇，不亚于螳臂当车，哪怕他已是五转剑仙，亦是难以抵御连山门多年的底蕴。我倒是想要去蛮荒，斩了连山门太上长老及掌门，避免相差过于悬殊，让羽化全无胜算。”

“连山门的太上长老和掌门，都已过了三重地境，对于羽化而言，可不是什么磨砺，而是送死。”

八脉首座说道：“我替他处理这些大头的，剩下三重地境以下的货色，对于羽化而言，不是必胜，但也不是必败，将这些家伙交由他亲自对付，才算磨砺。”

“你若助他，那不就破了规矩？”五脉首座伸手探入青灯之内，取出一片光，化作一篇纸，看过之后，忽然说道：“我们在这里商议，但蛮荒神宗早已代我们作好了准备，蛮荒大地上那个人不是善言，不是羽化，而是言分道人。”

八脉首座目光微凝，说道：“这个混账……”

燕地掌教则闪过一缕异色，淡淡说道：“难道我燕地的弟子，就不能去相助一个散人修道者？若本门有人与言分道人相熟，助他一把，莫非也犯了蛮荒的戒律？不管他是以什么身份去连山门，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本门究竟要不要替他抹去那些过于悬殊的障碍？”

五脉首座蹙眉道：“此事何必急切？让羽化等候些时日，以他的资质，并有道剑在身。修行实是不能揣测。静心修行一段时日。到时修为再高一重，便可不惧连山门。”

“不妥。”燕地掌教说道：“此乃私仇，该何时去报，只在于他，不在于我们。之前他在燕地时，我已经拖了他一段时日，若到了这个时候，还阻他报仇。便有些说不过去。至于他本身，且不说父母之仇是否能够沉静，单是之前孟星然面对神魔而迎难直上的事情，恐怕便会影响到他，使他不再等候，不再退避，从而作出昔年赶赴天尊上斩杀盖矣的举动。”

“并且……蛮荒神宗有意探出他的本领，倘如没有类似于绝境的局面，如何探得出来？”

燕地掌教缓缓说道：“就算羽化有心沉静下来，等待日后。蛮荒神宗也容不得他等候，比如……让那宗衡寿元大减。到时，羽化是要等待宗衡寿尽而死，还是要亲自手刃大敌？”

其余二人俱是沉默。

“羽化这厮，还算聪慧，蛮荒神宗的用意，他未必不能知晓，只是身在蛮荒，便应承了蛮荒神宗的要求。”书生沉思道：“而他应承蛮荒神宗之时，也许便觉得本门会尽力助他，成为他背后的依仗。倘如我们不去助他，他没了依仗，又估算错误，行事出错，或许便是极大的危机，此外，正如之前所说，不去相助于他，是否会因此而疏远本门，也未可知。”

他与掌教对视一眼，沉思良久。

“都说女子心思细腻，男子处事粗糙，但你们两人，一个是掌教至尊，日理万机，导致思虑长远，一个则自命书生，熟读万卷，深谙谋略，论起来，心思可要比我这女儿家更多一些。”五脉首座忽然轻笑道：“不若修书一封，让丰先见机行事，尽量保住羽化性命即可，余者诸事任其自然。”

掌教摇头说道：“丰先的授业恩师，当年因何而死，你也清楚，他跟羽化可算有仇的。更何况，丰先的性子从来便是冷漠，行事作风素来狠辣，此次为了磨砺羽化，放出所谓的百岁无敌剑仙的事情，也不曾与我商议。”

五脉首座微微摇头，说道：“同为本门弟子，你不该这么看他，或许丰先对羽化并无多少好感，但他至少不会因为这些旧事而心中记恨。丰先行事只是狠辣一些，磨砺的手段也较为激烈，但他身为本门弟子，亦顾念同门身份，不会作出卑劣之事。”

八脉首座沉思片刻，忽然点头道：“丰先的性子，与三代弟子景堂类似，我倒是信他。话说，他守在蛮荒数百年，按说也到了期限，你把这么个锋锐性子的家伙，困在分宗数百年，一身修为都止步不前，如今也该放出来了。”

掌教真人说道：“他性子太过锋利，因而让他掌管分宗，学会掌控大局，也算修身养性，若能有成，性子必然成熟，就如同孟长锋改作孟藏锋一样，锋芒内敛，更显沉稳，可当大任。如若不成，压了他这么多年的性子，却还磨不去棱角，便会让他积压多年的性子迸放出来，更显凌厉，到时可一举推转金丹，成就八转地仙，甚至可以接连二转，成为九转地仙。”

掌教真人沉思不语，明显有所顾虑，说道：“如今恐怕火候不足，提早让丰先退了位置，达不到应有的磨练。”

八脉首座摊了摊手，说道：“我现在赶去蛮荒，倒还来得及，到时见机行事，保住羽化性命。只要他的性命可以保留，其余一切，尽都任其自然，如何？”

“你别打岔。”掌教真人说道：“是否真要助他，未下定论，在你口中怎就板上钉钉一样？”

正当这时，古剑宝殿一阵震荡。

三人对视一眼，俱是化风，来到古剑宝殿之外，看向燕地群山。

只见群山灵气荡动，天空风云滚滚，形成漩涡，又有景观，形似天河倒卷。

“冥昼太上长老？”

……

而当燕地正在商议事情之时，秦先羽已然来到了连山门管辖范围之内。

关于连山门的信息，秦先羽已然得知。

连山门虽然远不如仙宗，但势力也不算小，对于一般的神仙之流而言，可算是庞然大物，传承古老。

这个宗派，有二位过了三重地境的神仙，一位是习练蛊道，一位则是修行神魔炼体。

只是二十年前，那位蛊道地仙，已然寿元耗尽，身死道消。

蛊道之辈素来被视作旁门左道，因为不修本身，只习外物。

其实蛊道乃是操纵蛊虫之流，斗法起来十分厉害，但却只是手段，而非本体的助益。

那位蛊道地仙的本命蛊虫，乃是一头八转妖仙，因而主人也是八转地仙。然而蛊虫寿元长短有别，比如蛇类蛊虫，寿元较长，而蝴蝶血蜂一类，则寿元较短。

寻常虫豸之类，寿元不过一年前后，这些蛊虫虽是修炼有成，但也不能太高。正因如此，那八转妖仙的寿元，其实才仅七百，到了那时尚未突破，便即枯死，那位蛊道高人不能使蛊虫突破，反而另寻法门重炼一头，终究无用，随之身死道消。

至于另外那位神魔炼体，则是七劫不朽，寿元已过八百，但还算壮年之时，气血强盛。

秦先羽有五转地仙的修为，手段不凡，可敌一般的六转地仙，可面对三重地境以上的，便力有未逮。

三重地境，便是第三重仙凡壁障。

六转地仙和七转地仙，不亚于龙虎真人和陆地神仙的差距。

纵然秦先羽修成六转地仙，面对七劫不朽，都未敢言胜，何况眼下才初成五转地仙？

能够越过第三重地境的，天资根骨自不必说，功法传承定也不凡。而修炼到了这般地步的人物，除却道德仙宗那等纯粹以修行为重的修道人之外，其余者大多都身经百战，斗法手段自也不凡。

“好在连山门已有一位太上长老坐化，剩下的是那位掌门，否则面对两位三重地境以上的人物，逃也逃不掉。”

秦先羽心中略有叹息。

其实他要寻的只是宗衡，而不是要对付整个连山门。

但宗衡闭关多年，至今不曾外出，秦先羽要寻宗衡，便只能上连山门。

根本不必多想，连山门定然不会交出宗衡这位长老，也不可能给他一个公道。待到那时，冲突只怕免不去。

一旦冲突，便须得以一人之力，对付连山门满门上下。

连山门偌大势力，有许多神仙之辈，亦是不乏过了二重地境的人物，并且蛊虫无数，又有宗派多年的底蕴手段。而最重要的，还是那一位七劫不朽的掌门。

除此外，连山门护山大阵，乃是千年所传，运转起来，甚至比那七劫不朽的掌门，还要更为惊人。

“如果那位八转地仙级数的蛊道太上长老确是死去，那么最应忌惮的便是那位七劫不朽的掌门，以及连山门多年传承的大阵。要讨回公道，算是希望渺茫，但脱身的希望还是有的……即便不能讨回公道，也算一场试探。”

蛮荒神宗的算计，秦先羽大抵是猜测得出来的，但他并不在意。

至于眼前……

孟星然面对成年神魔，明知必死，尚且为了信念与勇气，而不愿退避。秦先羽背负父母冤仇至今，何以便要退缩？

这是天生清净境，都不愿压不去的心气。

“不该退的……”

他悠悠一叹。

不论如何，就是自知敌不过，也先要泄了心中这第一口气。反正他自恃还有脱身的本领，不至于陷在其中，逃不出来。

秦先羽手托五色烟罗，背负守正剑，踏足连山门范围之内。

这里唤做及木山，距离连山门立宗山门，犹有千里之遥，但已算是连山门的范围。

及木山中有座及木城，城中有一道熟悉的气息。

秦先羽低声道：“未想……他居然来了蛮荒？”

ps：晚安

五百八十三章及木城

及木城。

秦先羽入城之后，便觉天空好像霎时间阴暗了许多。

城中之人，俱无开朗活泼之态，均是眉宇阴郁，脸色低沉。

秦先羽心道了声：“死气沉沉。”

正当这时，忽有一个孩童拦在身前，睁着一双硕大的眼睛，带着小孩儿天真的神色。

“你是外地人？”

这小孩儿擦了擦脸，然后摊出手来，道：“给我一点吃的，我给你带路，不管你要去哪里，我都识路。”

秦先羽看了他片刻，然后收回目光，淡淡道：“好。”

……

“这里就是你领我来的落脚之地？”

秦先羽四下打量。

这是一处偏僻角落，四周隐秘，砖石堆放。

那孩子微微点头，忽然闪了一下，跳入水沟。

然后四边燃起火焰。

秦先羽面无变化，低头看了一眼，这附近的砖石，地面，墙壁，都刻画了许多纹路，互相呼应，形成粗略阵法。

那些火焰乃是用木柴升起的凡火，然而经过这阵法，已经有了伤及寻常修道人的本事。

正当这时，忽有一根长矛射来。

长矛之上，刻满了纹路。

秦先羽伸手一按。

长矛刺在他掌心，然后寸寸碎裂，湮灭成灰烬模样。

四边传来倒吸寒气的声音，然后有一道声音喝道：“动手。”

四面八方，俱都有长矛投射过来。

投射这些长矛的人，还算不上炼体士。只是天生体魄壮硕。不乏蛮力。倒像是大德圣朝俗世间的武林中人。

长矛上那些酷似阵法的纹路，则使得这些长矛能够对修道人产生损害。就如同大德圣朝的神机劲弩，经过钦天监加持符文之后，便可伤及罡煞之人。

秦先羽动也未动，更未使用五色烟罗，那些长矛临近身旁，就即化成灰烬。

“你们是什么人？”

秦先羽伸手一慑，四面八方的纹路尽数崩碎。藏身阵法之外的十几人都跌跌撞撞，摔倒在地。

“爷爷饶命啊……爷爷饶命……”

一个中年人惊得哀嚎大哭，跪到前头来，忽然眼中闪过寒光，手上便即递出一柄匕首，上面泛着青光，染了剧毒。

哪怕面对这等明显无法匹敌的修道人，仍要尝试刺杀一次，可见其凶悍之性。

秦先羽略感吃惊，然后屈指一弹。把这匕首打成粉碎，余威未止。又将这中年人打成一片齑粉。

其余人见状，纷乱而逃。

“定。”

秦先羽一指点去，不论哪个方向的贼人，俱都定住，动弹不得。

然而就在这时，下水沟里奔出一个小身影，就往前跑去。

这就是把秦先羽引来的那个孩子。

秦先羽之所以没有用定身术把他定住，便是要拿他问话，于是把手一招。

那孩童在奔逃间，忽然觉得身子一空，他脚下不断往前迈动，然而身子却在往后倒退，四周的景象往前而去。他发现自己飞了起来，惊得哭出声响。

秦先羽正当把他吸摄到手上，然而就在这时，空中探出一物。

此物金光闪烁，声如洪钟，有梵唱之音。

这是一个金色钵盂。

那钵盂罩了下来，把这孩童吸纳入内。

随后钵盂一翻，只有几许灰烬倒出。

秦先羽目光微凝，原本他可以继续把这孩童拿在手上，不让那钵盂得手，然而不知对方意欲何为，便放缓了力度。却未曾想到，这钵盂的主人，居然把那孩童打成了齑粉。

角落处行来一个年轻和尚，身着淡色僧衣，皮肤光洁，头顶洁白无发，宛如玉泽。他神色平淡，一手掌钵盂，一手执佛珠而竖于胸前，背上负着一根降魔杵，满是符文。

这年轻和尚道了声罪过，然后手上佛珠一发，千百道金光闪现。

这十几个被定身术所定住的匪人，尽都变作齑粉。

秦先羽叹道：“你犯了杀戒。”

那年轻和尚微微笑道：“可是觉得小僧下手重了些？”

秦先羽没有回话。

“先前被你所杀的那人，曾获得一本古籍，知晓符文刻画，然后纠集了这伙人，素来以劫掠为生。”和尚说道：“之前这小子倒没想过要引你过来，他只是有些天赋，可以判别修道人的道行高低，然而你身怀敛息之术，他误以为你只是寻常人。也没想到，你居然如此轻信于他，于是便顺势引了过来。”

“这里是连山门境内，修为较高者大多要经过连山门的许可。而一般人来到附近，即便是修行人，也大多修为不高，加上有那小子判别来人道行高低的本事，可以避强欺弱，因而屡屡得手。”

“这数月来，他们伏杀了不少外来人甚至本土之人，男的杀戮之后，割肉去皮，喂了蛊虫，女的还要受到一番糟蹋，随后也都免不去喂养蛊虫的下场。”

和尚说道：“小僧昨日便见两个小姑娘流落至此，遭了这般下场，可惜当时受困，动弹不得，未能出手。”

“如此说来，确实该杀。”秦先羽说道：“但我只是讶异，你身为佛家弟子，犯此杀戒，倒如同家常便饭。按常理而言，哪怕他们是大奸大恶，你也该将他们都尽数度化，导恶向善才是。”

“这里是连山门，要度化他们是来不及的，带走他们也是不易。”年轻和尚淡淡说道：“与其留下他们继续作恶，不若杜绝恶类，尽数杀了。正所谓除恶不尽，方为大恶，这一点，你是知晓的。”

“在大德圣朝，犯下大案者，几乎都有旧罪。”秦先羽默然片刻，点头道：“确实有这么一句话，叫做除恶即为行善。”

“当年枯达一事，小僧已是后悔莫及。”年轻和尚说道：“升至西天极乐净土之后，原已放下，后来游历时，降服一个恶类，导他向善，供他饮食，传他佛法，原以为他已经弃恶从善，却不想小僧与一头妖仙争斗之时，被他逃去。此人仗着学过几年佛法，而恶念却压过了善念，终是转投西北邪佛，屠戮万人。细细想来，这等滔天罪孽，最终还是要算在小僧身上，尽管后来将之诛杀，却终究挽回不了上万性命，也浪费了许多粮食。”

“自此后，小僧但凡除恶，势必除尽。”

年轻和尚微微笑道：“近些时日，行走蛮荒，手段凶了些，倒常被人误以为是西北邪佛之辈。”

秦先羽叹道：“你这禅心，已不稳了。”

年轻和尚摇头道：“我心中秉持真念，保持本我，何谈稳与不稳？我所行之事，尽是心中所想，亦不违背心中之念，此为真我本我，如此方为真佛。”

秦先羽不再说话，只是微微摇头，问道：“听你言下之意，来了蛮荒已非一日，但不怒佛相正之名，可不曾在蛮荒有所名声。”

年轻和尚收了钵盂，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随后方道：“蛮荒之中，只称小僧为杀生和尚。”

五百八十四章谁为真佛

不论大恶或是大魔，以佛门慈悲之念而言，俱都不可妄动杀念。

佛门神通之术，少有攻伐，多为降服。

其实降服妖魔异类，要比攻伐更为艰难。

攻伐之术，均是力求杀伐，无有顾虑。

然而降服二字，则较为艰难。

若是道法神通手段稍弱，便降服不得，反而被那邪魔异类趁机伤及本身。倘如出手太过强盛，则伤及性命，将对方打杀于手下，谈不上降服。

至于降服之后，也并非多么稳妥。

比如眼前这位，便是降服了一位蛊道高人，结果半途遭遇妖王，一场争斗，反被蛊道高人趁机逃脱，并伤及自身。

蛊虫剧毒，使他佛门金身都压制不住。

这人貌如青年，约二七八的模样，相貌清俊，一身月白僧袍，颇有洒然之态。

只见他在室中盘坐，便如月光洒遍室内，皎洁如霜。

他只抬头看了秦先羽一眼，目光纯净如月华，稍微点头，随后又自闭目，静心调养。

“此为秋月禅师，乃我师叔一辈。”

相正说道：“前些时日，正因降服一位蛊道高人，未有杀戮，竭力封禁，后来遭遇妖王时，我非对手，秋月师叔只得腾出手来，分心去镇压那头妖王，却未想被那蛊道高人逃了出来，反用蛊虫伤了师叔。”

秦先羽问道：“那蛊虫高人呢？”

相正双手合十，低声道：“他年已老迈，寿元干枯。与师叔争斗之后。油尽灯枯。自行坐化。为免有诈，小僧以降魔杵，打碎了他的残躯。”

秦先羽眉宇微挑，问道：“蛊道高人？又在此附近？”

相正说道：“他是连山门太上长老，八转地仙。”

秦先羽略有惊愕，说道：“据我所知，连山门太上长老，已在二十年前坐化。”

“这厮诈死遁世。然而暗中用蛊道秘法，换了阴山阁一道续命之方，乃是以杀戮为主，汲取人身魂魄之本源气息，补益自身，勉强续了二十年命。”

相正徐徐说道：“我与秋月师叔至此，发觉此事，于是秋月师叔便即出手，将之擒下，镇压下来。哪知出了变故。如今那蛊道高人已死，连山门掌门意欲为他复仇。我非其敌手，秋月师叔又有伤在身，难以躲避，要等候其余同门来援，却又耗时太长。”

秦先羽道：“于是，便见灯下黑？”

相正微微笑道：“连山门也不曾想过，我们反而不逃，来了这及木城躲避。再过些时候，秋月师叔有所恢复，或者有其余同门来援，便不必顾忌了。”

秦先羽对相正称赞了一声，同时心中也暗自感慨了一声。

蛊虫之毒，连这么一位过了三重地境的高僧，都无法抵御得住。若是换做秦先羽，身怀道剑，毒初入体便已被道剑斩灭，根本无需忧虑此类危机。

“我不知你来此做什么，但大概猜得出来，你应是来者不善。”

相正返身朝秋月禅师施了一礼，然后便领着秦先羽出去。

……

秦先羽道：“看起来，你像是这位秋月禅师的护法。”

相正点头道：“正是，至于连山门那太上长老，被镇压之后，原本也是要用佛言导他向善，从而为佛门再添一位八转金身级数的护法，可惜出了差错。”

秦先羽问道：“为何会落到这般地步？按说佛门号称平等，非是道家有内外之分，真传之别，你虽是大德圣朝的和尚，但升入西天极乐净土，就已是真传，如何成了护法？”

“护法金刚，莫非就求不得佛法？”相正不以为然，说道：“不论我是金刚还是菩萨，或是佛陀，但我求的是佛法，求的是真佛，地位并不重要，如此方为真正平等。”

秦先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相正竖起手掌，道了声佛号，说道：“因为小僧犯戒了。”

秦先羽问道：“杀戒？”

“算是。”

相正说道：“净土之中有一头大妖，乃是大菩萨座下的坐骑，昔年曾为祸一方，后被菩萨降服，在座下听法，已得佛音真谛，原以为再无恶念，却未想又逃了出去，大肆杀戮，以饱口舌之欲，后来被菩萨追回，罚了个面壁百年。百年后，它又再度作恶，害了一方百姓，有一位地仙将之降服，却顾忌佛门，将之送了回来。”

“而这一次，它再度作恶，恰好被小僧撞见，得知它作恶多次，有恃无恐，便用降魔杵把它打了个粉碎。”

相正微微一笑，说道：“现在，至少它不能再作恶了。”

秦先羽不禁叹了声，说道：“原来如此。”

“除恶即是行善。”相正说道：“你素来下手不曾手软，却不愿伤及无辜，小僧倒要给你一句忠告。”

秦先羽说道：“但请直言。”

相正说道：“在这连山门中，未有无辜之人，俱是大奸大恶之辈。你若撞上了，他不寻你麻烦也便罢了，倘如他阻了你的路，拦了你的道，不必手软，尽可杀之。”

秦先羽怔了一怔。

相正说道：“在这及木城中，你见人人面泛死气……”

他忽然把手一指，点向那处，说道：“那边的二人，就真的如此吗？”

秦先羽偏头看去，只见一对年轻夫妇，依偎在一起，行走之间也未有分开，显得极为亲密。

“及木城乃是连山门的地界，每家每户都要供养一只蛊虫，视作祖宗般看待。”

相正说道：“每人每日，均要喂它一口人血，待到老来，凡是年过六十者，均要徒步往连山门而去，以身饲蛊虫。”

“这些年轻夫妻，若是在二十岁前生不出后代血裔，便要被自家供养的蛊虫所食。如若他们生出了后代，那么便将孩子送与蛊虫吞食，其中资质较高的可以拜入连山门之中，从此，可以免去供养蛊虫三十年，待过三十年后，才重新领来一头蛊虫吞食。”

“而三十年内，若能再诞子嗣，则有赏赐。正因如此，这及木城人口旺盛，但依然死气沉沉。”

“这里是连山门境内，连山门这座蛊道宗派护住了他们，不受凶禽猛兽与大妖精怪所袭扰。然而，这就是他们所付出的代价。”

相正看着秦先羽，说道：“世人说不清善恶，说不清好坏，与你为敌的未必是恶人，与你为友的未必是善类。可这一次，小僧须得与你说，连山门上下，均为恶类。”

秦先羽沉思不语。

他忽然想起在蛮荒神宗时，观疆录殿中，那蛮荒神宗一代长老的言语。似乎曾经说过，当时所言均为空谈，到了这时候，该如何行事，连自身都未必预料得到。

约莫那位长老早已知晓连山门之事，所以断定，自己与连山门之间的动静，将是滔天之大。

相正说道：“小僧虽然登上西天极乐，眼界阅历均高于世俗，所习佛法传承亦有改变，非比以往，如今已是二转金身，可却远不如你，此行多半是办不上忙的。”

“不瞒你说，小僧之所以让你不要留手，下手狠辣一些，便是要你闹出较大的动静。而趁着你闹出较大的动静，小僧便会领着秋月师叔趁乱离去。”

他从怀中掏出一物，说道：“此为秋月师叔随身之宝，可助你一把，不受连山门大阵之扰。”

秦先羽接过此物，只觉是一件金色物事，绽放光芒，宛如莲子。

“秋月师叔乃是八地不动地菩萨，他所持此物，常年经受佛法，于你用处不小。”

相正又与他说了些话，然后二人方自分别。

秦先羽心中颇为复杂。

二人算是大德圣朝中同辈之人，俱是杰出之辈，也算交情不浅。然而今日一见，已然非比往昔，言谈之中已有隔阂，不甚亲近。

相正已不复天生禅心，修为固然更甚往昔，但心性却已变得焦躁了些，或许随着他佛法日益精深，可以回复本性，然而却已不是短时日可以见到的。

昔日不怒佛相正，已不见了影踪。

如今仅有杀生和尚。

秦先羽忽然一顿。

他看着手中的莲子，莫名想道：“未免太巧……”

诈死的连山门太上长老，死于佛门八地菩萨秋月禅师的手上。又有一宝送来，助他不受连山门阵法所扰。

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但从某一个方面来讲，蛮荒神宗就是这片大地上的天道。

五百八十五章闯山！

“贫道言分，求见贵门宗衡长老。”

连山门之前，是一个年轻道士。

这年轻道士面貌清俊，面色淡然，目光略感深邃，但不知为何，身上有一缕寒意相随，挥之不去。

他腰挂玉牌，背负仙剑，一袭淡色道衣，然而手上所执的却非拂尘，而是一个刻画三头真龙的小炉。

八位守山弟子各自对视一眼，均感讶异，他们修为尚可，但还未成仙家，只觉对面这年轻道士大有深邃神秘之感，难以揣度，故而不敢怠慢，只十分客气。

前面一人问道：“不知仙长从何而来？与宗衡长老是何干系？所为何事？”

秦先羽淡淡道：“从幽州尘世而来，与宗衡长老未有谋面，但渊源不浅，今日前来，只为见他一面，询些问题，并送他一物。”

那人颇为迟疑，然后苦笑道：“这个……宗衡长老前些年确实去过幽州尘世，但受创颇重，染了尘世气息，至今尚在剥除尘世浊气，闭关不出，数年之内，恐怕是不能打扰。”

秦先羽又问道：“既是如此，贵宗掌教可在？”

这守山弟子答道：“今日一早，掌门外出，乃追杀本门大敌，据悉，今日可返。若有事情，道长或可等候，也可报与主事长老。”

秦先羽道：“贵宗主事长老何人，又有何等道行，配与贫道同席论事？”

他语气平淡，然而言中之意，却满是傲然俯视之意，甚是令人不满。

几位守山弟子闻言，无不暗怒，只是当头那弟子却更加不敢怠慢。只觉此人大放狂言，定有相应的高深道行，于是躬身说道：“本门主事的陆长老，乃是六转地仙，只差一步便能踏过三重地境，乃是本门两位六转地仙之一。任何贵客前来，都有资格接待。”

秦先羽嗯了一声，然后说道：“那便领路。”

这守山弟子迟疑道：“适才已有一位师兄前去通报，稍后自有长老来迎，还请稍待片刻……”

他言语说罢，悄悄抬头看了那年轻道士一眼。

只见那年轻道士依然是颇为平淡的模样，未有恼怒。

众守山弟子不禁松了口气，心想来的这人还是好脾性。

就在这时，便听他一声轻叹。悠悠道：“等不及了……”

当头那守山弟子眸光蓦然一缩，心中顿觉不安。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便见滔天法力，汇成浪潮，打向了连山门。

“有人强闯山门！”

一声厉喝，蓦然响起。

秦先羽未有施展任何法术，单凭本身仙家法力，掀起一片浪涛。拍向了连山门。

轰隆隆响动，震彻四方。

护山大阵发觉异状。自行运转，护持山门，并反击过来。

秦先羽手托五色烟罗，有五色烟气罩身，不受侵害，他面上并无多少情绪变动。然而眸光深邃处，却渐渐凝了寒气。

适才那守山弟子明知不是对手，然而却不敢逃遁，他把手中葫芦一拍，顿时升起一阵烟雾。

那不是烟雾。而是千百头蛊虫。

见状，秦先羽忽然顿了一顿。

适才他与这八位守山弟子距离极近，然而出手之时并未伤及他们，只是打向了连山门的宗派山门。

他原是为寻宗衡而来，不愿伤及无辜。

但见了这些蛊虫，他原本刻意忘记的那些来自于相正的忠告，却又再度显现出来。

与你为敌，未必全是恶人，与你为友，未必全是善类。但连山门，满门上下，没有无辜之人。

这些蛊虫，每一头都是用人命喂养出来的。

每一头蛊虫，都要比秦先羽昔日的翅翼神蜂，飞天血蛇之流，更为凶悍厉害。

当初盖矣神尊受宗衡所惑，钻研蛊虫之道，历经数年，才有七类蛊虫，均是俗世间令人惊骇的邪物。然而盖矣神尊毕竟还不是仙家，可这些的蛊虫，却是连山门这多年传承所炼的物事，乃是用人血人命堆积出来的凶物。

连山门弟子手中的每一头蛊虫，都是连山门境内各大城镇部落的人，用人命喂养之后，才算有成，此后方能供弟子炼化。

“千百头蛊虫……就是千百条人命喂养出来的……”

秦先羽蓦然敛去心中善意，不再顾忌伤及无辜。

因为这里没有无辜之人可伤。

他翻手一按，正中那连山门弟子的头顶。

那守山弟子看似无伤，然而瞳孔忽然涣散，软软倒了下去，生机寂灭。

其余七位守山弟子，俱不能幸免。

秦先羽把五色烟罗朝头顶一托，悬在上方，五色烟雾垂下，万邪不侵。而他左手一放，五指各处一道雷霆。

五雷正法扫过，七名守山弟子俱都在雷光之内，变作焦炭。

不远处又有一行守山弟子听闻变故而来，放出蛊虫，秦先羽反手拔出守正剑，焱古元剑诀扫了过去，火光炎炎，将八名守山弟子俱都烧成灰烬。

“大胆！”

连山门中传出一声厉喝，道：“来者何人，竟杀本门一十六名守山弟子？”

秦先羽踏入连山门中。

大阵声势更增。

秦先羽仿若不觉，只是答道：“言分道人，为宗衡而来。”

山中深处，两道光芒临近。

这是两位五转地仙级数的人物。

秦先羽踏蝉翼步，往前迎去。

焱古元剑诀，扫出一片浩浩火光，烧得半边天塌。

随后他翻手一按，掌心雷迸现，五雷正法齐出，汇成六阳至境神雷。

此后又是一记洞虚剑光。

只在刹那间，两位连山门五转地仙，立成灰烬，点滴不留。

雷霆手段，凌厉到了极致。

秦先羽深吸口气，也颇喘息不定，适才几乎已是竭力而行，才能造成这般局面，打杀两名五转地仙，并在势头上，先占得了先头。

但连山门中，不止两位五转地仙，或许也不止两名六转地仙。

秦先羽未敢耽搁，他趁此威势，已然闯入了连山门之中，直奔连山门长老弟子的闭关之所。

周边连山门众弟子，俱是放出自家蛊虫，均是十分厉害，铺天盖地，数不胜数。

秦先羽忽然扬手一挥，银羽神鹰满空皆是，每一头都丈许之高，硕大壮实，堪比龙虎之辈，体内更是蕴藏着难以炼化的神魔血肉之法力。

鸟类本是虫豸克星，天生占了些优势，蛊虫见之都要先惧三分。

除此外，这些神鹰又都是妖力深厚，道行高深，故而凶悍无匹，在这连山门中，吞食蛊虫，撕杀无数。

雪蚕蛊振翅而起，悬在当空。

连山门上下，蛊虫翻飞，遮天蔽日，又有数千神鹰，毛羽深银，在蛊虫中肆意猎杀。

日月无光，已不见天空。

五百八十六章遮天蔽日

轰然震动，山岳崩摇。

这是连山门大阵显化之状。

那位陆长老明显惊讶于言分道人的本事，见他一个照面斩杀两位五转地仙，本领之高，比之于自身这位六转地仙，还尤胜一筹。

故而这位陆长老并不迟疑，当下便引动了连山门的护山大阵。

阵法显化，秦先羽却不惧怕，他手上一翻，现出了一枚莲子，金光闪烁。

这是秋月禅师的宝物。

为了能让秦先羽强闯大阵，秋月禅师不惜以重伤之躯，犯着性命之险，引走连山门的掌门人，那位七劫不朽。但到了此刻，只要秦先羽用掉了这一枚金色莲子，用以抵御连山门大阵，那么秋月禅师便会将此事告知连山掌门，想来到了那时，连山掌门便要折返回来，不会对秋月禅师紧追不舍了。

对于逃命的本领，这位八地菩萨倒是极为自信。

然而，当这一枚莲子施展出去之后，也便代表着，那位连山掌门已尽力在往回路赶来。

秋月禅师替他引走七劫不朽，让他得以闯入连山门，然而到了此刻，则要秦先羽帮他引回那七劫不朽，让这位秋月禅师得以从容离去。只是到了这一步，秦先羽须得及早脱身，否则，反要陷入危局。

秦先羽笑了一声，未有在意，把莲子往上一抛。

莲子骤然生灭，迸出一朵莲花，共七十二瓣，金光闪烁，佛音梵唱，隐约有佛陀景象，金刚护法。仿佛在莲花之旁，作为守护，一并抵御。

这七十二瓣莲台，居然撑住了天空，立在连山门之上，顶住了连山门的护山大阵。

“你居然是与那和尚一伙的……”

陆长老怒喝出声。冲起一道光华，“那和尚害了本门太上长老，你又上门寻衅，今日不将你打杀于此，空枉连山门多年传承！”

面对六转地仙，秦先羽全无畏惧，脚踏蝉翼步，在空中化作一缕流光，如同当年那一只振翅高飞的蝉儿一般。踪迹飘忽。

“你家太上长老诈死二十年间，又害了多少人？”

……

连山门弟子众多，每一名弟子都有成千上万的蛊虫。

每一头蛊虫，都是用人血人命喂养出来的邪物，聚集起来，更是万分惊人。这些怀有众多蛊虫的连山门弟子，不论哪一个，若是落到如同大德圣朝这样的俗世之中。凭借众多蛊虫，便是纵横一方。几乎难以匹敌的人物了。

然而银羽神鹰更为不凡，均是妖仙血脉，如今一路凭借血脉，升至龙虎级数，以单独而论，远胜那些蛊虫。并且。神鹰乃是鸟类，属虫豸之天敌，虽然数量仅有数千，却仍是有着不可匹敌之威势。

蛊虫灵智不高，然而却有本能。可趋吉避凶，它们感应到那些神鹰乃是天敌，本能上先是畏惧三分，于是争斗不过。哪怕有一些蛊虫已经成长到堪比龙虎真人的级数，可称蛊王，堪比一方大妖，轮道行不亚于银羽神鹰，然而正面敌对银羽神鹰时，却也因天生本能的惧怕，而落在下风。

蛊虫数量极多，但这般分散，却用处不大。

十万头蛊虫可以围杀龙虎真人，一百万头蛊虫也可以围杀龙虎真人，其实数量到了某些地步，再多也是无益。比如神仙之辈，蛊虫大多不能近身，正因如此，用亿万蛊虫去对付神仙之辈，不能近身，再多亦是无用。

而这些银羽神鹰，展翅而三丈，就算面对再多蛊虫，它也只须对付身周三丈之内的蛊虫，只要把这方圆三丈守住，就可不惧。

但这些蛊虫毕竟不是凡物，操纵它们的也不是旁支末流，而是蛊道宗门的高徒，因而银羽神鹰也有损伤。

且看场中，虽然大多数蛊虫都被银羽神鹰分食，但还是有一些强悍凶猛之类，前仆后继，生生分食了银羽神鹰。

但仔细来讲，还是银羽神鹰大占上风，吞食蛊虫无数，扫杀撕裂众多。

而从场面而言，却是蛊虫满空皆是，银羽神鹰陷在其中。

雪蚕蛊领着神鹰，四下杀戮，几乎未有停歇。

正当这时，天空现出一头巨大鹏鸟，色泽灰暗，约有百丈，十分神骏。

然而仔细看去，那所谓鹏鸟，实则是无数蛊虫凝结而成。

“鸟类固然是蛊虫天敌，然而就凭这几头鸟儿，也妄想来此大开杀戒？”

空中一声厉喝，乃是个中年人，脸色阴沉，说道：“论起操纵蛊虫，我连山门才是你的祖宗。”

其实分散的蛊虫，就算数量再多，只凭一件收取蛊虫的宝物，就可应付。就如同当初列苍乌元神的弟子，那个唤作叶辰的年轻人一样，道行低微，然而凭借一件收取蛊虫的宝物，却能把秦先羽万余蛊虫尽数收拢在内。

在蛮荒之中，这类宝物并不罕见，也不稀奇，更不珍贵。

因为蛮荒大地之上，操纵蛊虫的人物，都已登堂入室，可以凝结阵法，汇聚形态，非是一般宝物可以收取。

雪蚕蛊抬头看了一眼，发觉这一头灰色鹏鸟，乃是三头大妖级数的蛊虫，领着数万寻常蛊虫所汇聚而成，似乎凝成了阵法。而阵法中央的那头蛊虫，则有了妖仙级数，不知是否属于中年人的本命蛊虫？

雪蚕蛊忽然低吟了一声。

数千银羽神鹰各自脱身，汇聚在一起，然而各自气息交织之后，又再度分开。

大周天星斗剑阵！

此乃燕地结阵的一门玄妙阵法，品阶极高，昔日铁嘴神鹰布阵之时，就能比伪仙之流，后来铁嘴神鹰蜕变，化身白羽，进而银羽。

到了如今的地步，银羽神鹰吞食秦先羽原本手上的十万蛊虫，又有燕地培育，加上踏入蛮荒之后的四劫神魔血肉，半途猎杀的飞禽走兽，蝼蚁虫豸，大妖精怪，乃至修道人或是神仙之辈的尸首，尽都吞食一空，数量多得无法详计。再到后来，又被秦先羽用阴山阁的数十万先天混元祖气增进一步，化为银羽神鹰，而到了前些日子，更是吞食了九劫神魔的血肉。

时至今日，大周天星斗剑阵凝结起来，有何等本领，就连这头雪蚕蛊都难以估算。

但至少，远胜于眼前这头灰色鹏鸟。

雪蚕蛊吞食九劫神魔的脑髓，一举过了妖仙级数，而它自身则充当剑阵之中心。

虽无剑形，可是以神鹰之利爪尖喙充当宝剑，此阵已得其中神韵。

嗡！

不过刹那之间，那灰色鹏鸟就即崩碎，众多银羽神鹰分散吞食，尽管分散，却还维持了剑阵的变化。

雪蚕蛊入得妖仙级数后，背上九对薄翼，共十八片，生了四足，头顶长角，触须摇动之时，光华闪现。它结阵撕裂了那灰色鹏鸟之后，就即扑上了鹏鸟中央的那头妖仙蛊虫，凭借阵法之威，顷刻而胜，将之扯开，吞食过半，然后舍弃给其余银羽神鹰吞食。

就在这时，适才那中年人脸色铁青，又自放出了一头妖仙蛊虫。

适才那一头蛊虫虽是妖仙级数，但却不是他的本命蛊虫，而是分心培育出来的蛊王，只有这一头，才是与他性命息息相关的本命蛊虫。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以号令万千蛊虫。

但并不包括雪蚕蛊。

雪蚕蛊见这一头蛊虫比先前那头尤为厉害，不禁未有惊惧，反而露出少许喜悦之感。

在这一刻里，出手的不止那中年男子，还有许多连山门弟子以及长老。

只是在雪蚕蛊眼中，未足仙家级数的，都可忽略不计，倒是那些过了仙家级数的，令它极为凝重，颇有山岳压顶之势。

天空中出现了许多凶禽猛兽，奇异法宝，刀枪剑戟。

这些都是蛊虫凝聚起来的阵法，而凝聚阵法之人，大多是踏破了仙凡壁障的人物。

雪蚕蛊忽然自觉有些力量单薄，看着满空蛊虫以及凝结的阵法，颇有“蚁多咬死象”的惊惧之感。

但蝼蚁便是蝼蚁。

它眸光闪烁，召数千神鹰，凝结阵法。

ps：孤独.尘封同学打赏了堂主，但是月底忙……加更的事儿，这两天尽量努力……

五百八十七章陷仙剑阵

整座连山门，都陷落在一片昏暗之中。

天空满是飞蝗神蜂，虫豸毒蛊，数不胜数，均是连山门众弟子长老所发。其中又有造诣精深之辈，以阵法凝结，或者并无具体形状，只是气息交感而结成阵法，也或是凝成法宝器物，凶禽猛兽，端的是万分惊人，天空黯然失色，看不见蓝天白云，只有无穷无尽的虫豸毒物。

其中又有数千银羽神鹰，虽无具体形态，但却各自有所感应，汇成大阵，满是锋锐剑意，而雪蚕蛊道行最深，已是非凡妖仙，且品阶奇高，乃是异种。

银羽神鹰都有龙虎级数，单个而论，比之于众多蛊虫显得厉害，且是虫豸天敌，又有九劫神魔之气息，天生克制蛊虫之类。至于雪蚕蛊，则是蛊虫异类，也能克制万千蛊虫种类。

尽管颇有势单力孤之态，然而凭借个体强大，阵法绝强，以及天然种类的优势，竟然勉强抵御住了整座连山门。

甚至结成阵法之后，每一头银羽神鹰所受的伤，都均分在数千神鹰身上，因而至今还未有一头银羽神鹰死去，但几乎都身上带伤，包括雪蚕蛊在内。

而另一边，秦先羽斗六转地仙，亦是十分费力。

这六转地仙不单单是一名六转地仙，更是一位蛊道之辈，他一身本领俱都炼在本命蛊虫身上，那蛊虫有多大本领，他就有多大道行，实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并且。陆长老的蛊虫更不仅一头。本命蛊虫属六转妖仙级数。此外，更有五转妖仙级数的蛊虫，共计三头，虽非本命蛊虫，却也是极为凶悍。

秦先羽头顶悬着五色烟罗，可不惧五转妖仙，只对这位陆长老以及他的本命蛊虫较为忌惮。

这一人一蛊之间，道行相同。联系如一，感应交结，斗起法来，配合得几乎全无破绽。但弱点却也明显，不论伤及陆长老还是那蛊虫，另一边也会受创。

正当秦先羽施展手段，与之周旋时，又有一道光华冲天而至，手上发出一件宝物，镇压下来。

秦先羽抽空发出一道洞虚剑光。至刚至强，锋锐无匹。将那宝物打成粉碎。

“洞虚剑光？燕地之人？”

来的那个长老亦是六转地仙，乃是连山门明面上的二位六转地仙之一。他明显认出了燕地特有的洞虚剑光，不禁顿了一顿。

陆长老低沉喝道：“不管他是何等来历，既然强闯本门，闹出这等动静，若不杀他，千年威名俱成泡影。更何况，来的不是燕地弟子，只是幽州尘世的一个道人罢了。齐师兄，你我联手，尽早拿下他，莫要耽搁。”

两人对视一眼，一齐迎上。

适才这位齐长老已然知晓他们二人的争斗，心知这个能够施展洞虚剑光的年轻道人，虽然看似五转地仙，实则不比六转地仙来得逊色，甚至要压过陆长老一头。

二人联手，又有蛊虫辅助，可谓大占上风。

秦先羽脸色漠然，未有惊惧。

另一侧，雪蚕蛊抵御连山门举宗上下所有长老弟子的手段，纵然有天生的种类优势，纵有燕地的顶尖剑阵，纵然它也习得燕地收录的非凡蛊道之法，造诣颇高，但坚持到了此刻，却也渐生颓势，禁不住无穷无尽的蛊道高人之手段。

“妄以一己之力，敌我连山门举宗上下，古往今来，狂妄者莫过于你。”

齐长老厉声喝道：“今日你死定了！”

“贫道不是来与你连山门为敌的。”

秦先羽深吸口气，目光蓦然闪过厉色，喝道：“贫道是来灭你满门的。”

二位长老无不大怒，喝道：“好个狂妄自大之辈！”

刹那之间，双方又自争斗在一处。

再度争斗，连山门二位长老便觉异处，因为那年轻道士的本领，忽然下降了许多，尽管还不能一举打杀，可却没有了适才那等本事。

“化身之术？”

陆长老忽觉身后有异，感应之下，却发觉一个年轻道士往后山赶去，他顿时大惊，喝道：“这是化身，他用狂言引来你我，本体去了后山。”

二人面色俱变。

后山乃是本门众多人物的闭关之所，许多人闭的是死关，不能打扰，否则必然破功，必死无疑。就算不是死关，但修炼之中，若受了侵扰，轻则损了这一场闭关的益处，前功尽弃，重则伤及自身。

闭关的有连山门的杰出弟子，更有一些堪称门派真正底蕴的老辈人物。

一旦受扰，不堪设想。

两人毫不迟疑，只各自留下一头五转妖仙蛊虫，自忖可以应付区区一具化身，至少也能牵扯得住。随后两人便自转头，舍弃了秦先羽这具化身，往后追去。

然而就在这时，秦先羽这一具被他们视为化身，不足为虑的肉身，猛然气势涨动，急急攀升。

秦先羽将临近前来的五转蛊虫视而不见，内中撤了抱婴功，举剑往前一点。

守正剑前端迸出金色剑光。

剑光穿破虚空，迸散成万千剑光，将两位心中急切的连山门长老收拢在当中。

直到这时，两位长老方才现出惊愕之色。

“陷仙剑诀！”

秦先羽寒声低喝。

他原本最为厉害的手段，便是将专于攻伐的洞虚剑光，分化万千，列作陷仙剑阵，两种燕地最为绝顶的剑诀融合在一起，足可诛仙弑神。

适才对付陆长老时，秦先羽未有施展陷仙剑诀，就是因为一人的分量不足。

陷仙剑阵，大则笼罩数百里，小则仅在方寸之间，来一个便杀一个，来两个亦是无妨。

他隐藏手段，便只是避免被后面那位尚未出来的六转地仙所忌惮，使得陷仙剑诀无处施展。直到此刻，略作手段，将他们二人凑近了些，便可一网打尽，将连山门两位六转地仙一并笼罩在陷仙剑阵当中。

嘭地一声响动。

五转妖仙级数的蛊虫，散作飞灰。

六转妖仙的蛊虫，勉强可以抵御，然而陆长老和齐长老只是人身，不比妖类躯体强悍，已是伤重濒死。正因本命蛊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两位长老受创，导致那两头本命蛊虫都伤重濒死。

秦先羽喘息不定，他竭力出手，依然没能将六转级数的人物斩杀在此，但重伤到了这般地步，两位连山门长老，亦是离死不远。

而在那一侧，银羽神鹰亦有死伤，几乎都带上了些重伤。

秦先羽默然片刻，忽然深吸口气，把剑往后一点。

守正剑迸出万千剑光。

剑光朝着数千银羽神鹰而去。

五百八十八章金翅大神鹰

银羽神鹰，体内积蓄早已充足，只是灵智欠缺，又乏修行之方，故而无法突破仙凡壁障，不能成就妖仙级数。

它们若能再进一步，便是金翅大神鹰。

所谓金翅大神鹰，乃是纯粹的妖仙，汲取天地灵气，吸纳日月精华，猎杀修行异类，吞食天材地宝。

秦先羽之前曾获一物，可以操纵蛊虫，正是金翅大神鹰之鸟喙。

昔年所获的这一众铁嘴神鹰，便有金翅大神鹰的妖仙血脉。

从铁嘴神鹰，到白羽神鹰，以及银羽神鹰，俱是靠着血脉之力，只要吞食足够猎物，积蓄了相当的妖力，便可让体内血脉深处产生蜕变，从而变化。

真龙者，一旦获得传承，可以修行，至成年之后，基本都能列入仙家级数。但真龙乃是天生的神兽异种，跟金翅大神鹰不同。

这些银羽神鹰，按说怀有妖仙血脉，只要体内积蓄足够，就能蜕变返祖，成就金翅大神鹰。

可叹冥冥之中，还有一层仙凡壁障。

纵是真龙，在这一步，都要稍作阻碍，何况只是寻常的妖仙血脉？

数千银羽神鹰，积蓄早已充足，甚至吞噬了九劫神魔之血肉，消化不掉，深藏于体内深处。但它们之所以不能返祖蜕变，成为金翅大神鹰，便是因为仙凡壁障。

哪怕是妖类，注重血脉传承，却也无法忽视。

这一层仙凡壁障，阻隔仙凡两界，非大机缘。大毅力。大智慧。大神通者，无法踏破。

银羽神鹰乃是妖类，神智懵懂，缺的便是灵智与感悟。

秦先羽借守正剑发出的，不是洞虚剑光，也不是陷仙剑阵，而是大周天星斗剑阵。

但剑上发出的也不是周天星斗剑气，而是先天混元祖气。

点化！

他不惜自损修为。点化数千神鹰！

守正剑本就是守护之剑，秦先羽借着陷仙剑阵的手法，打出了大周天星斗剑阵，而剑阵发出来的却又是点化之术，上面显化的是先天混元祖气。

这一剑点出，几乎是秦先羽把自身所学的剑道造诣融合在了一处，登峰造极。

嗡地响动，千万道声音仿佛汇聚成了一声。

秦先羽发出的大周天星斗剑阵，瞬时与神鹰阵法重合。

每一道先天混元祖气，俱都落在那些神鹰的身上。于是它们目光变得愈发清明，灵光闪现。

点化之术。乃是道祖的手段。

道祖行走于大地之上，点化万物，可点顽石生智，可使禽兽开悟，能让花草成灵，能教天地领悟。

这些银羽神鹰已是龙虎级数，非比寻常懵懂之类，但它们的灵智，距离踏破仙凡壁障，还有无比遥远的一段路途。

秦先羽的点化之术，便是要助它们开悟，点破那一层仙凡壁障。

积蓄已然充足，缺的便是神智。

点化之术，便是要让它们神智大开，悟道参禅。

尽管有拔苗助长之弊端。

……

银羽脱去。

金羽换生。

它们原是满身银羽，头顶一根金羽灼灼生光，如今金羽遍身，银羽洒落，气息暴涨。

它们体内积蓄的妖类法力足以引动血脉，只碍于仙凡壁障，如今神智大开，仙凡壁障也薄弱许多，其中佼佼者已然开始蜕变。

金翅大神鹰！

妖仙级数的金翅大神鹰！

数千银羽神鹰之中，被他点出了一百八十头金翅大神鹰，也即是一百八十头妖仙。

神仙诞生，天地无光，异象纷呈。

整个连山门都为之惊悸。

连山门境内，所有城池部落，凡人百姓，无不惊惧到了极致，不知连山门之中发生了何等变故。

只可惜金翅大神鹰的血脉传承到此为止，今后每一步都要凭借自身，无法借助祖辈传承之血脉。且被秦先羽以点化之术，点破了仙凡壁障，已是拔苗助长，它们可谓是前路堪忧，修行再也难以顺畅，便如外丹成道的伪仙。

但那并不重要。

倘如没有秦先羽这一场点化，哪怕它们体内有着足以激发血脉的法力积蓄，但也难以化身金翅大神鹰。照他原本的推算，三千多头银羽神鹰之中，能够成就金翅大神鹰的，仅有十余头，或许这十余头金翅大神鹰都是极为不凡的妖仙，有望继续修行，更进一步，求取大道，然而终究比不得眼前的场景来得浩大。

秦先羽自损修为，点化神鹰，虽然拔苗助长，然而得获一百八十头金翅大神鹰，实是大喜。尤其是在眼前这等场面之中，他也没得选择，唯有如此，才能凭借一己之力，镇压整个连山门。

“昔年我收服铁嘴神鹰，便是看重你们身为鸟类，天生克制蛊虫的优势。料想对付蛊道高人，报父母大仇之时，能克制对方，占得上风。”

秦先羽寒声道：“今日使你们重获祖上血脉，化身金翅大神鹰，再非妖邪，已是仙家正果。我之所愿，便由你们来助我完成。”

那数千银羽神鹰齐声昂鸣，一百八十金翅大神鹰，尤为响亮。

连山门上下震动。

就在后山中，腾起数道光华，有六转地仙，亦有五转地仙。

这是连山门未曾摆在明面上的底蕴。

尽管被秦先羽适才的化身惊扰，已经有小半闭关的连山门长老，为此受创，但依然有数位法力高深的地仙破关而出。

秦先羽颇为疲累，然而他并无畏惧之态，适才点化的金翅大神鹰，此刻正可大显神威。

原本对于仙家级数而言，低于自身道行的人物，数量再多亦是无用。

数百上千初成地仙的人物，也敌不过一位九转地仙。

一百八十头金翅大神鹰，以及数千银羽神鹰，对于六转地仙而言，可算是一盘散沙，那六转地仙只需护住周身，便可无碍，寻常仙法都打不破自身防护。然而，这一百八十头金翅大神鹰，加上数千银羽神鹰，在雪蚕蛊的带领之下，施展出来的，乃是燕地顶尖的剑阵，大周天星斗剑阵。

秦先羽无须操纵，雪蚕蛊便长吟一声，悠悠而起。

嗡！

大周天星斗剑阵，结合星辰之力。

纵是青天白日，也有满天星辰，光亮无比，在蓝色的天空上，点缀出美轮美奂的夜空。

这一门剑阵，虽无形态，却有剑意神韵，集齐一百八十金翅大神鹰及数千银羽神鹰的本领，威能之强悍，除却过了三重地境的人物之外，谁也破不掉，包括六转地仙。

整座大周天星斗剑阵，先是撞破了当前的数位六转地仙以及五转地仙的身上，于是尽都身死，无一留存。

剑阵不损，继而压在了连山门的后山之上。

山岳崩塌，致使天地滚滚，洪流席卷。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今日山塌仙死，日月无光，唯有星辰当空。

ps：下面还有一更……可以明天看

五百八十九章昔年旧事今日发【三更】

连山门后山崩塌，许多闭关的弟子或长老，受此惊动，俱都不免受创，或轻或重，都难幸免，继而又遭受大周天星斗剑阵，连同山岳都塌陷下去，内中修行之人，死伤惨重。

宗衡逃了出来，他仅是在剥除从下界带来的浊气，不算仔细闭关，早知异处，就已脱身出来，当他逃出之后，那山便崩塌了。

正自惊骇间，才觉自家宗派的山门，已然混乱到了极致。

山门顶上，护山大阵被一朵莲花所阻。

佛音梵唱不休，金光闪耀，又有佛陀虚影，金刚怒目，仿佛护持在莲花之旁。

宗衡目光微凝，脸色低沉。

再看满空都是蛊虫之类，飞蛇神蜂，而又有数千神鹰结成阵法，势不可挡。

此刻山门内外，俱都乱得全无章法。

后山已然崩塌，内中修行的长老弟子，因为破功，加之适才剑阵所伤，几乎死去小半，而剩下的大半也都受创。

前方陆长老和齐长老这两位主事长老，俱都瘫在地上，似乎已经无法动弹。

正当这时，忽有一头金翅大神鹰从天而降，一爪一个，将两位伤重濒死的六转地仙撕扯开来，继而又有神鹰降落，各自分食。

宗衡有心前去阻拦，却发现眼前已然有人拦路。

这年轻人身着道衣，面貌清俊，脸色淡然如水，然而目光似有凛冽的寒意。

“宗衡？”

秦先羽言语中满是寒意，几乎能够凝结成霜。

眼前这人仅是中年，目光中隐约有威严之态。身着黑衣。脚踏青靴。腰系长带。尽管打扮已然有所不同，但秦先羽依然认得出来，这就是袁守风记下的人，观疆录所显示出来的人。

宗衡，连山门长老，权柄极高，气如神灵，把持连山门南边一方土地城池。

他曾去过中土。入过幽州，踏足尘世，凭借一身高深道行，可谓叱咤风云，全无顾忌。

昔年秦先羽甚至不能直视袁守风玉牌中的虚影，而如今，他看着这个原本高不可攀，无法触及的庞然大物，隐约有了些俯视之感。

同为五转地仙，但秦先羽身怀诸般手段。堪称无敌于五转地仙之中。

“贫道言分，今日来贵门搅弄出这许多风雨。不为其他，只为你而来。”

秦先羽缓缓说道：“多年以来，贫道日夜思念，今日一见，总算松了口气，合该我得偿所愿。”

宗衡眉头微皱，他知晓就是这个年轻道士把连山门搅弄成这般模样，可谓是以一己之力，匹敌本门上下。

尽管这个年轻道士看起来修为并不如何高，但他不敢掉以轻心。

只是他竟然是为寻自己而来？

宗衡眉头紧皱，不自觉退了数步，问道：“不知道长是谁？你我可曾相识？”

秦先羽说道：“贫道来自于幽州，出身尘世之间。”

宗衡心中蓦然一震，他确是在幽州停驻过一段时日，还闹出了一些风波，在天尊山住了几日，又因几条人命跟大德圣朝的国师斗过一场，只是因下了尘世，导致修为受创，敌不过那个借助气运的龙虎真人，可谓是奇耻大辱。但他在幽州也就这寥寥几件小事，何曾结识过这么一人？

莫非是跟天尊山盖矣有所关联？

还是大德圣朝那位国师？

但尘世间的琐事，惊动了一个修为这等深厚的地仙？并且使他来到了蛮荒大地，不惜为了寻找自己，弄出了这等风波？

宗衡暗自惊骇，低声道：“不知道长是幽州尘世哪一家的长辈？我在幽州之时，仅与天尊山有些干系，与大德圣朝国师稍微切磋一场，其余人俱无交集，莫非道长是他们的长辈？”

“贫道不是长辈，只是晚辈。”

秦先羽淡淡说道：“贫道本名姓秦，唤作秦先羽。先父秦明锦，大德圣朝一名医者，与先母开了一家药堂。”

“你或许记不得了，也或许是从来没有记下过，大概你那个弟子勉强有些印象，当然，他或许也根本没有印象。但贫道可以提醒你一句……”

“当年你门下弟子于大德圣朝之中，毒杀六百四十八人，均为夫妻，而其中，应当便有一对夫妻，夫家姓秦，遗有一子，秦先羽。”

他语气尽量放缓，心境尽量放平，清净境压下了原有的激烈躁狂之意。

尽管如此，依然是寒霜凝结。

宗衡身子一颤，忽觉冰冷，骤然倒退，情知不能罢休，连忙抛出十万蛊虫，划分六种，俱是凶厉之物，每一头蛊虫都比罡煞之人来得凶悍，且毒性之剧，仙家都抵御不住。

此外，他又有三头蛊王。

一头是黑色甲虫，浑身遍布甲壳，堪称坚不可摧，它身有数丈，拦在宗衡身前，以作护卫。

又有一头青王神，乃是青色长虫，浑身无鳞，皮肤淡青，目光凶狠。

但秦先羽目光终究落在宗衡头顶上的一条小蛇上面。

袁守风说过，这条小蛇可大可小，飞天遁地，比之于宗衡本身尤为厉害。

根据消息，此乃宗衡的本命蛊虫赤元蛇龙，其父乃是山中荒龙，体魄强绝，可崩山裂地，而其母则是一条天蛇，亦可翻江倒海。后来连山门那位死于秋月禅师手中的太上长老，前去深山龙巢，将荒龙击伤，使之逃遁，又把天蛇擒回山门，用以配种，诞下又一类新生蛊虫。

至于这一头赤元蛇龙，乃是荒龙血脉，又是天蛇之子，极为不凡，被赐予宗衡，炼成本命蛊虫。

只要杀了这头赤元蛇龙，宗衡也会死，反之亦然。

但秦先羽未有即刻动手，只是把手一挥。

雷霆闪电骤生，风雨交加，云层翻滚。

一头黑色真龙，在雷云中翻滚，时而露出一鳞半爪，时而长吟咆哮。

秦先羽伸手一点，朝着那赤元蛇龙点去。

宗衡亦是把赤元蛇龙往天上一抛，迎风涨大，顿时变作百丈天蛇，通体赤红，双目如血，头顶有一根独角，满是血腥之态。

赤元蛇龙翻卷着朝天上迎去。

野龙昂然咆哮一声，俯视下来，携带风雨雷霆，与之斗在一处。

仅斗了两个回合，野龙就即脱身，然后张口便是龙珠撞了出来，心中暗道：“小爷堂堂一头野生的真龙，还杀不死你个家养的妖蛇？”

ps：这章为孤独.尘封同学打赏的堂主加更……

五百九十章当年高山不可攀

野龙激斗赤元蛇龙，雷云闪电齐出，阴雨朦胧，又有血云遮盖，千里倾覆。

尽管赤元蛇龙要比野龙道行更高，然而野龙乃是真龙血脉，所获之龙族传承来自于昔年秦先羽手中的玉丹龙珠，暗藏玄妙，非比寻常龙族之传承。加上它吞食九劫神魔之血肉，体内早有积蓄，隐约有些相应的神魔气息，气势上压过一头，一时间竟不落下风。

秦先羽适才以点化之术，指点数千金翅大神鹰，体内道行已有所消减。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无法维持金丹五转的修为，只得将金丹退转回去，但秦先羽体内怀有道剑，乃是护道至宝，又隐在金丹之内，便定住了这个境界，无须忧虑金丹退转。

宗衡乃是五转地仙，且修为深厚，又有几头蛊虫相助，按理说本是占得上风。

然而秦先羽看着他的目光，便如同看着笼中的鸟儿。

“来！”

秦先羽身子一闪，添出三具化身，同出蝉翼步，朝着宗衡而去。

蝉翼步乃是不逊色于掌心雷的神通，自从悟得，便是天生的神通，随着修为增长，其威能亦是随之增长。不似当初的触地印，品阶较低，不入仙流，到了如今这般地步，已弃之不用。

宗衡只觉眼前这年轻道士，刹那间临近身前，正当反应，却见他一剑从上而下。

这是一式秘剑。

不亚于道术的秘剑。

宗衡瞬息退去。

秦先羽五指一张，六阳至境神雷顿时放出。

宗衡以法术抵御。

正当这时，便见秦先羽又是一记焱古元剑诀。

宗衡浑身焦炭如黑。但撑住未死。一退再退。只觉对方攻势未免太过凶悍。

然而就在这时，秦先羽忽然弃了守正剑，使之坠落下去，插在一处山头上。而他本人竟是屈指握拳，朝着宗衡打了过去。

宗衡正要抵御，忽然又觉这年轻道士口中一张，有道白气扑面而来。

白气扑面，宗衡眼前一白。仰头坠落下去。

此乃道剑之气。

道剑乃是护道至宝，但秦先羽这一剑乃是燕地秘传，他则是天地间第二个修成此道剑的人物。此剑不仅护持本身大道，更可对敌。

昔年他曾借助玉丹之内蕴藏的气息，以道剑施发，用龙虎之境，斩杀突破地仙的盖矣神尊。近些年来习得洞虚剑光等本领，又无玉丹此类宝物，故而少用，但并不代表。道剑之气便会是微弱。

这一道清气发出，虽未能将宗衡头颅打穿。却把这位威严如神灵般的人物打得面目全非，须发皆落。

秦先羽伸手一摄，远方的守正剑重返手中，他降落下去，踏在宗衡胸口，剑尖触在其眉心之上。

于此同时，三具化身，已将宗衡的其余蛊虫，逐个斩杀。

秦先羽寻得心中多年记挂的仇敌，并轻而易举将之擒下，但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意。

逝去的人，已回不来了。

原本视之为毕生大敌，几乎只能仰望，如同神灵般的人物，被自己踏在脚下。

大仇得报，但他心里忽然有些迷惘。

当你所追求的已然得到，那么走在前路上，还要为了什么去奋斗？

可这并不是眼下所该细想的。

他把剑往前一刺，剑尖刺透了宗衡的额骨。

“我视你为毕生大敌。”

“我一直寻找你的踪迹，甚至不知道此生此世，是不是还有机会寻到你。更不知道能否跟得上你的脚步，能否怀有和你匹敌的本领。”

“当时我还是凡人，你则是上界降世的神仙，我不知此生是否能够得道成仙，是否有望报仇，是否能够胜得过你。”

秦先羽低声道：“为了寻你，我追寻亿万里，跋涉千山万水。今天我寻到了你，并将你踏在脚下，竟有许多恍惚之感。”

“我曾想过，或许我不是你的对手，被你所杀。”

“也或许我勉强跟得上你的脚步，却不是对手，狼狈而逃，只留一条残命。此后，或许再也无望复仇，或许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然后在日后杀了你或许被你所杀，又或是重现之前狼狈逃离的场景。”

“也曾带着些侥幸的想法，自觉在一番艰难困苦，为时长久的争斗之后，打碎山河大地，然后我带着重伤，剑指于你，再说一番豪言壮语，慷慨激扬，泄了半生愤怒，然后将你斩杀，扬长而去。”

“但我不曾想过，原来昔日视之为毕生大敌的人物，神仙般的人物，如今在我手中，不过呼吸之间，即可斩杀。”

秦先羽声音略有叹息，“原来，有时候，再高不可攀的敌人，也可以踏在脚下，轻而易举。”

宗衡更是惊骇得无以复加，饶是他素来沉稳，手段狠辣，也不由心慌意乱。

当年他已初入五转地仙，下幽州尘世，不过自家门下一个弟子放了蛊虫，以人命喂养，却未想，竟然招了这等大敌？

昔年他是五转地仙，如今也还是五转地仙，而那弟子昔年仅是罡煞，如今也不过罡煞圆满。但一对凡人夫妻的遗孤，竟然摇身一变，从一介凡俗子弟，化作地仙之辈，手段强绝，镇压整座连山门。

数十年的功夫，在五转地仙眼里，不过只是一次闭关，好似常人打了个盹。

然而晃眼之后，当初的蝼蚁，竟已能够搬山填海，压死自身。

荒谬之事莫过于此。

想连山门境内，无数人口，每家每户都要用人命喂养蛊虫，千百年来不曾出现过问题，怎就在数十年间，惊起如此波澜？

数百年道行，竟然就因数十年前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要烟消云散。

宗衡无法相信，自身在数十年间，只把尘世浊气剥除，将道行增进少许。但对方只在这短短时日之内，好似盏茶的功夫，竟然彻底压过了自身。

“你究竟是什么人？”

宗衡面目全非，声音亦是沙哑到了极致，“数十年间得道成仙的事例，大多只在仙宗神宗的弟子，才有这等天资，但数十年内能够成就五转地仙，这等事迹放在仙宗神宗之内，也是千百年未见一回的稀罕之事。你昔年不过凡尘俗世之人，为何有这等成就？你得到了哪家传承？”

“我凭什么告诉你？”

秦先羽抬头望了望天空，说道：“其实如此杀你，真是便宜你了，只可惜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只得避免夜长梦多。”

他低下头，俯视当年不可一世的神仙，沉声道：“千山万水，跋涉而来，只为送你一记守正剑。”

“放轻松，接好了……”

守正剑穿过他的头颅，刺入土地半尺。

焱古元剑诀从剑上扩散开来。

火光炎炎。

尸骨无存。

“还有一个……”

秦先羽寒声道：“哪怕他葬在土地下，也要给我翻了连山门，翻出来。”

ps：精神状态挺好，就是脑袋比较空白，容我休息下……所以下一章很慢

五百九十一章尹青

诸多神鹰结了大周天星斗剑阵，各自气息相合，互相呼应，但却并非固定某一形态，排列亦可随机而变化。

只见大周天星斗剑阵击溃了连山门各大长老的阵法蛊虫之后，便是四处猎杀。

金翅大神鹰和银羽神鹰，在连山门上下，追逐着众多蛊虫，猎食无数，一众长老弟子均非敌手，纷乱而逃。

宗衡一死，赤元蛇龙亦是毙命，野龙上前撕裂了赤元蛇龙，吞下了蛇胆所化的宝珠，然后又四处大开杀戒。

这满空神鹰，加之一头雪蚕蛊，一头野龙，四处猎杀，尽情吞食，可谓是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

野龙撞破了一处大殿，殿中是一群孩童。

这些孩童眼神纯净，有些惊惧之色，各自蜷缩在一起，甚是可怜，他们乃是连山门新一辈的弟子，尚未习练蛊术，也未豢养蛊虫，手上不曾染过人命，心里也还是稚嫩，尚未见过血腥，不曾变恶。

但野龙并未停下，但凡是在连山门之内，管你是善是恶，均是仇敌，于是它奔了上去，长尾一甩，众孩童死伤无数，又被他接连吞食。

秦先羽面色骤变，意欲前去阻拦，但野龙已然开了杀戒。

“没有善与恶，没有对与错。”

“我也同样伤及无辜。”

他怔了一怔，低语道：“我为杀敌而来……连山门之内均是敌手，不论对方善与恶，皆是敌仇。”

……

当初毒杀秦先羽父母的。乃是宗衡的亲传弟子。名为尹青。

秦先羽原也不怎么抱有希望。毕竟此人修为不足，在众多连山门弟子中并不如何出色，未必寻得出来，也或许在适才的混乱之中，已被撕杀成了粉碎，也或是在后山被压在废墟之下。

也或许离山游历，至今未有归宗。

但有一头金翅大神鹰看见了这个年轻人。

不待这金翅大神鹰将之擒拿，秦先羽已然亲自踏蝉翼步而来。

他挥手退了金翅大神鹰。并一指点化，又自送它一道先天混元祖气，灵智再增，得以开悟，可说是比其余同类的金翅大神鹰，更多了几分优势。

秦先羽点化于它，便相当于把它钦点为金翅大神鹰的首领。

这便是它寻到尹青，所获的赏赐。

尽管尹青对于金翅大神鹰这等妖仙而言，不过蝼蚁一般。

秦先羽打量着这个青年，但见他如同玉牌中的虚影一样。面貌寻常，然而气息阴冷。眉宇间有着抹不去的傲气，尽管此刻显得卑微而畏惧，但素来惯以桀骜示人，倨傲之意几乎已经刻在了骨子里，现于眉宇中。

尹青昔年是罡煞，如今也仅是罡煞圆满，正着手移炉换鼎，尝试复返先天，却还未入龙虎。

秦先羽来到他身前，气息内敛，没有用仙家气息压迫对方，只是静静看着他。

两人差不多高，谈不上俯视，可说是平视。

但尹青却觉有一尊仙家，从九天之上，俯视众生。

他面色大变，伸手一挥，便是一物抛出。

此物色泽呈白，乃是一头蛊虫，形态竟然与雪蚕蛊极为相似。

秦先羽伸手一慑，将之定住，沉吟道：“这就是你们师徒二人穿梭两界，到尘世间去寻找的东西？”

当初宗衡去尘世之中，是为了什么，他并不清楚，也不在意。但大概可以猜测得出来。

当初黎族村庄被灭，多半是宗衡所为。

而雪蚕蛊乃是蛊虫异种，是观虚老道从黎族村庄中所得秘法所炼而成。

如今宗衡的弟子又有一头跟雪蚕蛊极为相似的蛊虫，不免令人心生猜测。

尹青面色微变，这是他师父从古籍中所知的一类蛊虫，为此不惜从蛮荒去往中土，历经幽州，顶着两界消磨，不惜受创，而降落尘世之中。最终寻到了炼制这类蛊虫的秘方，只是因为这类蛊虫本质粗浅，师父心中犹疑，不敢轻易炼制，才让自己先行炼制一头蛊虫出来，以作尝试。

如今师父已死，诸般想法俱是成空。

秦先羽抛了抛那蛊虫，淡淡道：“太弱小了些……”

这头蛊虫虽然与雪蚕蛊相似，却只是相当于雪蚕蛊初生之时，十分弱小，虽然也是因为尹青道行不深，但在连山门中，一头蛊虫本不该如此低弱。

他略微有些猜测。

雪蚕蛊其实算是一类较为寻常的蛊虫，几乎可说是蛊虫较为粗浅的一类，但因为寄身体内，吞食血脉，又以先天混元祖气为食，产生异变，血脉变化，而灵智大开，故而变成了蛊虫异种，可说是返祖。

而手中这一头蛊虫，则依然是那般寻常普通。

秦先羽顺手一捏，顿成肉泥。

尹青面色大变，把手一挥，顿时蛊虫飞出。

秦先羽面色淡然，几乎不用五色烟罗，只凭本身道行，就抵御得住，但凡有蛊虫近身，一应俱死。

“你师父纵徒行凶，并将你护住，故而该死。”

秦先羽默然片刻，忽然说道：“其实这么些年来，虽然知晓你才是真正动手的罪魁祸首，但因为你师父才是大敌，故而一直把你忽略，反而对你师父的仇恨较为深刻。如今将他杀了，才蓦然醒悟……其实他只是过于高深莫测，才被我当作大敌，更为重视，可实际上，他只是该杀，并非仇敌，我真正的大仇，还是在你身上……”

尹青退了数步。

秦先羽淡淡道：“宗衡死得畅快，但我不愿你能死得畅快……”

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说道：“可惜此地不宜久留，所以……”

就只见秦先羽伸手一点，把他浑身定住，然后一挥手，居然把尹青摄入了玉牌之中。

然后秦先羽又把一头金翅大神鹰送了进去。

“护住他的性命，但不要伤他，也不要折损他的手段，待会儿我亲自对付他。”

……

原本秦先羽斩杀宗衡之后，便该迅速离开。

因为连山门的掌门在外折返回来，如今大约也要赶到的。

秦先羽亦是深知此事，但他心中不平，执意要把连山门翻上一遍。如若尹青在此，便可擒拿下来，倘如尹青外出宗门，不在山中，也可死心。

所幸尹青就在山中，如今总算拿下了尹青，但之前顾虑却也成真。

因为连山门掌门已然赶回。

他是七劫不朽。

他有七大蛊神，百万蛊虫。

他怒发冲冠，震天动地。

“何方道士来我连山门寻死？”

ps：晚安

五百九十二章蛮荒神剑百万众，逢我尽落尘埃中

连山门护山大阵，原是多年传承之法，乃宗门之根基，其实才是门派之根本。

然而被秋月禅师蕴藏了法力的莲子所撑住。

其实到了莲子施展之后，秦先羽已然知晓，这所谓莲子之内，不单单有秋月禅师的法力，更有一缕佛祖的气息，否则单凭秋月禅师的一件宝物，却还抵御不住连山门大阵的。

连山门大阵乃是门派最为倚重的底蕴，但莲子阻挡之后，秦先羽便是无可匹敌，六转地仙均非敌手，无穷蛊虫俱有雪蚕蛊应付，有众多神鹰猎食。

因而造成如今以一人之力，匹敌连山门的局面。

但这也是因为连山门底蕴未出，就被诸多神鹰的大周天星斗剑阵崩灭了后山的缘故，众多修为高深的长老，尚在修行之中，未能逃避，或死或伤。

而到了如今，当连山门掌门归来之后，一切便都为之转换。

七劫不朽，百万蛊虫。

三重地境以上。

以秦先羽的本领，就算踏足六转地仙，也未必就能胜得过他。

连山掌门远在天边，然而气势已然压在连山门之上。

秦先羽紧握守正剑，左手暗捏雷法，头顶悬着五色烟罗。

又收拢众多金翅大神鹰，结成大周天星斗剑阵。

野龙与雪蚕蛊伴随在侧，蓄势待发。

之前若是明智，及早脱身，本应可以顺利离开，但他到了此刻，已谈不上冷静。

什么是路，什么是道，什么是阻碍。

并不重要。

他往前迈了一步。踏碎脚下一个盛装蛊虫的葫芦。

他一剑落下，斩掉了眼前一只蛊虫。

“洞虚剑光！”

前方一切障碍，均该斩之。

……

连山门众弟子长老，忽听掌门怒喝，顿时好似添多了一股法力，助益自身。使得气势暴涨，原本为之溃散的斗志，刹那间复又重燃。

连山掌门尚在远处，怒到极致。

连山门传承多年，也从未遭遇这等恶劣事情，竟被人闯入山门，肆意杀戮。

原本以连山门多年底蕴，诸多六转地仙，凭借诸多蛊虫妖仙。又有众长老弟子，蛊虫无数，并且可以排列阵法，威能无穷，足能抵御许多大敌，更非一人之力可以抗衡。

加之连山门多年的护山大阵，一旦施展开来，便是八转地仙都要为之束缚。甚至七转地仙都难以逃过，三重地境以下。更是必死无疑。

然而这一次，护山大阵居然被人以法宝抵御。

但他更不曾想过的是，连山门这多年传承，时至今日，居然已经如此糜烂而松懈，没了大阵护持。门中长老弟子，一众仙家及蛊王，竟然这般不堪一击？

他惊怒交加，素来自认为本门多年传承，若非道祖人物。不能轻易来去自如，却未想到，出门一趟，竟是险些被人灭门。

他看到那撑住本门阵法的物事，乃是佛门莲台宝物，有佛陀金刚之虚像，怒意暴涨，可谓是目呲欲裂。

“秋月和尚！！！”

连山掌门低喝一声，却也略感心慌。

就算秋月亲自前来，也未必能够抵得住本门的大阵，何况一件宝物？

这上面有西天极乐净土的佛陀之气，那是堪比道祖，堪比神魔，可称真佛的人物。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道士发出洞虚剑光而来。

“燕地的路数？”

连山掌门目光凝重，只觉那剑光无比锐利，于是避过。但他并未留手，往前一指点去。

对于连山门护山大阵，放眼满门上下，以他这位掌门至尊最为熟悉，而历代操纵阵法的妙诀也在他身上，似陆长老这些主事长老的实则仅是略通一二，不能尽显大阵威能，因而才被佛门宝物所阻。

但他既然归来，那阵法便不是一件佛门宝物可以抵挡的。

哪怕这件宝物怀有佛祖的一缕气息。

一缕气息，终究只是一缕气息，不是佛祖亲来。

连山掌门把阵法一按，顿时将那莲台崩碎。

梵唱顿止，佛陀消散，金刚虚幻，莲台崩塌。

那朵佛门金莲，一瓣一瓣脱落，散在空中，消逝成空。

大阵压落下来，秦先羽浑身骨骼咔擦作响，他连忙召集一百八十金翅大神鹰及数千银羽神鹰，围在身周，结大周天星斗剑阵，护住自身。

但大阵着实过于厉害，便是这些结了剑阵的神鹰，都觉极为沉重，难以抵御。透过它们的大阵威能，压在秦先羽身上，尽管削弱，依然令他脸色愈发苍白，所幸道剑在身，内里损伤尽被道剑所灭，不惧损害。

“你以为本门多年大阵，便只是这样吗？”

连山掌门沉着脸临近山门之前，手捏印诀，光芒洒遍山门上下。

咻！

大山崩塌，尘烟之中迸射出无数剑光，那是道家飞剑，但却又有不同。

土地开裂，飞剑冲天。

树木崩开，内藏一剑。

岩石碎裂，神剑深藏。

刹那间，天空密布长剑，一眼望去，好似无边无际。

锐气弥漫，令连山门弟子都为之惊惧心悸。

有老者倒吸寒气。

旁边有弟子十分疑惑。

那老者低声解惑，说道：“本门有一类蛊虫，唤做剑蛊，甲壳锐如金铁，死后沉凝，堪比万炼精铁，形如利剑，但可惜不能作为神剑材料。后来不知为何，但凡门中有凝练剑蛊的长老弟子死去，其豢养之剑蛊时常消逝不见，利剑未见踪影，原来是凝入了本门的大阵之中。”

那弟子问道：“这些神剑威力如何？”

这老者目光微凝，说道：“为师越过二重地境，见之仍觉心悸，只怕三重地境以上的人物，都讨不得好处，七转地仙亦有陨落之危。”

这弟子低声道：“这个道士恐怕过了三重地境。”

老者摇头道：“他攻伐锐利，难以匹敌，陆长老等人都死于其手，但那是他竭力而为，实际上他的道行，比陆长老等人还要稍低一筹。”

这弟子喜道：“这么说……他死定了？”

老者沉重点头。

天上地下，神剑满空，足有百万之众。

每一道神剑都有剑仙之威。

但这还未足。

连山掌门使之悬停在空，以无穷无尽的剑气压迫过去，若换了寻常地仙，只怕都要被剑气所杀。

剑气压迫之余，神剑逐渐连成阵法。

“百万神剑，乃我门中多年之积累，万千剑蛊异虫之中才得以生成一柄，如今百万神剑结阵，纵然是秋月亲来，也让他把命留在我连山门之中。”

连山掌门把手一按。

百万神剑，满空纵横交错，朝着秦先羽激射过来。

场面恢弘，致使天地变化，震骇世间。

只见无数利剑，穿透虚空，刺破苍穹。

秦先羽心中暗凛，甚为惊骇，然而却并不如何畏惧。

他微微闭目，忽然收拢众多神鹰，然后把手按在腰间，玉牌高举。

但凡神剑近身，哪怕上面附着足以刺杀七转地仙，伤及八转地仙的威能，也都尽数消了气息，跌落下去，摔在地上。

百万神剑，但凡近身，尽数落地。

不过刹那间，就在他身边落了一堆剑山，后面的神剑无法近前，只得悬停空中。

连山门弟子俱都看不真切，只觉那年轻道士已然死去，然而却见掌门脸色惊疑不定，阴晴变化。

哗啦一声，剑山坠落。

只见那年轻道人手持玉牌，头顶五色烟炉，又执仙剑，徐徐而出。

悬停在外侧的神剑，一旦被他近前，俱都跌落，失了神威。

四野人声俱寂，风声皆灭。

有神剑跌落之声，蛊虫振翅之音。

秦先羽微微抬头，仰望着那位连山掌门，默然不语。

蛮荒神剑百万众，逢我尽落尘埃中。

ps：嗯……这一卷的简介里，就是这句话

五百九十三章打破虚空

论蛊虫之道，应是蛮荒大地之上为最。

而若论剑来，则应是三大剑仙圣地。

秦先羽怀有燕地第十脉的至宝，但凡天地飞剑一类，俱不能近身。论起剑来，连山门不如燕地，而论起蛊虫之道来，雪蚕蛊习得燕地收录的上等蛊术，却也不亚于这座连山门。

连山掌门目露惊色，略感骇然，但他却并非愚鲁之辈，自知用错了手段，而不是这年轻道人有多么厉害。

他飞临至山门之前，现出不朽真身，乃是一具形似猿类的的神魔，但却无毛发，布满了青黑色鳞片，煞是狰狞，随后与身相合，合二为一。

与此同时，他放出百万蛊虫，满空皆是，结成阵法，气势浩大，此外又有蛊王数头，其中一头本命蛊虫，亦是七转妖仙级数。

秦先羽放出数千银羽神鹰，以一百八十金翅大神鹰为首，用雪蚕蛊作为中心，结成大周天星斗剑阵。

剑阵震破虚空，朝着连山掌门压迫过来。

连山掌门化身神魔，自无畏惧，伸手一扯，竟生生抵御住了。

数千银羽神鹰尚未入得妖仙级数，只是一百八十金翅大神鹰成就妖仙之后，方才使得大周天星斗剑阵有此威能，可面对七劫不朽，却也稍弱一筹。

到了地仙这等修为，数量已不再重要。

任你数百初成地仙的人物，也敌不过一位七转地仙。

因为初成地仙的人物，就算竭力施展仙术，也打不破七转地仙的护身法力。一个地仙是如此。两个地仙也是如此。数量再多。依然打不破他。

就如同一滴水落在岩石之上，于事无补，就算你用千万滴水汇成一桶，倾倒在岩石上，依然不能将它如何，只能淋湿。

初成地仙便是一滴水，七转地仙已是岩石。

虽有水滴石穿之说法，但七转地仙毕竟不是岩石这些死物。他足以将这些地仙逐个诛杀。

数百地仙也如一盘散沙，而燕地的大周天星斗剑阵，显然能够把一盘散沙凝聚起来，凝成万分坚硬的岩石。

只是毕竟相差太远，这些金翅大神鹰所凝成的大周天星斗剑阵，虽然胜过六转地仙，介于三重地境之间，却还越不过去这道仙凡壁障，故而敌不住连山掌门这等七劫不朽以及他的七转妖仙蛊虫，此刻已然渐渐落入颓势。

连山掌门斗了片刻。忽然弃了大周天星斗剑阵，只命本命蛊虫领着那百万蛊虫以及几头妖仙蛊王去应付着大周天星斗剑阵。而本身则闯入了山门之内，朝着秦先羽压迫过来。

秦先羽头顶五色烟罗，有五色烟气罩身，但他心中明白，单凭五色烟罗，哪怕自己竭力施展，却也是护持不住自身的，只能略微消弱对方的手段，但七劫不朽对于自身而言，着实太高，就算五色烟罗能够消去九成九，剩下的一分威能也足以伤及自身性命。

第三重地境，便是第三重仙凡壁障。

七转地仙级数的人物，在六转地仙之间，便隔着一道仙凡壁障，就如同寻常地仙比之于龙虎真人。

秦先羽甚至连六转地仙都未有达到，心中不禁万分凝重。

他左手有六阳至境神雷，右手持守正剑，洞虚剑光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这时，体内道剑蓦然震动，清气不断迸发，在体内各处游走，斩灭无数侵害自身的外来异物。

秦先羽忽觉有异，心中大惊，把目光一凝，只见眼前漂浮着无数细微之物。

那些细微之物，比之于灰尘更要细小千百倍，纵然是仙体法眼，若不细看，都无法发觉。

这些比灰尘更为细微千百倍的物事，色泽呈白，乃是无数细微至极的虫卵。

只在呼吸之间，就能吸入数千虫卵，只在眨眼功夫，就有万千虫卵依附在自己身上。

虫卵入体便即孵化，随后开始损害自身。

纵然是仙家都难以察觉，纵然是仙体也难以祛除。

若非体内怀有道剑，根本不必对方动手，自身便已在这些蛊毒之中毙命，身为五转地仙亦难幸免。

秦先羽惊骇到了极点。

连山门乃是蛊道宗派，下蛊落毒的手段简直诡异莫测，无法揣度。适才占了声势，先压过一头，而且其他长老弟子修为不足，不能作到这般细微而悄无声息，如今遇上了这位连山掌门，才知蛊道秘术之厉害。

他忽然察觉变化，正自惊骇之中，其实只是瞬息之间。

可对于仙家斗法而言，瞬息间便足以要了性命。

连山掌门所化的百丈猿魔已经临至身前，浑身青黑鳞片，泛着幽幽青光，一拳轰打过来。

秦先羽来不及抵御，只觉一声长吟，龙声呼啸。

一条龙尾从旁甩了出来，伴随风雷，呼啸长空。

这一拳砸在龙尾之上。

龙鳞四溅，血肉抛飞，野龙被一拳砸成两截，后半截崩灭成了齑粉。

然而这一拳声势不止，依然朝着秦先羽打来。

拳未至，气息已经压得秦先羽无法动弹，心中悸动。

恍惚间想到，当初孟星然迎上大成神魔，在那双拳之下，又是何等惊惧心悸，绝望骇然？他满怀大勇气迎上，或许侥幸复生之后，之前的勇气已是荡然无存，只有满心畏惧。

秦先羽此刻面对七劫不朽的连山掌门，隐约便有这等感觉。

昂然一声低吟。

雪蚕蛊拦在身前，它九对晶莹剔透的薄翼，腹下生出四足，头顶一双触须中央，长了半截短角。

连山掌门见它，一双幽深的眸光之中，明显有惊愕之感。似是极为骇异。但拳下不曾收束。依然砸了过来。

雪蚕蛊乃是大周天星斗剑阵的中央。凝聚了整个剑阵的手段，而剑阵不分彼此，一方受伤，便分化到数千神鹰的身上，均分伤势，免去毙命之威。当然，倘如所受伤势太重，那么均分之后。数千神鹰都承受不住，便会尽数死绝。

一头妖仙级数的雪蚕蛊，一百八十头金翅大神鹰，数千银羽神鹰，一并结成的大周天星斗剑阵，勉强算是踏在了三重地境的界限之中。

但比之于七劫不朽还逊色了许多。

面对这一拳，就算同为七劫不朽也不能生生受下。

如同一位武道大宗师，固然修为高深，但站着不动，任由一名武学造诣低于大宗师境界的人物打上一掌。或许也能要了性命。就如同秦先羽，如若不用五色烟罗等手段护身。站着不动去任由五转地仙运用道术攻打，也有性命之危。

七劫不朽也抵挡不住这一拳，雪蚕蛊自然也抵御不住。

只见雪蚕蛊浑身迸裂，薄翼抛飞，触须飞断，禁不住力道，被打飞了出去，正撞在秦先羽胸口。

秦先羽胸骨内陷，吐了口血。

数千神鹰，包括金翅大神鹰，俱都受创，几乎颓靡。

付出了这般大的代价，总算停下了连山掌门的这一式攻伐。

秦先羽伸手一招，把个个带伤的神鹰都召到身旁。

连山掌门被全力一拳被生生抵住，脸色不甚好看。

这个年轻道士把连山门上下搅弄成这般模样，他本意便是以雷霆之势，把这年轻道士斩杀在此，重立威势，恢复门人信念，为免产生颓废之心，影响日后修行。然而全力出手，居然还被抵御住了。

但他到了此刻，反而平静了下来。

因为他身为七劫不朽，并不仅有一拳之力。

七转妖仙停在身旁，数头蛊王环绕在侧，百万蛊虫连成阵法。

“不论你是何人，今日若不杀你，枉为本派掌门之人。”

他形如猿魔，身涨数百丈，鳞片青中带黑，万分狰狞。

又自一拳轰打过来，声势浩大。

这一拳将空气打破，形成乱流，浑浊到了极点，好似虚空破碎一般。

所有一切，尽都被这一拳打灭。

就在这时，漩涡骤生，滚滚而起，忽然把秦先羽连同身旁的野龙神鹰，一并卷了进去。

猿魔眸光闪动，改拳为掌，探入了漩涡之中，试图捞出秦先羽来。

但终究落了空。

一切恢复平静，尽都空无一物。

连山门上下先是一片寂静，然后又是一阵如同海浪般的欢呼。

那个打破山门，好似魔头般的年轻道人，已经被掌门一拳打得湮灭，在虚空乱流之中，尸骨无存。

那猿魔默然片刻，恢复了本身，变作连山掌门，然后背负双手，沉声道：“区区一个小辈，已被本座所灭，只是今日你等太过令本座失望。”

随后他指点出数位长老，处理后事，本人则去往崩塌的后山。

有少数较为精明的长老，看出了掌门人似乎有些不对，而那一只手似乎也有伤势。

连山掌门默然良久，抬起手来，五指尽是白骨，全无皮肉，那是被适才的漩涡所伤。

“有高人出手相救？”

连山掌门目光沉重，能够在他手中施展出这等手段，把人救走，势必是驻世真仙，道祖之流。

道祖这等人物，足以轻易抹灭连山门。

于是他心头万分凝重。

但既然门人已经误认为他一拳打破了虚空，将那年轻道人湮灭，那便将错就错，不必点明，一来固守掌门威势，二来可以重振门人信念。

他偏头吩咐道：“搜寻方圆万里，若没有道祖踪迹，却见了年轻道人，尽力杀他。若杀不得，也不能让他再入本门范围之内。”

七转妖仙级数的蛊虫，领着数头蛊王，领着百万蛊虫，分散而去。

连山掌门脸色凝重，倘如那个被他一拳打得湮灭的年轻道人再现世间，那么掌门威势必将荡然无存，而门人信念也都尽数崩塌，都只觉得山门脆弱，任人来去自如，甚至无法杀死对方，不免心生魔障。

“这究竟是什么人？”

五百九十四章无上神通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风景秀丽，空气清新。

湖泊倒映着天空，一片澄蓝，然而下方幽深诡秘，却又显得深邃莫测。

湖边有座岩石，岩石方圆丈许，高半丈。

石上坐着一人，貌如中年，浑身黑袍，黑发黑须，目是金瞳，脸色冷漠而威严。

他把脚屈在身前，手肘搁在膝盖上，颇有洒然不羁之态，与他冷漠威严之貌略有矛盾之感。

若仅是这样，也便罢了。

可若是有人亲眼见到湖泊边上的场景，势必是心胆俱裂。

因为在这黑袍中年人的身后，有一头巨兽。

那是一头庞然大物。

它形如玄龟，方圆百丈，布满鳞甲倒刺，森白渗人，而头颅则是翠绿之色，头顶一双鹿角，下颚长须飘扬。

这是一头龙龟。

中年黑袍人对于身后的庞然大物，仿若不觉。

而这庞大龙龟，一口便能把人连带岩石一并脱落下去，却低伏着头颅，恭敬而温顺。

中年黑袍人低下头，看着岩石前的湖边。

湖泊边上的水面，倒映着一幕场景。

眼前没有这一幕，因为这一幕倒影，来自于亿万里之外的蛮荒大地。

那是一个年轻道人，面貌清俊，身材修长，气息幽深，他身周环绕着无数神鹰，有半截残躯的真龙，身躯损毁的蛊虫，他头顶散发五色烟气的小炉，手执仙剑，另一手捏着印诀。神色凝重。

然而在这年轻道人的身前。则有一头壮硕的猿魔。高比山峰，凶过真魔，浑身披着青黑鳞甲，幽光闪闪，甚为凶厉。且在猿魔身旁，亦有众多蛊虫，十分骇然。

天空是昏暗的，一旁跌落了万千神剑。地上满是蛊虫尸首，天空飞虫蛊蜂四散逃逸。

黑袍中年人目光冷漠，仿佛看着一场平淡无味的戏剧，未有因此而惊骇。

这时，就见那猿魔猛地轰出一拳，势不可挡。

空气无法流溢，被打出波浪状，然后刹那间又变得浑浊，随后便如同打破虚空，尽是乱流汹涌。

年轻道人剑上泛出金色剑光。

只从声势上看。便知那年轻道人已然落在下风，根本抵御不住这一拳。

只待这一拳落下。便要粉身碎骨，然后彻底湮灭。

黑袍中年人忽然道：“你说……他够格了吗？”

身后那龙龟蓦然抬头，仿佛房屋般大小的硕大头颅，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去，不敢多言。

黑袍中年人微微点头，说道：“差不多了。”

于是他悠悠探出手去，在水中拨了一下。

水中荡漾出涟漪。

随后他伸手一捞。

待得涟漪平复，那水里的倒影中，已然没有了年轻道士以及他身旁诸多神鹰，野龙蛊虫，只有略感惊愕的那头猿魔。

黑袍中年人甩了甩手，甩出许多水滴，手上不再有水，然后才收回手来，偏头看向侧边。

那边的树木中无声无息倒落。

有个老者徐徐走来，脸色冰寒，手掌一剑。

“冥昼？”

黑袍中年人眉头微挑，然后说道：“你不是我对手……”

在这应皇山中，放眼天地乾坤，无论何方人物前来，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

蛮荒大地之上。

燕地分宗。

丰先立身在高峰之上，俯视蛮荒。

元帆低声道：“小师叔祖……”

丰先说道：“他已不在蛮荒大地之上。”

“有人相救？”元帆略感惊喜，道：“莫非是本门道祖？”

丰先微微摇头，说道：“先前门中确有商议，是否出手助得羽化一把，或是保住他性命便罢。但那时冥昼太上长老已然出关，得知此事，而严令本门不得插手，只能顺其自然，不论是谁，均是不能违犯门规而助他。”

元帆惊愕道：“这是为何？”

丰先淡淡道：“既然真心当他是燕地的弟子，那就用燕地弟子的规矩，不要破例。此事若是换了燕地寻常弟子，我们不会出手，落在羽化身上，也不该出手。毕竟这是他杀上门去，而不是被人追杀至穷途末路。”

元帆怔了一怔。

就在这时，忽然有道光华从天际飞来，丰先伸手一捻，然后顺手抖开，变作一篇纸张，上面写满了文字。

只扫过一眼，丰先的目光便森寒了许多，他把纸张往一侧递过。

元帆接过，顿时大惊。

中土散仙言分道人，屠戮凡尘百姓，攻连山门，杀孽众多，凶性滔天，列作凶榜之首，凡蛮荒修行之人见之，俱可斩之。

丰先说道：“这是从蛮荒神宗出来的消息，只不过事情有变，这道消息胎死腹中，未有广传出去。”

元帆沉思道：“蛮荒神宗这是……”

“意欲探出羽化的底细。”丰先缓缓说道：“也或是借刀杀人……”

元帆惊道：“神宗竟敢如此行事？”

“这是他们的地方，如何不敢？”丰先说道：“再者说，也未必是要借别人的刀来杀羽化，或许只是要借我们的刀，去杀蛮荒某些人，去灭蛮荒某些宗派。”

顿了一顿，丰先说道：“有来无往非礼也，你亲自离山，四处游历，给蛮荒弟子见些血。”

元帆没有犹疑，立时应下。

这里是蛮荒大地，蛮荒神宗才是主宰，他们只是燕地分宗，非是本宗，若要与神宗争斗，其实不智。但燕地行事从来如此，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元帆心中暗道：“你斩我一刀，我势必还你一剑，哪怕这是你家。”

丰先拍了拍衣摆，说道：“你且去罢，我要收拾一番，然后出去一趟。数百年窝在这里，也差不多该轮换其他人来了，在卸任之前，倒要让蛮荒重新想起这尘封已久的方天剑。”

元帆怔了一怔。

“连山门的事情，乃是羽化的事，日后要回去报复，也是他该做，我不会代他灭了连山门。”

丰先徐徐说道：“只不过他那头蛊虫，与连山门的传承有些关系，若等他日后去寻仇，那蛊虫便跟不上他的修行，渐成无用，我还是替他取来一些东西，让他得以培育蛊虫。”

元帆躬身道：“师叔祖思虑深远，弟子不及。”

五百九十五章尘世

天空还是蓝的，云层还是白的。

一眼望去，山清水秀，空气清新。

然而秦先羽却觉身上处处刺痛，仿佛落在泥潭沼气之中，极为难受。

这并不是伤势所带来的疼痛，而是周边气息浑浊所致。

他已是仙躯法身，先天道体，不染凡尘，纯净无暇，如今再遇浊气，就如人在泥沼，十分难受。

然而道剑清气满身游走，却又斩去体内浊气，保持无垢仙体。

“凡尘俗世……”

秦先羽立时便能辨别出来，目光微凝。

上界之中，气息清净，空气清新，全无浊然之态。纵有浊气诞生，也被天地尽数镇压，恢复洁净。然而下界浊气加身，能侵蚀仙体，损人道行。

故而上界仙人，若无必要，几乎从不下界。

尘世之人，自幼生在浊气间，修为提升要比上界修道人尤为艰难几分，经过日积月累，在仙凡壁障这一步，要褪去凡身，成就无垢仙体，更是难之又难。因秦先羽修得道剑，不受尘世浊气所扰，因而越过了这一步，未经其中苦恼。

但这一步，素来是修道人要成仙得道的极大壁障。

凝成大道金丹，对于任何修行之人，甚至异类而言，都非易事。然而在此之间，无垢仙体也算其中一步，对此，上界之人凝成无垢仙体较易，而尘世之人则极为艰难。

秦先羽按在胸腹之间，心道：“修成无垢仙体之后，尤为惧怕尘世浊气。一个不慎沾染红尘气息。便要损害道行。若无道剑。此刻恐怕也并不好受……”

他略微感应，虽然自身略有伤势，但却是轻伤。

至于传说之中，从上界降落尘世，要经过罡风幽煞折损道行，跌落法力，又伤及自身的事情，秦先羽似乎不曾经历过。因而还保住了五转地仙的道行，并未被压制下去。

只是因为之前点化神鹰，又受了伤势，眼下这五转地仙的修为也极为虚弱，倘如不是道剑守护，恐怕就要舍弃当前境界，退回四转地仙，否则金丹虚弱得难以承受住五转地仙的境界，便会受损。

所谓恒久坚固不坏的金丹，却也只是指温养大成的九转金丹罢了。

秦先羽凝住心神。朝着玉牌中探去。

玉牌之中，雪蚕蛊气息微弱。但勉强保住性命，神智清明，正竭力修行，恢复伤势。至于结成大周天星斗剑阵的诸多神鹰，俱都重伤，也都在努力恢复。而野龙断了半截龙尾，虽不伤及性命，可伤势极重，恐怕短时日内难以恢复。

此外，这里是下界，而它们大多成了妖仙，体内又无道剑，不好再出现在尘世之间，否则污了仙体，又要耗费精力祛除，却非好事。

尽管没有经过天罡幽煞所侵，但尘世浊气，却也是令仙家避之而唯恐不及的。

纵是仙圣也曾说过：红尘俗世不可久居。

“莫名其妙出现在上界……又莫名其妙跌落尘世……”

秦先羽深吸口气，低语道：“何方神圣如此戏耍于我？莫不是燕地的道祖圣人？”

“中土分化九州，其上为秘地，世人称之仙界，其下为尘世，浊浊红尘。”

“不知道这里是哪一方？”

秦先羽眉头微挑，略微沉吟。

哪怕是幽州之间，也有众多国家，各自划分。

“这回麻烦了……”

既来之则安之，心知不是蛮荒大地，乃是下界尘世，他唯一的想法便是回到大德圣朝，然而大德圣朝处在哪一个方向？

对于尘世凡人而言，只知晓周边几个大小国度，再往远方，只是一头雾水，尽是茫然。至于修道之人，能够辨识周边数十个国度已然是了不得，要再往外，恐怕也极为模糊。

莫说是在其他土地，就算是同在幽州之间，恐怕也不能轻易问出大德圣朝的所在。

如若相隔遥远，甚至没有人听过大德圣朝的名号，至于幽州的名号，多半也未必识得。

就如大德圣朝的修道之人，纵然是龙虎真人，只怕也不识九州划分，只有钦天监受命于天，方能得知。可就算是钦天监，对于具体九州各自分化，哪一州应位于何方，却也不甚熟识，何况是某一个俗世国度？

他略感无言，整理了一下，倒是发觉身上的东西，几乎都没有失落。

换了身道衣，就地打坐，略作恢复。

天色渐暗，夜间凶禽猛兽渐出。

然而毕竟不是蛮荒的异兽凶禽，桀骜凶性远是不如，只感应到仙家气息，便即退走。还有一些好奇心较重，性情温顺的小家伙，如野兔小鸟，雏羊小鹿之类，甚至被仙家气息所吸引，来到身旁，匍匐一边，投以好奇目光。

秦先羽伤势大致无碍，胸前被雪蚕蛊撞伤的部位也都恢复，仅有些许小伤，只待慢慢恢复。至于仙家法力，倒也恢复了不少，但想要彻底恢复鼎盛之时，并非一日可成，此外，因为点化神鹰所损耗的道行，也要逐渐修炼才能回来。

原本此时应当可以动身了，但考虑到夜间，就算问路也不方便，便继续修行。

天边泛出一丝鱼肚白。

秦先羽看着诸多兔羊等物，俱是性情温顺之类，略微沉吟，笑道：“也算一场缘分，贫道非是道祖，体内道行有限，还做不到可以随手点化的地步。只不过……贫道好歹也算个仙人，便赐你们一场造化，且都听好了……”

他盘膝在地，双手放在膝上，微微闭目，口中念诵。

这是道家经文，也如佛门经文一般，乃是秦先羽这些年涉猎诸多道家典籍时所翻阅过的一本奇书。

这经文时常念诵，可以开灵，经由秦先羽这仙家念诵出来，效用极多。

倘如他时时念诵，这些生灵围聚在旁，就会是道门传说记载中的事迹一样，有神仙**，飞禽走兽匍匐在侧，恭敬聆听，然后各自修行得法，登堂入室。

秦先羽虽然不能时时念诵，但念了几遍，也能让这些生灵有所开悟，虽不能尽数开启灵智，至少也有一些会生出少许智慧，其中佼佼者或许得以开启灵智，逐渐修行。

甚至连这些花草树木，受得此番造化，未必不能化妖。

但这已是后事。

秦先羽念诵经文，**完毕，便即挥退诸多生灵。

而前方已经来了一人。

见到这人，秦先羽顿时觉得自己先前对于寻找大德圣朝的苦恼，未免都多余了些。

因为此人是幽州龙虎山之人。

“多年不见，羽化道君风采更胜往昔无数，可喜可贺。”

昔年道童，已是年轻道士，挽道鬓，执拂尘，笑着说道：“奉天师之命，来迎道君。”

秦先羽自语道：“连接上下两界，原来是在幽州龙虎山。”

龙虎山张天师，秦先羽素来看不透他，如今自身已成五转地仙，或许能尝试一番。

ps：新的一年快到了，时间恍恍惚惚，如流水一样，过得真快啊……好像这几年的时光，过得尤是快速，几年前的场景，记忆犹新，仿佛昨日。

祝愿新的一年，大家都能心想事成，不论是我，还是你们。

五百九十六章

龙虎山张天师。

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约七十来许，未满八十，一身道衣加身，愈显神仙之态。他双手执法印，拂尘夹在中间，笑容和蔼，使人亲近。

数十年前，他便是这副模样，数十年后，他还是这副模样，未有半点变化。

当年他曾说过，一代新人换旧人，似他等老辈人物，已然是老了。

但时至今日，当初的新人，也已是旧人，而俗世凡人甚至换了一代，旧人逝，新人生，但这位天师，依然如旧。

当年秦先羽见他时，自身是降龙伏虎，尚未龙虎交汇，诞出金汤玉液，而张天师落在他眼中，也是这般修为，与自身相仿。

周主簿初伏虎，未降龙，见天师时，只当他是伏虎真人。

袁守风与司空先生身为龙虎交汇的大真人，见他时，则是龙虎交汇，诞出金汤玉液的修为。

然而今日秦先羽过二重地境，金丹五转，身成仙中之仙，此刻凝目再去看他，竟觉这位天师，也是五转地仙的级数。

秦先羽仔细感应，不惜运动先天混元祖气善于感知的特性，以道胎真玄悟真篇的运功方式，再去感应，依然是五转地仙。

但经过昔年之事，秦先羽自然不会认为这位张天师仅是五转地仙。

这是一位高深莫测的人物，他久居俗世，不受红尘所侵。

练气之人见他，只是练气。罡煞之人见他，只是罡煞。龙虎之人见他。只是龙虎。地仙之辈见他。只是金丹。

但他必然是超出了这个界限。

张天师微微笑道：“多年未见。昔日真君已成仙中之仙，实是可喜可贺。这等修为进境，实是世所罕见，古来稀有。”

龙虎真人，耗尽一世光阴，二百余年，也大多寿尽而亡，少有得道成仙之辈。然而似这位羽化仙君。数十年间，成就五转地仙，正是惊世骇俗。

然而张天师虽然赞叹，可目光只是笑意吟吟，未有惊讶骇然，颇为平静。

“天师过誉了。”秦先羽缓缓道：“倒是天师，才是令人心中惊骇，无法平静。”

张天师呵呵笑了声，转而说道：“仙君已是神仙中人，凡是初成地仙者。自当飞升上界，无法停驻俗世。只有修为高深之辈，才能抵御住天地压迫，留在世俗。想来，仙君已是飞升之人，又重返下界，不知何故？”

秦先羽轻笑了声，说道：“晚辈确已升至上界，只是一场斗法，被某些大神通者又扯回了下界。但这也未必是坏事，上界事毕，晚辈确实有心下界，完满俗世尘缘，那位大神通者救了我一命，也助了我一把，省去我许多功夫。”

张天师说道：“如此，倒也不错。”

说罢，他吩咐道：“你等各取茶水佳肴，款待仙君，老道尚有要事，还需闭关一趟。”

其余道童弟子，俱是应承。

秦先羽也是个聪慧性子，心中明白，主人不在，这场款待也不自在，其实便是张天师变相的逐客令了。两人实则并无多少交情，只算有些见面的缘分罢了，天师不愿空费功夫招待，也在情理之间。

秦先羽笑了笑，然后说道：“不必了，晚辈思家，这便回大德圣朝一趟。”

张天师说道：“如此也好。”

秦先羽谢过此番指路，然后驾云而去，以他的修为，即便不用古皇金船，也是极为快速，非是常人肉眼能见，比之于当初乘坐钦天监仙辇而来时，更胜许多。

刹那间，秦先羽便已离了龙虎山。

龙虎山上，蛟龙潜于水，虬龙伏于地，恶虎行走，斑虎入睡。

龙虎俱有，满山祥气。

张天师将拂尘一甩，低声念了一句，看向秦先羽远去的地方，低声道：“顺其自然罢……这么些年过去，老道也累了……”

……

秦先羽未有径直回到大德圣朝，半途中他已降了下来，入得玉牌之中。

尹青遭了定身术，至今不能动弹。

有一头金翅大神鹰守护在侧，立足在地，高三丈，万分神骏，昂然挺拔，翼展十丈许，宛如传闻中的金翅大鹏鸟，堪比真龙之流。

这头金翅大神鹰之前未列入大周天星斗剑阵之中，因而未有受损。

它如今已成妖仙，灵智远胜常人，见得秦先羽来，微微垂首，以作恭敬。

秦先羽略微点头，然后站到尹青身前。

默然片刻，才听他说道：“当年一事，你才是罪魁祸首。然而只因你师尊修为太高，故而数年来，我一直视他为大敌，认之为大仇，但如今他已被我所杀，恍惚间大仇得报，才蓦然醒悟，其实你才是大仇。”

说罢，秦先羽往前一点，尹青的定身术顿时解去。

尹青出身连山门这等阴邪的蛊道宗派，性子不免阴冷，也有些骨子里的疯狂，自知不是对手，但甫一脱身，就即扬手放出蛊虫，铺天盖地而来。

秦先羽微微吹出一口气，顿成狂风，将无数蛊虫吹散，落在山脉各处。

面对这些蛊虫，秦先羽也不落杀手，只留在此处，姑且供诸多神鹰闲暇之时可以猎食，如能繁衍生息，诞出许多虫豸来，未必不好。

尹青见状，又把腰间皮囊一拍，又有一窝神蜂出来。

秦先羽往前踏出一步，气势镇压，竟把众多神蜂镇住，连同尹青一并镇压住了。

就在这时，忽有一片白光弥漫开来。

那是一片白色的蛊虫，竟是不惧仙家气势，扑了过来。

秦先羽目光微凝。

白色蛊虫近身，但却不能伤他。

秦先羽眼中略微黯然，微微伸出手去，大片蛊虫翻飞出去，只剩两头蛊虫停在掌间。

蛊虫均是凶性，但这两头执意逼近，却未有伤他之意。

秦先羽心有悸动，先天混元祖气亦有感应。

他看向尹青，淡淡道：“这就是你以蛊虫害死六百四十八人，因而炼成的蛊虫？”

不待尹青回答，他便将这两头蛊虫收起，施展点化秘术，使之增强几分。至于其他的蛊虫，则另收一处。

秦先羽看向那金翅大神鹰，说道：“世上有一种刑罚，唤作凌迟，乃是将人血肉一小片一小片地切割下来，切够三百六十五刀，人也不能死去。他是修行中人，生机更盛，我要你将他血肉扯下来，连同骨骼筋脉，一毫半钱，至少须有三万六千五百之数，在此之间，他不许死……”

说罢，秦先羽摇身一晃，现出另一个秦先羽，然后说道：“我将化身留下，可以施展一回点化之术，自损道行，保他一次性命。”

金翅大神鹰微微点头，鸟喙尖利，利爪森然。

五百九十七章回来

两头白色蛊虫，应是当初在他父母体内的虫卵，后来孵化，害了性命，将尸骨血肉尽数吞食，致而成就蛊虫。

当初开棺之后，并无尸首，秦先羽便有些猜测。而当初的盖矣神尊精研蛊术，显然也是有这一类猜测，因而才会命柳长空去往丰行府，开棺掘墓。

当初中了蛊毒之后，人中其毒，症状奇异，死后埋于地下，或许是经过尹青师徒另外的手段，才吞噬了血肉，化身蛊虫。

观云师父或许也是寻到了踪迹，以自身去尝试蛊毒，然而以他的医术，炼丹的造诣，却还解不了这些传自蛮荒的蛊毒。只因为不是尹青师徒下毒，或有忽略，也或是他们已经收拢了蛊虫，早已离开所致，导致观云师父尸骨未成蛊虫。

“蛊虫啊……”

秦先羽叹了一声，他伸手一翻，有两头白色蛊虫落在手上。

但人已化作蛊虫，如何才得恢复？

至少他博览群书，涉猎诸般典籍，还不曾见过。

这一群白色蛊虫，也都凶性十足，然而这两头蛊虫，竟然无意伤他。而在先天混元祖气的感应中，隐约有些亲近之态。

他有八成把握，这两头就是当初吞食了父母的蛊虫。

人死不能复生！

与其说是化成蛊虫，倒不如说是这两头蛊虫吞食了他的父母。

所谓虫毒，应是产卵于人身，随之孵化，渐渐吞食人体。待得骨肉全消。便算成功蜕变。

他身旁的那头野龙。也吞食过不少人畜，难道就能化作那人？

秦先羽目光阴晴不定，不知是要把这两头吞食了自家父母的蛊虫灭去，还是要留下。

“此事……还要蛊道高人才能解答……”

秦先羽思忖道：“回返燕地，应当可以询问此事，燕地之中不乏道祖，甚至是圣祖人物，或能解我心中疑惑。”

他叹息一声。心情低落了许多。

遥遥看去，大德圣朝已近。

他略微顿了一顿，还是越过许多熟悉的地方，直奔丰行府。

……

数十年过去，丰行府也大有变化。

人说数百年间，世间交替，沧海桑田。这数十年虽然没有那等沧海桑田的变化，却也好似换了一番新天地。

当初与秦先羽同辈岁数的，已过壮年，正步入迟暮之年。那些比秦先羽年岁较大的上一辈人。大多都已辞世，埋入尘土中。化作冢内骨，只有少数较为长寿之人，尚在世间，但大多都已年过七旬，甚至耄耋之年。

如今丰行府的州府大人，已非当初的柳珺。

州府柳珺二十年前从位置上退下，推辞掉了当朝圣上邀他搬入京城的邀请，隐于丰行府某一处，今已年过七旬，然而夫妻俱都健在，可谓长寿。后来曾有人偶然见过，惊觉他们夫妇相貌竟如当年，虽稍显苍老，可却非是七旬老人该有的年轻相貌。

据传当年柳家千金小姐，也是如此年轻貌美，隐居避世，少有出现，传言称是得了仙人传授。

有人称之为仙女，亦有人因她貌美，且未受岁月之变，又总是把玩蛇虫之类，故而称之为妖女，甚至杜撰了不少妖女害人之事。

但极少有人知晓，柳家如今已迁至丰县，就在应皇山下，在原本的一座道观之旁，建起了一座宅院。

林木幽深，空气清净。

柳若音仍如当年面貌，温婉如玉，她坐在院中石椅上，手中是一只剑蝶，通体青色，好似玉质。

青玉剑蝶，乃是秦先羽送她的蛊虫之一。

此外还有几头铁嘴神鹰，虽然庞大，甚显惊人，但她将这些神鹰自幼养大，却也觉得十分可爱，只是前些日子又来了一群神鹰，并守护在那株树木周边，自己养大的几头神鹰，也都跟随去了。

想起这点，她不禁略感气恼。

因为那一群神鹰，是那个小道士派遣回来的。

可他自己却不曾回来。

“不论怎么说……至少他还活在世上……”

柳若音轻轻叹了声，随后唤道：“凝儿，你把我房中的布袋取来，小心些，内里藏得是毒蛇。”

后方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应了一句。

听这声音，依然是个少女。

过不多时，清凝已将布袋取来，她也是貌如当年，仍似少女模样。

“其实本不该让你做这些琐事的。”

柳若音接过那布袋，轻声道：“你跟随我这么些年，且又已踏上修行之路，也该换个身份了。”

清凝微微摇头，咬着唇道：“修行中人，面貌少变，青春不老，为免引起变故，咱们府上的人总是时常替换的，大约十年之间，便彻底换上新的一批人，不论这些人如何勤快灵活，如何经得使唤，如何讨喜，也不能留下。总是换新人也是不好，刚开始使唤总有些笨拙，常有照顾不周的地方，既然我服侍小姐也这么多年了，又何必再换旁人？”

柳若音微微一叹，也不点破。

其实当年那小道士追着枯达去营救凝儿，最终陷在应皇山，生死不知，凝儿还是侥幸才能逃得出来，心中不免自责内疚。直到前些年，那一群神鹰从天空飞来，带来了那小道士的消息，才算解了愧疚。

若不是那些神鹰来得及时，恐怕到今日修炼有成，也该去闯应皇山了。

柳若音接过布袋，说道：“我自己去好了。”

凝儿不敢阻拦，只是点头。

出了柳府，来到昔年道观之旁。

道观本已损毁，是后来依照原貌重建的。那株树木还在原处，如今已有一人高，青葱翠绿，茁壮繁盛。

许多神鹰守在周边，每一头都比常人更为高大，见之则惧，极为凶悍。

但这些神鹰勉强也算有些灵智，心知柳若音身份，故而不去拦她。

柳若音悠悠来到这树木之旁，她放开布袋，指尖生风，吹动一个奇异哨子。

内中有飞天血蛇出来，一口咬在树木之上，刹那间，毒液渗入，而飞天血蛇已是颓然无力。

接连多次，已有上百飞天血蛇失了毒液，软软倒地。

她收了飞天血蛇，便欲离开。

忽然，她心生感叹，伸手按在树上，低声道：“当年的树种，如今已渐渐高过人了。”

“别人夫妻，总是甜言蜜语……这么些年，我细细想着，居然只发觉，你我之间最深刻的事情，便只是种树。”

她轻轻哼了一声，纤柔的手掌抚着粗糙的树木，低低地道：“待你回来，总还要你补上的。”

忽然间，她发觉身上一紧，已被人抱在怀中。

柳若音心中大惊，运使真气，竟不能脱身。

身周有许多神鹰，纵是龙虎真人也不能逼近，如何会有人无声无息来到身后。

正当她竭力挣扎时，便听一个声音悠悠道：“你想听什么，我给你补上……”

她身子忽然软了下来。

泪水止不住落下，宛如梨花带雨。

“娘子，我回来了。”

秦先羽叹了一声，满怀愧疚。

ps：新年新气象，来些喜庆的章节……

新的一年开始了，我们身在不同的地方，被游仙牵在一起，我想今后也会被新书牵在一起，只希望你们继续陪着我度过这一年以及这一年往后的许多时光。若许多年后再忆今日，只盼满满都是欢喜。

五百九十八章岁月匆匆

时过数十年。

柳若音仍如当年，未有变化。

但其他的事物，已渐渐改变。

当年熟识的长辈，不论是交好的，还是厌恶的，都已逝去。

秦家当年的管家福伯，被秦先羽改名福爷的那位长者，因为金汤玉液的关系，活过百岁。而当初他家那不孝的儿子，也因为柳珺的关系，重新把他迎回家中，颐养天年，在晚年时，养鸟弄雀，也常随重孙儿玩闹，只是辞世前，仍挂念秦先羽这位少爷。

乾四爷去了丹神山，跟随丹神祖师学习炼丹之道，并学练气之法，但也已经逝世。至于丹神祖师，勉强在秦先羽当年的一些助益下，修成了九寸真气，前去凝练地煞之时，因年纪老迈，精神萎靡，只在凝煞半途，泄了真气，导致煞气加身，绝了生机，度不过劫数，死于深山暗洞之中。

丹神山由当年那个道童接任，但这道童紧闭丹神山，不再医治世人，只授予治病良方，使人自救。而他接任丹神山后，静心修行，不问世事，只如当年所说的，若能修得一个长生不老，日后无穷无尽的时光，哪怕只每年救下一个，也是数不胜数的，何必为了当前世人而空耗修行？

小七一家，也已是脱离贫困，其父母已经离世，长兄也在前些年辞世，剩余几个兄弟姐妹，被小七接济过几年，便寻到了个富足的营生。

至于小七，接下了秦家的药堂，苦心经营。已经开了许多分家。而她常年住在京城。把药堂的主家也设在了京城，但依然唤作秦家药堂，不曾改变。

小七时而回到丰行府，她如今年纪也已不小，却还不成家，但似乎得了钦天监的法门，初成真气，勉强维持了个三十上下的美丽面貌。

当年怀有寒年草的憨厚青年王纪。也已经离世，但他家里被柳家接济过几次，也给介绍了个好的活计，王纪的儿孙等人倒还过得不错，也算富庶。

至于当年的秦家族人，都已逝去，他们都无甚本事，失了秦家药堂，便一无所有，没了秦先羽父亲的接济。一日三餐俱无着落。其实秦家也有较为富足的族人，然而当年秦先羽父亲的遭遇。让人心冷，故而这些人寻不到任何帮助。

柳若音心善，念在是秦先羽的亲戚，还是在他们晚年时帮了一把，不至于太过穷困潦倒，只是到了他们儿孙这一辈，柳家也不去理会了。

如今，整个丰行府的样貌，也截然不同了。

东头的店铺改了装潢，西边的大院成了荒园，那边的湖水填成了平地，这边的高山也推倒作了平地。

南边的小路改成了官道。

那座瓦房建成了庭院。

这座茅屋变成了楼阁。

那家宅府已是破落荒废。

这家香火铺子改成了汤面店。

那家药堂变作了杂货铺。

……

先回了柳家，暂住半日，秦先羽便去了上官家一回。

如今的上官家，早已是丰行府第一家族，借助七姑娘当年在钦天监的关系，与官家也有不少来往。

当初的上官老太爷已经逝去，而上官缘儿的父母双亲，却还在世上，想来是上官缘儿或是钦天监的帮助，得以延寿至今。

上官缘儿的父亲曾任家主，后来也已退下，如今上官家主乃是上官缘儿的兄长。

看着这位面貌依旧，数十年不曾变过的年轻道士，上官家众人在惊讶尊敬之余，却也不免叹息。

数十年间，仍如少年，其手段更不知多么高深，恐怕已经是在世神仙了。

当年一念之差，错失了姻缘，失了这个女婿，不再是后悔二字可言，实是命数。

……

离了上官家，秦先羽携着柳若音，便来到了当初秦家祖坟所在。

这里依然如旧，没有新坟。

并不是秦家之人都不死，而是当初秦先羽说过，既然这祖坟土地已经卖了出去，那就不许其他秦家族人再埋入这里。

他二人在秦父秦母墓碑前叩拜。

这里是座空坟，秦先羽心里不禁又想起那两头蛊虫，默然片刻，心中叹息。

来到观云师父的墓前，秦先羽不知何言。

这位师父有练气之法，却不传他，有炼丹之法，也不传他，然而却给了他一场仙丹药浴，传他俗世医学，恩情厚重。

观云师父也是一生修仙炼道，习练内丹不成，转而炼制外丹，然而不得其法，终究蹉跎一生，直到身试蛊虫，解不得虫毒，满是不甘地死去。

秦先羽算得是承他半个衣钵，如今已是得道成仙，再看观云师父，不免惋惜。

随后，秦先羽也把观云师父拜祭了一番，点了香，烧了纸。

虽说人死灯灭，先天混元祖气早已消散，轮回乃是虚妄，然而他这位地仙，仍是以俗世之礼，恭敬拜祭，作些心意。

……

回了柳家，而柳家已经设下了宴席，甚是喜庆。

如今柳珺夫妇均得九寸真气，然而凝煞这一步，却不敢轻迈，因而止在这一步，未有进境。此外，钦天监前来招揽，将夫妇二人都记入了钦天监门下，已成为钦天监驻在丰行府的修道人。

清凝不曾得到秦先羽点化，但在应皇山一事后，修行亦是努力，今已四寸真气。她修道时日较晚，在俗世间能有这般修为，已是难得。

但不知为何，清凝总是躲着秦先羽，而他如今修为已到了这般地步，也不如何在意，只一笑而过。

但真正令他感到惊讶的，还是柳若音。

因为这个女子，已经开始着手移炉换鼎。

练气九寸，并凝煞有成，便开始打开窍穴，打开七十二窍穴，此为地煞圆满。待得再开三十六窍穴，则是天罡圆满。至于后面的窍穴，则在龙虎与得道期间，才得以尽数打破。

柳若音已然打破一百零八窍穴，并开始尝试移炉换鼎，意欲成就龙虎真人。

对此，秦先羽都觉十分惊讶。

宴席过后，秦先羽与柳若音携手，在院中行走。

“你不似我这般身怀仙缘，然而这些年过去，如今已也有罡煞圆满，开始着手移炉换鼎，可见这些年来，专于修行，恐怕除了凝煞之外，也少有外出罢？”

秦先羽拉着她手，轻声道：“我带你游览大德圣朝万里河山。”

五百九十九章游览山河

大德圣朝，在二十年前，以明皇篡位，兴兵而起，登临天子宝座。

数年后，明皇驾崩，其子皇玄策继位。

后大德圣朝开辟疆土，攻下大半楚国，收服周边邻国。

而当前大德圣朝内最具名声的一员大将，名为郭平，号为武圣，征战沙场数十年未逢一败，攻克大楚八百城，无人可敌。

因他统御大军有方，而劲弩也俱是钦天监所赐，故而龙虎之下，修道人也非敌手。至于高高在上的龙虎真人，受钦天监所限，竟不能出手。

世间传言，郭平此人曾得仙人传法，因而受明皇器重，大力支持，得了兵权，也正是因他，才让明皇险之又险地登上皇位，最终赐婚公主，让他当了驸马。

郭平如今的丰功伟绩，令人膛目结舌，足以名传千古，但俗世流传最广的，却非他征战沙场的无数战绩，而是他遭遇仙家的旧事。

昔年郭平为守门小将，有世外神仙羽化道君为了考验此人，化身为一名年少道士入城，受其阻，后放行。翌日，郭平为母取药，见年轻道士，反而受其以德报怨，指点药物。

再后来，有纨绔子弟来欺，郭平立身在前，

羽化道君见其性子耿直，心觉甚好，故而传之仙家妙法，授其兵书。

当时明皇尚是明王，听闻此将曾受仙人点化，前去观之，见其果然不凡，十分看重，委以重任。此后郭平凭借兵书，驰骋沙场，凭借仙家秘术，纵然遭遇旁门左道。亦能克之。

明皇在世时曾说过一句：得郭平，因而方能得天下。

秦先羽听闻此事，只是莞尔一笑。

实则兵法是郭平自幼所学，至于所谓仙家妙术，其实是钦天监在神机弩箭上面刻画了足以攻破罡煞的符文，加上他用之得当。才能诛杀罡煞级数的修道人。

说来，只有明皇赏识这一件事，才真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秦先羽笑了笑，对着柳若音道：“郭平一生所学，反而贯了一个神仙授法的名头，也不知他是喜是怒？”

……

天尊山自盖矣神尊死后，山峰崩塌，不复旧观，昔年门下俱作鸟兽散。后来有一名弟子。受此激励，修为渐高，已成天罡级数，虽不能恢复昔年天尊山的荣光，却也勉强保住了这一方势力的传承。

而这一名弟子，原是守山弟子，名唤郑乌。

说来颇为讽刺，那位羽化真君斩杀神尊之前。曾被他阻过一阻，而当时羽化真君则称赞了一声。

正是这个被仇敌称赞过的守山弟子。如今竟成了天尊山接下传承的人。

外界传言羽化真君已死，也曾有人去丰行府，意欲寻羽化真君的亲朋好友复仇，然而却都抵不住那位羽化夫人的青玉剑蝶。

渐渐地，丰行府也是修道人不敢踏足的禁地，羽化夫人虽非龙虎。却有对付龙虎真人的手段。

当初许多人死在丰行府，但郑乌没有去过。

懂得进退，才是他得以执掌天尊山的原因。

郑乌运功完毕，来到山顶。

这里虽然还是原处，但却不再是当年的天尊山。而是原本天尊山旁边另外一座山，不如当初的天尊山来得巍峨壮观。

天尊山崩灭之后，他便将旁边这一座山，称作了新的天尊山。

他背负双手，心想多年修行，仍求不得修成龙虎的法门，不禁叹息。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闪现一对身影。

一男一女。

男的乃是个年轻道士，面貌清俊，气息飘然，好似神仙中人。女子一身白衣，温柔婉约，只有淡淡柔弱之感。

那年轻道士俯视下来，眉头一挑，淡淡道：“当年拦了我一把，你果然把那份心志放在了修行上，还算不错。”

说罢，清风吹拂，那一男一女的身影，竟已消失不见。

郑乌目光微凝，低语道：“羽化真君……”

传言真君死于应皇山绝地，果然是误传。

当年神尊修为超出俗世界限，几近地仙，也被他所斩，如今这么些年过去，这位羽化真君，恐怕距离飞升仙界，也不遥远了。

“好在当年未去寻仇。”

他悠悠叹了口气，心中仍有难以抹消的震惊。

……

东岳门。

当年掌教外出，后来重伤而归，不久死去。

东岳门昔年曾在人杰榜上占得一席的杰出弟子陈原，曾受上界仙人记名，经过多年闭关，终于破关而出。

他闭的是死关，不能成就，便即身死。

如今一经破关，便是龙虎真人。

他接任了东岳掌教，整理过门中诸事，随后开始准备降服体内苍龙。

就在这一日，山门下有人拜见。

来的是当年故人，原以为已经死去的羽化道君，携手其妻子，共同登山。

“当年先师一念之差，作了错事，我已知晓。”

陈原叹息道：“想必你是看在我的面上，留了他一命，尽管后来他还是活不长久，但这恩情我还是记下了。只是，你毕竟还是杀了他，我心里终究还是有个槛的。”

秦先羽淡淡笑道：“我并不在意。”

陈原低声道：“也是……你如今站得太高，不论任何恩怨情仇，其实对于你而言，都太过浅薄，不足以挂在心上。”

他顿了顿，问道：“时至今日，你已是何等修为？”

秦先羽微微笑了声，说道：“我已飞升上界，如今又自下界。”

陈原默然良久。

随后便是一生长长的叹息。

同样的岁月，有人登天，能来返仙凡两界，穿梭阴阳，而有人蹉跎，在俗世沉沦，在路上挣扎。

……

秦先羽怀中揽着柳若音，飞行速度并不如何快速。

深山之中，有一人行走，跋山涉水。

这是陆宣，昔年人杰榜第一。

如今他已降龙伏虎，并龙虎交汇，诞出了两寸金汤玉液。不愧是大德圣朝当初位列人杰榜第一的人物，日后九寸金汤玉液必然能成，或是有望得道成仙。

只是得道成仙这一步，谁也不敢妄言必然能成，可秦先羽依然认为，此人有极大希望得以飞升上界，进入秘地之中，成为上界之人所称的尘世地仙。

陆宣忽觉有异，抬头去看，却发觉天空湛蓝，空无一物，便收回了视线。

他是个温和之人，但也不免傲气。

昔年人杰榜第一，如今也是同辈修道人里的第一人，未来有望得道成仙。

只是想起那个羽化，想起那个相正，再是如何温和的人，心中也不免情绪波动。

那两人原本都在自己之后，然而羽化在数年之间，就能斩杀盖矣神尊，后来又位列大德圣朝第一龙虎真人之列。至于相正，在自身还未修成龙虎时，他就已经开悟，得了怒佛法相。

直到后来，传闻此二人为了追杀魔僧枯达，一并闯入应皇山，不能归来。

但陆宣并无喜意。

失了对手，也是人世间一大寂寞。

也或者……他们二人已经有一人成仙，有一人成佛。

但这样一来，便又说明，此二人其实比自身这位被尊称为同辈第一人的，还要更为出色。

“这第一人……名不副实。”

“不要也罢……”

陆宣叹了一声。

……

天色晴朗。

清风拂面。

秦先羽领着柳若音，已经来到了青城山。

这里大德圣朝的道教祖庭。

ps：秦先羽跑去玩儿了，明天晚上我也想出去玩……附近有美食节，开始了好几天了，都一直认真码字，没出去过，也该放松放松o(n_n)o哈哈~只是他带着柳姑娘，我暂时只能羡慕嫉妒恨了

第六百章重返青城山

青城山号称道家祖庭，但凡大德圣朝的道门羽士，均以此为正统，即便不是青城山的道士，也都要在此记上一笔，否则便不算是正统道人，只是个野道士。

秦先羽原是个野道士，但他未有在意，后来司空先生为了护他，将他的名字在青城山挂了名，此后便被误认为青城山的正统真传弟子。

只是，秦先羽倒是不曾来过青城山。

柳若音来过，但是不曾见过这里的修道人，只见了前山，不见真山。

守山弟子不识他们二人，但却看得出不是常人，已然遣人前去禀报。

秦先羽笑道：“我这也算回山罢？”

柳若音知他往昔经历，不禁莞尔一笑。

秦先羽自修道来，大多时候不是在钻研功法，细究修行，便是在斗法之中，极少有这般轻松的时候。他如今把观虚师父传承的仇敌灭去，也得报父母大仇，心中畅快了许多，刻意忘却了许多事情，忘了钻研功法，只留一个本性，伴着柳若音游山玩水。

青城山来迎的是清余，还算是个熟人。

尽管当初他没有名列人杰榜，然而经过这么些年，已胜过当初人杰榜上的许多人，眼下已是伏虎真人，修为甚高，在大德圣朝颇具名声。

见得秦先羽，他蓦然一惊，似是难以置信。

外界传言，羽化真君早已死于应皇山，如今竟是“死而复生”？

他目光一凝，竟觉无法看透。

后山里龙虎巅峰的长老。都无法让他有这等如云里雾里一样的感觉。

“你这是……”

清余迟疑着道：“真君已然成仙得道？”

秦先羽淡淡笑了声。说道：“确是如此。”

清余闻言。更为沉默，旁人不知，但他青城山非比一般尘世宗门，自然知晓，飞升上界要得道成仙的道行，可从上界折返尘世，却要更高的修为。

这位羽化真君，已不是寻常的地仙。

尽管惊讶。但他依然把秦先羽迎进了山门之中。

他曾误认为秦先羽是青城山的弟子，二人有过一番交谈，可算不错，故而今次相迎，虽有拘束，但却还算谈得来。

“上任掌教于二十年前退下，如今在后山修行，以期能得地仙之位，飞升仙界。如今掌教，是大师兄清元。他已然降龙伏虎，正着手准备龙虎交汇之事。进境之快，只稍逊于昔日人杰榜第一的陆宣。”

清余微微笑道：“掌教师兄把持本门，可谓蒸蒸日上，十分兴盛。”

秦先羽赞道：“如此甚好。”

这青城山风景极好，尤其是后山之处，仙云萦绕，白鹤盘旋，颇有仙家景象。

柳若音轻轻吸了口气，只觉十分清新，似是全无尘世浊气。

倒是秦先羽，见过了上界仙宗的万里仙山，再看这青城山，便觉得格局小了些，心中极为平静。

清元依然如旧，面貌不改，然而气息颇盛，眉宇间也添多了几分威严，不单是纯粹的修道之人，更是执掌权势之人。

“拜见仙君。”

清元稽首，说道：“数十年未见，着实令人唏嘘。”

秦先羽本想称赞他修行进境较快，数十年已是降龙伏虎，然而想起自身的道行，再去赞扬对方，不免有些嘲讽的意味，于是便把话收了回来，转而说道：“当年我在青城山上也算记了名，可算青城山弟子，如今回山游历一番罢了，清元掌教不必如此拘束。”

清元顿生苦笑，说道：“昔年旧事，不提也罢。”

当年他是青城山当代大弟子，亦是同辈弟子中最为杰出的一人，然而对于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羽化道君，不免有些敌意，甚至认为他将威胁到自身今后接任掌教一事。

如今想来，不免可笑。

秦先羽缓缓说道：“青城山素来是大德圣朝的道家祖山，道学之祖庭，我经上界折返，已知许多事情，今日特来寻求解惑的。”

清元微微点头，也不隐瞒。

青城山乃是上界道德仙宗的道统，门中弟子倘如得以飞升，可在道德仙宗成为护山弟子，并习得上界诸般秘术，手段非凡。其中若有专于修道者，可列入内门，静心修道，不问外物。

道德仙宗虽然在上界掌控一州，尽收奇杰，但也并非都能得道成仙，因而对于尘世能够成就地仙的人物，还是相当看重，于是才有了道统传至下界的说法。

不仅是大德圣朝，在其余地方，亦有类似于青城山的道统。

至于钦天监，则另有缘由，勉强也算道德仙宗所传，倍受道德仙宗支持，但却跟青城山不同。

解了疑惑，秦先羽又领着柳若音在山中行走，观看山景，两人仿若神仙眷侣。

来到前山，香客众多，前来拜求道祖，有祈福求愿的，有诚心向道的，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当年我从天尊山归来，你也曾在此为我求得仙丹妙药。”

秦先羽微微笑道：“事如昨日，然而转眼之间，已过了这么些年。”

柳若音轻声道：“当时有些傻，后来才知道……真正的仙丹灵药，也不是凡人可以求取的。”

然后她抬起头来，微微笑道：“可你还是服下去了。”

两人结伴走遍了青城山，随后驾云而起。

有仙云萦绕，白雾伴身，甚显神仙之状。

遥望二人远去，清元默然良久。

清余站在他身后，未有开口。

“当年听闻门中出了个同辈弟子，人杰榜上还在我之前。而在此之前竟然不曾听过此人之名，好似暗中培育的真传弟子，仿佛他才是青城山竭力培养，不为外人所知的真正传人。”

清元说道：“当时我心中恼怒，甚至想要与他分个高低，斗个生死。直到后来，师尊与我说，此人非是青城山弟子，当时我心中是如何复杂，着实难言，但至少，是没有欢喜的。”

“在那一刻时，我甚至想，或许师尊所言并不是真的。”

清元默然叹了一声，说道：“如果他真是青城山的弟子，该有多好……”

一位仙中之仙，能够穿梭阴阳两界，停驻尘世的仙人。

尘世任何宗派，都必将视之为祖师看待。

然而他终究不是青城山的弟子。

清余低声道：“即便真是青城山的弟子，但正如世俗所言，庙小供不起大佛，我们这正统道家祖庭，也收不住他，只有仙界上宗才能有这等弟子。”

清元默然无言。

他抬头看去，只见蓝天白云，却看不见仙界秘地。

昔年视之为劲敌，转眼之间，却连仰望对方也是奢望。

六百零一章游览山河【下】

商羊谷。

当年观虚老道曾来此处，后来被商羊谷少主以大阵转换，使得他困顿在此，只凭借他细察入微，堪称庖丁解牛的眼力，方能逃出。

京城时，秦先羽和商羊谷少主结怨，将之斩杀，此后商羊谷主碍于林景堂之威，未有动作。直到龙虎山一事过后，商羊谷主联手诸多龙虎真人，围杀秦先羽，终被秦先羽所杀，宗门传承至宝商羊宝镜也都失落在外。

如今商羊谷一脉，由商羊谷主昔年最为出色的弟子杨先书把持。

此人曾与秦先羽有过交谈，颇有不俗，如今也已伏虎。

秦先羽俯视下方，与柳若音详说当年旧事。

他透过商羊谷大阵，看到正在闭关的杨先书。

此人其实资质不错，悟性也好，但似乎因为商羊谷主一死，为了振兴商羊谷而倍受压力。

因为在他身上，有着急于求成的痕迹。

虽然伏虎，但杨先书此生恐怕已经无法降龙，因为他在移炉换鼎的这一步，做得过于粗糙，降服体内白虎也甚为勉强。他毕竟不是秦先羽，体内也无道剑护持，如今错了一步，今后便错了终生。

“走罢。”

秦先羽携着柳若音，又自穿过云层，在空中飞行，腾云驾雾而行。

若无商羊谷主的仇怨，秦先羽或许会出手助他一把，然而如今，两人虽谈不上不死不休的大仇，但也当不成朋友了。就算秦先羽有心助他，以杨先书看似谦恭。实则傲气的性子。也不愿接下这般助力的。

白云悠悠。清风习习，旧事如流水，一去不复返，踏错不言悔。

商羊谷内，杨先书忽然心血来潮，止住修行。

良久，不知怎地，心中只有一些惆怅。

心也不静了。

……

秦先羽意在游览。因而也无定路，四处而去，忽又折返了到淮水附近。

太青符宗便在此处。

昔年太青符宗蒲元子道长，乃六府十三真之一，龙虎巅峰级数，德高望重。

当初魔僧枯达焚烧三镇，正是蒲元子道长将之惊走，并派遣门中弟子前去救治三镇之人，实是一位宅心仁厚的长者。

只有接掌太青符宗的昌元才知，这位素来德高望重的老道。在晚年之时，曾铸下大错。晚节不保。因为

一时心起恶念，前去伏杀后辈杰出人物羽化真君。

但最终因羽化真君过于厉害，而伏杀之人尽数覆灭，蒲元子就此不知所踪，凶多吉少。

昌元本以为太青符宗此次必然难逃灾劫，再是不济，至少恩师蒲元子也会身败名裂，然而此事就如石沉大海，未有半丝传言，连羽化真君本人亦都不曾提起。

昌元是个明白人，他心中明白，想来是羽化真君顾念功德善举，不愿让师尊身败名裂，故而不言此事。

这么些年来，太青符宗上下，只有他一人知晓此事，但凡有人称赞上任掌教蒲元子善心善举，他总是觉得颇为讽刺，极不自在。

对于那位在传闻中死于应皇山的羽化真君，他有感激，也有少许怨恨。

但大体而言，还是感激，多过了怨恨。

时过多年，昌元还是罡煞圆满，未能踏足龙虎之境，因为他移炉换鼎时错了位，如非门中诸位长老相助，早已死去，今已化作枯骨。

只是他也并无多少怨愤之意，不见昔年多少俊杰，人杰榜上多少杰出人物，也都还在罡煞级数蹉跎，还有许多在移炉换鼎这一步死去，不乏龙虎真人突破失败，受得苍龙白虎反噬而亡。

相较之下，他能保得性命，已是幸事。

太青符宗底蕴颇足，门中还有龙虎级数的长老，虽未有显现于世人眼前，但毕竟还有这等人物坐镇山门，因而不曾败落。

但旧人逝，后人总要跟上脚步，否则还是逃不过败落的下场。

同辈之间，还有两位师弟有望成就龙虎，下一辈中，也有数名杰出弟子，怀有踏足龙虎的天资及悟性。

秦先羽俯视太青符宗，也与柳若音谈及昔年之事，包括蒲元子伏杀于他的事情。

柳若音悠悠一叹，对于那位晚年糊涂的老者，有许多惋惜，但也不免有些恼怒。

……

随后，两人来了佛宗。

这里是隐空寺。

当年秦先羽在应皇山中，得遇一位受困于树中的高僧，经他指点，才得以在应皇山行走，免去阵法威胁。

后来这位高僧坐化，业火焚身，只留舍利子在那树中。

临坐化前，他把数十年心血，改善过后的隐空寺镇派佛经，告知了秦先羽，并请他转交隐空寺。

秦先羽如今便是来履行诺言的。

隐空寺虽然素来不显，但也是一方佛宗大派，对于这位数十年前的羽化真君，倒还是识得的。

因为数十年前的修行之人，今日大多倒还健在。

“贫道昔年入应皇山，得遇枯荣神僧，受他所托，将他数十年改善的新佛经，送回隐空寺。”

秦先羽微微拱手，说道：“只是贫道有些事情，这才耽搁了许多年。”

隐空寺僧人也是一位修成法相的人，他看出秦先羽深不可测，自是不敢怪责，只是低声说道：“施主能够履行诺言，不远万里送回佛经，已是令贫僧感激不尽。只是未想，上代方丈竟是坐化应皇山中，未能成就金身，实是可叹。”

与此同时，其余修炼有成的僧人，也都感应到一位深不可测的人物，纷纷聚来。

秦先羽虚空凝物，把佛陀朗明歌凝结起来，供这僧人观看。

又谈起当初遭遇枯荣神僧的详情。随后便即告辞。

临行前。看见这佛寺后辈。似乎不甚出色，但他心中明白，佛门以顿悟为重，或许某一个弟子开悟，仅在日升月落之间，就是年轻一辈中少见的人杰俊才。

待得他二人离去，那位隐空寺方丈才说道：“诸位长老回去修行罢，这位仙家并无恶意。”

众长老不禁惊愕。

“仙家？”

“嗯。这是一位从上界折返的仙家。”

……

随后又来了灵空寺。

这是相正出身的佛宗。

秦先羽当初毁去了灵空寺的罗汉青灯，尽管在蛮荒相遇时，相正未曾提起，但秦先羽却已记下。

一件堪称佛宝的物事，在上界也十分难得，何况下界尘世？

他取了一根短棒，乃是他在蛮荒与人斗法，杀了对方之后所得的物事，属于仙宝。

他沉思片刻，又运用法力。烙印上了佛门经文咒印，根据当初秋月禅师那莲台的景象。刻画佛陀金刚等物。

乍一看去，这根短棒便好似佛门的降魔杵。

“这是仙宝所化，比当初的罗汉青灯，等阶还要更高一些。只是毕竟属于仙宝额，而非佛宝，运使起来要稍弱一筹，不过，也比罗汉青灯厉害得多，毕竟也是一件货真价实的仙家宝物。”

秦先羽笑着说道：“我身上并无佛门至宝，便用仙宝替代，作了些伪装，想来他们也看不出我的手段。”

两人将这假佛宝送入了灵空寺。

秦先羽只说是在应皇山中，失落了佛门青灯，反而得了一件佛门的降魔杵，也算替换。至于相正，已经修成金身，登至西天极乐净土。

灵空寺之人，见他连仙家级数的佛宝都能送还，无不惊讶到了极致。

然而想起这位羽化真君当年的威风，想起他的修为进境，以及此刻无法看透的气息，心中已然明白，这是一位仙家，且是从上界折返的仙家。

连仙家级数的佛宝，都已不入对方眼中。

灵空寺高僧不禁叹息了一声。

至于相正升至西天极乐净土一事，他也未有当真，只以为仙君心善，安慰了一番。

秦先羽跟相正算得上有些交情，但跟灵空寺的一众僧人，却未有交集，于是也不久留，便即辞行。

“他竟然送来一件佛宝？”有其余僧人颇为思索，说道：“这是何等宝物，换在他道家来讲，乃是仙宝级数，人间万分稀罕之物，执得此宝，将能称雄一方，但他居然送来本门？莫非……他得到的机缘，远不止于此？”

灵空寺方丈看了他一眼，道了声罪过。

“相受，且去后山面壁，何时静了心，再去戒律阁领罚。”

……

大德圣朝三大绝地，应皇山排行在首，神秘莫测，纵是龙虎巅峰入内，也不见归来，其后是天山雪腹，延绵数百里，常年覆盖白雪，危险众多，藏匿精怪之物，而最后是寒潭。

寒潭亦是绝地，内藏蛟龙。

寒潭之中有许多富足之物，比如鱼虾之流，俱有蛟龙血脉，极为不凡，食之可强身健体，可延年益寿，且味道鲜美，乃是难得的食材。而鳞甲等物更可打造盔甲兵器等，坚比金铁，而更为柔韧。

当年妖蛟化龙，破碎虚空，而秦先羽则收尽了寒潭之物，将寒潭之水尽数取走，只留一个空山腹。

从上方看，寒潭只有方圆三十丈，对常人而言已是宽广，然而其下方，则是掏空了整个山腹。

寒潭口之下，有方圆三四百丈，直通地底深处，幽深不尽，空寂诡秘，见之而心慌。

自秦先羽收走寒潭之后，又有许多人临至寒潭，取走了附近一些特有的珍稀之物。

至于寒潭，则渐渐恢复水位，大约过了三年，才重新满溢，地下水流填满了整个山腹，从上方看，还是一个方圆三十丈的寒潭。

只是再也没有寒潭那些堪称宝物的鱼虾龟甲之类了。

随后又过十年，寒潭再现蛟龙，兴风作浪，外人不能临近。

又是一头寒潭蛟龙。

原本已经可以任人来去自如的寒潭，自此又成绝地，只是没有了那些堪称宝物的鱼虾之类，也不如何吸引人了。

秦先羽带着柳若音来到寒潭时，便发现了那头蛟龙。

这头蛟龙还算有些渊源。

当年淮水边上，秦先羽曾见蛇化蛟，并以此而成就龙虎真人，未伏虎却先降龙。

后来这恶蛟想要吞食秦先羽以及那个樵夫，却碍于秦先羽已经降龙，故而作罢，转而经淮水而走。

却未想，它居然来到了这寒潭之中，也不知是顺着水流来，还是从陆上空中而来。

妖物不能显现于世，想来是前者居多。

秦先羽沉吟片刻，意欲将它降服，收入玉牌之中，也算给野龙添个伴。尽管那野龙眼高于顶，多半是看不上这蛟龙的。

但正要动手时，却忽然停住，摇了摇头，消了想法，自此作罢。

柳若音见状，不禁问道：“你这是为何？除此一方恶害，不正是好事？”

秦先羽微微笑道：“人须得有敬畏之心，修道之人也要有不敢踏足的禁地，唯有如此，才不会盲目自大。将这蛟龙留下，寒潭又是一处令人不敢踏足的地方，心怀敬畏，也未必是坏事。”

“不过，这寒潭地域古怪，上面方圆三十丈，下方更是深邃，空旷幽深广阔，令人心悸。”

“你若想见，我能把寒潭之水尽数抽到空中，把那蛟龙禁住，然后再重新放回去。”

ps：今天去美食街，看着空空荡荡的街道，非常无言……为免被两小屁孩鄙视，特地绕了一阵远路，请这俩小屁孩吃别的……

掐指算来，也是宅在家里很多天没出门了，吹吹空气，感觉还好。

六百零二章再入京

庆元府。

这里有一座文相府。

昔年苏老文相，早已归老还乡。

朝堂争斗，阴谋险恶，也是风浪不平，他算得是仕途平坦的一人，最后得以告老还乡，算得是无波无浪，落了个好收场。

时过多年，苏文相已经逝世，当年庆元府一众神医也都逝尽，如今的文相府，易名苏宅。

仗着老文相的余荫，苏家还算一方名门望族，未有败落之象。

苏家后辈之中也有踏足仕途者，只是官阶俱都不高，只得两个四品官员，比之当年文相的官位，差得太远。

苏家的护卫首领叶青，因当年被凶虎所伤，落下旧疾，虽然被秦先羽救治过，体内劲力有所增益，然而身体损伤，却使不出应有的武艺。于是在一次受命之中，被人伏杀，无奈而亡，留下两个孩子，由苏府培养，一个当了管事，一个当了护卫。

如今苏府的护卫首领，是当初的少年苏里，武学造诣至八寸内劲，只差一步，可入武学大宗师之境。

当年的少年，如今也已是过了壮年鼎盛之时，纵然有八寸内劲，却也掩不住苍老之态，他气血枯败，此生已是无望入得武道大宗师之境。

“当初他还是个少年，如今却也不免老态……”

秦先羽叹了一声，说道：“苏府之中，已无当年旧人，不必去了，倒是这个苏里，当初还算有少许缘分，罢了。也助他一把。”

秦先羽伸手抛出一物。从空中落下。便与柳若音消失在空中，驾云去了另一处。

苏里正在下方教导苏府的其余弟子，比划功夫，略作示范，只顺手一推，便推倒了院中的一株青树。

“把它扶起来……”

苏里笑道：“这树也种了不少年，不太容易，我没有伤它根本。扶正了便可活。”

说罢，便有一些护卫前去把那青树扶起。

树木摇动，落叶纷飞，忽然坠落一物。

那是个红色果子。

“怪事……这树不是果树啊……”

一阵惊讶声之后，红色果实送到了苏里手上。

才接过了果实，苏里脑海中便有一道声音响起。

“好歹相识一场，此物可助你成就九寸内劲，可当得武道大宗师。但你须记得，内劲到了，武学造诣还须磨练。”

声音平静淡然。

苏里一生所认得的人中。只想起了当初那个年轻道士。

时至今日，那道士声音依旧如若少年。

“长生不老啊……”

苏里低声笑了笑。不免苦涩。

……

“这里有座黑风山，我曾在此凝煞。”

秦先羽说道：“在那里也曾斗过鬼王，随后为了凝煞，深藏洞中修行，过了好长一段日子，凝煞功成之后方才出来。说来，内中还有本门的一位祖师，后来经我安葬，也曾拜祭过一回。”

柳若音静静听他说。

秦先羽又说道：“这附近应当还有一座村落，只是不知是否还在，且去看看罢。”

柳若音只愿伴随在身旁，自然没有异议。

当年那座村落，对于秦先羽可谓帮助不少，尤其是道剑的材料，便有一种是在这村中寻到的。后来他凝煞功成，封住了凝煞的洞穴，猎杀众多灰色凶兽，使得村中归于平静，也算报了恩。

但故地重游，总是另有一番感慨。

赠他青古藤的李应早已不在人世，他的儿子也都过了壮年，体力渐渐衰弱，不适合外出打猎。而那位成树公，当年便是高寿，如今已化作一捧黄土，但他的孙女小夜，也就是被灰猿抓走，后来被相正寻回的那个小姑娘，反而成了这村中地位较高的人。

秦先羽领着柳若音进了村，但没有显露神仙道法。

其余人不识得他，但成树公的孙女，如今已是老迈的婆婆，却在辨认了一番过后，细想良久，记起了他。

她甚至以为，秦先羽是当年那个小道士的后人。

直到秦先羽说过了一遍，她方才知晓，这就是当年的小道士。

数十年面貌不改，实为神仙矣。

这老婆婆惊慌失措。

秦先羽只让她不要声张，见她老迈，也送了少许凡人能够服用的灵药，另外抽了些出来，送与李应的后人。

……

离了庆元府，秦先羽又带领着柳若音四处游玩，不限于当初自己游历的地方，也去了一些之前自己都不曾去过的有名盛景，又去过了天山，见识了遍山白雪。

天山对于龙虎级数的修道人而言，都算是不可轻易踏足的禁地。

然而秦先羽只是把仙家气息外放，便即惊走了许多精怪，待到后来，心中起了些不良心思，于是撤了仙家气息，引来一些修为较高，妖气强盛，形态狰狞的妖物，把柳若音也吓了一跳，不禁将他抱紧。

游览各方，几乎将大德圣朝有名的景观都游历个遍，秦先羽原想离开大德圣朝，往他国去游历一番，但想了想，倒也作罢。

大德圣朝中，只剩一处还未去过。

京城！

秦先羽特意避过这个地方，当游览了各方胜景之外，方自来到了京城。

“在这京城，颇为复杂。”

秦先羽携手柳若音，来到京城，只在城门口，又被人阻了一阻。

恍惚间，好似忆起了当初的郭平。

但阻拦不过一时半刻，钦天监就已有人来接。

似秦先羽这等人物前来，倘如钦天监还不能察觉，也谈不上掌控大德圣朝的秩序。

来人是宋守逸，昔年在钦天监任九品官职，然而有地煞修为，如今修为已至罡煞圆满，担任春官正之职。

钦天监的官职，其实不高，哪怕是首正先生，国师大人，都当不了一品官职。毕竟是鬼神之术，不为史书接受。

但哪怕只是九品小官，可只要在钦天监任职，便显得十分神秘，连一品大员都不敢轻视。

宋守逸当年貌如中年，如今已是老迈垂暮之态，纵是罡煞圆满，但不成龙虎，他寿数也差不多了。

见到秦先羽，他先是一怔，随后大惊失色。

早知有不下于龙虎真人的人物前来，却未想到，居然是传言中死于应皇山的羽化真君？

这位羽化真君，修行进境，堪称大德圣朝史无前例，不过数年之间，就已是大德圣朝第一真人，在袁守风死后，原本还要请他高坐首正之位，奈何被拒。

如今他竟“死而复生”？

秦先羽微微笑道：“宋大人，别来无恙。”

六百零三章今日钦天监

昔年国师袁守风逝去，秦先羽拒接首正之位，后传于司空先生。

司空先生岁数虽高，然而道行深厚，如今虽未能成仙得道，却也还存活在世。只是后来他也辞了首正之位，退了国师之名，游历各方，自此不知所踪。

如今钦天监首正，是当初的周主簿，如今的周大先生。但在秦先羽眼中，这依然是当年的周主簿，不曾变过。

想当年诸般旧事，周主簿对秦先羽并无恶意，且还有许多维护之心，然而态度却不甚好，总是对这年轻道士冷面相待。

然而秦先羽如今分明已是仙人，周主簿有意再板一副脸面出来，却实在扮不出来，心中其实已有许多敬重之意。

秦先羽倒是没有摆出仙家的架子，反倒对他颇为恭敬。

周主簿亦是向他见礼，尽管把控大德圣朝的秩序，怀有一国气运之力，几乎可以匹敌地仙之辈，但他心知，自己比之于当初的袁守风先生，还差了许多。而这个羽化，似乎也不是一般的地仙，比之于他所知晓的任何下界之仙，都要高深莫测。

两人并肩而行，细说当年事。

春官正大人，移炉换鼎失败，不能入先天，满怀不甘地死去，而宋守逸接任。

秋官正唐玄礼，踏足龙虎，在伏虎二十年后，试图降服苍龙，遭了反噬，死后由一位灵台官接任秋官正之职。而他一位徒弟何浪，则成为了钦天监的一名灵台官。

原本的中官正大人，已降龙伏虎。成为钦天监副司首。接了司空先生的缺。而在钦天监后辈中。有一名杰出弟子，年仅三十八，已接近龙虎级数，于是任了中官正的职务。

冬官正乃是周主簿的妻子，上官缘儿的师尊，她继任主簿之位，原本冬官正之职，传于一名天罡级数的弟子。

夏官正倒是未变。仍是当初的那一位，只是老迈垂暮，寿元将近，也该着手寻求顶替之人了。

昔年的钦天监，如今已然替换了一批，不复旧貌。

若再过数十年，或许便无秦先羽所相熟的故人了。

在周主簿带领下，秦先羽见到了当初的冬官正，如今的主簿大人，颜冬。

颜冬与周主簿多年恩爱夫妻。如今也怀了一个孩子，尚是幼年。看他夫妻模样，想来是颇为宠溺的。

其实周主簿修为正值龙虎交汇，诞出金汤玉液，要行房事，金汤玉液也会随着元阳泄出，是有损修为的。

但看着这孩子，显然他还是心甘情愿，不惜为这子嗣，而损耗修为。

柳若音眉宇一黯，似是想起什么事情。

秦先羽叹了一声。

颜冬正在逗弄孩子，看见秦先羽来，先是震惊，过得片刻，才平静下来。她目光扫过秦先羽身旁的柳若音，再想起自己那徒儿，眉宇愈发不善。

秦先羽朝她见了一礼，她也只是碍于秦先羽仙人身份，回了一礼，不甚热情。

待到问起上官缘儿，颜冬目光明显稍沉一些。

周主簿略微示意，才让她有所收敛，周主簿松了口气，心道：“女子素来不甚理智，也忘了这羽化如今的道行，仙凡有别，已非同往昔了。”

他这般想来，于是答道：“当初缘儿闭了死关，过了一十二年，直到修为突破龙虎，方才出关。此后……冬儿请了司空先生，以钦天监百年功德，换得一人飞升，使她以龙虎之修为，飞升仙界。”

秦先羽顿时一怔，略感心惊，问道：“飞升了？”

龙虎修为，飞升仙界？

这是何等不可思议？

细细想来，这般事例，也就只在自己身上出现过，且出现得十分莫名。除此之外，他在上界多年，却也未有听过此类事例。

“确已飞升。”周主簿说道：“那时你是失陷应皇山已有数年之久，有传言称你死于应皇山，也有传言称，你在山中得道，破碎虚空，飞升仙界。”

秦先羽略感遗憾，倘如早知此事，在幽州时倒可借助道德仙宗之力，稍微探查一番，或许能有相见的机会。

柳若音自听他提起上官缘儿后，眼中便略有黯然，只是竭力掩饰，未有表现出来。

秦先羽怀有先天混元祖气，对于这些情绪变化不知多么灵敏，早已察觉，心中细想，便知端的。他暗自一笑，伸出手去，握住了柳若音的手。

柳若音忽然心中安定了许多。

虽无言语，但只是牵住了手，便心中安稳。

但在别人眼前，作出这等亲昵举动，其实已算是有伤风俗。

柳若音微微脸红，意欲抽出手来，反被他紧紧握住。

颜冬脸色不甚好看，跟冰霜似的，捂着自家孩子的双眼，再想起上官那徒儿，心中愈发恼怒，偏头便走，也不在意眼前这是世所罕见的上界神仙。

周主簿也颇觉无言，若放在当年，早已冷嘲热讽一番，加以斥责，但如今却也只能住口，权当不曾看见。

秦先羽略微沉吟，问道：“青城山与上界之间的关联，我大抵已经知晓，至于钦天监……似乎又有不同？”

钦天监把持一国秩序，掌控一国气运，可以运使对敌，对阵地仙。他们既是怀有仙宝，又恪守规矩，只一心维护俗世秩序，护持凡尘百姓。

这种行事，有别于任何宗派。

他能够猜测得出来，钦天监真正的背后，应是在幽州上界之中。

周主簿微微点头，尽数告知。

“钦天监乃是得了上界仙宗的授意，其实可算是属于道德仙宗的传承。然而，我们终究与青城山不同，他们属于道德仙宗的道统，可算得是外门弟子，但钦天监则不能算作是道德仙宗的弟子。”

周主簿说道：“在幽州各地，皆有许多类似于钦天监的势力，其目的便是定下秩序，且要让修道人恪守规矩，不得胡作非为。”

他顿了顿，说道：“据我从典籍中所知，道德仙宗之所以有这等想法，乃是因为上界那遥远的古老历史之前，曾是人人俱可修行，而又无规矩束缚，因而乱象纷呈。直到中土九大仙宗，各自把持一州，才算稳定下来。”

秦先羽蓦然想起当初去往龙虎山途中，袁守风与他交谈的一番话，不自觉有些出神。袁守风当初举的例子，其实就是上界在古老岁月之前的实事？

“上界有九大仙宗，仙人辈出，有大神通，**力之人，足以镇压一州。然而在这下界，终究是以龙虎为巅峰，本领有限，哪怕势力再如何广大，也无法达到彻底掌控幽州尘世秩序的地步。”

周主簿说道：“我们是不限世人修道的，若有机缘得以踏入修道门中，我等大多会相助一把，但却还要以规矩束缚。”

“只是为免修道人太过泛滥，超出钦天监的掌控，才有不得显法于人前的规矩，便是避免修道之事广传天下，让修道之事在世人眼中，成为神仙传说，而非实事。”

“世人修道，只看缘法天意。”

“真正是否能踏上修道之路，且看他缘法如何。纵然有心向道，也要先寻仙访道，就是寻到了修道之人，也未必就能拜师成功。”

“尽管条件苛刻，然而这般一来，能够踏足修道之路的，心性大多较为坚韧，诚心向道之人。”

他徐徐说来，逐一解惑。

秦先羽想着当初袁守风与他的一场谈话。

钦天监的规矩，尽管颇为冷酷，令人难以接受，但确实是平定了秩序。

当年，秦先羽不反对钦天监行事，但也不甚赞同，否则也不会对首正之位拒绝得那般坚定。

然而经历了蛮荒弱肉强食，见识宋野及安阁栏这些怀有法力，又胡作非为的人物，他深深感觉到，中土九州的安定繁华，是何等难得。

而修道之人对于俗世凡人而言，一旦行事不正，又将是何等大难。

至少在钦天监的掌控之中，大德圣朝极少有这类事情出现。当年魔僧枯达算是例外，但他犯下此事，也被列入榜上，尽力追杀，不得安生。

秦先羽呼出口气，忽然问道：“适才功德一事，又是如何？”

六百零四章口谕

钦天监奉上界之命而行事，冥冥中自有类似于气运的功德之气，亦有来自于上界的奖赏。

功德之气，对于上界而言，是否另有玄妙用处，尚未可知。

但钦天监却可以凭借功德之气，获得上界奖赏。

或许对上界宗派而言，功德之气只相当于一本账册，钦天监可凭此向上界求取赏赐。

而上一次的百年功德，在周主簿夫妇的请求下，经袁守风及司空先生允许，便尽都落在了上官缘儿的身上。

于是换来了一个龙虎飞升，使得上官缘儿升至上界。

只是周主簿顿了一顿，又道了一句：“她以此登仙，但还不能成就仙人，并且，恐怕也不能踏足仙宗，不能受仙宗庇护，毕竟钦天监不是道德仙宗的道统。仙君若在上界相逢，还须多加照拂。”

秦先羽微微点头，又沉思片刻。

这些气运及功德之事，毕竟与他的道法不同，思索片刻也无所获，故而也便作罢。

正当又要说话时，却又听得有人来报。

“皇上听闻羽化仙君入城，心中不尽欢喜，欲请仙君进宫面圣，以叙昔年旧情。”

来人是钦天监之人，并非宫中太监。

因为这钦天监之内，非是常人可以踏足，哪怕是执皇帝旨意而来之人。

秦先羽微微笑了声，说道：“皇玄策登了天子之位，架子倒是不小。”

柳若音闻言，不禁微惊。扯了扯他的衣衫。意思是要慎言。

尽管柳若音已是修道之人。但柳若音的父亲柳珺曾是朝廷大员，任州府大人，如今也是钦天监记录在册的官员，故而在她心里，一直认为钦天监是为朝廷所用，而朝廷执掌天下，皇帝贵为天子，亦是至高无上。

秦先羽笑了笑。只道了声：“不妨事。”

周主簿在一旁，面色亦有少许变化。

钦天监素来受命于皇帝，但实际上，还是上界仙宗的授命。

皇玄策虽贵为九五之尊，帝皇之位，可终究还是凡人之身，只在俗世朝廷间为尊，然而秦先羽乃是上界地仙，非复凡俗，挥手之间可以搬山填海。可以打杀千百万人，又岂是俗世之人可比？

倘如皇玄策亲自前来。倒还足见诚心。

如今只凭一道口谕，就想把一位货真价实的地仙召进宫中，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皇玄策名为叙旧，但大抵还是要寻求仙家妙法，为他延年益寿，甚至要这位仙人为他所用。

这点，不论是周主簿还是秦先羽，或是柳若音，俱都心知肚明。

周主簿暗自道：“这皇帝却也是糊涂了，当年初登大宝，倒还是礼贤下士，如今坐得尊位，高高在上，数十年过去，坐稳了位置，已是逐渐忘了礼敬二字，但凡遇事，尽是高高在上，哪怕眼前是仙人下界，他也自恃身份，仅下旨召见，全无诚意，如何得见仙人？其实也是我钦天监众多修道之人，俱是把持大德圣朝秩序，听命朝廷旨意，才让他把修道人看得轻了些。”

这般想着，他也颇为无奈。

秦先羽原本和皇玄策，倒还有几分交情可言，可经此一事，那浅薄交情，也都尽数消去了。至于当初的郭平，甚至谈不上交情，他也无意去见。

周主簿挥退了那人，道：“把那太监打发回去便罢。”

秦先羽说道：“原本还想去见当初那些长者的后人，经此一事，倒也不好去了。”

他拒绝了皇帝的邀请，反而去了别处，落在皇帝眼里，只怕会有迁怒。

周主簿说道：“有我在，倒不妨事。”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当年故人俱死，甚至连苏大学士的儿子也都辞世了，如今大学士府的后人，恐怕都是孙儿一辈，不见也罢。”

周主簿微微点头，说道：“这倒也是，不过当初你声名大振，先后入了学士府，文相府，黎公府，倒是让他们沾了不少光。后来苏大学士逝，其子户部尚书犯了事，本该抄家处斩，也是因你的干系，从轻处罚，文相府和黎公府大多都隐约有些助益，借你的名，倒还跟许多修道人有了往来。”

秦先羽道：“如此便好。”

随后周主簿略微说了些这三家后人现状。

黎公是世袭之位，但不掌权势，不弄权术，因而并未被朝廷所忌，而黎家历代便交好修道人，也算落了个保住家族的底蕴。尽管族中也有尝试修道之人，但大多没有成就，如今也就跟当年一般现状。只不过旧人逝，后人起，一代替换一代罢了。

苏大学士逝后，其子触了律法，虽因秦先羽当年的关系，而保住了身家性命，但也贬了官职，落了个流放。偌大学士府非复往昔繁华，但大学士一个孙儿，倒是颇为长进，加之苏大学士晚年收下的几位门生顾念恩情，如今使得苏大学士的孙儿，已官居三品，如今算是止住了败落之象，使得学士府有再复当年旧貌的迹象。

至于苏文相，他告老还乡，自他死后，苏家还算名门望族，这个秦先羽倒是知晓。

但苏文秀，居然也在钦天监，只不过与小七结伴，如今出了京城，进山采药。

周主簿说道：“这两个姑娘，也拜入了冬儿门下，但习练的倒不是正统道法，而是外丹成道的法门。”

闻言，秦先羽甚觉讶异。

其实外丹成道的法门，流传不广，比之于正统修道的路数，要稍低一筹。就是以此成就了仙家业位，也是伪仙。

只不过上界仙宗之内，倒还藏有各类不凡的丹方，凭借这些丹方的传承，烧炼金丹之人，也是有望温养至大成的。

据说就曾有仙宗弟子，习练正统法门不成，转而炼丹，开丹灶，炼炉鼎，烧铅汞，进秋石妇乳之类，得了一个伪仙之位，然后又以无数天材地宝，练出了一个道祖之尊。

只是后来，这位道祖是否成就了圣胎，是否羽化飞升，倒是记载不详了。

尽管有此例外，但古往今来，例外只是例外，终究属于少数，比不得正统修炼法门。

秦先羽微微沉吟，倘如她们不曾踏足修道之路倒也罢了，既然踏足此道，念在往昔情谊上，或许还该帮助一把。只不过他并未涉及外丹法门，因而也是无奈。

而在这时，外边又有少许声动。

秦先羽略微听了一把，倒有几分讶然。

有位龙虎真人，竟然在京城作寿。

这是一位散人，号为三树老人。

而其他修道之人，则尊称为三树散仙。

六百零五章微不足道的旧事

龙虎级数在凡尘俗世间已是巅峰，人之至境，几乎可称作是人仙，故而这位龙虎真人，也有散仙之称。

这位三树老人也算是个怪人。

京城之中，有钦天监所在。

而钦天监把持大德圣朝秩序，专门监察修道之人，因而大德圣朝的修道人无不避而远之。

比如当年格局未变时，乃是四府五真人，六府十三真。

京城四府五位真人，除去国师袁守风及副司首司空先生外，其实只有三位真人。而淮水六府共有十三位真人，并称六府十三真。

可实际上，淮水六府十三位真人当中，有七位是出自于京城四府的。

正是因为要避开钦天监，这七位真人才定了决心，举宗搬迁，满门退避，搬至淮水以南。

可这位三树老人，不仅不避，却还来到京城作寿，也算个奇异性子。

尽管他并未广招众人，然而龙虎真人作寿，也算是盛事，因而来的修道人亦是不少，只不过碍于钦天监，也无人显露神通道法。所以，京城落在常人眼中，只是莫名地热闹起来，还不知这些奇人异士入京。

三树老人姓洛，是在一百二十三岁，寿元将尽时，忽然开悟，移炉换鼎，增长了少许寿元，又在短短数年内，凝结白虎，并将之降服，踏足伏虎之境，又添一百多年寿元。

后辈修道人称之为三树老人，视之为散仙般的人物。

而上一辈的修道人，如陆宣。陈原这一辈人。则称之为洛老。

寿宴的地方。便是京城中赫赫有名的鹤云楼。

……

三树老人乃是个散人修道者，无宗无派，收了几个徒弟，也都未有成材。他举办寿宴，几乎都是散人修道者来贺，至于各宗各派，只来了天尊山等几个有交情的宗派，各自来了长老送礼。

至于青城山。商羊谷，太青符宗等宗派，却没有动静。

只不过，堂堂龙虎真人在京城作寿，倒让京城的宗派不好视而不见，哪怕没有多少交情，也都送来了贺礼，免得日后恶了颜面。

连钦天监也都有人送礼来贺。

钦天监来人是何浪，秋官正唐玄礼的弟子，在九寸真气时驻足多年。因道行不稳，珍惜性命。不敢去凝结地煞。而数年前自觉火候已足，才开始凝煞，今为钦天监灵台官。

除他之外，京城来者还有一人，是名仁堂的主人，周寻。

据传此人修为仅是九寸真气，年岁已是颇高，然而广交好友，人脉广泛，算得是修道人中的异类，以商人面目居多。他与三树老人几乎没有多少交情，只是要凭借今日之事，略加结交，添上两分交情，实际上来讲，反倒是前来祝贺的修道人，大多跟他熟识。

据传当年就连那位羽化真君，都跟他是八拜之交，只不过后来有人追寻痕迹，发觉他们关系寻常，只不过见了几面。后来羽化真君数次进京，也不曾去名仁堂与他相见。

点破了谎言，这周寻反而声名更甚，虽然只是骂名，但他的名仁堂却愈发兴盛，甚至在近日，寻了个新东家。

众人不知那东家是谁，但何浪知晓，那是钦天监的小七姑娘，而名仁堂保留了多年的名字，可实则暗中已并入了秦家药堂。

何浪知晓秦先羽归来，再看这些人，不禁唏嘘。

在场大多数是散人修道者，但跟那个羽化真君有过交集的，倒还不少。

比如三树老人，当初在羽化跟陈原斗法时，曾放出天山雌雄灰蛙，最终两人斗法达到了龙虎级数，超出众人预料，把三树老人那一头号称能够避死延生的灰蛙，烧得熟透，骨肉脱离，最终成了烂泥。对此，三树老人颇为恼怒，只是碍于羽化真君的名声，不敢动怒，免得招灾，后来在成就龙虎后，羽化真君也已销声匿迹，他却经常把这事挂在嘴边，常有恼怒。

再如那边，一个叫做刘文的修道人，面貌苍老，垂垂老矣，有八寸真气，当年就在这鹤云楼之外，言语辱及羽化道人，后来送出了一件唤作云岭骨的物事，才算消了恩怨。

何浪仔细想来，自己也是在这鹤云楼，跟羽化道人结了怨。如今数十年过去，对方已是仙家，面貌仍如少年，宛如不曾改变，而自身仅仅侥幸初成地煞，面貌也已过中年。

天差地别，令人不禁感慨心酸。

至于那边，一个中年书生，手执折扇，风度翩翩，据传已是地煞巅峰，正尝试修成天罡。他名为徐亮，昔年人杰榜上，在二十名内，那年也是在鹤云楼内，徐亮意气风发，而羽化仅是一个无名小卒。

何浪怅然叹了一声。

当初也是鹤云楼，也是宴席，然而那一场过后，商羊谷少主被羽化所杀，自身受师尊严惩，贬去天山那遥远雪域，历经艰险，至于徐亮，也因羽化而受挫，多年颓丧，至今心中仍有难以抹去的黯然之意。

至于另一边，则是郭浩，也是个地煞级数的人物，算是个散人修道者，其师父早死，他自行摸索，修为也算不错，如今亦是有些名声。

而这郭浩常念在口中的，便是当初羽化真君登天尊山斩杀盖矣神尊之前，曾与他相谈甚欢，几乎引为至交，若不是羽化真君忙于要斩杀盖矣神尊，或许便已当场焚香告天，作了结义兄弟。而后来羽化真君斩杀盖矣神尊后，场面混乱，两人自此失去联系，为此，郭浩也颇为唏嘘，引为此生之大憾。

何浪查过他，发觉这郭浩所言，大多不实，但不可否认，他凭借着跟羽化真君当年说过几句话，被他经此吹嘘一番，倒是挣了不少名声，结交了不少天罡级数的修道人，也算散人修道者之中，混得风生水起的一人。

而在角落那边，有个罡煞圆满的老汉，身材颇为壮硕，大口饮酒，言语豪爽。

这老汉名为金广木，当年也曾去招惹过羽化真君，后来遭羽化身旁的蛊虫威胁，被洗劫个一身精光。他最后回了山，十多年都不曾离山，羞于见人，直到听闻羽化死于应皇山，才重新踏足世间。

据说因为那一次，有个跟他一起被洗劫的年轻人，颇有同病相怜之状，后来也跟随他修行，反而被金广木的师兄看中。

如今金广木还在，其师兄寿尽而死，至于当初那个年轻人，拜入了他师兄门下，反而修炼有成，如今移炉换鼎，复返先天，据传正在闭关，尝试伏虎。

何浪叹了一声，心道：“此处修道人，倒是大多数跟羽化有所交集，只不过……他们都不知羽化从上界归来。甚至……那位羽化仙君，已经忘记了这些人罢。”

他心中添了一句：“包括我在内。”

……

秦先羽身在鹤云楼外，与柳若音在街道上闲行。

秦先羽本想携柳若音赴宴，只不过柳若音不喜繁华，而秦先羽看过一眼，几乎也无熟人，便就作罢。

当年旧事，点点滴滴，许多微不足道之事，不足以挂齿，几乎都不曾在意，因而他也不知，这楼中大多数修道人，都曾与他有过交集。

秦先羽和柳若音走在街上，看着俗世繁华。

珍奇异物，满目琳琅。

熙熙攘攘，吵吵闹闹。

正当这时，忽有一个古朴沉重的声音，传入耳中：“入京至此，也该来见本尊了罢？”

秦先羽偏头看去，柳若音并未听见这声音，只红着脸，与他携手，走在街道上，眉目含笑，满是欢快。

秦先羽也不禁有些欢喜，露出少许笑意，传音过去。

“不见。”

六百零六章昔日道人掷虎

真空烈焰道都金龙。

这头妖龙神秘莫测，饶是秦先羽当前的道行，都自觉无法看得清楚。

原本猜测它乃是九重门之内拘禁的妖龙，或是九重门这件仙宝之中的灵性显化，而此宝大抵是上界传下之物。但如今从上界走过一遭，心中也便明白，这等级数的至宝，断然不是寻常，怎会下放到尘世之中？

尘世中扶持钦天监等势力，传下一件仙宝，已是了不得，足以镇压一方。然而九重门之宝，非比寻常，怎会放到下界？

除却大德圣朝钦天监之外，也不见其余各国类似于钦天监的势力怀有这类宝物。

此为大德圣朝独有。

秦先羽隐约觉得，那头妖龙囚禁在内，已经十分长久。

左右也等候了这么些时日，再等几日，又有何妨？

那妖龙也是个耐得住的性子，听秦先羽一声不见，它也不恼不怒，只沉静无声。

秦先羽和柳若音在京城游玩数日，不论谁人来邀，他也不予理会，哪怕是帝皇至尊，也请不得他仙驾。

京城乃是千年古都，见证历代繁华，有着留下了千古痕迹的诸般胜景。

二人携手，游览各处，过了数日，才有心离去。

临去前，秦先羽向钦天监询问了当初那几位大侠的后人。

昔年秦明锦医术甚高，有神医之称，亦救治过许多武林中人，交友广阔。后来无故暴毙，其中几位大侠察觉端倪。探访诸事。在踏足丰行府之后。便被人所害，死于非命。

秦先羽后来破陈家之时，察知此事，也托钦天监保章正寻到这些侠士的后人，加以照拂。此后那位保章正，因算计秦先羽，遭了屠戮。

不过钦天监碍于秦先羽这位龙虎第一真人非比寻常的修为，故而并未停止照拂。直到后来。传出秦先羽死于应皇山的消息，才停了这些帮助。

正所谓人死灯灭，人走茶凉。

对此，秦先羽也不恼怒。

他领着柳若音闲走，暗中探看那些侠士的后人，大多因为早年受钦天监的照拂，顺着难得的机会，攀爬而起，脱离贫困，算得是不错。另有少数。在失了钦天监帮助后，迅速衰落。如今穷困潦倒。

秦先羽略微施以援手，暂且解了窘境，但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又命此处钦天监的修道人加以照拂，给予一些机会，给他们一个好营生。

此外又有继承了家传武艺的武学高手，受了阻碍，秦先羽便又出手，助他解了瓶颈，得以突破。

还有一位侠士，其后人俱都已经被人所害，再无血脉存世。秦先羽仔细查探过后，追寻过去，寻得罪魁祸首，辨得善恶，移交官府。

诸如此类，花费近乎十日，才算探看了个遍。

原本诸般事毕，也游览各方，大多景色几乎看遍，此刻已是该回丰行府，只是有了些许传言，又自停下。

……

这里是城中，中央是一座池塘，方圆十丈许，有一条路绕着池边。

路边摆了许多小摊，也有首饰，也有胭脂水粉，也有小吃面点，也有鱼肉烘烤，颇为热闹。

但今日小面摊子里面的少年，却颇为心不在焉，因为那边桌上坐了两人，一男一女。

男的是个年轻道士，长得眉清目秀，背了把剑，挂了个玉牌，笑意吟吟。

而对面是个白衣女子，面貌极美，温柔婉约，又显端庄大方，好似仙子临凡，亦是面上含笑，甚是愉悦。

“臭道士……”少年暗自骂了一声，心道：“当了道士还不清净，让讨不着媳妇的怎么活？”

他愤愤不已，心头恼怒，看着二人谈笑，心里难免酸涩。

秦先羽和柳若音谈笑许久，然后说道：“你看那边的宅院没有？”

柳若音微微点头，柔声道：“看见了。”

秦先羽说道：“这家人姓方，应是从丰行府来的。”

那边小二忽然接口道：“那方老爷的父亲，原是一个书生，要去寻仙访道，后来醒悟神仙不好寻，才回心转意，跟一个青梅竹马的姑娘结了亲，借着老丈人家的照拂，考了个功名，当了个从七品副职，派来我们这里当县令。”

秦先羽和柳若音偏头看过来，对视一眼，俱有笑意。

这少年见吸引了那仙子般的女子看来，他心头暗自得意，于是又自卖弄道：“据说啊，那方县令早年曾经见过神仙，就在山里，一手就把山一样大的老虎按住，动弹不得，后来惊得许多日子不能动笔，日夜憔悴，最后下定决定要去寻找神仙，求取长生不老，结果被人指点过来，才得以醒悟，回去跟方老夫人成亲。”

“方县令已经死了，但方老爷家里倒是有个二公子，当年听了方县令的故事，也去寻仙访道，最后居然真的被仙人收了弟子，每三五年才返家一趟。”

少年朝秦先羽打量过几眼，说道：“那可是真正的神仙……”

他言语中颇有些复杂味道，但总而言之，还是颇为高兴的，就好像压过了那年轻道士一头。

秦先羽收回视线，笑道：“这小子对我可没什么好意。”

柳若音问道：“这是为何？”

秦先羽笑道：“因为我带了个仙子。”

柳若音顿觉羞赧，霞飞双颊。

那少年看得呆了。

然后就见这年轻道士留下了几个银钱，领着那姑娘离去。

少年恋恋不舍，心中低落黯然。

……

“那书生应该唤作方安，乃是丰行府一个书生。当初我第一次踏足京城，后返回丰行府时，途中遭遇一头妖虎，便以降龙之力，将它压服，结果它性子凶厉且狡猾，最终被我用剑斩杀了去。”

秦先羽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当初有几位文坛大家，经此事而绘画了一幅道人掷虎图，流传颇广，倒是引起了不小的风波。不过此事对常人而言，还是半惊半疑，相信此事者不多，而这书生则非道听途说，依稀记得，当初就在附近，看见了我伏虎一幕，才起了这般心念。”

地仙之辈，可遍知千里，他念头一放一收，又知晓了方家的秘辛。

“其实那方安当年还是寻得了东西的，应是一块残物，乃是残碎法宝，他钻研不出奥秘。而这残碎之物，对于我等而言实是无用，但对于练气级数的修道人，还是颇有用处的，方家后人也是因此得了机缘，拜入修道人门下，只是那个修道人的修为，有些过于粗浅了。”

秦先羽徐徐说来，笑意吟吟。

在自家心仪的女子面前，说一些有助于自身形象的事情，也是颇为得意的。

……

当年画圣，书圣，史官，三人进京，途遇猛虎，死伤众多，终被一个道人所救，伏虎于地，斩杀妖虎。

道人掷虎图，实为画圣唐大人今生巅峰之作，亦为画坛千古未有之绝迹。书圣酝酿许久，才在画上题字。

而史官大人力排众议，意欲将此事记入正史，然而古往今来，鬼神诸事不入正史之中，因而争议无数，也使得这偌大的史官家族，几乎败落。

直到后来，明皇篡位，因知晓神仙诸事，故而勉强准许记入野史。

道人掷虎图传扬出去，引起无数风波，有信以为真者，有惊疑不定者，但大抵来说，世人终究是将之视作画圣心中臆想出来的虚幻场面，只是他画艺冠绝千古，以假乱真，使人几乎当作实事。

尽管如此虚幻不实，但道人掷虎图，实为画圣绝顶之作，上方题字亦是书圣巅峰之作。

此千古奇画，乃是画坛与文坛之中，名声最为响亮的宝物。

哪怕再过千年万载，这道人掷虎图的传说，也将流传下去。

犹记得野史中有这么一段记载。

大德圣朝天启十二年间，夏末秋初，晨时，雾未散，气清凉。

凶虎来袭，死伤惨重，武道宗师亦不敌。

林间现一道人，貌如少年，清秀俊郎，怀降龙伏虎之力，压凶虎于地。

虎降服，道人心善，释之。

凶虎反噬。

道人侧身，托虎腹而起，掷十丈外。

虎心惧而退，道人观虎心恶，拾剑斩之。

秦先羽微微笑道：“也不知那道人掷虎图落于何人手上，我问过钦天监，并不在皇宫之中。”

柳若音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在我房里。”

六百零七章人圆心意

回了丰行府，又自拜见柳珺夫妇。

柳珺夫妇在俗世间，修为已算是不错，尤其是被秦先羽以点化之术，省去了最为繁杂枯燥的入门步骤，省去了孕生真气的步骤，几乎堪称是节省了数十年的功夫。

如今夫妇二人，已经可以尝试凝煞，然而凝煞一事，非比寻常，一个不慎，煞气入体，便要死去。

柳若音当年得以凝煞，知晓其中凶险，她心知父母修行本就走了捷径，且心性不甚高深，亦谈不上凝神静气，在凝煞这一步，势必极为艰险。

然而秦先羽归来，又是不同，他身为五转地仙，亲自为柳珺夫妇护法，自是全无危险。

试问天上地下，哪一个练气级数之人，能得五转地仙护法？

秦先羽在为他们夫妇护法之前，也传下一些凝煞时的要点，让他们得以在凝煞之后，借力打破窍穴。

待得柳珺夫妇俱是过了地煞级数，不过两日，钦天监便有人来，册封二人为灵台官之职。

按说灵台官册封，该往钦天监一行，但来人却未提起，只给他们夫妇易了官职。

这半月之间，清凝也不再避他，只是没有了以往的刁蛮性子，言谈恭敬，只当他是姑爷，又有当年应皇山旧事的一些愧疚。

秦先羽颇为叹息，有心开解，却不知如何开口，终究叹了一声，心道顺其自然便罢。

……

那一株树木，还在道观旧址附近，由众多铁嘴神鹰看守。

这是从天尊山得来的树种。

盖矣神尊借此树木。深种全山。集一山之力加身。万分不凡。

而在传言之中，盖矣神尊就是此树成精，借体显化，投身为人，以他前生树体为宝物，集合大山之力。

也另有传言，盖矣神尊乃是从这树下生出来的，胎血染到了树上。于是天生和这宝树亲近，甚至得以为自身所用。

秦先羽还是倾向于后者居多。

尽管盖矣神尊对于此树，有天生的亲近感，然而他似乎也不曾得到此树真谛。

秦先羽总觉此树不凡，尤其是得了道胎真玄悟真篇之后，更是如此。

道胎真玄悟真篇，最终便是演化成为树木，变作树种，落在秦先羽身上，化生为无上道法。

尽管两者不同。但总有相似之处。

而飞天血蛇之毒，能够使得此树成长。也是一大疑点。

尤其是如今秦先羽眼力非凡，能够看得出来，这飞天血蛇，其实怀有龙族血脉。

他手中一翻，乃是个瓶子，内中便有野龙的血液。

沉思片刻，把血液滴落树身之上。

刹那之间，树身吸纳血液，忽然泛出光芒。

它茁壮成长，迅速高达三丈，树冠覆盖，几乎有一个庭院的范围。

葱翠茂密，不过只在转眼之间，就即变化。

秦先羽心忖道：“果然须得龙族血脉，但那些飞天血蛇的血脉过于稀薄，且谈不上有什么道行，因而用处不大，可野龙乃是妖仙级数的真龙，它的血液用处便是不小了。”

秦先羽伸手一按，意欲把这青树送入玉牌之中，但却总觉有些阻碍。

他尝试了两遍，终究放弃。

有意把野龙留下，让它每日以鲜血浇灌，但这野龙何等傲气，只怕不会听命。若是把青树放入玉牌之中，倒也可以每日压一压它，让它去给青树施血，但如今不能把青树收走，要把野龙留在尘世，也是不妥。

秦先羽沉吟片刻，想着是否把寒潭那头蛟龙擒拿过来，但仔细想来，依然不妥，于是也便作罢。

“这株青树……来日方长……”

秦先羽这般念了一句。

这里有许多铁嘴神鹰守护，只要不是仙人下界，俱可无事。

只不过这些铁嘴神鹰也算有了些神智，秦先羽将它们留在世俗，而其余的神鹰则在自己身旁，如今身旁这些神鹰都得了大机缘，尽数化为银羽神鹰，且有一百八十头金翅大神鹰，如今总觉对眼前这些铁嘴神鹰有些不公。

但他还不是道祖人物，每次点化俱是耗费颇重，尤其是上一次点化众鹰过后，至今尚未恢复，不能任意施展点化秘术。

“你们的机缘，便留待日后罢。”

……

秦先羽留在丰行府已有多日，每日除却向柳珺夫妇请安之外，便是与柳若音结伴，游山玩水，只留下夜间一个修行的空闲。

但许多事情并不好耽搁太久。

这一日，二人游玩回来，在庭中闲坐，冲了茶水，端了糕点水果，时而互视，眼中满是笑意。

秦先羽心中斟酌言语，便想与她明说，要离家一趟。

然而，他还未开口，便听柳若音低低叹了声，道：“你又要走了？”

秦先羽感应到她心中黯然失落，但终究点了点头。

“你这些日子，带着我四处游玩，又解了你当年许多的事情，想必是在了断尘缘罢？”柳若音静静看着他，说道：“都说仙人要断尘缘，留得清净自在，方有大逍遥……其实我也不求太多，只盼有个孩儿罢了。”

“难怪你在游玩时，总是沉默寡言，略有强颜欢笑之感，我不敢问话，原来如此……”秦先羽苦笑一声，又道：“你修为正值龙虎，应是……”

“莫说修为已至龙虎，就算是龙虎交汇，又是如何？”柳若音低声说道：“你看周先生和颜冬大人，也是龙虎之境，不惜损耗修为，诞下子嗣。当年你自惜修为，我不敢拦你，但如今你已成仙得道，不惧损耗修为，而我……自是不怕修为折损的。”

秦先羽略微沉默。

“这么些年，我修为进境可算不慢，但并不是我多么喜欢刻苦修炼，多么想要长生不老。”柳若音微微咬着唇，说道：“我只是常要想你念你，挥之不去，令人抑郁，更不好受，我受不住这相思之苦，只得静心修行，忘却其余事情，才有了这般快速的修为进境。”

“哪怕你此去不复返，但若有了孩子伴在身旁，我也是心愿的，你也不必当作是你该了断的尘缘，只忘了也罢。”

她素来温柔得体，内心羞涩，但这一次，竟是大大方方，抱住了他。

“我这一生，本就不是要去求什么长生不老……”

“如今，我只想有个孩子伴着我。”

她喃喃低语。

秦先羽忽然叹了声，低声道：“当年本不该惜那少许金汤玉液，不该计算修为损耗的……”

他揽住柳若音，笑道：“当年太上离尘天玥宝珠，只要了断尘缘，就能使我一步登天，当时尚且弃去，如今成仙得道，反而拾起旧路，哪有这般道理？”

“我只是要出门一趟罢了。”

“今日，便圆房罢。”

“只是欠了你一场成亲大典……而那些长辈俱已逝去，恐怕没有机会补上了。”

轻声的低语，悠悠柔柔。

清凝只在隔院处，她抿着唇，亦不言语。

日落西山，月起中天。

光华如轻纱，皎洁而纯净。

一夜无言。

人圆心意。

六百零八章九转妖龙，神秘海潮

京城，钦天监。

秦先羽再一次来到钦天监。

周主簿知他来意，将九重门显化出来。

但见九重大门。

如今秦先羽再看它时，这件仙宝已非那般深不可测。

真正深不可测的，是被拘禁在九重门之后的那头真空烈焰道都金龙。

他把手一指，就见九重神仙锁齐落。

徐徐走去，步入内中天地。

真空烈焰道都金龙，仍与当年无异。

它体型庞大，通体金鳞，形如狮虎，然而乃是龙头，顶上则是龙角，尾部延绵似鳄鱼之尾。

它通体金色，万分威严。

它双眸如焰，灼灼炎炎。

“翅膀倒是硬了，竟敢堵我的话？”

它声音低沉，宛如沉闷的钟声。

秦先羽淡淡笑道：“您老人家等候了不知多少年，如今再等几日，又有什么要紧？再者说，我如今重返尘世，想必也要比你设想的更为快些罢？你就只当我今日才从上界归来也便罢了。”

道都金龙沉闷地哼了声，似乎颇为不悦，“遥想当年，本龙纵横天地，去东海有真龙朝拜，入中土要仙徒避让，进蛮荒众神魔惊惧，倒是你这道士，如今修为高了，竟不把我放在眼里，也亏得这九重门拦住了我，否则倒要让你试试我七皇的厉害。”

七皇？秦先羽眼神微凝。

这道都金龙的道行，秦先羽一直看不清楚，但大抵猜测是过了三重地境，如今一看，却是堪比九转地仙的妖龙。

只不过它受困于此，被九重门镇压。

而九重门连接京城气运。

京城则是大德圣朝的国都。

于是一国之气运。尽数压迫在道都金龙身上。

这不是当前的一国气运，而是从大德圣朝立国以来的千年气运。

地仙之辈，超凡脱俗，挥手间搬山填海，可以抹杀不知多少万凡尘百姓，多少寻常修道之人。他们手段通玄。非比寻常，自然不是区区一国气运可以压迫得住的。

更何况这头妖龙非比寻常的地仙。

秦先羽微微凝目，可以看出气运显化。

且看当前大德圣朝万里河山，繁荣兴盛，百姓安居乐业，因而人口亦是有数以亿计，加上国土之上，飞禽走兽，蝼蚁虫豸。并有河中鱼虾，贝类龟甲，又有花草树木，尽都有灵，因而尽都能化气运。

这仅是当前的气运，然而再看往昔，一代又一代，追溯往前。人以二十年一代，飞禽走兽以数年一代。蛇虫鼠蚁又数月乃至几天为一代，千多年间，不知多少代生灵的气运，都被九重门吸纳，并未消散，尽数压迫在道都金龙身上。

并且。随着光阴流逝，旧人逝，新人起，气运渐沉，越发厚重。

这等气运。压在一般修道人身上，只得顷刻毙命，地仙都不好受，然而这头妖龙却轻松自如。

但秦先羽仔细观看，却也察觉了端倪。

这头真空烈焰道都金龙，有九转地仙的本领，然而在气运压身的情况下，道行已压落了三重地境，如今约是六转地仙的级数。

它修为未损，只是在压迫之中，不能尽显本领。

若能显露真正本领，以这妖龙的性子，恐怕免不了要给秦先羽一个教训。如今只得六转地仙，故而也便作罢，它自忖还不能在一个照面间拿下这个后辈，倘如多费手段，不免掉了身价。

秦先羽微微皱眉，问道：“以你的道行，不知是何方高人，才能将你困顿于此，经受国之气运？莫非是道祖人物？”

“困我？”道都金龙笑了声，颇为不屑，“若非本龙自囚于此，天地之间，谁人困得住我？又有谁人敢来困我？”

“自囚？”秦先羽略感惊讶，正待问话，却见道都金龙眸光闪动，于是便即作罢，他话锋一转，又道：“当年一事，你倒是计算得精准。”

道都金龙低沉着笑了两声，道：“如何精准？”

秦先羽平淡道：“我还未想过是否要去应皇山，便有一个魔僧枯达，擒走了清凝。我到了上界，尚自迷茫，对于蛮荒神宗的观疆录，亦是极为头疼，然而真正到了那时，确是顺理成章，以燕地小师叔祖的身份，得以借阅观疆录，此事又正如你所预料，岂非料事如神？就是袁守风的先天神算，也远不如你之万一。”

他言语之中，不免少许嘲讽。

道都金龙不以为意，自是说道：“上界之事，确有猜测，你在中州燕地的身份，也略有预料，应是极受器重，但只是不曾想过，居然地位如此之高罢了。至于那个和尚的事情，确是意外，非是我所操纵。”

秦先羽笑了两声，不恼不怒，只是信了几分，却并不知晓了。

“当初随同道剑一并得来的玉丹，实则是龙族内丹，妖仙级数的一颗龙珠。”秦先羽说道：“你也是龙，想必与你有关罢？龙失丹珠，如仙家人物失却金丹，不知那玉丹，是哪一位天龙的？”

道都金龙默然片刻，说道：“此乃我大兄所有，它已逝去，尸骨俱消，只留一个龙珠不朽，今落于你手，也算物尽其用。”

秦先羽又自想起当时那头龙龟，似乎乃是道都金龙的兄长，而这里又说一头逝去的天龙，加上它适才自称七皇，莫非上面还有六头异龙？

正在他暗自心惊时，忽然见道都金龙目光稍凛。

“来了。”

“什么来了？”

“你看……”

滚滚声响传来，宛如万马崩腾，更如雷兽咆哮，震天骇地。

秦先羽转头看去，只见九重门打开，一道洪水冲入通道之中。

那水流色泽浑浊，滚滚而至，澎湃激扬，声音浩大，气势惊人。内中似有许多变化，有奇禽异兽，仙家哀嚎，万分恐怖。

秦先羽目光一凝。

神海潮！

传闻这是大德圣朝一道奇景，时隐时现，全无定处，没有确切源头出处，也不在特定时刻，无法预料。

或许在某一个时刻，某一个地方，它忽然便出现在世人眼前。

昔年五位修道人，观得神海潮，各自悟得一道潮汐道术，共称五越观王潮，至今仍是大德圣朝修道人眼中至高无上的秘术。

但今日，神海潮就在眼前。

气势之盛，似要卷动天地。

“去罢……”

一声低沉响动，道都金龙探出爪子，按在他的背后。

无声无息，也无杀气。

秦先羽蓦然一惊，已投入那浪涛之中，瞬息吞没。

六百一十章应皇深处有圣龙

眼前是一片光华。

当光华消逝，是青山绿水。

瞬息之间，他已来到了应皇山。

神海潮消失无踪。

他目光扫过，满山都是天然阵法，无任何特意布置，只是树木，石头，落叶，尘土，无意间组成了阵法的痕迹。

阵法或有重叠，或有交触，某一角密密麻麻。

或是相隔甚远，十分稀疏。

但偌大应皇山，仔细看去，阵法无数，哪怕有所间隔，但也有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味道。

但秦先羽时至今日，已经是非凡仙家，纵有阵法，亦可打破。

他左右看了看，这里仅有自己一人。

正当疑惑时，前方飞来一道青光，纵有阵法阻隔，亦是无用，只见青光穿梭过去，不费吹灰之力。

青光落定，变作一个女子，约二十来许，身材高挑，面貌极美，只是十分冰寒。她发丝白如霜雪，一身青色衣衫，飘飘如轻风。

“随我来。”

她冷着脸，说道：“跟在我身后，若是一步踏错，陷入阵法，我可不管。”

秦先羽淡淡笑道：“纵有阵法，想来也还困不住贫道的。”

“狂妄自大。”这女子瞟了他一眼，冷声道：“应皇山之中，纵然九转地仙亲临，也还须谨慎，你一个五转地仙，也敢如此狂妄。”

秦先羽笑了笑，也不言语，这女子对自己似乎颇为不善，但并无什么恶意。大抵来说。就如当初的清凝一样。纵是对他冷面相对。然而心底还是没有什么恶意的。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无数阵法。

秦先羽发觉这女子确实在山中来去自如，她熟知山中阵法，可以避过，即便避不过的地方，也能穿梭过去。

秦先羽紧随其后，却没有遭遇任何阵法。

秦先羽微有感叹，说道：“看你修为初入地仙。却能停驻尘世，没有即刻飞升，倒是异事，看来应皇山确实非同寻常。并且，尘世污浊之气，似乎也没有染了你的仙体。”

那女子看了他一眼，悠悠道：“应皇山毕竟不是寻常地界。”

秦先羽道：“这倒也是。”

两人一前一后，飞向前方。

应皇山方圆数百里，乃是一片延绵大山。

然而在两位地仙的眼里，数百里地终究狭窄了些。

但不知为何。飞过许久，依然不见地界。

它看似方圆数百里。然而却有十分广袤之感。

正如手中玉牌，虽然只在掌心之间，却内藏数百里山脉。颇有纳须弥为介子，掌乾坤于袖袍，缩地成寸的味道。

不远处是一面湖泊。

当初秦先羽曾在这湖泊之旁，斩杀妖人王舒克，而那湖泊之中，当年曾有一头庞然大物，乃是龙龟，亦是真空烈焰道都金龙的兄长。

经过了这一面湖泊，又往前飞行了许久。

忽然，眼前光景变化。

气息骤然一静，好似来到上界，再无浊浊之气，清正纯净。

青衣女子说道：“这里是应皇山深处。”

秦先羽微微点头，四处打量，目光微凛。

他只觉这附近有着威胁自身的布置，或是阵法，或是其余之物。

此地气息纯净，仿佛是在上界。

他四下观看，只觉这山中深处足有千里之广，但却隐藏在方圆数百里的应皇山之中，着实惊异，确有莫测之玄妙。

京城九重门之内，拘禁了一头九转妖仙级数的妖龙。而在这应皇山中，则藏有千里天地，宛如上界仙境，此中又有地仙之辈，凌驾尘世任何修道之人，然而却隐居避世，没有驾临俗世，争权夺利。

真空烈焰道都金龙，又有一头龙龟，俱是非凡地仙。

细数来，自己体内的道剑，其修炼之法也是从这里流传出去，那龙族玉丹也是从这里一并传出去。

这里恐怕不止一头龙龟，还有真空烈焰道都金龙的其余兄长。

这里还有更为不凡的妖龙。

深不可测。

秦先羽目光微凛。

凡尘俗世之中，竟然有应皇山这等境地，更令人无法想到的是上界道德仙宗，居然会容许尘世中存在这等秘境。

青衣女子拢了拢银白发丝，然后站到一旁，恭敬道：“我已将羽公子领来了。”

前方天际，山中深处，蓦然冲起一道光华。

那是一道金光，刹那间又化乌烟，直冲云霄之上，凌驾于尘世顶巅。

倏忽间，眼前一闪。

那光华已经落在了眼前。

秦先羽大吃一惊，慌忙退了两步，倒吸口气，手中六阳至境神雷顿时扬起，守正剑也在瞬间掌握在手。

然而那金色光华骤然顿住。

内中有一道黑影，徐徐而出。

这是一个中年人，一身黑袍。

他面色冷漠，眉宇威严，黑发黑须，双目乃是金瞳，幽深莫测，诸般幻象流转。

秦先羽略微屏息，因为他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人。

燕地掌教乃是九转地仙，而真空烈焰道都金龙乃是九转妖仙，他都能大概看得出道行高低。

然而眼前这一位，有着万分高深莫测的味道。

他巍峨如山，浩瀚如海。

这是一位道祖？

秦先羽瞳孔紧缩。

这黑袍人的身子，有血有肉，有经脉在身，有法力流转，但体内并无金丹，也无道胎。他身上的气息，竟是先天混元祖气。

但他与秦先羽这修行先天混元祖气的人不同。

眼前这人，分明就是先天混元祖气所化。

他是道胎的一缕气息显化。

秦先羽深吸口气，道：“当年道剑之法落于我手，而玉丹随之而来，又有剑道初解这一门秘剑，想来不是巧合？”

黑袍人背负双手，气态昂然，他身材高大，比秦先羽尤高一头，于是俯视下来，淡淡道：“正是本座所赐。”

秦先羽又问道：“当年我莫名出现上界，又被扯回下界，应是前辈所为？”

黑袍人徐徐说道：“正是本座。”

秦先羽顿了一顿，沉声道：“燕地一代弟子之位，十脉首座之尊，亦是前辈作为？”

黑袍人眉宇愈发抬高，眸光微凝，道：“出了些力。”

秦先羽深吸口气，尽力镇住心中波荡，以清净境压下心中震骇，以道剑斩去诸般情绪。

他微微咬牙，低声道：“敢问前辈乃是何方祖师？”

黑袍人仰头望天，金瞳闪烁，有幻象生灭，他幽幽叹道：“吾为大德圣龙。”

雷声响彻天空。

雷霆撕裂苍穹。

阴云密布。

狂风骤雨。

刹那之间，天地变色。

秦先羽为之心惊。

然而黑袍人似有不悦，朝着天空看过一眼。

于是风雨消散，阴云尽去，雷芒全无。

但见天空晴朗。

秦先羽心如阴云。

ps：上一章的作者话好像被吞了，算了o(n_n)o哈哈~

六百一十章大德圣龙【章节数修正】

这里是应皇山，处于凡尘俗世。

这里位于俗世皇朝，名为大德圣朝。

皇帝称为天子，而大德圣朝的皇帝，称为大德圣龙天子。

但眼前这一位，乃是大德圣龙。

一个高深莫测，无法揣度的人物。

秦先羽此前未曾听过这个名字，但他却被这个名字所镇住。

心中许多猜测，顿时为之明晰。

大德圣朝的大德圣龙，此中联系自是不言而喻。

“难怪真空烈焰道都金龙这等九转妖仙，要甘愿自禁于九重门之内，为大德圣朝镇压气运。”

“因为大德圣朝，乃是他龙族所创。”

秦先羽心中波荡，极为剧烈。

再看这个黑袍人的模样，秦先羽心中愈发复杂。

妖族化人，匪夷所思。

哪怕是妖仙，秦先羽也见过不少，什么神魔大妖俱都在剑下斩过，然而却不曾见过能够化为人身的妖类。

传闻道德仙宗的炼丹一脉，曾以一种唤作人参宝药的物事，炼制出一种草还丹，妖类服下，可以化人，但这是秘传之法，不曾外泄。

因而天底下的妖类，几乎都不曾化人，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也是因为人身孱弱，远比不得它们原本的妖类身躯，又何苦变化？

而眼前这位，并非服食过丹药，也不是真正化人。

他本体乃是大德圣龙，眼前这一具身子，乃是他龙身之内的道胎。以先天混元祖气所化。

先天混元祖气。变化无穷。不受拘束，他明显悟得其中玄妙，故而能化为人形。

委实高深莫测。

秦先羽默然片刻，问道：“以前辈的道行，深不可测，有何地方须得贫道相助？”

“自然是有的，但你现在还差了太多。”

圣龙化身伸手一挥，先天混元祖气迸出。顿时化作一株青树。而青树迅速生长，然而枝桠尽朝四周延伸。

刹那之间，那青树就即化作桌椅模样，全无匠人雕琢之痕迹，好似天然生成。

他缓缓坐下，说道：“你有天生清净境，我引来那个唤作观云的道士，他是药神华雀的传承，没有什么本事，只一副从华雀手中传下的药浴以及丹药。有些用处。你有天生清净境，又有仙丹药浴。根骨悟性俱佳，正是习练道剑的好材料。”

“当年本座的手段，不止你一个，然而真正能够修成燕地道剑的，仅你一人。”

“只是要借你的力，你却还办不到。”

他神色冷漠，言语低沉，如钟声悠远。

秦先羽原本自觉修成地仙，且还是五转地仙，应付下界尘世之中的难事，想必已经足够。然而到了此刻，他已然深知，哪怕自身过了三重地境，恐怕也是微不足道，未能入得对方眼中。

默然片刻，秦先羽低声叹息说道：“我这一路修行，顺顺畅畅，虽有坎坷挫折，亦能度过，原以为乃是本身努力，未想尽是前辈所赐。”

“何必妄自菲薄？”

忽然，那青衣女子开口，微微咬着唇。

秦先羽略微侧目，似乎惊讶于这女子在此刻开口，言语似乎也有点醒的意味。

“两千三百年来，本座赐下无数机缘，能够成长起来的，如今也仅你一人罢了。”圣龙化身淡淡扫过那青衣女子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看着前方草木，冷漠得全无波荡，只听他徐徐说道：“修道之人，哪个没有机缘加身？但以机缘成就大神通的，又有几人？我赐予你机会，然而你的道路，我又何曾干涉？你在上界诸事，我亦鞭长莫及，只勉强探出一只手，把你从蛮荒捞回来罢了。”

秦先羽细想这么些年，虽然较之于寻常修道人较为顺畅，但也有濒临死境，垂死挣扎之时，也有艰苦争斗，险些丧命之时。

可他终究对于这位深不可测的圣龙化身，未有多少好感，哪怕对方赐予他无数机缘，旷世仙资。

“本座端坐应皇山，上观九州秘地，下察尘世各方，大德圣朝尽在本座眼中。”圣龙化身徐徐说道：“当年观虚一脉受劫，我亦见得，当年你父母中蛊，我亦坐视。”

秦先羽微微握紧了守正剑，略微抿起嘴唇。

“世上不平之事，龌蹉之事，何其多也？”

圣龙化身说道：“我上观天，下察地，一切尽在双眼中，若要去管，是永远也管不尽的。当时你并不受我重视，故而我任之不理，而就算放在如今，再遇此事，我依然可以坐视不管，权且作为你磨砺的手段。”

秦先羽微微屏息，听出其中蕴含之意，问道：“如何磨砺？”

“道胎真玄悟真篇，乃是道德仙宗秘传，有诸般妙用，尽显先天混元祖气之玄奥。”圣龙化身说道：“你已得此法，如能修成道胎乃至圣胎，施展此术，可转化蛊虫，重生为你生身父母，也可替你身旁亲众改换根骨，变化资质。”

“本座以先天混元祖气，化身这具躯体，有血有肉，有魂有魄，亦可繁衍生息，与生人无异。也可一念之间，凭空诞生花草树木，乃至于飞禽走兽。”

“但本座未能得手道胎真玄悟真篇，故而还办不到将你父母转生回来。”

圣龙化身说道：“你须记得，蛊虫寿元有限，即便能使它们得以成长，延长寿元，也不得长久。”

他摊了摊手，说道：“如此，可算磨砺？”

秦先羽松了守正剑，自嘲道：“前辈好算计。”

圣龙化身说道：“世上能救你父母的，只得上界道德仙宗修成道胎真玄悟真篇的仙圣，但却都已八百年不现世间，如若不能功成圆满而自行出关，被人提前打扰，将会让仙圣八百年静修尽数化作泡影。所以这一条路，你可作罢。”

“如今两条路，一条是你自行修成道境乃至于圣境，借道胎真玄悟真篇救下生身父母，其二，则稍微简单一些。”

他缓缓说来，声音一如既往地淡漠。

秦先羽问道：“如何简单？”

圣龙化身说道：“这一道蛊虫借体显化的手段，乃是传自于一位蛊道祖师，而连山门创派之人不过是得了他的典籍传承，甚至算不上正统弟子。这位蛊道祖师创立此法，或有起死回生的本领，只是他已然销声匿迹，极难寻找。此外，这蛊道之辈，性情邪异，哪怕你寻到了他，他也不可能助你，除非……”

秦先羽说道：“除非我把他打趴下，用剑抵着他的道胎，以千百年道行为要挟。”

“正是。”

圣龙化身平淡道：“点拨至此，好自为之。”

然后他起身来，黑袍飘散，整个身子化作一片黑烟，袅袅散去。

远方金光闪烁，又即消寂。

而在阴暗处，徐徐走出一人，怀中还抱着一人。

走出来的这人，虽有人形，却无人貌。

他一身白鳞，遍布通身，面貌亦被青色细鳞遮挡，看不真切。一双油绿色的双眸，妖邪而诡异。

他双足似爪，每走出一步，便抓碎一处地面。

他满头绿色毛发，披散如龙须。

王舒克！

也不是王舒克！

六百一十一章马不鞭打不快，人不疼痛不争

当年王舒克与秦先羽斗过一场，然后被他一剑斩在后背，浑身血液化作了血雾，成了气雾之状，按说应是必死无疑。然而那龙龟道行太高，而这里又是应皇山，因而秦先羽也不觉得王舒克便真正死定了。

今日一见，王舒克确是死了。

但王舒克的龙人之体，却还未死。

因为这不是王舒克，而是龙龟。

所谓夺舍重生，莫过于此。

秦先羽眼中目光闪烁，略有沉吟。

王舒克之所以受得龙龟看重，视作传承，乃是因为他邪恶到了极点，甚至在心中，根本没有善恶之念。他虐杀无辜，以此取乐，他害死父母，打乱纲常，在他眼中，全无善念。

正是因为王舒克性情邪恶，甚至没有一个人所应有的任何情绪，才能被龙龟看上。因为只有这样一个邪恶之辈，才能承受龙龟天生的邪恶之气。

王舒克被作为传承之人，已是如此邪异。那么龙龟之邪恶，又岂是可以揣测的？

这等邪恶的凶物，会为了传承下去，牺牲自身，成全后者？

秦先羽当时未有细想，如今顿时明朗。

王舒克不过是龙龟培育的一具身子。

龙龟寿元将尽，最终吞下了王舒克，把他融入体内，与魂魄相合，待到一切完满，吐出了王舒克。

这时的王舒克，便已是龙龟本体。

而那一头无比庞大的龙龟，寿元耗尽，法力耗尽。魂魄离体。就仅是一具躯壳。

当看见了这个龙人。顿时一切明朗，只在瞬息之间，就转过了这么千百个念头。然而目光下移，落在王舒克怀中抱住的人身上，他顿时静了一静。

那是一个老道士，他皮肤皱褶，枯槁如树，他目光浑浊。全无光泽，他气息黯淡，如风中残烛。

观虚！

哪怕这个道士打扮的老人，跟印象里那个鹤发童颜，谈吐不凡，气质高雅的老道，截然不同。

但他依然一眼看出了这老道士的身份。

青衣女子微微摇头，低声说道：“他在应皇山中行走，也曾遇见地底煞气，只因一身真气传于你身上。故而无法凝煞。他虽然有一寸先天混元祖气在身，得以延年益寿。岁数过百，但他当年就已是百岁高寿，其实寿元已尽，之所以存活到了今日，只是靠着应皇山一些延寿药材，替他延寿至今，眼下也已是风中残烛，再也救不得了。”

秦先羽呼吸略感急促，他把手一扬，就要施展点化之术，把观虚老道点化起来，再延寿元。

“无用。”忽然间，那沙哑得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龙龟所化的王舒克，他微微咧嘴，露出满口尖利牙齿，脸上的细密鳞片十分渗人，他油绿色的双眸中，有着十分快意的味道，“这老道当年寿尽，延寿至今，不论魂魄还是躯体，都已是朽木。你用点化之术为他延寿，若是点化得轻了则是无用，想要添多少许先天混元祖气，却又重了，势必让他魂飞魄散，肉身崩溃。”

“就如同你当初在吕阳天尊洞府中所见的炎君一样。”

王舒克笑道：“炎君寿尽，然后苟延残喘多活了数百年，但你这位师父，也是类似于如此，他寿元已尽，苟延残喘活多几十年。尽管其中光阴年月差了十倍有余，然而炎君是仙家，而他是凡人，因而如今的状态，也是相差不远的。”

他徐徐说来，不免有些笑意。

落在秦先羽耳中，便是幸灾乐祸之感。

龙龟性子邪恶，而秦先羽当年在它眼前对王舒克出手，伤了它的这具龙人之身，因而对秦先羽颇有恶感。若非因为秦先羽身份不同，或许它早已出手。

青衣女子微微摇头，低声道：“如今能够救他的，除却道德仙宗那些修成道胎真玄悟真篇的人物之外，就只有圣龙陛下了。”

“不……必……”

有着喘息的虚弱声音，微微响起，观虚口中张了张，声音弱不可闻。

秦先羽凑近前去，侧耳倾听。

“此生……寻道，而……未能……得道……”

老道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字便要喘息许久，待到后面，甚至连喘息都十分费力，于是喘息的声音也渐渐低了。

“至少……知晓上面……还有神仙境界。”

“你能成仙，为师心中……甚慰，但望你能……成就天仙，羽化飞升，得以永恒……不朽。”

“这些年，圣龙陛下……常会将你的事情，显化出来……我都看见了……”

他声音渐低。

秦先羽凑近前去，运用法力到耳中，却也只能听得一个无比细微的声音。

“好……”

他双目浑浊，渐渐黯淡。

秦先羽微微咬牙，朝着山中深处，躬身道：“前辈道行通天，手段通玄，望能出手，救得家师一命，只需延寿三年即可。”

只须三年，他就能让观虚稍微恢复，而以观虚的根骨悟性，足以突破，倒是寿元延长，便可无碍。

山中深处，静谧无声。

青衣女子微微低头，默然不语。

只有王舒克笑道：“你燕地冥昼长老来过，与陛下商谈，终究答应，从此不再干涉于你，也不再以任何手段探知你在上界的踪迹。如今陛下答应了，自然不会再出手干涉你的任何事情，包括眼前这件事情。”

秦先羽微微屏息，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既然答应了不再干涉你的事情，便是一言九鼎。”

“从此之后，不论你身在何方，所行何事，我等俱不知晓，哪怕你被人所杀，亦不能出手相救。”

王舒克微微偏头，油绿色的眸光愈发邪异，“如今你授业恩师无人相救，日后你父母也无人相救，一切只能靠你自身。现在你要救治恩师，却连自身也靠不住，便该要努力一些，希望日后轮到你父母之时，还能靠得住。”

“马儿不用鞭打，便跑不快。”

“你不知疼痛，怎知争气？”

呵呵的笑声，干涩而枯哑。

他顺手一抛，将观虚抛落地面，滚了两圈。

秦先羽蓦然伸手，以点化之术，落在观虚身上。

观虚身子一震，然后化作灰烬，点滴不存。

“还是不成……”

他喃喃自语，然后拔出剑来，踏蝉翼步而至。

守正剑劈裂了空气。

“还有些傲骨。”

王舒克咧嘴一笑，一双龙爪，迎了上去。

六百一十二章圣龙六子

守正剑劈落。

这一剑乃是秘剑，不亚于秦先羽施展的寻常道法。

如今已被龙龟夺了神智的王舒克，亦是非同寻常，他双手如爪，狰狞锐利，鳞甲密布，尾处尖利，森然有光。

两者对拼一记。

秦先羽占得上风。

而王舒克退了数十步，偏了偏头，咧嘴发笑，有些渗人味道。

当初它本体道行之高，只怕不亚于真空烈焰道都金龙，然而如同风中残烛，道行法力流逝，直到传于王舒克，助得王舒克成就龙虎，只奈何仙凡壁障这一步，并非是道行法力可以弥补的，于是便止步于此。

后来王舒克被龙龟夺舍，借体重生，再度修行，已经是重归妖仙之位，并冲破第二重仙凡壁障，也有四转地仙的道行。

但这龙龟原本道行极高，又是不知它怀有何等传承，高深莫测。

因而他虽是四转地仙的道行，然本领之高，实不亚于任何五转地仙，乃至于可与六转地仙争锋，犹盛当初秦先羽四转地仙之时。

但秦先羽的修为，毕竟高了他一筹，尽管这王舒克抵御住了堪比寻常道术的一记秘剑，却是抵不住洞虚剑光的。

王舒克亦是知晓这点，因而只笑了两声，天空骤然一暗。

一头庞然大物悬在天空，颇有遮天蔽日之感。

那是一头龙龟，通体白色，头颅森绿，气息邪而诡异。

秦先羽面色不变。因为这头龙龟当年便已老迈。法力外溢。最终又传功王舒克，已是一具空壳。

如今龙龟化身王舒克，却又将原身炼作了法宝。

只不过秦先羽并不畏惧，哪怕王舒克执掌这件法宝，却也不过勉强弥补了二者之间的差距。但真正争斗起来，秦先羽自忖身为燕地传承，在斗法之上，手段终究要锐利一些。占得上风。

他将洞虚剑光往前一点，金光闪现，刹那飞去。

“好。”

王舒克露出笑意，把手一扬，瞬息间手中多了一物，乃是白色龟甲。

而天空中的庞大龙龟，则缺了一块。

嘭！

洞虚剑光打在那白色龟甲上面，刹那消散。

洞虚剑光万分锐利，乃是秦先羽当前最为锐利的手段，能将他一身法力。以最为锋锐的剑光施展出来，同等级数之下。无坚不摧，无物不破。然而这白色龟甲出自于九转妖仙级数的龙龟，其品阶显然已经超出了秦先羽的级数。

龟甲本是坚硬之物，何况是一头原本不知道行多么高深的龙龟？

秦先羽闪过少许异色，又发洞虚剑光，但陷仙剑诀暗藏其内。

两方蓄势待发，只待生死相博。

然而就在这时，王舒克陡然退去。

“不公平。”

王舒克伸出尖利的指尖，好似刀锋一般，在自己脸上划过几道，声音幽幽，说道：“我不敢杀你，但你敢杀我。”

秦先羽目中寒光，杀意闪烁，全不掩饰。

且不说他将观虚师父抛在地上，绝了恩师的最后一口气。单是从另一面讲，也该下此杀手。

龙龟万分邪恶，容它在世，不知又要如何造孽，尤其是得了人身，披个外衣可以踏足尘世，日后更是孽障无数。

王舒克停手，他可不停手，蝉翼步踏出，又是一式秘剑。

然而就在这时，秦先羽身上忽然一滞，仿佛闯入了泥潭之中。

“适才你们交手时，倘如分出生死胜负也便罢了，既然有一方罢手，那便容不得你们再来吵闹。”

那青衣女子冷声说道：“陛下还要歇息，莫要惊了圣驾。”

秦先羽目光闪烁，终究收了守正剑。

这青衣女子不过初成地仙的修为，然而能够操纵此中奇妙之处，镇压自身。那龙龟也是在应皇山中潜藏多年，未必不能有操纵阵法的手段。

更何况，大德圣龙在此，哪怕秦先羽当真怀有斩杀龙龟的本领，也未必就能得手。

王舒克嘿嘿笑了两声，终究退去，隐在黑暗之中。

青衣女子看了秦先羽一眼，说道：“他是圣龙第六子，位属六皇。”

“六皇？”秦先羽蓦然想起道都金龙所说的七皇，心中暗道：“它们兄弟几个，均是圣龙之子？道都金龙已是九转妖仙级数的异龙，龙龟全盛之时想必也是这个修为，那么其上五位龙子呢？”

“不过……龟类寿元绵长，龙龟尤为如此，比之于九转地仙的寿元，更要长久许多，而如今龙龟寿元已尽，想必上面的几位也都不在世上了。”

“可时至今日，龙龟寿尽，然而作为其父亲，这头大德圣龙竟然还在世上，正值春秋鼎盛，全无半点虚弱之态？”

秦先羽早知大德圣龙高深莫测，但未有想到，他竟已是如此久远的生灵。

那青衣女子站在他身旁，面色平静，然而目光却在秦先羽身上流连，打量了许久。

“你又是谁？”

秦先羽忽然开口问了一声。

从一开始，他在这女子身上，便不曾感应到任何恶意，就如同当初清凝一样，或许言谈语气不甚和善，但心意并不恶。尤其是先前与大德圣龙化身谈话之时，她甚至不顾大德圣龙化身在此，多说了一句，对秦先羽却有少许鼓励之意。

适才制止二人争斗，细细想来，也是对秦先羽较为有利的。

点出龙龟乃是大德圣龙之子，便让秦先羽心中震惊，明白那大德圣龙，实则比自身猜测的尤为高深。

“你说我能是什么人？”

她眉宇微挑，顿了一顿，她忽然抬手去挑秦先羽的下巴，一改冰冷神态，作小女儿状，嘟起嘴唇，道：“真是个木头。”

秦先羽退了一步，只见那青衣女子目光稍微一凝，刹那松开。

这青衣女子收回了手掌，淡淡说道：“此次召你来，只不过是你修为勉强足以入眼，因而提早让你知晓一些事情，而这老道士恰好寿尽，也就了去你的心意。此外与你燕地冥昼长老约定，从此不再管你任何事情，不论你生死如何，也便由得你去。”

言语落下，她忽然把手一挥，就即将秦先羽挥出了这片天地之外。

秦先羽在半空中站稳，四处看去，已是在外界的应皇山。

他一言不发，转身飞出应皇山外。

一路凭借仙家法力，冲破众多阵法，不闪不避，冲撞过去。

他心中道：“事出反常必有妖，那女子……是在暗示什么？”

六百一十三章大道之树

红尘俗世不可久居。

哪怕九转地仙，真仙道祖，亦有这等感慨。

但对于身怀道剑的秦先羽而言，这句话显然不甚适用。

任何尘世浊气，只要入得体内，只在刹那之间就被道剑斩灭。

他驻足尘世已经九月余。

九月之间，他并未闭关，大多时候随着柳若音游玩，只留一个空闲之时修行。

期间小七从京城归来，秦先羽指点了她关于修行上的许多事情，指正了许多错处，倒是苏文秀没有过来，依然还在钦天监。

秦先羽身在丰行府，不曾外出，即便是周主簿等人，都要从京城赶来，听他讲道说法。

他乃是五转地仙，指点尘世修道之人，自是游刃有余。

不论是柳珺夫妇，还是清凝，修为都有明显的增益，而周主簿等人，也时常前来请教，听闻仙家妙法。

倒是柳若音，自怀了孩子之后，修为不升反降。

而秦先羽这些时日以来，只保持了应有的打坐修炼，谈不上修为增进，但他却并非多么闲暇，除却揣摩道胎真玄悟真篇之外，便大多在揣测应皇山中那青衣女子的暗示。

“你又是谁？”

“你说我能是什么人？”

她嘟起嘴唇，道：“真是个木头。”

这青衣女子素来冰冷，忽然改变，不由得秦先羽多想。

“你说我是什么人？”秦先羽心中思忖道：“指的是我应该知晓她的身份，至于人……她本不是人？”

“青衣白发，又嘟起嘴唇……鸟喙？白头青身的仙客鸟？”

他眉头紧皱。

当年仙客鸟被人一记石子打下，几乎死去，后来被观虚用真气护住，走入应皇山。此后消失不见。

即便仙客鸟未死，并得以修行，可数十年间，只是一头寻常的鸟儿，甚至连灵智也算不上，如何能够成就地仙？

秦先羽自知怀有道剑。又有众多机缘，背后有高深莫测的祖师人物，实是天地间绝无仅有的特例。这仙客鸟哪怕得了大德圣龙器重，但若说这鸟儿成就妖仙，如此，大德圣龙栽培修行之人的手段，未免也过于令人惊骇。

此外，作为妖类，哪怕成就了九转地仙。又如何得以化为人形？

观她身子，并非道胎之气所化，乃是本体。

莫非是有道德仙宗闻名天下的灵丹妙药？

“姑且就当她是仙客鸟儿……”秦先羽心道：“当年一只鸟儿，神智懵懂，只怕也谈不上什么灵智。此外，它在我身旁仅有数年，但若还活着，那么在应皇山则有数十年。若论情谊，恐怕还是大德圣龙待它恩情更重。”

秦先羽非是昔日懵懂少年。思虑愈发谨慎。

“她说我是木头。”

“是指应皇山内有什么关于木类的物事或功法，又或是布置，比如大德圣龙顺手变化出来的那株青树椅子？”

“也或者……口中有木，属于困字。”

“她被大德圣龙所困？还是说……应皇山处处困阵，又或是我陷仙剑诀有囚困之能，日后能得用处？又或是说……那大德圣龙。是被困在应皇山？”

秦先羽倒吸口气，心道：“怎么可能？大德圣龙这等级数的人物，多半已超出道祖级数，乃是圣祖之流，除非天仙下界。否则谁能困他？莫非他也如同真空烈焰道都金龙一样，自行囚困？”

“她又谈起冥昼太上长老曾与大德圣龙有所约定，也即是说，冥昼太上长老怀有跟大德圣龙一较高下的本事，否则不会让大德圣龙立下约定。这般说来，是要我依仗燕地，依仗冥昼太上长老？”

秦先羽脑海中想法众多，却又不禁自问：“莫非只是我想多了？”

他思索至今已有九月，几乎把各类暗示的意思，都分析清楚，但却也不知，那究竟是不是暗示。

“木头……木头……”

秦先羽看着那得自于天尊山的青树，自嘲道：“总不会是你罢？”

这株树木极为不凡，须得龙族之气浇灌，才能茁壮成长。

如今被野龙血液时常浇灌，至今九月余，树干主体有八人合抱，高达十丈，树冠足有三十丈，而地下的根须，更是延绵百丈。

附近土地看似平坦，实则都已被树根占据。

若不是秦先羽压制下去，或许树根便迸裂土地，显现出来，到时方圆百丈都将是一片狼藉，连同道观以及柳家，只怕都要为之崩塌。

“当初盖矣神尊得了这树木，只知是宝树，但要培育，却不得其法。”秦先羽思忖道：“若音用飞天血蛇之毒，花费许多年月，才让它得以成长到一人来高，如今得了野龙之血浇灌，九月便长成了这类庞然大物，果然是须得龙族血脉才有用处。”

那些飞天血蛇显然是有龙族血脉的，或者说，飞天血蛇的本体血痕蛇，才是怀有龙族血脉。

秦先羽猜测良久，大约猜测得出来，那其实也算不上龙族血脉。只是血痕蛇唯在应皇山独有，而应皇山中有大德圣龙以及圣龙之子，都是非凡的妖仙，这些山中生灵历代繁衍下来，不免染了龙族气息，加上蛇类与龙族相近，血痕蛇便如龙族血脉一般。

但这样的龙族血脉，对于这株树木来讲，淡薄到了极致，用处不甚大，只有野龙之血，才得如此效用。

“野龙不能留在尘世，这么说，还是要把寒潭蛟龙擒来？或是在上界擒拿一头真龙或大荒蛮龙，将它们囚困，送至下界，在此豢养，每次取血浇灌？”

秦先羽思忖道：“如此也好。”

他来到青树之旁，看着壮大的树木，沉思片刻。

因为观虚师父的原因，以及父母的缘故，他对于道胎真玄悟真篇，实是重视到了极点。尽管这是连道祖都要仔细钻研，认真参悟，不得懈怠的玄妙法门，秦先羽自知修为不如道祖，见识亦是不足，还不能参悟得到其中妙法，但九月来，终究还是勤能补拙，让他悟得几分皮毛。

而这几分皮毛，今日就可尝试在这青树之上。

他微微闭目，深吸口气。

手中往前一点。

点化之术。

先天混元祖气在树中流转，以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的运转路线，在树身纹路之中，开垦出了许多如同人身经脉一般的纹路。

树木可以汲取地下湿气，可以吸纳阳光，也能感应日月星辰，实则也能呼吸，只不过吸取的气息与寻常生灵截然相反。

秦先羽用先天混元祖气，为青树立下了经脉，便让这青树一呼一吸之间，按照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的运行之法。

也即是说，他教会了这一株青树如何修行。

传闻道祖点化，纵是顽石也能成精。

秦先羽今日所为，亦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点化之术还未停歇。

他再度点化，又在树身内截留了一道先天混元祖气。

这一道先天混元祖气，无比纯净，无比纯粹，从他泥丸宫中转过一圈，和本身魂魄相融，又自分化出来，然后才落在那树木之内。

他道了声：“分！”

先天混元祖气属本源之气，故而能够分化三魂七魄。

这一道先天混元祖气，顿时便孕育出了一个稚嫩的灵魂，处在树木中央，成就树灵。

清风习习。

树叶摇动。

悦耳动听，宛如歌唱。

“自今日起，你便是大道之树。”

六百一十四章麟儿

凌晨。

一声稚嫩的啼哭，在柳家之内响起。

然后满堂欢喜。

秦先羽深吸口气，一指点去，指尖泛出白光，然后一分为二。

一道先天混元祖气落在柳若音身上，补足她亏损的气血，以及受损的心神。另一道先天混元祖气，则落在襁褓中的婴儿身上，流转一圈，落在他泥丸宫之内，壮大魂魄，又有一缕真气留存。

从出生开始，这孩子便有了一缕真气。

而在母胎之中，柳若音也不吝啬真气，时常以真气温养腹中胎儿，使她修为不升反降。而秦先羽在她强行要求之下，也每日以先天混元祖气相助。

如今这孩子的根骨，乃是极为上佳，万中无一，不亚于任何仙宗弟子的根骨，甚至在这等仙根道骨之中，也可算最为上佳的一列。

初生的婴儿，有稚嫩薄红的皮肤，他嘴巴扁了一扁，于是哇哇大哭。

柳夫人接过孩子，喜笑颜开。

柳珺夫妇只得柳若音这么一个女儿，却跟了秦先羽这个数十年不返家门的女婿，如今总算得以圆满。

孩子落地，柳珺夫妇作为外公外婆，欢喜万分，细心呵护。

秦先羽和柳若音对视一眼，俱是发笑。

“睡罢。”

秦先羽伸手抚过她面颊，使她沉沉睡去。

他看向窗外，明月光华宛如轻纱，甚为柔和。

今日是如此令人高兴的日子。

怎奈何压在心底的事情，太过沉重。

他忽然叹了一声。

……

光阴岁月飞快。一两年的功夫只像是眨了个眼。数年前的旧事便如昨日般清晰。

仙人寿元长久。莫说数年，就是十数年也如打了个盹。

秦先羽从蛮荒落到尘世，已有两年余。

但他并未即刻回返燕地。

燕地并没有需要他急急回禀的事情，至于他的安危，冥昼太上长老最为清楚不过。因而他便安心留下，身在尘世之中。

他坐在树上，看着下方正学行走的孩子在呀呀叫唤。

啪嗒一声，步履蹒跚的孩子摔在地上。

然后就是一声惊呼。最先上去把孩子抱起来的，并不是柳若音，而是柳夫人。

柳夫人最疼外孙儿，当即又不愿让这孩子学步，抱着他去一边儿玩耍。

柳若音抬头看来，微微一笑。

秦先羽伸手一招，让她坐于身旁。

这大道之树，如今高达二十丈许，树冠几乎遮掩百丈，根须延绵数百丈出去。树荫几乎遮住了柳家宅院与道观，让柳家下人极为惊异。甚至传出了一些耸人听闻的说法，但最终都归于寂静。

大道之树在秦先羽点化之后，已然得以修行，不论是树叶树皮所吸取的空气，还是根须从地底汲取的水流养分，或是从阳光及月光中汲取的日月精华，俱都顺着体内经脉，按照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的功法而运行。

秦先羽分化出去的三魂七魄，化成树灵，也算使得大道之树有了神智。从此，这大道之树也算秦先羽的一具化身。

加上每日龙血灌溉，实是进境快得惊人。

如今大道之树底蕴深厚，几乎让秦先羽也为之惊叹。

此外，他每日抽取野龙的鲜血，把那头鳞甲漆黑的野龙都抽得色泽泛灰，十分虚弱。无奈之下，只得去寒潭把那头蛟龙拘禁过来，跟野龙轮流抽血。

只不过蛟龙毕竟只是蛟龙，加上道行不足，远不如野龙来得有效。

“麟儿愈发调皮了。”

秦先羽笑着说道：“他现在顽皮了些，也不那么粘着你，有你娘陪着他玩耍，倒也清净了些。”

柳若音轻声道：“我娘不就是你娘么？”

秦先羽凑近前去，低声道：“再生个女儿吧……”

柳若音双颊泛红，登时不敢言语。

……

默然许久，才听柳若音低声道：“你是要走了吗？”

秦先羽微微笑道：“不妨事，也不要紧。”

柳若音拉住他手，幽幽道：“你有心事，我看得出来。”

秦先羽顿时沉默。

其实上界事毕，燕地也不须他去复命，就是再留数十年，其实也是无妨。然而他自应皇山归来之后，总觉时日紧迫，加上父母一事，蛊虫寿元有限，实则不好耽搁。

他曾想过要将柳家一并送入玉牌之中，带往上界，但总觉不妥。

此处身在应皇山下，他有心让柳若音携柳家亲眷一起搬迁外地，但实际上，以大德圣龙的本领，不论身在哪里，只要这头圣龙有心寻衅，俱都不费吹灰之力。

只见当初自己身在蛮荒，被他一手捞了下来，身在幽州尘世，就能足见这圣龙无上神通。

“确实有些事情，不容耽搁。”

秦先羽忽然伸手揽住她，说道：“但我这一回下界，可不是来了断尘缘的，而是与你缔结姻缘。”

“这一次离家，今后还要回来的，只是时日或许长久。”

秦先羽徐徐说道：“这两年间，你修为不升反降，心思全在麟儿身上，我只怕下一次归来时，你已经不在。所以，你要好生修行，领着孩子与岳父岳母，俱都不能懈怠，望能求取一个地仙业位。”

柳若音低低应了一句。

秦先羽笑道：“倘如下次回来，你若不在了，我不免伤心。而若是你白发苍苍，已成了老妪模样，那我又不免要讨个小妾。”

她伸手把秦先羽锤了几下，便停不下来了。

一下又一下。

不知过了过久，她才平静下来。

一阵静谧。

许久后，只听她忽然说道：“女儿……还要么……”

秦先羽哈哈大笑。

……

在一个清晨，他辞别了家人，去往了龙虎山。

临去前他把众多铁嘴神鹰收回，转而留下十二头银羽神鹰。

十二头银羽神鹰，每一头都堪比龙虎巅峰，而有十二之数，便可勉强结成一个小型的周天星斗剑阵，只要不是地仙下界，来者俱可诛杀。

至于妖仙级数的金翅大神鹰，受不住尘世浊气，故而只能随着秦先羽离开。

他身在高空，回望家中。

人要离家，不免有些伤感愁绪。

隐约能听见一阵哭喊，麟儿又在吵闹。

于是柳若音红着双眼，抱着他一阵哄骗，而柳夫人则忙着去为他熬粥煮羹，素来颇有沉稳之态的柳珺，只搓了搓手，有心哄骗孙儿，却又无从下手，只得空自着急。

世事万分险恶，人生如此美好，若非无可奈何，谁愿背井离乡，外出游荡。

秦先羽深吸口气，心情低落。

六百一十五章天师

龙虎山。

秦先羽每次来这山中，总是不免有些感叹。

他来时经过京城，入了钦天监一趟，辞别了周主簿等人，方自驾云来到龙虎山。

其实秦先羽只要放出法力，达到地仙级数，自然可以破碎虚空，升至上界，但他来到龙虎山，还须求证一些事情。此外，龙虎山亦是通往上界，勉强算是顺路，并未绕得远去。

秦先羽并不觉得需要体验破碎虚空的快感，于是便来了龙虎山。

张天师出山来迎，与秦先羽见了一礼。

秦先羽再去看他，只觉这位天师修为依然与自身不相上下，当真诡异莫测。

秦先羽抬起头来，看向这老道士，缓缓说道：“晚辈入了应皇山一趟，虽不曾见得大德圣龙本体，然而与他一具化身谈过几句。”

天师笑道：“你与那圣龙见面，又与老道有什么相干？”

秦先羽低笑了声，说道：“这尘世之中，各方龙虎山俱有人看守，但都是如同青城山一般的势力，唯有这幽州的龙虎山，别有不同，可谓是渊深难测，只因为有前辈在此。”

“前辈修为高深莫测，无法揣度，这等人物反而居于尘世之间，身在山中隐修，想是在尘世之中，尚有要事。”

“幽州广袤无边，但这一处龙虎山临近大德圣朝，而大德圣朝与大德圣龙又有千丝万缕的干系，内中应皇山，更是大德圣龙所在之处。”

秦先羽看着他。说道：“若说没有什么关系。晚辈倒是不信的。”

“不急。且随老道入山，闲聊一番。”张天师低声笑了笑，邀他入山，而道童即刻便奉上了茶水。

天师将拂尘搁在一旁，笑道：“红尘俗世，也有红尘俗世的乐趣。”

秦先羽却是说道：“但天师多年不曾下山，只在山中隐修，便是无意体验尘世乐趣的。想来也不是因为红尘乐趣而下界多年。”

天师仔细看了他，过得良久，才说道：“老道身在尘世，确与大德圣龙有关。”

秦先羽顿时神色凝重，仔细倾听。

“龙虎山不比别处，大德圣龙固然神通无上，然而也不能窥探这里。”天师说道：“不过他活了这么些年，也是谋虑成精的妖龙，你来这里寻我，而老道我将会告知你什么事情。他大约也能猜得出来。也罢，左右也不是什么秘事。我便逐一与你说了，也不打紧。”

天师先是顿了一顿，然后才沉思说道：“这头大德圣龙，天地之间少有人能制衡得住他，如非当初一些变故，他也不至于困在这座应皇山。”

“困在应皇山？”秦先羽微微倒吸口气，低语道：“他果然是被困在应皇山？”

想起那青衣女子的暗示，果然在他思虑的几种猜测之中。

不是木头，不是大道之树，而是困字。

大德圣龙被困在应皇山。

以他的本领，天地之间谁能困得住他？

又是何等变故把他困住？

秦先羽露出疑惑之色，朝着张天师看去。

天师微微摇头，说道：“老道坐镇龙虎山，仅是要注意应皇山的动静，只不过应皇山也是难以窥探的地方，那头老龙的一举一动，其实老道是难以看清的。老道处在尘世多年，只注意他是否有什么大动作，一旦有所动静，便告知上界各仙宗罢了。”

“哪怕是仙圣人物，可以感知天地各方，但也不能时时监测，若无太大的动静，终究是难以惊动的。”

“老道虽然比不得那头圣龙，但身在这尘世之中，距离应皇山也不算遥远，只要他有些动静，哪怕只是细微的动荡，老道却也是比秘地之中潜修的圣祖人物，更容易察觉。”

“此外，龙虎山与应皇山的格局，你若是细看，也大约能够察觉得出来。”

天师微微笑道：“山川大势，河流走向，这等风水格局，聚成大阵，收拢了九十九万里山河。而龙虎山，就是能够压迫应皇山的一个棋子，老道身在尘世，所为的便是每隔十年，运动一次阵法，补足残破之处。”

所谓残破之处，秦先羽如今再非寻常散人修道者，大致也能知晓。

如此浩大的格局，收拢各方，其中或许山峰倒塌，或许河流改道，或许世人开垦荒地，都有可能对风水格局产生较小的改变。虽然影响细微，然而聚少成多，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便是如此。

张天师每隔十年，就会补足残破，把阵法按照当前的山川河流走向，稍微改上一改。

而这等浩大阵法，纵是九转地仙也是万难撼动的。

秦先羽想了想，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莫非这头圣龙要自身助他脱困？

然而如何才能脱困？

连大德圣龙本身都要被困在当中，而龙龟等后裔血脉显然未被囚困，却也不能在外相助。秦先羽修为尚浅，也谈不上什么毁天灭地的本领，如何能够助他脱困？

道剑乃是护道至宝，万邪不侵，却只是护住自身。虽然可以放出道剑之气而出体对敌，可功效却还比不上洞虚剑光。

至于洞虚剑光，乃是至为锐利，锋芒无匹的手段，或许可以破除许多桎梏。

可上界燕地也并不是没有修行洞虚剑光的人物，哪怕他与燕地没有任何善意交情，但他能够运用手段，把自身推到燕地十脉首座的位置上，想必也能让燕地的大神通者施展一次剑光，又何必绕了这么多圈子，作下这许多繁复的手段？

“你与大德圣龙的关系，并不仅是冥昼知晓，各大仙宗真正的祖师人物，大多都看在眼里。”张天师说道：“他在你身上花费了许多心血，必然有所图谋，细细想来，以他如今的处境，也别无他想，免不了还是跟脱困二字有关。”

见秦先羽面色有异，天师顿时笑了声，说道：“你也不必忧虑，顺其自然便罢。”

秦先羽微微皱眉，心有不解。

“各方大神通者，没有将你扼杀，便表明了态度。”天师说道：“若圣龙得以脱困，乃是他的造化，若他不得已脱困，也是他的命数。至于你，其实许多事情与你没有多大干系，不该压在你身上，你只需静心修行便罢，不必过于理会其余事情。”

“至于未来诸般变化之事，冥昼那厮素来护短，想必也不会看着你被那大德圣龙耍弄，否则此番他也不会前来大德圣朝，与圣龙立了约定。”

说罢，天师取了拂尘，微微一扬，笑道：“其实老道所知也不多，便话尽于此。”

秦先羽起身答谢，道：“多些天师解惑。”

天师把手一挥，说道：“那前面的山道，你也走过，去罢。”

忽然，他顿了一顿，又道：“先不忙回燕地，你到了上界，且往道德仙宗一行。”

秦先羽点了点头，然后拜别天师，登至上界。

六百一十六章虚极

近些时日，有消息传至此处，乃是一个名为言分道人的仙人，灭去一方宗派，手段凶恶，广传四方。

此地距道德仙宗尚有一段较为遥远的路途。

对于仙人而言，倒不算遥远，只是对于还未成仙得道的寻常修道人而言，便遥远得难以触及。

正因路途遥远，因而这里刚刚得到的消息，实则已是许多年前的旧事。

“当年此事可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也就是咱们这里离得远了，才到如今方能得知。”

“据说那言分道人，剑法通玄，只是一剑挥洒，便即困住了整座青垢门，实是一剑生万法，剑道造诣之高，鬼神莫测。”

“时过三日，青垢门上下尽被剑阵消磨，消去仙根，剃了道骨，哪怕是门中三位成仙得道的太上长老，都未能幸免。”

“据说有人上门拜访之时，便惊觉青垢门有变，后来开了阵法，才知满门上下，尽被消磨成了凡人。三位太上长老道行去尽，伤势过重而死，其余弟子长老无不化为凡人，多年修道尽成泡影。”

如此言论，颇为热闹。

有见多识广之人作出质疑，问道：“听你所说，倒有些燕地陷仙剑阵的手法。”

“我哪知道什么陷仙剑阵？只不过，燕地乃是中州的仙宗，怎么可能来幽州寻衅？道德仙宗坐镇于此，但凡各方仙宗之人踏足幽州，俱能得知。”

那人摇头说道：“道德仙宗毕竟是幽州仙宗，总不至于让燕地之人来幽州灭人满门罢？再者说。要有这般本领的。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而燕地往上数去，也没有什么言字辈弟子。”

又有人道：“据说道德仙宗也因此震怒，派出弟子严查。”

先前那人微微点头，说道：“道德仙宗出手，想来凶手难逃。只是这个言分道人，未免也太过厉害了些……”

……

秦先羽升至上界后，便往道德仙宗赶去，途中便发觉某一段地界。有人在议论言分道人一事。

这里距离道德仙宗路途遥远，距离青垢门旧址也是极远，当年的事情如今才传了过来，因而引起热议。

毕竟青垢门举宗受劫，这类例子少之又少，足能掀起一些波浪。

听闻众人议论，秦先羽心中只是暗自笑了声，“道德仙宗素来专于修道，却也还能有这些故弄玄虚的门道……想来这所谓追捕言分道人，严查此事。其实不过只是个幌子，只待再多一段时日。事情淡了下去，各方人物不再注意，也便不了了之了。”

他听过传言，也不在意。

此后寻了一处，放出古皇金船，直往道德仙宗而去。

……

路途虽远，然而古皇金船正是用于这等远途的仙宝。

待得秦先羽在古皇金船内打坐修行过后，已经临近了道德仙宗。

他还未将古皇金船停下，就已有人来迎。

来迎的是道德仙宗的一代长老，身后共有八位二代长老，俱是修为高深，大抵都过了三重地境，其中如谷逸这般年岁较高，字辈较高的，已是九转地仙。

只是秦先羽身份极高，如今也已得道成仙，故而道德仙宗便是以这等阵势相迎。

虽无什么张灯结彩，万人恭迎的场面，然而这九位三重地境以上的仙人，便是令人为之惊叹的场面了。

“老道丰渠。”

那老道人一身白袍，手中提了个拂尘，呵呵笑道：“羽化师弟倒是逍遥，身怀道剑，在下界也不忧虑红尘浊气，竟是逗留数年，娶妻生子，得享人世大伦，可喜可贺。”

秦先羽见他，顿时施礼道：“拜见师兄。”

这丰渠的名字，秦先羽倒也算听过，乃是丰字辈的弟子，一代弟子中还算年轻，修为是九转地仙，但道胎这一步，已将他阻了三百年，至今看不到成就道祖的希望。

至于谷逸，就站在身后，不敢逾越，据传他是丰渠的亲传弟子，因他专于修道，悟性根骨俱是非凡，到了如今，也已是九转地仙，不亚于其授业恩师丰渠。

“虚极师叔早在两年之前便已出关，只等你重返上界，前来拜见，却未想师弟如此潇洒，在下界又留了数年，因而虚极师叔已经等候了两年余。”

丰渠笑呵呵道：“虚极师叔托我问一句，燕地十脉首座架子这等之大，如今驾临道德仙宗，可要张灯结彩，铺十万里红毯，让掌教真人门前等候？”

秦先羽愕然半晌，一阵无言。

“好罢，闲话少说，老道也忙着在山中采霞取雾，便不与你耽搁太多，且随我来。”

丰渠把拂尘一挥，转了身子，往后走去。

八位二代长老从中分开，两边各列四人，以作恭迎。

这数位长老，修为都比秦先羽更高许多，如此阵势，倒让秦先羽不甚自在。

入了道德仙宗，在丰渠带领之下，登上天阶峰。

峰顶之上没有空明殿，更没有通明阁。

这里有一副岩石雕琢的桌椅。

这里坐着一人，他身着道衣，头发洒落在后，背对秦先羽，遥望山河大地。

身旁茶水滚烫，烟气袅袅。

“师叔。”

丰渠躬身道：“羽化师弟来了。”

说罢，他朝着秦先羽示意一下，随后退去，自行下山。

秦先羽躬身施礼道：“燕地弟子羽化，拜见虚极师叔。”

“坐。”他淡淡说了一声，但没有回过身子，也没有回头，只是面朝前方，眺望山河。

秦先羽依言上去，坐在他右侧的石椅上，也是面朝前方。

但秦先羽仍不禁偏头看去。

这是一个年轻人，侧脸流线修长，可见俊美秀逸。

若不知身份，若没有那宛如迷雾般的朦胧神秘之感，或许就只当他是一个俊朗青年。

虚极偏过头来，眉宇间满是倨傲，不似道德仙宗的仙气灵韵，反有几分俊美得妖艳的邪异。

“冥昼要你重现当年冥空之象，可谓是花费了不少心血。”

虚极说道：“也罢，最后再给你一场机缘，但你如今得到机缘，可日后也必将还我一物。”

不待秦先羽回话，他忽然站起身来，伸手一慑，折来一根树叶嫩枝。

但见他端起茶杯，将滚烫茶水洒落在上方。

随后便将他把树枝往前一抛。

树枝落地而生，树枝上的水珠顿时将它包裹，逐渐涨大，随后凝形，已成一尊酷似人身的树妖。

虚极伸手一点，施展先天混元祖气，分化三魂七魄。

只在刹那间，那树枝顿成生灵。

秦先羽倒吸口气。

一根树枝，竟成了一尊树妖神将？

虚极的道胎真玄悟真篇，造诣之高，简直无法想象。

“你在此守候。”

虚极把手一挥，那树妖神将顿时幻化成了一尊青树，扎根下去，任谁也看不出端倪。

虚极偏头看了看秦先羽，说道：“你父母一事，我插不过手，一切只靠你自身。眼下，该应冥昼之言，领你前去，看一看我道德仙宗亿万年传承之底蕴，不可动摇之根基。”

秦先羽怔了一怔，然后心中顿时凝重。

六百一十七章仙胎道果，天仙遗蜕

修道之人，经练气，罡煞，龙虎，终破仙凡壁障，成就大道金丹。

金丹温养至大成，便是九转地仙，其中历经九转七返，大约要有九步的火候，而这九步，也便被分为了境界。

其实地仙并无境界，只是金丹温养的火候高低深厚不同罢了，然而因温养的火候不同，却可以使金丹推转，从而法力更高，因而便被分化成了境界。但在道德仙宗之内，真正纯粹的修道人，都只能算是一转地仙，因为他们不曾推转金丹，提升法力，只把金丹温养至大成，便是九转地仙级数。

金丹做过九个步骤，温养至大成，内中孕育元胎。

只把金丹破碎，内中元胎立成道胎，从此便是真仙，乃是一方道祖。然而这其中风险极高，倘如一个不慎，金丹破碎，元胎亦是难以留存，只得身死道消。

道胎入圣，从此即为圣祖，法力通玄，本领通天，可使天机变化，可让乾坤倒转，能使风雨止顿，能教九天空寂。

其上则为仙胎，这一步唤作羽化之境，也称天仙，又是道果。

得了天仙道果，就可羽化飞升，从此永恒不朽。

然而亦有天仙，留下了肉身遗蜕，只把仙胎升天，故而这一具肉身遗蜕，便是天地至宝。

“金丹九转，内孕元胎。元胎化道，而道胎入圣，终至圣胎化仙。”

虚极缓缓说道：“仙胎者，唤作羽化之境。”

他顿了一顿，说道：“这些，想来你都清楚。”

秦先羽微微点头。

虚极说道：“但羽化之后，将是如何，你还是不知的。”

秦先羽顿时屏息细听。

“体内仙胎孕生。脱体而出，便是混元道果，也即是天仙之体。”

虚极说道：“仙胎道果，须得百日筑基，方能成就天仙业位，羽化飞升。然而这百日之间。则虚弱无力，仙体宛如出生胎儿……”

他停顿下来，没有开口，只是看着秦先羽，却不言语。

秦先羽低声道：“仙胎道果，涉及天仙，乃是天地间无可比拟的宝物，定然遭人觊觎，尤其是仙圣之辈。对于天仙之物，必是万分渴望。若仙圣得此仙胎道果，不拘是吞服，还是揣摩，都有无限的益处，对于今后成就天仙，定有极大益处。”

“正是。”虚极负手而立，说道：“这是修道之辈的最后一重劫数。”

秦先羽为之屏息。沉声道：“人劫。”

……

不论仙胎之辈，能否过得人劫。但遗留下来的天仙遗蜕，却蕴藏着仙胎气息，加上原本存留的法力，更是非同小可。

只要有一位道祖入内，借此天仙遗蜕，便可抵御圣祖之辈。

此乃仙宗存世不灭之底蕴。

圣祖之辈。终究有三千三百岁之寿元，唯有天仙者，超脱三十三天外，不在五行八卦中，永恒不朽。永世不灭。

天仙遗蜕，便相当于仙宗之内，一个寿元无尽，足能流传万古，不朽不灭的仙圣。

“修成天仙者，倘如将自身躯体震碎，化作血雾，补益自身，可缩短百日筑基之期，缩减危机时日。”

虚极说道：“若是在自家门中成就天仙，倒是少有危险，然而这一步，终究是不能预测的，或许你行走在外，观看**风水，看尘埃土沙，听人言琐碎，一个念头通畅，就即得悟天仙之果。因而典籍中记载的天仙人物，有过半是在外界成就，为节省百日之期，大多震碎了自身天仙遗蜕，未有留存。”

秦先羽不禁问道：“那燕地之内，可有此类天仙遗蜕？”

虚极微微点头，也不避讳此乃燕地之秘，便淡淡说道：“燕地存留的天仙遗蜕，如今约有三具。万年之前原有五具，曾有道祖驾驭一具，与人争斗，导致失落在外，不知去向。另有一具，乃是一位圣祖为了钻研天仙之道，不慎损毁。”

秦先羽呼出口气，心中有意询问道德仙宗，然而却涉及仙宗隐秘底蕴，故而不敢开口。

虚极没有避讳，徐徐说道：“而我道德仙宗，素来专于修道，因而羽化成仙之人，居于各仙宗之首，如今门中所存天仙遗蜕，共有五具。”

“其中一具，较为特殊。”

“这位祖师当初成就天仙之时，身在山门之外，彼时亦有仙圣赶至。于是祖师原已仙胎羽化，脱体而出，见得此事，却不得已又倒返遗蜕之中，恢复原身，镇杀来者，但受此震荡，仙胎道果亦不能留存，为之崩散，但却散在体内。”

“这一具天仙遗蜕，乃是天地之中，最具天仙气息之物。”

虚极看着秦先羽，目光微凛，说道：“冥昼想要的，就是让你面见这一具最具天仙韵味的遗蜕。”

说罢，他把手一扬，大地陡然破裂，升起一道门户。

这是一座青铜大门，高百丈，宽三十余丈。

门上顶端，绘有三字：鸿空殿。

虚极立身在侧，淡淡道：“我便不进去了。”

秦先羽朝他施过礼，然后往前迈去，来到青铜大门之前，深吸口气，然后双手按在门缝两侧。

随后运功一按，竭力推去。

青铜大门顿时被他推出一条缝隙。

混沌之气从内席卷而出，刹那之间把他吞没。

恍惚间，乾坤倒转。

此为天地未生，鸿蒙未辟，混沌先天之时。

上无天穹，下无大地。

他无处立足，只立身于虚空之中。

幽幽一声叹息。

前方有个人影，盘膝而坐，尽在混沌之中，看不清面貌，看不清年岁，看不清男女，只知一身混沌气息将之裹在当中，不在尘世，不在秘地，不在眼前，不在身后，只在虚无之中。

蓦地一声响动，那人影之中，透出两道光芒，仿佛实质的目光。

秦先羽震了一震，然后金丹颤动，口中吐了一口血液。

天地倒转，乾坤再造。

眼前一晃，他又在青铜大门之外。

“回来……”

虚极伸手将他摄回，然后往下虚虚一按，前方青铜大门复又沉入地底，土地恢复，全无异状。

风轻云淡，再无半点动静。

虚极淡淡道：“悟了否？”

秦先羽答道：“大道无穷，无法悟尽。”

虚极点头道：“甚好。”

六百一十八章天道人道长生道

半山之间，遥望天际，有云雾朦胧。

长生道人立身一侧，望向天空。

许多年未见，他依然如旧。

秦先羽在他身后，躬身施礼。

长生道人回过头来，微微笑道：“听闻你去见了天仙遗蜕？”

秦先羽点头道：“正是。”

长生道人看了他许久，忽然笑道：“看来你得益不少。”

秦先羽并未否认，亦是点头。

长生道人徐徐说道：“虽然许多事情贫道俱都不知，然而大抵还能猜得出来，想必你去见的，应是鸿空祖师，他老人家道果散在体内，因而仙家道韵最重，天地独有，与你燕地的天仙遗蜕也有不同。”

秦先羽点了点头，但却又对祖师二字感到惊讶。

长生道人寿至八千七百，当今仙圣俱是后辈，那鸿空祖师竟是他的祖师之辈？

“当初贫道入门之时，他老人家已经是仙圣人物，乃是太上长老，且比寻常的太上长老辈分尤高。”长生道人说道：“后来贫道开始认事时，他老人家已经在外成就天仙道果，并遭了人劫，如今亦有八千六百九十余年。”

秦先羽忽然问道：“鸿空祖师之后，可还有人成就天仙业位？”

长生道人摇头说道：“天仙人物，万古以来此有几人？”

闻言，秦先羽顿时沉默。

长生道人也是默然不语，过了许久，忽然问道：“可还记得当初贫道问你的那几句话？”

秦先羽怔了一怔。然后细想一番。点头道：“记得。”

道是天地乾坤？那天地乾坤从何来？

鸿蒙混沌？那鸿蒙混沌又为何会有天地诞生？

星空之外。宇宙之间，何以有无穷无尽之物？

一切源自何方？从虚无中来？虚无中何以诞生一切？既是虚无，何以有诞生一切的契机？契机何来？

“贫道向你询问的，乃是天道，然而这一次，却有人向贫道询问人道。”

长生道人说道：“你说人生在世，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看戏有人赌，都是人生无趣之中，自寻乐趣。既然人生无趣，何以存活？”

秦先羽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

长生道人继续说道：“人生苦短，但许多人都要玩乐，常是显得无趣，因此自创许多玩乐的工具及方法，用以度日，寻求趣味。既然活得这般苦恼，总要用这些玩意儿事物。来打发时日，又为何要活得那般长？”

“人生既苦。又何苦求生？”

“但为了存活，却又有无数大逆不道之事。”

“他们活着全无生趣，但你要杀死他们，他们总要竭力挣扎，不惜毁灭他人。”

“世人寿元不长，修道人虽然寿元绵长却也不能永生不朽，不论如何挣扎求生，不论此生多么精彩绝伦。然而喜怒哀乐过后，依然要死，那么这般喜悦，这般哀伤，这般恼怒，又是为了什么？就算似我一样，能活万年，又有什么用处？”

“再过十万年，天地间可还有你我？”

“你看鸿空祖师，他一具天仙遗蜕，永世长存，然而他同辈之人，哪怕仙家圣祖，又有几人留存？”

“你看我孑然一身，昔年亲朋好友，师长同门，只在脑海之中，就算当年的痕迹都被岁月所磨灭，一切俱都消失不见。”

“在我之前的那些长生道人，亦是如此，死后多年，尸骨成灰，一切俱成虚无，没有半丝痕迹。”

“我等来世上走一遭，意义何在？”

长生道人说道：“贫道活得较他人更为长久，然而终究再过许多年，依然不免要死，活得这般长，有意义否？”

他声音平淡，句句诛心。

秦先羽蓦然觉得，眼前似已成了灰色。

长生道人又道：“哪怕是天仙人物，永世不朽，但又有什么意义？他们如今在，未来也在，但他们有何乐趣？有何追求？有何想法？有何……用处？”

秦先羽默然良久，终是说道：“晚辈……答不来。”

“我活了八千多年，也答不来。”长生道人说道：“说是活了八千多年，但我真正的人生，恐怕还比不得常人一世精彩。”

“我在山中多年，除了修行，便是修行，不曾经历过红尘俗世，不曾经历过爱恨情仇。”

“不仅是我，许多修道人都是如此。”

“都说仙人寿长数百，随着道行增长而寿数增长，实是长生不老仙……但实际上，修行之辈，一切心思尽在修行之中。”

长生道人笑着：“你让我多活百年，我便有九十九年在钻研修行，那些凡尘俗世之人，甚至比我们活得更为精彩。”

秦先羽沉吟许久，忽然说道：“书中记载，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晚辈也时常一场闭关出来，好似睡了一觉，然而外界已过了数月乃至数年之久。”

“你这还算是闭关不长的。”长生道人笑道：“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这话当真是至理名言。在世人眼里，你活了千年之久，然而实际上你才活了一日，而这一日还只是在枯燥的闭关当中。”

秦先羽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长生道人叹息说道：“贫道往常只在思索天道，但后来自忖，只须行走自身之道，便是大道。然而经过此番论法，讲的不是天道，而是人道。”

他眉宇间有些迷惘，低语道：“经此一场辩论，贫道自思，哪怕修行的是自身之道，又有何意义？”

秦先羽见他神色迷惘，心中不免忧虑。

这位长生道人心境改变，已经不再是尘埃不染，如此下去，只怕保持不了这长久不变的肉身与本性，无法再成为长生道人。只会随着心中忧虑渐多，心中蒙尘，随着光阴岁月，尘埃渐厚，覆盖了原本的一切。

似这等情形，秦先羽不是第一次见。

以往他曾见过乾四爷。

后来曾见过寒潭妖龙。

此二者，一个是素来阔达，智慧出众的俗世凡人，另一个则是深藏潭中，隐居避世的妖仙真龙。

但二者俱都曾经见过一个弱不禁风，没有半点道行的老弱凡人，经过一场言语，使人失去信念。

如今近万年高寿的长生道人，竟也免不去如此颓丧。

秦先羽深吸口气，说道：“不知询问人道之事者，是为何方神圣？”

长生道人说道：“此为凡人，未经修行，自号问道老人。”

六百一十九章先天神算

问道老人。

这是一个富有传奇意味的人物。

在秦先羽还未修行时，他就已经是个名满天下，满腹经纶，又处处充满疑惑的老人。

如今数十年过去，如乾四爷这类比他年岁更少的，都已经辞世多年，而他身为一介凡人，年岁当初就已过百，但如今竟然依旧不死，问过凡人，问过妖龙，问过仙人，却还寻不到答案。

秦先羽深吸口气，低声道：“问道老人何在？”

长生道人说道：“死了。”

秦先羽愕然良久，才道：“死了？”

“死了。”长生道人说道：“他肉身早已是朽木，只是满腔信念无处可寻答案，故而一口心气不散，至今不死。又不知从哪里听来，说贫道是天地间活得最长的一人，他原以为贫道能为他解惑，却不想贫道反而被他所惑。”

“贫道不能为他解惑，于是他自觉天地间无人能为他解此心中之惑，便怀着满腔不甘的疑惑，死在了这里。”

长生道人沉默片刻，说道：“贫道原想让门中太上长老为他续命，并传他道法，让他得以修行。以他的如此想法，如若放到修行上面，定是有无穷领悟，乃是个悟道的性子，真要说来，他的前程，实是不可限量，难以估量其未来成就高低。”

秦先羽道：“他拒绝了？”

长生道人说：“他说人道不能解惑，还妄求天道，无用也。”

秦先羽说道：“他若得以修行。得以长生。日后也能有更多的光阴。去追寻他想要的答案。”

“贫道也是如此与他交谈的。”长生道人呵呵一笑，“然而他说，如今寻不到答案，日后也寻不到答案，活得越长，便越要遭受如此困扰，既是人生困苦，何苦求生？”

秦先羽沉吟道：“他寻不到答案。便认为一切均是小道？”

“正是。”长生道人说道：“他说天仙永生不朽，有何乐趣？有何意义？这天空就如天仙，亿万年至今，也不曾改变，或许天生万物就是因为天道无趣，因而诞生出来，但它看着人世轮回，事物繁衍，一代又一代地交替，死的死。活的活，而活的又死。它这天道俯视众生，又有何用处？”

秦先羽默然良久，忽然想起林景堂来。

他已然听说过，当初问道老人本是要前来寻找自己的，后来被林景堂命钦天监阻拦，避免扰了自己的修行。如今想来，当时若是遇上问道老人，除却用道剑斩去思绪之外，就算是天生的清净境，都压不下这类烦扰。

但不论怎么说，秦先羽对于那位问道老人，终究还是颇为敬仰的。

秦先羽问道：“不知问道老人葬于何处？”

长生道人微微摇头，说道：“化作飞灰，一切俱消，待得再过许多年，当世之人逝去，后世之人衍生，他的痕迹与疑问都会烟消云散。”

秦先羽顿觉有些沉默，不禁心中沉寂。

忽然间，他又想起一事，讶然道：“问道老人乃是俗世之人，既是未曾修行，何以来了上界，乃至于进入仙宗拜见前辈？”

长生道人说道：“他身旁有一人，也未得道成仙，但颇有异处。”

秦先羽问道：“有何异处？”

长生道人说道：“此人一身朦胧，看不真切，似乎断了一切因果，只跟这个问道老人有着牵扯，而问道老人前来询问人道之事，不得答案，最终死去。当问道老人死去后，此人便从龙虎交汇的一寸金汤玉液，瞬息升至九寸金汤玉液。”

“一寸金汤玉液？”秦先羽眉头紧皱，“瞬息间，升至九寸？”

“他不是修行先天混元祖气，又在九寸金汤玉液间遭遇仙凡壁障，如若不然，恐怕还要升得更高。”长生道人说道：“虽然他仅为龙虎，然而贫道观他不凡，之所以两人能够从尘世来到上界，只怕也是靠了这人。”

秦先羽不禁问道：“此人又是哪一位？”

长生道人说道：“他自称袁守风。”

秦先羽怔了一怔。

钦天监首正，大德圣朝国师，袁守风袁先生。

当年他便死了。

如今他又活了。

秦先羽此次回返大德圣朝，也去查过，袁守风确确实实已是死去。但这一次，他又复生了？

想起当年此人，秦先羽一直认为他在迷雾之中，无法看透，万分神秘，在大德圣朝之内，当初此人最为幽深莫测。

这等人物，当初听闻他死去之时，秦先羽满是无法置信，经过查实，才知乃是事实。

但已是事实，何以复生？

何以问道老人一死，他的修为便能突飞猛进？

“此人也认得你。”长生道人说道：“他预料到你要来道德仙宗，故而给你留了一张信纸。”

树叶脱落，大多落于树下，但凡事总有意外，比如风儿吹过，比如鸟儿叼去。

但袁守风的预料，总是不会有错。

“袁守风……”

秦先羽接过那纸，心中默念一声：“先天神算……”

……

当年袁守风身为钦天监国师，可操纵大德圣朝之气运，力敌地仙之辈。

然而气运越重，他便纠缠得越深。

无数百姓，无数飞禽走兽，草木蝼蚁，但凡大德圣朝境内的生灵，都是一份气运。

正因如此，皇家子弟从来不能修行，因为每修行一缕法力出来，就均分于国内亿万生灵之中，哪怕你成仙得道，也全无用处。

钦天监国师，历代俱遭气运缠身而死。

袁守风的死因，便是魔僧枯达焚烧三镇，伤了国之气运，压力俱都落在他的身上，加上原本就有剑伤，于是只得无奈死去。

但信上却为秦先羽解了惑。

当初袁守风那一剑，有着莫大的名堂。

这一剑来自于林景堂。

这一剑全无留手。

其实在那时，袁守风便已经借此斩断气运纠缠，经过魔僧枯达一事，气运全消，于是借死脱身，死而复生。

从此大德圣朝国师袁守风，与世长辞。

而先天神算袁守风，脱胎重生。

但问道老人则极为特殊，竟成了无法斩去的因果气运，哪怕脱胎重生，也被他束缚，于是领着他前来求道。

若能解了问道老人之惑，因果全消。而问道老人不能解惑，因此而死，便是人死灯灭，因果也同样消去。

此去闭关，成仙有望。

秦先羽低声道：“但望下次再见，袁先生已得仙家大道。”

信纸最后一段，只写道：卜卦东天，终有相见日。

六百二十章烛泪

秦先羽离了道德仙宗，但却没有离开幽州。

风轻云淡，不起波澜。

虚极看着他远去的方向，背负双手，说道：“他受了天仙之气，只待一场闭关，对于他体内金丹，势必有无穷益处。温养之后，可推转金丹……”

丰渠笑道：“他似乎不急着推转金丹。”

“温养金丹，使之稳固长存，才是正道。”虚极说道：“所谓金丹推转，只不过把金丹温养的火候养足，再添些道行法力罢了，终究不是根本。对于本门而言，温养金丹的火候够了，便是最好，至于金丹是否推转，法力道行是否提升，并不重要，因而也不浪费功夫去推转金丹。”

“但燕地的路数，可是不同的。”丰渠说道：“燕地素来注重道行法力，善于争强斗胜，但凡能够提升本领，无所不用其极，哪怕身受万般苦痛，也不在意。他出在燕地，能有这般心性，着实不错。”

丰渠顿了一顿，叹道：此子其实入我道德仙宗门下，才最为合适，只不过我道德仙宗势必不会如燕地那般重视于他，将他列作一代弟子，十脉首座。”

“未必。”虚极说道：“原业曾下界去寻他，后来空手而归，但却将他与林景堂比论了一道。”

丰渠笑道：“还有这事？我怎不知？”

“你每日除了采霞炼气，哪有理会过其他事情？还比不得师叔我闭关时候的消息来得灵通。”虚极背负双手，说道：“原业曾说，林景堂一剑破万法。凡事凌厉。全不拖泥带水。而秦先羽做不到这点。因而死在他手上的人，从来不甚痛快……”

“林景堂锐气凌厉，秦先羽行事尤为令人心寒。”

虚极说道：“这种人不适合我道德仙宗。”

丰渠愕然半晌，说道：“只是他的性情……却也并非是……”

虚极背负双手，淡淡道：“与性情无关。”

……

秦先羽离了道德仙宗，却在幽州行走。

他已托了谷逸，寻找一个名为上官缘儿的姑娘。

谷逸已经应下，且对于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于是命门下去查，如能查实，便告知秦先羽。

秦先羽便停留在幽州，静候消息。

而实际上，道德仙宗已经查到了那个女子。

太漓门，上官缘儿。

于是一纸号令，传到了太漓门之中。

太漓掌门接过号令，观之而大喜。

……

“中州燕地羽化仙君，寻一女子？”

月儿看着手中的纸张。眉宇微皱，不知怎地。心头好似有些抑郁。

因为当初在幽州道德仙宗一事，青师受了重罚，至今未曾脱困，所谓婚约实则也如虚妄一般了。

“上官缘儿？七姑娘？”

她微微咬着唇，把纸张一甩，抛给鬼将，说道：“去问上官师妹，我总觉得这就是她……”

鬼将领命而去。

过不多时，鬼将折返回来，摇头道：“她说不是。”

月儿应了一声，心头有些讶异。

……

在这个夜间，太漓门上下俱都难以平静。

上官缘儿面上平静，但心里也不平静。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前的自己。

那是一张精致的容颜，光滑莹润，白皙晶莹，甚至在烛光下衬出淡金色的光泽。

钦天监把持大德圣朝秩序，护持百姓众生，如此作为，乃是上界道德仙宗所示意，如此行事，亦能积攒功德。而钦天监以这百年功德，换来上官缘儿一个飞升上界的名额。

道德仙宗接下了她，按照规矩，可以让她拜入道德仙宗，但只能位列外门弟子。她若要成为内门弟子，便须得极大的缘法，或是惊才绝艳得令人刮目相看，或是要有大功于宗门，又或是另外的缘法，除此之外，极少有跻身内门的希望。

但道德仙宗还有另外一条选择，便是拜入幽州境内的宗门，可以位列内门之中，尽得真传。

上官缘儿选择了太漓门。

她天资根骨不凡，亦曾闭过死关。

所谓死关，便只有两条路，要么境界突破而出关，要么至死亦不出关。

正因如此，不禁根骨悟性，连心性毅力，皆是上等。

自拜入太漓门之后，习得一流宗派的传承，加上她本身根骨出色，闭过死关的坚毅心性，因而修为突飞猛进，时至今日，已然是龙虎巅峰，甚至曾经尝试过凝结大道金丹，只是未能凝成。

尽管不能凝成大道金丹，但不可否认，她已经触及了仙凡壁障，甚至曾尝试打穿这一层壁障，如今不成，将来未必不能成。因而，她已经是太漓门这一代弟子中极为出色的一人，倍受器重。

原以为此生再见的机会已是渺茫，但她从未想过，在这上界之中，居然又遇到了一个同样名为羽化的道士，她已经看过那位羽化仙君的画像及气息，心中能够确认，这便是秦先羽。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说道：“千万里之遥，相隔两界，本可相逢相会，却擦肩而过，你说这是有缘，还是无缘？”

默然良久。

“其实又有什么相干？”

上官缘儿自语道：“婚约已解，形同陌路。”

她站起身来，褪尽红裙。

光洁的背部，泛着玉一般的光泽，在烛光下衬出淡淡的金色。

在背脊处，赫然有一道伤疤，从上往下，触目惊心。

她张口吞了一枚丹药。

丹药殷红如血，名为补血丹，许多年来每日服用，未有间断。

因为她曾被那一剑斩得血液如烟，体内血液极少，只靠着体内真气法力维持性命，只有补足了血液，才能逐渐痊愈。若想痊愈，便要得道成仙，练就玉肌仙体，可却因为血气不足，在凝丹之时出了差错。

至于背后的伤疤，她无意抹去，姑且留个念想。

就如同背后那香囊里面的些许碎纸。

烛火摇曳。

烛蜡渐成烛泪。

她眼中无泪。

蜡烛替她流泪。

缘起缘灭。

其实无须太多交集。

……

道德仙宗传来消息，查无此人。

秦先羽叹息一声，抛出古皇金船，化作数百丈，身化流光，投入了船中。

古皇金船瞬息飞去，透过幽州，入了两界山。

谷逸在他离去的地方显现出来，默然不语，良久，才叹了一声：“她不愿见你，我道德仙宗行事从不强求。”

他抬头看向天空，流云幻灭。

世上无数缘分与情意，都如过眼云烟。

六百二十一章梁家

云州边境。

河灵郡。

如今的河灵郡，尽都在梁家掌控之中。

昔年卢元宗太上长老被杀，导致卢元宗四分五裂，最终被各家瓜分，但好在卢元宗素来有些章程，对于龙虎真人的剥削较少，因而倒还不至于灭门。只是如今的卢元宗，已成了末流宗派。

至于梁家，经有心人查实，当初打破卢元宗的那个年轻道士，曾在梁家居住，而当时斩杀卢元宗太上长老后，这年轻道士临去前向梁家主问候一声，也让各方为之震惊，颇为忌惮与敬畏。

梁家前任家主已经辞世，但现任家主，成就了龙虎。

如今梁家掌控河灵郡，日益兴盛。

梁婷儿如今也是龙虎，地位犹在家主之上，梁家内外大事，尽由她掌控，杀伐果断，十分凌厉，已不再是当初天真稚嫩的少女。

至于阮清瑜，则已是龙虎巅峰，但她只是每隔两年回一次梁家，其余时候大多在外闯荡，寻求得道成仙的契机。

秦先羽身在高空，俯视下方，过得良久，终是一阵唏嘘。

许多年过去，哪怕是在上界，也算是极为遥远的一段光阴，地仙以下，俱都变化，不复往昔，颇有沧海桑田之感。

那些仙家人物，数百上千年过去，再履尘世，往昔熟识的一切尽都改变，才是真正的沧海桑田。

他叹息一声，朝着玄庭宗的方向作拜别之礼，才朝着两界山而去。

秦先羽身居燕地高位。每当到达一处地方。哪怕匆忙。也要先作个礼数，才不唐突，也可避免仙宗之间的误会。

尤其是秦先羽经过蛮荒神宗之事后，才知各宗看似同气连枝，实则还有颇多顾忌的，因而他对这些礼数，还是较为看重，避免落下把柄。

……

秦先羽和梁家交集。以及后面的许多事情，还是因为当初梁家主感染寒气所致。

而那寒气，当初秦先羽不敢妄动，如今修为到了这般地步，甚至时刻可以推转金丹，已是无所畏惧。

他朝着两界山而去。

忽然云雾朦胧，地上窜出一条妖蛇。

这妖蛇通体白色，鳞甲光洁，长达百丈，宛如真龙。然而无角无爪，无须无鬃。乃是一条白蛇。

堪比真龙的天蛇！

“倒是个相熟的。”

秦先羽笑了一声，伸手一指，把它定住。

然后这条呼风唤雨，腾云驾雾的白蛇，就从天空上坠落下去，砸塌了一座山峰。

“我那玉牌中大多是神鹰这些物事，凶悍得很，总是单调，不如把你也摄进去。”

秦先羽伸手摄来，将它高举在空中。

那妖蛇也是妖仙级数，心中惊骇到了极点，尤其是听说要送到有神鹰的地方，更是畏惧。

鹰类本就是蛇类的天敌，且不论道行高低，就凭天生的本能，就要畏惧三分。

秦先羽呵呵笑道：“我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你在这山中还有什么子孙后代，什么亲朋好友，尽可报来，贫道一并收了。”

那妖蛇被他解了定身术，就要奔逃，然而又被他擒住。

“看来是没有。”秦先羽呵呵一笑，把玉牌一拍，放出一个漩涡之状，道：“也罢，就把你这头堪比妖仙的天蛇收了，也算是个不小的收获，可惜我座下金翅大神鹰众多，还轮不到你来充当坐骑。”

那天蛇挣扎不得，就被他抛入了玉牌之中，丢到另一座山中，避免被众多神鹰分食了去。

这天蛇经过这么些年过去，还是没有多少长进，依然是一转妖仙的级数。

当初秦先羽初至此地，乘坐玄庭宗的踏月舟，就是因为这天蛇与尘世飞升上来的地仙争斗，产生了变故。

后来那地仙心生不善，一道仙法打灭了所有踏月舟，数百人为之死去，甚至有数十位龙虎真人都殒身其中。

如今想来，还犹在眼前。

梁家的梁元凯，为了救下自己，舍弃了梁家随行的一位武道大宗师，露出一个空位，将自己拉扯过去，同时也导致梁元凯伤重而死。这一次经过梁家，可见梁元凯的后人，过得也不甚如意，哪怕有梁婷儿等人照料，依然不能算是好日子。

此外，玄庭宗一个唤作元苍的外门弟子，也死在当中。

遥想当初，仙家景象，高不可攀，那一记仙家道法，好似毁天灭地。

然而如今重履旧地，这头天蛇如若囊中之物，顺手把玩，着实感叹。

“不知那个从尘世飞升上来的地仙方谷，如今又在何方？”

秦先羽眉头微皱，说道：“此人并无恶相，然而心性冷漠，也是个视人命为草芥的。当初的这场过节，日后若要见到，说不得要拿他性命来抵。”

这般想罢，顺着当初梁家家主的描述，来到了那一处地方。

幽幽寒气，着实渗人。

他已是仙体，倒是不惧。

只不过这里的土地，竟是冻得十分坚硬，好似铁质一般。但在这样的土地下，还有虫豸等物存活，每一头都颇为不凡，竟隐约有些蛊虫的味道。

他闲走山中。

这里花草树木俱有，然而生长在寒气之中，从冰土下茁壮而起，也不是平凡种类。

秦先羽走在地上，草丛划过裤脚，好似把脚都冷冻了一般，又如同刀刃切割一般。他伸手按在树木上，寒彻入骨，轻轻一敲，树身迸裂出许多裂纹，仿佛陶瓷所铸。

他往前走去，已经超出了梁家主当初走过的地方。

到了这里，哪怕是仙家道体，都有些承受不住，不禁运动法力护持。

又自往前行走十里地。

这一回连同仙家法力都不济事，若换了一个寻常地仙，只怕已经承受不住。

“修道人寒暑不侵，仙家道体尤为如此，可我已经施展了法力护持，却也有些承受不住的模样。”

秦先羽皱眉道：“怪事。”

他把手一翻，现出五色烟罗，有五道烟气徐徐而生，色泽各异，十分绚烂。

五色烟罗往上一抛，悬于头顶，五道烟气垂落身周，护住了本身。

“我倒要看看，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依旧往前，直到看见了一座山。

山峰有个洞。

一个大洞。

高百丈，宽百丈，仿佛一扇打开的门。

六百二十二章岩池，幽风，寒煞

冰寒之意，连地仙之辈都抵御不住。

然而踏入那座山中，温度骤然回暖，与常温无异。

只是在彻骨的冰寒之中，骤然升温，冷热交替，也颇为伤人体魄。

秦先羽眉头微皱，他四下打量。

山中有三条路径。

左边炎热，甚至把岩石都炙得通红，好似前方有一座火炉，甚至是地底岩浆。

然而右边冰冷，岩石虽未结冰，却成了寒石，触之便即冻伤。

中间一条，深幽难测，朦胧迷茫，看不见前方。

右边的道路有个缺口，导致寒气外溢，年深日久之下，形成外界的冰冷之状。而左边道路并未有气息外泄，只是到了这里，与寒气抵消，故而回暖。

三条道路，俱不知去处，更不知深浅。

“正好……”

秦先羽把身一晃。

一气化三清。

三具化身，除却法力稍低，俱都与自身无异。

秦先羽本体立身于此，未有动静，只命三具化身去探。

……

左路炎热，大地滚烫，越往内里，越是如此。寻常生灵在此，只怕瞬息便要熟透，好在这具化身也有秦先羽本身三成本领。

右边寒冷，更不必提，寒彻入骨。

而中间幽幽深邃，烟雾朦胧，神秘莫测，但却并未令人感到不适，仿佛就是未曾修行的常人，也能在此行走自如。

中间这条通道并不长，约有十里。

十里地对于常人而言。已经不算短了。但对于秦先羽而言。若不是这些幽暗雾气，他早已一眼看到了通道尽头。

化身四处打量，眉头微皱。

左边有个岩浆池水，方圆三丈许，红光闪烁，赤焰灼灼，有气泡生灭，乃是地火融化岩石所成。在岩浆更左边。有一个洞穴，内中也是一条通道。

右边是一个窟窿，深邃莫测，应是地煞源头，内中幽寒煞气徐徐而出，足能冻死神仙级数以下的任何生灵，哪怕是以体魄血脉为主的妖物，也难逃灾劫。

“什么东西……”

秦先羽眉头紧皱。

正在这时，左边现出一道人影。

来人身材颀长，着道衣。背负仙剑，气息清淡。他徐徐走来。面貌竟与秦先羽一般无二。

右边也行来一道人影，也是一个秦先羽。

三具化身，三条道路，竟是通往同一处地方。

秦先羽也未想到，操纵左右两边的化身往前走出去，眼前豁然开朗，所见的就是自家的另外化身。直到这时，他才发觉三条道路其实并无区别。

“左边是岩浆池，右边是寒煞穴，那中间这条道路，又代表什么？”

他正自疑惑，忽然间上空飘下灰暗雾气。

刹那间笼罩整个地室。

当灰暗雾气重升高空之时，一切俱都消散。

三具化身无一留存，哪怕怀有秦先羽三成本领。

……

“三成法力的我，依然是五转地仙级数……也即是说，就算当初我四转地仙之时来此，也要瞬息陨灭？哪怕是现在……其实也没有多大把握？”

秦先羽沉吟片刻之后，本身往前迈出，顺着眼前的通道，步步往前。

路经十里，踏足了这座地室。

灰暗雾气再度落下。

秦先羽头悬五色烟罗，垂下五条烟气，护住自身。

然而他依然眉头紧皱。

达到金丹之内，道剑骤然震动，清气游走，斩灭体内不净之物。

在他踏足这里的刹那间，呼吸之时，已经吸入了细微的雾气，在体内刹那间生长。

这是虫卵。

呼吸之间就已入体，刹那孵化，纵然是地仙也抵御不住，瞬息而死。

那三具化身，虽然等同于怀有三成法力的自己，全无其他异处，拥有同样的手段，甚至同样的守正剑等仙宝。可道剑却极为特殊，连一气化三清这等秘术都无法幻化出来，故而护持不住自身。

只有本体，身怀道剑，才能护住自身不灭。

“这种下蛊的手段，真是神鬼莫测……”

秦先羽甚是惊讶。

他看着五色烟雾之外的灰暗之色，心中思忖：“只是呼吸就已如此，倘如被这些灰暗雾气罩住自身，恐怕瞬息之间，仙体都要殒灭了。”

“什么蛊虫，如此厉害？”

“本体化作烟雾，甚至看不出是哪一类蛊虫……这又是什么手段？”

他颇为惊讶，但觉着这些灰暗雾气，又有几分熟悉。

左边岩浆池中，气泡众多，生了又自破灭，循环反复。然而这一次，气泡忽然变大，内中陡然窜出一条火蛇来。

岩浆池早已是煮沸了，气泡滚滚，生了又灭，灭了又生，每一个气泡，竟都是一个虫卵。

刹那间火蛇无数，聚集在一起，变作了滔天火焰。

即便是秦先羽都有难以抵御的感觉。

然而在这时，左边寒煞洞穴源头之下，嗡地响动，无数虫鸣之声响起。

然后从寒煞洞穴之中，飘出一阵寒风，幽暗之色，略感浑浊。

秦先羽蓦然一震。

当初在这边的两界山虚空断裂之处时，就曾遭遇过剧毒黑烟，寒风凛冽，当时明风生怕有失，领着他快速离开。

原来竟是从这里出去的？

“都是蛊虫……怎么变作了烟雾？”

他心中惊讶，身子迅速飞退，往身后的通道退回。

然而，左边的滔天火焰，右边的凛冽寒风，竟然交卷在一起，经由中间的灰暗雾气为间隔，并未抵消，反而更添威势。

眼前的通道，尽被这一条水火烟龙所充斥，席卷而来。

场面虽然不大，却令人尤为惊骇。

眼前的一切尽都被水火烟龙充斥，仿佛前方的天地，都被吞噬了一般。

秦先羽迅速后退，蝉翼步快如烟风。

然而终究比不得这水火烟龙来得迅捷。

刹那之间，他便被淹没在水火烟雾之中。

通道的另一头，轰然震响。

一条由水火烟雾交卷而成的龙蛇，窜了出来。

十里通道，刹那扩宽，上下左右，岩壁泥土，尽都消融。

当烟消云散，水火退去。

在通道半截中央处，尚有一人。

他头悬五色烟罗，手提守正剑，道衣损毁许多，鬓发微乱，脸上也有少许狼狈。

但他的气息，攀升到了顶峰。

道剑在大道金丹之内，顺势一转。

原本便被天仙之气所温养，火候充足的金丹，轻而易举，往前推了一转。

金丹六转，已触及三重地境。

ps：上传的时候，莫名想要改换章节名，一个很文青的章节名，迟疑好久，忍痛舍弃，维持原本章节名……

六百二十三章蠡王老祖

秦先羽原已把金丹推转的步骤，看得较淡，心中以温养金丹为主。

若能安心闭关修行，他甚至可以专心温养金丹，直至大成，而不会浪费精力，去推转金丹而增加法力。

反正金丹大成之后，内孕元胎，到时也便自行推转了，不必多费功夫。

但眼前危机在此，凭借五转地仙级数，分明是抵御不住的，他只得推转金丹，增长法力，增厚道行。

哪怕成就六转地仙，触及了第三重仙凡壁障，可是面对那水火烟龙，他以五色烟罗护身，依然显得颇为狼狈。

不过，他似乎也看出了许多东西。

守正剑往前一点。

洞虚剑光！

……

一点金黄色的光芒，穿破了虚空，打破了屏障。

显露出另外一处地方。

这也是一座地室，然而隐藏在先前的地室之后。

密室中只有一张石床。

上空有个洞穿山顶的孔洞，好似世俗凡人家中的天窗。

岩壁上有无数个小洞，每一个洞中都有虫豸之物，但均已枯干，全无生机。

秦先羽收回目光，然后体内道剑一阵，眼前闪了一下。

石床上盘膝坐着一人。

或许说，是一具干尸。

秦先羽倒吸口气，唇齿生寒。

“先前怎么不曾发觉？”

“若非道剑示警，几乎忽略了这具尸骨。”

“他就在眼前，然而我却看不见他？”

秦先羽手上微微握紧，六阳至境神雷蓄势待发，守正剑亦是有剑芒闪烁。

他目光微凝，看得愈发真切。

前方那人极为枯瘦。皮肤如同枯槁的树皮，发丝好似杂乱的草丝，衣物古朴而破烂。他盘膝而坐，然而头颅垂下，全无生机。

比之于吕阳天尊洞府的炎君，这一具干尸。尤为令人心寒。

秦先羽近前去，只感到一股陈旧的味道，但并无腐臭。

经过无数年沉淀，纵有腐臭之味，也在岁月中散去，只剩沉积的陈旧味道，虽不刺鼻，却也不甚舒服。

这具尸首，已不知过了多少年月。哪怕生前有滔天的道行，无上的权势，也在岁月之中，变作了干尸，无法如同天仙遗蜕那般，永世不朽。再过漫长的一段光阴，或许这具干尸，也将化作尘土。消散成灰，直到在世上再无半丝痕迹。

“这必然不是一位无名之辈。”

秦先羽心道：“不知是何方高人？当年想必也是叱咤风云的角色……”

他看着这具枯尸。眉头紧皱。

遥想当年，初次见到尸首时，秦先羽也是如常人一样，忌讳怨魂鬼物，更忌讳死人尸首，只恐染了阴秽之色。后来才改变了过来。如今他看着这具干枯的尸首，竟然有了当初未曾修行之时的忌惮，心有忌讳。

终究没有上前，但他目光还是扫了过去。

枯尸背后的岩壁上，千疮百孔。但都还有整齐分列。

每一个孔洞之中，都是一只蛊虫，或是虫豸状，或是长蛇状，或是蜘蛛状，或是蜈蚣状，各种各样，然而都已死去，全无生机。

在枯尸那杂草般的头发中，有着酷似人身的尸首，约莫拇指大，形如猴子，应当也是一类蛊虫，并且生前十分不凡，恐怕也是蛊王一类。

枯尸的手上，趴着一头蝎子，但也枯槁作了干尸。

石床上密密麻麻一层灰烬，或是尘埃，也或是一些蛊虫的灰烬。

忽然，天窗上的阳光，忽然闪烁了一下，好像是被镜子闪了一下。

秦先羽心中微惊，仔细看去，原来是枯尸腰间缠着一条青蛇。

那青蛇约有胳膊粗细，盘着枯尸的腰间，但也已是枯尸，青鳞泛着灰色光泽，内中全无血气，只有一双蛇眼，浑浊昏黄，好似凝结的树脂。

就是这双浑浊的蛇眼，如同镜子一般，把阳光闪了一下。

秦先羽眼睛微眯。

那蛇眼之中，闪过一丝光芒。

“果然……”

秦先羽骤然后退。

身后轰然作响。

岩浆池中的火蛇化成滔天火焰，寒煞洞中的蛊虫变作无穷寒风，上空的幽暗雾气，堵在了通道之中。

“老夫许多年不待客，失礼之处众多。但小友就是怪罪，也不该急着走的。”

幽幽的叹息声，枯燥沙哑，随着言语发出，这具枯尸身子都颤抖了几下。

发出这几句话，已不再是喉咙可以震荡发声，而是需要浑身动荡，才能发出声音来。

因为他的喉咙，早已如枯木一样。

秦先羽暗中运送法力，传至五色烟罗，把五道护身烟气增强。随后他才深吸口气，说道：“晚辈眼拙，因而冒犯，望前辈恕罪。”

枯涩的笑音断断续续，然后那垂下不知多少年月的的头颅，渐渐往上抬起。

几乎僵硬得定型的骨骼，有着嘎吱嘎吱的响声，甚至有了瓷器断裂一般的声响。

秦先羽甚至可以看到他脖颈下原本凝结的皮肤，因为拉扯而裂开，露出内中腐朽的筋肉，甚至有许多碎屑掉落。

这是一个枯槁的面容，比之于炎君，有过之而无不及。

“洞虚剑光，燕地的路数……”

这枯尸说道：“谁人门下？”

秦先羽低声道：“晚辈乃是隔代传承，故而在门中，并无授剑之师。”

“你一个燕地弟子，竟无师承？而且是隔代再传，岂非乱了辈分？燕地那迂腐的规矩，竟然也会改变？”

枯尸颇为诧异，身子抖了抖，再度发出声音，说道：“老夫与你燕地，素来不合，今日你来这里，也算撞上了。”

秦先羽目光微凝，暗道不善，然后咬牙说道：“不知前辈乃是何方神圣？”

枯尸顿了顿，说道：“蠡神老祖。”

室中寂静。

令人屏息。

秦先羽只觉浑身一滞，无法呼吸。

蠡神老祖，连山门供奉之祖。

连山门真正创派之人，不过得了他一册典籍，立下传承，便能矗立千百年之久，在蛮荒中占得一席，掌控无数凡人性命。

这是一位修习蛊道至大成之境，堪比道祖的蛊道祖师。

除却精修道胎真玄悟真篇的仙圣之外，最有可能拯救秦先羽父母双亲的人物。

蠡神老祖！

六百二十四章落毛凤凰不如鸡

王蠡。

此人自幼修行蛊道秘术，养得一头青蛇为本命蛊虫，传闻这青蛇乃是东方青龙之血脉，比之寻常真龙尤为出色。除却本命蛊虫之外，尚有七十二头蛊王，俱已是妖仙级数，且非是寻常妖仙。

此人另外豢养数百万蛊虫，皆能结阵，非同凡俗。

当年在蛮荒之中，此人名声甚高，号为蠡王老祖。

后成就蛊道祖师之辈，极少行走外界。

直到连山门创派祖师得了此人一册典籍，创立连山门，尊之为祖师，方才称作蠡神祖师。

连山门有一种养蛊的手段，乃是下蛊于人，然后让虫卵在人身之内生长，直到破体而出，食尽人身，便是一头蛊虫。

这一类蛊虫之法，乃是蠡神祖师所创，当初连山门镇山典籍之中的秘术。

秦先羽早已查明这名蛊道祖师的出处，他抿着唇，目光微眯，手中紧握剑柄。

当初害了自家父母双亲以及观云师父的秘术，出自于眼前这具干尸的手中。

当初害了自家父母双亲以及观云师父的那人，传承自眼前这人的道统。

秦先羽目光复杂，不知该有杀意还是恨意。

但天地之间，若说要救回父母双亲，最为简单的一条道路，似乎还要着落在眼前这位蠡神祖师的身上。

因而他目光中又有几分希冀。

“晚辈秦先羽，有一事相求。”

“求我？”

地室中沉静片刻过后，才听那枯尸说道：“我要杀你。你要求我？是饶你一命吗？”

秦先羽微微皱眉。然后才拱手说道：“是晚辈用词不当。”

言语落下。又听他道：“不是求你，是我救你……但你若不想死，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枯尸双眸已经枯萎，看不出目光如何，但大抵是颇为惊讶的。良久，才听他道：“救我？条件？”

秦先羽点头道：“是的。”

那枯尸发出枯涩的笑音，道：“老夫寿元耗尽，勉力支撑至此。纵是道祖也不敢妄言相救，你又有几分本事？”

“我修得先天混元祖气。”

秦先羽淡淡道：“此外，并有点化之术，可使枯木逢生，能让生灵开悟，亦能使凡者入道。”

“如此……确有救得老夫的本事。”

那枯尸思索片刻，说道：“你有什么条件？”

秦先羽把手一翻，现出两头蛊虫，说道：“当年双亲无故遭灾，被人下了蛊毒。死后尸骨全无，晚辈寻仇而去。最终得获两头蛊虫，如今有确切把握，这两头蛊虫，应当便是当初罪魁祸首。只是两头蛊虫对于晚辈并无恶意，明显还有晚辈父母的本能，大约还是有望重生的，但要将它们化身为人，除却修行道胎真玄悟真篇的仙圣之外，应当便只有你这一位创出此法的蛊道祖师。”

“哦？”

蠡神老祖略感讶异，思索片刻，说道：“对了，当初有个宗派，是得了老夫的一册粗浅典籍，因而开宗立派，奉老夫为祖师，好像是唤作连山门对罢？想来是那个宗派的人对你父母下了蛊，你既是去寻仇，想来是灭了老夫的一脉道统传承？”

“当时本领不足，未能灭去连山门。”秦先羽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日后总要灭去的。”

“你要灭去老夫的道统传承，还要老夫与你心平气和地谈论？”

蠡神老祖低沉道：“也是怪事。”

秦先羽不以为意，只是说道：“您老人家似乎不曾在意这一脉传承，又何必理会这些旁枝末节？再者说……难道这些还有前辈性命来得重要？”

“这倒也是……只不过……”

蠡神老祖身子忽然一阵剧烈颤抖，然后发出怪笑声音，道：“你如今在我手上，生死都捏在老夫手里，凭什么要答应你？你若不想死，便只能用老夫的性命，换你的性命。”

“我不怕你。”秦先羽说道：“你不是寿尽，是伤重……加上千百年伤势恶化，油尽灯枯。”

蠡神老祖涩声道：“那又如何？纵然本领百不存一，老夫要拿下一个六转地仙，也还是手到擒来。”

秦先羽笑了笑，没有开口回话，只是说道：“先把蛊虫化人，救回晚辈父母，方能点化。”

蠡神老祖声音转而低沉，问道：“你不怕死？”

秦先羽说道：“前辈应是不应？”

蠡神老祖顿了一顿，然后说道：“你先以点化之术助我，救得性命，才能救你父母。”

秦先羽淡淡道：“没得商量，一旦把你救下，本领再恢复一两分，我抵御不住。只有先把我父母双亲救回，才能为你施展点化之术。”

“难道现在你就抵御得住了？”

蠡神老祖声音枯涩而冰寒，说道：“就算事后你再点化老夫，难道你便以为老夫会饶过你？”

秦先羽说道：“这是后事，自当事后再论，现在我只问你，应是不应？”

蠡神老祖默然良久，说道：“老夫油尽灯枯，救不了人，除非你先救下我来。”

“不必哄我。”秦先羽说道：“你若有救人的法门，以当前这点底子，足以把人救下了。”

蠡神老祖身子抖了抖，徐徐说道：“老夫信不过你。”

秦先羽说道：“我也信不过你。”

蠡神老祖道：“那还谈什么？”

秦先羽道：“谈的是你对自家性命，有多么看重。”

蠡神老祖道：“那你对自家性命，又有多么看重？”

秦先羽把守正剑往前一指，手中捏着六阳至境神雷，淡淡道：“如今的你，还杀不了我。”

“那便试试……”

轰然炸响，好似混沌气流激荡。

那不是气流激荡，而是气势压迫。

刹那间，蠡神老祖仿佛壮大了亿万倍，充斥了整个天地，而那青蛇顿成青龙，仰头咆哮。

“一个施展洞虚剑光的燕地弟子，自称熟识道德仙宗的点化秘术，你当老夫糊涂了不成？”

“莫说是胡言乱语，即便你真有这般手段，又是如何？”

“老夫纵横一生，岂是你一个小辈所能要挟的？”

“老夫临死前，拉你一个燕地弟子垫背，也算有个陪葬的！”

天地乾坤为之变化，地室不断坍塌。

秦先羽脸色冷漠。

蠡神老祖油尽灯枯，施展出这一手之后，必死无疑。

“想要我替你陪葬……还差了些……”

“落毛凤凰不如鸡，哪怕你曾是道境祖师。”

秦先羽微微闭目。

天仙之气，温养金丹。

道剑往前一动。

顺势推转。

破三重地境。

七转地仙！

六百二十五章人生许多苦，又何苦？

三重地境，便是第三重仙凡壁障。

六转地仙与七转地仙之间，便如龙虎真人面对神仙一般。

天仙之气温养，致使金丹火候早已临近大成。

只是他自觉身在中土，将要回返燕地，已无危机，故而不去推转。

适才遭遇危险，所以才改了想法，推转金丹，至六转地仙。如今再面对这位濒死的道祖，哪怕他油尽灯枯，但若无三重地境以上，也难以抵御。

“洞虚剑光！”

“六阳至境神雷！”

“一气化三清！”

“陷仙剑阵！”

“焱古元剑诀！”

……

秦先羽全无留手，把一身手段尽数施发出去。

至尘埃落定。

他亦是遍体鳞伤。

鬓发洒落，道衣残破。

三具化身俱都消去。

他本体披头散发，衣不蔽体，口中溢血。而身上俱是伤痕，深浅不一，通身染血。但有一双目光，泛着寒芒，未有变化。

……

“不可能……”

那枯尸下半截身子被打灭，上半截身子还在火焰当中，至于那头青蛇，早已被雷霆打中要害，只不过因为主人未死，因而还能抽搐两下。

“我本就可以推转至金丹七转，只不过无意推动罢了。”秦先羽伸手抹去嘴角的血液，说道：“既是眼前须得推动金丹，又何必故作姿态？”

“你体内有我无数虫卵，数以亿万计……”蠡神老祖沙哑着声音道：“但老夫要死了。可你怎么还不死？”

这里空气混浊。尘埃众多。还未沉淀下去。而无数蛊虫幼卵，比之于尘埃还要细微千百倍，每一个呼吸都会吸入成千上万的虫卵，并且会依附在皮肤上面。

以他蛊道祖师的造诣，足能让人不知不觉间受蛊毒而死。

先前这个道士，在两人交谈之中，不知吸进了多少虫卵，足有亿万之数。

在动手的刹那。蠡神老祖就已催动了蛊虫幼卵，此刻应当破体而出，将这年轻道士分食，最终只剩下无数蛊虫才是。

为何全无动静？

这老祖十分心惊。

燕地的弟子，有着极为厉害的攻伐手段，这倒不出意料之外，但是为何虫卵竟也不能奏效？

秦先羽说道：“我身怀道剑，万邪不侵。”

蠡神老祖静了一静，似是想起什么，问道：“冥空的道剑？”

秦先羽说道：“是的。”

“原来你是他的隔代传承。”蠡神老祖言语颇有唏嘘。说道：“当初一剑伤我，使我沦落到这般地步的。便是冥空。我之寿元，比他人不同，乃是青蛇长寿，哪怕到了如今，也还未寿尽，但千年之前挨了他一剑，虽然不死，却困守山中千年之久，与死无异。当年他没能杀我，今日你却代他杀我，真是命也……”

“我也未必就要杀你。”秦先羽说道：“若我自损三成法力，斩去三成道行，以此施展点化之术，还能救得下你。”

蠡神老祖道：“但老夫不会救你父母。”

秦先羽顿时沉默。

修成道境的人物，乃是一个时代的奇才，他们性情各异，也有沉稳的，也有张狂的，也有桀骜的，也有谦逊的，甚至还有卑躬屈膝，阴险狡诈的。

但不可否认，他们乃是一个时代的奇杰。

这等人物，终究还是桀骜之辈较多。

蠡神老祖显然便是这一类。

宁死不屈。

“前辈请上路。”

秦先羽剑尖迸出一道洞虚剑光，穿透了蠡神老祖的头颅。

然而洞虚剑光并未停顿，骤然迸裂，化作千万道细微剑芒，布下剑阵。

陷仙剑阵！

这剑阵把蠡神老祖残躯以及那青蛇，尽数收拢在内，然后剑芒来回交错，将阵中一切，尽数切割成亿万道，最终往内塌陷。

半点灰烬也不留存。

一位道祖，至此陨落。

天地间没有半点动静。

无声无息。

……

秦先羽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斩杀一位道祖人物，哪怕只是油尽灯枯的道境人物，但这依然是一方道祖。

这位道祖，乃是当年那位创出燕地道剑，本要成为十脉首座的燕地太上长老的敌人，哪怕是其手下败将，哪怕已油尽灯枯，可他却也是那个级数的人物。

如今的秦先羽，已经逐渐逼近了那个令人仰望的道境，尽管还有遥远的一段距离，但已不再是高不可攀。

至少他如今便斩杀了曾经位于道境的人物。

只是在他心中，谈不上高兴，也谈不上激动。

除却修行道胎真玄悟真篇的仙圣人物之外，这位蠡神老祖是最有可能救治父母的人物，也是最为轻易且简单的一条道路，更是一条距离他不算遥远的道路。

但今日，他亲自切断了这一条路。

如今，除却道德仙宗的仙圣出手之外，便只有他自身把道胎真玄悟真篇修行到极高的造诣，才能办到。

要有这等造诣，就算是秦先羽修成了道祖，也未必就能办到，或许要成为圣祖，才能领悟通透。

这一条道路，太过遥远。

遥远得难以触及。

或许在未来的岁月中，他会登临这一步。

但那时，手中的两头蛊虫，已经消散在岁月之中。

他站在地室中，未有动静，怔怔出神。

身后是火焰寒风及迷雾。

前面是一堵没有出处的岩壁。

人生总有许多无奈。

哪怕是神仙。

秦先羽站立在原处，许久不曾开口。

天窗经过斗法，坍塌了一些，只剩一条细微的光线，投射在他脸上。随着灰尘飘扬，那光线若隐若现，把他的脸庞也照得忽明忽暗，就如他的心情一般，阴晴不定。

最终只是叹了一声。

他往前走去，扬手扫开那残碎岩石，露出后面的岩壁。

岩壁中许多个孔洞，排列有序，里面都是已经死去的蛊虫。

而这些蛊虫，就是蠡神老祖的传承。

他伸手将这些蛊虫尽数收拢，投入玉牌之中，然后将守正剑往下一劈，斩开了石床。

石床下有一卷书籍。

那是记载着蛊道秘术的书籍。

那是蠡神老祖的各类秘术传承，不是连山门的粗浅法门。

秦先羽伸手收了这一卷典籍，翻看过后，只发现上面记载着各类豢养蛊虫的妙法，以及各类施展蛊虫的秘术，最终是一道修行本命蛊虫的口诀。

上面没有救人之方，只有害人之法。

秦先羽早有所料，但依然禁不住失望，看着破碎不堪的石床。

蠡神老祖原本就盘坐在这里，现在连灰烬也没有。

“你死了，却断了我一条路。”

秦先羽低声道：“人在世上总有许多苦，你苦，我也苦，又何苦？”

ps：原本是要让秦先羽在后面一个情节推转金丹的，好歹有个间隔，但细想之下，都是因为天仙之气带来的好处，不必留待后面了，现在推一推金丹就能打赢，何必用六转地仙的修为去打生打死……

好了，求有票的来投票，求有起点币的来打赏o(n_n)o哈哈~

六百二十六章炼蛊

蛊虫。

原是取各类剧毒之物，以秘药喂食，增强躯体以及毒性，再挑拨其凶性，最终各类剧毒之物放置于一处，互相残杀，最终存活者，方是蛊虫。

这是最为原本的蛊虫培育之法，也是俗世凡人养蛊的手段。

然而对于修行之人而言，养蛊有诸般手段，例如以人为食的手法。

因而这些粗浅的手段，大多不被修行之人采纳。

然而到了蠡神老祖这等境地，反而讲究返璞归真。

那边的火焰，这边的烟雾，以及另一边的寒气，实则都是蛊虫。然而蛊虫分合由心，威能大增，乃是真正融合，比之于任何大阵都要更为玄妙。

秦先羽沉思片刻，笑了笑，说道：“蛊虫……本就是蛊虫……”

他扬手放出了雪蚕蛊。

雪蚕蛊悬停在肩头处，看着那烟火寒雾，眸光闪动。

“这些神鹰跟随在我身旁，每当有所死伤，总会感到不忍。其实……倘如它们过于弱小，而我的敌手过于厉害，这数千神鹰，最终便只能死绝。就算是个较好的局面，也是随着我本领提升，然后它们再无用处，只能养在玉牌之内，权且作为观赏，留待日后传于后辈。”

秦先羽叹息道：“或许……不该如此了。”

雪蚕蛊眸光闪动，触须微点。

神鹰虽非蛊虫，但在这雪蚕蛊手中，实与蛊虫无异，但碍于秦先羽心怀不忍，从来便不曾用蛊虫的方式来养育这些神鹰。

只是，真正培育的手法，总是不免血腥的。

“去罢……”

秦先羽把手一挥。放出无数神鹰，朝着那三种蛊虫而去。

雪蚕蛊并未施展大阵，任之各自撕杀，只是用它本身远胜于寻常蛊虫之上的特性，加以压制蠡神老祖残留的蛊虫。

一百八十头金翅大神鹰，数千银羽神鹰。分食三类蛊虫。

鹰类乃是虫豸克星，加上雪蚕蛊之助，勉强占了上风。

有许多神鹰吞下了蛊虫，哪怕寒冰彻骨，哪怕炎焰炽烫，哪怕薄如烟雾，也都尽数吞食，加之体内神魔血脉，互相激发。隐约有了变化。

秦先羽若是施展点化之术，将有许多神鹰得以借此成就妖仙，也算拔苗助长。可他并无动作，只是与雪蚕蛊冷眼旁观。

有蛊虫如焰火，扑上了神鹰，顿时烧成灰烬，只洒落岩浆池中，灰烬也无。有蛊虫如冰冷寒气。只是扑了上去，顿时僵硬。坠落冰窟。有蛊虫形如烟雾，围绕上去，侵入体内，销蚀骨肉。

地室谈不上宽广，只是被之前斗法打得宽阔了许多，饶是如此。依然像是塞满了整座地室。

寒风，火焰，迷雾，以及金色与银色的神鹰，混杂在一起。看不真切，仿佛融合在了一处。

杀戮无数。

看不见血，因为血液早已烧干，血液早已冻结，血液早已吞噬。

不见血的杀戮，依然万分惨烈。

秦先羽目中光芒闪烁，略有沉思，他手抚雪蚕蛊，低声道：“你说，最终能得如何？”

雪蚕蛊双眸如雾，触须微摇。

在那烟火冰雾之中，又有金银二色，缠斗不休，几乎融合在一处，无数声音，或是虫鸣，或是鹰啸，响彻在地室之中。

震碎了一切，扫开了地室，几乎打塌了整座大山。

若不是当初蠡神老祖在此闭关之前，勉强设下了阵法，这座大山早已灰飞烟灭。

动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候，虽然也波及过来，但秦先羽头顶悬着五色烟罗，倒是不甚在意。

反而是山外，因气息外溢，而变化无穷。

方圆数百里，刹那炎热，而刹那冰寒。

花草树木，一阵灼热，下一刻便又冰冷如霜。

冷热交替，树木俱死，土地迸裂又凝结。

凶野禽兽，哪怕是大妖乃至于妖王一类，都难以存活。天空之上，亦是如此，诸多妖禽受劫，无法横空飞越，尽数死去，坠落下来。

这仅是气息外溢所致。

而山中争斗，已渐渐停歇。

神鹰占得上风，但也损伤极重，不过到了此刻，已近乎尾声。

于是，神鹰与神鹰之间……开始了一场新的厮杀。

胜者留存，败者只作腹中之食。

这便是蠡神老祖培育蛊虫的手法。

……

若是照此厮杀，最终势必是那一百八十头金翅大神鹰无事，其余银羽神鹰受劫。但秦先羽把一百八十头金翅大神鹰的法力，镇压了下去，只留龙虎巅峰级数。

一番厮杀，极为惨烈。

到了最终，活下来的神鹰，便吞尽了死去的神鹰。

其中一百八十头被镇压法力的金翅大神鹰，死去七十头，乃是个极大的损失，但最终得益，却是更为惊人。

因为存活下来的八百神鹰，已然开始蜕变。

它们乃是妖仙血脉，又曾吞食过九劫神魔之躯，早已是银羽神鹰的巅峰，只是被仙凡壁障所阻，后来经过秦先羽一场点化，已经有了打破仙凡壁障的资格。

如今一场厮杀，把天性尽数显露出来，于是便顺了心意，加上一场新的点化，于是便破了仙凡壁障。

八百金翅大神鹰！

金光闪烁，宛如黄金雕琢。

每一头神鹰，都高达三丈许，神骏而壮硕，以九劫神魔之血脉而重生。

死去的已经死去，浴血重生的则不复凡俗。

“八百金翅大神鹰……可惜，潜力挖掘殆尽，到此为止了……”

秦先羽叹息了声。

若是八百地仙弟子，那将是不可估量的底蕴，然而八百潜力耗尽的妖仙，却已不甚耀眼。

“当初结成大周天星斗剑阵，已经将要破开三重地境，如今八百金翅大神鹰凝起大周天星斗剑阵，恐怕要比得过我本人施展的洞虚剑光。”

秦先羽目光平淡，略作打量。

以他当前的本领，纵然上千寻常地仙齐齐围攻，也可不惧，只凭洞虚剑光，就可抵御得住寻常地仙的的仙法。

数量再多，打不破的壁障，终究是打不破。

但若这些神鹰结成了剑阵，则又不同，几乎凝合为一，便足能打破秦先羽的五色烟罗护身。

只不过，当这一步炼成之后，秦先羽真正的手段，并不是让神鹰结阵，而是融合。

秦先羽把手一点。

八百金翅大神鹰顿时定住，然后身子化开，变作一片金云。

“蠡神老祖的传承手段，倒要看看，有多么厉害……”

六百二十七章金光

徐徐清风，扑面而至，比之于地室中的陈旧古腐，要令人感到清新而舒适。

天空中飞过一片金色云彩，好似朝阳，更似晚霞。

金光闪耀，令人炫目。

这就是金翅大神鹰所化。

秦先羽把手一收，漫天金云顿时往内收拢，化作一道金光，缠在手上，从手掌蜿蜒至臂膀。

分合随心，聚散由意。

它们化作金光，并不是死去，而是重生。

若是秦先羽愿意，也可以将它们重新化为金翅大神鹰。

“把血肉之躯任意转换，其实这等手段，也算是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一种运用罢？”

秦先羽低声道：“难怪只有蠡神老祖这等道境级数的蛊道宗师，才会想到如此运用。若不是我把道胎真玄悟真篇参悟了少许皮毛，也不能任意运使这一道法门……”

将神鹰融合，然后如同烟雾一样，聚散由心，大小任意，可以扩展，可以凝合，无形无质，不惧刀剑利器。

若不是岁月把蠡神老祖的许多蛊虫都磨灭了，单凭秦先羽，就算是面对那些残存的蛊虫，都难以抵御。

“去……”

他把金光一甩，宛如一条丝带。

然后拔剑，一挥两段。

他目光平淡，继续挥剑，轻飘飘落下，把这金光斩成千百段。

但金光再度凝结，却与原本无异，全无损伤。若是重新化为金翅大神鹰，也是完好无损。

这般无形无质。比之于那位东海散仙传承的青年。尤为高妙。

“能把蛊虫化作金云。也能重生为血肉之躯，其实……若重生出来的血肉之躯，并不是神鹰之身，而是人身，那又如何？”

秦先羽略微沉默，只不过以他当前的手段，还办不到这点。

只有道胎真玄悟真篇达到了极深的造诣，甚至可以凭空创物。变化生灵，能让石头开悟，能让草木化形。

就如虚极一般，折一根树枝，便是一尊树人神将。

若是有了这等高深造诣，也可以尝试如何对手中两头蛊虫施救了罢？

……

轰！

天空降下一道金光，穿破了大山，然后又绕着另一座山峰，转了一圈。

滚滚声响，那山峰忽然倒塌了下去。尘埃漫天。

“八百金翅大神鹰结阵，就足以胜过许多七转地仙的手段。如今融合为一，炼作了金光，已经胜过大多数八转地仙。”

秦先羽思忖道：“想必我修成八转地仙之后，一般的道术神通都无法相比，唯有六阳至境神雷以及洞虚剑光，可以与之并列。”

“地仙人物之中，除却九转地仙之外，哪怕来者是八转剑仙人物，只凭借这道金光，便都能够轻松应对。”

“只可惜，这道金光到此为止，要增长威能，须得让这些金翅大神鹰俱都成长蜕变。但金翅大神鹰这类妖仙，若要再进一步，实是妄想。”

实际上，金翅大神鹰潜力几乎已经挖掘殆尽，要再继续成长，便只能按部就班地修行，但几乎都没有多大的前景。因而对于秦先羽而言，这道金光的威能，也便到此为止了，心中不免惋惜。

只不过有了这样一道手段，他却是稳稳站在了地仙人物的最上层一列。

秦先羽伸手一收，就把金光收来，拢在袖中，缠住手臂，被袖袍遮掩住了。

若是放回玉牌之中，重新化作金翅大神鹰，便不能如此随心所欲。似这般保持金光之貌，凝结起来，收在袖袍之中，便可随时护身御敌。

他收了金光，往前飞去。

金丹推转过第三重地境，踏足七转地仙级数。而又有一道金光，堪比八转地仙级数的洞虚剑光，胜过了许多八转地仙的手段，足以应付九转地仙以下的人物。

这一趟可谓是得益极多。

若换了以往，秦先羽势必大喜过望，但如今大仇得报，他身在中土境内，仙宗之中，实则已无危险，因而手段再强，其实也无甚用武之地。

这一番得益，终究是对敌的手段，而不是补益温养金丹的火候，因此，他虽然欢喜，但也算不上过于激动。

一路飞去，越过虚空断裂之处。

他没有施放古皇金船，而是凭借自身法力护持，穿梭虚空断裂之处。

虚空碎片宛如瓷器裂片，能够切割一切，幽风罡煞亦能扫灭人身，内中更藏无数危机。地仙级数以下，哪怕是龙虎巅峰之辈，一旦踏足，也必死无疑，甚至撑不过呼吸之间。这等危机，只有地仙级数以上的护身法门，才能抵御得住。

两界相隔。

这虚空断裂之处，阻隔了地仙以下的人物，只有仙家才可以往返两界，任意穿梭。但有两界山中的许多飞禽走兽，妖王乃至于妖仙阻路，就是地仙也谈不上多么顺畅，那些寻常地仙穿梭两界山，若是遭遇妖仙，也不甚好过。

只不过对于秦先羽而言，两界山已是可以来去自如的地方。

他穿过两界山，来到南州。

然后便发出讯息，表明身份。

哪怕这里是南州边界，但南州仙宗，也势必能够得知，燕地一位七转地仙到来。

主动示意，便算是打了个招呼，但未必有人前来迎接。

秦先羽一路飞行，去往当年长柳村。

时过多年，长柳村也已改换旧貌，往昔如柳伯等人，俱都死去，只有王浩这类当初的年轻人，如今也已过了壮年巅峰之时，开始逐渐老迈。

见到仍如往昔一样的秦先羽，王浩等人无不震惊，但想起他曾经斩杀列苍乌元神的事迹，却又释然。

秦先羽一番交谈，得知尘儿姑娘不在长柳村中。

当初那个小姑娘，虽然仅有十来岁，却让秦先羽都不得不心生敬重，如今多年过去，也不知如何了。

“带走尘儿姑娘的……是宋汇？”

秦先羽沉吟道：“当初那个和我一同被长柳村救下的修道人，那时约是天罡级数。只不过我要镇守长柳村时，他自觉错不在他，不愿与我一起守护，自行离去……”

“他请尘儿姑娘离去，但似乎并无恶意……然后尘儿姑娘回来过一次？”

秦先羽微微思索，从王浩所说，那么尘儿姑娘约莫是没有危险，反而得了仙缘，容貌不改。

以她的天资，若能踏足修行之路，可谓是成就不可限量。

但秦先羽总觉那个宋汇，算不上知恩图报的性子。

其中明显有些端倪。

六百二十八章除恶，非行善

夕阳暮色，晚霞如血。

少年与同伴玩闹过后，大汗淋漓，从山脚下跑回家中，他在途中眯眼看了天边斜阳一眼，只觉颇为耀眼，然后眼前都是艳红色，耀得眼花缭乱。

他看着前方炊烟袅袅，心中思忖家中不知又烧了什么好菜。

尽管家住茅庐，但他家里的菜式，从来是最好的。

如若不是父亲的意思，他就算要住进宫殿之内，也不成问题。

因为他的父亲，是一位神仙。

“嗯？”

少年忽觉有异，偏头看去，只见山中悠悠行出一头妖虎。

妖虎颇为凶悍，名震一方，但曾被他父亲打跑过，也正是因此，使得他父亲方谷在此地位崇高。

少年咽了咽口水，颇为心惊。

这是一头大妖。

它色彩斑斓，双眸冰冷，妖气虽然收敛，却依然有霸绝山林的气势，对于这个还在锻造根骨，初成练气的少年而言，不亚于山岳压迫。

他心有畏惧，略有惊慌，想要呼救，却被气势压迫，开不了口。

妖虎步步往前，硕大的躯体，使它头颅极高，俯视下来，冷漠无情。

然后在少年眼中，就见那妖虎张开了血盆大口。

他急促喘息，只觉眼前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

他才回过神来。

人还在。

“我没死……”

他怔了一怔。

妖虎张开血盆大口，定定站在那里，未有半点动静。

林间徐徐走出一个年轻道人。神色淡然。背负长剑。腰挂玉牌，但见他顺手把手一挥，就有一片金色云风扫过。

金色云风扫过那妖虎庞大的身躯，顿时消散，半点不留，凭空消逝。

少年呆了半晌，那是连他父亲都费了不少功夫才打退的妖虎，竟被此人轻描淡写抹去。岂不是说，这个道人比之于他父亲，更为厉害？

这年轻道人只是朝他笑了一笑，然后便往前方而去。

少年想起母亲的教导，正要询问恩人的姓名，却忽然发现，那年轻道人是朝着自己家中而去。

……

“方谷！”

年轻道人来到草庐之前，淡淡道：“讨债的来了。”

嘭！

草庐陡然炸开，碎片四射，化作尘埃。而原地站着两人，一男一女。正是夫妇二人。

男的颇为熟悉，正是当年的地仙方谷，从下界尘世飞升而来，在两界山与天蛇斗法，被玄庭宗乾元大舰所阻，怒而杀人。最终他受玄庭宗追杀，不得已逃入此地，位处南州，远离玄庭宗，隐姓埋名，潜修避世。

方谷面色凝重，说道：“夫人，你且退下……”

那女子微微点头，柔声道：“你小心些。”

她眉宇间亦有少许担忧，但自知不能影响夫君，若自身留下，只恐遭受波及。

年轻道人并未阻拦，只是静静看着方谷。

“云州玄庭宗？”

方谷说道：“真是穷追不舍啊。”

那年轻道人淡淡说道：“贫道言分道人，非是玄庭宗之人。”

方谷略感惊异，然后皱眉道：“我似乎不认得你。”

“死在你手上的人太多，就如碾死蝼蚁那般，你不记得，倒也正常。”年轻道人说道：“多年前，玄庭宗那场事，贫道便坐在踏月舟之上，受了你一记仙法。”

方谷怔了一怔，有些不可置信。

眼前这位年轻道人，道行之高，可谓高深莫测，还须乘坐玄庭宗的踏月舟？

秦先羽说道：“贫道侥幸未死，但这也算是杀身之仇，故而来讨个公道。”

方谷有些惊骇，目光沉凝，他自知不是对手，咬了咬牙，说道：“道长毕竟留存了性命，这仇怨未必不能化解，我愿付出一切代价，只盼道长饶我一命。”

他从下界飞升而来，乃是尘世之中的佼佼者，冠绝一代。来到上界，虽然有些泯然于众人，但也是少有的人物。他素来桀骜不驯，否则当初也不会一怒之下，打灭数十艘踏月舟，得罪了玄庭宗，躲避至此。

但他如今低声下气，只求苟存性命。

秦先羽明白，这并不是方谷已经不如以往，只是他娶妻生子，愈发珍惜性命了。对于这点，秦先羽深有体会，他也不禁心想，倘如当初真的死在仙法之下，柳若音只怕会静静等候着他这无法归来的心上人，直至寿元耗尽，点滴痕迹消散于天地之间。

“若只是贫道一人之事，饶你一命未尝不可。”

秦先羽淡淡道：“只是你的罪孽，不单单是我这一桩。且不论你平常杀戮多少，只是当初踏月舟之上，便有数百人之众，他们也有妻儿父母，也有长辈同门，也有好友至交，也有善者，也有恶者，俱都在你仙法之下，死绝了……”

“比如你根本不认得的梁元凯。”

“他也有妻儿，自他死后，妻儿困苦艰辛。他那儿子为了杀你，也在日夜努力，只可惜他根骨太差，不能修行，只能习武。”

“梁元凯原本应该是能保住性命的，但他为了拉住我，弃了一个武道大宗师，伤了自己半边身子，伤重而死。”

秦先羽说道：“尽管他救我，只是要我救梁家，但不可否认，他是因救我而死。我若饶你，则对不住梁元凯，也对不住他那因此而困苦度日的妻儿。”

方谷深吸口气，咬牙道：“如此，倒也应该。”

“世上的善恶，其实不好论断。”秦先羽说道：“你杀了梁元凯，他的儿子认为你是大恶，乃是大仇，因而一心要杀你。而我杀了你，你的后人也认为我是大恶，有此大仇，势必想要杀我。”

秦先羽目光扫过那女子与那少年，再看向方谷，说道：“善恶不好论，但我可以断定的是，当初你一怒之下，打杀数百修道人，势必是作了恶，所以，贫道要除恶。”

方谷默然片刻，思索之后，忽然躬身道：“饶我孩儿一命。”

秦先羽说道：“这是你的罪孽，不是他的罪孽，我从不滥杀无辜。至于未来，他若能赶得上我，为父报仇，也算他的本事。他若赶不上我，而来刺杀失败，我却也不会心慈手软。”

方谷道了声多谢，然后偏头看向远方的夫人，微微点头。

那端庄女子泪流满面。

少年从远处奔跑回来，就见自己的父亲，在一片金色云风之中，消成了虚无。

“爹……”

他大吼一声，眼前一黑，往后倒了下去。

那女子瘫倒在地，流着泪道：“这是你作下的孽……终究是要偿还的……”

夕阳落下山去，入夜。

六百二十九章见尘儿姑娘

南州浩大，地域广袤，人口无数。

但有些人，天生便不可能泯灭于众人之间，因为过于杰出，势必与常人不同。

当秦先羽借南州仙宗之力后，不过数日，他便寻到了想要寻找的人。

相较之下，幽州道德仙宗的端倪，也能猜测一二。

照着南州仙宗的指引，驾云而去。

雪蚕蛊趴在肩头，闷闷不乐。

因昨日方谷死后，它暗中想要毒杀方谷妻儿，以绝后患，却被秦先羽阻拦。

“方谷不分善恶，随心所欲，想杀便杀，如同蛮荒的宋野与安阁栏一般无二，或许如今有所收敛，但此前死在他手上的，数不胜数。因而他死不足惜，只是他的妻儿，毕竟没有作恶……”

秦先羽笑道：“若今后那少年放不下仇怨，寻我复仇，再杀他也不迟……至于所谓后患，难道还怕他后来居上，反而压我一头？”

雪蚕蛊抬了抬头，又趴下去，依旧不甚欢喜。

秦先羽用手抚了抚它的脑袋，继续腾飞而去。

过不多时，停落一处山脉之中。

他感知一扫，方圆数百里尽在感应之中，笑了笑，屈指一弹，打塌了上面的一座山头。

山头滚落，声势亦是不小。

然后山林洞穴之中，便有一人腾空飞来。

这是个女子，身着淡白衣裙，似少女模样，眉宇淡然，气息悠远。好似仙女落世。

“尘儿姑娘。”

秦先羽双手一拱。见了个礼。笑道：“许多日子不见，看来尘儿姑娘确有造化。”

“是你？”

尘儿略感讶异。

她名为尘儿，然而却不染红尘之气，出尘而脱俗，见之而敬畏。

秦先羽微微笑道：“日前经过长柳村，探访一回，可怜柳伯等人俱已逝世。后听王浩所述，尘儿姑娘随宋汇而走。我心有担忧，故而借南州仙宗之力，四处探访，如今得知尘儿姑娘所在，特来拜访。”

尘儿姑娘微微点头，轻声道：“你有心了。”

秦先羽顿了一顿，说道：“不知宋汇何在？”

尘儿姑娘淡淡道：“死了。”

秦先羽略感惊异，道：“如何死了？”

尘儿姑娘道：“被我杀了。”

秦先羽顿时怔了一怔。

尘儿姑娘平静道：“你不问我缘由？”

秦先羽笑道：“当年初见，尘儿姑娘救下我等性命，足见心善。此外。当初姑娘虽然年幼，但却令人心生敬重。似你这类人物，断然不会作恶。”

尘儿姑娘说道：“人总会变的。”

秦先羽说道：“天地之间，有赤子之心者，历经世间无穷事，亦能保持信念，心如稚子，天性纯善。尘儿姑娘虽非天生赤子之心，但这一点，想是相同的。”

顿了一顿，秦先羽又说道：“至于宋汇，此人虽然性情和善，未必是个恶类，但当初便知他非是知恩图报之辈，之所以回返长柳村，请尘儿姑娘离开，想必另有谋算。也正是因此，我才特地赶来。”

尘儿姑娘看了他许久，目光中的淡漠逐渐消去，徐徐说道：“他不知从何处得知，我天生体质性情俱非俗类，便强行将我从长柳村带走，至于他的目的……则是炼丹。”

秦先羽目光微凛，低声道：“炼丹？”

尘儿姑娘平静道：“他有一道丹方，配铅汞二物，取阳火阴符，能将我炼成人丹，服下之后，能增金汤玉液。”

秦先羽默然不语。

“我当初藏了一枚龙鳞在身，因而破坏了药效，助了我一把。我原本不识得修行，反而借此修成了法力。”

尘儿姑娘说道：“当宋汇因炼丹而筋疲力尽之后，他勉强揭开了丹炉，我便顺手杀了他。”

秦先羽眉头紧皱，说道：“此人恩将仇报，确是该杀。”

尘儿姑娘平静道：“丹方还在我身上。”

秦先羽听出她言外之意，笑道：“我可用不上什么人丹，再者说，我如今早已成仙得道，什么增长金汤玉液，于我也无用处。”

尘儿姑娘淡淡点头。

秦先羽与她一同降落，入了洞府之中。

洞府颇为简陋，只不过大抵布置还算精致，岩壁都已粉饰过了一遍。若只在内里，不看外界，或许还只当是女子闺房之中。

洞府中央有一座丹炉，形态古朴，色泽古旧。

“这是宋汇当初用来炼我的丹炉。”

尘儿姑娘说道：“我得了法力之后，发觉此地乃是大山深处，不易离开，于是用宋汇的功法，静修了一段时日。后来过了几年，回去长柳村一趟，发觉已经生疏了许多，反而不甚自在，便回到这山中修行了。”

秦先羽默然片刻，说道：“看来尘儿姑娘还未拜入宗派，至于修行，我看这功法粗浅，姑娘也还未入火候，只仗了炼丹时吸取的药力罢了，终究不是根本。”

尘儿姑娘微微笑道：“我也不甚在意。”

秦先羽沉吟说道：“我若传你一道功法，你废去之前未入火候的粗浅功法，倒是可以把药力收归己用，而且可以稳稳把上等功法练成。”

尘儿姑娘想了想，问道：“你要我拜你为师？”

“这倒也不必。”

秦先羽笑道：“我游历多年，收拢的上等功法可算不少，便送你一部，也不心疼。当然，你若觉得这深山老林不好，随我去也无不可，只不过……”

他顿了一顿。

尘儿姑娘疑惑道：“不过什么？”

“以你的根骨及悟性，拜入哪一个宗派，都能受到器重。但拜入我门中，恐怕只得当个外门弟子。”

秦先羽说道：“我所在宗派，乃是中州燕地，九大仙宗之一，收徒严谨，规矩严苛。”

“似尘儿姑娘这样带艺投师的，又非燕地之人，也不是幼童婴孩，终究难以拜入内门，只能在外门经受考验，待得有了机缘造化，才能归入内门。”

秦先羽略感感慨，道：“只是古往今来，外门弟子归入内门的例子，也并不多。”

尘儿姑娘轻声道：“门槛倒是不低。”

秦先羽叹道：“想是长柳村过于偏僻，否则以你的天资悟性，势必会被南州仙宗收归门下的，到了如今，却也难了。”

尘儿姑娘说道：“此地也是沉闷，那我随你出去走走罢……至于是否拜入你门中，另作商议，如何？”

秦先羽笑着说道：“自然是好。”

ps：这几天懒懒散散的，明天尝试加更……

六百三十章回返燕地

中州燕地，仙宗之一，亦是剑仙之圣地。

山门之宏伟磅礴，自是震人心魄。

“这便是中州燕地？”

尘儿轻声道：“确实比想象中更为惊人，好像这天地之间，都有许多锐气。”

秦先羽略感讶异，他修行先天混元祖气，当初得道成仙之前，也未有这般感知。

这个姑娘确实天赋异禀。

“你且以客人的身份，随我入山，至于是否入门，再看你意思罢。”

秦先羽说道：“其实以你如此不凡，就算入了仙宗，也不该是外门弟子的。”

尘儿笑了笑，不甚在意。

“入门一事，你且想好。纵然本门是仙宗之内，外门弟子也胜于别派真传，但我终究害怕埋没了你。”秦先羽说道：“此外，你入了山，也只能作四代弟子。”

尘儿姑娘不禁问道：“那你呢？”

秦先羽道：“我与掌教同辈，属一代弟子，对于四代弟子而言，属祖师一辈。”

尘儿姑娘怔了半晌，也无言语。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原本以我的身份，要破例把尘儿姑娘收入内门之中，不算艰难。只不过，我本身就是燕地古往今来最大的特例，因而只能收燕地培育长大的弟子，而不能再收外界之人，对于我而言，算是避嫌，此外，这也是燕地对于传承的严苛抉择。”

“我能理解。”尘儿姑娘轻笑一声，说道：“再者说，我也只是来开阔眼界。看一看仙宗风采。未必要拜入山门。即便我不入你门下。难道有些修行上的碍难，还不能询问于你么？”

秦先羽道：“自然是可以的。”

二人登山。

燕地守山弟子来迎，叩拜跪接。

……

秦先羽入了燕地，先去拜见掌教真人。

其实也并无什么事情，只是回山之后，毕竟要向掌教真人报知一声。

他如今身成七转地仙，过三重地境，已经稳稳立身于中州燕地一代弟子的行列。同辈的师兄之中。也还有一些是处于七转地仙级数的，比如丰字辈之中便有许多人，例如丰先。

一代弟子的身份，已是坐稳，但十脉首座的身份，仍还未足。

古剑宝殿之内，掌教真人打量了他许久，颇为满意，点了点头，便让他自行退去。只是又嘱咐了几句。

“冥昼太上长老已然出关，虽未成就圣祖。但也仅有半步，只须温养一段时日，应当可以迈过那道门槛。”

“他老人家如今还在修行，趁着还未彻底入定，你现在先回去一趟，安置一下十脉弟子后辈，然后便快些去见他老人家。”

掌教说道：“以免入定之后，再去叨扰。”

秦先羽点头说道：“多些掌教真人指点。”

掌教真人微微一笑，把手一挥，道：“去罢。”

……

第十脉中。

因燕地对于弟子根基的苛刻，因而众弟子修行进境都谈不上多么快捷，只不过，根基都极为稳固。

当初秦先羽收下五大弟子，分别为善业，善皓，善翎，善无，善愈。

此外，暗中又记下了十二弟子，只不过其中两人逐渐平庸，一人行事不端，被秦先羽逐出外门，只剩九个。另外，在其余弟子之中，又有六个颇为满意，其中一个名为善辰的，可比得秦先羽那五大弟子。

这一番回来，善辰果然不亚于五大弟子，他便将之列为第六弟子。

而剩余的十四名弟子之中，又有一个女孩儿，后来居上，勤勉刻苦，名为善毓，列作第七弟子。

另外的众弟子中，大多如旧，只不过有些人已经渐显天赋，日后未必就逊色于秦先羽记下的这些记名弟子。

七名弟子，总算有了个女孩儿，另其他女弟子失落之余，也不由欢喜，毕竟证实了祖师还不是重男轻女。

玄冲明途等人，得知秦先羽踏足七转地仙，十分惊讶。而秦先羽一番询问之后，也都大抵发现，两人对于第十脉的事务，已逐渐放手交给各弟子，其中善业所执权柄最重，因而他本身沉稳，最善于处理诸事。

尘儿姑娘乃是秦先羽领回来的，并未确定要拜入燕地，只是以贵客的身份，暂居于此，倍受敬重。

其实秦先羽心想这般也好，尘儿姑娘暂居于此，可以与燕地十脉弟子一齐修行，即便不入本门，但这点想必还是可以的。

他在第十脉停留了几个时辰，各自指点了众弟子的修行。

善业沉稳，尽管开始着手处理诸般事情，但修行也不懈怠，如今也踏足龙虎，尝试龙虎交汇。

善皓类似于林景堂一般锐利，修行最为快速，已经开始触及仙凡壁障。

善翎性子与秦先羽相似，只不过他没有秦先羽的许多变化，因而十分沉稳，修行循序渐进。

善无平静无波，反倒和尘儿姑娘颇为相似，如今修为仅在罡煞圆满，但他不骄不躁，反而心境最为平淡。

善愈当初年仅八岁，如今也已是少年，而他仍是极为特异，在五名弟子中，位列中游，看似不甚出彩，但这五名弟子中乃是秦先羽挑选出来，整个中州这一代年轻之人的佼佼者。善愈天生特异，不论放在哪里，都位处中游，不出色，也不低劣。

至于善辰，善毓，也甚是出色，逐渐能与五大弟子并列。

另外十三名弟子，亦是杰出。

其他弟子中，也有崭露头角之人。

燕地第十脉，虽然还显微弱稚嫩，但如今可谓是勃勃生机，如同正在茁壮成长的幼苗。

……

他安置了第十脉的弟子，便去往后山。

后山之中，便有燕地的无数底蕴。

有许多即将寿尽，全力推转金丹的长老。

有九转地仙，尝试破碎金丹，成就道胎的人物。

有道祖之辈，常年闭关，寻求道法玄妙，朝着圣胎之境而努力。

有仙圣之祖，不履人世，一心参悟大道。

他们便是燕地的底蕴。

到了他们这等级数，过往的一切，亲朋好友，长辈同门，心中曾有过的人儿，俱都随风消散，哪怕再入尘世，也是沧海桑田，再无往昔熟识景色。

在他们眼里，便只剩下天仙大道可追求。

秦先羽徐徐登山。

山顶之上，有一人盘膝而坐，却看不清面貌，看不清身材，看不清衣着。

秦先羽来到一旁，躬身道：“羽化拜见冥昼太上长老。”

那人微微张开双目，口中微鼓，淡漠地看他一眼，然后偏头往一旁吐去，徐徐吐出一道清流。

那清流色泽清澈，从他口中透出，化作一条细线，朝着山中落去。

秦先羽蓦然一震。

这清流在眼前是一条细线，在远处也是一条细线。

按说远方的景色，应是较为细微，乃至于无法看见的。

落在燕地其余弟子眼中，便只见一条清澈长河，挂在天空，从山顶之上，折了个弧度，落在山脚一处。

清流落地，撞开泥土石坑，声势惊天动地，刹那积蓄成湖。

一汪湖水，灵气氤氲，白雾在上飘动。

悠悠一片美景。

六百三十一章冥昼

天河悬于空中，落于地上，积蓄成湖。

那是一座灵湖，对于常人而言，能有洗筋伐髓之效。

“你坏了我两年道行。”

那人微微抬头，声音平淡。

当他开口之后，仿佛惊散了天地间无数迷雾。

迷雾散开，秦先羽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这是一个老者，与秦先羽想象中那鹤发童颜的仙风道骨之状，截然不同。

他似是六十花甲，然而头发墨黑，面容亦是光洁，只不过有些迟暮之态，因而看着已有六十来许的相貌。他身着古朴衣装，色泽灰黄，仿佛满是尘埃。

他膝上横着一剑，全无半点出色之状，锋芒内敛，万分寻常。

这就是冥昼太上长老？

当初还未踏足圣祖之境，就能强行让中州燕地划分第十脉，能让自身成为一代弟子，十脉首座。如今踏足圣祖之境，除却那几位无比古老的人物之外，已无人能够压制得住他。

天地之间，不论何处，均可纵横来去。

秦先羽只是打量了一眼，便即收回目光，不敢有任何不敬。但只是这一眼，他心中就已转过了许多个念头。

最终还是定格在冥昼的一句话。

“你坏了我两年道行。”

秦先羽顿时心惊，忙道惶恐。

至于刚才那道天河清流，他大抵能够猜测得出来。

一般修行之人，除却寻常的运功练气之外，还有一口津液。乃是修行之时。舌顶上腭。截留外溢的真气，最终凝结而成。

这一口津液，在道书中有个名目，唤作长生酒。

一口长生酒，百年命不休。

似冥昼太上长老这等人物，修行吐纳，一口气不知蕴藏了多少道功法韵，又是先天混元祖气所化。因而这一口长生酒，十分不凡。

对于冥昼太上长老而言，未能功行圆满，适才那一口长生酒，其实便算是废了。但却也仅是对于这等圣祖人物而言，倘如放在常人身上，便能有洗筋伐髓，改善根骨的效用，甚至用以炼丹制符俱都有着玄妙用处，实是一座灵湖。

好在只是两年的功夫。倘如太上长老彻底入定，受了惊扰。只怕还要伤及本身，到时才是天大的罪过。

也正是因此，掌教真人才命秦先羽快些前来拜见。

“坐。”

冥昼顺手一挥，一道清气落下，瞬息凝形，化作石桌石椅，又有一壶茶水，两个茶杯。

这等人物，体内尽是本源之气，能变化成任何物事。

冥昼虽然不曾习练道胎真玄悟真篇，但要化成这些物事，却也只是一念之间。

秦先羽躬身施过一礼，然后坐在一旁。

杯中已经有水，乃本源之气所化，效用可比当初玉丹龙珠熬炼出来的玉液，胜于适才的长生酒，若用在常人身上，实则不亚于仙药之流。

其实冥昼这一手，将修炼出来的本源之气化成水流，供人饮下，已不亚于秦先羽的点化秘术。

冥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想来许多事情，你已知晓，不必我来与你讲述了。”

秦先羽低声道：“知晓一些，但还有一些并不甚清楚。”

“也没什么不清楚的。”

冥昼平淡道：“那头老龙作了不少事，也选了不少人，真正能够成就的，眼下就只你一个，大抵还是与脱困有关。这些事情，你只须安心修行即可，不必过多理会。”

顿了顿，冥昼说道：“至于那头老龙，他若有事寻你，到时照着去做也未尝不可。毕竟，他在你身上花费了许多心思，势必早有布置，暗中亦有后手，容不得你反抗。”

秦先羽微微点头，对于圣祖这等高深莫测，几乎不能想象的人物，他也不敢有半点轻视，更不敢有半点侥幸。

“事后他是否要脱困，其余大神通者是否要阻他，便看各人的想法了。能脱困是他的造化，不能脱困也是他的孽债，与你无干。”

冥昼说道：“只不过，你自家也要留些心眼。”

秦先羽道：“多谢太上长老教诲。”

冥昼微微点头，说道：“想来你心中还有许多疑惑。”

秦先羽道：“是的。”

冥昼说道：“也罢，你尽可说来，老夫为你解惑。”

秦先羽说道：“弟子成为本门当代弟子，并得十脉首座之位，此乃前所未有之事。若只说得了本门道剑传承，未免儿戏……”

“没有儿戏，就是道剑。”冥昼淡淡道：“若取你身上道剑之法，要栽培出一位燕地道剑的传人，虽然不易，却也不算难事。只不过，你能够登上这个位置，确实有许多原因。”

秦先羽问道：“例如？”

冥昼说道：“你身上的道剑，来自于大德圣龙，而要得到你身上的道剑传承，势必要从那圣龙眼下抢夺，非是易事。老夫得了景堂禀报，速往应皇山一行，与大德圣龙谈了一回，其中详细你不必知晓，但大约你是猜得出来的。”

秦先羽心想，这一场谈话，势必就与自己在燕地的地位有关。

“单凭那头大德圣龙，还动摇不了燕地无数万年的根基，他只不过是有了这么一个想法，而老夫细想之后，也觉并非全无道理，于是也就应下了。”

冥昼说道：“你若能修成道祖，立下燕地第十脉，其实我燕地也算不亏。至于这第十脉，其实早就是为我师弟冥空所设，只不过当初有些变故，他身死道消，而你作为他的传承，承载燕地第十脉，也在情理之中。”

顿了顿，冥昼叹道：“毕竟……你受过他的恩惠，勉强可算是他的正统弟子。”

“甘心认下的弟子？”秦先羽目光微凝，低声道：“哪一位？”

冥昼并未答话，只是说道：“你知道老夫为何执意要你当上十脉首座？”

秦先羽顿时沉默。

大德圣龙？

道剑？

原本就该立下的第十脉，因而需要传承？

明显都不足够。

“因为老夫千年以来，满怀歉疚。”

冥昼说道：“因为你的师父冥空，是老夫斩杀的。”

秦先羽眸子蓦然一缩。

ps：今晚上还有更……

六百三十二章无根之水

一言惊破万重风雨。

好似雷霆炸响。

秦先羽良久不知答话。

当年冥空一事，秦先羽并不知晓详情，只知一个大概。

冥空乃是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创出前所未有的新道剑。此后，因他诸般表现，令人叹为观止，冠绝一代，不禁令当时的燕地掌教以及各位太上长老，心生念头，要以此人的传承，立下燕地第十脉。

后来在外出现了变故，已经成就道境的冥空，在外头身死道消。

第十脉落定之事，自此搁置。

而道剑失落在外。

秦先羽曾想过，道剑失落在外，最终却从应皇山传出，落于自己身上。也许冥空便是被大德圣龙所杀，而道剑也是被大德圣龙所夺。

但他从未想过，冥空居然是被冥昼所杀。

秦先羽只知他们两人乃是师兄弟，交情极好，也正是因此，冥昼才会不惜背负极大的压力，把自己这个身负冥空道剑的外人，捧上一代弟子，十脉首座的位置。

如今乍听此事，一时间竟无法置信。

半晌为之无言。

“当年他炼成道剑，把自古传下的道剑加以改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冥昼面容不变，眼神深邃，徐徐说道：“自此之后，他沉迷此道，力求改变，甚至因此心生偏执，最终走上歧路，难以回头。老夫追索而去，无法将他劝回，故而与他斗了一场，斩了他的肉身。”

秦先羽默然片刻，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大德圣朝分化南北两岸。中间有淮水相隔，此番我回大德圣朝，感应到经久不衰的剑气。那便是当年一剑所化？”

冥昼说道：“正是。”

秦先羽愈发心惊。

“老夫斩杀冥空之后，他肉身溃散，魂魄消逝，然而却有人暗中收拢了冥空逸散的先天混元祖气。重化魂魄。”

冥昼叹息说道：“当初老夫是道境，在圣祖面前，算是道行低浅，因而未有感应。此番得知，冥空的魂魄，乃是被大德圣龙所收拢，魂魄重生之后，更无昔年执念，反而心性纯正。”

“冥空如今在大德圣龙手上。要让他脱困，便要先助大德圣龙一把。至于助了这一把之后，大德圣龙能否得偿所愿，便是他的事情，但冥空势必要脱离出来。”

“也正是因此，你身上有大德圣龙的指望，也有老夫的指望。”

“最重要的是，你得到了冥空的指点。便可算是他的记名弟子。”

“如此，将你视作他的传承弟子。未尝不可。”

冥昼微微闭目，说道：“想要栽培你，那么你便不能是一般的四代弟子……燕地真正能够竭力栽培的，如今只有一代弟子，十脉首座。只有当你坐上了这个位置，你才能受燕地的竭力栽培。”

秦先羽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

冥昼平静道：“但老夫如今的想法。又与当初不同了。”

秦先羽笑了笑，说道：“如何不同？”

冥昼缓缓说道：“冥空毕竟已经死了，用他逸散的魂魄，再度重组，虽然是他。但也不是他。而你终究是冥空的传承，如若你能传下第十脉，那才是根本……这些年来，你确实出色，足以接下冥空的传承……相较之下，你与冥空，如今老夫想要保住的，反而是你。”

秦先羽目光微微闪烁，没有开口。

冥昼也不以为意，轻笑了两声，抿了一口灵液。

秦先羽忽然说道：“太上长老这些年止步于道境，除却因为圣胎难成之外，也是因为这般心境不清罢？”

冥昼低笑了声，说道：“因为你的缘故，已使得老夫看清了一些事情，想通了一些事情，于是便水到渠成了。”

秦先羽道了声恭喜，然后沉思道：“太上长老言下之意，看来我曾见过冥空……不知是哪一位？”

“山河观仙图。”

“原来如此。”

秦先羽心有恍然。

冥昼饮过灵液，内中又有残存，虽还是仙药之流，但对于他这等圣祖而言，已无用处。

他摇晃了两下，忽然把杯中灵液往下倾倒。

清流落在地上，往外流去。

然后水流越来越大，形成滔滔水流，撞碎了岩石，冲毁了泥土，荡平了草木，往山下而去，冲刷出一条河道。

河水原是清流，然而冲刷泥土岩石，顿时变得浑浊昏黄。

在秦先羽眼中，冥昼只是把杯子一倾，就有源源不绝的水流从中倒出，然后越来越是浩大。

杯中倒出了一条浩浩长河。

河水从山顶冲下，冲开一条河道，汇入那灵湖之中。

“毕竟是无根之水。”

冥昼忽然叹息一声。

杯中水流倾倒一空。

大河失了源头，渐渐枯竭。

那灵湖虽是广阔深邃，但迟早便要枯竭的。

……

“在你修成道祖之前，此事尚是遥远。”

冥昼说道：“此次，另有事情交付于你。”

秦先羽问道：“不知是何事？”

燕地亦有许多事情，门下弟子时常外派出去。

秦先羽因身份较高，不曾有过，至于上次的邪佛一事，只算顺路去办。但这一次，连冥昼都因此开口，显然事情不轻。

“在贺州与临州的交界处，有了些许变故。当然，算不上什么大事，乃是历年皆有之事，只不过以磨砺而言，倒是个好去处。”

冥昼平静说道：“此次以贺州浩然宗掌教真人，乾坤正气真人齐冥圣为首，各宗弟子听其号令，在其中两界山进行历练。本门有二代长老及三代弟子前去，以及一些已经得道成仙的善字辈弟子，俱往那两界山进行磨砺，但各宗均有一代弟子领头，本门此次的领头人，则落在你的身上。”

冥昼徐徐道：“因为，老夫细想之下，你也该去磨砺一番了。”

秦先羽道：“太上长老是要弟子为首，主导磨砺一事？”

“确是如此。”冥昼顿了一顿，说道：“只不过，本门弟子应有自强之心，而且又非俗世领兵作战，只不过是一场磨砺，无须号令。你此去任其自然便罢，毕竟有了你这么一位当代弟子前去，众弟子心中有个底气罢了。”

秦先羽心中道：“也亏得我金丹推转至第七转，过了三重地境，否则修为太低这当代弟子的身份，也是不甚稳妥的。”

六百三十三章一个平静的时代

昔年九鼎镇世，从此天地安定，世间生灵繁衍生息。

但有一种说法称，世人本非此方天地之生灵，乃是九鼎之内所出，乘坐九鼎而来，落于此方天地，繁衍生息。

也有一种说法称，世人乃是当今天地孕育的生灵，受天灾地祸之苦，自九鼎镇世之后，方自能够繁衍，不受天灾地祸。

但有一点，是不可否认的。

九鼎镇世，确是携带生灵而来。

有人说那是九鼎之内孕生的生灵。

也有人说，那是九鼎上面刻画的神灵妖魔，野人异兽，只因九鼎天仙之气，久而久之，孕生而来，故而从九鼎之上脱落，成就神灵妖魔。

此外，九鼎镇世，分化九州，也分上界与下界，秘地和尘世。然而在九鼎裂缝之中，还残存着天地间原有的生灵。

这些生灵本在世间挣扎求生，天有雷霆，地有炎火，时而海啸滚滚，时而大地崩裂，最终才有九鼎自天外飞来，镇压乾坤，安定天地，却也将天地间的许多生灵，镇压到了九鼎的裂缝之中。

九鼎裂缝之中，不见天日，故称九幽。

……

“九幽地域不大，因为九鼎的关系，其实与我等隔绝。”

冥昼说道：“九幽之内，亦有大神通者，**力者，它们若能成就天仙业位，也可破碎虚空，羽化飞升。但若不成天仙，哪怕成就圣祖，也只得在九幽之内，无法踏足人世，因为那缝隙乃是九鼎镇压而生，不能撼动。”

“只不过九幽之中。有几条缝隙，与秘地交界，细微至极，只容得道境以下的生灵踏足。但从其中，时而会有一些低于地仙级数的小妖小魔，因道行低劣。反而窜出人世，只是都不足为患，尽被仙宗所灭。”

“那交界之地，此番出现在贺州与临州的两界山，唯有道境以下人物可以踏足，这是一个极为难得的磨砺机会。”

冥昼微微抬头，说道：“同样，对于九幽生灵而言，也是一个磨砺的大好机会。”

秦先羽眉头微皱。说道：“照太上长老所说，这似乎是一个隐患？”

“没有隐患。”冥昼平淡道：“自古往今来，九幽之地从来不曾扩展，九幽缝隙从来不曾增多，也不曾扩大，因为九鼎纹丝不动。若想扩大九幽秘地，或是张开九州缝隙，使得地仙以上的生灵来到人世。那么便须得撼动九鼎。”

秦先羽讶然道：“撼动九鼎？”

冥昼微微点头，说道：“九鼎乃是天界至宝。镇压天地，纵然是圣祖之辈，也不能撼动分毫，因而谈不上隐患。就算再过亿万年，想来也无变化，或许亿万年之后的人世会有变故。却也不是你我所能见到的场面。”

秦先羽怔了一怔。

“你我只是修行路上，无数求道之人的其中之一，并不是什么救世之星。”冥昼缓缓说道：“并非想要修成天仙大道，就一定要遭遇什么天地荡动，就要末世灾劫。也并非要你承载天地气运，拯救苍生。”

冥昼低声笑了笑，说道：“你我所在的时代，势必是平静安宁，只须安心修炼，以求天仙，才是世上修道之人的道路。”

秦先羽笑道：“弟子的修道之路，适合平平淡淡，无甚波折，可不适合热血沸腾。尽管在那头大德圣龙的手下，也算不上平淡，却也好过天地荡动之时……”

冥昼微微点头，然后取出一物，递过他手。

这是一张符纸，折叠成三角形状。

“此乃太青符宗的灵符，他们精通各类符文，至于这一道，则可以在同界之内，相互交谈。”

冥昼淡淡说道：“此次前往的各宗弟子，俱有灵符在身，只须打上烙印，就可与人交谈，各类变故均能知晓，避免出错。”

秦先羽略感惊异，说道：“太青符宗精通符阵之道，还能用得这类物事，我观它并不繁复，想必连练气之人都能使用罢？”

冥昼说道：“太青符宗素来便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只不过我等其余各宗，不愿去用罢了。”

秦先羽倒也大约明白，虽然九宗看似同气连枝，但也不免相互顾忌。若门下都用太青符宗的灵符来联系，那么岂非是说，整个宗派的消息都掌控在太青符宗手里？

燕地也有联系的手段，只是不如这灵符来得简易。

“此次去往贺州与临州两界山的众弟子，其灵符印记，都在你手中这道灵符上面，他们的行踪俱都掌握在你手里，也可听你调派，也可向你禀报消息。”

冥昼说道：“但也只是一场磨砺，不必如何在意。”

秦先羽到了声是。

“连山门一事，属于你的私事，本门不去助你，乃是规矩所在，避免门下仗着燕地之威，胡作非为。”

冥昼忽然说道：“原本是要破例去帮你一把，但掌教真人既然将你视为真正的燕地弟子，那么就以燕地弟子的身份来办。不单是之前，就是以后，也是如此，你既是本门的弟子，凡事就该按本门的规矩。”

秦先羽忽然觉得他言外有意，只是一时间不好揣测，只是低下头，道了声是。

“待你忙完了十脉的事情，便即刻启程罢。”

冥昼看了他一眼，平静道：“你性子淡然，说白了便是懒散，若不催你，恐怕你又慢悠悠闭关个十数年，再往两界山去。”

秦先羽一阵无言，他心中确是有心要闭关一趟，温养金丹，把天仙之气得来的益处，尽数消化。

哪知被太上长老点破，自忖一番，不禁苦笑，自家性子也确是如此。

“如今第十脉尚未落定，事情不多，又有玄冲和明途代我处事，另有我门下大弟子善业开始接手，其实并无多少事情。”

秦先羽说道：“弟子明日启程便是。”

冥昼深深看他一眼，道声：“也好。”

秦先羽起身来，与他拜别，躬身退去。

冥昼微微闭目。

石桌石椅俱消。

迷雾渐生。

一阵风吹拂。

迷雾散开。

原地空无一物。

秦先羽心中暗叹：“深不可测……”

六百三十四章两界山中

贺州与临州的交界之处。

贺州有浩然宗，而临州有剑仙圣地之一的禁地。

但这一次，主持此事的，则是浩然宗。

当秦先羽乘坐古皇金船到贺州之时，立时就有浩然宗来迎，将他请至两界山。

“羽化师叔，本门各位师叔伯尚有要事，须得主持这方地界，以防内中变动，因而不能抽空出来，只让弟子来迎。”

那浩然宗长老已有数百高龄，以面貌来看，也有古稀之年。

秦先羽受了他一声师叔，还是颇不自在的。

比如明风等人，毕竟还是年轻人，岁数虽然高过自己许多，但面貌也是青年模样，受他一声师叔祖也不觉如何。至于此外，一代弟子中，都是他的师兄一辈，故而也不甚别扭。

被别人称作师叔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都不甚自在。

只不过他如今修成七转地仙，修为也足以当得一代弟子，虽不自在，但也受得住了。

秦先羽摒去杂念，说道：“我奉冥昼太上长老之命，来此主事，监察本门弟子的历练状况。不知那九幽缝隙之内，是何变化？”

浩然宗长老细细与他详说内中情形，各方地势，荒漠石窟，地底岩室，俱都告知于他。随后又是一番美酒佳肴，招待了两日。

“各宗主事之人，大多早已到来，羽化师叔应是较晚的。”浩然宗长老说道：“如今各位师叔俱已到位，羽化师叔是要去见过那几位，还是就在此停留？”

磨砺一事。其实秦先羽只是主事之人。是否进入两界山。并不重要。也正是因此，各宗主事之人大多没有进入两界山。

但秦先羽来此，是受了冥昼太上长老的任命，本就是来磨砺的，故而，他只停留了几日，便开始动身。

而在此之前，他已经通过灵符。把自己来到两界山的消息，告知本门各弟子。

……

两界山并无多少变化。

真正有变化的是虚空断裂之处，那里是两界交集，也是虚空断裂，更是和九幽交界的缝隙。

秦先羽走过两界山，他气息散发出去，各方大妖精怪，俱都不敢近身，便是妖仙，也只遥遥看了一眼。就即逃离。

他来到两界虚空断裂之处，眸光微微闪动。

就在这时。前方奔出一个身影。

这是一个人影，青面獠牙，红发杂乱，好似恶鬼一般。

不待秦先羽出手，上方已经落下了一道雷霆，将之打得湮灭。

出手的自然是浩然宗长老。

自从两界山出现变故以来，就时常有一些道行低微的小妖，逃窜到两界山出来，为非作歹，甚至屠杀了一方。然后有浩然宗前来镇压，猎杀那些漏网之鱼，又通知各宗，开始历练。

“漏网之鱼，倒还真是如此。”

秦先羽低声笑了笑：“道行太高的，被阻在九幽之内，道行寻常的才有望来到九幽缝隙，至于这些道行低微的，才能出现在人世。本领越高，越是受阻，而这些只是道行低微的小鱼小虾，倒还真是漏网之鱼……”

他往前一步，迈入虚空断裂之处。

……

虚空断裂之处，已经不再是断裂的虚空。

这里酷似一片荒漠，大片昏黄，一望而无际。

天空有个异样的太阳。

那是一头悬在天空的巨鸟，有三足，头顶金冠，浑身布满烈焰，然而却挂在天上，并未坠落。它血液洒落，落地生炎，烧开了沙漠。

“剑伤？”

秦先羽目光闪烁，低语道：“禁地的剑法？”

这头巨鸟，至少是八转妖仙以上，甚至是九转妖仙，如今死去，可见禁地也有九转地仙级数的长老踏足此地。

“荒漠只是第一层，真正磨砺的地方，并不在这儿。”

秦先羽低声笑道：“也罢，刚刚踏足此地，也莫要过于托大。”

荒漠之下，窜出一记钢叉。

秦先羽微微抬脚，把钢叉踢断。

荒漠下手执钢叉的，也被他这一脚的力气，掀了出来。

红发杂乱，青面獠牙，双眸一层薄膜，身材与常人一般，只是筋肉虬结，又显得躬身驼背。

“阴邪之物？”

秦先羽微微点头，“看来是与之前一样的东西，夜叉？”

言语落下，那夜叉忽然窜了过来，万分凶厉。

夜叉道行不高，只相当于罡煞级数，而秦先羽身上的地仙气息，它可以清晰感应得到，然而却仍然无所畏惧。

凶厉之性，已经深刻在心，这等妖物全无敬畏之心，不惧生死。

“定！”

秦先羽伸手点出定身术，把它定住，顺手一挥。

那夜叉飘近身来。

秦先羽双眸一凝，能看清这夜叉躯体内外每一处。

不同的筋脉，不同的血液，不同的脏腑。

不单是外表不同，就是内里，也是与寻常生灵不同。

“截然不同的生灵。”

秦先羽心想：“若能将它彻底摸索清楚，或许能有触类旁通的效用，对于我今后道胎真玄悟真篇的参悟，有着不小的效用。”

他原本想要把这头夜叉碾作飞灰，然而发觉它身上与寻常生灵不同，起了心思，也不杀它。就保持着定身术的效用，将它抛入了玉牌当中。

哗！

底下忽然又窜出一物，竟是一条蝎尾。

秦先羽脚步一侧，就偏了过去。

蝎尾从他身旁刺过。

整头蝎子都跃出了沙子之上。

这头蝎子颇为巨大，通体昏黄之色，主躯有磨盘大小，而蝎尾极长，一双毒蛰更是摇动不已。

这一头蝎子倒是与寻常蝎子并无二致，只是巨大了些。

它倏忽跃起，化作一道黄光，朝着秦先羽而来。

秦先羽神色冷漠，抬脚朝着黄光踢了过去。

一声闷响，那黄光以更快的速度往后倒飞，在数十里外的沙漠中坠落。它整个翻了过来，腹甲塌陷下去，已经死绝。

又是一阵簌簌作响。

一头夜叉从地底跃出，立即扑在那蝎子的残躯身上，一阵啃食。然后又有数头夜叉从沙子底下跃起来，一并分食。

“这就是第一重考验？”

秦先羽笑了笑。

四周的沙漠，不断翻动，一头又一头的夜叉跳动起来，又有蝎子，也有毒虫，蜈蚣。

数以万记的妖物，将他围在当中。

一眼望去，直到天边尽头，都好似浪潮一般，数之不尽。

六百三十五章九幽缝隙

焱古元剑诀！

火焰弥漫，烧遍了沙漠，炙烤一切。

不论夜叉，蝎子，还是什么物事，俱都被烧成灰烬。沙漠变得滚烫无比，潜藏在底下的一些妖物，也被炙烤至死。

沙漠翻开，肉食熟透。

秦先羽腾飞而起，朝着远方而去。

然而就在这时，数以万计的长矛钢叉，从地底迸射出来。

他连五色烟罗都不必施展，便即抵御住了。

满空的长矛钢叉，顿时化作灰烬而去。

他眉头微皱，心想这些邪物未免太多了些。

沙漠上不断起伏，有许多夜叉蝎子之流从沙流中起来，第一件事并非对秦先羽出手，而是将同伴尸身尽数吞食。

“都说九幽之内，生灵俱是邪物，互相厮杀，极为残酷。到了这里来，反而收敛了许多，专斗修道之人，暂止互相残杀，只食同类遗骸。”

秦先羽心道：“看来传言不虚。”

他目光扫了一眼，这里的小角色几乎数不胜数，杀了一批，地底又自涌现一批，就算杀尽了也无甚用处，起不到磨砺的作用。

再者说，这些道行浅薄的货色，其实也算第一重关卡。

如若连这片沙漠都过不去，更休得说要往深处去历练了。

秦先羽在空中一个转折，伸手一慑，将那庞大的火焰巨鸟，收入了玉牌之中。

这巨鸟极为不凡，即便死去，也通身火焰，血液燃烧，亦是一类异种。莫说秦先羽要钻研道胎真玄悟真篇，对于这类异种颇为看重。就只是这巨鸟本身的血脉，都十分不凡，观其生前道行极高，就算用作他处，比如炼制宝物，都是颇为难得的。

他收了这巨鸟。天空立时昏暗。

原本昏黄灼热的浩大沙漠，顿时低沉了一些，加之夜叉等物阴邪，于是天空顿时如同血云一般。

天空阴云暗红如血，连同沙漠也罩上了一层暗血之色，低沉无光。

秦先羽视如不见，往前腾飞而去。

……

前方血色愈发浓重。

飞过数十里，已经是一片血色。

天空仿若滴血，大地仿佛染血。

前方有座沙土凝结的山丘。

山丘之下火光炎炎。极为炽热，红光闪烁不定。

这是一个直通地底的火窟，最底下是地火岩浆，正因为太过炎热，竟把这上面的沙土都凝结了。

这是岩浆洞窟，但并不是秦先羽找的入口。

“九幽乃是阴邪之地，那处裂缝也应当是阴邪之处。”

“这里是地火岩浆所在，属阳性。”

“阴阳相对。九幽缝隙就在前面。”

秦先羽想起浩然宗长老的告知，大约是还有八百里远。对于秦先羽而言，也不算远。

他腾云驾雾，途中也常遭遇许多夜叉等妖物，要么顺手打发了，要么不去理会。若是有新的异类，他则先用定身术定住。然后抛入玉牌之中，留待日后钻研道胎真玄悟真篇时，可以揣摩一下。

遥遥前方，也是红光闪烁，颇为娇艳。

但这一处跟之前的岩浆地火之处不同。满是阴冷之气。

红光照耀，令人不禁心生寒意，皮肤打颤。

秦先羽面色不变，从上面观看，只见一条裂缝出现在沙漠上。

时而有夜叉蝎子等道行低微的小妖物从中攀爬出来，也有许多重新掉落回去，伴随着砂砾，掉入深不见底的裂缝之中。

裂缝满是红光，但深处则极为阴暗。

“这就是九幽裂缝？”

秦先羽运起法力，目光微凝，能够看得到裂缝深处，有一头庞然大物，不断挣脱，试图钻出裂缝来，只因道行高深，反而被阻隔住了。

站在高空，思索片刻，他不再犹豫，反手拔出守正剑，降入九幽缝隙之内，沉入内里。

……

阴风狂扫，伴随着阴煞邪气。

当四转地仙从秘地强行进入尘世时，也会遭遇罡风幽煞，销蚀道行，沾染浊气，等到了下界尘世之中，修为大多已经降到了地仙级数以下。

至于四转地仙以上的人物，倒是极少跟下界有所关联。这类人物大多是上界仙家，或许有些尘世仙人，但修行到了这等地步，除却秦先羽这类特例之外，都年岁不低，下界的尘缘大多已经消散在岁月之中，也或许在初成四转地仙时早已回去过了。

因而道行高深的仙家，倒少见下界之人。

而四转地仙以下，没有打破两界间隔的能耐，也谈不上下界。

“这里的阴煞气息，比之于秘地和尘世的间隔，应该稍微轻松一些。各宗弟子也有许多是四转地仙以下的，他们既然能够来此历练，应该不会在这一步削弱太多本领。”

秦先羽乃是七转地仙，轻而易举便抵御得住，只觉这些阴煞并不如何强悍。

但这阴煞形成狂风，有人从裂缝之中降下来，又看不清下方的地形，因而只是随风而走，就不知落于何处。

“难怪要灵符互相联系，如此阴风席卷，全无方向可言，哪怕结伴而来，也要被吹散在各处。”

他站在阴煞之中，随风飘扬，但稳住了身子，不至于翻转。

阴煞之中有无数夜叉等妖物，被席卷上去，有的卷成粉末，有的卷得重伤，有的侥幸抛到了上方去，攀爬到沙漠上，而途中也有攀爬不利，掉落下来的。

秦先羽身旁也卷来了许多妖物，但他有地仙之气护身，寻常妖物进不了身，也不必理会。

“这些妖物被阴煞席卷上去，只有少部分得以存活，少部分得以攀爬至上面的沙漠。然而当时我在沙漠中遭遇的妖物，不知多少万计……”

他细细思索，暗道：“看来这处九幽裂缝之中，哪怕只是裂缝，也有数不胜数的阴邪妖物。”

阴煞狂风是极为吵杂的。

忽然间寂静下来。

因为秦先羽脱离了阴煞。

他降落下来，俯视群山。

群山延绵，十数万里之遥，处处都有争斗。

他直直往下降落，立身在一处山头。

“说是一处裂缝，却有十数万里之广阔，容得下不知多少个大德圣朝。”

秦先羽目光扫去，各处都有争斗，都是各宗的地仙与九幽邪物在斗法。

而仙宗地仙与九幽邪物，俱有死伤。

就在这时，秦先羽脚下的山峰晃了一晃。

他往下看去，只见一个百丈巨人，手舞巨斧，把这座山峰，拦腰斩断。

而那巨斧，已经朝着秦先羽劈了过来。

秦先羽先是一惊，然后喜出望外。

“这是……从九鼎之上脱落的神灵……的后裔血脉？”

ps：晚安……

六百三十六章巨人

那巨人身高百丈，手执巨斧，怀有巨力，把山峰拦腰斩断，便又一斧朝着秦先羽劈来。

气势磅礴，威严浩荡。

开天辟地，莫过于此。

“来！”

秦先羽执剑相迎。

一声巨响，劲风鼓荡。

适才被斩断的山峰，顿时消成灰烬，上面花草树木，飞禽走兽，无一存活。

秦先羽退了数百丈远，目光落在这巨人身上。

头发灰黑，双眸靛蓝，皮肤青紫，百丈身躯显得筋肉虬结，下面为了一条皮裙，粗犷而凶厉。

他手执巨斧，好似开天辟地的神灵。

“九鼎之上铭刻的图腾？从九鼎上生成灵智而脱离的神灵？”

秦先羽极为讶异，仔细看去，心道：“不对……也许是九鼎的壁刻脱落之后，繁衍生息，诞生的后裔……”

九鼎镇世的年代，过于久远。

从九鼎上脱离的壁刻，生出了神智，有了灵魂，那么就必然有寿元，哪怕极为漫长，也必然会有尽头。

哪怕这些从九鼎上面脱离束缚的生灵，天生有九鼎天仙之气温养，经过不知多少万年的岁月，但时至今日，要么成就天仙而飞升，要么早已死去。

并且，受九鼎之气温养而成的刻画，哪怕刚刚脱离，至少也是道境级数以上。至于眼前这一位，明显还未足道境的层次。

尽管与九幽不通，但各仙宗都猜测，如今九幽之下。已再无当年九鼎上面脱落下来的生灵。就算是有。多半也还在鼎壁之上。未能脱离。

那么这一头，想必就是当年神灵的后裔了。

尽管只是猜测，但并不妨碍秦先羽心中欢喜。

若说钻研生灵的血肉根骨，魂魄灵智，想要剖析根本，从而参悟道胎真玄悟真篇。那么这一头疑似九鼎神灵血裔的巨人，再合适不过了。

“好！”

秦先羽把剑一挥，就是大片火光。

焱古元剑诀！

那巨人顿时淹没在火焰当中。他仰头咆哮一声，竟是安然无恙，大步跨出，立时朝着秦先羽奔来。

“水火不侵？”

秦先羽略感讶异，尤其是他的焱古元剑诀，可不是寻常的火焰，可比地底焰火，竟也不能伤之？

他把手一翻，顿时起了雷光。

六阳至境神雷猛地轰打过去。

巨人把斧头挡在身前。

雷霆打在斧面上，竟无法打穿。无法打碎，却是被这材质不凡的巨斧抵御住了。

只不过。雷霆素来能借金铁传导，于是那巨人也受了雷击，气息削弱不少。

趁此机会，秦先羽又自发出洞虚剑光。

金光划过虚空。

巨人受了雷击，身子迟缓，来不及抵御，顿时被洞虚剑光洞穿了胸口。

他喉咙发出闷响。

“陷仙剑阵！”

秦先羽往前一指，道了一声。

原本洞穿了巨人的洞虚剑光，余威不散，忽然分化开来，裂成成千上百的洞虚剑光，布成剑阵，将巨人裹了进去。

还不待秦先羽松了口气，就听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

陷仙剑阵之内，青光闪烁，隐约有破阵之象。

一道斧影从上破开，把剑阵裂出了一道口子。

秦先羽面色微变。

陷仙剑阵可算是他手里最为厉害的手段之一，尤其是他把洞虚剑光和陷仙剑阵凝结在一起，两者相辅相成，比之于原本陷仙剑阵该有的威能，还要更盛许多。

自从施展陷仙剑阵对敌以来，可谓是无往而不利，从未受挫。

但这一次，竟然被打破了陷仙剑阵？

他不敢耽搁，立时道了一声：“陷！”

轰然炸响。

整座剑阵往内塌陷，湮灭虚空。

空气流乱，虚空破碎，乱流涌动。

一片混沌浊白，声音滚荡。

陷仙剑阵湮灭了虚空，但却并未灭去那巨人。

只不过，那巨人也已重创，遍体鳞伤。

“好生强悍的体魄，纵然修行神魔不朽真身的人物，也不过如此罢……也对，这巨人极有可能是九鼎神灵的血脉后裔，比之于先天孕育的神魔，也许都要更为强悍一些。”

秦先羽手上一翻，又发一道雷霆。

六阳至境神雷！

这一道雷霆，打在了那巨人的胸腹之间。

轰然炸响，血肉横飞。

但他依然未死，昂然咆哮。

秦先羽面色变了数变。

这巨人与他修为相当，大约等同于七劫不朽真身，也相当于秦先羽金丹七转的级数。然而秦先羽在同等级数之间，几乎从无敌手，哪怕面对更高修为的人物，也可胜之乃至于杀之，可这巨人与他本领相当，可却凭借一身血脉强悍，抵御住了六阳至境神雷等攻伐手段。

若换了其他的七转地仙或是七劫不朽，面对一道六阳至境神雷或是洞虚剑光，除却躲避之外，别无他法，不能抵抗，更不敢以身抵御，否则几乎是必死无疑。

就算是秦先羽本身，也是不敢抵御的。

一个九寸内劲的武道大宗师，也不敢站着不动，被一个没有修成内劲的门外汉捅上一刀罢？

何况两者修为相当，这些攻伐手段比之利器更为要命。

“这等体魄，简直闻所未闻……”

其实到了七转地仙这等级数，同等境界之中，差距已经不甚巨大。

能够修到这般地步的，功法势必不凡，悟性势必不俗，根骨也已是仙根道骨，至于阅历见识，修行到了七转地仙的级数，不知见过了多少大风大浪，斗法厮杀也历经多次，斗法的手段及经验，都非同凡俗。

只是单论斗法的手段，还是燕地为最，如洞虚剑光，就是能把当前的法力，以最为锋芒锐利的手法施展出来。

可秦先羽的洞虚剑光，却是不能将之斩杀。

这巨人还没有施展过神通道法，凭借一身强悍血脉，却几乎能够抵御一切手段。不过他也算运气太差，是遇上了秦先羽这个精通剑法攻伐之术的，只在远处施展手段，不去近身，使得这巨人才处处受制。

若换了其他的七转地仙，面对这巨人，未必能讨得到好处。

“他未必就没有神通，只是轻视了我，并未施展得出来。”

秦先羽看他仍在挣扎，又想起适才斩破陷仙剑阵的一幕，心知这巨人还有手段，有意见识一番他有什么传承的神通，但却又怕生变。

在这个地方本就是来磨砺的，要寻对手，数不胜数。

就只怕应付了这个巨人之后，后力疲乏，倘如再遭遇强敌，恐怕要吃亏。

这般想来，秦先羽不再犹豫，放出一道金光。

这是八百金翅大神鹰所化，融合一体，不分彼此。

金光朝着巨人两边肩膊各自绕了一圈。

顿时便见血液喷洒，两条数十丈长的胳膊砸落下去，砸塌了大片土地。

血液落地，顿成血池。

血气弥漫。

巨人仰头咆哮一声，双肩血肉蠕动，竟是有断肢重生的本领。

“陷仙剑阵！”

秦先羽不敢耽搁，再度施展一记陷仙剑诀。

陷仙剑阵把那巨人兜了进去，往内塌陷。

虚空湮灭，但巨人体魄强悍到了极点，依然不灭。

只不过到了这一步，也筋疲力尽。

秦先羽气喘吁吁，略感疲累，伸手一慑，就把这巨人擒拿起来，投入玉牌之中。

“希望他能一直沉睡，否则我那玉牌之内，只怕要乱成一片废墟。”

ps：年底，家里事忙，最近又感冒了……下一章尽快……

六百三十七章磨砺

秦先羽斗败了巨人，目光朝着其余地方看去。

各方争斗依然不休，俱有死伤。

仙宗弟子都是世上万中无一的人杰，但在这里，却时常会有身死道消的场景。

这就是磨砺。

不论你是男是女，不论你俊秀还是美丽，不论资质悟性是否超绝，不论你还在修炼什么了不得的法门，不论你是否还有什么隐秘，不论心中是否有着牵挂的人儿，不论你背后有多少故事。

只要本领不足，便要死在这里。

没有绝对的公平，或许你是三转地仙，而且号称三转地仙无敌，修炼的甚至是洞虚剑光。但也许下一刻，就会遇上七转妖仙级数的大妖，纵然手段再高，也抵御不住。

也或许拼尽了手段，好不容易斩杀大敌，自身筋疲力尽，反而被一些小妖小怪取了性命，满怀不甘。

磨砺，向来是残酷的，伴随着血泪。

各宗俱有弟子前来，便是早有这般准备。

也只有道德仙宗较为特异，门中真正的修道人，并未到来，只是一些护山弟子前来磨砺。这些护山弟子的手段，其实不亚于仙宗弟子，只不过道德仙宗素来以修道为主，故而他们便列为护山弟子。

秦先羽打量过一番，同时体内也在迅速恢复法力，金丹微微发亮，气息荡动。

“从未有一次，面对同等级数的对手，如此费力。”

他心中叹息了一声。

适才看似压着那巨人，一直占得上风。可实际上。那巨人多半还有神通未曾施展出来。而秦先羽的手段却差不多都使过了一遍。并且是他手中最为厉害的手段，比如洞虚剑光或陷仙剑诀，攻伐无敌，竟都不能一击而杀之。

如今能够生擒，倒可以下杀手，只不过一头活物总比死物来得好些。

可他也略有担忧，如若那巨人提早醒来，玉牌之内的数百里山脉。内中的繁衍的生灵，恐怕都难以幸免，都要化成废墟。他只盼在磨砺完毕之前，那巨人能够一直沉睡，否则又要费力去镇压。

他喘息才定，体内的法力还未恢复，又有一头妖物袭来。

只不过这一头妖物，才只是五转妖仙的级数，秦先羽不再费力，顺手一点。就是一记定身术。

定身术过后，那大妖就被他顺手送入了玉牌当中。

至于其余各处。厮杀仍然不断。

秦先羽微微凝目，心中有些沉重。

仙宗的传承，深不可测，而斗法的手段也极为厉害，其中以三地剑仙为佼佼者。

当然，各仙宗也不乏可比三地的攻伐手段，只不过都极为高深，修成的弟子并不多。大抵来讲，还是三地剑仙的手段，普遍较为厉害。

至于那些九幽妖邪，却也有许多本事，不乏怀有血煞神通的物种，各类不同的物种就有不同的本领。它们在九幽之中，性喜杀戮，同族之间也从未平静，以杀戮为生，以猎食为主。

在这等环境中生存的九幽邪物，杀戮的手段也不低劣，争斗的本领其实颇是凶狠毒辣，并有一股凶厉血性，极为骇人，哪怕地仙见了也先心中一凛，气势先挫一分。

正邪两方，俱有高低，因而同等级数之下，多有平分秋色之类。

放在外界，这是极为罕见的。

因为仙宗弟子行走在外，面对散人修道者，素来能够同等境界无敌，乃至于越过更高的境界，胜过一些散人修道者。如今同等级数之下，未能占得多大的上风，甚至有些仙宗弟子，在相等道行的妖物手下，落了下风。

这种挫败之感，几乎打碎了各宗弟子的傲气。

同时，这也是一种成长。

“能够从九幽之内，来到这片大地的，想必也是从争斗厮杀中而来。”

“仙宗弟子乃是九州大地上的人杰。”

“但这些九幽邪物，其实也算九幽之下的佼佼者。”

……

秦先羽开始行走，只不过再也没有遇上三重地境以上的九幽邪物，大抵都是二重地境以下，适才那巨人和五转妖仙，想来是被自己吸引来的。

尽管修为道行都远逊色于秦先羽，但这些邪物却也全无畏惧，均是见到他之后，立时扑杀上来。

秦先羽也颇挑剔，如若是新的妖物种类，则先用定身术定住，然后抛入玉牌之中。为了避免那些妖物本身有些问题，跟同类有异处，他又擒捉了一些同类妖物，但每一类妖物，都不超过五个。

至于其他的妖物，则被他用金光扫去，尸骨无存。

相较之下，他的洞虚剑光，六阳至境神雷，诸如这等手段，都要耗费法力。反倒是这八百金翅大神鹰所化的金光，每杀一头妖物，都相当于那些神鹰在吞食血肉，有益而无害，不仅没有损耗，反而更添助益。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灵符。

灵符连通散落在各方的燕地弟子，可以掌握他们的行踪，也可以听到他们的消息。

也有一些呼救的声音。

燕地的弟子素来桀骜，若是呼救便是危险到了极点，且是无法抵御的危险。比如一转地仙级数的燕地弟子，遭遇了七转妖仙，自是无法抵挡。

燕地弟子以磨砺为主，尽管运气好坏也是其中之一，但秦先羽却不能看着这些弟子螳臂当车，死得全无价值。

全无胜算，甚至没有半点活命机会的磨砺，不是磨砺，只是送死。

他掌握着各弟子的状况，迅速应变。

其中一名呼救的，倒是熟人，乃是善信。

这小子初成一转剑仙，前来历练，但也知晓吉凶，避过大妖，专挑小妖。只是一个不慎，被一头大妖盯上，逃了几座山，被困在山中，只得呼救。

善信这厮从来飞扬跳脱，跟其他傲气的弟子不同，他向来是个活宝，也不觉掉了颜面，因而求救声颇为凄厉。

在善信附近百里，有二代弟子玄京。

秦先羽命玄京前去相救，也算险之又险把这小子救下。

“燕地的磨砺也有准则。”

“斩杀一头本领超出自身的九幽邪物，或者三头以上同等级数的妖物，也或是三百头低于自身一个境界的妖物。”

“达到任意一个条件，可以由外面接应，离开这里。”

秦先羽目光扫过，心道：“只是这些弟子大多都起了杀性，哪怕已经可以离去，也依然继续厮杀……”

“实际上，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六百三十八章地穴里那言语中的锋芒

九幽邪物的本领，并不亚于仙宗弟子，因而还有许多仙宗弟子，相互结伴。

结伴杀敌，这种事情也在仙宗的默许之中。

仙宗的弟子，不单单要有独当一面的本事，更要有与同门并肩作战的本事。他们联合在一起，只要杀足了妖物，自然也可脱离这九幽缝隙。

并且，结伴而行时，互相有所照料，如此其实有益而无害。他们既受了磨砺，又减了危机，且增进同门情谊，斗法之间互相配合，互相交流，益处颇多。

尤其是一些少有踏出宗门，少有遭遇强敌的仙宗弟子，若一时间要孤身厮杀，不免心慌，有了同伴，自也可以配合，有所心安。

至于燕地的弟子，因修行剑法，乃是剑仙，他们剑刃锋锐，而人也不免锐气。因而极少有结伴杀敌的，大多是孤身行走，一人一剑，逢敌即杀，死战不退。

只不过也有一些怀有自知之明的，比如善仁。

善仁也是初成地仙，他乃是善字辈弟子中有名的人物，可他自知身为四代弟子，修道年浅，道行还低，而这里妖物众多，不乏超出二重地境乃至于三重地境的妖物，实是危险重重。因此他也不托大，同样召集了善字辈成仙得道的弟子，甚至还有了一位三代弟子的护持，结伴而行。

但艺高人胆大，燕地剑法攻伐锐利，因而弟子心中的桀骜，终究是免不了的。

他们心高气傲，既然不得已要联合在一起。就不会只是猎杀同等级数的妖物。因为太过无趣。最终。他们把目光放在了一头超出二重地境的九幽邪物身上。

凭借燕地的剑阵，终于诛杀那九幽邪物。

但代价也并不小，那位正面和九幽邪物争斗的景字辈师叔，还未越过二重地境，最终与九幽邪物同归于尽，此外，善字辈弟子死去三人。

而在斗法时，又引来了一头堪比三转妖仙的邪物。又有两人遭了劫数。

如今只剩善仁等六位善字辈弟子，且都有伤在身，法力也消耗甚巨，只得藏匿于洞穴之中，并且设了隐匿的阵法。

他们并非不知进退，也并非一味地倨傲，如今受挫，便隐藏起来，努力恢复法力。

“这些日子，咱们师兄弟几个。跟随师叔四处斩杀妖邪，立下了显赫功绩。论将起来。我等弟兄们都已经可以发出警召，让浩然宗的长老接引出去。”

善仁沉声说道：“诸位弟兄浴血奋战，该磨砺的也已经磨砺出了锋芒，此后不死，必将大放异彩。若是疲累的，便可以离去了……”

其余五人沉默不语。

“没杀够……”

其中一人，用沙哑的声音，道了一声。

“够了。”

善仁低声道：“我们只是来这里磨砺，在生与死之间磨出锋芒，如今锋芒磨砺出来，便足够了……”

另有一人，低沉着声音说道：“但我不服……更不甘心……”

善仁也沉默不语。

“你劝说我们，但自己全无动静，不是也想留下么？”那人缓缓道：“你不走，我们便想走了？”

善仁平静道：“我等是燕地的真传弟子，天地间最为杰出的一类人，我们从亿万中人挑选出来，再经燕地栽培，每一个都是世间人杰。其实我们不该死在这里……我们只是来磨砺锋芒……如今锋芒已经足够锐利了……”

他抬了抬头，说道：“这里没有任何可以保全的地方，或许下一刻，就有邪物闯荡进来，或许下一刻，整座大山都被师叔或是师叔祖他们和大妖争斗的余波所毁灭。”

他深吸口气，沉声说道：“一起走。”

其余人互相对视一眼，没有开口。

轰然一声炸响。

阵法破碎。

有人闯来。

“有邪物闯进来了？”

善仁惊怒交加，手中一抹，那飞剑就往前方迸射出去。

一片青光闪烁。

飞剑倒飞回来。

“燕地的弟子，果然锐利。”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来者不是九幽邪物，是九大仙宗的门人。

燕地众弟子略微松了口气，却也有些恼怒，因为他们此刻着实过于狼狈。

来者是一个老者，背后跟随十余个年轻弟子，想来是这些年轻弟子互相遭遇，然后结伴磨砺，最终托庇于这位长老。

老者身着青山，掌心有道裂口，他目光微凝，低语道：“道行不高，却伤了老夫，燕地的剑果然锐利。”

身后有个年轻人嗤笑一声，低声道：“再锐利，也如丧家之犬。”

“景芮，闭嘴。”

老者转头呵斥一声，然后才朝着善仁等人说道：“老夫玄庭宗三代长老元晁，与本门弟子一路猎杀邪物，原以为这里藏匿邪物，不想原来是燕地的高徒。”

适才那唤作景芮的三代弟子嘿然笑道：“实则也是不曾想到，燕地的弟子居然也会藏匿起来。”

善仁等弟子，脸色俱都不甚好看。

老者再度呵斥了一声，然后朝着善仁说道：“既然来了，我们也有些疲累，不若暂时在此歇息，可有叨扰？”

善仁面无表情道：“洞穴满山都是，你们喜欢这一个，也由得你们。”

老者呵呵笑了声，然后领着众弟子坐在一旁，又亲自回到洞口，封禁起来，补足了阵法。

云州玄庭宗的诸位弟子，和燕地弟子相对而坐，气氛沉寂，全无半点活络。

古洞寂静，全无声响。

善仁偏头看了诸位师兄弟一眼，心中略有叹息。原本他们六人都可以离开，但此刻当着玄庭宗的弟子，反而不愿离开，否则在对方眼里，岂非怯俱不战，畏缩而逃？

元晁似乎发觉气氛有些死寂，隐约有些不善，他呵呵笑道：“不知这几位怎么称呼？”

“燕地四代弟子善仁。”

善仁把手一挥，逐个逐个介绍过去。

“都是年少英杰。”元晁笑道：“看你们血气荡动未平，恐怕争斗才停了不久罢？”

善仁说道：“是不久。”

元晁问道：“情形如何？”

善仁略微迟疑，然后说道：“我等几个，跟随一位景字辈师叔，斩杀了一些邪物，如今师叔陨落，一众师兄弟也仅剩我们几个了。”

元晁叹道：“真是可叹。”

洞中静了一静，忽然响起一个冷笑声音。

“还当燕地的弟子多么厉害……”

景芮嗤笑道：“不都是孤身一人，独身仗剑么？这时也要如我们一样，结伴才能斩杀邪物？杀了一些不入流的妖物，便陨落了大批弟子，甚至一个是三代弟子，燕地所谓攻伐无敌的剑仙，也才这么些本事？”

善仁蓦然起身，手中持剑。

燕地其余五名弟子，各自执剑，脸色冷漠。

玄庭宗弟子亦是起身，冷漠相对。

“坐下。”

元晁喝道：“适才那位燕地剑仙，也是为了我们好。”

景芮冷笑道：“那就可以用我玄庭宗弟子的性命去作诱饵？”

六百三十九章仙家符法

天色黯淡，而前方一头酷似人形的邪物从山中徐徐走来。

它已经有了腾飞的本领，但却不敢登上天空，因为那样将会被许多人看见，群起而攻之，只要一个三转地仙顺手发来一道法术，也许就从天上打下来了。

这邪物酷似人形，然而有十丈来高，口中还在咀嚼着一个仙宗弟子的残躯。

这是个女弟子，从尚未被吞下的上半身看，是个十分美丽的女子。

但在这里，本领不足，便必死无疑。

它徐徐行走，忽然间，大地变化。

一道一道的纹路涌现起来，把它困在当中。

四周亮起许多符文，无数个字符在空中旋转。

“灭！”

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

这邪物怒吼一声，被符阵湮灭在其中，尸骨无存。

隐秘之处，缓缓走出一个太青符宗的年轻弟子，他脸色冷漠，胸前的灵符闪烁了两下，把他困杀邪物的功绩记了下去。

“布置了三天，耗费了这么多精力，困杀一头堪比二转地仙的邪物，还算不白忙。”

这太青符宗弟子脸色冰冷，他本身也是二转地仙，倘如适才那邪物只是一转地仙的级数，他便亲自出手斩杀了。至于二转地仙，勉强也可施展出来，毕竟省些气力，真要斗法，他也未必就能轻易斩杀这凶悍的邪物。

至于三转妖仙，有六成把握困杀。可惜布阵三天，未有遭遇过三转妖仙，只得阵法只能落在二转妖仙身上，避免空费了精力。

刚才那个女弟子，他也识得。是玄庭宗的一个女弟子，素来平易近人，举止端庄大方，颇得许多同门的喜爱。

“真是可惜了。”

太青符宗弟子叹了一声。

忽然，前方一阵响动，他连忙放出感知。然后一阵惊讶。

“雌雄一对，一公一母？”

“适才这头是母的，又来了一头公的？”

他略微凝重，正要思索应对，却见前方那邪物已经就在前方。

“也罢，我太青符宗的弟子，也不仅仅就要布阵刻符才成的。”

他冷哼一声，手上一翻，十几张符纸往前飞去。

符纸在空中化作火球。然后连接起来，变作大片火焰。

火焰滔滔，将那邪物淹没。

而就在这时，邪物忽然一声咆哮，青光闪现，双手拨开了火焰，就如同拨开两边的布帘，全不费力。

它往前怒吼一声。口中喷出一条血柱。

血柱粗丈许，迸射而至。极为迅捷，极为凶悍。

这太青符宗弟子不紧不慢，又抛出了一个用白玉刻制的玉符，化作屏障，挡在身前。

这邪物也不单单是一腔凶性，它五指一张。顿时就有五道青光，交结而至，形如利锥，登时把那玉符屏障刺破。

“怕你不成……”

太青符宗弟子把手扬，挡在身前。

青色利锥刺在他掌心中。

掌心符文幻灭。

他浑身都布满了符文。

青色利锥消散。而他掌心仅仅破了皮，渗出少许血液。

太青符宗的弟子，也把符文刻画在身上，使得体魄强悍，甚至不亚于蛮荒疆域那些修行神魔不朽真身的人物。

“以为拿笔的，就一定是瘦弱不堪的呆子？”

太青符宗弟子冷笑一声，翻手取出一支符笔，虚空画符。

法力凝聚在符笔上面，在空气中留下道道轨迹。

每一条轨迹，都能调动天地间的灵气。

当符文落定，登时便有浩大威势。

“去！”

太青符宗弟子道了一声。

那符文登时往前飞去，印在邪物的额头。

封镇符！

邪物身子僵了一僵，但勉强还在挣扎。

太青符宗弟子面无表情，再度画符。

这是一道金光符。

金光一闪而逝。

邪物脑袋被金光洞穿。

太青符宗弟子取胜，但他满头汗珠，甚显疲累。

“该找个地方歇息才是……”

这弟子深深呼吸了几口，他的灵符之内，已经记下他猎杀了五头同等级数的妖物。只不过这太青符宗弟子也是傲气，总想着要布下符阵，猎杀一头三转妖仙，才算甘心。

他正要寻一个地方休息。

然而身侧已经有了幽幽光芒。

那是一对眼睛，油绿色的双眼。

这是一头灰色大蟒，乃是一头堪比三转地仙的妖蛇。

“我真是刨了你祖师爷爷的坟……”

这太青符宗弟子暗自呸了一声，心道：“这混账怎么不早来？现在布下的阵法早已用过了……道爷我又法力消耗了七八成，这回多半是死了。”

他拍了拍脑袋，颇觉无言。

说三转妖仙，三转妖仙便到了。其实他如今消耗颇重，就是一头二转妖仙，也多半能要了他的性命，何况三转妖仙？

“真是运道不好。”

这弟子叹了声，亦是无奈，只是他看惯了生死，倒不觉如何惧怕。

早知就该请外面的长老接应了。

如今再用灵符传出消息，等他们布置大阵接应下来，自己早在这妖仙肚子里了。

“你是太青符宗的弟子？”

就在他闭目等死之时，忽然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

太青符宗弟子忽然发觉，那三转妖仙已经定在了原处，不能动弹。

而一旁走来个年轻道人，相貌俊秀，打扮朴素，他背负长剑，腰挂玉牌，出尘脱俗。

若不是背上那柄剑，或许就误以为是道德仙宗的真传弟子了。

太青符宗弟子躬身道：“弟子太青符宗三代弟子景炜，不知是哪家长辈搭救弟子性命？”

这年轻道人看了他许久，忽然点头，说道：“你的本事，颇为不凡，虽未悟得庖丁解牛，想必也有了许多类似体会，日后成就必然不低。”

景炜颇是惶恐，但心中也有许多惊讶，未想这人竟然也看得出自己在符文上面的悟性？

年轻道人看着他道：“既然可以出去，那便出去罢。磨砺就只是磨砺，其中伴随着血泪，但既然磨砺足够，便莫要逞强，免得丢失了性命。各宗弟子均是人杰，死伤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

景炜躬身应了一声，心中也确是迟疑。

年轻道人继续往前行走，脸色淡然，扬手一道金光，那灰色大蟒顿时消去，血肉筋骨，俱都不存。

他逐渐远去，途中有妖物袭来，顺手便即打发了去。

景炜心潮涌动，再度问道：“敢问是哪家长辈？”

年轻道人幽幽道：“中州燕地一代弟子羽化。”

景炜怔了一怔。

羽化仙君？

一代弟子？

师叔祖一辈的人物？

这就是燕地此次的主事人？

ps：这章写太青符宗的符法，写得真顺手……

六百四十章浩然书生法

青魅。

这是一种从树上孕生出来的精灵。

其实这一头青魅，并不是从九幽之内出来的，而是这座九幽缝隙之中原本生成的。

这里的树木有些暗色，因此这头青魅也是有些幽深之态。

不论它出身何处，都并不重要，在仙宗弟子眼里，这就是一头妖邪。

身为仙宗弟子，便不能无动于衷。

“替天行道！”

浩然宗弟子作书生打扮，他手执一笔，虚虚写了几笔，凝成一个字。

镇！

那字压迫过去。

青魅意欲去抵挡，然而双手接过那字之后，忽然垂下，极为沉重。

一字万钧！

镇！

镇！

镇！

……

十几个大字，压迫过去，把青魅压落在地。

但这头青魅也是道行高深，强撑着起身。

浩然宗弟子深吸口气，掏出一幅书卷，下笔挥洒。

一个一个字，迅速在书上呈现出来。

当那青魅挣脱了镇字束缚之后，周边已经布满了无数个字体。

书卷上写的是圣人经义。

而四周虚空中的字体，若是一字一字读过去，也是圣人经义。

他写在书上，却显现在虚空之中。

“诛之！”

浩然宗弟子执笔，写下八个字。

伐！伐！伐！伐！伐！伐！伐！伐！

口诛笔伐！

“圣人道：除恶即为行善！”

浩然宗弟子喝道：“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也！”

他掀开一卷画卷，上面一片空白。然而被他扬手一翻。就有大片痕迹。形成山水墨画！

若是细看，便知画卷上面的景色，实则与周边的山脉景色相同，乃是把附近都拓印在了画卷上面。

“锦绣河山，独红日灼灼，正气凛然，全无阴邪者！”

他言语激扬，响彻云霄。

那青魅已经消散无踪。化作了飞灰。

浩然宗弟子喘息不定，颇为疲累。

就在这时，天空降下一道雷霆。

雷霆落下，有一个诡异而不显露的黑影，在其中化作灰烬。

“乾坤正气元雷？”

这浩然宗弟子略感讶然，抬头看去，只见一人落下，“景柯。”

来人面如冠玉，身材颀长，颇有和善平淡之态。笑道：“明文师兄，若非小弟相救。你适才已被那阴鬼邪灵偷袭，怎还不谢我？”

明文笑了笑，却没有开口。

景字辈乃是浩然宗三代弟子中最后一个字辈，而景柯当初未满百岁时就已经是五转地仙，乃是九大仙宗的景字辈弟子中，都赫赫有名的人物。甚至在三代弟子中他也算是佼佼者。

明文的字辈还在景字辈的前面两位，但修为却还未过二重地境，远不如景柯。

只不过同门之间，倒无甚间隙。

“师兄看起来消耗甚巨，还是快寻个地方恢复法力，小弟为你护法。”

景柯顿了顿，认真说道：“杀够了邪物，有了磨砺，得了领悟，那便足够了。莫要死斗在这里，免得丢了性命，得不偿失。”

明文点了点头，说道：“我浩然宗乃是儒家，修行之前先要熟读圣贤经义，应当知晓进退，不可逞强。”

景柯微微点头，说道：“如此自是最好。”

然而，明文对他瞧了一瞧，忽然道：“不对。”

景柯讶然道：“怎么不对？”

明文说道：“你已经杀够了邪物，怎么还不离去？”

景柯怔了一怔，然后笑道：“小弟的乾坤正气元雷，乃是天威，至阳至刚，又饱含人伦大道，礼仪经义，最为克制这些来自于九幽的蛮夷邪物，几乎可以算得是它们的天敌，同等级数之下，可以占得上风，适才遭遇了一头六转妖仙，也都被我甩开了。正因如此，倒还想多杀几个，当然，真正的想法，还是要四处走走，救下一些如同师兄你这样的同门。”

明文略感无言，知道这师弟素来固执，难以劝说，而且他也自幼熟读典籍，若要争论说教，自己还说不过他。最终，只得叮嘱道：“该走便要走，不得停留，免得同门没有救下，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景柯点头道：“师弟明白的。”

然就在这时，天边响起雷光。

雷霆撕裂苍穹，劈下了一头尝试着飞在天空上面的妖禽。

明文目光微凝，说道：“那是神霄天雷？”

景柯微微摇头，说道：“是六阳至境神雷。”

两人所说的雷霆，都是和乾坤正气元雷并列的上乘雷法，极为厉害，至阳至刚，非比寻常。

景柯看着那六阳至境神雷，忽然想起燕地的善言来。

那个善言，如今也不知如何了？

这里的历练，他是否来了？

看这六阳至境神雷，乃是大成之状，而不是神雷雏形，比之于当初的善言可要厉害许多。并且，施展雷法的人，道行要比自身还高，不知是哪家的雷道高人，在雷法上面竟有如此高深的造诣？

他略感惊讶，忽然拉起了明文，说道：“不知那是哪家的人物，不过看起神雷威力，只怕是过了三重地境的人物。”

明文略感疑惑，问道：“你想干什么？”

景柯说道：“倘如那位前辈要四处游走也就罢了，倘如他只是停留在一地，那么师兄可以在他身旁，待到恢复了法力再与他拜别。想来同为仙宗一脉，师兄在他身旁恢复法力，那位前辈也不会任你置身于危险之中。”

明文想了想，微微点头。

景柯一来好奇那施放六阳至境神雷的人物是谁，二来也想离开，四处游走，去拯救一些同门。

毕竟要守住明文师兄，期间颇为耗费时候，眼下既然有了更好的庇护，不如尝试一下去讨个便宜。

他领着明文朝前赶去。

恰好见到一头巨兽撞毁了大山。

山崩地裂，岩石满空遍地，四下激射，数百里间均在笼罩之中，不知波及了多少妖物和仙宗弟子。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金光闪过。

那巨兽哀嚎一声，匍匐倒下。

然后又是一道金光，绕着那巨兽卷了十几圈，那巨兽登时就只剩下一个骨架。金光再度绕了十几圈，那骨架也都销蚀掉了。

景柯看得出来，前面那一道金光是燕地的洞虚剑光，而后面那道金光则有些诡异邪气了。

“洞虚剑光……又是六阳至境神雷……”

“怎么和善言有些一脉相承的味道？”

“莫非是善言的长辈？”

景柯极为讶异，和明文对视一眼。

前方山林中，徐徐走来一人，身着道衣，背负长剑。

景柯怔了一怔，然后颇有不可置信地说道：“善言？”

明文亦是心中猛然一惊，暗道：“善字辈弟子？怎么可能有善字辈弟子，道行竟高深到这等地步？”

“景柯？”秦先羽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说道：“是我。”

景柯目光微凝，说道：“你的修为……”

秦先羽答道：“七转地仙。”

景柯倒吸口气，说道：“上次见你，还是四转地仙，尚在我之下，如今……”

明文虽不知前后，但也听出言外之意，不禁随他而心凛。

秦先羽知他惊讶，但也没有点破，只是说道：“确有一些机缘。”

景柯和明文，一时俱是无言。

过了良久，景柯才算平复心境，低声道：“是我鲁莽了，从不曾听说过哪家的善字辈弟子，已经越过了三重地境，如今也无半点传言。想来……你不是四代弟子？”

秦先羽淡淡笑道：“我为一代弟子，道号羽化，此番燕地主事之人。”

“一代弟子？”

景柯蓦然一惊，随同明文齐齐拜倒，口中喊道：“拜见师叔祖。”

秦先羽微微抬手，道：“起来罢。”

景柯和明文仍然难以脱离心惊之状，心境亦是起伏，一时间也忘了托庇于他身旁。后来想起时，正要开口，却见这位羽化师叔祖面色微变。

秦先羽翻手一看，灵符中传来一道消息。

“出事了。”

六百四十一章变故

地室中，一阵寒气凛冽，哪怕是布置了阵法的岩壁，也都微微摇动，又被锐气迸出了裂痕。

善仁等人听得出对方言语中的意思。

看起来，玄庭宗这一行人，似乎已经和其余的燕地之人遭遇，并且有些不甚愉快的事情。

元晁说那是为了他们着想，而景芮则说拿他门中弟子作了诱饵。

善仁大抵还能猜测出来，也许是燕地哪位师叔或师伯，为了救下众人，将玄庭宗某些弟子舍弃了去，其中或许是好意，也或许是恶意。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景芮辱及了他们。

“玄庭宗的弟子可以结伴而行，玄庭宗的弟子可以托庇于长辈，玄庭宗的弟子可以在此隐匿。”

善仁缓缓道：“我燕地的弟子就不成了？”

玄庭宗众人面色微变，哪怕是元晁，脸色也有些不甚好看。

身后善字辈弟子之中，有一人说道：“也是，我燕地素来攻伐无敌，胜于一些寻常宗门不知多少，自然要与他们不同的。”

两方气氛愈发凛冽。

其实燕地这六人之中，都是善字辈弟子，修道年浅，在年轻一辈中属于佼佼之人。然而比起三代弟子来，终究还是少了许多年的沉淀，道行远不如他们来得深厚。

论起修为道行，燕地一行人明显是落入了下风。

然而燕地弟子气势锐利，锋芒显露，仿佛利剑出鞘。桀骜之气。竟压迫不下。单以气势而言，可谓是平分秋色。

元晁目光凝重，最终还是叹了一声。

燕地的弟子，果然锋芒锐利，哪怕是后辈弟子，亦是继承了这等锐利的傲骨。这等行事作派的宗门，至今无数万年，依然能够矗立于世间巅峰。可见其底蕴之深厚。

一代又一代。

燕地的传承，只要留住了这一缕锋芒，就能不灭。

“是我们无礼了。”

元晁拱手施礼道：“这就离开……”

他原本是想让这群燕地的弟子随他一起，也算有个庇护，哪知竟是到了这般地步，两方颜面俱不好看。

元晁领着一众弟子离去，临走又把洞口的阵法修补上了。

原本擅闯此地，便是他们的无礼，如今起了口角之争，也不好停留。

倒是景芮。心中犹自愤愤不已，甚至要劝说元晁。把这群燕地弟子赶出此地，自家停留下来。

最终被元晁一声呵斥，终究停下了。

忽然，元晁手上一翻，现出灵符，目光凝重，道：“附近有本门弟子求救……”

……

地室之中。

一片寂静。

六人俱无言语。

只有呼吸颇为沉重。

那是禁不住的怒意。

善仁眼角微微扫过，心头略感叹息，原本在他劝说之下，众师兄弟已经有了受接引离开的想法，然而玄庭宗之人到来，便不愿当着他们的面离开，免得落了颜面。而如今被玄庭宗弟子一阵讥讽，激起了性子之中的桀骜之气，便再也劝说不动了。

也不止是他们，就是善仁本身，都有一股子心气难平。

“想来你们也都不愿离开了……”

善仁沉声道：“先在此恢复法力，然后快些离开。另外，还需谨慎一些，免得适才那厮祸水东引，引什么邪物过来。”

其余五人俱是点头。

忽然，灵符光芒闪烁。

六人俱是取出灵符来。

善仁沉声道：“善柔出事了……”

……

燕地一众善字辈弟子里，但凡修成地仙的，俱都来此磨砺。

当初秦先羽认得的那一群弟子里，有善仁，善信，善柔三人得道成仙，至于善盈等其他弟子，则要稍逊一些，至今还在龙虎之境徘徊。

原本善仁善信善柔三人是结伴而来的，然而在上面的入口时，被阴煞之风卷散，分落各处，只依靠灵符交流。

如今善柔则发出了求救之音。

身后是一头妖仙级数的蛟龙。

但这蛟龙通体灰色，虽然成就妖仙，却未能蜕化为真龙，它双眸灰暗，如同罩上一层薄膜。实际上，这头蛟龙双眼是无法视物的，因为它处在九幽深处，族中俱是在深渊之下，不曾见到半点光芒，因而双眸早已是形同虚设。

只不过凭借妖仙级数的感知，双目已是可有可无。

善柔不断奔逃，在她身旁，是两个玄庭宗的善字辈弟子，一男一女。

玄庭宗那男子看起来已有三十来许的相貌，实际上或许接近百岁了，也是地仙，但比不得那蛟龙来得厉害。至于那女子，身子娇小，面容好似少女，长得十分俏丽，只是有些惊慌。

善柔开始是和这玄庭宗的女弟子相谈甚欢，故而结伴同行，后来途中遇上两个玄庭宗的男弟子，也一并随行。

男子鲁莽，不如女孩儿心细，竟是惊动了一头妖仙级数的蛟龙。

蛟龙有三转妖仙的级数，因而四名仙宗弟子抵御不住，适才已经有一个落在后面的被蛟龙所食，此刻他们三人不断逃遁，却也逐渐被蛟龙逼近。

“灵符已经传出消息去了。”

善柔心中忧虑，暗道：“不知附近有哪些同门，希望有厉害的人物就在附近不远，可以前来相助。”

身后蛟龙在地上穿行，倏忽而过，洞窟崩塌，岩石粉碎，树木炸裂，土地划出沟壑。

忽然，它一双无神的眸子中闪过许多异色，然后头顶蓦然绽放光华。

蛟龙不知花费了什么代价，速度陡然增快。

刹那之间就已来到三人身后。

一条长尾扫了过来。

龙尾上面鳞甲片片，灰芒闪耀，破空而至。

善柔忽觉有异，连忙拉过那玄庭宗女弟子，闪了过去。

龙尾打在地上，数十里为之塌陷，山石粉碎，树木倒塌。

那玄庭宗男弟子只是一声惨叫，化作了肉酱，然后又在其中消散灭去，点滴不存。

“师兄……”

玄庭宗这女弟子惊呼一声，就要往前去。

恰好这蛟龙窜了过来，一只利爪从上压下，威能之盛，好似山峰崩塌，大势滚滚。

善柔面色微变，手中一拍，顿时有道剑光朝着蛟龙射去。

而她本人则以遁法来到这女弟子身旁，将之按住，然后便要离开。

剑光射在蛟龙头顶的光华之中，为之消散。

毕竟修为远不如这头蛟龙，善柔的剑光竟然全无用处。

而蛟龙这一爪也按了下来。

一阵血光迸射。

善柔只觉眼前一片空白，身子抛飞了出去，然后一阵剧痛把她惊醒过来，左肩尽是血液，而左臂已经被龙爪撕了出去。

至于那玄庭宗的女弟子，则被撕下了半边右肩，远远抛了出去。

“孽畜！”

一声苍老的厉喝，伴随着十数道气息，遥遥赶来。

六百四十二章剑起

一道光华扫了过来，和那蛟龙斗在一处。

来的是玄庭宗元晁长老，以及景芮等人。

那蛟龙虽是三转妖仙，但元晁也不逊色于它，加上景芮等地仙在侧相助，因而只是斗了半刻钟的功夫，就把蛟龙彻底压在下风。

又过半刻钟，蛟龙心生怯意，意欲逃离。

最终被元晁一记玄冥水雷砸了下去，水光荡漾，将之淹没其中。

当水光散开之后，蛟龙已经如同被火焰炙烤过一般，焦熟得透了。

“善梨……”

景芮奔近前来，倒吸口气。

这个玄庭宗的女弟子，右肩被撕扯去了大半，内脏显露出来，哪怕是仙家道体，也已奄奄一息。

“还剩半口气。”元晁皱着眉头道：“我这里有药，但要用秘术揉化，你们助我一把，看看能否把善梨的性命暂时护住。若能暂时护住，再用灵符通知二代长老乃至于一代长老，等长老们过来，便可以让她随行离开，也算保住性命了。”

景芮等人俱是点头，齐手施救。

而远方也奔来一群人，正是适才和景芮等人产生冲突的善仁六人。

目光一扫，见得蛟龙残尸，又见玄庭宗弟子等人围着一个女弟子在施救。至于另一旁，断了一臂的善柔，则脸色发白，还在挣扎着起身，同时也在祛除断臂处的蛟龙气息。

善仁奔上前去，亦是渡过法力，替善柔治伤。

善柔运功聊伤。也把适才的事情大略讲过了一番。对这玄庭宗的几人表示答谢。

玄庭宗众弟子并无回应。而元晁有心回应，却正在努力施救，不能分神。

“倒是有些良心。”

燕地一名弟子冷笑道：“你门下之人，倒是竭力救治，而我燕地弟子为救你门下之人受伤了，就不用理会了？搭救你门下弟子，因而受了伤，可不来称谢也就罢了。我师妹反过来谢你，却还吃了个闭门羹，这就是仙宗风范？”

景芮目光一凝，偏头过来，冷声道：“谁让她救了？多管闲事……”

燕地善字辈弟子对视一眼，手中齐齐握剑。

善仁在为善柔疗伤，闻言，眼角也都抽搐了一下。

“我这师侄女如今也不知能否保住性命，这也算搭救？”

景芮朝着善柔扫过一眼，漠然道：“就这么点本事的废物。死便死了，还要空费我等气力去为她施救不成？”

适才说话的燕地弟子名为善筍。他的道行还高过善仁一些，只是名声不甚高罢了。但仙宗弟子从无庸才，何况燕地？

善筍寒声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景芮背负双手，和其余玄庭宗弟子并列而来，口中道：“千句百句又如何？”

五名燕地善字辈弟子俱是拔剑相向。

善柔出声喝止，然而善仁却低声说道：“任他们去……”

善柔略微一怔，然后说道：“这怎么可以？”

善仁缓缓道：“这口气咽不下。”

善柔顿了顿，她是个聪慧女子，大抵猜得出来，适才善仁等人已经和前面这些玄庭宗弟子有过冲突了。她微微咬牙，低声道：“他们大多是玄庭宗三代弟子，修道年月更长，道行都要比我们高上一些……”

“那又如何？”善仁缓缓道：“斩杀妖邪可以拼命，难道斩杀他们就不能拼命？我燕地的剑法，从来攻伐无敌，哪怕道行不足，但心气也是无敌的。”

“并且，同为仙宗弟子，或许暗中会有龌蹉，但明面上不会下死手。”

“善筍等师兄或许会受挫，但不会有性命之危，反而会借此挫折，而受到激励，将怒意化作修行的一股助力。”

两方对峙。

景芮背负双手，道术凝结在前，口中说道：“你们燕地之人，不都自视甚高么？孤身一人，独身一剑，就想闯荡天下？哼，你这女弟子也是托庇在我这师侄女身旁，才得活命的罢？”

“你们这群龟缩起来的货色，倒还懂得留下残命，不像那些一人一剑的家伙，不知高低，妄想以一人之力行走在这片天地，致使性命丢失。”

“还有一些，不自量力，以为众人合力，就能斩杀修为远胜自身的妖物。”

“好高骛远，不自量力，狂妄自大，盲目自负，这就是你们燕地的作风。”

景芮冷声道：“像你们燕地的这些蠢货，如此狂妄自大，又没有与之相应的本领，死了也是应当。”

善筍等人脸色铁青，目光阴沉。

五人结阵。

剑阵气势连接成一片。

景芮等人对视一眼，目光闪过冷色。

正在为善梨施救的元晁，心中不禁大急。

四野弥漫着寒意与杀气，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冷淡的声音，骤然响起。

“我燕地的弟子如何行事，也不是你这么个货色能够妄加批判的。”

伴随着声音的是一道剑光。

剑光呈白色，一闪而逝。

景芮目光一缩，眼睛中倒映着来人的身影，心中冒出一个名字，正要开口，却发现已经无法张开双口。

因为他的脑袋，已经不在身上。

适才那声音还未落下，剑光已经闪过，而景芮那时已经死去。

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已是受了一剑。

然后眼前一片黑暗。

前方徐徐走来一人，面容白净，神色冷淡，目光冰寒，手中有一剑，锋刃白如霜雪，寒意凛冽。

他身材颀长，白衣胜雪。

景字辈中，年纪最小的一人，未满百岁。

滚滚红尘，历经劫难，磨砺锋芒，半甲子磨难潜于渊。

三十春秋寒与暑，一朝得道即成仙。

初成地仙，便连推三转。

“景堂师叔。”

燕地善字辈弟子俱是惊喜过望，连忙拜倒。

林景堂微微点头，看向玄庭宗一行人，寒声道：“我燕地的弟子，是不是该死，也是你们可以妄加评判的？你们算是什么东西？”

他抬手一剑，又杀一人。

“你想要干什么？”一名玄庭宗弟子喝道：“同为九大仙宗，妖邪当前，你不思如何斩妖除魔，反而要自相残杀不成？”

林景堂道：“那你又在干什么？”

那弟子喝道：“我等亦是三代弟子，只不过是以长辈的身份，要给你燕地这几个后辈弟子一个教训罢了，适才至今，皆无杀意。”

“这倒也是。”林景堂微微点头，说道：“但你们又算什么东西？我燕地的弟子，轮得到你们来教训？”

声音落下时，又有剑啸之声起。

适才说话的那个玄庭宗弟子，尸分两半。

剑光还在闪耀，剑啸还未停歇。

林景堂的杀意，遮蔽数百里。

杀戮还未停歇。

六百四十三章剑不落

一言不合即杀人。

林景堂身在下界时，素有杀神之称，手段凌厉，从不留手。哪怕同为仙宗弟子，他也下手极狠，剑起而血洒。

元晁自他出现后，心中就是一颤，待他出手时，心中已经沉了下去。

正是这么一耽搁，手上救治的善梨，也顿时失了性命，生机渐散。

“住手！”

元晁怒喝一声，含怒出手。

林景堂顺手一挥，最后一个玄庭宗弟子也被他削了脑袋，然后又自一挥，朝着元晁而去。

元晁本领较高，乃是玄庭宗这一行弟子中年纪最高之人，但他作为领头人，不单单是因为他是师兄，更因为他有着足以服众的本领。

元字辈，比之于景字辈，年岁高了许多。

但林景堂的名声，其实比五转地仙级数的景柯尤为响亮。

那是用剑杀出来的名声。

“在此地界，不思杀敌，反而自相残杀，这就是你燕地的行事作风？”

元晁怒喝道：“各宗大神通之辈，俱都看着这方地界，你屠杀仙宗弟子，乃是大罪！”

“大罪？”

林景堂淡淡道：“又不是第一次犯了，当年不也是一场大罪，使我成了燕地弃徒？如今我重归燕地，便无人能再降罪于我……”

“没有任何人可以辱及燕地。”

“莫说你们几个，就是你玄庭宗掌教在此出言不逊，本座也要拔剑斩下他项上头颅。”

剑啸之音，延绵百里。

元晁怒到了极致。他竭力运使道法。与林景堂争斗。

然而林景堂道行远胜于他。而燕地的剑诀又是攻伐锐利，如何是元晁能够抵御得住的？

不过一剑的功夫，又把这位玄庭宗的元字辈长老，斩在了剑下。

而身旁那些燕地善字辈弟子，已是惊得呆了。

景堂师叔竟然出手斩杀玄庭宗一众弟子？

这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其中，也不免少许惋惜，玄庭宗这一众弟子里，元晁算是较为和善的。也无甚恶意，最终也随着景芮等人而死，亦是可叹。

林景堂斩了元晁，才看向燕地众弟子，又看向断了一臂的善柔，眉宇微皱，说道：“怎么闹到了这般地步？”

善筍低声讲述了一遍。

林景堂眉宇皱得愈发紧了些，然后说道：“燕地立宗无数万年，从未受过什么委屈，因为让本门受屈的。都斩在了剑下。你们是本门四代弟子，也是未来的根基。不应如此软弱，遭遇这般事情，本就该拔剑相向，而不是畏畏缩缩。”

众弟子略感惊愕，对视一眼，竟无言以对。

善仁低声道：“师叔，这里虽然混乱，但恐怕有大神通者关注此地，您斩杀玄庭宗弟子，虽事出有因，但同为仙宗，恐怕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

林景堂平静道：“适才我一路过来，杀的也不止这几个玄庭宗的弟子。”

“这……”

燕地诸位四代弟子，登时惊愕到了极点。

林景堂说道：“这小姑娘受了这般伤势，恐怕难以在此存活了，只得快些将她送走，继续留在这里，起不到磨砺的作用，反而要搭上性命。”

善仁低声应是。

正当这时，天色忽然亮了一亮。

这里是人世和九幽的交界。

这里有着人世的阳气，也有九幽的阴气。

对于出身中土九州的各仙宗弟子而言，这里较之于人世，要阴暗许多。

此刻一缕亮光，倒有些令人心头一振的味道。

林景堂眉宇一挑，说道：“冲着我来的，你们先行离开，待我与他斗上一场。”

前方的亮光，乃是一道青光。

那是一道青色剑光。

剑光万分锐利，刺破霄汉。

来者穿破云霄。

途中有许多大妖邪物阻拦，俱被剑光粉碎。

胆敢飞行在空中，不怕成为众矢之的，足见来人的自信，看那剑光之威势，却也有着与自信相应的本领。

“看那剑光，莫不是临州禁地的路数？”

善仁等人无不惊骇。

中州燕地，青州蜀地，临州禁地，同为九大仙宗之一，也被列入三大剑仙圣地。

临州禁地的路数，并不逊色于中州燕地。

来者的剑光，堂皇大气，青光闪烁，显然道行极高，至少高过了景堂师叔。

善仁面色变化不定，然后低声道：“走……”

其他弟子尚有迟疑。

善仁说道：“我们留下也是无用，反而要遭受波及，必死无疑。此外，景堂师叔若是还要分心关照我们，便又要多耗一分心力。”

众弟子听他说得有理，俱是应下，接应受伤的善柔，向林景堂告罪一声，连忙离去。

而那青色剑光已经来到了眼前。

林景堂不待对方出手，扬手就是一道白色剑光。

那白色剑光撞在前方的青色剑光上面，撞得粉碎，但青色剑光也为之顿了一顿。

青光消散，显露出一人。

来人约四十来许，一身青色衣衫，脸色冷漠，手执长剑。观他气息浮动，颇为凝练，约莫是六转剑仙级数。

林景堂平静道：“禁地二代弟子，倒还看得起我。”

“本座二代长老谷盛。”那人冷声道：“你杀我门下弟子，又屠玄庭宗十数人之多，犯此大罪，还不落剑脱手，束手就擒？”

林景堂没有开口，只是把白色仙剑抛了出去，顿成一道白光，穿破虚空。

谷盛连忙运剑抵御，心中惊怒交加，喝道：“在此地界，你不斩杀妖魔以求磨砺，反而自相残杀，对付仙宗弟子，如此大罪，实应诛杀。你若束手就擒，本座可饶你一命，交由上方各长老发落……可你竟这般死不悔改，今日便休怪本座心狠手辣。”

他乃是六转剑仙，出身剑仙圣地之一的临州禁地。

禁地不逊色于燕地，因而他也不逊色于燕地的六转剑仙。

林景堂当年修成地仙，连推三转，后来蛮荒一行，得以跨过二重地境，成就仙中之仙，位列金丹四转。如今又过了几年，他已把金丹推转至第五转。

实际上，比之于景柯年纪更少一些，哪怕俗世蹉跎三十年，却也已是五转剑仙，实是九大仙宗景字辈的第一人。

但谷盛毕竟是二代弟子，修为乃是六转剑仙，又出身剑仙圣地之一，加上数百年道行沉淀，却要比林景堂胜过一筹。

两方争斗，过不得多久，谷盛便占得上风。

占得上风后，谷盛意欲一鼓作气，击败林景堂，将之斩杀，却总不能得手。

禁地的六转剑仙，擒不下燕地的五转剑仙。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谷盛心中即惊且怒。

林景堂仍然如旧，出手未有变化，依旧沉稳淡定，他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用剑抵御，用剑攻伐。

谷盛心头惊骇莫名，正要再出手段剑诀。

忽地，一道剑光窜起。

竟是林景堂不甘于抵御，硬生生受了一剑，也同时出了一剑。

一剑破万法！

谷盛肩头溅起一片血光。

两败俱伤。

六转剑仙被五转剑仙所伤，使得谷盛惊怒到了极点，他猛然后退，然后凌空一踏，身上光芒闪现。

天空雷霆滚滚，宛如雷龙电蛇，撕裂天穹，在空中游走。

“天雷尊法剑！”

他把剑探入了云层中。

云中的雷龙电蛇，顿时朝着剑刃而来，融入其中。

然后便见谷盛一剑斩了过来。

煌煌天威，不可阻挡！

林景堂面色冷漠，却全无惧色，持剑迎了上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掌搭在他的肩头。

六百四十四章剑动九霄

天雷尊法剑。

这是禁地的传承，品阶极高，能比焱古元剑诀。

经由禁地的六转剑仙施展出来，纵是七转地仙都要避其锋芒。

剑者锐利。

三大剑仙圣地的剑仙，素来有正统之称，远胜同等级数的地仙，乃至于可以胜过境界高于自身的地仙。

只不过秦先羽也是燕地的剑仙，便不在此列。

他一手搭在林景堂肩头，另一手把剑挥去，火光炎炎。

火焰和雷霆相触，相互抵消。

“我燕地的弟子，哪怕罪过滔天，也该由本门掌教处置，何曾轮到外人来？”

秦先羽淡淡道：“莫说是你，就是你禁地掌教真人来此，也是如此。”

谷盛面色变了几变，认出了来人身份，目光微凝，说道：“羽化仙君，燕地此番主事之人？”

秦先羽道：“正是。”

谷盛收了剑，低声说道：“贵门弟子杀戮成性，在蛮荒大地上已经屠戮许多仙宗弟子，如今回返中土，犹不收敛。”

秦先羽目光扫过场中的诸多尸首，点头道：“嗯，我知晓了。”

谷盛微微咬牙，说道：“上方有大神通者注视，此事是不得徇私的。”

秦先羽道：“这便不劳烦你来费心了，景堂自当由本门掌教发落。至于你，越俎代庖，若要论罪，你也逃不过这份罪责。”

谷盛面色变了几变。

林景堂眉头微皱，若是以他的性子，根本不会多话，一剑便斩过去了。但正如他当年所说，每个人行事风格各有不同，他自身性子锋芒毕露。但秦先羽并非如此。

谷盛缓缓说道：“此人性子极凶，倘如放任了他，恐怕接下来……”

秦先羽道：“他是燕地的弟子，本座身为燕地此次的主事人，自会处理。至于论罪，该是由本门掌教执掌。非是你禁地之人。就如你此刻越俎代庖之举，也是由你禁地自行处理，本座不会教训于你。”

谷盛面色变幻了几下。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羽化仙君，好大的威风。”

来者是禁地长老，过三重地境，修为乃是七转地仙。

禁地的七转剑仙，并不逊色于秦先羽。

秦先羽神色平淡，未有变化。

除却自身外。各宗主事之人均在两界山之外。

来者是七转地仙，但并非禁地的主事之人，也只是来此历练的一代弟子。

谷盛见本门一代长老前来，心中松了口气，目光不禁泛出喜色，道：“古列师伯……”

“越俎代庖？”

那苍老声音寒声道：“这罪名倒还真是不小。”

秦先羽道：“确是不小……”

上方降下了一道光华，落地而化作人形，乃是一个老者。满面皱纹，颇为老迈。气息迟暮。

古字辈的一代弟子，如今尚是七转地仙，其寿元也已不多了。

古列满面冷淡，掌中有一道暗灰色光泽，刹那缩在掌中，刹那延伸三丈。吞吐不休。

“传闻燕地四代弟子中的善言，素有同辈之首的称呼，百岁剑仙可以无敌。”古列沉声说道：“不知你这一代弟子，又有多少本事？”

他明显已知善言的真正身份，言中自有深意。

一代弟子羽化仙君。化名善言，无敌于后辈弟子之中，虽有无敌之名，却不免以大欺小。如今同为一代弟子中的争斗，能有几分本事？

秦先羽平静道：“尝试一下，不就知晓了？”

古列目光一凝，剑气愈发涨动，却还心顾大局，压抑着不愿出手，说道：“你真要保住这个三代弟子？”

秦先羽说道：“燕地可没有将门下弟子拱手送与他人的先例，更何况，林景堂乃是本门景字辈中的第一人，前程不可限量，自然又非是常理可度之。”

古列寒声道：“你要徇私？”

秦先羽道：“林景堂乃是主脉的弟子，而非是我第十脉门下，我自然管不到他，又何谈徇私二字？唯一能够处置他的，唯有本门掌教真人，除此之外，谁也不能治他的罪，何况是外人？”

古列深吸口气，说道：“你不愿治罪于门下弟子，而老夫也不愿本门弟子白白丢了性命，还讨不回公道。”

“要论公道，乃是我燕地掌教才能定下。”

秦先羽紧紧握住守正剑，目光淡漠，“至于林景堂，当年他曾于我有大恩，就算是滔天大罪，我也必然要将他保住。”

古列心知谈话已经不能相合，但他也不愿示弱，只是说道：“听闻羽化仙君的洞虚剑光锐利无匹，能洞破虚空，穿破万物，一手雷霆能摄动九霄，压服幽冥，又有陷仙剑阵，削顶上三花，闭胸中五气，化仙人为凡人。”

“老夫听闻这等大名，已有许久，只可惜仙君道行未足，老夫不免以大欺小，如今你也踏足七转地仙，越过三重地境，与老夫这垂垂老者位于同等级数，不若切磋一场，分个高低？”

他这话也说得颇有技巧，将自身置于垂垂老者的位置上，那么他对付秦先羽这个未足百岁的一代弟子，便没有了以大欺小的味道。

同为七转地仙，但他有数百上千年的沉淀，却是一个无法忽略的底气。

秦先羽说道：“适才谷盛师侄的天雷尊法剑声势惊人，但他未过三重地境，想来不能尽出其中玄妙，羽化心中亦有遗憾。既然古列师兄愿意赐教，我自是万分欢喜的，倒想见识一番，禁地的剑法，有多么厉害……”

古列平静道：“至少不逊色于燕地。”

言语未落，刹那间，剑动九霄！

焱古元剑诀与天雷尊法剑对了一记。

雷霆弥漫到秦先羽的眼前，然后被他一挥，雷霆消散。

禁地的功法也类似于燕地，道行多高，那么剑道上的造诣就有多高。

而秦先羽则是不同，他的剑道造诣，全是得益于天阶峰之上。尽管这些年道行进境极快，可他的剑道造诣，只有洞虚剑光和陷仙剑阵水涨船高，至于同样品阶极高的焱古元剑诀，造诣只能算得是一般。

所以下一刻，秦先羽剑下发出的，就是洞虚剑光。

古列说道：“老夫也并非只习得我禁地的天雷尊法剑……”

他举剑而来，青光闪动。

满山剑影，色泽泛青。

ps：把手伸出袖子外，没半分钟就感觉快要冻僵了，码字也真艰难，不过现在好多了……

六百四十五章丹向北斗

满山青色剑影。

令人心生骇然。

有九幽邪物近前，未能触及青色剑影，只在空气中荡漾的锐气下，便暴毙当场。有些冲得较近的，甚至化作齑粉，尸骨无存。

谷盛看得心惊肉跳。

林景堂那素来淡漠的双眼之中，也不由闪过一丝凝重。

秦先羽默然不语，忽然抬剑一点。

剑尖处是金色的洞虚剑光。

洞虚剑光分化万千。

这不是陷仙剑阵，而是大周天星斗剑阵。

他对于大周天星斗剑阵的造诣，并不精深，只是因为当初一众神鹰以此结阵，因而有所涉猎。但他要分化剑气，却是借了陷仙剑诀的手法，演化为大周天星斗剑阵。

此阵扩散，延绵千里。

洞虚剑光纵横交错，截住了所有的青色剑影。

每一道洞虚剑光，都撞上一道青色剑影，然后两相消散。

古列引以为傲的手段，自此消解。

谷盛倒吸口气，只觉唇齿生寒。

古列脸色低沉。

其实秦先羽也颇为凝重。

古列引以为傲的剑法，被自身破去，但自身又何尝不是施展出了引以为傲的洞虚剑光？

“好手段……”

古列说道：“洞虚剑光以陷仙剑阵的手法，凝成大周天星斗剑阵……这等剑道造诣，实是万分高妙……”

声音未落，忽听一声脆响。

土地下迸出一道白光。直射秦先羽双腿之间。

然而才破土而出，顿时失了灵光。

那仙剑顿时嵌在地里，竟无法脱出。

秦先羽怀中玉牌。乃是第十脉的根基，更是落剑之牌，但凡仙剑近身，一丈之内势必落地。

古列道行高深，仙剑能侵入一丈之内，但也到此为止了。

“禁地的手段，就只能偷袭？”

秦先羽哼了一声。抬起守正剑，遥指对方。

古列脸色十分难看，实际上秦先羽虽有一代弟子之名。却还是百岁之内，跟一般四代弟子年岁相仿。而他身为禁地一代长老，乃是祖师一辈，面对秦先羽这么个未满百岁的剑仙。甚至动用了有些偷袭意味的手段。却也无法将之轻易拿下，他自觉丢失了脸面，于是心头更是恼怒。

古列有数百上千年的底蕴沉淀，哪怕秦先羽也入了七转地仙的级数，可古列自视甚高，只把秦先羽视作初入此境界的后辈，底蕴不足，道行尚浅。

“也罢。羽化仙君果然有些本事。”

古列冷声道：“看来老夫也不好藏私了。”

秦先羽笑道：“好。”

古列身子蓦然一闪，化作一道光芒。撞了过来。

秦先羽原想用六阳至境神雷争斗，甚至是用金翅大神鹰的金色虹光取胜。但禁地也是三大剑仙圣地之一，与燕地素来有些相较攀比，事关宗门名声，秦先羽便只能施展剑诀与之争斗，而不能再借助其他法门。

古列一剑从上斩落。

风雨无声。

天空如若布匹一般，被他一剑划过，好似撕裂了下来。

禁地的秘剑！

古列虽未达到一剑恰如雪中啸的地步，引动山崩海啸的地步，却也达到了秘剑之极，能把自身的法力以及气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堪比道术神通的威能。

秦先羽目光一凝，忽然腹中金丹一震，然后有一道清气从下丹田升起，穿过中丹田，登十二重楼，继而从口中迸出。

“分！”

一声清澈的声音，立时有清气冲天而上。

古列面色大变，秘剑顿时收去，人迅速闪避，却终究被裂开了肩膀。

鲜血溅洒，又染红了他的衣衫。

谷盛惊骇失声，他从未想过，自家师伯以数百上千年的底蕴，居然敌不过这个燕地年纪最小的一代弟子。

林景堂目光闪烁，颇有惊异。

而秦先羽自始至终没有多少变化。

禁地的秘剑，秦先羽也已学得，原想以此来与古列斗上一场，同样施展秘剑，不知谁人造诣精深。

但这是两家之争，倘如使用了禁地的秘剑，对于出身燕地的他，不免弱了一筹，于是作罢，反而震动了金丹之中的道剑。

腹中清气即是道剑之气。

七转地仙者，丹向北斗。

而北斗主杀。

杀气属锐气，归于剑中。

于是道剑之气，已经极为锋利。

而道剑之气，秦先羽极少动用。

因而古列不知他还有这等手段，只知防备洞虚剑光，却没有防备秦先羽从口中迸射出来的道剑之气，于是吃了一个大亏。

秦先羽心下想道：“当初得了禁地秘剑，上面书写为剑道初解，至于内中藏匿的道剑之法，则称作剑道真解。两者必然有些联系，至于分作初解与真解，虽不知为何，但从名称上，却能够辨别高低。我以道剑胜他的秘剑，倒像是剑道真解对上了剑道初解的味道……”

燕地道剑，乃是秦先羽的根基所在。

古列受了伤势，愈发心惊，更为愤怒，持剑迎上，却忽然一顿。他面色阴晴不定，似乎在思索什么，也似乎听到了些什么。

然后就是一剑朝着秦先羽劈来。

秦先羽抬剑一点，洞虚剑光倏忽而出，跟古列的剑对了一记。

古列受不住洞虚剑光这等锐利剑气，退了一步，脸色愈发阴沉。

然而就在这时，秦先羽却面色一变，反手打过了一道金光。

那是金翅大神鹰所化的金色虹光。

这道光芒朝着林景堂而去。

金光绕过了林景堂身旁，然后挡下了古列暗中潜来的一道剑光。

余波掀开，把林景堂卷了起来，抛在空中。

“去死罢……”

古列伸手就是一剑，剑光点出。

秦先羽伸手摄取，把林景堂定住，不再被法力余波所卷动。

于是那剑光落了空，只擦过了林景堂腰间，并毁去了用以联系的灵符。

林景堂腰间刹那渗出血液，脸色顿时苍白。

秦先羽面色已是不善，把林景堂摄取回来，落在身旁。

林景堂微微摇头，示意不碍事。

“禁地长老……好手段……”

秦先羽看向了古列，声音冰寒，然而视线余光则扫过了一旁的谷盛。

古列微微变色，心知这位羽化仙君有意要效仿他的行事，对谷盛下手。只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哪怕古列不愿放手，却也由不得他。

“也罢，今日失了手，是老夫学艺不精。”

古列冷声道：“但老夫可不是败给了你这个不满百岁的一代弟子。”

秦先羽道：“胜与败，继续斗下去，不就明白了？”

古列没有开口，伸手搭住谷盛，返身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天际。

秦先羽眉头紧皱，欲待追上去，但自知除了施展金翅大神鹰所化的金光之外，还是拿不下一心逃走的古列。更何况，此事他本就没有占理，既然对方暂且作罢，那便最好。

秦先羽收了守正剑，看向脸色苍白的林景堂。

林景堂运用法力，止住了腰间血液，然后便收了仙剑，退后一步。

他神色淡漠，却躬身拜倒，道：“弟子景堂，拜见小师叔祖。”

六百四十六章今昔有别

林景堂一声小师叔祖，使得秦先羽眼神恍惚，当年旧景纷纷在脑海中掠过，最终只作一声感叹。

原本在尘世时，秦先羽受得林景堂许多助益，心中将之视为长辈，后来猜测两人应是同门时，心中也将他当成了师叔。

后来确认林景堂是三代景字辈弟子，而自身则为一代弟子时，不免惊愕，也曾想过日后相见，多半还是颇为尴尬的。

却不想林景堂居然全无半点凝滞，干脆利落，躬身便即拜倒，口称小师叔祖，如此，让秦先羽不禁心生感叹。

林景堂乃是一个极为淡漠的人物，然而其倨傲之气，亦是秦先羽至今所见最高的一人。

这等人物，心高气傲，或许会因为辈分二字而施礼，但若不是心悦诚服，却不会如此轻易拜倒。

“起来罢。”

秦先羽上前去，将他扶起，说道：“尽管我辈分比你高出许多，但一直以来，我仍是当你作前辈的。今日你唤我一声小师叔祖，可在我心中，还当你是师叔。”

林景堂目光闪过异色，略微沉默，然后才道：“你当得起我这一声小师叔祖。”

他在俗世蹉跎三十年，半个甲子之久，如今重归秘地，已是景字辈的第一人，在三代弟子中也是赫赫有名，隐约有着未来三代弟子第一人的称呼。

秦先羽修行年月还在林景堂之后，如今过三重地境，成就七转地仙。超出林景堂甚远。确实当得起一声小师叔祖了。

秦先羽听他如此说道。却也不知如何开口。

林景堂扫过身旁的诸多尸首，说道：“此事我会回山向掌教真人请罪的，断然不让小师叔祖为难。”

秦先羽正色说道：“不论你身怀何等罪责，我势必将你保下，更何况，我并不认为你会犯下什么滔天大罪。在大德圣朝之中，你素有杀神之名，但却与蛮荒的宋野及安阁栏等凶恶之徒不同。你虽然视人命为等闲，可并不滥杀无辜，但凡出手，必有缘故。”

顿了顿，秦先羽却又笑着说道：“只不过，有些人罪不至死，但落在你手上，也活不下来的。”

林景堂平静道：“罪责之重，是否该死，也是因人而异……或许小师叔祖只觉是口舌之争。但在弟子眼里，辱及燕地。便该诛杀殆尽。”

秦先羽微微叹道：“这就是你当初与我说的，每个人行事风格不同……也罢，我也无意约束于你，但这里的事情便暂时压后，回山之后禀明掌教真人，让掌教真人来定夺。只是，至少我能确定一点，你这事情，势必不会重罚的。”

林景堂点了点头。

秦先羽又自问道：“我来之时，灵符上并没有你的消息，看来你是在我之后才到此地？”

林景堂点头道：“我游历半途，遭遇一位师兄，得知此事，于是与他一道前来。只是，先前得知他被人利用，击伤了一头妖物后，最终却被禁地的人斩杀了那妖物性命，我便为他出头，斩了禁地的八名弟子，其中有五个是三代弟子。”

秦先羽竟有些无言以对，摇了摇头，笑道：“也罢……还是去看看这些善仁他们罢……”

林景堂微微点头。

两人驾云而起。

有妖物袭来，林景堂顺手便即斩杀了去。

秦先羽顺口问了一声，得知林景堂已经斩杀了六头五转妖仙，而低于自身的妖物，则不曾放在心上，故而不去计数。

九幽邪物极为凶厉，能与同等级数的仙宗弟子争斗而不败，甚至犹有过之，但林景堂此人，在同等级数下，则是仙宗弟子内的佼佼者，放在燕地同等境界的弟子之内，也是首屈一指的人物。

他在剑道上面的造诣，堪称淋漓尽致。

九幽邪物的凶性，甚至还比不上林景堂的杀性。

秦先羽心觉惊讶，但也不甚意外。

倘如是在同等境界之下，秦先羽自忖也不见得能胜过林景堂，何况这些九幽邪物？

才仅呼吸间的功夫，两人已经来到了善仁几人的身旁。

善仁他们因为要避开争斗余波，因而离得较远。

当见到秦先羽和林景堂降落时，无不惊讶。

“拜见小祖师爷。”

几人俱是躬身跪倒，恭敬开口。

至于善柔，有心起身，却无奈断臂伤痛，以及蛟龙气息缠身，极为虚弱。

秦先羽上前去，把手一挥，顿时便有先天混元祖气落下，把蛟龙气息抹去。然后又仔细看了一下伤势，眉头紧皱，说道：“虽未伤及性命，但臂膀打断，肩胛粉碎，连带着伤及脏腑，对于你的本领发挥有了许多阻碍。再留下来，也没有了磨砺的效用，我这便联系上方浩然宗长老，将你接引上去。”

善柔还有些挣扎，似乎有些话想说。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你已经斩杀了两头和自身境界相当的妖物，也算起到了磨砺的作用，至于此刻，伤势颇重，本领大打折扣，对于同等境界的妖物已无取胜之望。既然没有了磨砺的效用，为何留下送死？燕地栽培出一位后辈地仙，前程广大，可不是要在此送死的。”

善柔微咬玉齿，低声道：“但是……若这般上去，不免被人看轻了……”

秦先羽冷声道：“燕地立足无数万年，乃是剑仙圣地之一，素来有攻伐无敌之称，没有人能够看轻燕地。你不必多想，我让你走，你便走罢……”

善柔微微低头，不再开口。

“至于你的臂膀……”秦先羽略微皱眉，说道：“仙家有断肢重生的本领，但你这伤势乃是蛟龙所致，颇为严重，恐怕要恢复臂膀，还有很长一段时日。待我回山后，尽量尝试能否请一位太上长老为你医治。”

道胎人物，修炼的是先天混元祖气，这等人物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认知与把握，势必极为精深，却不是秦先羽所能比得上的。

哪怕秦先羽也修行先天混元祖气，甚至修得道胎真玄悟真篇，然而，至少要到九转地仙，内孕元胎的级数，才能够把先天混元祖气运用得堪比道祖的程度，可以变化为肉身肢体。

善柔低声称谢，看着断臂处，面色略微黯淡。

秦先羽收回目光，然后看向善仁等人，说道：“此地凶险，不乏与我相当，乃至于高过于我的妖物，相较之下，你们道行还算浅薄，如今磨砺充足，可以离去了。若是继续逗留在此，遭遇了境界远胜于你们的妖物，恐怕逃之不及。”

善仁等人听得小师叔祖发话，不敢违背。

然而就在这时，秦先羽面色微变，掏出灵符，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眉宇紧皱。

“又出事了……”

六百四十七章两头事起

见得小师叔祖忽然脸色变化，林景堂与诸位善字辈弟子，俱都有些惊讶。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我为此番主事之人，此地诸事自当由我处理妥当，你们不必担忧。”

说罢，他伸手一点，一道光芒落在善柔怀中的灵符之中。

灵符迸起一道光华。

秦先羽说道：“此女受了重伤，不好继续，烦请诸位长老合力，将她接引上去。”

这句话被他封在法力中，伴随着灵符的光华，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善仁等几位弟子也是如此，把自身法力运转，催动了灵符。他们的灵符已经记载了自身斩杀妖物的功绩，足以获得接引，不必秦先羽开口特赦。

倏忽片刻，上方落下七道光华。

这七道光芒色泽呈金，内外通透，可以看得出仅是薄薄一层。

善仁善柔等人，俱被透金光束罩在当中。

然后光柱缩短，往上收去。

身在光束之内的善字辈弟子，也随着光束渐渐升空。

期间有妖物扑上，却被光束刹那销蚀成空，尸骨全无。

待见得七名善字辈弟子离开，秦先羽才松了口气，然后对着林景堂说道：“看来我还须你相助一把。”

林景堂道：“小师叔祖但请吩咐。”

秦先羽说道：“善字辈弟子中，有一个唤作善信的，他原本和二代弟子玄冲一起，却遭遇了一头极为厉害的妖物，玄冲被那妖物缠住，争斗不休，未有落败，只是善信被余波所伤。抛出了远处。如今玄冲无法照顾得到他，而善信却被一头三转妖仙缠住，他是善字辈弟子，初成地仙不久，断然无法应付三转妖仙，这已不是磨砺。而是必死之局。”

林景堂问道：“小师叔祖是要我去相救？”

秦先羽点头道：“这等必死之局，对于磨砺无益，反而要白白折了燕地一名杰出弟子，实非益事。如今善信凭借一桩宝物，勉强撑住，但恐怕撑不住半柱香时候，他已发来求救之音，而在他附近，又无三转地仙以上的燕地弟子。只好让你前去相救了。”

林景堂微微点头，道：“弟子这便前去。”

秦先羽说道：“除善信之外，就连明风也遭遇了麻烦，我须得去助他一把，因而只能兵分两路。我已是七转地仙，放出感知就能感应数千里之遥，哪怕此地较为特异，有所受限。但大致上还算可以，而你修为比我稍低。也非先天混元祖气，只怕感知还要比我稍微逊色一些。”

他解下腰间玉符，说道：“你的灵符已经被禁地长老毁去，且取我的灵符前去，可以联系善信，获知确切位置。避免寻错了地方，耽搁了时候。”

林景堂没有推辞，接过了灵符。

“这是总灵符，把持各方弟子的动向。”秦先羽又叮嘱说道：“你要细看其他弟子呼救的消息，尽力营救。若是距离自身较远，则要通知他附近一些道行高深的弟子。”

林景堂淡淡道：“懂得求救的燕地弟子，还是不多的。”

言语落下，他已是拱手告退，然后化作一道白光，投向了天际。

中间也有一些邪物飞禽阻路，一些邪术神通从下方打来，但林景堂都视若等闲，剑气凌厉，尽数粉碎。

“燕地弟子心高气傲，懂得求救的确实不多……”

秦先羽低声道：“但终究也还是有的啊。”

他划过一道光芒，也投向了天边，但却和林景堂的方向不同。

……

明风是燕地的三代弟子，当年就已是地仙，且非寻常地仙，到了今日，虽未突破，但道行愈发深厚，已至三转地仙的巅峰，触及第二重仙凡壁障。

这一次他却是遭遇了一头远胜于自身的妖物。

这妖物至少是五转地仙往上。

两者之间的差距，比之于地仙和龙虎真人的差距，还要更大一些。

明风只出了一剑，伤了对方，然后便躲避不及，被这妖物一口衔住了。

原以为此番是必死无疑，定要葬身兽腹，多年道行一朝丧空，仙根道骨全作了兽口美味。但却未想，这妖物把他一口衔住，居然没有吃它，反而衔住他，不断奔走，似乎要去往某一处。

明风惊中有喜，不免多了两分侥幸，于是运使玉牌，传出了求救之声。

倘如是遭遇三转妖仙，以自身三转剑仙的修为，敌不过它，那么死便死了，技不如人，求救也难以启齿。但既然是遭遇这等远胜于自身妖物，便有些不甚甘心，只是输在境界高低上面，而不是自家学艺不精所致。

他发出求救之声，但暗中也思忖自救。

把他衔住的这头妖物，足有八十丈长，五十丈高，好似一头四肢行走的猩猩，满是凶厉之气，几乎能比蛮荒疆域的一些神魔。

这巨妖浑身灰黑毛发，头颅顶上有一撮白色毛发，双眼幽深，而下颚一片嫣红之色。它躯体庞大，显得极为凶悍野蛮。

但不知为何，这等凶恶模样的妖物，却并未把明风吞下，而是衔住他，一路疾奔而至。

“也不知谁人来救？”

明风暗自叹道：“小师叔祖乃是此次主事人，他势必看见了我的求救消息，却不知他老人家赶来了没有？也不知他老人家是不是告知了我附近的其他师兄师叔师伯等人？”

景色不断飞退。

然后来到了一座大山。

这巨妖八十丈长，五十丈高，躯体庞大得极为惊人，却能攀岩行走，攀上了悬崖断壁。

在悬崖上端处，有一个巨大洞穴，方圆三十余丈。

巨妖深吸口气，身子迅速缩小，最后蜷缩了一圈，才勉强可以通过这个洞穴。

它沿着洞穴入内，蜿蜒曲折。

这大山之内，几乎已被掏空，每一条山道都极为宽阔，容得下这头巨妖穿梭行走，颇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不知奔走多久。

终于来到了一处地方。

这里红光闪烁。

前方是一座池塘，内中是深红色的水流。

若不是满室阴寒之意，明风几乎要认为这里是地火岩浆所在。

他仔细看了一眼，发觉不止一人被生擒至此，也不止一头巨妖在擒人。

这里有各宗地仙，都是二转地仙及二转地仙以上，却在四转地仙以下。

“这群妖物……想要干什么？”

他原本冷静坚毅的心，忽然有些慌乱。

六百四十八章诱而杀之

诸多妖物，齐聚于此。

而被妖物衔来的，足有上百人之多，均为地仙，未过二重地境，但却大多是三转地仙。

明风心中微凛，然后就觉一股邪气游走全身，然后禁锢了自身的仙家气息。

这妖物把他往前一甩，便即抛出数百丈，狠狠砸落，把岩壁也砸得塌陷下去。

“你是燕地的弟子？”

身旁有位老者，约莫是太青符宗的三代长老，略感无奈。

明风微微点头。

老者声音稍微有些喘息，道：“老夫太青符宗，历吴。”

三代弟子中的第一个字辈，历字辈。

此人乃是三转地仙巅峰的级数，但未过四转，身为历字辈弟子，寿元着实也无多了。

明风道了声师兄，然后问道：“这些妖物，是要作些什么？”

老者微微摇头，说道：“老夫也不知……”

忽然，他面色微变，问道：“你可曾求救？”

明风点头道：“确已向门中长辈求救。”

老者顿时长叹一声，颇为遗憾。

明风心觉讶然，问道：“师兄何以叹息？”

历吴摇头说道：“这些妖物堪比地仙，神智亦是不低，它们其实知晓你我腰间的灵符，乃是联系之用，但却并未将之毁去，反而留存了下来，自有许多狡诈想法。如今你我法力被邪气封住，不能运转，但之前你被妖物擒来时，却不曾封住法力，期间求救出去，这些妖物其实也是知晓的。”

明风心中暗惊，说道：“以我们为诱饵。吸引各宗长辈前来？”

历吴微微点头，说道：“此处潜藏着许多法力高深的妖物，之前那边玄庭宗的一位六转地仙长老前来，也敌不过那些妖物，被这些妖物集众者之力而围杀。”

明风心觉愕然。

九幽邪物设下陷阱，以各宗地仙为饵。诱杀诸多长老？

按理说不该是如此的。

怎么好似反过来了？

“这里潜藏着许多妖物，只怕还有超出三重地境的妖物，哪怕你有着与它相当的本事，却也寡不敌众。”

历吴说道：“各宗落入此中，遭到围杀的长老，已有许多，但不知为何，它们只留下未过二重地境的地仙，大多是三转地仙。少数是二转地仙。”

明风低声道：“未必是以我们为诱饵，恐怕我们还另有用处。”

历吴面色凝重，说道：“大抵是如此。”

明风言谈之间，也竭力要用灵符去联系小祖师爷，奈何体内法力受禁，不能运用灵符。

他心中微感急切，只不过燕地之人，骨子里都泛着锐气。法力也比旁人更为锐利许多，要冲破禁锢虽然艰难。但并非全无希望。

“只盼在燕地来人之前，可以冲破禁锢……”

明风心中暗道惭愧，不禁有些懊恼愧疚，忖道：“不知哪位长辈或是师兄前来相救，恐怕要对不住了……若是小师叔祖亲自前来……”

“虽然他老人家进境飞速，听闻已过三重地境。但终究修道年浅，而且并非修行燕地剑典，剑道造诣只怕也有限，争斗起来多半是没有燕地一代长老来得厉害……”

“若真是小师叔祖亲来，只怕我要犯下大罪过了……”

……

“明风呼救时的消息。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秦先羽目光凝重，感知放开。

方圆千里尽在掌握之中，蝼蚁虫豸俱能知之。

以他如今的道行，感知范围原是不仅于此的，但此地非同外界，阴邪之气参半，故而受了阻碍。

方圆千里之内，有一处朦胧凝滞之处。

“找不到明风？反而出现了这么个地方？”

秦先羽心道：“莫不是被擒入其中？”

他眉头微皱，身子一晃，分出三具分身，并运使抱婴功，敛尽气息。

虽是一具化身，但也胜过了六转地仙，敛息之后，也是无声无息的状态。若非亲眼所见，在感知里是全然虚无的。

三具化身，有两具是分了两个方向去追，若是明风被带往其他方向，也可避免寻错了地方。至于秦先羽本人，则尾随在第三具化身之后，去探那诡秘洞穴，

他来到这处地方，只觉此地极为邪异，而岩壁上方处，有一个洞穴，颇为巨大，足有方圆三十来丈，内中幽深莫测。

论起邪气，以这洞穴最重。

秦先羽几乎错认为这就是九幽之气的源头，就如同当年凝煞时的那个寒煞地穴一样。

“且去探上一番。”

他心中这般想道。

化身已经往前去探。

洞穴处没有守卫，但有着许多痕迹，似乎有许多妖物来回行走。

化身往深处走去，仔细感应，并无异处，也无阵法。

秦先羽本人便尾随在后，入了洞穴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化身却在通道的一个转角口，碰上了一头妖物。

那妖物乃是个黑影形状，诡异无息，乃是以潜行为主。

秦先羽吓了一跳，而那妖物未有感应到秦先羽的气息，也是吓了一跳。

只不过秦先羽终究修为胜过了它，反应也更为敏锐，顺手点去，就把这黑影定住。

一记定身术，悄无声息。

若是换了其他手段，不免会有动静。并且，若不能一个照面将之拿下，多费了几手功夫，又只怕要惊动其余妖物。倒是这定身术，只要修为低于自身，便可立时定住，任你这妖物本领通玄，哪怕这妖物身为六转妖仙却能力敌七转地仙，却也能让你空有一身本事，使不出来。

因为境界高低，便摆在这里。

这就是定身术的绝妙之处。

“这里的气氛，似乎有些怪异。”

秦先羽用化身在前引路，避免陷阱。

而他自身则跟随在后，倘如遇上妖物，便是一记定身术。

好在一路行来，并未遭遇三重地境以上的妖物，倒让他这一路走得颇为顺畅。

前方通道处的左侧，有两个巨大的洞口，红光闪烁，看起来左侧应该是一座巨大的地窟。

秦先羽心中凝重，让化身往前去探，悄然探出洞口一侧，望向地窟之内。

入眼的是一片红光，遮蔽了眼前一切视线。

红光闪烁，又有水一般晶莹的波纹，甚至倒映着秦先羽的模样。

后方秦先羽本人深吸口气，拔出守正剑来。

因为他已经知晓，这并不是一片红光，而是一道目光。

荡漾着晶莹波纹的红光，是一只眼睛。

这里有一头巨兽。

一只眼睛，方圆数丈。

其躯体之庞大，只怕有数百上千丈。

六百四十九章大山藏妖

焱古元剑诀！

秦先羽如今道行高深，施展出来的焱古元剑诀，其实足可胜过地火之威，足能烧化金铁，熔尽岩石。

他把剑往前一挥，直接烧穿了岩壁。

厚实的岩壁好似一层薄纸，被他刹那烧穿，而火焰剑诀烧穿岩壁之后，火焰则朝着那头巨兽劈头盖脸得席卷过去。

与此同时，那巨兽也张开巨口，猛然吐出一口烈焰。

这烈焰朝着眼前的化身而去，瞬息将之淹没其中。

秦先羽这一具化身，顿时被火焰烧化，成了一道袅袅白烟。

然而这巨兽也被一片火焰罩头而下，瞬息间，便面目全非。

它仰首怒吼，实则也万分惊疑。

分明见到了眼前的地仙，并用烈阳将之烧死，怎么还有一个？并且还烧穿了岩壁，以火焰伤及自身？

秦先羽登时看清了这巨兽的模样。

这是一头酷似人身的异兽，头颅狰狞，而双腿粗壮，一双前肢颇为细小，背后一条长尾，也不拖在地上。

这异兽有七百余丈高。

它竟是处在大山内部。

而若是仔细去看，这地窟极为广阔，也足以让它伸展开来。

“这是什么妖物？怎么此前不曾见过？”

秦先羽心头暗惊，倒是有心将之擒下，如同之前那巨人一样，送入玉牌之内。但此地显然不是善地，须得速战速决，要将之生擒。并无多少把握。

于是他出手便是狠手。

六阳至境神雷！

一道雷霆炸响！

雷是天威。又是至阳至刚之法。专门克制幽冥邪物。

那巨兽震了一震，近千丈的巨大躯体，一闪一动，却避过了六阳至境神雷。

秦先羽倒吸口气，心中颇为难以置信。

如此庞大的躯体，竟然不显笨拙，速度之快几乎可比他的蝉翼步。

不待秦先羽再度出手，那巨兽已经一条长尾扫了过来。秦先羽踏蝉翼步，飞离这边。

然而巨兽长尾横扫，穿透了岩壁，炸碎了山石，声势无匹。

于此同时，它身上覆上一层黑甲，乃是法力所化，而它张口一吐，便是火焰灼灼。

秦先羽把五色烟罗往上一抛，悬在头顶。五色烟气垂下，护住周身。而他正要与这巨兽再度动手时。却发现四面八方俱有气息升起。

每一道气息，都不亚于七转地仙。

连同这头巨兽，共有六道堪比七转地仙的气息。

九幽邪物，每一头都能比仙宗的七转地仙，实际上斗起来也不见得就会落败。如今六头妖物齐来，联手合攻，任何一位仙宗的七转地仙都难以承受得住。

同等级数之下，所谓是双拳难敌四手。

“真是不讲规矩……”

秦先羽并无惧色，只是低声笑了笑，挥剑一发，乃是洞虚剑光。

这一道洞虚剑光，穿透了那巨兽的胸腹。

然后又自迸裂。

一座陷仙剑阵，分化开来，遍布千丈，把这巨兽收拢进去。

……

明风等上百仙宗弟子，俱都感应到了斗法的气息。

“炎火气息？”

历吴面露讶色，说道：“这等级数的波荡，恐怕是超出三重地境往上了罢？”

明风也感应到炎火气息，然后仔细再去感应，忽然有些熟悉味道，心中大骇，暗道：“焱古元剑诀？”

这是燕地的剑诀！

来人是燕地的弟子！

超出三重地境，并且修成焱古元剑诀，莫不是小师叔祖？

正当心中惊疑不定时，他又感应到远方传来了雷霆气息，随后又是一道锐利得远隔数百里都感到刺痛的锐气。

六阳至境神雷！洞虚剑光！

明风心中已经确知，来者定是小师叔祖无疑。

这座大山之内，果然暗藏玄机。

这些邪物未免太过狡诈，居然以各宗弟子为诱饵，引来上层人物，并围而杀之。

山中有七转妖仙级数的邪物，难怪有恃无恐，不惧引来无法抵抗的仙宗高人。毕竟各仙宗来此历练的一代弟子，数量其实不多，而九转地仙级数的更是寥寥无几。

“糟糕……这山中七转妖仙级数的妖物，似乎数量还不少……哪怕小师叔祖能胜过一个，又如何胜得这许多个妖物？”

明风心中已万分急切，唯有万分自责，暗道：“但望小师叔祖能够知晓进退，快些离开，否则弟子将是燕地的罪人了。”

那边，许多被擒来的仙宗弟子，也万分惊异，心中颇多猜测，只不过大多还知晓是燕地的路数。

历吴原本在思索是哪个仙宗长老到来，落入陷阱之中，却忽然发觉气息中含有锐气，仔细感应，乃是燕地的路数，于是他不禁把目光落在明风身上。

历吴大概能够猜测得出来，来者多半是接到明风求救消息而来的燕地长老。

那燕地长老出手的气息，约莫是七转地仙。

燕地素来攻伐锐利，七转剑仙应当能够胜过一头七转妖仙级数的妖物，然而又有许多气息迸射而起，朝着那位燕地长老的方向而去，形成合围之势。

“双拳难敌四手，只怕凶多吉少……”

历吴心头暗自叹息，也颇感惋惜。

之前来营救各宗弟子的那些位长老，都并无超出三重地境者，只是有许多是六转地仙。可是这座大山之内有许多高深莫测的妖类，还未有真正的高深妖物展露出来，其余的妖物就能把那些六转地仙级数的长老，逐一撕杀，各自分食。

如今终于出现了七转妖仙，证实了历吴心中的猜测。

这座大山果然是深不可测，却也不知，六位七转妖仙，是否已是这座大山之中潜藏的真正底蕴？

或者说，山中深处还有七转妖仙级数以上的妖物？

若是如此，这山中潜藏的妖物，论起底蕴来，几乎可以跟一二流宗派相提并论了，至多只差了一位道祖坐镇罢了。

各仙宗弟子均有低声谈论，但又颇为紧张，心中盼望那位燕地长老能够取胜。其中就包括历吴。

但真正心中忐忑的还是明风，他若早知这些妖物如此狡诈，会让小师叔祖也面临这般艰难局面，那么他就是葬身兽腹，也是不愿求救的。

……

正当明风心怀忐忑惧怕之时，秦先羽却已经用洞虚剑光穿透了这头巨兽，用陷仙剑诀将之灭杀，最后施展出了六阳至境神雷，将之残存的一点微末生机，打成了虚无。

最终便把这头巨兽的尸身，收入玉牌之中。

秦先羽竭力施为，不敢停顿，终于在被众妖物合围之前，灭杀一头堪比七转妖仙的巨兽。

如今六大妖物，已去其一，但还剩五头。

五头七转妖仙，围杀他这一位七转剑仙。

局势依然不甚乐观。

唯有秦先羽心头颇为欢乐。

心中欢喜，不禁喜上眉梢，让他嘴角翘起，自信充足。

“五头妖物？”

秦先羽暗笑道：“来得也好……”

六百五十章煌煌一剑耀千山

三重地境以上，乃地仙七转。

七者为北斗之术。

北斗主杀。

丹向北斗，应有北斗真武之气。

此为杀气。

剑仙者，在这一步，便有远胜于其余地仙的优势。

也正是因此，连同秦先羽金丹之内的道剑清气，几乎能比洞虚剑光来得锐利。

“这些年，一手洞虚剑光，一手六阳至境神雷，一手陷仙剑诀，一手焱古元剑诀……许多手段也极少施展了……”

秦先羽目光微凝，面上却有几分笑意，拍了拍玉牌，对雪蚕蛊说道：“但许多手段，虽不如这些燕地的上等剑诀，可却对我自身极为契合，施展出来，未必逊色于这些燕地的手段。”

雪蚕蛊发出一声低吟，甚是欢喜。

五方妖物，均为七转妖仙，堪称妖中帝者。

秦先羽笑了笑，道剑之气从金丹而生，过中丹田，经十二重楼，从口中发出，徐徐落于剑上。

守正剑蒙了一层清光。

然后他把守正剑竖在面前。

锋刃正对面颊，只见一条细线。

然后他吹了一口气。

气成风。

风吹过剑。

此为剑风。

剑风徐徐，不汹涌，不凶狂，徐徐如女子纤柔手指，吹拂而过。

所过之处，一切俱成齑粉。

岩壁化风而散。

通道刹那扩展百丈。

以秦先羽为中心，风吹五方。

五方剑风起。

……

遥遥相隔数百里，明风等人依旧感受到风中传来的锐气。扑面生疼。仿佛带着刺儿。

“剑风？”

明风目光一凝。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燕地也有剑风剑音此类的法门，但却与这风中吹来的锐气不同。

这是另类的剑风！

小师叔祖如何习得这等剑法？

或者说，他老人家的剑道造诣，已经高到了这等地步？

……

天空暗色。

有一道剑光穿梭而过，快得惊人。

但凡妖物阻路，尽被斩成粉碎。

剑光乃是林景堂。

他原是奉命前去营救善信，然而刚与那妖物交手，一个照面便占得上风。意欲将之斩杀，却发觉手中灵符有了新的消息，竟是明风以锐利法力打破了禁锢，暗中传出的消息。

消息中称，那山中诡诈，暗藏玄机，似有诱杀各方长老的意图。

林景堂心中大惊，顾不得斗那妖物，弃了对手，便即赶来。

至于善信。则被他抛之脑后。

如今面对那妖物，只怕善信也难以幸免了。

在林景堂眼里。一个四代弟子，终究比不得小师叔祖来得重要。

剑光穿梭虚空。

忽然顿了一顿，然后才继续飞行。

之所以顿住，正是因为他感应到了那剑风。

剑风中的剑意，与自身的剑意颇为相似。

当初在尘世之时，曾施展过一剑破万法的剑意，供小师叔祖观摩，后来他悟出的剑意，大约也是如此。

“他的剑道造诣，竟有这般高了么？”

林景堂心中的忧虑，忽然散了许多。

但速度仍未减慢。

只是忧虑减少之后，思虑也得以周全，他以灵符放出消息，通知本门各位修为高深的长老。又借此联系上方主持此方天地的浩然宗长老。

……

延绵数千里的山脉，从中开始坍塌。

烟尘滚滚，哪怕在这略感潮湿的天地之间，也同样朝着云霄之上滚荡上去。

剑风在山中肆虐，扫灭岩石，荡灭妖魔。

以秦先羽身周百里，不论死物活物，尽皆灭去。

连同那五方七转妖物，俱都受损，待得欺近前来，已是伤痕累累，虽未伤重，仅是外伤，但外表颇为狼狈。

待五方妖物来时。

便见那年轻道士手执仙剑，一手执印诀，又有五色烟气垂落，罩住自身。

方圆数百里尽成虚无，不单是周围，更连上方亦是坍塌，下方亦是扫灭，损了山基地石。

他悬在空中，眉宇淡漠，神色冰寒。

见状，五方妖物俱都惊讶，遥遥对视一眼，大多心惊。

事出反常，必有异处。

这年轻道士有何依仗？

莫非不是真身？

真当这般想来，就见那年轻道士一剑指来，剑尖处迸出金色剑光，洞穿虚空。

然后左手一按，掌心一道痕迹生出蓝白光芒，而五指尖端亦是迸出雷芒，六道雷光交织一起，汇成六阳至境神雷。

刹那间，北边那头妖物先后遭了洞虚剑光及六阳至境神雷。。

洞虚剑光来得太快，不能抵御，不能闪避，而它又迎面而上，直接撞了上去。

哪怕一身妖术，一身邪法，却也还未施展，就遭了劫数。

洞虚剑光能够把仙家法力以世上最为锐利的剑光施展出来，无物不破，无物不穿，尽数打灭，不可抵挡。

而六阳至境神雷则至阳至刚，对于克制阴邪之物，有着绝妙效用。

尽管只是两方道术，但却堪称是他最为依仗的手段。

施展出了这压箱底的两手道术，其实便算是竭力而为了。

但那妖物毕竟是七转级数的妖物，虽然伤重濒死，却是未死。

而其余四方妖物，心中大惊，可是却已经断定，这年轻道士乃是本人无疑，非是虚假幻象。

于是四方妖物一拥而上，有专修肉身者，爪撕尾扫，口齿并用，有法力滔天者，妖术凶异，亦有天生神通者，张口便是一道神光。

这等阵势，哪怕是再如何厉害的七转地仙，亦可围而杀之。甚至八转地仙都不敢轻易接下，或许只得暂避锋芒。

那年轻道人如何接得住这等手段？

于是在四方妖物眼中，这个手段凌厉的剑仙，便在许多妖术神通之中，烟消云散。而那位仗着肉身强悍的妖物，一扫却落空，反而被妖术神通所伤，郁郁不乐。

这方妖物自知妖术没能灭杀那年轻道士，只当是对面那大妖的神通得了功。而那面的大妖，自知神通未能灭杀那年轻道士，只当是那肉身强悍的妖物，将之扫杀。可这仗着肉身强悍的妖物，不但未有得功，反而自己还落得伤势，心中只以为是其他妖物得手。

这个以为是那个得了手，那个以为是这个得了手，于是便不在意。

至少那年轻道士确确实实是死了。

四方妖物若在九幽之地汇集，不免就是一场撕杀，捕猎与被猎。但在此地，勉强压住了凶性，合力斩杀那上界的剑仙，可互相之间还是宿敌，凑近了一些，不免敌意骤生，但最终还是压下了凶性，意欲各自退去。

然而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悠悠道：“四位……不，五位……你们不必走了……”

四方妖物心中一震，往上看去。

阴云偏移，露出云后的一人。

这人手执仙剑，左手捏印，头悬五色烟雾，腰挂玉牌，脚踏云雾。

他气息似虚如幻，若非现身，几乎无人感应得到。

“一个是杀，两个是杀，五个也是杀……”

这年轻道士平静道：“也就是一道陷仙剑诀的事。”

他把剑往下一点。

一道笔直的金光！

粗达百丈！

从云霄而落，直穿地底。

遥遥望去，只见一条金色细线从天空垂下。

洞虚剑光从天而降！

煌煌一剑耀千山！(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ps：看到有同学催更，这两天尽量加一点吧……只是过些天要过年了，有些事忙，后面接下去估计没什么时间加更了，就等过完年吧

六百五十一章大焱剑阵

煌煌一剑！

百丈粗细的剑光，从天而降，落在四方妖物的中央，穿入地底。

洞虚剑光之威能，不可抵御，而这一道则是秦先羽竭力施为，耗费大量法力而施展出来的洞虚剑光，尤为锋锐。

这几头妖物俱都知晓，这等锋锐剑光，任何七转级数的妖仙，都不能接下。若是强行去抵御，必死无疑。

四位妖物散开，避过了剑光，看着那剑光穿入地底，感应着扑面而来的锐利锋芒，刺痛之意，不禁暗自惊骇。

然而避过了洞虚剑光，却未必脱离了危险。

秦先羽身在高空，四面八方俱有妖物袭来，但他身周垂下五条各色烟气，不惧寻常妖物，甚至他也不去反击，不去斩杀，任那些妖物攻打。

而他本人面色凝重，脸色因法力运使过度而显得苍白如纸。

他把手往下一按。

手下的虚空处，迸出一道又一道的裂纹。

好似琉璃瓷器上面迸裂出来的裂纹。

虚空迸裂。

“陷仙剑诀！”

声音低沉，只在身周传开，便被风儿吹散。

然而落在下方那些妖物的耳中，不亚于惊雷炸响，而随着这酷似惊雷的声音，眼前的百丈剑光，也伴随着一声炸响，迸裂了开来。

无数道剑光，朝着四面八方射来。

这四头七转妖仙级数的妖物心道不好，有心要逃，有心要抵御。有心要上去灭杀那年轻道士。却颇为身不由己。

它们便见身周布满了剑光。微小而又细密散碎。

仿佛无处不在。

一道从天而降的百丈剑光，刹那分作三百六十五万道细微剑光，充斥了方圆百里每一处，组成了一座浩大剑阵。

不是大周天星斗剑阵，而是陷仙剑阵！

秦先羽俯视下方，只见陷仙剑阵覆盖百里，把五头妖物尽皆收在其中，包括那一头伤重濒死的妖物在内。

陷仙剑阵。能陷仙于凡，能斩仙体，灭仙魂，破仙道，丧神仙之根本，毁修道之根基。

仙家入内，化作凡人，削顶上三花，闭胸中五气。

然而在秦先羽手中，只有一个用处。

诸天破碎。万界崩塌。

大阵一旦粉碎，导致此阵之内的虚空亦是粉碎。而阵中生灵，不拘你是仙家，还是神灵，或是妖物，俱都伴随着阵法而湮灭。

饶是秦先羽还未成就真仙，不能尽展此中变化，但这等手法，却也有了诛灭鬼神的威能。

大阵已经往内坍塌，内中的五头妖物，只觉虚空迸裂，有无数乱流，然后一阵迷乱。

五头妖物，有两头尸骨无存，一头是之前受了重伤的，一头是仗着法力深厚，而肉身较为孱弱的。

之前那头虽然受了重伤，可却是秦先羽化身所为，因而连续遭了洞虚剑光和六阳至境神雷，依然未死。如今在陷仙剑阵之中，它终究抵御不住了。

另外三头妖物，一头留下残尸，但已经生机寂灭。

另有两头，一头天生有神通护身，一头则仗着肉身强悍，只重伤而未死。

秦先羽从上空降下，落在两头妖物中间。

两头妖物对视一眼，全无惧色，只有怨毒杀意。

尽管两头妖物重伤到了濒死的地步，但依然还有许多本事。至于这年轻道士，先前已经对付七转妖仙，施展出了不凡的手段，如今又施展出这等滔天剑诀，煌煌剑光，体内还有几分法力？

两头妖物前后合围，欺近身来。

秦先羽声音略显虚弱，但他却又神色自若，缓缓道：“以为贫道耗尽了法力？”

两头妖物顿时惊疑不定。

“以各宗弟子设下诱饵，引来各宗长老，然后围而杀之，果然是一些高明手段。只不过，九幽邪物便是九幽邪物，用什么计谋？”

秦先羽微微笑道：“两位以为贫道先前的剑风，只是为了扫杀那些小鱼小虾，只是为了让你们身上添些无关紧要的皮肉伤？”

两头妖物忽然有些心惊胆颤。

它们乃是七转妖仙，哪怕是在九幽之下，也是一方霸主，妖中帝王。但见识了之前的手段，却终究是有些惊惧。

这年轻道士若是油尽灯枯也罢，倘如还有余力再度施展先前的手段，哪怕只剩三分威能，可两位妖仙自忖，谁都抵御不住。

若换了那些神智低劣，念头大多被血腥凶性占据的妖物，也就直接冲上去了，哪怕必死无疑，亦不退缩。可是修行到了这等地步，这两头妖物神智极高，已压过了天生的凶性，可以冷静思考。

秦先羽深吸口气，手中的守正剑，泛起许多道纹路，火红透亮，形成许多符文。

他淡淡道：“贫道只是在布阵。”

这声音虽然平淡，可又如惊雷一般，惊得两头妖物心头颤抖。

方圆百里，尽被陷仙剑阵毁灭，虽然虚空破而重复，可一切都曾湮灭。

但百里之外，却有一道又一道的红色纹路，在虚空闪现。

秦先羽脚下踏出一步。

在他脚下，酷似裂纹的法力纹路，弥漫了出去，好似蛛网。

法力在空中绘出痕迹。

他并未拜入太青符宗，然而怀有庖丁解牛的眼力，又曾在应皇山见识过无数阵法，如杀阵，如困阵，如幻阵，最终添上在大德圣朝京城外草庐下的阵法，又添上了剑道真解上面记载的火符纹路。

去粗取精，也把重叠的符文以及阵法作用，尽数抹去。

最终汇聚成了一座属于他的阵法。

当初阵法未成时，他曾在南州长柳村布下阵法雏形，用以对付列苍乌元神。后来被列苍乌元神以毁灭大地的方法，毁去了阵法布置。

如今，秦先羽成就七转地仙，可以虚空画符，也可虚空布阵。

除非如陷仙剑阵一般湮灭虚空，否则便无法抹去这座大阵。

这座阵法，如今融合了燕地的火焰剑阵，加上他曾打破过几个宗派的护山大阵，颇有心得，用心将之融合，抹去重叠的部分，最后终得大成，唤作大焱剑阵。

“此阵虽比不得陷仙剑阵，但我如今确是法力消耗过重，眼下便有些另外的用处，对付你们足矣……”

秦先羽脚下一踏，法力阵纹印在虚空中。

守正剑泛起光芒，上面火符的纹路，闪现出烧红烙铁一般的光华。

而他本身则渐渐隐去。

下一刻，有个身影在阵中浮现，就在一头妖物头顶。

持剑往下刺去，又有一道六阳至境神雷打下。

剑入半尺深，剑光穿入半丈深，六阳至境神雷打在剑上，顺着仙剑，传入妖物体内，遍身俱是雷霆。

大妖重伤！

那大妖尾部一甩，扫灭了这个身影。

当初在大德圣朝京城的草庐下，秦先羽所遭遇的阵法，本就有着虚实幻化的身影，连秦先羽都看不出真假。尽管后来他所获的阵法残纹，失去了这般效用，可却用一气化三清弥补，反而更增一筹。

见状，左边那怀有神通的妖物，更为心惊，倍加警惕，有意打破阵法逃离，却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就在这时，方圆数百里，虚空生焰。

火焰在虚空中燃烧。

火焰凝成了火剑。

大焱剑阵！

六百五十二章万丈大妖

当初在蛮荒大地，连山门之前，秦先羽曾遭百万神剑合攻。

而那百万神剑，亦是连山门阵法所化。

最终被他腰间玉牌所落，尽成废铁。

他当时视线扫过，也见得几分纹路，以神仙中人的眼力，过目不忘，并能事后揣度。他怀有庖丁解牛的目光，事后细思，把这手段也添入了大焱剑阵之中。

如今火焰熊熊，凭空自烧。

秦先羽隐在阵中，不见本人，只得化身出现。

此刻火焰凝成剑形，颇有适才禁地长老满山青色剑影的味道。

“贫道法力十不存一，两位伤重濒死，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火焰中传来声音，四面八方，无处不在。

然后火焰神剑纵横交错，来回穿梭。

两头大妖在火焰之中，虽能不受水火之伤，却禁不住那火焰神剑之威。两者奋力抵御，奈何身上的伤本就极重，危及性命，此刻不能恢复，反而愈发恶化，加上神剑来袭，瞬息落入下风，眼见着便要被火焰神剑所杀。

火焰无物而烧，遍布虚空每一处。

“本尊从未见过似你这等剑仙……真是……”

一道深沉的苍老声音，带着少许无奈，从火焰底下传出。

两只巨手从下方，把火焰往两边拨开。

那手掌布满鳞甲，不惧水火，方圆百丈之宽阔，把火焰如同杂物一般拨开。

“你终于肯现身了。”

秦先羽的声音，淡淡响起。没有什么波荡变化。哪怕来者是八转妖仙。

那是一头无比庞大的巨兽。酷似人形，好似之前的巨人神灵，却又完全不同。它浑身布满鳞甲，更显巨大，一双手掌就有方圆百丈之宽阔。

这巨兽浑身鳞甲略感灰暗，又有几分苍老之色。

它从地底深处现身，从下方撕开了大焱剑阵。

秦先羽早已感应到这么一头巨物潜藏，因而一直有所收敛。如今要斩杀最后两头妖仙，这巨物终于要出手相救了。

至于那妖仙开口，并非异事。

一般妖仙都能通晓人言，而九幽之下多半没有人族生存，也或是九幽人族的语言跟上界不同，因而九幽妖物俱都并未听过上界人言。可来到了这里，与仙人争斗，若有心学习人言，未必不能习得。

只是九幽邪物，虽然能够学习人言。却都不屑于去学。就如秦先羽等上界仙家，也都不愿去学得九幽邪物的语言。

至于这头八转妖仙。明显便是习得人言的异类。

“你竟知晓本尊在此？”

这苍老声音略感讶异，然后又释然道：“也是，同等级数下，能以一己之力，斗败六大妖仙，确非常理可以度之。”

秦先羽平静道：“一位八转妖仙，不惜潜藏地底，屈尊于此，贫道更是好奇，你有何图谋？”

那声音没有答话，只是探出一只巨手，探入大焱剑阵之中。

它在阵中搅弄，火焰席卷。

但依然寻不出秦先羽真身所在，最终作罢，转而把手拿向两头七转妖仙。

两头七转妖仙，被它一手拿住，竟是轻而易举。

阵中传来声音，虚幻缥缈，悠悠道：“贫道设此大焱剑阵，不为它二者，只为前辈而来……至于它二者，此刻还能逃得出贫道手中么？”

言语落下，在火焰中的某处，迸出一道清光。

那是道剑清气。

如今丹向北斗，内藏锋锐，融于剑中，因而道剑清气，已不亚于剑光之利。

刹那之间，朝着那大手而去。

这鳞甲大手蓦然一屈，抵住道剑清气。

然而震荡之力传过鳞甲大手，震荡到两位妖仙身上。

这两头妖仙，在陷仙剑阵中，本就伤重濒死，经过大焱剑阵，更是油尽灯枯，最后受了这一点震荡之力，顿时绝了生机。

火焰底下传来一声叹息，颇为惋惜，然后这鳞甲大手一收，把两头妖仙握成肉酱，缩了回去。

秦先羽隐在阵中，可以见到，下方那头八转妖仙，将那团肉酱，按入了口中。

在八转妖仙眼中，这七转妖仙的肉身，也算美味佳肴。如若是在九幽之下，只怕它早已自行出手，将这些妖仙扫杀吞食了。

“你说你设阵是为了本尊，倒不知你还有几分本领？”

那八转妖物说道：“虽然你能以一己之力，斩杀这数头七转妖物，然而老夫可与他们不同。你就是能斩再多的七转妖仙，却也未必斩得了本尊……呵呵，七转妖物，千年以来，本尊在九幽之下也吞食过数十了。”

秦先羽问道：“食过七转地仙否？”

“仙人食过不少，七转地仙自然也吞食过，甚至也曾吞过一个八转地仙。”这苍老声音哈哈一笑，说道：“仙人者，灵气氤氲，仙根道骨，不含俗气，比之于饱含阴煞气息的九幽阴邪之物，确实是难求的美味。”

秦先羽也随之笑道：“贫道身为仙家，虽然素来不忌荤素，但常是餐霞饮露惯了。你这身皮肉，贫道就不享用了，只是，贫道手中有些小家伙，吃过九劫神魔，要吞八转妖仙，虽有不如，但聊胜于无。”

底下火焰的声音忽然顿了一顿。

然后大焱剑阵蓦然一动，无数火焰神剑遍布虚空。

万千神剑，从天而降。

那八转妖物，神情自若，淡然无波。

它满身鳞甲，不惧火焰神剑。

“这就是你设阵来对付本尊的手段？”

这妖物伸手一捏，按住手中的一柄神剑，手上一松一放，顿时消去，道了声，“如同儿戏。”

“既知本尊在此，你就该逃。”

“妄想设计本尊，也不掂量一下自身的本领。”

它声音满是冷嘲热讽，万丈身躯，从地底拥挤出来，甚至探入了阵中。

它把整个身子都探入大焱剑阵之中。

这是何等的自信？

又是何等的嘲讽？

四野的火焰仿佛怒火，将它卷在当中。

火海延绵数百里。

它在火中，全无损伤。

握拳打出，甚至不去施展天生的神通，便把大阵打缺了一角。

秦先羽烙印在虚空中的法力纹路，消去了大片。

“本尊把你这阵法，一寸一寸地打灭，看你如何隐遁。”

它万丈身躯，凶悍到了极致。

它拨弄火焰，意欲让秦先羽无所遁形。

六百五十三章声震九霄，下达九幽

火焰炎炎，炽热难当。

火焰遍布数百里虚空，更把阵外的岩石点燃，于是火焰还在不断扩大，熔化岩石。

此刻距离明风等人，仅有一墙之隔。

墙后是一望无际的火海。

尽管众人法力被封，但金丹犹在，感应也在，对于远处的斗法，隐约还能感应一二，虽不能清晰，但大致上却能知晓。

六头堪比七转地仙的妖物，尽都受诛？此后更是引出了一头八转妖仙？

历吴心有猜测，不禁偏头看向明风。

然而明风面上却也并不平静，眼中亦有惊愕之色。

他未有想到，小师叔祖竟是如此厉害？

修为过了三重地境，同等级数之下，能胜对手便已是令人惊讶，然而小师叔祖受到围杀，以一敌六，竟也能够得胜。如今更是匹敌八转妖仙，简直令人无法置信。

他惊讶而又感到惊喜，可冷静下来，心中顿时降到了谷底。

尽管他暗中打破了禁锢，法力已经恢复，却也禁不住满身冷汗，背后湿透，只觉极为寒冷。

八转妖仙！

与小师叔祖争斗的是八转妖仙！

小师叔祖能胜否？小师叔祖能逃否？

若是小师叔祖在此出了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明风忽然有些手足无措，他有心要杀过去相助，但自知本领低微，恐怕不能接近就已化作灰烬。并且周边镇守的这些妖物，虽然被小师叔祖震骇住，但也不是能够偷袭得胜的。

那许多各宗地仙。俱都禁不住朝着明风看来。

山后那位跟八转妖仙匹敌的剑仙。显然是燕地的路数。

那是何人？哪一位燕地长老？

明风不曾理会他们。心中只盼能有八转地仙乃至于九转地仙来援，否则小师叔祖恐怕未必能够逃生。

当初秦先羽回归燕地，乃是明风接引，因此他对于这位小师叔祖也颇为熟悉。当初自身还是三转地仙，小师叔祖还未得道成仙，如今自己温养金丹有成，可以尝试推转至第四转金丹，可小师叔祖已经是七转地仙。虽是燕地鼎力相助，却也足见惊才绝艳。

但七转地仙，就是七转地仙。

哪怕出身燕地，手段凌厉，终究难敌八转仙家。

修道之路，过了三重地境以上，互相之间的差距便是极小了。

哪怕出身再差，可是能够一路修炼到这等地步，其根骨，悟性。功法，手段。阅历，势必都是不凡，否则也不可能有这等修为。

修为越高，差距便越小。

古往今来，便不曾听过道祖能够胜过圣祖的。

而小师叔祖修道日浅，修为虽高，却缺了底蕴，纵然在七转地仙之中或许无比杰出，但面对八转妖仙，终究胜算不大。甚至在明风心里，小师叔祖若能脱身逃去，便是大喜了。

饶是明风性子颇为风轻云淡，此刻也不由万分焦虑，几乎便想要以死谢罪。

“学艺不精，被妖物所擒，死不足惜。可非要求救，万一搭上了小师叔祖，让我燕地第十脉遭此重创，实是万死不足以谢罪。”

他暗中运用灵符，四下发去消息。

心中猜想，此刻想必各宗都有高人朝此处赶来了，毕竟羽化仙君身份太高，乃是燕地一代弟子，更非寻常的一代弟子，不仅有十脉首座之位，更是未足百岁的七转地仙，古来罕见。

至于燕地，却也不乏弃了对手赶来的长老，其中甚至有些长老，不惜为了脱身，生生挨了妖物的手段，带伤而来。

其实在八转妖仙现身之前，明风已经朝着小师叔祖的灵符中发去消息，希望小师叔祖可以迅速离开，却如石沉大海，未有回信。

实际上，他的消息发到了林景堂手中，然而林景堂无意回复，只一心赶来。

明风深吸口气，微微闭目，把周边各妖物镇守的情况收入感知，心中思忖着脱身之法。

然而灵符又有变化，他悄悄看了一眼，目光蓦然一缩。

消息来自浩然宗掌教，乾坤正气真人齐冥圣。

……

大焱剑阵。

火焰神剑无处不在。

火焰神剑炽热无比，又是极为锐利，然而却大多无法穿透那万丈巨兽的鳞甲。毕竟是八转妖仙级数的大妖，非同寻常。

在混乱驳杂的火焰之中，倏忽生出一道清脆声响。

上方出现一人，身着淡色道袍，手持仙剑，腰挂玉牌，正是秦先羽的模样。他手中的守正剑，泛着火符的纹路光芒，挥动之间，带动了阵法火焰，又有许多神剑汇聚而来，融入他手中的守正剑之中。

身子降落，落于万丈巨兽头顶，一剑往下刺落。

剑锋吞吐三百丈，穿透巨兽鳞甲，迸出白烟袅袅。

“不知死活！”

苍老的声音已经有了少许怒意，甚至不必动手，法力一运，头顶生光，就把秦先羽笼罩其中。

相较之于万丈躯体，秦先羽仿佛蝼蚁般微小。

光芒将他罩住，往内挤压，顿时灭去。

又是一具化身。

随着化身毁灭，有大片火焰凝成海浪之状，拍打过来，而数万柄火焰神剑钉在海浪前头，锋刃朝外，触目惊心。

这万丈大妖目露不屑，亦有几分不耐，于是张口怒吼。

声震数千里，压服无数生灵。

大山摇摇欲坠，山外有岩石崩塌，有树木震碎，有生灵破胆。

火海被它一吼而散，神剑被它吼得破碎。

火浪散开，大阵散碎不堪。

然而在火焰之中，倏忽一道金光闪现。

这大妖心有不屑，哪怕是那年轻道士施展出先前那锋锐无匹的剑光，它也不见得畏惧了。然而当金光临近时，它心头却忽然一凛，自知已是大意了。

那一声嘹亮的长鸣响起。

声音不仅嘹亮，更显桀骜，还有着特有的味道。

似一声，似百声，又如千声。

那是八百金翅大神鹰汇成一声的长鸣。

鹰乃天空霸主，金翅大神鹰尤是如此，因而八百金翅大神鹰一声长吟，惊天动地。

饶是万丈大妖，也不由震了一震，但它道行深厚，瞬息恢复。

然而斗法胜败，往往只在瞬息之间。

当它回转过来，那金光已经触及眉心。

一道凛冽的寒意，从眉心渗入，遍及全身。

纵是八转地仙，也惊骇到了极点。

“疏忽大意了……”

它这般想道。

……

火焰平歇。

一阵死寂。

死寂过后，是一声更为深沉的怒吼。

来自于更深处的地底。

来自于九幽缝隙裂口。

直通九幽！

六百五十四章九转妖物

八百金翅大神鹰所化的金光，堪比八转剑仙所施展的洞虚剑光。

这一道金光，足以斩杀八转地仙，甚至可以伤及九转地仙的性命。

但秦先羽毕竟只是金丹七转，虽有斩杀八转地仙的手段，但能否得手又是另外一回事。

三岁孩童持刀，可以斩杀壮年之人，但是否斩得到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秦先羽深知这点，因此，一直深藏金色虹光的手段。

哪怕遭遇数头七转妖仙围攻，着实让自身陷入极为危险的境地，却也把这一手金光手段收在了后面。直到如今面对八转妖仙，他还要以大焱剑阵为遮掩，出其不意，才用金光藏在其中，将之斩杀。

虽然看似轻易得手，实则已让秦先羽颇有筋疲力尽之感。

只是斩杀这八转妖物之后，地底更深处，又自传来一声更为深沉的声音。

秦先羽面色凝重，但并未多么惊慌。

因为他之前的猜测，便涉及了这九转妖仙。

“好在这一处天地极为特异，乃是两界之间的缝隙，道祖乃至圣祖俱都不能降临。”

“修为越高，便越是难以降临。”

“九转级数的妖仙，虽然可以降临此方天地，却极为艰难。”

“因此，这里没有九转级数的仙宗长老，也没有九转妖仙。”

秦先羽低语道：“看来……事关重大，连九转妖仙都坐不住了，要亲自降临？”

他看向远方。

那里应是明风等人所在。

而九转妖仙从九幽之下而来。也是在那个方向。

但它要踏足这方天地。并非易事。

秦先羽把手一扬。放出野龙及雪蚕蛊。

雪蚕蛊趴在肩头，替他护法。

而野龙则把身子盘卷起来，把秦先羽护在中间。

至于那一道金色虹光，则围绕着万丈妖身，不断盘旋，每卷过一圈，那妖身便少了一片血肉。

……

明风等人眼前的岩壁，已经逐渐熔化。热浪逼人。

甚至可以透过被烧得只剩薄薄的一层岩壁，隐约看到背后的炎炎红光。

仿佛下一刻，岩壁就要彻底熔化，然后火焰凶猛地扑过来，将所有人笼罩在其中，烧成灰烬。

这些仙宗弟子虽然面临这等险境，心中或有不静，但绝大多数人，表面上却都保持了仙宗弟子的风度，还没有太多的变化。也无表现出惧怕之意。

只不过在众人的等候之中，火焰中的浩大气息骤然消去。迅速烟消云散。

八转妖仙的庞大气息，浩瀚磅礴，却是这般倏忽散去了？

好似装满水的大桶，底下忽然破了洞，水流尽数倾泻而去，令人感到惊愕。

那八转妖仙受诛了？

燕地的七转剑仙，斩杀了一头八转妖仙？

各宗弟子长老对视一眼，无不惊骇，不乏倒吸冷气的声音。

历吴偏头看向明风，虽未开口，然而目光已经有了许多闪烁的味道。

明风目光亦是惊喜，然而想起灵符传来的消息，心底顿时凉了半截。

岩壁后面的火光逐渐消去，扑面而来的热气忽然降温，一层薄薄如纸的岩壁遮掩住了众人的视线，但遮掩不住众人的感知。

“高兴……早了些……”

明风声音极低，略微沙哑。

历吴听得他开口，心中一滞，凑近前去，压低声音道：“怎么？”

明风说道：“你且看周边这些妖物。”

历吴目光扫过一圈，诸多妖物俱都守在众人身旁，寸步不离，共有十余头妖物，不乏超出四转地仙的级数。

明风问道：“师兄看出什么了？”

历吴说道：“依然如旧，未有变化，看不出什么。”

明风登时苦笑了声，说道：“这就是最大的异处了。”

历吴并非愚鲁之辈，被他这么一点破，顿时明朗，心中暗惊，说道：“你燕地来的这位长老，屡屡出人意料，手段惊人，甚至斩杀了八转妖仙，火焰几乎扑到了这里来。但这些妖物，全无惧怕之色，也无半点警惕之色，仿佛未曾发觉……莫非……它们另有依仗？”

明风点头道：“正是。”

历吴一双白眉渐渐皱起，道：“连八转妖仙都被诛杀了，它们还能有什么依仗？这里埋伏了好几头七转妖仙，乃至于一头八转妖仙，如今尽都伏诛，总不至于还有九转妖仙罢？”

这般喃喃自语说罢，两人俱是浑身一怔。

对视一眼，两人都呆了一呆。

明风瞳孔一缩，道声：“糟了……”

忽地，猛然一震，只觉山摇地动。

众仙宗弟子俱都听见一声深沉幽邃的声音，愤怒咆哮，昂然怒吼，震慑心神。

声音源自于众人下方的地底深处。

当这声音响起后，周边众多妖物，无不惊呼出声，以昂然咆哮，响亮长鸣，与之交相呼应。

“九转妖仙……”

“怎么会有九转妖仙？”

“除道祖之外，如何得胜？纵是仙宗九转地仙，要从上方降临下来，也是不易的。”

历吴等人心头俱都转过无数个念头，最终化作惊骇之意。

九转妖仙的气息，愈发厚重，渐渐浓郁。

因为那妖物从九幽之下，挣扎拥挤着上来，尽管艰难而缓慢，却逐渐逼近。

……

一道剑光逼近大山，忽然顿住。

剑光消散。

林景堂脸色阴沉。

而在大山之外，在林景堂之前，已来了许多各宗长老。

这些长老之前所在，有些则比林景堂离此地近些，而有些则因为修为比林景堂更高，故而飞遁来此的速度则更为快捷，已先一步到来。

“这大山被九转妖仙的气息遮蔽住了。”

“除三重地境以上人物外，俱都难以入内。”

“即便得以入内，没有九转地仙的本领，也无法对付那九转妖仙。”

各宗长老俱是觉得棘手，甚是焦急。

林景堂眉头皱紧，身子化作一道白光，就朝着那大山飞去。

“鲁莽！”

有一长老呵斥了声。

果然，大山之内，不知为何，九转妖仙之气连接每一处，几乎让人误认为这大山就是九转妖仙的本体。

白色剑光忽然受阻，然后光华涣散。

林景堂现出身形来，口中吐了口鲜血，飞退百丈。

最终还是一位燕地长老把他扶住，才能止住退势。

燕地长老松了手，放了林景堂，低语道：“事情似乎有些复杂……麻烦了……”

众长老围住大山，竟无从下手。

只有少数人在思索着什么，仿佛看出了端倪。

ps：下一章可能要晚一点，尽量努力在十二点前发出来吧……

六百五十五章打退九转妖物

遥遥古时，天地原是浮动不定的。

天灾地祸无穷，大海波涛汹涌，土地焰火冲天，云霄雷云滚滚，又有雷霆撕裂苍穹。

这等天地之中，生灵大多难以存活。

直到九鼎镇世，才定下了天地，从此分化九州，更分上界秘地，与下界尘世。

只是如今秦先羽才知晓，原来九鼎之间，还有九幽大地。

至于这一方天地，乃是九幽与秘地的交界之处，唤作九幽缝隙。

九幽缝隙并非固定，因机缘巧合而生。

但因为九鼎乃是天仙至宝，从天上而来，能镇住天地乾坤，便非一己之力所能撼动。

纵然是圣祖之尊，也不能将之撼动分毫。唯有天仙级数，才有这等撼动九鼎的本事。

正因为九鼎纹丝不动，故而无数万年来，九幽和人世依然没有太多交集，只有机缘巧合而生的九幽缝隙，才是两界唯一产生交集的机会，但两界的所谓交集，尽都是在杀戮之中。

这九幽缝隙，修为越低，越是容易踏足，修为越高，则越是难以降临。

类似真仙道祖这等人物，已经强大得难以揣度，因而无法穿梭九幽缝隙，而又不能撼动九鼎，不能撑开缝隙，因此不能降临。

就如一面渔网，道行越高的大鱼，越是不能穿过。只有道行低微的小鱼，才能从渔网的网洞之中穿梭。

正因这些限制，因此这九幽缝隙之中，最为强大的仙家与妖物。至多便是九转级数。

然而九转级数的地仙或妖仙。若想踏足这方天地。所遭受的阻碍，却也不得小视。尤其是九转仙家，体内亦有元胎，其实算是道胎之雏形，有了道祖的几分意味，因而受阻尤为严重。

秦先羽运功几个周天，勉强恢复些许法力，然后起身来。伸手一抹，把雪蚕蛊收入玉牌，又把盘踞身旁的野龙也收入玉牌之中。

至于那金光，已经吞食了八转妖物的过半血肉，骨骼外露，但终究没能吞噬殆尽。

好在玉牌之中地域广阔，足以存放，秦先羽便运用法力，撑开了玉牌，将那万丈妖身收拢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收拢如此巨大的物事。不由得感到极为吃力。

但这也算一件宝物，不论是喂食金翅大神鹰及雪蚕蛊等物。还是用以钻研道胎真玄悟真篇，又或是炼作法宝，俱是极好。

“九转妖仙……来吧……”

他身子一晃，消失在原地。

蝉翼步愈发快捷，若以肉眼见之，只觉他身形消失不见，只有用感知去感应，才能察觉他的速度，已经快得难以用视线捕捉。

明风等人尚在惊骇之间，然而上空陡然现出一个人影。

来人相貌清秀俊朗，脸色淡然，目光却显冰寒。他身着道衣，头挽道鬓，手执仙剑，腰挂玉牌，显得出尘脱俗。

只是他道衣略有破损，发鬓略微散乱，呼吸略微喘息，形态稍显狼狈。

但落在众人眼里，却忽然觉得那身材颀长的年轻道士，仿佛撑天巨人一般高大，魁梧壮硕，宛如山丘。

连诛六头七转妖仙，又斩一头八转妖仙。

有这几桩事迹在前，就算此刻形态再如何狼狈，落在众人眼里，也是威武不凡。何况他还谈不上狼狈，只是斗法之后，仪表略有散乱罢了。

秦先羽目光往下一扫，就见了众多仙宗弟子，尽数受困于此。又有十余头妖物看守在此，围住各处。

这些妖物发觉秦先羽到来，心中也是惊讶，但它们素来凶悍，便用妖术神通轰打过去，又有仗着体魄强悍的，往上迎了上去。

秦先羽眉头微皱，并未出手斩杀这些妖物，只把五色烟罗悬在头顶，立时有五色烟雾垂落身周，护持己身，不受侵害。

面对九转妖仙，容不得半点消耗，自己不能分心去对付这些妖物。他把玉牌一抹，将内中正在吞食八转妖仙血肉的野龙以及雪蚕蛊，尽数放了出来，将这两头妖物送去对这十余头妖物。

野龙与雪蚕蛊，跟随在他身旁多年，也颇多际遇，就算不能胜过这十多头妖物，但至少拦阻这些妖物，还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秦先羽本身，则面色凝重，看着下方的地面。

看似平静的地面，底下有一股磅礴浩大的气息。

那是九转妖仙的气息，以及九幽大地传来的阴邪煞气。

平静之下，是汹涌澎湃。

“乖乖回去罢……”

秦先羽把守正剑往下一刺。

剑尖处的泛出金芒，然后迸出洞虚剑光。

洞虚剑光刹那穿透地面，直通九幽。

下方传来极为愤怒的声音。

这头九转妖仙，因为道行高深，所以要从九幽之下上来，乃是极为艰难的，它这般硬生生挤上来，便卡在那里，不能左右。

因而面对秦先羽的洞虚剑光，它不能闪避，更难以防御。

只得张口往上一吐，吐出法力所化的洪流。

但面对至为锐利的洞虚剑光，并无用处。

洞虚剑光穿透了法力洪流，刺在那九转妖物的口鼻之间，穿了过去，从头顶落下，至胸腹间斜斜破出。

秦先羽面色依然凝重。

哪怕这九转妖仙卡在那里，仿佛一个定住的靶子，任他攻打，但他依然不奢望能够斩杀九转妖仙，能够将之打退，已是极好。

洞虚剑光之后，是六阳至境神雷。

六阳至境神雷，乃是雷霆，属天威，并是阳刚之法，对于九幽之下的阴邪妖物，有着克制的作用。此外，雷霆还能传导，打中身上一处，雷霆瞬息游走全身。

那九转妖物固然道行极高，但硬生生受了他这么些手段，却也不甚好受。

秦先羽目光微寒，他眼下最为凌厉的手段，终究还是那八百金翅大神鹰所化的金色虹光。

这道金色虹光，几乎可比八转剑仙施展出来的洞虚剑光，能够诛杀八转妖仙，也能伤及九转妖仙的性命。

似这一头九转妖仙，卡在中间，不得左右闪避，面对秦先羽的金色虹光，便是想要护住自身，也是颇为艰难的。

“其实贫道还是想尝试一下，能否将你诛杀……”

秦先羽目光骤然一寒，把金光往下打去。

金光倏忽而出，宛如一条金色游龙。

鹰鸣千声如一声，嘹亮清明，能震慑心神。

那九转妖仙心血来潮，心知不好，顿时止住了拥挤，开始往后退去。与此同时，它张口喷吐，法力所化的洪流，顿时凝成一束，朝着那金色虹光迎去。

金光穿透法力洪流，刹那落在九转妖物头顶。

这妖物气息迅速消减，坠落在九幽深处。

秦先羽不知这一道金光是否诛杀了九转妖物，但心中庆幸，总算是把九转妖物打回了九幽之下。

至于这九转妖物是否在金光之下伏诛，秦先羽倒是不甚在意了。

他满是骇意，心头不禁松了口气。

哪怕这座大山之内，卧虎藏龙，有着深厚底蕴，有着数头七转妖仙埋伏，一头八转妖仙潜藏，甚至能够连通九幽，接引九转妖仙。

但到了这一步，想来也应是见底了罢？

此刻，秦先羽颇有筋疲力尽之感。

但他依然强撑着身子，开始相助雪蚕蛊和野龙，意欲诛杀这十多头妖物。

就在这时，明风忽然出剑，斩向了身边的一头妖物。

众人无不讶然，其中尤以身旁的历吴最为吃惊。

秦先羽忽然露出笑容。

明风性子虽然平淡，但手段可不平淡，他早已脱了禁锢，直到此刻，才寻得机会开始出手。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数头妖物忽然朝着下方的仙宗弟子而去，各自衔走一个。

明风斩了一头三转妖仙，转眼却被一头五转妖仙衔住。

这许多妖物，竟是各自衔住一个仙宗弟子，朝着那破碎的幽深地底而去，直降九幽之下。

“糟糕……”

秦先羽瞳孔一缩，施展出蝉翼步，朝着下方降落。

六百五十六章二十七息

九幽缝隙只容得道祖以下人物。

修为至道祖往上，便如渔网中的大鱼，无法通过。

然而九幽之下，却有一种血祭之法。

此法乃是于九幽大地之上，立下祭坛，以生灵血祭，再以九鼎生灵的血脉为引子，最终经由道祖乃至于圣祖级数的大神通者施法。

施法时，牺牲一位九转妖物，将之打灭，然后收拢所有气息，经由祭坛，传至九幽缝隙，落于仙宗地仙之上，两相融合，便会超出九转地仙的级数，重新化作一头全新的九幽妖物。

而容纳九幽邪物法力者，须得有限制，道行要在地仙之上，怀有仙根道骨，方能承受得住。但又不能越过二重地境，否则将会与九幽阴邪法力冲突。

类似明风等地仙，未过二重地境，能承受九幽邪物之法，并与之法力融合，所以才被留下，作了融纳九幽法力之人。

一方是九幽法力，乃是九转妖仙级数，另一方则是上界仙家法力，道行未过三重地境。融合之后，超出九转地仙级数，却并非是真仙道祖，又非是同源之法力，因而融合起来，却不受九幽缝隙排斥。

九幽邪物的法力，已经是九转妖仙，添了上界仙家的法力，便能超出了九转地仙的级数，足以横扫无敌。

那么这九幽缝隙中的各仙宗弟子，便要尽数覆灭了。

依照九幽大神通者的谋算。

血祭过后，九幽法力压倒仙家法力，然后污秽了仙宗弟子。不论仙根道骨还是其坚定意志。俱都在幽冥法力之中受到侵染。如同魂飞魄散，最终被邪意所侵，神智凶厉，躯体变化，不复人身，化为九幽邪物。

而这一头九幽邪物，将会横扫九幽缝隙，杀尽所有仙宗弟子及长老。

这便九幽之下那些大神通者的谋算。

但似乎被秦先羽打破了。

于是便有九转妖仙亲自穿梭九幽缝隙。前来融合。

但却又被秦先羽打退了回去。

最终便将这群仙宗弟子，带往了九幽之下。

在九幽之下，明风等人就算化身邪物，但恐怕也难以回到这九幽缝隙。

只不过对于九幽的大神通而言，能有一个上界地仙作为宠物，以法力将之同化，留在身旁，却也算得是不错。

就像大德圣朝之中，一些达官显贵，喜好养鸟弄雀。

秦先羽面色冰寒。未有想到这些邪物竟有如此作为，他以蝉翼步而来。降落九幽通道。

那些邪物都在三重地境以下，而秦先羽已经是七转地仙，道行较高，反而受阻较重，下落的速度还不如那些衔走仙宗弟子的妖物。

看着那些九幽妖物渐远渐小，他面色微变，然后把金光一收，朝着九幽之下打去。

金光倏忽而落，刷了过去，连杀三头妖物。

妖物一死，三名被衔住的地仙失了限制，顿时腾飞而起，朝着上方飞来。途经秦先羽身旁，三位地仙俱是拱手致谢。

“先上去……”

秦先羽只说了一句，又专心运使金色虹光。

金色虹光虽然堪比八转剑仙的洞虚剑光，然而却是金翅大神鹰所化，那些金翅大神鹰还都未过二重地境，因而并无多少阻碍，下落的速度要比那些妖物更快，接连斩杀许多妖物，解救了数位仙宗弟子。

然而就在这时，九幽之下迸出一道幽深光华，竟与金翅大神鹰所化的虹光斗在一起。

那幽深光华来自于九幽大地的妖仙，约莫是九转妖仙施展出来的法门，才能抵御得住这道金色虹光。

眼见明风还有一名太青符宗的弟子被九幽妖物衔着往九幽而去，似乎已经快要消失在眼前，快要穿入九幽大地。

秦先羽心中焦急，然而他道行太高，在这里受到极大阻碍，身周仿佛陷入沼泽一般凝滞，想要降落九幽，速度着实比那些妖物缓慢。更何况，他根本不能踏足九幽大地，否则遭遇那些大神通者，根本无望逃回。

只能在明风和那太青符宗弟子落入九幽之前救下他们。

只是秦先羽此刻竟觉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昂然声响。

秦先羽抬头看去。

只见一条黑龙蜿蜒而下，龙须飞舞，鳞甲纹路甚为悠长，但见云雾绕身，雷霆隐隐。

雪蚕蛊趴在黑龙头顶，随它一同降下。

“快……”

秦先羽喝道：“快去截住，不必死斗，只须缠住片刻。”

黑龙眸光微闪，在他身旁穿梭而过，未有停顿。

看那黑龙及雪蚕蛊朝着下方降去，秦先羽目光微有凝重，心中忽然一凛，开口道：“若事不可为，迅速退回，不得留恋。”

黑龙一声长吟，用以作答。

……

上方的妖物其实并未杀尽，只是见秦先羽降落九幽，雪蚕蛊和野龙心中忧虑，竟是弃了正在争斗的妖物，不顾其余仙宗弟子的安危，朝下方落下，为秦先羽助力。

至于上方，原本那些妖物失去了野龙和雪蚕蛊这两大对手，便想朝着剩下的仙宗弟子大开杀戒。

然而那时，已有仙宗长老闯入，斩杀妖魔。

只因为秦先羽打退了九转妖仙，使得这座大山不再阻碍众位仙宗长老，于是众长老闯入山中，其中就有林景堂。

林景堂仗剑斩杀妖魔，扯过一个仙宗弟子，询问之下，竟听闻秦先羽坠入九幽。他心中骇然，素来淡漠的面容上，竟有许多惊惶，不待众人反应，他一剑当先，已经朝着九幽之下而去。

另有燕地长老紧随在后，但无奈道行较高，反而受阻，还比林景堂慢了许多。

……

秦先羽听得一声剑吟，往上看去，便见一道剑光降下。

剑光散开，现出林景堂的身影。

林景堂松了口气，然而脸色颇为难看，他伸手搭住秦先羽肩膀，道：“你尽力了。”

说罢，用力往上一扯，便想把秦先羽抛到上方。

秦先羽运劲一沉，林景堂便抛不动他。

“倘如事不可为，我自会懂得取舍，保全自身。”

秦先羽说道：“但眼下事情还未到最后的地步。”

林景堂寒声道：“燕地身死于此的三代弟子，已不少了，再添一个也不多。但你乃是十脉祖师，不容有失，怎能为了一个三代弟子而涉险？纵是本门掌教真人及太上长老在此，也必定不愿因小失大。”

秦先羽摇头说道：“当年明风接引我回燕地，又待我素来敬重，倘如换了是我在下方，他必定比我更为奋不顾身，甚至不惜生死，降至九幽。我如今若不尽力，心中有愧。”

林景堂喝道：“可你法力耗竭，此刻不退，待会儿便退不走了。”

他把手一指，指向下方，说道：“那道金光应是你的手段罢？九幽之下也有**力之人，它们阻住了你所依仗的金光，现下你法力又是耗竭，还有什么手段？”

秦先羽沉声说道：“我已过三重地境，虽然法力耗竭，但仙根道骨，功法自行运转，会逐渐恢复，眼下只须再过二十七息，就能恢复少许，达到足以施展洞虚剑光的地步，便可斩杀妖魔，解救明风。如今野龙和雪蚕蛊已经下去拦阻他们，只须缠住二十七息……”

说罢，他心中忽然叹了声，还剩二十六息。

林景堂脸色阴沉，朝他看了几眼，手上忽然放开，身子化作一道白色剑光，朝着下方而去。

秦先羽心中一惊，要伸手将他拉住，却落了个空。

“我去拦阻妖物，还剩二十五息。”

ps：昨天好像被剑主浮屠同学刷屏打赏了o(n_n)o哈哈~

六百五十七章浩然火焰，焚烧天地

林景堂性子凌厉，无所畏惧，凡事一往无前，只知一剑破万法。

这等性子的人，古来便有，数量亦谈不上稀少。

然而锋芒毕露者，大多早夭，正所谓刚则易折，便是如此。

但若是锋芒毕露者，得以不死，那么必然是天地间最为闪耀的星辰。

如昔年冥空，如蛮荒昔年未有收敛锋芒的孟长锋，如当初的孟星然，如眼前的林景堂。

他们都是冠绝一代的人杰。

但是这等人物，正是容易夭折，如同孟星然，虽然光芒闪耀，然而只如流星一闪而逝，眼下其实已算是死了。

但得以不死的人，光芒还映照着眼前的人，遮掩住了同辈的锋芒。

没有畏惧，没有惧怕，一往无前，把天地间一切阻碍尽数斩碎，在那些碎片之中穿梭磨练。

或许在磨练中受挫，从此锋芒断裂，身死道消，如冥空，如孟星然。也或者受挫之后，锋芒收敛，如当今的孟藏锋。或许斩碎了一切的阻碍，然后绽放出更为锋利的光芒，又如此刻的林景堂。

他已经是三代弟子的佼佼者。

但他也知晓，深入九幽，必死无疑。

可眼下，他依然没有畏惧，义无反顾，往下方降去。

那两头衔住仙宗弟子的妖物，已经被黑龙和雪蚕蛊阻拦住，林景堂身化剑光，倏忽而至。

只是还不待他出手斩杀妖物，下方又有一片流光卷了过来。

那流光源自于九幽大地上的妖物，它们也在九幽大地之上。出手阻拦。

林景堂面色冷漠。仗剑斩了过去。

一剑破万法！

那流光被他这一剑从中撕开。

秦先羽深吸口气。专心运功，试图加快法力恢复速度。

“撑住……”

还剩二十息。

……

两界山。

浩然宗有八位长老，各执一处。

这八位长老，均是浩然宗一代长老，修为俱是达到了九转地仙的级数，金丹历经九转七返，已经大成，内中孕养出一尊元胎。

只是元胎火候未足。不敢轻易破碎金丹。

这八位长老原本藏在浩然宗山门中，闭关数百年之久。

这一次事关重大，奉掌教真人之命，执掌两界山阵法。

至于阵法中枢执掌之人，乃是浩然宗掌教，乾坤正气真人齐冥圣。

这是九大仙宗掌教之中，除却道德仙宗掌教外的另外一位道境人物。

这位乾坤正气真人，身着青色儒衫，手执一卷古册，他面貌尚未至不惑之年。好似三十七八的岁数。

他气息缥缈，虚幻不定。又有一股发自骨子里的书生文气。

“诸位长老手中的字帖，乃是本门太上长老以法力所凝，俱都蕴含仙圣的一缕法力。”

齐冥圣背负双手，把书卷背在身后，徐徐说道：“这阵法由本座主持，事关重大，诸位还须谨慎。”

众位长老面色凝重，沉重点头。

他们早已知晓，这两界山是浩然宗和禁地的交界之地。为了能够主持这一场，浩然宗送了禁地不少宝物，并还算是承下了这个极大的人情。

至于收获，自然也非同寻常。

其中一位长老沉吟说道：“里面似乎出现了一些变故。”

齐冥圣平淡道：“缘起缘灭，各人缘法不同，生死亦属各人造化。”

那长老略感迟疑，然后说道：“但事涉羽化仙君……”

九幽缝隙里面，各宗杰出弟子不少，一代弟子亦有许多，但身份最重的，莫过于那个羽化仙君。

因为他不单单是一代弟子，更是燕地一位年纪不满百岁便踏足七转地仙的奇杰，此外，还有一重最为重要的身份。

燕地第十脉的初代首座祖师。

齐冥圣眉宇略沉，似在沉思。

过得片刻，便听他开口说道：“不必理会。”

大阵泛起一道又一道光华。

阵中是两界山。

两界山中是九幽缝隙。

于是那一方天地，尽数容纳于阵法之中。

浩然宗将要炼化这方天地，将内中一切生灵死物，不拘大小，不论高低，尽数凝练，化成一桩仙家异宝。

那将是仙宗镇压山门的底蕴。

足以传承无数万年的仙宝。

……

天是阴暗色的。

善信喘息不定。

他趴在岩石上，觉得这种姿势不妥，至少也该翻个身子，避免背后遭到偷袭，但他着实是一丝气力也没有了。

景堂师叔……真是……混账……

原本林景堂来救，已经得脱大难，哪知他不知道接了什么消息，忽然弃了妖物，却也忘了把自己带走。

然后自己又去与那大妖争斗，好在景堂师叔已经把它重伤，勉强撑住了。

斗法之间，善信运转金丹过度，疲累之余，反而让金丹焕发光华，似是温养到了某一种地步。他急忙推转了金丹，顿时法力增厚，剑道造诣随之领悟。

饶是已经突破，但终究道行还不如那妖物，于是费尽了气力，才总算斩杀了妖物。

忽然间，天色有些亮光。

那是火光。

善信心中一突，竭力翻转身子。

只见天空仿佛布满了火烧云。

就如同晚霞时分的云彩。

善信默默赞了一声，正要说一句好美，忽然面色大变。

天空燃起了火焰，布满每一处天幕。

一望无际的火焰，从天而降。

“这是……”

善信倒吸口气，眼中有着无法置信的光芒。

然后他便发现周边的物事尽都燃起了火焰。

包括自己身下的岩石，也仿佛被点燃了一般。

大地也燃烧着火焰。

赤红的火焰，布满每一处。

善信恍惚觉得，自己好似置身于地底岩浆池中，受地火烘烤。

然后他忽然发觉，自己的衣衫已经开始燃烧。

不止是衣衫，连同骨骼，血肉，也在燃烧。

……

怒吼声此起彼伏。

玄京看着眼前的一幕，怔怔难言。

原本与他斗得势均力敌的这头妖物，无端端自行燃烧，此刻在地上翻滚，哪怕是妖仙，竟然也显得痛苦不堪。

渐渐地，那妖仙化作了一团火焰。

而类似的火焰，并不稀少。

一眼望去，林间有许多妖物都燃起了火焰。

有妖禽冲天，带着火焰往上飞去，然后坠落下来，仿佛一道陨星。

“怎么回事？”

玄京惊愕难言，然后忽然发现，天空已经被火焰布满，并压落下来。

刹那间，身周无比灼热。

然后树木开始燃烧，脚下的青草开始燃烧，岩石开始燃烧。

接着自身开始燃烧。

一眼望去，不论生灵，还是死物，都在火焰之中。

六百五十八章弃书

浩然宗布阵。

阵中是两界山，两界山中有九幽缝隙，九幽缝隙中有无数生灵。

这一座阵法，便要炼化九幽缝隙，炼化一方天地，以及内中无数生灵及死物。

齐冥圣目光微寒，说道：“缺了一个……”

有长老答道：“那一个被羽化打回了九幽，未能融合。”

另一个长老皱眉道：“缺了一个，阵法便不圆满，比起上一次太青符宗所获的那桩仙宝，只怕要逊色过半。”

齐冥圣默然不语。

相比起那一桩异宝来，便是十个九转妖仙的分量，都显得远远不足。然而如今缺了一个，阵法便不圆满。

那不再是缺了一个妖物的问题，而是阵法是否能够圆满的问题。

倘如那头九转妖仙融入了仙宗弟子身上，超出九转妖仙级数，便可补足阵法。然而被燕地那羽化打退了九幽，缺了一头超出九转级数的妖物，便不够圆满了。

适才那长老微微迟疑，然后说道：“如今阵法虽不圆满，但若是炼化之后，这装桩仙宝也不容小觑，唯仙圣方能抵御，道祖亦难撼动。”

众人微微沉默。

齐冥圣忽然笑了笑，他青衫飘扬，眉宇微昂，那儒雅文秀的面容上，带着些许笑意，说道：“布置许久，耗费无数心力，承了极大的人情，怎可功亏一篑？”

他将手中书册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露出些许叹息。

燕地弟子有本命仙剑之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浩然宗乃儒道仙宗。修的是圣贤古经。

眼前这一部书册，乃是齐冥圣亲手所著，多年温养，与自身已经密不可分，几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几位长老不禁心惊。

适才那长老劝说道：“掌教真人天纵奇才，乃是在九大仙宗掌教之中，除却道德仙宗掌教外的另一位真仙道祖。今后掌教真人乃是有望成就圣贤的。如若自损此书，不知又要多少年才得恢复……兴许……”

齐冥圣淡淡道：“兴许我折损了此书，创伤不能圆满，自绝了圣贤之路？”

那长老微微点头。

其余长老欲言又止，只是叹息了一声。

齐冥圣眉宇微挑，把书册抛了抛，悠悠说道：“一本书……只是一本书……”

他顺手一抛，那书册化作一道流光，穿入两界山，落入九幽缝隙。撞入那一座原本将有超出九转级数的妖物出现的大山。

“本座的未来，难道被一本书便阻住了？”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本座读书何止万卷？所行之路何止万里？”

齐冥圣脸色苍白，然而眉宇间的气息，却愈发凛冽，“圣贤？本座修仙炼道，通读古今典籍，要的是天仙道果，至圣业位……”

……

景柯行走在山中，他一身均是火焰，手中雷霆闪烁不定，与火焰融合，形成雷火。

雷是乾坤正气元雷，火是浩然焚书之火。

明文与他并肩而行，身上亦是火焰灼灼。

火焰不是来自于身外，而是来自于每一处。

经脉，骨骼，皮肉，血液，都在燃烧。

但两人并无惧意。

因为这是本门浩然之火。

“看来本门有大谋划。”

景柯身在火焰之中，一眼望去，这方天地尽在火焰之中，他沉吟道：“约莫是本门布阵，将这一方天地乾坤，尽数收纳，要加以炼化。”

明文说道：“不论生灵死物，俱都燃火，看来本门要将这天地之中所有一切，都炼化了。”

景柯微微点头，说道：“应是如此。”

明文略有迟疑。

景柯笑了笑，说道：“倘如真要你我葬身此地，受火焰焚烧，一同炼化，难道你不惧怕？”

明文轻笑了声，不甚在意，说道：“本门既然有此谋划，必有所图，至于你我，想来本门会妥善处置。如若不能妥善处置，将你我作为弃子，也定是因为所获之物，远胜于你我众弟子的分量。你我出身浩然宗，熟读圣书，我辈之人，为宗门护道而死，重于山岳，有何惜之？”

景柯微微笑道：“正是。”

但他背负双手，似乎又有几分自信。

明文露出疑惑之色。

景柯拍了拍身上的火焰，无法拍灭，哪怕法力都好似在火焰中燃烧，他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你我师兄弟为宗门护道而死，自是重于山岳。但此中天地，不仅有本门弟子，还有其余仙宗弟子，且是磨砺到如今还未有死去，还未离开此地，都是已经磨砺出锋芒的奇杰，若是将他们一并作为弃子炼化，代价不可估量。所以，本门应当是会有妥善处置的……”

明文迟疑道：“可是……火焰烧身，你我师兄弟，也只能再坚持两炷香，接着便要化为灰烬了。”

景柯笑了笑，说道：“是啊，我修为胜于师兄，也同样只能坚持两炷香。”

明文怔了一怔，似有所悟。

景柯说道：“火焰因人而异，你再看那些妖物，大多已经开始化为灰烬了。”

明文眉头紧皱，似乎沉思什么。

就在这时，天上划过一道流光。

那是一道白光，在火焰之中穿梭而过，投入天地之中的某一处。

景柯深吸口气，说道：“清香书卷味，想是掌教真人的白玉册。”

明文惊了一惊，道：“这是掌教真人的至宝，温养多年，气息几乎相融，若是这书册折损，掌教真人亦要受创。”

景柯说道：“这一本白玉册，乃是道祖至宝，内中变化要远胜于九转地仙，实是难得的至宝。但掌教真人既然弃了此书，恐怕……本门的谋划，要比你我所预料的，还更重一些。”

明文忽然问道：“如此说来，掌教真人连自身至宝都能弃之，谋划之事必定无法估量，那么付出极大代价，把各宗弟子一并炼化，却也是有可能的？”

“不可能。”

景柯沉声说道：“因为我们是浩然宗。”

明文想了想，然后点头。

景柯寻了一个被烧裂的岩石，抹去了上面一层灰烬，坐在燃火的岩石上。

“等！”

他并无惧色，也无质疑。

六百五十九章弃子

林景堂身化剑光，缠住了下方的两头妖物。

明风等人得以脱身，随野龙以及雪蚕蛊，联手对付妖物，立时占得上风，约莫能在十息之内斩杀这两头妖物。

然而九幽大地上的妖物，却也并未坐以待毙，它们并未穿过缝隙而来，但却施展手段攻打而至。

林景堂一面对付妖物，一面运剑斩灭下方袭来的妖术。

然而他修为虽高，却比不得九幽大地上那出手的妖物，顷刻间遍体鳞伤，岌岌可危。

“速退！”

秦先羽清喝一声。

然而那两头之前衔住明风和历吴的妖物悍不畏死，竟是阻在了前方，将林景堂等人尽数截落。

而下方的妖术神通轰打而至。

秦先羽深吸口气，持剑一点。

洞虚剑光刹那迸出，然后一分为二，将两头妖物斩杀当场。

然而下方的妖术神通，则轰打了上来。

秦先羽心中大惊，把五色烟罗抛下，垂落五道烟气，将他们尽数罩住，却也耗尽了一身法力。

危机还未解去。

忽然，身上一阵灼热。

秦先羽内外滚烫至极。

然后眼前是火焰。

不单是眼前，他浑身都是火焰，道衣丝带，俱都燃烧。不仅体表，便是体内亦是燃火，皮肉，血液，骨骼，经脉，俱在火焰之中。

“怎么回事？”

无故生火燃烧，让秦先羽心中惊骇莫名。

呼吸之间，气息灼热。仿佛吐出一口气。都是火焰所化。

再看下方。那两头被洞虚剑光斩杀的妖物，在坠落九幽的途中，也泛起了火焰，顷刻间燃成灰烬。此外，林景堂，明风，历吴，以及野龙和雪蚕蛊。都在火焰之中，火焰内外交加，几乎伤及性命。

秦先羽蓦然一震，才惊觉那些九幽大地上的妖物，为何只施展妖术神通阻拦，却不亲自前来截杀。

“莫非九幽妖物都知晓离开九幽，踏足此地后，将要燃火，所以只用妖术阻拦？”

他抬头往上看去，只见上方全是火焰。仿佛陷入火海之中。

双目开始刺痛，泪水不断留下。

仙根道骨。原已是水火不侵，但这火焰来得诡异，非是凡火，让他身子开始在火焰之中变化。

“上方也是火焰？”

“不单单是通向九幽的这条通道，更连上方九幽缝隙的一方天地，都陷入火焰之中？怎么回事……”

若是燃火也便罢了，偏偏是虚空起火，连同自身都无故燃烧起来。

他法力耗尽，无法扑灭火焰，只能任由火焰烧身。

甚至心中有些猜测，就算法力尚在，恐怕也无法扑灭这些火焰。

下方野龙咆哮，凶性迸发，不断甩打。

雪蚕蛊亦是在火焰之中翻滚。

反倒是林景堂和明风等人显得较为平静，运用法力压服火焰，但终究无用。

“先退回来！”

秦先羽喝道：“这火焰暂时不伤身，反有少许助益。”

林景堂等人对视一眼，俱是感觉如此，于是不予理会，往上退回。

然而野龙和雪蚕蛊，似乎遭受火焰侵害较为严重，痛苦不堪，极为伤身。

“它们是妖物，所受火焰，反而极为伤身？”

秦先羽仔细感应，他体内道剑未有动静。

道剑乃是护道至宝，能够护住自身不被侵害，使他成就万邪不侵之体。

然而此刻，体内处处火焰，皮肉骨骼，经脉血液，乃至于脏腑之中，都是火焰，可却还未致死。道剑面对这般情景，却也还未斩灭火焰，全无动静，可见火焰并不伤身，至少眼下还未伤身。

“火焰淬体？”

秦先羽低声道：“火焰燃烧，似乎把你我等仙根道骨，都淬炼一遍，凝练了一回。只不过……事过恐不美，我已有刺痛之感，接下来若不能灭去火焰，恐怕会有性命之危，如同先前那两头妖物一样，化作灰烬。”

明风说道：“这火焰来得怪异，不像是九幽邪物的手段，倒像是从上方来的，趁着火焰还未害命，弟子看还是先上去，与其他长老商谈为重。若是仙宗手段，想必上方会有解救之法。”

秦先羽点头道：“如此正好。”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眼前的林景堂忽然闪了一闪，身影顿时虚幻，然后下一刻便消失无踪。

接着是明风和历吴，两人几乎是同时变化，身子虚幻，然后便没有了身影。

野龙和雪蚕蛊被火焰烧得几乎开始熟透，甚至要变化成为焦炭，已经危及性命，却还在眼前。

“这是……”

秦先羽呆了半晌。

他忽然倒吸口寒气，然后迅速往上升去。

“你一个弃子，还想要走吗？”

下方传来一个浩大的声音，沉重彷如山岳。

声音传来，便把法力耗竭的秦先羽压得肩头沉了一沉。

声音来自于九转妖仙级数的大妖。

但不知为何，秦先羽却能知晓，那并不是九转妖仙，而是九幽的大神通者，道祖乃至于是圣祖。

只是因为道祖与圣祖道行太高，深不可测，因而无法透过九幽缝隙，才降为九转妖仙的级数，代为开口。

“你还不明白吗？”

那沉重的声音说道：“听你们适才的言语，看得出你身份极高……只不过，他们被接引走了，你却还留在这里，可见你还是一个身份较高的弃子……也是，若都是一些小家伙，也引不起我等的兴趣，只有类似你这般身份较高的，才能让我等之前吃过亏之后，这次还愿意冒险布下祭坛，牺牲九转妖物，将你们一网打尽。”

“可惜还是如同上次那般，吃了大亏。”

那声音叹道：“都说九幽生灵阴邪狡诈，但论起计谋，还是比仙宗逊色了些。九幽之物天性较为鲁莽，明知有些陷阱，还免不了要去尝试。”

秦先羽默然不语，没有回话，他尝试要往上飞去，却发觉极为凝滞。

“这不是本尊的手段，而是你们仙宗封住了这条通道，要把九幽缝隙尽数炼化，杜绝我九幽生灵逃回。”

那声音说道：“你身在此地，他们便封住了通道，看来你是被仙宗舍弃了。只是看你身份又是极高……”

那边忽然顿了一顿。

略微沉思，然后说道：“从小妖们传回的消息看，你好像是仙宗一代弟子？”

秦先羽无法逃离，只得放弃，他见野龙和雪蚕蛊几乎要被火焰烧死，伸手一抹，便将它们两个收入了玉牌之中。

说来也怪，入了玉牌之中，火焰居然渐弱，然而却还未熄灭，只是遏制了火焰伤身。

“还有一件至宝？着实是身份不低……”

那声音略感讶然，然后说道：“适才那几个是三代弟子罢？你们几个一同在此，然而你这当师叔祖的却被遗弃在这里，着实可怜……看来你这身份，其实是虚高，并非真正遭受多么重视……”

秦先羽目光陡然一凝，异光闪烁。

那声音说道：“你似乎是个人才，又有这么一件至宝，应当是倍受重视才是，如此又被遗弃……莫非你其实不被宗门看重？只是……你门中把你当作了诱饵，只为用你这个身份较高的，来引出我等九幽生灵出手？”

秦先羽问道：“你想要说什么？”

那声音说道：“你要死了。”

秦先羽默然不语。

ps：上一章说的是浩然宗掌教，又不是俺们……o(n_n)o哈哈~

六百六十章枭獠

身体内外的火焰，愈发灼热，伤及身体，只不过道剑已经开始分出清气，将体内火焰斩灭。

但火焰并不是致命的危机，真正要命的是这处地方。

这里是连接九幽大地的通道，如今被封住了。

至于上面的九幽缝隙，势必产生了变化，就算不产生变化，九幽缝隙也迟早会消失泯灭。到时他身在这处通道之中，便会遭到通道破碎，虚空泯灭的危机。

那不是陷仙剑阵泯灭虚空，而是真正的天地破碎。

未成道祖，必死无疑。纵是道祖，也有性命之危。

所以九幽这位大神通者说秦先羽要死了。

秦先羽却也默认了。

“你还有一条活路。”

这大神通者说道：“往上的路被封了，但往下的路还可以走，本尊命一头九转妖仙接引你，可以让你落至九幽。”

秦先羽平淡道：“你想收服我？”

“不，不是豢养鸟雀妖禽一般的收服，而是招揽。”

那大神通者说道：“看得出来，你年纪极轻，本领却极高，日后前程不可限量，本尊不忍你一介奇才，夭折于此。若你下至九幽，本尊可以将你护住，不受其他妖物侵害，并赐你身份，为本尊座下第九十七位神将，若你成就真仙，可自立一方，本尊绝不阻拦。”

秦先羽冷声道：“你当我信么？”

那大神通者说道：“你无从选择。”

秦先羽说道：“死也总比作了傀儡好，传闻九幽侵染人身，侵染人意。你道行高深莫测。若用法力侵染。我断然是不能保持本身的。”

那大神通者忽然一叹，说道：“本尊仅是惜才。”

秦先羽说道：“这并不是一个能够令人信服的理由。”

“九幽之中，生灵无数，不乏修行上一路畅通无阻的奇才，然而身在九幽，天性都不免阴邪诡诈，满身邪气。虽然你我非是同族，然而上界仙宗之辈。反而性子平和，本尊见惯了邪物，乃至于自身都是满身邪气，因而对于你这类仙气灵韵之辈，颇多看重。”

顿了顿，那声音忽然又道：“此外，上一次九幽缝隙产生之时，我那对头命一头九转妖物，衔回来一个地仙，视之如珍宝。豢养起来，供人赏乐。羡煞我等。因而本尊想要你入我麾下，但你不会是被本尊豢养，而是真正的神将。”

秦先羽没有开口，似乎在沉思，他暗中把感知释放出去，试图寻找出路。

“仙宗又如何？他们便是好东西了？”那声音说道：“现在这座大阵，要炼化九幽缝隙，但他们却还要把九幽生灵都炼化在内，这里原本是有一头九转妖物，融合仙宗弟子，成就超出九转级数的妖物，但是被你损害，已经出错。于是上方已经来了一件至宝，以作顶替。”

“仙宗本来就预料到有许多超出九转级数的妖物出现。”

“仙宗早已知晓，我等要布下祭坛，以仙宗弟子为基本，容纳九转妖物的法力，但他们是……这句话应当叫做将计就计？”

“那几个仙宗弟子，都是弃子。”

“如今，你也是弃子。”

那声音渐低，然后不再开口。

秦先羽默然不语。

他知道眼前唯一的生路，或许就是降落九幽，作为这位大神通者座下神将。尽管他心中信不过这位九幽的大神通者，但不可否认，这是唯一的生路。

下落九幽，或许位列神将，或许只是笼中宠兽，受豢养而用以观赏。

此刻那位大神通者，之所以好言相劝，只因为此地无法透过它的法力。但秦先羽落至九幽，便如它掌中鸟雀，任它把玩，逃也逃不掉。

入得九幽，从此再也无望脱离那位大神通者的手中，除非秦先羽成就道祖仙圣之流，但这位大神通者会任他成就真仙道祖乃至于仙圣？

就算他能成就道祖仙圣，逃脱掌控。

然而超出了九转地仙的级数，便不能再穿梭两界。

从此再也无法归来。

他忽然想起柳若音，想起自家那孩儿，也想起那不知是否已经怀上的女儿。

“回不去了……”

“跟死了也无不同……”

他怅然叹息一声，抬头看去，只见一片火焰。

火焰上方，空无一物，唯有一片虚空。

没有山水，没有岩石，没有地火，没有仙人，一切都没有了，一切都已被炼化了。

上面的九幽缝隙已经损毁，这一条连接九幽与缝隙所在的通道，正在崩塌。

瓷器般的裂纹，从上方弥漫下来，声音清脆。

“再过一盏茶功夫，你便会死于虚空破灭之中。但你没有一盏茶考虑的功夫，半盏茶之后，你若还想不通，便逃不掉了，只能静静等死。”

那大神通者再度出声，说道：“半盏茶之间，你若想通了，本尊将会命九转妖仙接引你。如若不然……”

它再度沉寂无声，然后说道：“这是你最后的想法了。”

它声音低沉，带着些许刻意的平淡之意，但依然有着无法抹去的寒意。

这种寒意，秦先羽颇为熟悉。

这是杀意。

仅有细细的一缕杀意，但比起他所遇的任何一人，都更为纯粹，比之于宋野等人，高出了不知多少倍。

秦先羽忽然问道：“九幽道祖乃至于圣祖一辈，仙宗俱都从小妖物们身上获知，不知前辈是其中哪一位？”

那大神通者低沉道：“枭獠。”

秦先羽默然半晌，然后笑道：“那贫道便是死了，也不能坠落九幽了。”

枭獠，杀气与污秽邪气所化，天生的杀神，天生的邪灵。

放在上界，便是一头天生地养的天生神魔。

九幽之下，布满了杀气邪气秽气。

它依此而生，天生即是堪比仙圣之流，圣祖之尊。

“那你便等死罢。”

阴沉的声音，已失去了耐性。

秦先羽默然不语，抬头看去，那裂纹已经逐渐蔓延过来。

最上方处，裂纹细密，于是承受不住，虚空湮灭，宛如瓷器破碎。

然后破碎的虚空，往这边而来，渐渐把他覆盖进去。

“有妻有儿有牵挂……”

“我终究是不想死的。”

他自问道：“是罢？”

然后他按住丹田，按着大道金丹，按着金丹内的道剑，说了句：“我要亲自打碎这片虚空。”

大道金丹散出大片光芒。

道剑颤动不休，清气游遍全身。

六百六十一章诸天破碎

道德仙宗。

仙山福地，灵气氤氲，道意盎然。

山顶上有石桌石椅。

虚极坐在椅上，遥望远山，桌上有清水。

那清水微微荡漾，泛出五色虹光，然而水依然清澈。

这是取晨曦炼化，用朝霞点缀，以晨露为底，运先天混元祖气而炼化。

对于常人而言，乃是琼浆玉液，仙家灵水。然而对于虚极而言，仅仅是顺手而为，对于自身谈不上有益，只是内中纯净，并无弊端罢了。

倏忽间，石桌另一端蓦然现出一人。

道骨仙风，高深莫测。

道德仙宗掌教。

“师叔可要救他？”

道德仙宗掌教真人忽然开口，眉宇略有惊疑。

虚极微微摇头，说道：“本门在他身上花费了无数心思，不必再费力了。”

道德仙宗掌教真人沉吟道：“花费了这般多的心思，若他这般死了，岂非落空？燕地给予本门的，可还比不得本门付出的。”

虚极说道：“是啊，本门付出不少，你身为真仙道祖，道德仙宗之掌教，犹有心疼不舍之意，但那头大德圣龙和燕地，在他身上花费的心思，又是何等之重？真正要费力的，还是大德圣龙与中州燕地，倘如他们都不费力，你我又何苦费心？”

道德仙宗掌教真人叹息说道：“我看不出他们出手的迹象，师叔觉得他们会出手相救么？”

虚极摇头道：“不会。”

道德仙宗掌教问道：“为何？”

虚极说道：“道行越高，越不能触及九幽。因为有九鼎阻隔。哪怕有仙圣相救。亦是无从下手。”

道德仙宗掌教叹息一声。不再开口。

虚极偏头，朝那株青树神将，看了一眼，平淡道：“其实本门已经出手了，只不过能否存活下来，还须看他造化。”

……

燕地。

山如剑，仿若冲霄。

这本就是一位道祖遗留的法剑，寿尽之后。化作剑山。

冥昼站在山顶上。

山顶原是剑尖。

遥想当年，谁人胆敢身在这剑尖之前？

这座剑山，乃是他师尊所留。

冥昼叹息一声，于是天上闷雷滚滚，不见雷光，只听雷音。

“冥空死而复生，再非冥空……羽化，你可活否？”

冥昼背负双手，一道光华在身侧游走，仿佛游龙。

那是跃跃欲动的仙剑。

燕地掌教从山下走来。一步登山。

燕地掌教真人躬身施礼道：“太上长老。”

冥昼应了一声。

燕地掌教道：“羽化师弟有难。”

冥昼平淡道：“劫数。”

燕地掌教道：“似乎必死无疑？”

冥昼默然片刻，说道：“有一缕生机。”

燕地掌教眉宇微皱。神色凝重，道：“弟子眼拙，敢问生机何在？”

冥昼说道：“生机在于他是否自认为燕地弟子。”

燕地掌教问道：“若他已将自身视为燕地弟子？”

冥昼道：“未必能活。”

燕地掌教复又问道：“若他不将自身视为燕地弟子？”

冥昼道：“必死无疑。”

燕地掌教真人沉默良久，然后躬身道：“多谢太上长老赐教。”

……

应皇山。

在一片金光之中。

那是鳞甲倒映出来的光芒。

只因为一片鳞甲，便有房屋般大小，故而只见一片金光，未见全貌。

有一缕先天混元祖气袅袅而生，落在金光上，化作一个中年人，身穿黑袍，神色冷漠，眉宇威严，颇有睥睨天地之意。

王舒克与青衣女子并肩而来。

青衣女子容貌精致，气质冰冷，一身青衣，随风而动。

王舒克一身细密鳞片，虽有人形，却无人貌，也无人心，更无人性。在他眼中，尽是残虐冰冷之意，甚显疯狂。

“他要死了。”

王舒克言语中有着说不出的快意，他乃是龙龟所化，但却曾在秦先羽手中吃过亏。

青衣女子默然不语，冷漠的目光中，有些闪烁不定。

大德圣龙化身点头道：“是要死了。”

王舒克意味深长地看了青衣女子一眼，然后才看向大德圣龙化身，问道：“可要相救？”

大德圣龙化身缓缓说道：“本座一言九鼎，既然与冥昼定下了约定，便不会反悔。”

王舒克咧嘴一笑，满口利齿尖牙。

青衣女子忽然说道：“在他身上，已经花费了太多心血，若他死了，当如何？”

大德圣龙化身神色冷淡，说道：“燕地在他身上花费的心血，比本座犹盛三分，道德仙宗亦有所想法。若是他们舍得让秦先羽去死，本座又如何舍不得？”

青衣女子微微咬住下唇，道：“但是……”

大德圣龙化身说道：“但是……秦先羽死了，必将毁我大计，甚至，今后再也不会如此好的苗子，也不会有如此高的机缘，再也难以培养出另一个秦先羽。本座心知，燕地也知，道德仙宗也知，但他们既然有此想法，本座随他们赌一把也未尝不可……”

“当然……”

大德圣龙化身露出几分嘲讽之意，说道：“本座身为仙圣祖龙，是无法触及九幽的，因为九鼎的缝隙太小，这张渔网，我这条大龙便钻不过去。于是救不下他……”

这话已是有些自损威风。

但从一面讲，却是令人更觉高深莫测。

青衣女子手在袖中，暗中已捏得骨节发白，纵是仙根道骨。亦被她指甲刺破了掌心。

大德圣龙化身缓缓说道：“你去把那山河观仙图取来。若秦先羽死去。便撕了这张仙图，把内中冥空的残魂，吞了罢。”

王舒克忽然咧嘴一笑，点了点头。

大德圣龙对于这个天性邪恶的龙子，自是极为了解，缓缓说道：“你要有些耐心，莫要心急，若是秦先羽不死。山河观仙图已经被你吞了。那么为父便只能生生剖了你……”

王舒克蓦然一颤，低下头，眼中闪过几缕寒色。

青衣女子深吸口气，说道：“他能活罢？”

大德圣龙化身说道：“必死之局，便是本座，也看不出生机所在。但冥昼必然给他留下了一缕生机，只看他能否把握住了。”

……

应皇山外。

一个端庄秀丽的女子，逗弄着怀中的孩子，看着不远处玩耍的男孩儿，满面笑意。

男孩儿悄悄跑到隔院去。看凝儿姨娘裁剪花草。

忽然，他听见小妹莫名啼哭的声音。然后便见凝儿姨娘捂着心口，忽然蹲了下去。

“不好了……凝儿姨娘……”

他奔跑着回到前院，就见小妹在啼哭，而娘亲脸色苍白，也捂着胸口，满面泪水。

柳若音蹙着眉头道：“没事，娘亲……只是有些喘不过气……”

男孩儿有些不高兴，因为他也有些不舒服，胸口好似塞了什么东西。

……

京城，秦家药堂。

两个年轻女子正在称量药材，对照丹方，并互相谈论，然后都忽然一滞。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俱都苍白。

“莫非药味有毒？”

……

太漓门中，讲经阁。

有长老讲述道书记载，点拨门下疑难。

那姑娘一席红衣，修长而高挑，不显娇媚，反有冰冷高远之态。

她盘膝而坐，腰间挂着一个香囊。

身旁几个男弟子频频侧目，也常猜测那香囊是些什么东西。

没有人知道，那里仅有几片碎纸。

忽然间，她脸色苍白，心头一震，略有窒息之感。

那长老眼神极好，立时看出不对之处，问道：“上官缘儿，你可有事？”

上官缘儿微微摇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消息。

“月儿姑娘跟鬼将比试道术，无故失手，被鬼将误伤了……”

……

“阮清瑜，你欺人太甚！”

“你们伤了梁婷儿，还想逃命？”

“老夫何曾伤她？”

“那她莫不是自己倒下了？”

“我……”

“接剑罢……”

一道剑光扬起，血光四溅。

然后那持剑的女子，忽然从空中掉落下来。

她胸口一阵窒息，几乎喘不过气来，暗道：“果然是自己倒下的？”

……

东海之上，荒岛之中。

一个花甲老者，持罗盘演算，终于踏足此方岛屿。

“这里应有散仙遗蜕，恐怕还是过了三重地境的仙人。”

这老者笑容平淡，颇显神秘。

忽然心血来潮，他拨动法物，演算一番。

天机混沌，一片迷茫。

“秦先羽？”

“又出事了？”

……

两界山外。

一道剑光袭来。

齐冥圣屈指一弹，将那剑光打散，淡淡道：“不得放肆。”

浩然宗等长老守护在侧，对林景堂怒目而视。

齐冥圣看着那九幽缝隙，渐渐化作一桩仙宝，内中妖物，一切生灵死物，尽都炼化。

有长老低声道：“已经炼化到了尾声。”

另有长老说道：“羽化仙君身在九幽缝隙与九幽大地的交界，我等炼化这方缝隙，那条交界的通道，将会崩塌。”

“虚空破碎，纵然是我，也未必抵御得住。”齐冥圣眉头微皱，然后笑道：“我等熟读经义，怎可如此作为？”

身旁那九转地仙长老讶然道：“掌门是要？”

齐冥圣伸手一捞，把这桩即将炼化的仙宝，拨动了一番，于是影响了九幽大地上的那条通道，折转了方向。

“保他一条全尸，就算只是残尸……至少不要落入九幽……”

齐冥圣轻笑一声，“本座熟读圣贤书，总要讲些道义。”

……

秦先羽身旁布满了裂纹。

那是虚空裂纹，仿佛蛛网般密集，好似瓷器上面的裂纹。

九幽下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阴沉道：“自寻死路，除非天仙下界，否则谁也就不了你。”

事到此时，秦先羽反倒平静许多。

他脑海中闪过许多人，许多事。

“终究还是有牵挂的。”

他紧握守正剑，腹内一道清气，经中丹田，过十二重楼，落于剑上。

他一剑悠悠而落。

斩开了虚空裂缝。

无数裂纹，被这一剑斩下，彻底破碎。

诸天破碎！

六百六十二章鸿蒙混沌虚无

不是虚空湮灭我！

是我斩碎了虚空！

便是身死道消，也须自身动手，怎可坐以待毙？

“但我还不想死……更不能死……”

孩童的啼哭声，女子的轻柔声，化作一缕抹不去的牵挂，一缕尘缘，系在了身上。

他眼前是一片黑暗。

身上是无法忽视的剧痛。

他在虚空中颠簸翻转。

虚空并未在瞬间将他湮灭，但却逐渐把他侵蚀。

“弃子……弃子……”

“不可能……”

“但明风等仙宗自幼栽培的真传弟子，都能作为弃子，用来容纳九幽邪物之法。而我不过外人，一并弃了，却又有什么不可能？”

“也许，燕地扶持我一个外人，坐上高位，本就是为了今日，用作诱饵，钓出九幽的大鱼。”

他的神智极为散碎，只有金丹之内，道剑清气游走，斩灭一切不利于己身之物，才勉强保存了神智，还未昏迷，还未泯灭。

他手上忽然触及了腰间的玉牌。

系着玉牌的丝线，虽是仙家法物，却也被虚空割裂。

玉牌将要落于虚空深处。

他伸手握住了。

如此重要的宝物，里面有着野龙与雪蚕蛊，还有金色虹光。

“如此重要的宝物，燕地怎会让它与我陪葬？”

他脑海中蓦然闪过一丝灵光。

然后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连山门一事，属于你的私事，本门不去助你。乃是规矩所在。避免门下仗着燕地之威。胡作非为。”

“原本是要破例去帮你一把，但掌教真人既然将你视为真正的燕地弟子，那么就以燕地弟子的身份来办。”

“不单是之前，就是以后，也是如此！”

“你既是本门的弟子，凡事就该按本门的规矩！”

“但老夫如今的想法，又与当初不同了。”

那声音沉声说道：“相较之下，你与冥空。如今老夫想要保住的，反而是你。”

冥昼的话，仿佛惊雷一般，划过了脑海。

秦先羽心中忽有恍然。

冥昼太上长老，早有所料？

但如今，确是必死之局，纵然是燕地弟子，又如何？纵然仙圣之尊有心保住我这条性命，可身在九幽交界，又能如何施救？

他感受到虚空乱流。把自身卷了进去，不断伤及自身。好在体内道剑清气护住己身，但似乎也坚持不了多久。

虚空湮灭，本该在一瞬之间，就化作灰烬的。

但为何如今遍体鳞伤，却还未死，却还留下了一个完整的人身？

他忽然想起传自于九幽下那一道冰冷的声音。

枭獠阴沉道：“自寻死路，除非天仙下界，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秦先羽忽然一怔。

天仙下界？

天仙不曾下界，但此界之中，有不曾飞升的天仙。

道德仙宗之内，有一具融入了仙胎道果的天仙遗蜕。

秦先羽曾与之对视一眼。

然后获益良多。

他身上有天仙之气，于是虚空破碎之后，并未将他泯灭，至今还留存性命，留存肉身。

“原来如此……”

他心有恍然，然后心中叹息一声。

“毕竟不是天仙下界啊……”

“生与死，且看命数了……”

他眼前是一片黑暗，心中是一片黑暗。

然后彻底陷入黑暗。

再也看不到任何的一切。

没有声音，没有光彩。

此为道门所述，鸿蒙混沌虚无。

此为佛家所言，无眼耳口鼻舌身意。

……

黑暗中有许多冰冷的感觉，仿佛冰冷的水流。

浑身无力，甚至无法睁开双眼，也无法感应到周边。

但他能够知晓，在虚空泯灭之中，他已存活下来。

“人死之后，应当不是这种感知罢？”

他这般想来。

然后身旁有些脚步声，轻柔缓慢，略带着些试探。

豺狼虎豹之流？

一股腥臭味扑面而至。

应当是一头妖物张开血盆大口了。

他如今沦落至此，身上气息泯灭，竟是被一头寻常妖物近身来？但他并未有多么惊惧，毕竟仙根道骨，寻常妖物也吞不下他。

但一番受苦，只怕免不掉。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锐利的响声，倏忽过去。

秦先羽心道：“有人射杀了这头小妖？”

过了片刻，有人近前来。

那是一个清脆的女孩儿声音，说道：“爹，这里有个人死了。”

她似乎才十岁左右，声音中并无畏惧，显得极为平淡，似是看惯了这般场面。

“面目全非，浑身都是血，倒不像是被野兽撕咬的。”一个沉稳的声音说道：“不要管他，把这头豹子带回去，天要黑了，待会儿有夜禽凶物出来，那便麻烦了。”

那清脆女孩儿道：“嗯，只有咱们村里的佛像，才能吓走那些妖物。”

就在这时，又有声音临近。

那清脆女孩儿高兴地呼唤道：“彤儿姐姐。”

然后有一个女子声音轻笑着应了一声，然后讶然道：“这是……”

之前那个沉稳的男子声音说道：“我们来时，有一头豹子在这儿，被我射杀了，至于这具尸体，像是被剥了一层皮，肉都烂了。”

“他还没死。”那女子声音顿了顿，然后说道：“还有一口气。”

“这样还没死啊？”之前的小姑娘惊讶道：“都成这样了，谁也救不了罢？要不要帮他一把，杀了他？”

“这人应是神仙中人，道行极高，不知为何受此重创。这种人物，既然还有一口气，就有活命的希望。”那名为彤儿的女子说道：“带他回去罢，若能救活，且结个善缘，在这凶禽猛兽无数的蛮荒大地上，也能多一分依仗。如果不是善类，我会在他恢复之前，将他杀死。”

那个沉稳男子说道：“要浪费很多药材。”

彤儿说道：“不必用药。”

沉稳男子说道：“那好。”

秦先羽忽然觉得浑身剧痛，哪怕是他这等七转地仙，都有些昏厥之感。因为虚空割裂了他身上的每一处，每一接触外物，便是如同抽筋剥皮，剜肉挫骨般的疼痛。

有人背起他，往前走，每一步，都会加剧疼痛。

不知走了多久，似乎停下了。

那个清脆的女孩儿忽然问道：“彤儿姐姐认得他？”

彤儿说道：“认识。”

女孩儿问道：“是朋友？”

彤儿笑着道：“不是。”

女孩儿疑惑道：“那为什么不杀他？”

彤儿默然不语。

六百六十三章伤势

道剑运转至今，从未休止。

此乃护道至宝。

秦先羽体内乱得一塌糊涂，所谓仙根道骨，几乎成了废体。于是道剑之气四处游走，把体内一切损害自身之物，尽数斩灭。

但伤势终究是要自行恢复的。

而道剑斩灭了许多在体内纠缠的弊端。

秦先羽已知自己身在蛮荒大地。

他不知为何会来了蛮荒，但至少算是上界。

他眼下唯一的保命手段，就是道剑清气。

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手段，而他动弹不得，张口吐气都是不易，其实也施展不出来。比如当初那野豹想要吃他，秦先羽便只能忍下。

“蛮荒大地……若不是被捡来了这里，恐怕真的要葬身兽腹了罢……”

他在这里躺了大约半月。

几乎没有人来照顾他，任他在此自生自灭。

毕竟他不必饮食，不必用药，而且此刻惨状过于令人心惊，谁也不愿看见一团鲜红的血肉。

“看来暂时没有性命之危了。”

……

又过了一月，他勉强恢复了少许体力，至少可以开始动弹。

只是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大约是被虚空割裂了眼睛。

体内大道金丹反而没有受损，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滋润，大约是天仙之气的护持以及助益。

但他体内经脉断裂，法力难以运用，只能一点一滴接续。

若没有道胎真玄悟真篇，那么要等经脉自行恢复。哪怕仙根道骨。神仙之躯。却也至少数年之久。如今有了道胎真玄悟真篇，只要有法力在身，那么便不会太久。

秦先羽感知极为细碎，好在他修行的是先天混元祖气，本就是魂魄的本源，所以才没有魂飞魄散。但能够思考事情，已经极为不易。

……

又过了一月。

他已经可以动弹。

从外貌看，依然是一具血肉。没有皮肤，极为骇人。

然而内里已经恢复了大半，经脉大多接续起来，用道胎真玄悟真篇凝练出来，至少此刻，法力已能够运用少许。他乃是七转地仙，哪怕法力运使，只有千中取一，也非常人可比。

……

过得半年之久。

村中都知晓这座木屋之内，有一个伤势惨重。但依然不死的人。

只是来过这里的人极少。

那个声音清脆的小女孩儿因为好奇，来过几回。至于那个沉稳的男子。应是村中的猎手，能在蛮荒之中捕猎，本事亦是不小。

但真正来得多的，还是那个彤儿。

秦先羽只觉熟悉，但依然不知她的身份。

因为她罩着面纱，又用宝物隐去了气息。

秦先羽虽有感知，但极为散碎，故而不能窥探其身份。

只不过，这个彤儿近日频繁来此。

秦先羽大约明白，这个女人已经猜测出来，他在开始恢复。频繁来此，是因为对自己不甚放心。

想来再过不久，她便坐不住了。

……

又是一日。

那个女人进了木屋，在自己身旁坐下。

先是一阵静默。

“其实第一眼，我便认出了你的身份。”

她终于开口，缓缓说道：“我原是想要杀了你的，但细想来，你除了想要杀我这一点不可饶恕之外，似乎不算坏人。也可能是我在这里太久，磨灭了该有的性子，变得优柔寡断了，这就是妇人之仁？”

她伸手一抚，忽然笑道：“堂堂燕地的一代弟子，祖师般的人物，仙中之仙，居然也沦落到这般地步，其实我还是很快意的，这就是女子记仇的心思？”

“我也不知你能否存活下来，但细想之下，毕竟是燕地的祖师，非同寻常，也许可以活命。就算你活不下来，大不了也就费些气力，挖个坑，把你埋了……”

“或许你还不能开口说话，但作为一位四转地仙，想必已经恢复到了可以听见外人说话的程度。”

“我不敢任你继续恢复，因为神仙中人，只要熬过了前面，那么后面的伤，便恢复得很快了。或许再过几日，你便可以动弹，可以杀死我，但现在……想必你连说话的气力，也都缺乏罢？”

这女子轻笑两声，颇有幸灾乐祸之意，“如果现在我亲手杀了你，倒是十分解气的。”

然而就在这时，那面目全非的血肉，忽然说道：“你是谁？”

彤儿惊得退了数步，指着他，惊讶道：“你……”

忽然，那具血尸从地上跃起，扑了过来。

彤儿心中惊惧，扬手洒出黑烟。

血尸张口吐出一道清气，散了黑烟，余威不止，从彤儿身侧划过，穿透了木屋一侧。

然后血尸临近，一手捏住她的脖颈。

“当初确是四转地仙，现如今……乃七转地仙。”

秦先羽的声音显得极为沙哑，说道：“七转地仙，恢复起来，比四转地仙自是快了许多，而且，正如你所言，我非寻常地仙，身份不同，自然也恢复得更快一些。另外，在你们带我回来时，我便已经能够感应外界，至于眼下，我专于恢复体内伤势，可以不去治愈外伤，倒让你失算了。”

彤儿心中万分惊惧。

她如今还未踏破仙凡壁障，哪里想过，居然有人在短短的时日中，从四转地仙，成就七转地仙？

更不曾想过，这个燕地的小祖师爷，居然如此戒备，外表依然是全无皮肤的一团血肉，极为凄惨。然而内里的伤势，已经暗中恢复了。

“若非你救我一命，适才那一道清气，已经穿过了你的脑袋。”

秦先羽说道：“听你所言，你我以往好像是敌非友。”

言语之间，他忽然伸出血淋淋的手掌，扯下那一张炼制过的面纱。

看着眼前那惊慌失措，懊恼后悔的柔媚面颊。

秦先羽忽然沉默下来。

“姬彤。”

……

西北邪佛，试图在燕地尝试传教，试探燕地。

最终被秦先羽所破。

而当时因为西北邪佛不敢踏足燕地，也顾忌有佛门金身的佛子惊动燕地，于是就让低于地仙级数的邪门佛徒进入燕地。

眼前这个女人，便是修行阴阳欢喜禅的西北佛宗出身。

后来她引秦先羽入两界虚空之处，让秦先羽受困于法宝之中。

待秦先羽脱困之后，已在南州与蛮荒的交界处。

至于这个女人，便一直没有踪影。

“原来是你。”

秦先羽松开了手，然后法力运转。

道胎真玄悟真篇，已经有了许多领悟。

先天混元祖气，乃本源之气。

于是他血肉开始恢复，皮肤开始生长，头发开始垂落。

姬彤眼前一阵变幻。

然后就见一个五官端正，面貌清秀俊朗的年轻人站在身前，皮肤白皙柔嫩，头发漆黑如墨。

然后他身子一晃，法力凝成道装衣衫，变成了一个清秀俊朗，气质清逸的年轻道士。

ps：今天肚子不太舒服，写得比较慢……晚安

六百六十四章每一人都应有不该杀的理由

木屋之内。

忽然响起了动静。

木屋一侧，骤然破碎。

然后便见一个年轻道人，将姬彤擒住。

秦先羽收回手之后，平静道：“你居然会救我，着实令人意外……”

姬彤惊魂未定，心中对于救人，不免懊悔。

正当说话时，倏忽一声锐响。

秦先羽略微偏头，然后一支箭矢从他脸侧划过，钉入身后的木屋内壁之中。

“放开她！”

一道清脆的女孩儿声音响起，带着少许颤抖，但握着小弓的手，竟是纹丝不动。

秦先羽偏头朝着那小女孩儿看去。

姬彤颤声道：“不要伤她，她才十岁……”

秦先羽收回目光，平淡道：“贫道还不至于恩将仇报。”

一阵杂乱的声音响起，不过片刻之间，木屋外侧，已经站满了人，大多是身材壮硕的男子，还有一些不亚于男子的部落悍妇。

他们或是手执猎刀，或是手拿长矛，但最前方一列，则是强弓劲弩。

能够在蛮荒大地上生存的部落，一是地域较好，不受妖物侵扰，二是村中部落之人，都非泛泛之辈。

蛮荒大地，哪怕不是修行之人，亦是善战之辈。

“退开！”

首领是一位面容刚毅的男子，声音沉稳，正是当初一箭射杀那头野豹的人物。

秦先羽面色冷淡，但却依言退了两步。

姬彤回过头，深吸口气。说道：“收了弓箭。”

村落首领有些迟疑。

姬彤忽然摇了摇头。

然后他便想起来。姬彤当初曾经说过。眼前这个乃是个神仙中人。当初浑身都溃烂，筋肉外露，皮肤磨灭，身有那等伤势，又不吃不喝许久，不但未死，反而恢复了伤势。

这等人物，怎是他们这些凡人所能伤的？

传闻真正厉害的神灵。能够搬山填海，能够擒星拿月，能够力压凶兽，能够震碎山河。

虽然他不曾见过，但也不曾想过，能与神仙争斗。

于是他松了弓箭，把箭矢分开，又示意众人，放下弓箭。

……

“当初你在两界虚空中，打碎了黑烟无界真佛的禁锢。”

姬彤轻声说来。道：“我遭受波及，受了些伤势。但从两界虚空中出来，却不是南州，而是蛮荒大地。”

秦先羽微微皱眉。

想来还是虚空乱流所致。

当初他和姬彤，应当是一起被搅乱，然后出现在南州与蛮荒的交界处。但他们的方向是不同的，秦先羽和景叶往南州这边走，而姬彤则直接往蛮荒这边。

蛮荒浩大，即便秦先羽后来返身，穿过两界山，到达蛮荒，但姬彤已离得远了。

“蛮荒处处危险，我虽是龙虎级数，堪比炼体士的鲸象巨力，但在这蛮荒大地之上，还是显得过于弱小。尤其是那些堪比地仙的妖物，令人望而却步，我已失去黑烟无界真佛的佛宝，故而处处受挫，最终受了伤势，被这部落之人救下。”

姬彤轻声说道：“你知我出身西北佛宗，乃阴阳欢喜禅的门人，算不上好人。但此地民风淳朴，与西北那处处淫秽，处处血腥的地方，有着极大的不同，后来仔细想想，留在这儿，似乎也并无不可，至少心底安静了许多……”

“我并未显露道行，只当了这部落里的医师，救治受伤之人，但有一次，用药粉，暗中运用法力，洒落在外界，避免了一群野兽侵袭，所以他们对我极为敬佩。”

“我将西北那便一些有用的物事，一些在中州以及南州所见到的东西，教给了他们，教他们如何制作，如何使用，如何让平日生活中的琐事变得更为简易。”

秦先羽没有开口，神色依然冷漠，看不出表情。

姬彤说道：“那个小女孩儿，就是首领的女儿，她什么都好，心地也善良，就是在这蛮荒大地上，看惯了生死，见多了血腥，学会了开弓射箭，举刀用斧，布置陷阱。当年她娘亲胎位不正，原本是要一尸两命的，再高的医术也救不回来。后来我暗中运用法力，扶正了胎位，使她得以安然无恙，母子平安。”

她轻笑了声，说道：“那时，我心中是十分高兴的。救人，也是一件乐事……”

“不瞒你说，我已经很久不曾杀人了，只有三年前抹杀了一个路经此地，妄想杀戮的炼体之士。”

姬彤悠悠道：“我已再无当初的想法，即便修行受挫，从此止步于此，也未必不好。每当想起西北佛宗的场面，总是令人不寒而栗，不知何时，就会被某些大人物，顺手抹杀，剖了脏腑，用以血祭。”

秦先羽平静说道：“类似你这一类人，应当不少罢？”

姬彤笑道：“身在西北，几乎都会遭受影响，变得阴邪，那些心中犹存善念，执意要逃离西北的，大约不多，但想来还是不少的，只是妄图脱离西北佛宗的掌控，大多都会死得极为凄惨，我能逃至蛮荒，倒还算是个意外。”

她顿了顿，说道：“至于我，其实以往若是让我在这里停留，我必然是不愿意的，或许杀尽了这部落之人，便回归西北了。只不过是受伤时候的相处，才渐渐令人感到不同，于是我便留下了……这算是改邪归正罢？”

“改邪归正？”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我手上也杀了不少人，其实每一人，若细细去接触，大多会有不该杀的地方。哪怕是你，以往罪大恶极，或许没有不可以杀的理由，但如今，经历许多事情，却也有了不该杀的地方。”

姬彤轻笑道：“若是换了个地方，恐怕容不得我解释，便已被你顺手一剑，斩杀了罢？”

秦先羽没有否认，说道：“是的，哪怕你已经改邪归正，但我若不经此事，不知缘由，依然会杀你。也许当年死在我手上的人，便有许多是这样的……比如你西北佛宗的那些师姐师妹，不正是如此？”

姬彤轻轻捂着唇，眼睛眯得如月牙儿一般，“其实相较起来，那些师姐师妹，比我更有几分良知，还更多三分善性。只是她们死了，我这心地黑暗的，侥幸未死，如今反倒明白了许多事情，是比她们过得好了……”

秦先羽说道：“造化与缘法……各有不同。”

想了想，他忽然说道：“附近若有神仙打斗一场，千万里为之翻覆，这部落之中，不论善恶，不论男女，不论老幼，不论美丑，俱都要死。但对于那打斗的神仙而言，却也算不上罪孽，至少他们并非主动杀人，因而心中全无罪恶。”

“善与恶，不能定论。”

“但今日起，或许能定了。”

他起身来，手上放下一物，然后飘然远去。

“意欲害我者，为恶。”

“待我善意者，即善。”

他想起了地仙方谷，想起他顺手抹杀许多人，想起他妻儿俱成牵挂，善恶难断。

又想起当初黑龙涧处，野龙和雪蚕蛊，也曾杀戮不少心怀良善者，但它们为了护持自身，对秦先羽而言，却不能称之为恶。

“顺心意……顺心意……”

秦先羽因九幽缝隙一事，至今心头积郁，他心中想道：“此刻心意不畅，既是如此，便来了断蛮荒一些旧事罢……姑且泄了这一阵郁气……”

看着那身影飘然远去，姬彤忽然有些惆怅。

她拾起眼前之物，乃是一根骸骨。

姬彤略感惊愕，尝试着运用法力去探查。

蓦然间，那骸骨迸出冲天的气息。

姬彤吐出了一口血，目露惊骇之色。

然后一阵难以言喻的欢喜。

有这么一根骸骨供奉在部落之中，单凭气息，便可惊走许多妖物，包括踏足妖仙级数的妖物。

六百六十五章剑指连山门

连山门。

自当初被一个名为言分道人的剑仙打破了山门，便让这个宗门的威势，一落千丈。

掌门大怒，便开始改换门中风气，斩杀了一批人，换上了一批人，这般清洗过后，又重新把门中大阵修缮一遍。

尽管后来那言分道人被掌门所杀，然而后山许多闭关的长老，才是本门的底蕴。

后山崩塌，许多长老在闭关之中，遭受这等动荡，有过半走火入魔而亡。另有许多人则因此折损了原本的道行，还有一些落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势。

一个未过三重地境的剑仙，便几乎令连山门为之覆灭。

但到了如今，却有浴火重生之态。

连山门底蕴虽然不如往昔，然而却有一股茁壮成长的态势，有着超出当年盛景的趋势。门下弟子亦是修炼刻苦，蛊虫每日都在繁衍，每一头蛊虫都以吞食人身而诞生，几乎让连山门境内的寻常部落城池，有些不堪重负，死者极多，而新生婴孩却不如死去的多。

正是因此，连山掌门已开始着手，扩展本门地界，把远方的部落城池，都划归连山门之内，或是逼迫他们迁徙过来。

凭借连山门如今发展的趋势，只要有足够的人种，繁衍出足够的蛊虫，便能让门下弟子能够尽心修行。

凭借一股心气，许多连山门的弟子，似乎都有所突破。

然而就在这一日，远方的天空，出现一点微光。

那光芒越来越近。

乃是一个人影。

如今守山的弟子均是龙虎真人。往远方看去。

只见一个年轻道人。走在虚空。徐徐而来。

那年轻道人面貌清秀，身材颀长，着淡色道衣，甚是熟悉。

正是当初打破连山门的那一位剑仙！

“言分道人……”

当头一个弟子倒吸口气，然后蓦然发出示警之音。

连山门上下，光芒迸射，虽显杂乱，却有滔滔威势。

……

秦先羽徐徐走来。

手中的剑。不再是守正剑。

他只握住了腰间的玉牌，然后不再放手。至于守正剑，已经丢失在虚空乱流之中，他依稀记得，当时的守正剑，已经被虚空湮灭的裂纹，裂成了粉碎。

若不是天仙之气护身，此刻他也已经尸骨无存。

如今，手中的剑是清离剑。

燕地的弟子，几乎都有一柄飞剑。甚至是本命飞剑，乃是亲自培育而成。不假手于他人。

燕地剑阁之中，藏剑无数，均是前辈仙人所留，但极少有人取用。

因为那毕竟不是自身培育出来的宝剑。

秦先羽当初得了守正剑，此乃七转地仙的配剑，足够他运使很长一段时日，甚至随着他道行高深，加以温养，提升仙剑品阶，却也未必不能。

但他还是选了一柄剑胚，从头培育。

如今失了守正剑，他便取出了这一柄还未完善的剑胚，时至今日，已成剑胎。

若是此剑得以完善，将与他自身的道行相合，恐怕还要胜于守正剑一筹。如今还未完善，只是剑胎，但也可比一般的仙剑，并不逊色于善仁善信等人的飞剑。

培育飞剑，按照燕地的一般的路数，乃是取众多天材地宝，以秘药熬制，与剑胚一同放置于剑匣之内，让剑胚吸取内中药力，得以壮大。而飞剑主人，每日按照特定的时候，对着剑胚呼吸吐纳，渐渐有了联系，最终便得以运使。

但秦先羽本身是地仙，他的仙家法力，要比任何天材地宝都更为不凡，每日运用法力洗练，便让剑胚有着极为快速的成长。加上法力洗练，便省去了呼吸吐纳这一步。

因为仙家法力不凡，到了如今，已经堪比寻常仙剑。

这一次来连山门寻仇，他双手空空，便取出了这一柄剑胎。接下来很长一段时日，都要运用这一柄新的清离剑。

来到山门前，他看着满门上下，尽都运转起来的连山门，心中略有感慨，连山门经历上次挫折，如今似乎焕然一新了。

他举起剑来，降落山门处，一剑劈落下去。

这一剑是秘剑，禁地的路数。

但他的剑道初解，只能修到这一步，而没有一剑引动天地之威的惊人变化。但也可比寻常道术，极为不凡，无愧于禁地秘传。

他这一剑斩落，撕开了连山门大阵的一道裂缝，然后他便从裂缝之中，落到了连山门之内，踏在了连山门的土地上。

“许久不见，诸位别来无恙……”

秦先羽微微笑了一声，然后伸手一挥，野龙倏忽而出，昂然咆哮，雪蚕蛊振翅高飞，嗡嗡作响。

这两头妖物，在九幽缝隙中，遭遇火焰烧身。后来被他送入玉牌，才免去化成灰烬的下场，直到虚空破灭之后，那火焰才算熄灭了。

两头妖物修养至今，勉强恢复过来，但心中不免积郁了许多不畅快的意念，今日正好一起发泄出来。

秦先羽看着连山门上下，所有长老弟子如临大敌的模样，微微一笑。

天空已经被蛊虫遮蔽，看不见光芒。

各色云彩，延绵而去，四方八方，俱都看不到原本的蓝天白云。好似整个天穹，都被蛊虫所笼罩。

“好！”

秦先羽笑了一声，顺手一挥，有一道金光飞出。

金光散开，化作一片布匹，长达百丈，宽有三十丈，往天空一裹。

天空上数十万蛊虫被裹在当中，然后金光布匹抖开，空无一物，内中蛊虫都已吞食殆尽。

连山门众人无不惊骇。

就在这时，那金光各自迸散开，然后回返原身，又作金翅大神鹰。

八百金翅大神鹰，每一头都是妖仙，且底蕴颇为深沉。

它们分头追食各方蛊虫。

蛊虫逃散，金翅大神鹰追食其后。

连山门又显乱象，似昔年一般，天空及地下，整个连山门都乱成一团。

有长老放出不凡的妖仙蛊虫，比之金翅大神鹰道行更高。

于是又有金翅大神鹰自觉斗不过那蛊王，便相撞在一起，一同化作金光，卷了过去，便让一头三转妖仙蛊虫，消散成空，尽数吞食。

“贵宗掌门何在？”

秦先羽淡淡问了一声，然后把清离剑往地上刺落。

剑尖刺入泥土，约半尺深。

然后火焰从剑身上燃起，顺着地面，往四方燃烧，迅速扩散。

连山门顿时陷入火海之中。

焱古元剑诀！

六百六十六章八劫不朽者

言分道人！

所有人都以为当初事毕，此人已被掌门所杀，而掌门也认下了此事。

但今日，他竟是卷土重来？

当初掌门没能杀他？

所有人都震骇万分。

但那个言分道人，把剑刺入土中，燃起了火焰，烧遍了整个连山门。

连山门的阵法，只抵御了片刻，就被那滔滔火焰所烧化。

“原来是你？”

一个暴烈如焰的声音，在天空炸响，令众人心中一凛，不禁升腾起炽烈之意。

秦先羽收回清离剑，看着远方一道火光扑来。

那是一片火焰，火焰中是火虫。

无数火虫凝结在一起，扑了过来，并凝成了阵法。

这是一位六转地仙。

秦先羽持剑一挥，大片火焰席卷而出，形成浪涛，迎了上去，于是卷灭了众多火虫。

“言分道人？”

那声音临近前来，厉声喝道：“当年老夫修行，便是被你打断，伤及本身，毁了前路，如今金丹受损，此生不能越过三重地境。老夫若不杀你，心境难平……”

天空上一头蛊王往下扑来，那是一尊火红色的蛊虫，百丈大小，背生六翅。

秦先羽抬掌一拍。

掌心雷迸发出去。

那蛊虫中了一记雷霆，骤然僵住，然后摔落下来，化作一片焦炭。

秦先羽如今乃是七转地仙，那老者尚未过三重地境，还是六转地仙，哪怕只是掌心雷，也足以应付。

六转地仙，面对七转地仙。其中差距，不亚于龙虎真人面对地仙人物。

本命蛊虫死，那长老也没能存活。

但下一刻，已经重建的后山，飞出许多光芒，数量不少。有六转地仙长老，又六转妖仙蛊虫，他们各自凝结，居然化作阵法，几乎可敌七转地仙。

经当初一事，后山闭关的长老竟是如此警觉。

面对着这般阵势，寻常七转地仙，倒不至于落败，甚至也谈不上麻烦。但终究不会那般轻松。

而在秦先羽眼前，哪怕他们凝结的阵法堪比九转地仙，也是无用。

因为结成阵法的各位长老，俱都在七转地仙之下。

秦先羽身为七转地仙级数的人物，放在仙宗亦能坐稳一代弟子的身份，堪比那些仙宗人物数百年的道行，自是要比他们道行更高。

于是秦先羽把手一点，便喝了一声。道：“定！”

定身术，这一道秘术放在道祖人物的面前。也是颇为难得。

经秦先羽施展而来，那一众连山门长老，尽数定住了身子。

他举剑一点，剑尖处泛出金光，迸射出去，分化千百道。洞穿诸位长老以及蛊虫，尽数伏诛。

……

“当日果然没能将之打杀，今日竟然复返而来，想是要报当日之仇。”

连山掌门目光睁开，微有冷色。“想我连山门立派至今，还未受过这等屈辱。”

他起身来，化作一道青光，撞破了大殿之顶。

连山门的天空，尽被蛊虫覆盖，而连山门的山门之中，蛊虫上下纷飞，四方乱逃。门中上下一众弟子长老，竟无法抵御。

他目光看向那些金翅大神鹰，瞳孔骤然一缩。

鹰类克制虫豸一类，哪怕同等修为之下，但天性使然，虫类便要稍弱一筹。金翅大神鹰，乃是克制蛊虫的鸟类之一。

上一次，这年轻道人手中的银羽神鹰虽然厉害，但毕竟未过地仙级数。后来虽然突破，有了许多金翅大神鹰，甚至可以跟自身较量一番，可终究是有限。

而今日一见，满空俱是金翅大神鹰，追捕蛊虫，肆意吞食。

蛊虫素来是凶厉之类，凶名远传，然而今日却如寻常虫蚁，四散而逃，唯恐逃之不及。

蛊虫是连山门的根本，竟然显得这般不堪？

连山掌门脸色微沉，再看那些未能应对的长老弟子，心中只得叹息一声，一盘散沙。

蛊虫宗门，每人手中都有数以十万百万计的蛊虫，仗之对敌，能以数量取胜，往日都注重蛊虫间的操纵，疏于同门之间的配合。正是因此，连山门之人，却都与其余同门，配合不善，乱象纷呈。

哪怕经过这些年连山掌门的严苛条例，这般现象已有变化，但终究令人失望。

他不再犹豫，挥手就是大片光华，朝着那年轻道士打去。

秦先羽轻笑了声，伸手一招，有数十头金翅大神鹰落下，然后凝成一片金光，往前一扫，把连山掌门的一片蛊虫，都卷了进去，然后点滴不留，尽被金翅大神鹰所食。

连山掌门面色微变，此刻他也发觉，这些金翅大神鹰极为特异，一旦遭遇道行较高的长老或是蛊虫，则能与身旁的其余神鹰相合，化作一道金光，本领倍增。

这般手段，倒有些类似于本门镇派典籍中的一些杂乱想法。

那是蠡神老祖的一些细碎想法，当年连山门得到的典籍，是他老人家在地仙级数时所书。后来这位老祖已是道祖级数，不知是否完善了那些想法？

“你终于来了。”

秦先羽说道：“贫道等候许久。”

连山掌门缓缓说道：“当年你侥幸未死，只因有高人相助，但如今还敢回来，实是愚蠢之极。连山门被人踏破一次，如今又是一次，如不杀你，本门几乎再无立足之地。”

他仔细看了几眼，目光稍凛，然后口中却道：“短短时日，从五转地仙，成就七转地仙，果然令人惊叹。”

秦先羽淡淡笑了笑，没有回话。

能够成就地仙的人物，俱都不是庸才。

但初成地仙，有五百寿数，此后每推转一次金丹，便能增寿过百。然而，哪怕是如此，世上也不知有多少地仙，因寿尽而亡。

因为他们都在百多年，乃至数百年之间，都无法使得金丹推转，无法增寿，使得寿元耗尽。

面临二重地境，三重地境之时，尤为艰难。

而秦先羽不仅从五转地仙升至六转地仙，更踏破了三重地境，达到七转地仙。

三重地境，便是第三重仙凡壁障。

不知多少人杰，越不过三重地境，而无奈寿尽。

可他自上次踏破连山门至今，却才过了几年？

连山掌门并不知晓这个年轻道士，是在来到连山门之前，初破五转地仙，否则还要更为惊骇。

当初仅是五转地仙，便能让七转地仙的他，感到颇为棘手，最终却还不能将之打杀。

如今这年轻道人已是七转地仙，堪比他当年的道行，可他却没有了半分畏惧。

因为这些年来，他也并非原地踏步。

连山掌门往前一踏，缓缓说道：“且看你如何在我手下逃脱！”

他往前踏出一步，气势滔天。

一头蛊虫，蓦然从身后浮现。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成就八劫不朽真身！

这头本命蛊虫，亦是八转妖仙。

两者联手，一个七转地仙，且看你如何抵御？

六百六十七章狂言

“掌门……成就八劫不朽真身了？”

“八劫不朽，那是堪比八转地仙的级数，能与当初太上长老并肩。自太上长老死后，本门一落千丈，想来上天见怜，如今终是要恢复当初荣光……”

连山门上下，亦是极为震撼。

连山掌门，显然此前未曾展露道行，故而门中上下，极少人知。

今日连山掌门成就八劫不朽，门中上下人尽皆知，然而却都不知，掌门之所以成就八劫不朽，便是因为当初的耻辱，激励了自身，勤修苦练，不敢懈怠，甚至有多次冒险，不惜拼死修行。

这是以往不敢尝试的修行之法。

蛮荒虽然处处危机，但若是能够平稳一些，保住性命，便不会去拼命。

可经过昔日打击，连山掌门为修行，不惜拼上性命，险死还生，但正因他改变了修行的方式，且改对了方向，才能成就八劫不朽。

尽管这些日子来不惜性命的修行，已使得他成就八劫不朽，但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意。

因为这个年轻道士，比之于当年愈发深沉。

虽说修行到了三重地境往上，根骨悟性俱都不差，功法亦是不凡，手段大多奇高，而经验也极为老辣，其实没有太大的差距。然而五转地仙的言分道人，都能让七劫不朽的连山掌门感到棘手，如今一个是八劫不朽，一个是七转地仙，差距缩小，几乎被对方追上，如何平静？

秦先羽看着他气势攀升，未有打断。

“言分道人……”

连山掌门叹了一声，心道：“你若不来。我便当你死了，本门上下也当你已是死了，可谓皆大欢喜。但你既然卷土重来，便容不得你离去，哪怕要得罪当初将你救下的那位大神通者，哪怕有覆灭之危。”

他往前一踏。身涨百丈，化作猿魔，浑身青鳞森然。

不论是气势，还是道行，俱都比当初更为深沉。

但这还未止。

他身旁那本命蛊虫，蓦然飞来。

百丈猿魔张口一吞，便把蛊虫吞入腹中。

刹那间，百丈猿魔，背生双翅。青鳞更显森然，他手掌两面尽是细密白刺，双目幽深。

气势攀升，至八劫不朽之巅峰。

他往上一吼，有气吞山河之势。

他双手按下，裂开大片土地。

山摇地动，整个连山门都在颤动之中。

……

连山门上下，无不震惊万分。更有一些年迈老者，为本门兴衰而感到悲哀。可见此一幕，不禁喜极而泣，老泪纵横。

“蛊虫相融？”

“这是当初太上长老都未能练成的手段！”

“本门从未有过九劫不朽真身或是九转地仙出现，自创派以来，修为最高的便是八转地仙，如今掌门踏足八劫不朽之巅峰。实为本门创派以来最为厉害的人物之一。”

“连山门复兴有望。”

那些年轻弟子还觉惊骇，又觉欢喜，然而在老辈人物眼中，却有着另外的念头。

“掌门如今正值壮年，寿数还有数百年之多。有着成就九劫不朽真身的希望，甚至可以尝试触及大成神魔的境地。”

“哪怕掌门只能止步于此，数百年直至寿尽也不能再有进境，然而他富有才能，胸怀大志，有雄才伟略，定能开拓连山门。”

“当初这一个未过三重地境的年轻道士，能将多年传承的连山门，逼迫到那般地步，便是门中从无一位怀有雄才大略的人物，因而本门一旦遇事，竟似乌合之众，只有传承，没有底蕴。纵然是历代修缮过后的大阵，都显得粗陋不堪。”

“纵然是当初太上长老等八转地仙，也只以修炼为重，虽然注重传承，然而却无头绪，不知如何壮大本门。”

“历年来，连山门便是如此。”

“现如今掌门有了这等成就，以他的雄才大略，日后本门前景，可谓一片坦途，至少本门上下，再非如此不堪。”

……

秦先羽看着那猿魔的变化，已令人感到心悸。

但他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经过九幽缝隙一事，心境冷了一些。

毕竟不能如清净之心，赤子之心者那般，不受任何物事所侵。他只是清净境，平复心绪，却平复不了自身性情的变化。

“不够！”

秦先羽抬手举剑，剑上有洞虚剑光，吞吐不定。

“一道洞虚剑光，你便难以抵御。”

“若化作陷仙剑阵，湮灭虚空，你便是不死，也须脱下一层皮。”

“最后贫道再使一门手段，杀你便轻而易举。”

秦先羽缓缓道：“纵是八劫不朽之巅峰，亦是如此。”

那百丈猿魔身子顿了一顿，僵滞在原地。

……

这话落在连山门一众弟子长老的耳中，便是无比狂妄。

一个七转地仙，面对八劫不朽真身，竟是如此狂妄自大？

连山掌门知晓，任何一个七转地仙，面对自己这八劫不朽真身，都不会轻视。

哪怕这言分道人是出身蛮荒神宗的弟子，或许争斗起来，能够与自己斗上一场，但要胜过自己，希望渺茫。如今蛮荒神宗之内，能以七转地仙或是七劫不朽的修为，胜过八劫不朽真身巅峰的，实是屈指可数。

这言分道人，或许是其中之一。

但也不可能如此轻易胜过自身。

或许这言分道人夸大其词，贬低了他，而吹捧本身。

连山掌门眸光闪动。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连山门既是一盘散沙，便彻底打散。本座自当再寻一堆好土，重塑真身，再复本门昔年荣光，或许犹盛昔年鼎盛之时。”

那百丈猿魔双足蓦然踏地。

大片焦黑的土地，都翻了起来。

焱古元剑诀都未能波及的地方，尽都被他自身所毁。

连山门的大阵，霎时间，崩塌大半。

然而新生的裂纹，却替代了原本的阵法纹路。

他伸手一招，自身豢养的百万蛊虫，缩于掌中，凝成一团，然后被他抛入这片土地之中。

如此犹未停下，他看向连山门众弟子长老，眼神冷漠，伸手一慑。

大量蛊虫被他吸摄过来，包括一些弟子的本命蛊虫，乃至于一些站得较近的弟子，都被他凝成一团，搅在一处，然后抛入土地之中。

“本门阵法经历代修缮，犹有逊色之处，本座自成就八劫不朽真身以来，颇多钻研，今日便以新阵招待！”

百丈猿魔立身大地，只觉体内法力源源不绝，汹涌不断。

山门毁了，可以重建。

弟子死了，可以再收。

但传承不能灭，心境不能破。

于是他毁了山门阵法，害了门下弟子，重结新阵，只为斩杀大敌，平复心境。

“便只是如此？”

秦先羽叹了一声，略感失望，道：“还是不够。”

于是他也往前迈出一步。

气势冲霄！

六百六十八章八转剑仙者

气势冲破云霄。

近些日子的郁气，随之迸散。

七转地仙与八转地仙之间，终究有着极大的差距，似秦先羽这般怀有燕地手段的剑仙，或许有着与之争斗的本领，但胜算并不算大。

可他仍然敢放狂言，可见心中早有底气。

也正是因此，连山掌门不惜自损山门，结成新阵，并吸取了门中众多弟子长老的蛊虫，乃至于把许多弟子长老都一并扫杀。

新阵只能维持片刻，然后就会崩毁，这宗门立派之地，便是一片废墟，灵气道韵尽消，非千百年不能恢复，只得重建。但在废墟之中重建，却还不如另寻他处，再立山门。

连山掌门放手一搏，此刻全无悔意，他经昔年一事，心中犹有忌惮。

狮子搏兔，尚尽全力。

眼前这个年轻道人，却不是一只白兔，而是一头隐而不发的真龙。

当秦先羽气势冲霄时，连山掌门忽然有些“果然如此”的念头，对于自家的猜测，有些少许认可。然而这一点小心思，终究是被他凝重之心所占据。

“八转剑仙……”

连山掌门眸光闪动。

他与不朽真身融合，并兼容本命蛊虫，提升至八劫不朽真身的巅峰境地。若无九转地仙到来，便可无惧，但眼前的年轻道士，终究是个不能轻视的人物。

新阵已经破碎。

从新阵之中出来的，是一头百丈蛊虫。

这蛊虫神色凶厉，双眸赤红。背上两侧。各有九翅。共十八翅。它形如金蝉，然而气息滔滔，竟不亚于连山掌门。

一头八转地仙巅峰的蛊虫！

九翅金蝉蛊！

连山门众人寂静无声。

秦先羽略感惊讶。

这座新阵的效用，竟有些类似于他把金翅大神鹰凝成金光的手法。

只不过，新阵就如一个大瓮，把所有蛊虫都收拢其中，使之争斗，互相厮杀。弱肉强食，最终胜者，即为蛊王。

吞食了诸多蛊虫，便怀有各类蛊虫的本领。

至于新阵，则有着辅助效用，否则短短十几息之内，如何能够凝成一头逼近九转妖仙的蛊虫？

这是寻常人炼蛊的手法，但也类似于蠡神老祖炼蛊的手法，连山门源自于蠡神老祖，有此类似手段。倒也正常。

但秦先羽知晓，连山门此前是没有过这类先例的。

“真是个奇才。”

秦先羽看着那百丈猿魔。心中忖道：“人与不朽真身融合，又能与本命蛊虫融合，这在蛊道之中，极为罕见，此人练就了这般手段，可见不凡之处。如今又创立新阵，练就一头八转妖仙巅峰的蛊虫，非同小可。”

“连山门经过上次挫折，被此人一场清洗，已有焕然一新之感，更有蒸蒸日上之趋势。”

“再看他破碎山门，牺牲弟子，心中不乏魄力，更不乏狠辣。”

“细数来，此人天资悟性极佳，能练就不凡手段，更能借前人思路，创立新阵。又能统御门下，御下有方，如今破碎山门，牺牲弟子，手段狠辣，足见此人魄力。”

“他是个怀有雄才大略的人物，且不说日后修行的前程，便是他这些才能，便颇为耀眼。”

“燕地第十脉，或许便缺这么一人。”

“可惜了……”

“若此处不是连山门，若此派不是蛊道之宗，若不是修炼要用人命养蛊，倒还可以饶过一回。”

……

羽化之境，乃道家修行至高境界，象征着羽化飞升。

羽化之境，便要成就仙胎，而此仙胎又称道果。

鸿空遗蜕，非是寻常天仙遗蜕，内中有仙胎道果，实与天仙无异。只是他当初便已死了，这便只是一具死去的天仙。

不是天仙遗蜕，而是天仙本体。

秦先羽与之对视一眼，后得益不凡，当时察觉到的益处，便是金丹受天仙之气温养，有了许多补益，然后他能连推二转，乃至轻易破开三重地境。

他原以为益处便到此为止了，毕竟只是对视了一眼，得益再多，也不可能更多。

但他似乎低估了天仙的气息，也低估了鸿空赐予他那天仙之气的多寡。

天仙者，永恒不朽，永世长存，无法揣度，无法估量，只知这等人物，比之于天地乾坤尤为难测。

天地朽而我不朽，天地灭而我不灭。

一个真我，不朽不灭。

这就是天仙。

地仙终究只是地仙，得了那天仙之气，且极为不少，益处自是难以估量。

经过此次虚空破碎，天仙之气保住了他。

在虚空破碎之中，他在其中险死还生，天仙之气护持在外，却也渐渐打入了自身，逐渐相融。

直至如今，身上每一处血肉，都融入了天仙气息。

原本金丹补益肉身，渐渐化作仙根道骨，然而经过此事之后，反而是肉身补益金丹，加之道剑护持，成长极大。

金丹温养，须得历经九转七返，代表着温养金丹的火候，其实秦先羽大道金丹凝结至今未有多少年，也谈不上多么深厚的火候功夫。但屡屡得获仙缘，反而助益金丹，胜过了许多温养数百年的老辈人物。

他如今只把金丹一推，立过八转。

金丹八转！八转剑仙！

这才是他轻视连山掌门，轻视八劫不朽真身巅峰人物的底气。

天仙之气，其实又有存留，仍能让他修为再增一筹，然而八转地仙之上，乃是九转地仙。

这一步有别前者，乃是内孕元胎的重要步骤。

金丹九转，内孕元胎，而这元胎，却不是天仙之气所能相助的。

……

天空不能平稳，白云被撕碎，蓝天被覆盖，有狂风阴沉，无湿润之意。

一头百丈猿魔，乃八劫不朽真身之巅峰。

一头九翅金蝉蛊，乃八转妖仙之巅峰。

一位剑仙，不知出处，不知来历，不知正统或是旁支末流，以初入八转地仙之境，直面连山门有史以来最为强悍的两尊神灵。

“来！”

秦先羽举剑往前，说道：“贫道与你斗上一场。”

他身周虚空幻灭，幻象重叠。

有无数花苞，缓缓绽放，只知鼎盛娇艳，终至凋零枯落。而落花之中，花种复生，又历轮回。

在他身旁，烟雾袅袅，色泽朦胧，宛如白雾，好似仙云。

六百六十九章羽化仙君

蛮荒浩大，凶禽猛兽无数，大妖精怪层出不穷，也有妖仙之祖，大成神魔，真仙道祖这等级数的人物。

然而过了三重地境往上，俱都不是俗类，较为少见。

哪怕是妖仙，哪怕是神魔，但到了这等级数，修行也是极为重要的，它们不再依靠猎食，不再任意行走，它们划分了领地，修持本身。

因而浩大蛮荒，却也极少见到三重地境往上的人物，或许这等人物并不稀少，但却鲜少现世。

连山门古往今来，不曾有过九转地仙，或许是蠡神老祖当初传下典籍时，还未是道祖，因而功法有所疏漏的缘故。但经过这么些年，历代杰出门人的修改，也趋近于完善的地步，然而时至今日，仍无踏足九转地仙的门人。

因为这一步，太过于艰难。

连山门历代以来最为厉害的人物，便是八转地仙或八劫不朽真身，如今同时出现三个，场面极为壮观。

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在众人眼中，几乎难以直视。

连山门弟子处在震撼当中，然而那些长老等人，俱是人老成精，他们深知八转地仙的厉害，大多面无人色。

这等人物的争斗，波及甚广，若离得远了倒也还罢，然而同在这山门之中，未过三重地境者，活命的希望，极为渺茫。

有人渐渐开始逃窜。

秦先羽淡淡道：“截回来！”

野龙长啸一声，蜿蜒而上，在空中游走。兴云布雨。

雨水万分沉重。落地生坑。顷刻间。满地疮痍。

人在雨中，只得竭力抵御，不得分神。

雪蚕蛊昂然长鸣，但凡妖仙级数以下蛊虫，尽数颤动，然后纷纷坠落。

八百金翅大神鹰，重化金光，围着连山门绕了一圈。

这圈子足有方圆五百里之遥。而金翅大神鹰气息犹存，于是以连山门方圆五百里所划的圈子，变成了一个界限。

越界者，杀之！

……

金光绕了一圈，然后直扑那九翅金蝉蛊。

一个是八百金翅大神鹰所化，一个是无数蛊虫借新阵而炼成，两者均是八转地仙的级数，正是旗鼓相当。

连山掌门叹道：“你这手段，比我的高明。”

秦先羽说道：“这不是我的手段，是你连山门所尊的那位祖师。蠡神老祖的手段。”

连山掌门蓦然一震，庞大的身子略有僵滞。

连山门众弟子长老更是膛目结舌。

而那金光与九翅金蝉蛊争斗却未停顿。

九翅金蝉蛊怀有各类蛊虫的本领。更有强悍体魄，当金光刷了它一下，也仅损了几片甲壳，未有伤重。然而九翅金蝉蛊举翅将那金光一扫，宛如利刃切割，顿时把金光切成两段。

可是金光仍无变化，再度凝合，又自刷了过来。

九翅金蝉蛊怒吼咆哮，声音震荡得使人心中惊悸，有道行较差的弟子，只听一声笑音，登时七窍出血，暴毙当场。

金光宛如水流一般，不论如何击打，都能恢复原本，且未有半点折损。

抽刀断水水更流。

唯有九翅金蝉蛊施展出神通之时，才能把金光打退一些，显现效用，能伤及那八百金翅大神鹰。然而它们当初凝结大周天星斗剑阵时，便有了均分伤势的特异本领。

除非九转地仙至此，一举把八百金翅大神鹰尽数打杀，否则便难以磨灭。

类似九翅金蝉蛊这般，虽然能够伤及金翅大神鹰，但八百金翅大神鹰伤势均分，受创却已是极为细微了。

“果然是道祖级数的手段啊，看来当真是本门祖师爷。”

那猿魔忽然开口，声音沉闷，说道：“金翅大神鹰，化成金光，这便是祖师爷这个念头最终演化而成的道术罢？似我等连山门之人，历代揣摩祖师爷的典籍，只把他老人家遗留下来的粗浅想法，加以演化推算。”

“练就九翅金蝉蛊的方法，乃是从那一个记载之中兴起，借着祖师爷已经有了头绪的进展，开始推演。时过千百年，历代人杰完善，却也只得完成一半，而这护山大阵，便是前人所留，希望有练就九翅金蝉蛊的作用。”

“我花费三百年，精研此术，推翻了前人的许多错处，终于寻到炼制九翅金蝉蛊的办法。如今看来，却还依然不如你的这道金光……”

猿魔沉声道：“九翅金蝉蛊不如你，但我却还不服你！”

他身子一颤，倏忽升至高空，握掌化拳，从上方打下。

滚滚气流，凝成狂风暴浪，好似天上的海流决堤，汹涌而下。

秦先羽微微抬头，然后口中迸出一个音。

“分！”

一道清气，倏忽而出，划过天际，冲入云霄。

气浪从中分开。

连山门大山塌陷，岩石翻滚，草木无生，许多弟子长老躲之不及，绞成了灰烬。

但上方还有一道光芒坠下。

那是猿魔额间的一道神光。

额间有一块镜骨，乃是猿魔这一种先天神魔的天赋神通。连山门掌门修成这一门不朽真身，便练就了这一道神光。

秦先羽未有惧色。

他执剑刺天。

然后一道洞虚剑光，洞穿了虚空，洞穿了那神光。

余威不消，让连山掌门都被洞穿了肩头。

连山掌门心中蓦然升起一股寒意。

昔年自身以七转地仙压制于五转地仙的言分道人，犹自感到棘手。如今两者道行相仿，自身道行虽然稍显深厚，但却并无多大优势。

这一番交手，果然全无胜算。

“言分道人……不该是无名之辈……”

连山掌门咬着牙道：“洞虚剑光，燕地的路数……你是燕地哪一位人物？”

此刻，那九翅金蝉蛊，已经伤痕累累。

而金色虹光虽然势弱了一些，却依然凛冽森寒，未有折损。

胜败将定！

而连山掌门，落败已是必然。

尽管他已极为重视，饶是他尽出本领，哪怕不惜损毁本门根基，练就九翅金蝉蛊，却也依然小瞧了这个年轻道人。

剑仙者，以三地剑仙为正统，其余旁枝末节者，虽有传承，但远比不得三地。此人必是出身三地剑仙，以洞虚剑光推测，九成是中州燕地之人。

但燕地之中，何来一个言分道人？

秦先羽抬头看向远方。

言分道人来到蛮荒寻仇，毁灭一座与自身怀有血海深仇的宗派，倒还情有可原。但燕地的一代弟子，十脉首座，却有些身份不同。

上一次来，他听从蛮荒神宗的建议，避免不该有的变化，因而名作言分。但这一次，他心中淡漠，未有在意。

于是秦先羽答道：“贫道名为羽化。”

声音落下，然后他举剑往上，不缓不急，徐徐一剑斩出。

浩浩荡荡，煌煌生光，耀眼之极。

撕裂苍穹，斩破蓝天。

百丈猿魔虽有厚实鳞甲，却也抵御不住，登时鳞甲破碎，血洒苍天。

六百七十章余晖

煌煌一剑。

剑光闪耀。

百丈猿魔血洒当空，鳞甲破碎。

但他乃是八劫不朽真身的巅峰，比之于秦先羽，道行犹高三分。

秦先羽虽自觉远胜于他，却不敢有任何轻视。

一剑过后，便是一记六阳至境神雷。

百丈猿魔遭受雷击，生机迅速减弱。

“你着实是一个人才，不单是修炼上的才能，更有统御宗门的才能，手段狠辣，魄力充足。若换了一个地方，或许我可以饶你一命，但连山门以人饲养蛊虫，流毒无穷，罪恶滔滔，断然是不能留存的。”

秦先羽手中放出一剑，剑光迸射出去。

洞虚剑光，刺破猿魔眉心境骨。

剑光分化，在猿魔体内迸射，以大周天星斗剑阵之法，遍布全身。

“去罢……”

秦先羽再发一剑，乃是陷仙剑阵。

此阵玄妙，将猿魔收拢在内，一收一放，肉身粉碎。

秦先羽修为到了如今，已是可以掌控陷仙剑阵，不至于彻底湮灭虚空，导致把猿魔肉身毁灭，他适时留手，如今便留下了一具百丈肉身。

那猿魔肉身，乃是神魔不朽真身，虽比不得先天神魔，但也相差不远。加上连山掌门的本命蛊虫融合其中，这一具肉身可谓大补至极。

他偏头一看，金色虹光已是黯淡，然而九翅金蝉蛊，却伤痕累累。

秦先羽挥手一剑，打在九翅金蝉蛊身上。却未伤及其性命。只阻了一阻。

然后金光趁机一卷。把它头颅卷了下来，在空中绕着那硕大的虫头旋转，好似一个金色旋风。

蛊虫头颅尚未落地，已经被金光刷灭，尽数吞食，全无留存。

九翅金蝉蛊只剩一具无头尸首，金光迎上，绕着蛊虫尸首旋转。不断吞食。

秦先羽再看那连山门一众弟子，默然不语，然后把手一招。

雪蚕蛊飞到手上，又腾飞起来，落到肩头。

“此地乃是蛊道宗派，有多年传承，你去把藏宝库中的宝物，尽数收取，此外，蛊道典籍今后你可细细观看。加以揣摩。但蛊道秘术阴邪，你看过之后。尽数焚毁，不必留存。”

然后他手上一翻，现出玉牌。

“持我玉牌，去罢……”

雪蚕蛊飞落手上，身子柔嫩至极，一双水雾般的眸子闪动两下，然后才把头顶上那胖乎乎的两条触须，夹起了玉牌，振翅飞去，穿破虚空。

野龙乃是鳞甲类之长，亦是虫豸之长，虽不算克制蛊虫，但天生有龙威压迫。只是它终究不似金翅大神鹰以及雪蚕蛊这般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且本身的道行也谈不上多么高深，于是身上伤势不少。

但看它伤痕累累，鳞甲残破，血液喷洒，颇为凄惨。

野龙亦是恼怒万分，上次来此，龙躯几乎断成两截，如今又吃了许多亏，于是杀性大涨。它原是一方野龙，虽被秦先羽压服，然而它野性难驯，素来连秦先羽都不大顺从，今日受此挫折，恼怒到了极致。

它昂然长吟，风云雷动。

“你心中亦有郁气，便尽数发泄罢。”

秦先羽深吸口气，冷声道：“我许你大开杀戒。”

……

日暮西山。

残阳如血。

地上都是鲜血。

西方的彩霞绚烂夺目，好似太阳不甘坠下，最终发出的余晖。

日暮西山犹未足，扯得苍天一同落。

连山门便是将要落幕的太阳，在此灭门之祸当前，散发着最后的光辉。

然而以秦先羽八转剑仙的修为，放眼连山门历代祖师，除却蠡神老祖外，谁也抵御不住他。

连山门所谓底蕴，尽数耗空，门中阵法，已然损毁。

秦先羽意欲断绝这一脉蛊道传承，避免流毒于世，因而这些连山门弟子，尽数都不能留存，须得斩尽杀绝。

当众弟子无法逃离，便只得拼死。

连山门上下众多长老弟子，以及他们修成的众多蛊虫，爆发出令人震撼的光芒。

便是秦先羽，也不由感到凝重。

然而他身怀一指定身之术，八转地仙以下，谁也抵御不住。

不论你身怀多么厉害的神通，怀有多么厉害的法宝，心有多么热烈的执念，藏有多么不屈的信念。

不管能够爆发出多么璀璨的光芒，但修为不足八转地仙，谁也无法动弹。

定身术！

定住了连山门满门上下！

秦先羽退出连山门外，看着那残破不堪的山门。

他招手收回那一道已经把猿魔食尽的金光，缠在小臂，衣袖落下，遮住了金光。然后又召回口衔玉牌，收尽连山门所有宝物典籍的雪蚕蛊，最终把杀性大发的野龙也招了回来。

“昔年冥空一剑斩了蠡神老祖，今日我一剑斩了连山掌门。也罢，这一脉害人的传承，便断了罢。”

秦先羽伸手一点，有一道洞虚剑光往前点去，然后分化作千百道剑光，形成陷仙剑阵，把连山门尽数笼罩其中。

连山门中，众多长老弟子尽数被定身术定住，只有无穷蛊虫，漫山遍野地腾飞，满空俱是密密麻麻的蛊虫。

许多地室中，还有一些年幼的孩童。

他们或许不曾作恶，或许未曾杀人，但他们或许已习得连山门的蛊虫之术，能够以常人为根基，杀人取蛊。

秦先羽并不确定。

但陷仙剑阵仍然罩住了整个连山门。

“陷！”

秦先羽道了一声。

陷仙剑阵往内塌陷。

山峰在崩塌，岩石在破碎，草木在泯灭，生灵在消散。

一切都化作虚无。

连山门传承至今，终致泯灭。

连山门境内，许多感应到此处动静之人，便只见得那年轻道人放出一剑，旋即乘龙飞去。

……

“羽化师叔不经通报，踏足蛮荒，并灭去一山，未免太不把我神宗放在眼里了。”

阻路者，人似青年，但面貌寻常普通，眉眼平淡无奇，他中等身材，不高不矮，身着藏青色衣衫，双手笼罩袖中。

这是一个普通人。

把他放在大德圣朝的街道上，你便找不到他。

因为他没有半点出彩的地方。

他朴实无华，他仿佛一个路人。

但他阻住了秦先羽的道路。

秦先羽眉宇微挑，细细看了几眼，然后方自开口，缓缓道：“孟藏锋？”

六百七十一章神仙陨落三千二，掌指横推八万里

孟长锋。

这是二代弟子中，横压一代的人物。

道德仙宗有苏原业，蛮荒神宗有孟长锋，除却他们之外，其余各宗的二代弟子，几乎都要逊色。哪怕是如燕地这等剑仙圣地，在二代弟子中，都少有人能与他们二者相提并论。

孟长锋，昔年踏遍蛮荒，他锋芒毕露，他桀骜不驯。

拳碎山河，足踏众神。

他比之于当初的孟星然，尤为桀骜，尤为不驯，尤为凶厉，尤为倨傲。

这是一个风采无双的人物，宛如黑夜间的星辰。

直到后来，他销声匿迹，从此化名孟藏锋，身在蛮荒神宗，不再现身于世。

如今你再看他，朴实无华，寻常普通，找不出半点出彩之处，看不见半丝桀骜之意，见不得半点闪耀光彩。

他就如同路边的一个寻常人。

但秦先羽心中隐约感到凝重。

因为此人全无锋芒。

利剑寒光逼人，但你若是收剑入鞘，也同样是遮掩不住锐气。

但此人已经把锋芒尽数收敛。

看似平静湖泊，底下实则漩涡汹涌。

孟藏锋比之于孟长锋，尤为深不可测，尤为令人心惊。

“锋芒毕露者易早夭，过于刚强者易断折。”

秦先羽淡淡道：“如今你收敛锋芒，看来此道近乎大成，想必神魔不朽真身熔炼的道路，已经摸索清楚了。你这一身修为道行，犹在我之上。今日阻路。想必是要锋芒出鞘了？”

孟藏锋微微摇头。他拱手躬身，好似一个认真求学的青年，语气平缓，道：“弟子虽然辈分较低，然而年岁比之于师叔，痴长了许多。如今弟子尚未熔炼真身，孕育元胎，只摸索出了一条道路。然而师叔却已经赶上了我。都说孟长锋与苏原业，是如何惊才绝艳，但比之于师叔，实是太过低劣了。”

秦先羽说道：“你倒是看得起我。”

孟藏锋微微笑道：“中土九宗，东海十三仙岛，西北邪佛，北方冰原，西土佛宗，以及我蛮荒神宗，哪个不知燕地第十脉的祖师。未满百岁而过三重地境的羽化仙君？”

秦先羽淡淡道：“谬赞。”

孟藏锋微微叹道：“但今日仙君未免过分了些。”

秦先羽眸光微凝，问道：“又如何？”

孟藏锋语气一滞。旋即苦笑，说道：“弟子当年狂妄无边，无人胆敢在弟子面前放肆，后来收敛锋芒，身在神宗之内，余威犹在，同样无人敢用言语堵我。却不想素来以平淡自然为称的羽化仙君，竟比弟子当年还狂三分。”

秦先羽徐徐说道：“你是要擒我去蛮荒神宗？若无道祖出手，若无九劫不朽动身，恐怕你还不足。”

孟藏锋叹道：“试试也好。”

言语落下，他往前迈了一步，然后挥了一拳。

平淡无波，平静无涟漪。

与寻常人出拳无异。

没有烟火气息。

没有气浪掀起。

没有虚空破碎。

只是这么一拳打来。

淡然无波。

秦先羽浑身寒彻，蓦然退后。

这一拳随身而来，直打面门。

……

道剑之气蓦然而动，自下丹田起，升至中丹田，过喉间十二重楼，自口中迸发。

秦先羽口中一张，道声：“分！”

一道清气从口中徐徐而出，迎向了那个拳头。

……

这一个朴实无光的拳头，没有光华，也没有打得空气无法流溢的涟漪。

道剑清气倏忽而出，打在这拳头上。

一阵变化闪动。

拳面无伤。

但拳势终究阻了一阻。

于是孟藏锋收拳而立。

秦先羽目光扫过那完全没有半点破皮的拳面，瞳孔稍微一凝，然后说道：“受我一记道术，完全无损，你这具肉身实是真正神魔不朽之体了。”

孟藏锋低声笑了笑，说道：“一具皮囊罢了。”

秦先羽缓缓说道：“你是因连山门一事，要拿我治罪？”

孟藏锋拱手说道：“弟子不敢，只是门中有令，请师叔往神宗一行。”

秦先羽笑了笑，反手拔剑，说道：“我架子太大，请是请不到了，你若想要动强，把我绑去蛮荒神宗，倒是可以的。”

孟藏锋轻笑了声，温和说道：“弟子确是有此想法，只可惜不敢放肆，既然师叔开口，正是却之不恭。”

他徐徐往前迈来。

秦先羽握紧清离剑。

“当年师叔曾与星然那孩子斗过了一场，只是后来引出了大成神魔，那孩子性子较倔，似我当年，不肯退避。”

孟藏锋叹息道：“他直面大成神魔，心无畏惧，可惜本门太上长老出关之后，也觉棘手，不能使之复生。最终只得请出另一位精通此道的圣祖人物，为他重塑身躯，但如今的孟星然，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孟星然。虽是同样的躯体，但魂魄化为先天混元祖气，再度分化三魂七魄后，已经是全新的魂魄。”

“如雕塑打碎，入池再造，虽是同等材料，但已是新的雕塑。”

“只可惜我那侄儿，虽然复生，但以往的他，确是死了。”

孟藏锋缓缓走来，说道：“当年那一场斗法，便让我来为他续一续。”

秦先羽道声原来如此，随后又即问道：“你不敢面对那大成神魔，所以把孟星然死去的罪责，推到我的头上？所以你今日，是为孟星然复仇来的？”

孟藏锋说道：“师叔也有干系，但真正打死孟星然的，是那头大成神魔。待弟子此道大成，自会去寻它的。”

“大成神魔不好对付，我便好对付了，所以你要来寻回三分利？”

秦先羽举剑笑道：“那便来罢。”

孟藏锋已经走到他前方百丈处，然后立定，弯腰躬身，施礼道：“弟子失礼了。”

当他直起身子，便一掌按了过来。

“住手！”

天空传来一声厉喝。

然后一道剑光，撕裂了天穹。

那声音凛冽生威，剑意凛然。

孟藏锋顿了一顿，眉宇微挑，然后全不理会，一掌按了过去。

狂风席卷，朦胧迷茫，隐约间，只觉土地刮起三层，岩石破碎，草木倒拔，山峰倒塌。

飞禽走兽，尽随之飞上高空，然后在狂风中卷成肉酱，被岩石草木搅在一起。

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神仙陨落三千二。

掌指横推八万里。

ps：新年快乐！！！大吉大利！！！o(n_n)o哈哈~

六百七十二章藏锋者，应无锋

神仙陨落三千二，掌指横推八万里。

这便是当年孟长锋的风采。

秦先羽神色凝重。

他倏忽退后，然后扬手是一记焱古元剑诀。

三火为焱，焚烧天地。

孟藏锋一掌按动，狂风席卷。

风助火势。

因而火焰烧遍了天穹，烧遍了大地。

秦先羽继续以蝉翼步后退，口中迸出一道清气。

清气撕开了狂风，余威打在孟藏锋掌心之间，被他握起，然后散去。

然而秦先羽已经止住退势，往前迎来，一剑劈落，乃是禁地的秘剑。

孟藏锋眸光如深潭般，全无波动，他双掌往上迎去，从两侧夹住了清离剑。

清离剑虽是仙宝之列，然而还是秦先羽尚未孕养至大成的仙剑，如何经得住孟藏锋的巨力？

剑身刹那黯淡，几乎便要迸裂。

然而就在这时，剑身上迸出金光。

光芒灼灼，炫目耀眼。

洞虚剑光！

纵是孟藏锋，也难以抵御其锋芒，只得偏头避过要害。

然后洞虚剑光便斩在肩头，几乎切开半边身子，血洒当空。

清离剑亦为之迸裂，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裂纹。

秦先羽胸腹间一震，已是被孟藏锋一拳打中，皮肉俱烂，骨骼粉碎，内脏搅乱。

两败俱伤！

“太久没有动手，有些生疏了。”孟藏锋把手一抹，将伤口凝起。虽然伤势还在。但至少不会恶化。他略有感慨，说道：“师叔果然厉害。”

秦先羽感受到体内劲力肆虐，法力镇压不下，最终还是道剑将之斩灭。

秦先羽神色凝重，随后说道：“若是当年的孟长锋，或许还讨不到好，如今实则也是占了你这多年修养的便宜。”

孟藏锋低笑说道：“我虽多年未动，以致生疏。但修为高过师叔半筹，也可折过。”

秦先羽缓缓说道：“看来不分个胜负，是难以罢休了。”

“那师叔可要小心了。”孟藏锋说道：“弟子会越来越熟悉，抹去生疏之感的。”

气势一激一荡。

空气与空气之间，几乎迸出裂纹。

两人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那临近的剑光，已经停下，光芒消散，显露出一人，他面貌冰冷。寒声道：“你们是不把我的话放在耳中了？”

来人面如冠玉，丰神俊朗。身着白衫，神色冰寒。

他手执一剑，从上俯视，剑指二人。

来人乃是燕地一代弟子，分宗主事之人，丰先。

秦先羽依然看着孟藏锋，视线未有偏移，好似没有听见，只是他也默然不语，没有开口。

孟藏锋则偏头看去，眉宇微皱。

丰先抛出一物，摔在地上，昂然说道：“此乃你蛮荒神宗之令牌，你拾了令牌，自行离去。至于羽化，乃是我燕地的人，自当有本门之人处置。”

孟藏锋想了想，然后躬身道：“弟子领命。”

他往前走去，然后弯下身子，蹲在地上，拾起令牌。

随后他看向秦先羽，又看向丰先，目光平和，没有开口。

他转身离去，渐行渐远。

丰先从云端降下，立身于秦先羽身侧，看着孟藏锋远去的方向。

“此人当年是与我较为相似的。”

丰先缓缓说道：“我经受多年磨砺，不曾挫了锋芒，依然如旧，反而愈发锐利，如今本门的林景堂，便与我极为相似，走的是同一条路。至于他，当年也是如此锋芒，后来受挫，反而挫尽了锐气，走了这收敛锋芒的路子。”

秦先羽说道：“返璞归真，锋芒敛尽，也是一条大道。”

丰先说道：“若是以他当年的性子，莫说一个令牌，就是蛮荒神宗掌教亲至，也不能让他如此退去。如今我抛下一个令牌，便能让他弯腰拾起，施礼告退，虽然比之当年看似平和，实际上，却更为深不可测了。”

秦先羽捂着胸腹，法力运转，开始治愈伤势，听了丰先的话，缓缓答道：“可惜他还有少许心气不平，心中仍怀些许锐意，否则你先前那一声喝斥，就能让他停下了。”

丰先说道：“但也仅差半步，只须磨灭这一点锐气，他也该历经九劫了。”

秦先羽偏头看去，然后笑道：“你不也是一样么？”

如今的丰先，已不再是七转地仙，而是八转地仙巅峰，而且元胎几乎已经孕育出来，只差一线就能功成九转，金丹大成。

这一线，丰先已经堪堪迈过去了。

接下来只是水磨的功夫，不过数年之间。

至于孟藏锋，道行高于秦先羽，却还低于丰先。

“我已卸下了分宗的担子。”

丰先说道：“掌教真人本就是用分宗来磨砺我，但现在无法磨灭我的锋芒，反而愈发锐利，这场磨砺起了相反的效用。如今磨砺充足，他放开了我，鹰飞长空，再过数年，我将成就九转地仙。”

秦先羽道了声恭喜，然后又自无言。

……

“九幽缝隙一事，我虽未涉及，但也知晓其中详细。”

丰先忽然开口，说道：“炼化九幽缝隙之事，早有前例，非是今次而始。至于其他的事情，都只是磨砺。”

“各仙宗弟子去往那里，本就为了磨砺，至于技不如人者，要么被妖物所食，要么被擒去用以血祭，承载九转妖物的法力，其实并无区别，学艺不精罢了。”

“灵符不止是为了联系，也是一道生机。”

丰先说道：“据说你的灵符，是落在了林景堂的身上？”

秦先羽淡淡点头，却不回话。

丰先说道：“你失了灵符，绝了生机，侥幸能够逃生，着实令人长出一口气。但现在看来，你心中似乎有心结未解？”

秦先羽道声不敢。

“灵符一事，你或许知晓，但是明风等人作为弃子，被九转妖物附体，想必你是因为这个过不去？”

丰先说道：“他们学艺不精，被妖物所擒，但实际说来，那些妖物只是没有咬上一口罢了，这诸多妖物饶过了明风这些弟子，但也是它们的事情。至于妖物附身，也只是如何死去的方式而已。”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

丰先神色平静，语气平淡，道：“上一次九幽缝隙，家师死于其中，三位师兄身亡，一位师兄被九转妖物附身。当时我门下弟子，尽数死绝……”

秦先羽眸光中的寒色，逐渐褪去。

丰先缓缓道：“我看开了，你又凭什么看不开？”

秦先羽道：“没有。”

丰先目光如剑芒般锐利，凝视着他，道：“有。”

六百七十三章丰先和羽化

“你若无想法，如何不返燕地？”

丰先目光炯炯，冷声道：“正因为你心中有结，因而才不愿回返燕地。”

“甚至你在心中还有疑惑，燕地是否将你当成了弃子？是否培养出你这一个当代弟子，其实仅是要用以引出九幽之下的大神通者出手？”

“你不愿回燕地，是因为心有畏惧，生怕入了燕地，就如同入了渔网，成了瓮中之鳖。尽管你心中知晓，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仍不能脱出燕地诸位太上长老的眼内，但却依然不愿回去。”

丰先淡淡道：“说得可是？”

秦先羽平静道：“丰先师兄是去西边学得佛门的他心通，还是习得了读心术？只是这手段，却不如你的剑道造诣来得精深。”

丰先冷笑道：“莫非我说错了。”

秦先羽道：“是的。”

丰先冷笑了声，只当使他犟嘴，便不再开口。

两人僵持良久，竟无言语。

似想起一事，然后丰先忽然抛出一物。

秦先羽接过，问道：“这是何物？”

丰先继续说道：“可还记得当初中州边境的南梁国？”

秦先羽道：“记得。”

丰先说道：“南梁国那两个外门弟子，转入内门，但元凌因为受到邪佛蒙蔽，出手杀你，已经伏诛，削肉锉骨。至于元牯，试图尝试踏破仙凡壁障而未能成就，身死道消。这里面，是从燕地传来的消息。当初你曾与他们有过交集。消息是传与你的。”

秦先羽闭上双眼。深吸口气。

……

天色黯淡，星夜如昼。

秦先羽静静打坐。

孟藏锋那一拳，虽无硝烟火气，平平淡淡，看不出半点异色。但这一拳返璞归真，终究不是容易接下的。

秦先羽伤势颇重，好在先天混元祖气有着奇异的效用，以及体内道剑斩灭纠缠的劲力。护持本身。这般下来，虽仅过半日，但他身上的伤势，实则已恢复了七八成之多。

他动了动身子，虽未尽数恢复，但也足以应付许多事情。他起身来，然后说道：“我要宋野与安阁栏的消息。”

丰先知他与这二人都有过节，但依然问道：“你想如何？”

秦先羽抚了抚背后的剑柄，说道：“当年的旧事，总该要了结的。这么些年过去，他们两个造的杀孽。恐怕又不少了罢？”

“还好，已是收敛了许多。”

丰先微微皱眉，积蓄说道：“自你离开蛮荒之后，对于那些人口过万的部落，宋野只屠了二十七座，至于未足万人，仅有数百上千人口的部落，屠杀仅有数十，还未足百个。”

“至于安阁栏，他依然如旧，人命只当路边的杂草，偶尔兴起便杀人，平常倒没有多少杀孽。只是凭借吕阳天尊洞府，有了些依仗，渐渐肆无忌惮。”

丰先平静说来，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他就如手上的仙剑一般冰冷。

秦先羽问道：“他们两人的行踪如何？”

丰先把手一翻，仔细查看过后，便即说道：“如今最新的行踪，也是半月之前。你若真要知晓，我这便放出消息去，明日应能寻得他二人。”

秦先羽说道：“如此甚好。”

夜深，无言。

两人静修，盘膝打坐。

月影偏移，入云中。

有星光洒落，罩住了两人，一片迷幻光彩。

……

“宋野行踪寻到了，安阁栏暂时还未有消息。”

丰先取出一物，扔到了秦先羽手上。

秦先羽扫过一眼，说道：“那我便先去找宋野，事后再寻安阁栏。”

“也好。”

丰先点了点头，但兴致不高。

秦先羽问道：“怎么了？”

丰先说道：“朱升死了。”

秦先羽怔了一怔。

朱升，出身亦正亦邪，行事也谈不上行侠仗义，仍是亦正亦邪的风格。

在外人眼中，这是一个和燕地有着过节的邪派人物，与燕地掌教当年乃是死敌。然而，实际上他与燕地掌教惺惺相惜，乃是至交好友。

当初吕阳天尊洞府一别，便不曾再有过朱升的消息。

且看丰先的神色，想来是知晓燕地掌教真人和朱升之间的交情，也知晓秦先羽和朱升在吕阳天尊洞府有过交集。

秦先羽默然半晌，然后问道：“怎么死的？”

丰先说道：“当年掌教真人斩了他一剑，使他金丹退转，道行减弱，终究留下了隐伤，如今是金丹破碎而死。”

秦先羽叹了声，说道：“可惜了。”

丰先道了声：“确是可惜了。”

朱升可惜了，宋野也可惜了。

……

满地血肉。

宋野深吸口气，闻着血腥味，深深陶醉其中。

他脚下是一团肉酱，原是一个活生生的婴儿，只是被他踩在脚下，踩入了泥土中。

一眼望去，部落中残尸遍地。

血腥味已经引来了许多凶禽猛兽，但没有一个妖物胆敢上前夺食。

宋野沉醉在杀戮的快感之中，几乎难以自拔。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有了少许舒适之感。

但前方的血雾中，忽然有了些许动静。

宋野心中一凛，只觉对方本领极高，气息居然压住了自身。但他素来杀戮无数，心中却也无甚畏惧，只是有许多想法在心内转动。

“可惜本领不足，否则上次将你斩杀，便不会有这么多凄惨故事。”

来人是个年轻道人，面貌清俊，身材颀长，衣着淡色，有些冰寒冷漠，以及少许惋惜，只听他说道：“当年若斩了你，这脚下又怎会有满地残尸？也罢……当年的错，今日弥补了去，避免日后之事……”

“你是……”

宋野看了他一眼，然后瞳孔一缩，蓦然想起当初吃了亏的事情，愈发凝重。仔细观察，竟发觉这年轻道人比之于当年，更显深不可测。

至少如今，便不是宋野所能抗衡的。

秦先羽看着他满身杀气，灰暗阴气，紫黑杀气，令人见之生畏。秦先羽目光渐冷，然后抬起手来。

手上有剑

剑名清离！

“去罢。”

一道剑光，耀得令人无法张开双目。

宋野心中沉了下去，眼睛骤然刺痛，然后便再也看不见任何的一切。

蛮荒大地，淮阴山凶榜第三，血魔宋野。

伏诛！

ps：新年快乐，最近吃好喝好，也比较忙……o(n_n)o哈哈~

六百七十四章一夜消失的仙山福地

五年前。

这里曾经出现过一座仙山。

有人进山访道，被收入仙门，得授长生妙法。

那仙山坐落深处，招收怀有根骨的，有资质的，或青年，或少年，或稚童。

入山者，拜仙为师，成高徒，作仙童。

仙家盛景，空中楼阁，繁荣兴盛，几乎成就洞天福地。

这附近千里，妖物不敢近，神魔远避之。

但前些日子，不知为何，那洞天福地，仙山楼阁，一夜消失，再也看不见半点痕迹。

从此之后，许多有心寻仙访道之人，尽是无处去寻，懊悔莫及。

但原本仙家福地所在的旧址，依然有许多人在寻找，尽管一无所获，依然有许多人物前来，其中不乏已经修成神仙的人物在暗中勘察。

此事已记入典籍，成了悬疑异事。

甚至在一些偏远部落的眼中，已经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故事，真假难辨，或许只成后人的一桩异事闲谈。

这一日，有个年轻道人前来，询问仙山旧址所在。

看他一身淡色道衣，气质飘逸出尘，应也是一位有心寻仙访道之人。看他双目明净，悠远深邃，或许已经有了几分缘法际遇。但他既然是如此恭敬询问，想来还是不得仙法。

山下的老翁如是想道。

秦先羽问明了仙山旧址所在，然后便入了山中。

此山草木枯败，但从许多萎靡恹恹的花草树木种类来看，确是奇花异草，灵韵之地。

虽然一片枯败景色，但却有满山寻仙访道之人，也有许多人试图寻找一些残留下来的物事。寻得蛛丝马迹，甚至售与那些有心寻仙访道的人物，也能得不少好处。

“仙山福地？”

秦先羽露出少许嘲讽之色，说道：“连这种家伙，也会因为无趣而造出这么一个地界？还是说，得了天尊洞府之后。当真是有所感触，因而想坐立一方，隐居避世，造出一方仙家盛景，成为一方仙尊？”

这里是安阁栏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此后全无踪影。

燕地分宗的消息里，有许多猜测，比如是因蛮荒分宗的追杀，不敢驻立某一处，比如一时心气。想要尝试创立仙山盛景，后来兴趣消去，才立即离去。

秦先羽还是倾向于后一种。

易位而思，若是自身没有燕地弟子的身份，还与当年一样是散人修道者，那么他得了那一座天尊洞府，自然是会寻一处深山秘地，停驻洞府。从此隐居避世。

但安阁栏终究不是秦先羽。

以他的性子，世间一切俱是草木。生灵与死物并无不同，世人与野兔山鹿并无异处，喜是与之交谈两句，恶时顺手抹杀，就好似踢走了路旁的一个石子。

安阁栏得了天尊洞府，身居其中。时日一长，或许受得洞府之气侵染，有了安宁之心，意欲安居一地，因此才会有这般举动。才会有这一方仙家盛景。

然而，他的性子终究不是那种淡然心性。

于是到了如今，兴趣消去，便运使天尊洞府，远离此地。

按说以他的性子，离去前，那些招收的徒弟仙童，终究是要顺手抹杀的。但此地竟然看不到半点血气，看不见半点阴秽，更没有枯骨可见。

秦先羽本是来此找寻线索的，未想却是一无所获。

他细想片刻，终究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生灵与死物并无不同，活人与牲畜也无不同。”

“或许只把那些徒弟仙童，当作内中豢养的仙鹤灵兽。”

“也或许顺手抹杀了，又视作石头砂砾一般，弃在天尊洞府之内，没有理会，便任其腐烂。”

秦先羽腾云驾雾而起，初时只见一道流光，旋即消失在天际，实则已经是肉眼无法望见了。

那满山寻仙访道之人，有眼尖者，一眼瞧见这年轻道人飞空而去，不禁惊呼出声。

然后满山热烈喧嚣。

此后数年，此地便又更显热闹了些。

……

秦先羽腾飞空中，撤去了罡气，仍有风拂面颊。

他速度太快，快过了声音的速度，快得肉眼无法看见，倏忽穿破了大气。

他身形过处，虽不见踪迹，然后身后尾处，火光炎炎。

以这等速度，摩擦生焰，几乎让人熟透，速度之快，肉身几乎要被空气刷得灰飞烟灭。

秦先羽乃是仙根道骨，抵御得住，于是速度渐快，几乎让他的仙根道骨都有炙热之感，灼痛之意。

直到这时，他方自停止提升速度，保持这等极速，直奔东方。

他已经许久不曾有过这等酣畅淋漓的举动。

过了许久，才渐渐停下。

他停在一处山上。

看这浩瀚山河，苍茫大地，渐生意气风发之态，最终才平复了下去。

“恭喜小师叔祖，又得一场感悟。”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少许笑意。

秦先羽没有回头，但面上露出少许笑意，说道：“元帆。”

那年轻人往前走了几步，比秦先羽靠后半个身子，低声道：“九幽缝隙一事，宗门之内虽无传扬，但从丰先师叔祖那里也已得知，弟子着实有些忧虑。直到听闻小师叔祖现身蛮荒，剑破连山门，才松了口气。”

秦先羽知他不是假话，笑道：“有心了。”

元帆低声道：“弟子辈分低微，不好说话，但至少弟子是将您当作真正的师叔祖看待的，相信燕地上下，俱是如此。说句不甚好听的，如今您修为到了这等地步，足以坐稳当代弟子的身份，与掌教同辈。至于燕地十脉祖师的身份，虽稍显不足，但您未过百岁，这一身道行，已经高到了这般地步，未来前程不可限量，其实门中已没有任何不服之人了。”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为何你等俱是如此想法？”

元帆讶然道：“难道不是？”

秦先羽说道：“知道我是如何脱困的吗？”

元帆微微摇头，说道：“虚空湮灭，天地破碎，按说连道祖人物都难以幸存，至于九幽缝隙之中，只怕冥昼太上长老等圣祖，就是有心相救，也要受阻。”

秦先羽道：“正是如此。”

六百七十五章大荒蛮龙之血

“冥昼太上长老与我说过，燕地将我视为门下弟子，因而不会施以援手。”

“既然我也是燕地的弟子，那林景堂等弟子被接引而去，为何独留我一人？”

“细想之下，因是灵符的缘故。”

“林景堂的灵符毁去，我将自身的灵符给了他。”

秦先羽说道：“冥昼太上长老这等圣祖人物，有着预知之能，识天机，辨未明。他之前那一番话，必有深意，既有深意，大抵是预料到了我的处境。”

“既是如此，想必还是会有后手的。”

“我于道德仙宗之内，曾见天仙遗蜕，此乃燕地与道德仙宗交涉的另一场缘法。而天仙之气，便是令我脱困的护身符。”

秦先羽双手拢在袖中，遥望山景。

闻言，元帆片刻无言，旋即笑道：“看来是我等多心了。”

秦先羽没有给他颜面，点头道：“不错。”

元帆苦笑了两声，然后翻出一张白纸，双手呈上。

秦先羽接过白纸，运使法力一震，上面抖出了一片字体。

细看一遍，秦先羽顿时露出少许笑意。

“当初我把天尊洞府之内的藏宝库搬空了，连同炼作藏宝库的那一具神魔之躯，也喂了神鹰。那神魔之躯原是九劫神魔，后来被吕阳天尊所杀，炼作藏宝库，也能用以对敌，能够发挥出七劫不朽的本领。”

秦先羽把那白纸碾成灰烬，往山前洒落，摊了摊手，笑着道：“看来如今倒是错了，应当是给他留着的。”

元帆躬身道：“也亏得小师叔祖灭了那一具神魔之体，否则安阁栏怀有一具堪敌七劫不朽。超出三重地境的神魔之体，加上他本身的手段，一座天尊洞府，可谓是如虎添翼。此人虽不显凶厉，也不嗜杀，可他是天地生灵尽是岩石砂砾。委实令人心寒。”

“七劫不朽，已过三重地境，到了这等级数，几乎已是蛮荒上等之列，除却小师叔祖这等有心寻他的大人物之外，其余七转地仙以上的人物，若无偶然遇见，是不是特意出手杀他的。”

“如三年前，他屠杀一座部落。便是有蛮荒分宗一位长老敌住了他。倘如他有这么一具肉身，莫说救下那一座部落，恐怕连蛮荒分宗的长老，都要栽了进去。”

元帆徐徐说来，带着少许笑意。

秦先羽悠悠一叹，说道：“可他没有这一具肉身，却是死了……没能亲手杀他，还是令人颇为遗憾的。”

“未必也就死了”

元帆缓缓说道：“消息中称安阁栏已经伏诛。但他死去的地方，却另有玄机。丰先师叔祖曾在那里遇上过一道暗流。少有人知，看安阁栏出身蛮荒大地，未必不知，而吕阳天尊从中土而来，晚年在蛮荒行走，或许也留有线索。”

秦先羽问道：“他没有死？”

元帆说道：“约莫有六成生还的希望。”

秦先羽再度问道：“暗流通往何方？”

元帆低声道：“东海。”

秦先羽眉宇挑了挑。渐生笑意。

“东海……我还不曾去过……”

……

“这附近可有大荒蛮龙否？”

“附近没有。”

“近处哪里有？”

“据弟子所知，距此七万里外有一头。”

“一头不够，还须一头。”

“弟子所知的另一头荒龙，远在四十万里之外，但也或是弟子孤陋寡闻所致。不若等放出消息。至多半盏茶的功夫，便会有消息传来。”

“好。”

……

当消息传来，却发现北边三万里，西边五万里处，各有一头大荒蛮龙，盘踞一方，凶名赫赫。

“三头大荒蛮龙……大抵也是够了……”

秦先羽微微笑道：“还有一头是过了三重地境的。”

元帆稍微迟疑，然后才斗胆问道：“小师叔祖要大荒蛮龙，是要作甚？”

秦先羽说道：“我要龙血。”

元帆说道：“弟子早年杀过一头初成气候的荒龙，用了一些，如今还剩余半池龙血，二十七片龙鳞，一根龙角，小师叔祖可有用处？”

秦先羽摇头道：“你把龙血给我，其余皆免。我是要用龙血浇灌一物，一头荒龙只怕不足，因而至少要两头。”

元帆略感惊讶，心想以龙血每日浇灌，还惧怕一头肉身强健的龙族取血不足，想来是一件极为不凡的物事。但他知晓此事已涉及隐秘，故而不敢开口。

其实大道之树对于秦先羽而言，也谈不上隐秘，但元帆既然没有开口询问，秦先羽也便不去多说。

尽管秦先羽不认为那是一桩隐秘之事，然而在他心里，大德圣朝应皇山下的那一株大道之树，是极为看重的。

自从得知要有龙血浇灌，他便时常抽取野龙以及那一条寒潭蛟龙的血液。但蛟龙之血毕竟差了些，野龙乃是正统龙族，效用极好，奈何每日抽血，却也是虚弱得奄奄一息，几乎对秦先羽有了惧怕之心。

野龙自从被秦先羽降服之后，虽然还有些野性难驯，但却没有什么恶心恶念，就好似一个稍显叛逆的少年。毕竟跟随多年，秦先羽终究有些不忍，于是便起心要寻大荒蛮龙，生擒下来，日后领回大德圣朝，用以浇灌龙血。

其实荒龙以体魄为重，千锤百炼，虽不善道法神通，却凭借一具肉身，崩山裂地，甚至还有以荒龙为原本的神魔不朽之法。

大荒蛮龙，比之于正统龙族的血液，更为浓烈，恐怕效用更足。

但每日浇灌龙血，哪怕是大荒蛮龙，只怕也要日渐虚弱。

秦先羽不愿断了源泉，所以要寻两头大荒蛮龙。

如今共得三头大荒蛮龙，自是再好不过。

至于生擒荒龙之后，下一步，便是要往东海一行。

一来寻安阁栏，然后斩之。

二来，他不曾去过东海，也正好去开开眼界。

东海临近幽州，今后归返大德圣朝，却也简单了些。

“元帆。”

“弟子在。”

“可要随我去同往，看我如何生擒大荒蛮龙？”

“弟子愿往。”

一座古朴浩大的楼船，横在空中。

秦先羽先一步登船。

元帆紧随其后。

六百七十六章乙木青龙王

山崩，地裂，河竭。

野龙死斗荒龙。

平分秋色。

元帆讶然道：“这头黑龙，肉身竟是几乎能与那荒龙媲美，加上神通道术辅助，看似平分秋色，但隐约略胜半筹。”

秦先羽背负双手，淡淡道：“它早年是山中野龙，无知无识，不识神通，未学道术，如同野兽一般，也以肉身为重，肆意猎杀。”

“如今虽然开了灵智，得了龙珠，成就真龙，得了神通道法，但实际上，对于肉身也是颇为依仗的。”

“你看……”

秦先羽把手一指，说道：“它要胜了。”

元帆顺着视线看去，忽然倒吸了口气。

两头龙族互相争斗，打碎山河，扫断山峰，让河流枯竭，让河床改道。而野龙时而以龙族神通抵御，你来我往，颇为激烈。

元帆仔细看去，却发现两头龙族打出来的痕迹，有些异处。

土地迸裂，山峰断裂。

一道又一道的痕迹，竟然形成了阵法。

有些是荒龙的痕迹，有用的痕迹已是留下，无用的则被野龙在争斗之余，不露声色地抹去。

至于野龙本身，在争斗之中，悄然布阵，裂出一道又一道的阵纹。

有些地方隔得远了，则用龙族神通攻打荒龙，待荒龙避过，那神通打在山上，打在地上，留下了新的阵纹。

到了如今，竟然形成了一座大阵。

一头地仙级数的真龙，肉身强横。又识神通道法。已是十分厉害。但如今。这头真龙竟然还懂得暗中布阵，简直惊世骇俗。

“原来不是平分秋色，而是已经胜了。”

元帆叹道：“这是什么阵法？”

秦先羽说道：“大焱剑阵。”

元帆一阵惊讶，说道：“本门之中，似乎没有这一道阵法。”

“这是我自创的，它跟随在旁，学得几分真意。”秦先羽淡淡笑了笑，说道：“这头野龙本领不亚于荒龙。但荒龙体魄强悍，抵御得住它的手段，至于一些威能浩大的神通，则蓄势太久。它便用上了这一座剑阵，虽形态略有异处，但得了我**分真意，要胜过这头荒龙并不难。”

元帆道声佩服。

秦先羽说道：“它毕竟初用此阵，只恐把握不住，你先退一旁，我来护着那头荒龙。将它生擒。”

元帆依言退下。

前方火光浩浩，遮盖百里。草木尽化灰烬，原本遭受波及而死的飞禽走兽，也也尽数灰飞烟灭，岩石为之烧化，水流为之蒸干。

天空浓雾滚滚。

一头妖龙迎空盘旋，游走四方。

大荒蛮龙身在阵中，翻滚不休，凄厉惨嚎。

火焰忽然朝内一缩，凝成千百神剑，骤然刺下。

每一柄神剑，都恰好刺中一片龙鳞。

“散！”

秦先羽伸手一挥，大阵破开，然后用手一挥，将那数百丈的大荒蛮龙凭空擒拿起来，又把玉牌一翻，现出一个漩涡。

大荒蛮龙被他用定身术定住，然后投入玉牌当中。

野龙颇觉不满，于是低吟了几声。

秦先羽伸手一点，把它一起定住，然后抛入玉牌之内。

……

“这一头大荒蛮龙，堪比七劫不朽真身的神灵，出身不凡，怀有天赋神通，曾打退过一位八转地仙，方圆五千里被它视作领地，极为凶狂。”

元帆说道：“先前两头荒龙都已生擒，这一头非同小可，小师叔祖还须当心。”

秦先羽微微笑道：“只要道行低于我，哪怕它有堪敌道祖的手段，也能让它不得翻身。”

元帆怔了怔，然后才想起传言当中，小师叔祖曾经习得一指定身之术，适才降服定住两头龙的手段想来便是定身术了。

如此说来，八转地仙以下的道行，不论有什么不凡的神通道法，都是枉然。

……

这一头大荒蛮龙，过了三重地境，在这蛮荒大地之上，道祖不出，三重地境往上的级数，便是蛮荒最上等的行列。

于是它在妖物之中，有乙木青龙王的称呼。

荒龙大多是灰白之色，因为肉身锤炼到了太过于强悍的地步，神通道法反而次要，长久传承下来，肉身便与寻常真龙有异。

乙木青龙王父辈是一头大荒蛮龙，然而其母乃是东海而来的青龙，于是它的鳞甲也是泛着青芒的。

今日有四方妖物朝拜。

乙木青龙王盘踞当中，食美酒佳肴，吃人肉血食，揽诸般宝物。

它通体青鳞，双眸油绿，血气涌动，一双龙角宛如碧玉翡翠。

四方妖物匍匐，以示恭敬。

这头青龙王，习的是大荒蛮龙之法，血气浩荡，还有一道传自母辈的神通，更为厉害。据说青龙王幼年时本是要走东海真龙的法门，然而后来发觉母辈最为厉害的这一道神通，与自身血气强盛与否有关，于是便走了这锤炼体魄的路子。

如今它乃是七劫不朽级数的荒龙，然而凭借这一道神通，可以抵御八转地仙，斩杀七转地仙。

各方妖族无不恭敬。

“今日你等前来朝拜，便结下了交情，日后只要不是事关道祖，便可尽数来寻本王。”

乙木青龙王说道：“本王盘踞蛮荒多年，修至今日，乃是……”

就在这时，众妖物一阵惊慌。

远方徐徐走来二人。

当头那年轻道士气息飘逸，不怀半点杀意，他缓缓说道：“据说乙木青龙王义气当先，贫道有一事相求，不知允否？”

乙木青龙王面色微变，龙须飘扬，双眸闪动，寒声道：“八转地仙？”

秦先羽笑道：“乙木青龙王这方山水不甚灵韵，贫道那里倒有一方仙山福地，来请龙王移步，诸位俱可前往欢聚。”

乙木青龙王低沉道：“你要擒我？”

秦先羽点头道：“或请，或擒，便看龙王愿意否。”

乙木青龙王说道：“莫要以为你是八转地仙，便吃定了本王。既然你知本王名号，就该知本王的手段。”

“自是知晓的。”秦先羽笑道：“自是知晓的，乙木青龙王乃是七劫不朽真身的级数，然而传自母辈的神通，以气血强盛为根本，以七劫不朽真身的气血可以发出八劫不朽的手段。”

乙木青龙王说道：“既是知晓，你还敢来寻我的麻烦？”

秦先羽说道：“就是你能施展出道祖级数的手段，有如何？”

一缕寒光骤然闪现。

乙木青龙暗中运使神通，便要从双角之中凝成。

只在一瞬之间！

秦先羽不慌不忙，伸手一点。

定身之术！

六百七十七章金翅大鹏鸟

乙木青龙王被他定住，神通还未施展出来，便即停在那里。

哪怕这一道神通能够抵得住道祖，施展不出来，也是无用了。

在秦先羽想来，这一道神通，能够伤及八转地仙，大约和六阳至境神雷相当。

满山妖物万分惊恐，被神威所摄，若不是早有灵智，恐怕已是满山逃窜。

谁也不曾想到，连高不可攀的乙木青龙王，也只不过一个照面的功夫，被对方一指点去，便即定住。

这道人从何而来？

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莫非是所谓神宗所处的神仙？

元帆能够感应到那青龙双角中间的气势鼓荡，心中也略感惊骇，正要应对时，却见小师叔祖一直点去，便使之定住。

那青龙定在那里，仿佛一座雕塑，青光闪烁，幽幽寒芒。

元帆见状，不禁暗暗惊叹，再看满山妖物，他略微起了心思，便凑近前去，低声道：“小师叔祖，这些妖物可要……”

“如此也好。”不待他说完，秦先羽便即点头，说道：“便一并收了罢，我得玉牌多年，内中数百里山脉并无多少生灵，虽然这么些年偶尔收取，但都是一些小妖小怪居多。如今这满山妖物，都属大妖，还不乏妖仙级数，正是极好。”

元帆领命，低声道：“这些妖物之中，有些识机的，已暗中逃了，待弟子前去把它们截回来。”

秦先羽叮嘱道：“小心些。”

元帆点了点头，说道：“燕地的弟子。好歹都不会输给这些妖物。”

……

元帆化作一道剑光。去截住那些逃离的妖物。但也不死斗，道行高过自身的，他只稍微阻隔，略作纠缠。至于那些道行低于自身的，能拦则拦，拦不住或者无暇阻拦，那便顺手一剑杀了。

至于这里的满山妖物，更是简单不过。

诸般妖物。道行都低于秦先羽这位八转地仙，他只是一记定身术打了过去，满山遍野的妖物，便尽数凝住，几乎成了雕像。

然后玉牌往上一抛，化作一道漩涡。

漩涡迅速转动，声势浩大，一眼看去，又是深不可测，内中幽暗深邃。

漩涡扩宽至方圆百里。

秦先羽伸手一摄。众多妖物纷纷升空。

场面壮观至极。

至于远方那些，秦先羽同样是一指点去。把它们定住，然后伸手摄来，复又投入漩涡当中。

众多妖物，尽数收拢一空。

元帆收了仙剑，身化光芒朝着这边投了过来，立定之后，正要与小师叔祖道贺一声。

却见秦先羽眉宇微皱。

抬头看去，天空降下一片金光，遮天蔽日，方圆数百里都呈金黄之色，好似烈日临世。

金光之上，探出一双利爪。

那是一双鸟爪，色泽灰暗，上面有着鳞甲般的皱纹，寒光闪烁，冰冷森然。

爪下拿住了那百丈漩涡。

然后金光一闪，天空清明。

没有了漩涡，没有了金光，没有了鸟爪。

元帆露出惊愕之色。

秦先羽皱眉道：“玉牌被夺走了。”

元帆道：“玉牌？”

秦先羽点头说道：“那是燕地的一件至宝，日后中州燕地第十脉的大山根基。”

元帆倒吸了口气，惊道：“那还不追？”

秦先羽眉宇微皱，说道：“不急。”

元帆急切道：“如何能够不急？”

秦先羽说道：“因为急也无用。”

元帆顿时一怔。

秦先羽说道：“追不上它的。”

元帆心惊，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秦先羽说道：“扶摇直上九万里，此为金翅大鹏鸟。”

金翅大鹏雕，速度极快，有着扶摇直上九万里的美称，实际上也确是如此，并无夸大。这等神鸟，是与凤凰齐名，与真龙并列的神物，至于金翅大神鹰，血脉却要逊色许多，只能算是妖仙，却算不得神鸟。

秦先羽说道：“它速度太快，快得来不及反应，你我飞遁之速比不得它，是追不上的。实际上，莫说飞遁之速，就算你在后方发出一剑，也快不过它，在我身上，约莫也只有洞虚剑光和六阳至境神雷才能追得上，至于其他道术，都追不过它的速度，就会被它轻易甩在身后，或是轻易闪避。”

顿了顿，秦先羽忽然笑道：“现在追也不追上它，更别说与它交手了。”

元帆咬牙道：“那现在该如何？”

秦先羽说道：“蛮荒大地，有无数凶禽猛兽，有众多大荒蛮龙，先天神魔相对来说较为罕见，但金翅大鹏鸟，则要比天生地养的神魔更为罕见。蛮荒大地上有几头金翅大鹏鸟，都可细细数来，想必不难寻的，你先放出消息，让各处燕地弟子传来消息，再行定夺。”

元帆神色凝重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着秦先羽，心中总觉小师叔祖似乎一点也不急切。

秦先羽笑了笑。

他心中也颇低沉。

哪怕早有所料。

……

万里之外。

剑光拦阻。

金光倏忽冲破云霄。

丰先面色阴沉，剑上染了一丝血液，正是伤了那金光所致。但不能将之留下，对于心高气傲的他而言，实是极大的耻辱。

“金翅大鹏鸟……是哪一头？”

丰先寒声道：“识得至宝，眼力倒是不错，只是抢到了燕地的头上，且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他放出消息，大肆搜寻金光去向，并命弟子探查各方已知的金翅大鹏鸟的行踪。

……

金光一闪，入云霄，过山河。

最终落入了一座深山老林之中，现出本身。

这是一头鹏鸟，千丈之高，但随着降落，身子渐小。

最终只有丈许高度，落在这些高大树木之上，已不甚起眼。

至于那金光下方的漩涡，则在它逐渐变小的过程中，变作了一个玉牌。

且看这鹏鸟，双眸如焰，光芒灼灼，鸟喙尖利，光芒森然。再看它身躯修长，毛羽金黄，一片金光罩身。

头顶一根长羽，直往上长，显得更为精神。

且看它姿态高傲，目光冰冷，好似不将一切放在眼中。

金翅大鹏鸟之倨傲，尤胜于鹰隼之类。

它低下头，叼起了玉牌，然后一口吞下。

六百七十八章遍寻蛮荒

燕地分宗。

秦先羽闭关已有数日之久。

元帆则是万分急切，丰先四处搜寻，命弟子广寻各方。

在这蛮荒大地上的燕地弟子之中，或许便只有秦先羽这个玉牌的主人较为平静。

“蛮荒大地之上，本门九转地仙级数的长老共有三人。”

元帆手上摊着一张纸，徐徐说道：“有两位是当代弟子，均为古字辈，一位是古夜长老，一位是古念长老。另外一位，乃是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玄字辈，玄机。”

一代弟子，年岁大多较高，因而道行较深。至于那些道行浅薄的，早已在岁月中泯灭，寿元耗竭，只余枯骨。

辈分较高的弟子，修为必定也高。

但辈分低的弟子，却未必修为低浅。

三代弟子中，也有许多未入地仙的人物，而四代弟子里，已经有得道成仙之人。

如此道理，二代弟子中，也有胜过一代弟子的佼佼者。

如二代弟子玄机，乃九转地仙，比之于寻常一代弟子的道行还高一些。

秦先羽寿未过百，若不是辈分较高，其实也就和四代弟子的年岁相当，但他如今也已是八转地仙。

“三位九转地仙？”

秦先羽微微笑道：“当今若道祖不出，当以金丹九转者为上仙，燕地在蛮荒有三位九转地仙，可谓万事无忧，至于涉及道祖级数的人物，便都深不可测，非常理可度之。”

元帆苦笑道：“小师叔祖。您身为玉牌之主。怎就如此安静？那可是本门至宝。未来第十脉的根基……”

秦先羽轻声笑道：“若连九转地仙都不能得手，必然会有道祖现身，倘如连真仙道祖都无能为力，又岂是我一个金丹八转的地仙可以解决的？既然焦急无用，何苦焦急？”

元帆手上一抹，又有一道光芒闪现，色泽幽青，入手即是白泽。然后抖开，成了一张白纸。

“小师叔祖……您真是……”

元帆笑容十分苦涩，他把白纸递了过去。

秦先羽伸手接过，眉宇忽然一挑。

“真是连九转地仙都无能为力？”

……

山风习习，清凉舒爽。

然而丰先神色凝重，好似那风都有些燥热烦闷。

蛮荒大地的金翅大鹏鸟并不多，虽然谈不上屈指可数，但也是可以逐一道来的。如今经过各方弟子传来的消息，都确定了众多金翅大鹏鸟栖息之地，以及诸多金翅大鹏鸟在昨日的行踪。

如今不能确定的金翅大鹏鸟。共有二十一头，其中修为过了三重地境的。共有七头。

燕地有三位九转地仙，以及八转金丹的剑仙有七位，合力围杀，将七头金翅大鹏鸟合围斩杀，只得一头逃脱，但并未寻得玉牌。

如今可以确知，蛮荒大地上，那许多已知的金翅大鹏鸟，都并非昨日抢夺玉牌的那一道金光。

这般说来，昨日那金光，应是一头此前未知的金翅大鹏鸟。

“按说过了三重地境，在蛮荒大地上，也不算寻常，或多或少都该有些名气。更何况，金翅大鹏鸟本就稀有，一头过了三重地境的金翅大鹏鸟，不该无人知晓的。”

丰先深吸口气，目光闪过许多寒意。

他剑尖前端处，有几许血液。

这是昨日截杀那金翅大鹏鸟，伤及对方，因而在剑上留下的痕迹。

“查一查那些已经死去的金翅大鹏鸟，是否有诈死的狡诈之辈。”

“另外，暗中探查，把那些曾经降服过金翅大鹏鸟的仙家人物，都探过一遍，且看他们座下的金翅大鹏鸟，是否还在。”

丰先脸色低沉。

他因为长辈旧事，对于秦先羽素无好感，只在听闻秦先羽未足百岁而过三重地境时，心生佩服，有所改观，甚至也隐瞒了这些仇怨，推说长辈是因九幽缝隙而亡。

但在近日，便又恶感加重。

因为他忙活至今，玉牌主人却显得极为悠闲，不甚在意。

若是秦先羽个人的宝物，或许丰先便不去理会了。

但这是燕地的至宝。

这是燕地第十脉的根基。

丰先深吸口气，心道：“蛮荒大地，在我手上执掌数百年，从不曾有过此类事情。若不将此事查明，斩杀那金翅大鹏鸟，断然不会罢休。”

……

玄机与两位古字辈的师叔，以及三位八转地仙的师叔，俱都互传了消息。他心头有些沉重，不甚欢喜。

倏忽间，又有三个金丹八转的师兄弟传来消息，围住了一头金翅大鹏鸟，虽不曾斩杀，但却没有感应到玉牌的痕迹。

玄机貌如青年，面如冠玉，眉宇中虽有一些燕地弟子常有的锋锐傲气，但相对而言，他的傲气较淡，只是有些冰冷。

“金翅大鹏鸟？”

玄机心道：“燕地第十脉的玉牌？”

他乃是聪慧之人，嗅出了少许不同的味道，心下也有许多猜测。

玄机不敢独断，早已朝燕地发出消息，告知于掌教真人，此刻想来，应当已经传与太上长老所知。

玉牌是第十脉的根基，无上至宝，就算惊动了仙圣祖师，也在意料之中。

仙圣者，一念遍及天地，通彻云霄，下达九幽，诸般秘事都不能瞒过。

只要本门有圣祖知晓此事，那么便有了无惧任何变化的底气。

只要祖师一辈不出，玄机自忖，可以无惧天地间任何人物。

九转剑仙，本就该是真仙道祖之下，最为凶厉的人物。

玄机踏风而行，念头放出，遍及万里。

他一步一行，却身在万里之外。

一步万里。

此为缩地成寸之法。

嗡！

就在这时，背后仙剑颤动。

剑鸣清脆，乃是一道示警之音。

玄机目光扫去，直达万里之外，只见一道金光刹那远去，扶摇直上九万里。

“孽畜！”

玄机身子一动，追赶过去，与此同时，已经反手拔剑，直指那道金光。

那金翅大鹏鸟还未足金丹九转的级数，但天赋极高，速度极快，天生便有这扶摇直上九万里的神通。

若非玄机身为九转地仙，几乎无法追寻。

哪怕是此刻竭力飞行，都只能与之速度相仿，一前一后地追逃，而无法拉近距离。

金翅大鹏鸟善于飞行，而玄机竭力飞行，却后力不足。

再这般下去，只怕便要被金翅大鹏鸟逃去。

六百七十九章通玄化莲至妙碎虚法剑

燕地之中，有洞虚剑光，可以洞破虚空，而速度极快，刹那而去。

玄机不曾学得洞虚剑光，但却学得了燕地的另一道剑诀。

通玄化莲至妙碎虚法剑！

这也是一道上乘法门，并不逊色于洞虚剑光。

“妖孽！”

“夺我燕地至宝，还妄想能脱身么？”

玄机手上一放，仙剑鸣啸出声，顿时有金白二色剑光，从剑上放出。

这二色剑光，交织旋转，倏忽千里，立时赶上那金翅大鹏鸟。

然后那二色剑光放出剧烈光华，已是一朵莲花。

莲花十丈，底色为金，而花瓣则二色掺杂，金白两色各自参半。

金翅大鹏鸟如今仅化丈许化身，翼展三丈，便被十丈莲花困在当中。

玄机手上一按，便想要把莲花收作花苞，然后破碎虚空，就如陷仙剑阵一般。只是正要动手，却顾忌那玉牌至宝。

他对于玉牌不甚熟悉，只知是一件至宝，能纳须弥于芥子之中，能缩乾坤于方寸之间，乃是第十脉的根基。

生怕连同玉牌一并毁了，于是手上一顿，略有迟疑，便想换上一种剑诀。

然就在这时，那金翅大鹏鸟猛然一涨，眨眼间千丈高大，翼展三千丈，一去九万里。

十丈莲花骤然破开，漫天花瓣飘洒，有金有白，二色交杂。

玄机面色微变，伸手一收，莲座落在手上。然后以莲座为根本。收尽漫天花瓣。复又成为一朵金白二色的莲花。

他面色变幻几下，然后又即赶去。

金白莲花在手上转动，偶尔流溢出一缕气息，竟是割裂虚空。

虽是莲花之状，实为锋锐利剑。

此为通玄化莲至妙碎虚法剑！

……

“古夜古念二位师叔，弟子玄机，已寻得那金翅大鹏鸟之踪迹。”

“在它身上有玉牌之气息，确认无疑。”

“然此妖速度极快。虽然初破三重地境，但天赋神通使然，已尽得‘扶摇直上九万里’的真意。”

“弟子虽有金丹九转的道行，然而飞遁之速逊色于它，只得尾随在后，避免失去此妖行踪。”

“两位师叔且将自身所在告知，待弟子推算过后，得到确切位置，再请二位师叔前去拦截。”

“另外，本门三重地境以上弟子。俱可在附近布阵合围。”

……

得了消息，丰先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心下也不甚轻松。

因为金翅大鹏鸟速度太快，让人无法企及，哪怕九转地仙都无法赶上。

之前围杀金翅大鹏鸟，乃是知晓位置，暗中合围所致。如今陡然遭遇，不能困住，就算是九转地仙都无法将之擒拿。

至于丰先，他已经尝试过了，自家飞遁之速，断然追不上那金翅大鹏鸟。甚至是施展出道术神通，燕地剑诀，都赶不上那金翅大鹏鸟的速度来得更快。

当开始猜测那金翅大鹏鸟不是现今已知的某一头，他便隐约感到棘手。

未知的金翅大鹏鸟，便不知其巢穴所在，不能布阵合围，只能搜寻，试图遭遇。可一旦寻到踪迹，又必然要被它逃掉。

丰先已经作好准备，拉下脸面，向燕地求援，或是让一些剑光遁速较快的弟子前来，也或是让一些善于隐匿并搜寻的弟子前来。

甚至是请出真仙道祖，擒拿金翅大鹏鸟。

至于那个丢失玉牌的混账，据说出关之后，已经进了藏经阁，观看如何孕育元胎的法门，想来是为金丹九转作好准备。

……

古念和古夜均是长出一口气。

他二者其实暗中互通消息，已经要开始请示本门太上长老，让真仙道祖级数的人物前来。

其实蛮荒神宗若是可以相助，必然是更为轻松。

然而燕地之人，如何会因此事去依仗外人？

古念和古夜暗中把那个丢失玉牌的羽化骂了个狗血淋头，泄了愤气，此刻便要开始尝试布阵。

燕地的剑阵，素来是极为凶厉的。

“倘若是寻常的妖物，此刻便能前去合围。然而金翅大鹏鸟速度太快，只怕你我还赶不到地方，它已经穿过去了。”

“且看玄机如何推算，把你我的飞遁速度，那金翅大鹏鸟的飞遁速度，以及风向的走势，各方的位置，推算完毕，再确认应当去哪一处地方等候，拦截那金翅大鹏鸟。”

两人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但他们师兄弟二人相识多年，颇有默契，此刻均是在演练剑诀，到时便先作好准备，不必匆忙应对。

然而就在这时，玄机忽然传来消息。

“金翅大鹏鸟不见了。”

“弟子……跟丢了……”

……

且不说古夜和古念是何等惊怒，也不说丰先是如何拔剑泄愤。

而在这藏经阁中，秦先羽便在观看诸般典籍。

大多是关于八转地仙成就九转地仙的。

金丹历经九转七返，便可温养大成，内蕴元胎。

而秦先羽大多是受了天仙气息的补益，省去了许多步骤，虽然未经九转七返的路数，但金丹已经火候充足。

然而孕育元胎这一步，终究是不能相助的。

对于道德仙宗一些专于修道的人物而言，他们只会温养金丹，而不会去推转金丹。

金丹温养才是根本，至于推转金丹，只是添上法力与道行罢了。

当金丹温养大成，火候充足，内蕴元胎，自然而然便是九转地仙。

至于真仙道祖这一步，燕地分宗之内并无记载，只有中州燕地才有藏书。

真正涉及到了真仙道祖这一步的燕地弟子，都早已被召回门中去了。

“玄玄玄，莫把大道作等闲。”

“休夸炉内紫金丹，须知火里焚玉液。”

“谁人体内降龙虎，哪家丹里藏道术。”

秦先羽默默诵读，静静记下。

藏经阁蓦然打开。

元帆深吸口气，然后躬身递过一张纸。

秦先羽接过，眉头微挑，说道：“果然，连本门的九转地仙，都拿不下它？”

元帆低声道：“失了踪影……但是……”

秦先羽看他迟疑，便即问道：“但是如何？”

元帆说道：“与安阁栏当初失去踪迹的地方相同。”

秦先羽问道：“这么说，这头金翅大鹏鸟，逃去东海了？”

元帆神色凝重，沉声道：“九成把握，应是如此。”

闻言，秦先羽眉头皱紧，思索道：“燕地在东海之中，可有太上长老？”

元帆低声道：“弟子修为尚浅，不能知晓太上长老这等人物的行踪，也对东海之事不甚祥知。”

秦先羽说道：“去问。”

六百八十章剑气纵横十万里

关于东海是否有本门太上长老所在，倘如认真去寻，却也不算难事。

只是一道消息传回中州，而中州巡查一番，传消息至蛮荒。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元帆再度进入藏经阁，手中已多了一点光芒，躬身说道：“东海之上，虽有中州燕地之人行走，但并没有太上长老这等真仙级数的人物。”

秦先羽问道：“九转地仙的长老呢？”

元帆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说道：“上面也有记载，并无九转地仙的长老，至于三重地境以上，共十七位长老，五位是八转地仙，余者均为金丹七转。”

秦先羽笑道：“果然。”

元帆看他至今依然全无半点忧虑，细想之下，好似从一开始，小师叔祖便是如此，未有担忧，也不曾有过惊讶。

仿佛早已知晓玉牌会被金翅大鹏鸟夺走。

元帆迟疑道：“小师叔祖似乎知晓些什么？”

秦先羽把木简卷上，放回书架，然后笑道：“我什么也不知，但现在大约能猜得一二。此事你不必担忧，告知丰先师兄等人，待我往东海一行，如能不死，此事必能平息。”

顿了顿，他才说道：“如若死于东海，万事皆休，但玉牌是至宝，必然有本门太上长老出手夺回，旁人不知，至少冥昼太上长老，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说罢，他背负双手，缓缓走出藏经阁。

外面正值夕阳垂暮。光芒昏黄。闪耀人眼。

秦先羽在夕阳下。肌肤泛着金色的莹润光泽，风儿吹拂，发丝飘扬。哪怕道衣宽大，也仍能看出身材颀长。

仙剑背负在后，剑刃在鞘，不露锋芒。

元帆看着他的背影，只觉这位小师叔祖愈发深不可测。

遥想当年，唤上一声小师叔祖。并不是尊敬眼前这个人，而是尊敬燕地一代弟子的身份。

而这位小师叔祖，当初道行虽然比他高上一些，但在元帆眼中，还是颇为稚嫩的，不论是气质，还是行事的风格，均是如此。

直到如今再见一面，才惊觉这位修为过了三重地境的小师叔祖，已经深邃悠远得不可揣度。不能揣测。

“他年纪尚未过百，能有一代弟子的身份。也并不仅仅是运道使然，更是因为他有这个资格。”

元帆心中道：“无敌于百岁剑仙，果真是名副其实。”

……

秦先羽看着前方的夕阳，倒映在眼中，仿佛烈焰。

他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物，然后递了过去。

元帆见此物仅巴掌大小，寸许来长，好似一座楼船，通体金色，极为奢华富丽。

“此为燕地传承的古皇金船。”

秦先羽说道：“我将往东海，然后归返大德圣朝，待日后时机到了，便回燕地，途中可慢走慢行，好生观看这天地诸般景色。至于这古皇金船，在我身上也无多少用处了，听闻丰先师兄卸下了分宗的担子，即将回返燕地，但路途遥远，这古皇金船对他而言正是合适，”

元帆道：“这……”

秦先羽说道：“你代我转交与丰先师兄。”

元帆低声道：“那师叔……”

他顿了一顿，然后眉头紧皱，没有继续开口。

秦先羽笑着说道：“既然是去东海，便不必惊动其余长老了，我自己能够将之理清。再者说，如今的丰先师兄，却也未必就比我厉害多少……”

元帆没有开口，心中只是想着，好在丰先师叔祖不在，否则以他老人家的性子，说不得要打上一场，尤其是今日因为玉牌一事，让他老人家受了许多气。

这般想着，他问道：“小师叔祖不等丰先师叔祖，古念师叔祖，古夜师叔祖，以及玄机师伯等人回来？”

秦先羽说道：“你代我告知他们便罢。”

元帆自觉辈分低微，并且再也看不透这位师叔祖了，于是不敢妄言，只低声应是。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笑道：“当年初至蛮荒，便是你跟随在侧，如今也代我办了不少事情。日后若无事情，想必不会再踏足蛮荒，除非你回中州燕地，否则便是难以得见了……这般离去，也总是不好……”

他反手拔出清离剑，说道：“你且看着……”

元帆知晓自家造化机缘来了，顿时闭口，不敢多言，只是屏息细看。

秦先羽举剑向天，剑刃锋芒两侧，朝着前后两方。

“风来！”

仙者能呼风唤雨。

登时便有清风习习。

风儿吹过剑刃，染了剑气，便是剑风。

但见秦先羽把剑一点，剑尖朝前，指向斜阳处。

剑风吹拂，但凡过处，草木断折，岩石迸裂，生灵肉身为之割碎，然后渐渐吹成粉末。

眼前是一片朦胧的风，浊气滚荡，夹杂当中。

元帆呼吸愈发凝滞。

那剑风中的剑意，极为清晰。

“当年我从林景堂身上，悟得剑意，但与他的剑意，又有不同，今日我以此剑表露剑意，却也不知你能悟得多少。”

秦先羽笑道：“虽然我并非习练燕地的剑典，但在剑道天赋上，想来还是不错的。以我八转地仙的道行，施展此剑，想来你能悟得不少。”

元帆也不知是否听见，他双眸凝重，看着那剑风余威散去，逐渐消逝。

直到剑风彻底消去，前方出现了大片荒芜之地，元帆才惊醒过来。

然后再仔细看去，小师叔祖已经不见了踪影。

元帆叹了一声，闭目沉思。

过了大约小半刻功夫，才睁开双目，眼中闪出少许锐利锋芒，又有许多得益。

他收了剑，下了山。

行过许久。

前方有一人，神色冷漠，气息锋锐。

元帆躬身道：“丰先师叔祖。”

丰先说道：“他走了？”

元帆点头道：“小师叔祖已去往暗流处，那里通往东海。”

丰先良久不语，然后才说道：“他要么是对本门这一件至宝，从未上心过，要么则是因为他早有所料。否则，他不该如此平静。”

“玉牌之内，藏有一片天地，更是第十脉的根基，没有任何人可以视之为等闲。”元帆微微一笑，低声道：“小师叔祖似是早有所料，如今去往东海了。”

元帆想了想，又说道：“太上长老各自制衡，不会妄动，想来会有九转地仙级数。此番之事，必然是少不了九转地仙掺和其中。”

“那又如何？”

丰先冷笑了一声，说道：“我已经让玄机尾随在后了。”

六百八十一章顺流而下至东海

暗流汹涌。

但这一处暗流，是在深山岩洞之内。

此乃地下之水，深藏地底。

这水直通东海，并且是一往而去，比之于陆地及天空，都要更为直接，更为快捷。

岩洞之内，视线昏暗，但修道之人俱能夜间视物，神仙人物更不必说。

秦先羽目光微凝。

五色烟罗在当初九幽缝隙破灭之时，已经损毁，点滴不存。

但这暗流虽然汹涌，却不如何危险，凭他堂堂八转地仙的道行，要护住自身，水火不侵，也是轻而易举，如饮水喝茶一般简单。

秦先羽深吸口气，然后吐出来。

那口气落地化人，又是一个羽化道人。

化身变作一道光芒，穿入暗流之中。

秦先羽方自随在身后，同入暗流之中。

黯淡的岩洞之中，只有暗流激扬的声音。

一切陷入黑暗之中。

过了许久，岩洞忽然亮了几下。

一个道人徐徐从外走来，手执一剑，乃是燕地的二代弟子玄字辈玄机，九转地仙者。

他剑上泛光，金泽闪耀，照亮这地底岩洞。

“暗流？”

玄机眉宇微挑，他身为九转地仙，乃是日后有望尝试成就真仙道祖的人物，如今要落入水中，顺着地底而去，就如同钻水沟一般，感到厌恶。

但燕地的弟子，虽然倨傲，却从不狂妄。

水沟又如何？

于是这位九转地仙。一跃而下。落入水中。随流而去，直往东海。

岩洞中复又黑暗下来。

许久之后，又有一个道人前来。

这人面貌清俊，神色淡然，背负一剑，正是秦先羽。

“安阁栏是迫于无奈，被追杀至此，倒也还罢。”

秦先羽思忖道：“但那头金翅大鹏鸟。想必是早有想法，前方恐怕是设了伏。我原想让两具化身一前一后去探，却不想背后还跟了一人……此人应是燕地的九转地仙，不知是古念还是古夜，或是二代弟子中素有声名的玄机？”

“恐怕还是玄机罢？”

这般想来，他眉头陡然皱紧。

第一具化身已经灭去，第二具化身也不能幸免。

那金翅大鹏鸟果然狡诈，设下的阵法，足能伏杀任何七转地仙，乃至八转地仙都难以抵御。

只不过有玄机在前开道。应是无事了。

秦先羽迈入水中。

然后岩洞中一阵黑暗。

这里本就是绵绵无尽的黑暗，只有暗流汹涌之音。

偶尔有修道人至此。光芒闪现，然后又是无尽的黑暗。

地水激扬的声音，颇是好听，然而听得久了，终究是枯燥寂静得可怕。

……

秦先羽一入水中，立时便觉水中有血腥味。

按说在水中，是不能闻见气味的。

而水是直奔东海，一去不复返。

本不该有血腥味传来。

但秦先羽便是知晓，前方出了变故。

九转地仙之血，其血腥味道，清香扑鼻，竟能逆流而上。

“这头金翅大鹏鸟，手段倒是不凡，还是说，另有高人替它布置陷阱？”

秦先羽暗自想道：“竟九转地仙都受了损伤，倘如是我在前，就是不死，恐怕伤势也不轻。”

虽然前方似乎有些变故，但九转地仙却并不是那般好对付的，能够伤及这等人物，已是难得。

若要困杀九转地仙这等人物，除非布阵之人乃是太青符宗精通阵法造诣的九转地仙，也或者是真仙道祖这等人物。

至于玄机，他怀有燕地剑诀，一身本事，善于破阵，能洞穿万物，打破万物，更是不惧困阵之类。

玄机此人，在二代弟子中，也是声名显赫之人。

他虽不比孟藏锋及苏原业这二人来得惊才绝艳，但修道年深，比他们二人年岁更高许多，如今乃是九转地仙，道行可要比这二人都更高几分。

并且，到了九转地仙的级数，涉及金丹大成，孕育元胎，却也不能从过往去揣度了。

孟藏锋，苏原业，今后能否成就九转地仙，孕育元胎，还未必能定。但玄机如今便已是九转地仙了。

玄机此人极为厉害，就算秦先羽身入九转地仙，与他道行相仿，都未必敢说能胜过对方。

前面设伏，竟能伤及玄机。

这让秦先羽都不禁感到吃惊。

但好在玄机已经扫平了障碍。

秦先羽跟随在后，倒是一路畅通无阻。

……

蛮荒至东海，不知多少万里。

哪怕这条暗流是直通东海，未有转向，且流速极快，加上地仙本身飞遁之速。

但要去往东海，却也在水中过了很长一段时候。

水中是极为枯燥死寂的。

时而有游鱼顺流而行，被秦先羽赶过去。

除此之外，只有一片黑暗，然后水流之音入耳。

若是常人，几乎便要疯癫。

但神仙人物，一个闭关就是数十上百年，却也受得住这等枯燥。

秦先羽放出感知，前方已经有光亮闪现。

至于玄机，之前比他早了片刻入水，然后被水流冲刷，加上本身借了水遁，速度极快，那片刻间早已远出万里之外。

如今玄机出了暗流，身在东海，想必也已经离去了。

秦先羽先在水流中定住，稳若磐石，不受水流影响，过了许久，确保玄机已经离去，然后才顺着水流而去。

水流滚滚，冲得大海凶狂。

秦先羽立定住了，便发觉自己身在海中。

至于先前那暗流，其实便是在海底一处崖壁上，不断冲出水流，汇入大海之中。

有一条白鱼游荡过来，长达百丈，身躯扁平，好似一条丝带。

这白鱼张口便咬了过来，它牙齿尖利，森然有光，齿尖末端还有少许倒刺。

秦先羽顺手一剑，将之斩杀。

血液散开，在水中飘荡，未至远处，血色便已经渗入海水之中，不见猩红，只有淡淡一缕，并随着海水冲刷，逐渐消去。

原以为无事，然而顷刻之间，便有成千上百的妖物循着血味而来。

秦先羽放开感知，便发觉那都是海中巨鲨。

海中鲨鱼，最能感应水中血味，循迹而来，性子极凶，喜肉食，常有渔民在外打鱼，落水时被鲨鱼吞食。

秦先羽之所以识得鲨鱼，乃是因为在大德圣朝鹤云楼中听过这一味食材。

传闻海中之鲨，皮肉俱都不甚美味，独独背上一块鱼鳍，极为珍贵。

六百八十二章感应

海中鲨，论起凶性，比之巨鲸更甚无数。

鲨鱼肉食粗糙，但背上鱼鳍则十分珍贵。

常有渔民捕捞鲨鱼，猎杀之后，只取背上鱼鳍，便将鲨鱼尸首尽数抛回海中，不去理会。

这背上鱼鳍，号称鱼翅，制作工序繁复，但属一种美味，顺滑清香，入口柔软。

便是大德圣朝的皇帝，也极少能有这般口福。

“我从未踏足东海，倒不曾食过……”

“取些食材回去，也能尝鲜一番。”

“成了气候的妖物，这背上鱼鳍，想来更为珍贵罢？”

秦先羽露出少许笑意。

他手中一放，有剑气发出，顺着水流，转过一圈，把众多鲨鱼背上的鱼鳍尽数割下，然后顺手一揽，全数收取。

他并未斩杀这类妖类，但伤及它们背上鱼鳍，又有血腥之味传出，在这凶险海域之中，这些鱼类未必就能存活下来。

收了鱼鳍只是一时兴趣，日后归返大德圣朝，可请名厨烹饪，与家人一同尝鲜。

他原本还想收下几头鲨鱼，豢养在玉牌之中，但玉牌已失，加上海中鱼类难以养活，于是作罢。

秦先羽飞腾而起，踏出海面，遥望前方。

只见汪洋大海，连天一线。

他在大海之上，不论前后左后，俱都是一望无尽的海水。

水汽潮湿，并有咸涩之味，

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未曾停歇。

无尽汪洋。看不见尽头。仿佛与天相接。

东海！

……

玄机先一步临至东海。以他九转地仙的道行，一念之间，感知万里，发觉不到附近的异状之后，便先离去了。

以九转地仙的速度，几乎能与那一头金翅大鹏鸟齐平，如今早已不知远在何方了。

至于秦先羽，则并不急切。

他看着无尽汪洋。遥想道书中的记载。

传闻东海仙人无数，尤其是闲散游仙，更是数不胜数。

大多是已经得道的仙人，但无门无派，闲散无忧，故而便是散仙，乃是散人修道者成仙。

天地间的散仙，大多齐聚东海，哪怕是中土的仙人，也时常来东海行走。

比如秦先羽就时常在大德圣朝的道书中看到这一类故事。

某某人一心寻仙访道。然后伐木造舟，越过汪洋大海。寻得仙缘，终于得道。

又如某一位道人，出海采药，餐霞吐雾，成就仙人业位。

又如哪一家修道者，得道成仙，往东海而动。

甚至连武林之中，也常听闻某些武道大宗师，已经达到武道之巅峰，出海寻仙，得居仙岛，从此成就大地游仙。

诸如此类故事，数不胜数。

因为幽州临近东海，因而神仙故事中，总是免不了东海的影子。

再者说，幽州确实是有许多修道之人，乃至得道的散人修道者，往东海一行，一去不返。

只因为中土仙宗，对于九州大地的掌控，着实太过精细，仿佛成了九大仙宗自家后院。正是因此，这些散仙便都意欲往东海而去，从此逍遥。

这便类似于当初大德圣朝的那些龙虎真人，为了避开钦天监首正先生袁守风，而从北迁移至淮水之南。

“故事终究只是故事……”

秦先羽心道：“能够从中土来到东海的，势必道行不低，想必以散仙居多，寻常修道人还较少。至于凡人……更不必说，且不说能否出海寻仙访道，就算真能出海，也难以踏足深海之域。”

“海中时常掀起风浪，至于那些伐木造舟来寻仙访道的，只怕也不知有多少人是在其中葬身海底，被海鱼所食的。”

他目光四处扫视，好似一片风平浪静。

八转地仙的气势散发出去，登时便惊走许多暗中窥视的妖类。

海中妖类惊散而逃，顿时海水滚滚，波浪无穷，几乎掀起漩涡海潮。

但这一回，才是真正的风平浪静。

“方向……”

秦先羽仔细感应，然后目光微凝，思索片刻，朝着玉牌所在的反方向而去。

……

玉牌是燕地至宝，许多玄妙奇效连秦先羽都还未发掘出来，想必只有当年炼制玉牌的那些大人物才能知晓。

据说为了炼制玉牌，动用了许多位太上长老，有真仙道祖之辈，甚至也有仙圣至尊，又有许多精通炼器造诣的大师人物。

而这些人物之中，或许还暗中藏了几手，在玉牌中炼入一些其余的妙处，但仅有自家才知，未曾告知一同炼制玉牌的其余同门。

也正是因此，就算炼制玉牌的那些大人物，也不见得都能尽知内中玄奇。

但有一种效用，是必然有的。

那便是认主。

秦先羽已经是玉牌之主，自当初得了玉牌之后，不久便洞穿了玉牌正反两面，阴阳贯通，从此成为玉牌主人。

他既然是玉牌主人，就能感应玉牌所在，哪怕遥遥千百万里，哪怕相隔两界，亦有感知。

然而那金翅大鹏鸟来者不善，早已将这一道感知遮蔽掉了。

燕地之内的人物，都是活了许多年的老辈人物，几乎都成人精，心知那金翅大鹏鸟来者不善，那么秦先羽对于玉牌的感知，势必难以清晰。也正是因此，燕地之内，俱都不曾让秦先羽这位玉牌主人去感应玉牌之所在，因而他们早知是多此一举，画蛇添足，只能是徒增麻烦。

但谁都猜错了。

因为秦先羽还能感应到玉牌的所在。

金翅大鹏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玉牌遮蔽起来，让秦先羽对于玉牌的感应，极为模糊。

只不过，玉牌之中，还有一头雪蚕蛊。

雪蚕蛊乃是从秦先羽体内孕育出来的，食他血气而生，依他真气而出，被他道剑斩出体外，实如血脉至亲一般。

金翅大鹏鸟的遮蔽手段，遮掉了秦先羽对于玉牌的感应，却遮不去秦先羽和雪蚕蛊的联系。

秦先羽知晓玉牌所在，但他也知晓，此去必定凶险。

“九幽缝隙之中，虚空湮灭，都未有灭去这一个玉牌。”

“就算是道祖，都未必能够将之损毁。”

秦先羽心道：“至于玉牌之内，没有我亲自施展，或者是我意念许可，谁也打不开玉牌。玉牌之中的野龙及雪蚕蛊等，应当也无任何危险。”

六百八十三章海岛

东海素来汇聚天地间诸多散仙。

或许在海中漂流，就会遇上一张木筏，上面有一具尸首，也或是直接便是一具尸首在水中漂来，经海水浸泡，依然如生，好似熟睡，而海中鲸鲨不敢食之，不敢近之。

或许遭遇的并不是尸首，而是一个活人。

那么遇上的人，也许就是一位仙人。

若是遇上尸首，或许便是仙人死后遗蜕。

传闻仙人遗蜕极为宝贵，恒久不朽，甚至能够入药，能医百病。另外，倘如心诚，将之供奉起来，便能聚合四方灵气，成为风水宝地。

诸如这类传说，并不稀少。

而秦先羽看得最多的，还是海中仙岛的故事。

东海之上，海岛无数，或大或小，数量仿佛天上星辰，数之不尽。

许多无人踏足的荒岛，或许就曾是一位仙人的洞府。

或许会在岛上遇上一位活着的散仙，然后仙缘到来，拜师得成，从此有望得道成仙。也或许那位散仙不是善类，因为冲撞了他老人家，所以就被顺手打杀了。

也或许在无名的荒岛上，发现一个山洞，其实是仙人洞府，然后内中是散仙死后的肉身遗蜕，仙丹妙药，或者功法传承。也或许洞府中布置着阵法，甫一踏足，立时被阵法打作齑粉。

但绝大多数时候，荒岛就是荒岛，荒无人烟，没有任何仙人遗留的痕迹。

或许有些草木，也或许没有。

或许有些飞禽走兽，也或许没有。

或许岛上会有淡水青菜等物。能使人得以维生。也或许荒芜得什么也没有。

只是对于秦先羽这等八转地仙而言。哪怕是荒芜枯寂的虚空之中，都能存活，荒岛是否有水，是否有食物，都不甚重要。

但秦先羽的运道还算不错。

这里确实如同道术所述的故事一般，有一个仙家洞府。

……

这座荒岛，草木青葱，欣欣向荣。有猿啼虎啸，有野鹿山羊，也有鹤鸣鹰飞，有怪蟒奇蛇。

但这里荒芜人言。

秦先羽寻了个洞穴。

却不想洞穴之中曾有人居住。

其实谈不上洞府，只是有人在此隐居，以山洞为凭，开辟出一片居所罢了。

至于开辟这所谓洞府的人，也着实是一位修道人，但却还未得道成仙，还谈不上仙人。只算是一位龙虎真人。

当然，对于寻常人而言。龙虎真人，其实与神仙并无异处。

秦先羽顺手一打，烟尘袅袅，打出一个土坑，然后顺手一慑，把那龙虎真人埋入土中，凭空一扫，又顺手推平。

然后他在这粗陋洞府之中，四下行走。

洞中有功法传承，有道术传承，其中竟然还有两门仙家级数的道法。

至于另外一个石室，则又不同，内中有一座火炉。

这是丹炉，分别按八卦五行分化，底下是一张八卦图。

上方是五头火龙，头朝炉中，作喷火之状。

四方是许多药材，有些保存完好，有些散乱摆放，有些则不曾保存，似是来不及收拾。

八转地仙，对于未足地仙的龙虎遗物，确实也不甚看重。

秦先羽在这洞府走了一圈，然后有些怅然。

……

这是一位修道难成的龙虎真人。

虽然修成龙虎，但要得道成仙，凝成大道金丹，希望着实不大。

于是他便分心丹道，钻研外丹之学，辩大药，识红铅，进秋石，如此之类，以丹炉炼制，试图炼就一粒仙丹，让他以外丹成道，成就伪仙。

毫无疑问，这位龙虎真人并没能以外丹成道，于是便寿尽而亡了。

修道之人，虽然在凡人之中是万中无一的，但天地广袤无边，人口无穷，修道之人却也着实不少。

然而并不是每一个修道人都能成就大道金丹的。

但凡修道之人，机缘，根骨，悟性，毅力，传承，俱都缺一不可，只要缺了一种，那么得道成仙的希望，便极为渺茫。

哪怕你根骨奇佳，并且艰辛刻苦，心性坚毅，却也并非都能成仙得道。

想当初观虚老道，根骨上佳，悟性奇高，毅力坚韧，然而却被人断了机缘，一世无为。

“不成金丹是凡人，不成道胎是地仙。”

“只有成就道胎，才是真仙！”

“元胎乃是道胎的雏形，若能成就，才算踏足天地间第一等的行列。”

“修道绵长，不知多么艰辛，然而，若不能成就天仙，终究还是要化作一堆枯骨的。哪怕生前本领滔天，哪怕生前威名浩荡，哪怕生前横压当世，哪怕已是仙家圣祖，但终究是不能永恒不朽。”

秦先羽叹了一声。

他看着那埋骨之处。

这个龙虎真人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但自己还在路上。

但路有多长……却还未知……

只有成就天仙，才是无穷无尽的仙路。

……

东海海域之上。

一道剑光闪过，刹那千里。

下方海水似乎被锐气激荡，随之掀起波浪。

那剑光时而稍微降低两分时，下方的海水，仿佛便被劈了一剑，从中间裂出一道深沉悠长的鸿沟。

剑光散开，乃是燕地二代弟子玄字辈的玄机。

“东海龙族倒是众多，但金翅大鹏鸟也并不多……”

玄机心中忖道：“这头金翅大鹏鸟是顺着暗流过来的，那么便会在这附近出现，哪怕一瞬万里，看不见痕迹，但东海还是有**力的人物，能够察觉的。”

“一头金翅大鹏鸟出现在此，不该无声无息。”

“除非它识得隐藏，又有人接应，然后不再出现？”

玄机眉宇微皱，他已经寻过附近许多修道之人，都没能寻出金翅大鹏鸟的踪迹，也不排除是他们道行低微，看不出金翅大鹏鸟的痕迹。

但连几位散仙都未能察觉，便有些不甚对劲了。

“话说……怎么连羽化师叔都不见踪影？”

玄机皱紧眉头，心中暗道：“按说羽化师叔也是在这附近的……”

“莫非这道暗流其实有着分流，连我都察觉不出来，前后不同之人下水，便会出现在不同的地方？”

“眼下……是先寻本门在东海的那些弟子，还是去仙岛一行，询问一二？”

六百八十四章剑阵围困

一道剑光从北往南，刹那千里。

另一道剑光则从南边往北，也是一闪而逝。

两道剑光在半途相遇，剑光稍缓，但并未停止，直到将要相撞之时，才停顿下来，光芒散开，各自化作一个人影。

两人相距未足一丈。

这一道是燕地二代弟子，玄字辈玄机，九转地仙。

另一道则是燕地一代弟子，丰字辈丰余，八转地仙。

玄机虽是九转地仙，却不敢自恃修为，躬身一礼，恭恭敬敬道了一声师叔。

丰余常在东海行走，也常回燕地，但极少见到这位杰出的师侄，于是面对一位九转地仙见礼，还是显得不甚适应。但他毕竟出身燕地，这类事情当年也并不是没有，一瞬之间便平复了心境。

两人见礼之后，玄机将事情尽数告知。

丰余点头道：“此事我大多是知晓的，只是羽化师弟来了东海，怎么无声无息，全无半点消息？”

玄机摇头道：“这个弟子也不知晓……但不知为何，这位羽化师叔，经过九幽缝隙一事，虽然性情不变，但行事似乎愈发深沉了些。”

丰余沉吟道：“毕竟不是赤子之心，不能保持原本，终究会被世事影响，但他是清净境，倒不会性情大变。”

玄机微微点头。

丰余说道：“羽化师弟似乎不甚上心，但玉牌是本门至宝，我等断然不能坐视。”

玄机凝声说道：“正是因此，弟子才跟随至东海。”

丰余点了点头。

两人又自商议一番。

东海浩瀚。汪洋广阔。要寻一头飞遁之速堪比九转地仙的金翅大鹏鸟。着实不易。

要么请出燕地的太上长老，除此之外，便只能借助东海仙门。

……

东海十三仙岛，距此最近的是蓬莱仙岛。

东海素来是中土之人眼中的逍遥天地，也不乏散仙出海，觅地而居。

总体而言，东海与中土的关系，较为融洽。也有红霞彩雾，尽显仙家气象，不似蛮荒大地那般弱肉强食。

去往蛮荒的人，大多是以磨砺为主，便免不了要有争斗，因而中土九大仙宗，和蛮荒神宗，其实暗地里也有许多不合之处。

至于东海，则没有这般顾虑。

也正是因此，在蛮荒时不去借助神宗之力。但在东海时，却并不忌惮仙岛。

“师叔我常在附近海域行走。与蓬莱仙岛的一位长老关系不错，如今已传讯于他，待他前来，领你我往仙宗一行。”

丰余笑着说道：“以师叔本人和那位长老的交情，或许还不足以让蓬莱鼎力相助，但以中州燕地的名义，想这蓬莱仙岛，也必然会尽力而为。”

玄机皱着眉头，忽然说道：“倘如那金翅大鹏鸟出了这片海域，又当如何？”

“先请蓬莱相助，如若搜寻不到，便去拜访其余仙岛。”丰余眉头微皱，说道：“东海十三仙岛，俱都各自掌控数百万里海域，广袤无边，除却一些偏僻遥远，或是势力交界的地方之外，都难以逃过仙岛法眼。就如在中州境内，我燕地若是有心寻找一头金翅大鹏鸟，也是不难的。”

玄机松了口气，说道：“如此也好……弟子手上恰好有一座楼船，可以赶路。”

……

丰余和玄机两人还未到达蓬莱仙岛，然而那位与丰余交好的长老，已经传回了消息。

蓬莱愿意相助。

……

过了数日。

蓬莱便传来消息，在一座海岛之上，曾有海船行驶时，见一道金光落入荒岛，临近荒岛时，也见过一头金色鸟类。

丰余和玄机大喜，然后迅速召集本门三重地境以上的弟子。

……

一场忙活之后。

那荒岛附近，已经有了许多位燕地的弟子。

丰余则在远方，作为剑阵布阵之人。

玄机乃是九转地仙，自然是坐镇此处，而要擒拿金翅大鹏鸟，也不免要他亲力施为。

玄机遥隔五千里，望向那海岛，目光微凝。

他修道之路向来顺畅，与人争斗不知多少次，仗着燕地剑诀，极少吃亏，同等级数之下，剑诀锐利，几乎所向披靡，无所阻碍。甚至在当年面对道行高于自身的散仙时，还曾斩杀过数位。

如今身成九转地仙，面对一个修为低于自身的妖仙，竟然无法擒住。

如今还要借助本门众多弟子之力，在方圆万里暗中布下剑阵，生恐那金翅大鹏鸟逃遁而走。

修道数百年，何曾遭遇这般窘境？

“之前追不上你……但如今笼中捉鸟……”

“你总是逃不掉了罢……”

玄机深吸口气，低语道：“金翅大鹏鸟……且看我把你双翅撕下来，架在火上去烤……”

“剑起！”

一道又一道的剑光，此起彼伏。

剑光汇聚，刹那交结。

以荒岛为中心，万里之外，剑光几乎凝作了一个圆圈，仿佛一座困笼，困住了这海岛。

“往内推！”

丰余冷声道：“把剑阵缩小！”

而玄机则冷笑一声，刹那间身化剑光，投入那荒岛之中。

荒岛上传来一声鸣啸。

九霄震荡，直冲斗牛。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然后被剑光压落。

……

秦先羽还在洞中修行。

他性子平淡，心中也不急，情绪也平定。

他似乎预感到什么，心有动荡。

但没有过于理会，平复了心境，又自开始修行。

……

而在剑阵之中，玄机冷笑了一声，剑光扬洒，铺天盖地。

“知你是金翅大鹏鸟，天赋异禀，惧怕你感应到本门布阵的痕迹，特意在万里之外结阵。”

“此阵就如一个圆圈，围住了方圆万里，上至云霄之顶，下至海底深处，俱都围困在内。”

“你想逃命，便只能往上或者往下了……”

“金翅大鹏鸟，号称扶摇直上九万里！”

“我便追你到九万里之上！”

“且看你如何逃！”

玄机手执仙剑，剑光挥洒。

金翅大鹏鸟已经不见身形，只见一道金光上下翻飞，时而上，时而下。

然而万里阵法，正被燕地众位弟子往内推近。

原本在万里之外布阵，只是惧怕惊动了那金翅大鹏鸟，被它逃去。

如今阵法已经完成，便可往内推去，直到把那金翅大鹏鸟围在当中，虽如笼中捉鸟，却还更易于瓮中捉鳖。

六百八十五章鸟腹龙吟

元胎乃是道胎之雏形。

道胎是真仙之根本。

成就道胎者，方是真仙，才是道祖。

秦先羽闭关不为增长法力，也非运转功法，只是在心中思索。

悟道是一回事。

修道也是一回事。

这些是机缘，也是运道，急不来。

但另外一些，倒须得先有知晓。

道胎修炼，不止悟道，不止要凭借功法运转。

须得配合易学，星数，甲子，天干、地支等，运转小周天，由小周天转为大周天，配合青龙、白虎、铅、汞、阴、阳等等。

玄之又玄，神之又神。

识得这些该知晓的妙里，便不受外力侵扰，可一心修炼本身。

他的情况较为特异，乃是借了天仙之气，以致于火候充足，但感悟不足，而孕育元胎的路子也尚是迷茫。

金丹修成之后，温养得当，历经九转七返，火候充足，自此丹中大道，化成元胎。

一旦元胎化道，神游身外而通灵，即是真仙，便为道祖。

他在洞府中静坐，静思。

至今已有多时。

忽然间，他感应到心中动荡，乃是先天混元祖气赋予的出色感知。

到了如今的道行，先天混元祖气的益处不但未有降下，反而愈发明显。

因为他修行到了如今，自身已经接近道祖级数。

先天混元祖气随着他道行提高，也接近了道祖的级数，不再稚嫩，临近大成完满。

倘如秦先羽修成元胎，自身的先天混元祖气几乎便与道祖体内的先天混元祖气相当。

到了孕育元胎的地步，虽然难以并肩道胎级数的祖师。但他却可以凭借先天混元祖气大成的特性，以及道胎雏形的元胎，互相补益，能够发挥出类似道祖的手段，可以远胜于任何一位九转地仙。

但这一步，也着实艰难。

他枯坐山中。细细思索。

这一思索，该有多久，其实他自身也不知知晓，或许十年，或许百年，或许千年。

但有一场动静，使他心血来潮，动荡不安，然后便顺手一挥。

只是这么一挥动。似乎便引动了什么东西。

然后那种不安之感便消去了。

秦先羽继续思索。

他忘了这一挥手，却挥出了什么。

……

剑阵收缩至五千里，然后越来越快，至三千里，二千里，一千里。

金翅大鹏鸟所化的金光，上下腾飞。

若是往常，它往前飞走。哪怕玄机速度再快，可以在后尾随。但跟得了几个时辰，跟得了几天几夜，却不能接连数十上百年紧追不舍。

九转地仙竭力施为，终究会有力竭之时。

而金翅大鹏鸟其余本领平平，就是这一个飞遁之速，乃是天赋传承。宛如呼吸一般，不会力竭。

换个地方，它便可以从容逃去，只要不是道祖，只要不是速度远胜于它的。那么谁也捉不住它。

但这里被剑阵围住，并且剑阵越来越小。

金翅大鹏鸟能够逃遁的范围也越来越小。

玄机剑光挥洒，把它逼得上下腾飞，几乎被剑光削中。

到了此时，玄机反倒不急，有了少许猫戏耗子的味道。尽管他素来看重一剑杀敌的路数，知晓这是大忌，可为了这头金翅大鹏鸟，费了不知多少心力，一剑杀了，终究还是不够泄愤。

“小东西……”

玄机轻笑道：“你可让我好生辛苦……待我看看，玉牌藏在哪儿了……”

他正要一剑发出，忽然有一声龙吟响起。

龙吟悠远，海水荡漾。

在东海之上，龙族众多，并不好惹，尤其是海底深处，有水晶龙宫，乃是龙族圣地，能与仙岛并肩。

玄机面色微变，还当是有龙族插手此事，然而听得清了，则愈发古怪。

因为那龙吟之声，是从那金翅大鹏鸟的腹中传出来的。

一头金翅大鹏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可直冲云霄，清脆的嘹亮，声势浩大。但曾几何时，鸟也能发龙吟？

就在这时，金翅大鹏鸟哀鸣一声。

然后在它腹下，一片血光闪现。

一双满是细密鳞甲的龙爪从腹中探出，往两侧一拨，撑开了鸟腹，窜了出来。

这是一头黑龙，双眸幽深，鳞甲墨黑发亮，龙须鬃发稍显暗灰。它迎空摆动，风云交加，又有雷霆伴生，阴云密布。

它昂然而啸，声音满是桀骜不羁，充满了野性，充满了不驯。

金翅大鹏鸟受此重创，奄奄一息。

但这野龙却不客气，摇头摆尾，身子一盘，将金翅大鹏鸟卷在其中，生生绞杀，然后张开血盆大口，龙牙尖利，鼻息粗壮，一口咬去了一边鸟翅。

“这是……”

玄机怔了一怔，然后想起小师叔身边，传闻就有一头野龙，经降服之后，授予法诀，赐予龙珠，已经化为真龙。

莫非这野龙就在玉牌之内，如今破开玉牌而出，于是破开鸟腹？

他脸色惊疑不定。

玉牌若无小师叔亲自打开，谁能使之开启？

既然小师叔能够打开玉牌，必然是知晓玉牌所在，又为何一直默然不语？

他若早用这一手，何至于借助仙岛之力？又何至于让自身倍受苦恼，奔波劳走？

若是早使了这一手，这头金翅大鹏鸟就算速度再快，又怎能逃得过破腹厄难？

为何小师叔一直平静，又不愿出声告知同门，也不愿出手制止？

还是说，他一直在努力与玉牌取得联系，钻研如何打开玉牌，然后如今才有得益？

不待他有更多想法，那野龙已经撕开了金翅大鹏鸟，大肆撕咬。

在金翅大鹏鸟腹中，赫然有一个漩涡，方圆丈许。

漩涡中忽然迸出一道金光，然后开始吞食血肉。

玄机知晓，这一道金光，应当便是小师叔祖仗之斩杀强敌的手段。

身旁光芒闪动，丰余已经停在他的身旁。

“这头金翅大鹏鸟，堪比九转地仙竭力飞行之时，但九转地仙终究是要力竭的，可金翅大鹏鸟不会，并且……倘如日后有所突破，那么便是道祖之下，速度最快了……”

“可惜了……”

丰余叹息一声，幽幽道：“若能生擒下来，用以代步，实是一头令人羡慕不已的坐骑啊……”

玄机看他一眼，目光中颇有深意。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漩涡骤然闭了，复又化作一道玉牌。

玉牌往下坠落。

然后海水凝结，化作一只大手，往上扑来，覆盖百里，尽数收拢。

玉牌赫然被大手擒拿在内。

海水落入海中，掀起万丈波澜，声势滔天，震耳欲聋。

刹那间，剑阵破开一角。

竟是有人盗走玉牌，破阵而逃。

玄机面色骤变，身化剑光。

剑光速度迅疾，倏忽千里。

然而水中那人气息陡然分化，竟然朝着几个方向而去。

玄机一时不知该追哪个，顿了一顿，却都被这几道气息都逃散了，脸色阴晴不定。

一位九转地仙！

且是一位精通水遁之术的九转地仙！

此事愈发离奇了！

玄机脸色变化，目光微微闪动。

丰余停在他身侧，缓缓说道：“先不找玉牌，先找羽化……”

六百八十六章方术

龙入大海。

尽管这是一头山中野龙，但修成真龙之后，能呼风唤雨，操控雷霆，对于水流已是有了许多舒适之感。

这头野龙入了大海，便四处游荡，翻浪弄潮，猎杀诸般妖物，撕开巨鲸，扫杀巨章。

天空上那金光则自此散开，散作千百头金翅大神鹰，四散而逃，从高空而落，擒拿海中妖类，以作猎食。

这一片海域，又有了许多动荡。

玄机和丰余各自沉吟。

至于那些结阵的燕地弟子，也已经散了阵法，侍立周边。

玄机皱眉道：“看来这头黑龙以及那些金翅大神鹰，并没有去寻羽化师叔的意思。”

丰余点了点头，说道：“之前搜寻金翅大神鹰的时候，也已经寻过羽化师弟的踪迹，没有任何线索。依我想来，多半是羽化师弟寻了一处偏僻地方，安静修行，未有现世，或许适才放出黑龙的异变，就是他修行中参悟了玉牌的几分玄妙。”

玄机低语：“看来要寻羽化师叔，也着实不易。”

丰余说道：“正是如此，但此事还须禀报掌教，由掌教定夺，哪怕道祖人物不能擅动，但本门定有九转剑仙来援，你我也可以轻松许多。”

玄机点头道：“适才那人精通水遁，也是九转地仙的级数，照弟子想来，只怕不止一人。”

……

地室光芒淡白，好似轻纱。

四边岩壁镶嵌了许多夜明珠，连同周边岩壁仿佛都有了许多玉质之感。仿佛玉璧。

又有淡淡的清香。在地室中飘荡。

神仙所在。虚室生芒，满室馨香。

那所谓玉璧，乃是秦先羽金丹转动，八转地仙之气外溢所致，灵气侵入岩壁，顿成玉璧，而其中岩石凝散有别，便有一些突出的岩石凝成了夜明珠。

他眉宇微皱。只觉心口骤然一痛，打断了沉思。

“玉牌打开了……”

秦先羽站起身来，背负双手，思索片刻，便走出了这方地室。

他看着湛蓝天空，良久，然后化作一道光芒，飞上高空，一瞬而去。

玉牌打开，野龙与金翅大神鹰俱都脱逃。但雪蚕蛊知晓玉牌被人遮蔽，只能靠着它与秦先羽的联系。因此不敢擅动，还在玉牌之内。

至于野龙，秦先羽便任之龙入大海，去搅弄风浪。毕竟这野龙的本领也已经不低了，等闲散仙或是妖魔都不能伤它。

金翅大神鹰分散猎食，但大抵还有联系，一旦遭遇危险，便会聚集，然后凝成金色虹光，九转地仙以下，谁也受不住。

他飞上高空。

心口愈发疼痛。

“怎么回事？”

秦先羽眉头紧皱，运转法力，竟然镇压不下，只有道剑在金丹之中颤动，然后不断放出清气。

道剑清气游走全身，消去了痛楚。

然后下一刻，心口复又疼痛难忍。

道剑清气倏忽而去，再度解了痛楚。

“不是偶然……”

秦先羽目光微凝，低声道：“传闻东海之上，也残存上古练气士，甚至还有古之术士，以方术修炼。”

“莫非是哪方术士，以方术害我？”

“但这其中，好似没有杀意一般。”

……

虽无古皇金船，但秦先羽如今的飞遁之速，也并不缓慢。

而蝉翼步，仿佛天生神通一般，不必精心苦练，只要道行越高，便是越快。到了如今的程度，他的速度，比之于当年那头羽化蜕变的蝉，也不止快了多少倍。

哪怕对于九转地仙而言，蝉翼步也是极为不凡的身法。

只有到了真仙道祖这等级数，才显得平常了些。

但道祖级数的人物，已经对于身法不甚看重了，因为这等人物，举手投足之间有大神通，一步一行，能缩地成寸，能步踏虚空。

秦先羽速度极快，朝着远方而去。

那里也是一座荒岛。

岛上仅有一座草庐。

草庐前有一张桌子。

桌子前有一个稻草人。

稻草人有常人大小，身上披着道袍，背上斜背一根木棍，胸前扎满了箭矢。

而那扎满箭矢的地方，有着一张纸，纸上虽然扎了许多箭矢，依然可以勉强辨别上面书写三字：秦先羽。

草庐门口，有一个老人，大约是花甲之年，头发灰白，眼神幽深，身着灰青色的衣衫，好似青山染了一层灰尘。

而在他手上，挽着一张弓。

他正张弓搭箭，然后一剑射出。

那箭矢倏忽而去，此中稻草人的胸前，正中书写秦先羽三字的那张纸。

空中的光芒骤然一顿，秦先羽又觉胸口隐隐作痛，运用法力都压制不下，唯有道剑清气，才能抹去那钻心的苦痛。

这灰青色衣衫的老人，好似不觉高空中的遁光，他依然张弓搭箭，朝着那稻草人处射去。

秦先羽看清他的面貌，顿时高喝道：“住手！”

老人手上忽然颤了一颤，然后握不住弓箭，顿时失了手。

箭矢脱手而出，离弦而去，刹那间临至那稻草人。

而因为这老人手上一颤，故而箭矢失了准头，不再是朝着胸口而去，反而斜下了一些，朝着那稻草人双腿之间。

秦先羽面色微变，伸手一点，顿时有一道法力化作剑光，快如闪电。

剑光从高空落下，把那箭矢打成两段，坠落地上。

“失手了……失手了……”

老人拍了拍脑袋，露出少许歉意，笑道：“没想到你来得这般快，一不小心，险些把箭射错了地方。”

秦先羽落在草庐之前，顺手一拍，掀翻了那木桌，打碎了这草庐。

他面色冰寒，朝前走来，口中说道：“袁守风……你想干什么？”

这老人呵呵一笑，说道：“老夫算到你要来到东海，故而等候许久了。”

秦先羽目光微凝，说道：“你的先天神算倒是愈发准确了，知晓我会踏足东海？”

“北方冰寒且贫瘠，西方乃是荒漠所化的佛陀净土，此二处俱都不是好去处。至于中土，你已经走得十分熟悉，蛮荒也去过多次，倒是东海，至今未曾到来。”袁守风笑着说道：“幽州临近东海，此为海外逍遥之地，但凡成仙得道者，大多会来此游历一番，我倒没怎么动用先天神算的。”

秦先羽说道：“你在道德仙宗就料到我会来东海，或许也是，修为高了，总想四处游走，当个游方道人。只不过，你不动用先天神算，不免出了些意料之外的变故……可知我在九州缝隙之中，险些丢了性命？”

六百八十七章箭书

“原来如此。”

袁守风忽觉恍然，笑道：“之前关于你的卦象，一直平稳，只是前些日子忽地有些变化，卦象是九死一生。如今想来，大抵是有道祖乃至于圣祖级数的人物掺和其中，蔽了天机，使我不能测算。”

秦先羽神色不变，心中却想，何止是道祖和圣祖人物，甚至是涉及了天仙级数。

但他没有点破。

袁守风此人，素来神秘莫测。

哪怕秦先羽如今已经是八转地仙，然而再看袁守风时，依然是一片朦胧。

秦先羽指着那稻草人，说道：“这算什么回事？”

袁守风呵呵一笑，抚须说道：“东海天空湛蓝，夜间繁星无数，我常观天象而测算，前两日看见南边一颗星辰的光芒，侧照东方。后来掐指一算，朦胧不清，便再度卜卦，然后得知是有一位道行高深的人物，从蛮荒来到东海，只因道行高于我，故而掐指测算不准，只得卜卦。”

“老夫左右细想，也就只有你了。”

“而你近些日子似乎也有些行事收敛，不像往昔，每到一处都要惹出许多风波，要么振响了言分道人之名，要么抬出了羽化仙君之势。”

袁守风双手一翻，然后笑道：“老夫不知你行踪所在，故而出此下策，引你过来。毕竟你道行高深，以先天混元祖气，冥冥之中必有感应，可以循迹而来。”

秦先羽冷笑了声，说道：“那你这手段，也未免太厉害了罢？以我金丹八转的道行，都压制不下，若无道剑抹去伤势。只怕也才能承受七箭，而你看看这草人，受了何止十七箭？”

“你竟自觉能受七箭？不知你是高估自己，还是真的厉害……”袁守风笑道：“老夫也正是奇怪，按说你中了一箭，气息就该降下。两箭便会察觉，三箭之后，就是三重地境以上的仙家，都难以承受。即便你天赋异禀，出身不凡，但承受五箭已是极限，至于七箭……就是九转地仙都受不住的。但我接连射了三箭，都不见你气息减弱，好奇之下。便一直张弓搭箭，险些忘了正事。”

“七箭？连九转地仙都受不住？”秦先羽寒声道：“你就把这等手段用在我的身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叫老夫本领低微，而你道行太高，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一道古之方术，才能找得上你。”

袁守风说道：“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如此令人惊讶。老夫自知此术厉害，九转地仙都受不住七箭。但你居然受了快二十箭。”

秦先羽说道：“二十箭……只怕九转地仙都要被你射杀了，你还未清楚我是如何抵御这道方术的，就敢继续射箭，也不怕我手段用尽，被你这些箭取了性命？”

若无道剑护身，秦先羽着实难以抵御。

方术向来诡诈。不善于正面与人争斗，却善于背后施法，暗里念咒，比道术不同，防不胜防。

也就只有道剑这等护道至宝。才不惧方术此类。

袁守风轻笑了几声，不甚在意。

秦先羽问道：“这是什么手段？”

袁守风答道：“此为七箭书，乃是我布阵七七四十九日所成，珍藏多年，此番无奈，故而用在了你的身上。”

秦先羽还颇为惊异，不甚了解。

袁守风说道：“这是一道传自古时术士的方术，极为厉害，虽不能咒杀道祖，但地仙之辈也是躲不过去的。只可惜我道行还低，暂时还咒杀不了内中孕育元胎的九转地仙，虽说七箭可杀，但九转地仙，内中孕育了元胎，这等级数的气息，却还拓印不到这箭书上面。”

秦先羽笑了两声，似乎颇为开心，说道：“七箭可杀九转地仙，你就射了我二十箭？”

袁守风听他笑音之中暗藏寒意，却故作不知，笑着说道：“我知你是不会死的，那燕地的道剑，其实我也并非全然不知。你那道剑有护道至宝之称，可以护你万邪不侵，实则如你这一类人，是不惧任何方术咒杀的。”

秦先羽指着那稻草人，说道：“如何解术？”

袁守风无奈说道：“施术时的法宝都在桌上摆放着，适才被你毁了，原本草庐里也有解术之物，如今草庐也被你毁了。”

他看着秦先羽，似笑非笑地说道：“这箭书暂时不好解，不如放在一旁？”

秦先羽强忍着拔剑斩了他的想法，说道：“我素来自认心境平和，险些被你破了。”

袁守风看着他，认真说道：“毕竟是清净境，放宽些，待会儿就好了。”

秦先羽说道：“闲话少说，我原在闭关修行，你此番找我，可有要事？”

袁守风摇了摇头，说道：“多年不见，我死而复生，你好歹也高兴一番罢。如今故人相见，你非但没有表露喜悦之意，反而把我庐中备下的酒席都掀了。如今还问我可有要事……莫非叙旧也不可？”

秦先羽看了他半晌，说道：“袁守风。”

“怎么？”闻言，老人抬头，露出疑惑之色。

“以往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位大德圣朝最令人惧怕的人物，原来是如此无赖。”

秦先羽指着那稻草人说道：“你若不说，就快些把这术解了，我自回去修行。”

袁守风叹了口气，说道：“也罢，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老夫须得有人为我护法罢了，而你正是最好的人选。”

秦先羽眉头微挑，看了他片刻，然后说道：“护法对你本身而言自是重要，但对于我而言，也不是什么需要出生入死的事情。只不过，你先前险些要了我的性命，如今还想要我给你护法，就不怕我顺手一剑劈了你？”

“你道行远胜于我，若想杀我还用等到我修炼之时，此刻便能动手，老夫也是抵挡不住地。”

袁守风拍了拍衣衫，悠悠说道：“好歹当年老夫也帮了你许多，谈不上大恩大德，但总算交情不浅。你就不能念在往日情分上，助我一把？适才这点玩笑，总不至于抹去你我之间的交情罢？当年你也是唤我一声前辈的，如今修为高过了我，总不好把眼睛抬到天上，不认故人了……”

秦先羽揉了揉头颅，说道：“你这就吃定了我？”

袁守风笑道：“这倒也不是……老夫行事，从来是令人心服口服的，你若帮我，自然有一番报酬。尽管老夫知晓，哪怕没有报酬，你也不会拒绝。”

秦先羽忽然笑出声来，说道：“你知晓没有报酬，也能让我助你，但依然愿意取出报酬来。既然连你都惜得舍弃，可见也不是什么贵重的货色……”

袁守风没有笑，只是静静看着秦先羽，一敛先前谈笑之状。

秦先羽见他如此严肃，不禁收了笑意。

袁守风正色道：“此物并非送你，只是借你，再过些年，可还是要还的。老夫之所以愿意给你这一番报酬，第一是因你确实急需此物，其次，借你几年，也不会缺斤少两，又不是什么赔本的买卖。”

秦先羽目光微凝，问道：“此为何物？”

袁守风说道：“此为方士陆终所传，道门苏庭所著，号为陆庭封道传。”

秦先羽不禁背负起双手，口中低语道：“陆庭封道传？”

六百八十八章陆庭封道传

陆庭封道传。

秦先羽在中州时，曾翻阅过一些关于道胎之类的典籍，其中便提过这一部陆庭封道传。

昔年天地变化，练气士消退，导致道法脱胎而生，取而代之。

但其中却还有许多秘辛，鲜为人知。

道学的前身则是方术之道，乃是练气士消退之后的新一脉修行之法，随着演变，愈发完善，然后彻底变化，成就道学，方术成了道术，术士成了道士，传承至今，源远流长。

陆庭封道传著于方术演变为道术的时代。

陆终便是术士，而苏庭传承于他，原也是一位方术之士，后历经天地演变，跨过了这个时代，成就道门最为古老的天仙之一。

而这一本书，乃是苏庭编著，所述的便是方术之学，如何演变为道法之学。

方术演变为道学，乃是一个时代的变化，而当时的苏庭，已经是功参造化，他参与了这一场变化，甚至与其他的惊才绝艳之辈，共同推动了这个时代的变迁跨越。

陆庭封道传，深得道学之精义，从根本上剖析了方术与道法的不同，以及相同之处，点出了急需完善之处。

其中，对于大道金丹，真仙道胎，细说最重。

“老夫手上这一部，便是专门讲述真仙道胎的。”

袁守风徐徐说道：“你如今修为也到了凝练元胎的时候，元胎是道胎之前身，这一部典籍。对于你有莫大的助益。”

秦先羽神色凝重。说道：“典籍在哪儿？”

袁守风亦是正色说道：“这是一部手稿。乃是真迹原稿，并非临摹，因此涉及天仙，事关重大，老夫不敢携带在身。待老夫得道成仙之后，自然领你前去。”

秦先羽仔细看了他几眼，缓缓说道：“得道成仙谈何容易……但您老人家，倒是心有成竹。想来是有十足把握了……”

闻言，袁守风嘿嘿笑道：“你这后辈如今都要触及真仙道胎，老夫将要成仙得道，却还要受你的质疑……嘿，你也莫要太瞧不起人了……”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我之所以能够得道，乃是以燕地的名义，厚着脸皮住入了道德仙宗，并是道德仙宗掌教真人许可，游遍了道德仙宗。拜见了诸般诚心修道之人，最终悟得真意。才能侥幸成仙得道，哪有那般容易？哪怕是道德仙宗那些弟子，专于修道，一心修行，不为神通道术所迷惑，只求大道，不求本领，却也都有许多弟子在仙凡壁障之外徘徊，此生都未必能入仙家境地。”

袁守风背负双手，叹道：“仙道难成，哪怕仙宗弟子，也未必能入此境。”

秦先羽淡淡道：“若无当初道德仙宗一行，我要成仙得道，必是倍受波折。当然，若能凝就元胎乃至于道胎……那么对于天地感悟，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到时便是让我重新修行，也不会再被仙凡壁障所阻。”

“确实艰难啊……”

袁守风叹息道：“可是你都八转地仙的修为，金丹温养至今，几乎大成，将要尝试内孕元胎，九转七返而圆满。至于林景堂那厮，当年比我都还稍显浅薄，可现下都已经是五转地仙……至于老司空，早已入了龙虎巅峰，他为了得道成仙，闭关数十年之久，指不定哪天便凝就了大道金丹，当然，也或许是未能成仙而化作一堆枯骨……”

袁守风偏了偏头，无奈道：“你说到了今时今日，老夫还不能得道，还未能成仙，还尚是凡人，怎么也说不过去罢？”

秦先羽皱眉道：“这可不是说不说得过去的事情。”

“若这样都还说得过去，那便是不讲道理了罢？”袁守风微微笑道：“你们是不讲理的，但这天地乾坤总要讲些道理。如今老夫要成仙，这天地也不好阻拦的。”

他指了指天上，笑意吟吟。

秦先羽没有抬头。

因为他早已发现，天空乌云如幕，遍布千里。

这座荒岛，已经被阴云笼罩。

云层厚实，内中雷龙电蛇游走，雷音震耳欲聋。

狂风席卷，海浪滔滔，几近于海啸之狂。

荒岛上的树木大多连根拔起，还有许多拦腰截断，越是高大树木，便越是吃力，便越是容易断折，正是树大招风。

“你这得道成仙的异象……怎么不按常理来……”

秦先羽静静看着他，说道：“这动静比之于当年我成仙之日，还要更大许多，莫非你要创前人之未有，一举成就真仙道祖不成？”

袁守风笑了笑，说道：“似我这类人，倍受天妒，有些异象也是常理。”

秦先羽看着天空，然后反手拔剑，看向高空。

“这只是先天神算的事，说得好像你多么惊才绝艳似的。”

……

云层漆黑如墨，厚实得几乎压下。

乌云呈转动之势，一眼观之，便是惊心动魄。

荒岛上的寻常生灵，早已匍匐下去，瑟瑟发抖，哪怕是有些道行的妖类，都不能幸免。

袁守风看着那稻草人缓缓颤动，然后笑了声，伸手一点。

稻草人身上的箭矢，纷纷脱落，胸前写着秦先羽三字的残破纸张，燃成灰烬。

然后整个草人，便在狂风之中散去，散作无数根稻草，卷上了高天。

秦先羽只觉胸腹之处一清，然后也不再理会，他顺手一拍，打塌了不远处一座山峰，露出一方陷坑，宛如幽深洞穴。

袁守风轻笑了声，纵身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投入那幽深洞穴之中，闭关突破。

秦先羽深吸口气，然后一口吐出，落地化人。

化出来的分身，朝着那洞穴处而去，然后侍立一旁，为袁守风护法。

倒是秦先羽，看着天空上面的阴云，低语道：“天劫啊……”

……

狂风席卷，雷霆四起。

然后骤雨袭来，扑面生疼。

一眼望去，海面上尽是迷茫一片。

雨水落在海面上，便落出一个陷坑，溅起许多细珠。无数雨水，便有无数个痕迹。

感悟天道，又怎比得直面天威来得深刻？

秦先羽轻声道：“与天斗，其乐无穷也……”

六百八十九章天劫

乌云覆盖千里，整座岛屿都被覆盖其中，周边海域亦不能幸免。

一眼望去，天地阴暗。

一眼望去，遮天蔽日。

天上地下，仿佛都在阴云雷霆之中。

秦先羽低头看着清离剑，微微笑道：“此剑当能小成。”

他张开左手，掌心迸出雷光。

雷霆撕裂苍穹，瞬息冲天而起，仿佛化作雷龙，咆哮激昂。

雷入云中，顿时把这云层之中原有的雷霆引动，打乱了原本的平衡，立时雷霆滚荡，每一处阴云都显露出雷光。

雷霆遮盖千里。

然后亿万道雷霆，齐齐打下，同朝一处而来，正是袁守风闭关之所。

秦先羽把剑一抛，化作一道剑光，形成一道剑幕，拦阻在前。

雷霆乃是天威，触之必死。

而剑幕乃是剑光所化。

一根长针可以刺破人身，但无数根长针并和，就会化作一面钢板，再无锐利，只觉平滑，不能伤人。可剑光不同，一道剑光可以伤人，无数道剑光凝在一起，依然可以伤人。

无数道剑光汇聚的剑幕，看似平和如一面薄透的镜面，实则就是无数道剑光，触及剑幕，就如同触及千百道汇聚在一起的剑光。

雷霆攻伐而至，一往无前，充满威势，强绝霸道。

而剑幕看似承受雷霆袭来，实则亦是以攻为守，以无数剑光攻伐。

两相攻伐，掀起了浩大声势。

秦先羽背负双手。目光微凝。

寻常的雷霆。他可不惧。哪怕雷霆遍及千里又如何？

以他如今的道行，挥手之间可搬山填海，也可翻江倒海，能让岛屿沉没，能使千里无生，能使天地变色。

但这不是寻常雷霆，而是天罚！

……

袁守风不是寻常人物，哪怕到如今。都让他这位八转地仙觉得极为神秘，观之不透，看之不清，只觉在他身上，时时刻刻都有一层迷雾。

这等人物，如今便引来了天罚。

秦先羽知晓，这其中是因为先天神算犯了天机，但必然还另有缘故。只不过这属于袁守风的事情，他不开口，秦先羽也无意询问。

反倒是这天劫。让秦先羽心绪较为激荡。

雷霆乃是天威，为此。他还习练五雷正法，并与掌心雷相并，凝成六阳至境神雷。

如今直面天劫，无数道韵激荡，心中的感悟，竟有许多在破碎重生。

……

千里雷霆，汇聚一处，几乎可以穿破虚空。

清离剑所化的剑幕，已是支撑不住，刹那破碎。

而这一柄剑，便陷在雷霆汪洋之中。

剑是金者，金能导雷，于是剑上布满了雷霆。

然而雷是天威，又是高温灼烫之物，堪称雷火。

火克金。

清离剑在逐渐消融。

内中刻画的火符微微亮起。

就在这时，那一具化身施展出了手段，阻拦在前，拦住了余下的雷霆。毕竟是秦先羽的化身，道行却也比寻常的七转地仙还高许多。

这具化身所阻拦的雷霆，只是流溢过来的余威。

剑幕虽然损毁，但清离剑还在。

剑在雷霆之中，几近熔化，却也还在抵御雷霆，甚至在吸取雷霆。

因为秦先羽在其中用**力刻画了火符，便于吸纳雷火。

“只待收尽这满天雷霆，想必清离剑便可小成……至于此剑大成，应是在我道胎成就之后……”

秦先羽微微沉吟，然后抬起头，低语道：“三灾九难……能来多少？”

……

有风起。

是巽气所孕，故称巽风。

海水掀起狂风，掀起海啸，几乎要扑灭这座海岛。

秦先羽以**力镇住周边，不受海啸所侵。

然而巽风则从天上而来，抵御不住。

风吹过，树木化灰，不拘是树叶还是躯干，尽数随风去，点滴不留。

那风再吹过，岩石粉碎，散作灰尘，随风而行。

山崖被风吹过，矮了一截，后面风儿接续再来，山崖消失不见。

风吹过大地，刮起地皮三丈，散作灰烬，随风而去。

秦先羽看那风原是清而无色，随着扫灭诸般物事，逐渐秽浊，风儿不清，色泽低暗昏沉，黄黑交加，青紫伴随。

荒岛上无数生灵，如虎狼之类，亦是瑟瑟发抖，诸如鹿羊之属，几乎吓死。

风吹过，然后任何生灵，也都伴随着岩石树木等物，化作灰烬去。

有妖物勉强镇定下来，振翅高飞，只在顷刻间，被风吹灭，尸骨无存。有妖物在陆地奔走，试图逃过巽风，却也无用。

倒是有一些小妖，善于钻地，便投入了地下。

巽风刮地三丈，这些小妖钻地三丈以下的，勉强未死，未足三丈的，也都随着泥土岩石尽数化灰了。

但这风还未停歇，危机也自然未过。

前一道风刮地三丈，后面一道风也是要刮地三丈。

风是无穷尽的。

若无护持之人，这座岛屿迟早也将化成灰烬。

秦先羽想了片刻，忽然闭目。

风吹过他的发丝，寸寸崩碎，然后他法力运使，头发再生。

道衣撕裂，他视如不见。

巽风没能将他化成灰烬，但却把这位仙根道骨的神仙，吹得满身伤痕，狼狈不堪。

只是他依然站在原地，半步未动。

风中如他，稳若磐石。

那边的雷霆已经停歇。

有一柄剑悬在当空，清亮如水，宛如一泓秋波，唯有剑身一道又一道的痕迹，如若符文，闪耀着蓝红两色光泽，乃雷火相生。

清离剑自此小成，纵是在九转地仙手中，亦是难得至宝。

秦先羽伸手一招，那剑振破虚空，落在手上。

风在身旁狂吹，吹灭无数事物，不论生灵死物，俱不能幸免。

脚下的土地已经被刮去许多丈，因此秦先羽是悬在当空的。

他在空中，仍有狂风吹来，也纹丝不动。

直到这时，才见他举剑向天。

风是狂风，也是巽风，吹过清离剑，染了剑意，就是剑风。

剑风吹拂，愈发锐利，比之先前尤为惊人。

莫说这荒岛之上，就是外面的大海，都在风儿吹过时，撕裂出无数道痕迹，好似被剪碎的蓝色布匹。

海上的痕迹未能停歇，因为风一道接着一道，无穷无尽。

秦先羽抬头看了一眼，云层中隐隐有了少许暗红之色，在云中流转，好似岩浆一般凝稠。

“剑起！”

秦先羽把剑往上一扬。

方圆千里。

剑风滚滚。

往上倒卷！

六百九十章炼剑

方圆千里，剑风倒卷，破碎诸天，灭尽乌云。

乌云深处，已然有了暗红之色，光华流转，好似地底岩浆所在，隐约透出炽热之感。

此乃天火之劫。

秦先羽引剑风登天，反而风助火势。

刹那之间，方圆千里，天穹生火。

天上遍布火焰。

火焰坠落，形成火雨。

火雨入海，几乎让大海沸腾。

天空仿佛烧熔了一般，扭曲得不见光景。

秦先羽手上一翻，清离剑光芒闪烁，他运使法力，尽数灌注其中。

“清离剑虽然小成，却还未大成，须得我在成就道胎之后，加以温养，方能成就。”

秦先羽不去看着天空剧变，而是低头看着手上的仙剑，思忖道：“适才以火符吸取了千里雷光，至此雷火相生，但以雷为重，以火为次，不能均衡。如今天火降临，若可吸取入剑中，或许能落个均衡，逼近大成……只是，这柄仙剑还能再吸纳这满天火焰么？”

秦先羽目光微凝，心道：“只怕承受不住了罢？”

他想了片刻，依然把剑往上抛去。

清离剑化成一道光芒。

光芒冲霄，入了天火之内。

不在火焰中毁灭，便让满天火焰尽入剑中。

……

秦先羽已在剑中灌注了许多法力，加以相助，但最终如何，还看此剑的造化。

如若此剑得以不灭，必然近乎大成。到时便能胜过任何一件地仙法宝。堪比真仙至宝。

他抛了那剑。神色凝重。

天上的乌云已经散去，只有天火熔浆形成火雨。

三灾九难，历经雷霆巽风之后，这天火已是最后一劫。

若清离剑得以吸取这满天火焰，自是大喜。

若吸取不了，那么秦先羽便失了这一把趁手的仙剑，但他还另有手段，足以护得袁守风的周全。

……

袁守风意欲得道。引得天地骤变。

然而他得道成仙的异象，却颇为平淡。

只见一道白光冲霄，然后接连听得三声响动。

金丹三转！

秦先羽目光微凝。

初成金丹，能顺势推转，至于二次推转金丹的，却是极为难得，就是放在仙宗之内也算罕见。而金丹三转者，屈指可数，如林景堂之类，金丹三转。便被实为当世仙宗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如秦先羽金丹四转，则是古往今来俱都鲜有的异类。

“三转地仙……好个袁先生……”

秦先羽低声笑了笑。然后看向漫天火光。

……

袁守风破地而出，身上气息暂未收敛，震得四方颤动。

他拍了拍衣衫，露出少许笑意，看向天上的火焰熔浆，露出少许异色，然后看着秦先羽，说道：“你是要借这天劫来炼剑？”

秦先羽平淡道：“总不好让这雷霆巽风天火，都作了无用功，那实为暴殄天物。”

袁守风道：“你也不怕把这仙剑毁了。”

秦先羽收回目光，说道：“若此剑能成，便是我一大手段，若此剑不成，毁了也不可惜，今后再炼一柄也就是了。”

袁守风略微沉思，然后说道：“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我分别多年，如今再看，还是成熟了太多。”

秦先羽说道：“世事教人变，我又不是赤子之心，也非清净之心，只是清净境罢了……至于你，难道此刻的袁守风，还是一个时辰之前的袁守风么？”

“自然不是。”袁守风笑道：“一步踏出，仙凡两界，老夫如今亦已是地仙人物也……”

秦先羽说道：“再过不久，便是仙中之仙了。”

袁守风顿时笑道：“可也比不得羽化仙君，初成地仙，连推四转。老夫可没有你这般厉害，今止步于第二重仙凡壁障之前，也算不错。”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火焰，顿时消散。

火焰消去，天空骤然一暗，仿佛也冷清了许多。

虽是空无一物的天穹，却也有了许多寂寥黯淡之态。

只有一团火液，呈暗红之色，仅饭碗大小，在空中转动，好似一团岩浆。

袁守风皱眉道：“那剑毁了？”

秦先羽目光微凝，道：“险些是毁了。”

袁守风露出少许异色。

险些是毁了，也就是没有毁去。

但见秦先羽把手一点，往上一招。

那火液骤然伸长，两端各自伸出一段。

一端是剑柄，一段是剑尖。

伸长至三尺，复又重化剑形之状。

秦先羽把手一打，法力飞去，印在仙剑之上，打出了火符的印记，贯穿剑刃两面。

“雷火均衡，皆在其中，此剑已胜过任何地仙法宝，哪怕是燕地九转剑仙的本命飞剑，都比不得它。”

秦先羽微微笑道：“虽未至大成，但勉强可比寻常道境法宝了。此剑在手，又是一大助力。”

袁守风听他言语，又暗中掐指算来，然后那深邃的瞳孔骤然一缩。

秦先羽笑着问道：“算出什么来了？”

袁守风倒也并不意外，在八转地仙的眼前暗中卜卦，如何瞒得过对方？这毕竟不再是当初大德圣朝里的那个年少道士，而是九大仙宗之一，剑仙圣地的十脉祖师。

袁守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算得出你的处境似乎不妙。”

秦先羽面色依然如旧，说道：“处境如何，还看你这陆庭封道传是如何厉害，也须看你这位钦天监首正先生，是否能给我护法了。”

“看来老夫是要赔本了。”袁守风叹道：“让你给我护法，费了不少气力，还要搭上一部天仙手稿，如今反倒转过来给你护法。”

秦先羽握住重新凝形，看着清凉如水，实则暗藏雷火的清离剑，淡淡道：“你这天劫，若无我这般道行，谁能抵挡得住？三重地境以下的仙人，只怕必死无疑……”

他偏头看了袁守风一眼，“看你初入地仙就引起这般天劫，也真是伤天害理，若是无人护法，也不知你们这一类人是如何才能得道成仙的。”

袁守风呵呵一笑，没有答话。

“走罢，事不宜迟，那陆庭封道传，也该落在我的手上了。”

秦先羽收剑入鞘，然后似是想起一事，问道：“你既然知晓我处境不妙，可有应对之策？”

袁守风登时一笑，把手抚须，淡淡说道：“老夫虽不能测算道祖仙圣之辈，但自认为遮蔽天机的本事，还是有的，尤其是在我成仙之后……”

秦先羽神情不变，然而心中已是服气，暗中道了声佩服。

六百九十一章闭关

陆庭封道传，天仙之手稿。

这位天仙乃是道门最为古老的天仙。

原是方士，后为道士，参与了推动天地，改换道诀的旷世举动。

昔年天地骤变，练气士消退，方士依练气士脱胎而生，取而代之。此后道士又以方士脱胎而生，取而代之。

集万古之学，集众家之学，成就道门之学，流传至今。

练气，罡煞，龙虎，大道金丹，元胎，道胎，圣胎，仙胎。

这诸般境界，若说剖析得最深，认知得最深的，莫过于把方术之士，改换为道学的那几位前贤。

因为道学，便是这许多位古老祖师联手创立的。

陆庭封道传出自于其中一位祖师，何其珍贵也？

秦先羽眼前的古书，哪怕是仙家材质，宛如玉质，可时至今日，都已开始泛黄，几近腐朽。

他运用法力，裹在手上，劲力极轻，生怕损毁了这一部道书。

这道书便是陆庭封道传，而且是讲述道胎的一卷。

这一卷是从温养金丹至大成开始。

金丹历经九转七返，内孕元胎。

如何孕育元胎，如何让金丹走出最后的九转七返，上面有详细记载。而在后面，则是大篇幅地讲述元胎如何化作道胎。

这一步，唤作元胎化道。

在这位创立道家学说的天仙祖师眼中，诸般道家境界，自然是与常人不同的。秦先羽得了这一部典籍，便相当于以这位祖师的角度。去剖析道家的境界。

……

袁守风看着身后的山洞。神色幽深。

他手中正在编织一个新的稻草人。

东海是没有稻草的。但荒岛上有着类似于稻草的杂草，他便抽了几根，编织草人。

眼前是一张桌案，桌案上有一碗水，水中不断泛起涟漪，上面不断颤动。

“老夫屏蔽天机，看谁能测得准。”

袁守风冷笑一声，“哪怕你道行再高。于我面前玩弄天机，也实是班门弄斧了。”

他不再理会，只是在桌案一旁燃起了一段焦炭。

焦炭上面有白烟袅袅，融入了稻草人之中。

先前箭书已毁，如今再造一个。

以他如今得道成仙之后的本领，再造箭书，威能势必更高。

哪怕九转地仙级数的人物，若是一个不慎，被他拘禁了气息，依附在草人上面。也是性命堪忧。

方士不善于正面斗法，但暗地里施术咒杀。却是极为玄妙诡异的。

……

浩瀚东海，无穷无尽。

龙归大海，可谓是春风得意。

野龙在海中畅游，时而潜入深底，打得海底震动，绞杀深海大妖；时而又浮上海面，只因它畅游海中，掀起了波澜，又见白色浪花连成一片，十分使人震撼；时而疲累，又破水而出，冲上空中，兴云布雨，操控雷电。

它如今的道行，远胜于当初在山中作为懵懂野兽之时，但它修成真龙以来，却一直受秦先羽的管束，心内十分不喜。

尽管受了多年的管教，但这野龙依然桀骜难驯，如今无人在侧管束，更是肆无忌惮。

“你是哪家的龙子，如此不守规矩？”

正在这时，一道沉重的声音，传入耳中。

野龙吓了一跳，它抬起双眸，四下观看，均是海水，见不到半个踪影。

那声音良久没有再开口。

野龙正自疑惑，又想迅速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便听那声音说道：“傻龙，本座在海下。”

野龙登时大怒，昂然咆哮，震得大海翻涌，浪潮滚滚。

它低头往下看去，口中张开，便想将下方那家伙绞杀撕裂。

然而目中所见，是一对相似的眼眸。

眸光幽深，几乎令野龙陷入其中。

再看全貌，乃是一个龙头。

那也是一头黑龙，双眸生光，面上满是细密鳞甲，充满褶皱，龙角宛如鹿角，龙须在水中飘动。

它盘在海底，被淤泥覆盖，只见一个龙首抬起。

“还是一头幼龙？”

这黑龙讶然道：“虽是幼龙，尚未成长，却已经胜过许多真龙的本领，看来你倒是刻苦修炼的一类，真是不错。看你龙珠传承的气息，似乎也还颇为高深，不知是哪一等层次的传承……”

野龙在这黑龙眼前，颇有稚嫩之感，躯体也稍显微小了些。它暗暗惊讶，就好似一个小孩儿，遇上了一个凶神恶煞的壮汉。

“看你模样，想必出生便是真龙之状。如此说来，父母双亲必定都是真龙，乃是纯正的真龙血脉。”

那黑龙问道：“你是哪家的龙子？”

野龙不知如何开口，倒是有心要退走，但在那老龙的眼中，却有些不敢妄动。

“怪事，真龙素来难得后裔，似你这一类纯正血脉，按说本座该是认得的。莫非这数十年沉眠，东海又有了许多新生的幼龙？”

黑龙再度问道：“你是谁家的龙子，怎地这般无礼，也不答话？”

野龙眼神闪动，尝试着退走。

那黑龙见它不答，也不再难为它，只觉得东海纯正血脉不多，这小龙的长辈自家应是识得的。于是这黑龙便暗中传讯东海海底深处的水晶龙宫，询问了一番。

片刻，它收得龙宫传讯，然后极为惊讶。

“龙宫之内，未有记载此幼龙？”

“真是怪事，东海之中，但凡有几缕龙族血脉的，都记载龙宫之内。怎么这海中出了一头血脉纯正的龙族，连几位龙王都不知晓？”

“莫非是初生不久的？那它父母怎不曾记入龙宫之内？”

“还是说，以往身在别处，近来才入海中？”

这头老龙极为惊讶，心中有颇多猜测，然后便又收到龙宫来讯，它翻开一看，不禁讶然。

水晶龙宫来讯，赫然是要它拦住这头幼龙，带回龙宫，宫中龙王必有重赏。

老龙吃惊之余，更是大喜。

抬头一看，却发现那头幼龙，早已顺着水流，逃到了远处。

“那小龙，给本座停住。”

老龙蓦然动身，掀起海底巨浪，淤泥散开，顿生动荡。

海下滚滚尘流，翻滚不休，礁岩动荡，珊瑚破碎。

野龙不敢回头，只是逃得愈发迅捷。

它虽然性子桀骜难驯，但并非狂妄自大。那头老龙的本领，显然是远高于自身，无望取胜，便只好逃遁了。

或许那个道士，能够敌得过这老龙。

反正那道士近来四处寻找龙族，要去灌溉那一株树木。

这头混账老龙若是被抓去抽血浇树，便是再好不过。

ps：o(n_n)o哈哈~今天状态不错……

六百九十二章擒龙

大海汪洋，一道白浪倏忽而过，声势浩大。

另有一道白浪，紧随其后。

常人只觉一道白浪过去，却不知那白浪的源头早已远去数百里。

只有修行有成的人物，眼力较好，才能在白浪中隐约见得黑影。

“那小龙……给本座停下，你逃不掉的……”

老龙紧随其后，渐渐追得近了。

它离得较近，于是便要张口使出神通，把那野龙禁锢住。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打来一道海浪，把这老龙前方阻拦。

只这么一个阻隔，野龙已经逃得远了些。

“好大的胆子！”

这老黑龙偏头怒吼，翻海弄浪，喝道：“你一个杂色蛟龙，也妄想拦我？”

海中有岛，向这一面的是一方悬崖峭壁。

悬崖峭壁陡然撞破，轰然破碎，从内撞出一头妖龙。

这是一头真龙，然而却是杂色，龙须如火，双眸幽深，一身鳞甲，色泽灰暗，略显斑驳。它粗壮三丈许，长达数百丈。

这原是一头蛟龙，后修成妖仙，蜕变真龙，也是水晶龙宫登记在册的真龙。

只不过它本是蛟龙，血脉不甚纯正，在正统龙族眼中，终究是比较低下的。

就好似寻常俗世之中，名门世家总是瞧不起后来发迹的家族。

这杂色妖龙冷笑一声，说道：“老龙，你想要得了龙宫这一场封赏，可是不易。”

言语落下。它摇头摆尾。追上远方。

老黑龙紧随其后。它心中暗自惊讶。

连忙查看一番，才知整个东海龙族，都知晓了此事。

“擒住此黑色幼龙，领回东海龙宫，可获龙王封赏。”

但凡龙族，俱都知晓，既是龙王赏赐，如何能是寻常封赏。必是一场重赏！

老黑龙心下一突，暗道糟糕，心想：“这小龙是个什么来历？单是一头纯正血统的幼年真龙，也不该如此重视……莫非它父母双亲，来历不凡？”

老龙心知，此事既然传了出去，那么附近的龙族势必都会赶来。

若不能及早把这小龙擒住，送回东海龙宫，那么接下来便要面对诸多同族，一场相争。希望渺茫。

这般想来，它速度愈发快了。

那杂色妖龙。血脉不正，天赋神通略逊色于它，然而道行却不低。老黑龙只得凭借翻江倒海的天赋，压过这杂色妖龙一头。

而在远方，又有一头妖龙拦路，白中透蓝，晶莹如玉。

那边有一头青龙，从天边落下，撞入海中，掀起浩大波澜。

那边有一头鱼龙，父母一方是龙，一方是鱼，交合孕生。

这边来了一条带鱼，从侧边看去，好似一头白龙，然而仔细看去，却是扁平，乃是一条海中带鱼，它虽无龙族之状，却也有些微薄的龙族血脉，只因道行不低，故而记入水晶龙宫。

这边有一头鲤鱼，头顶生角，鱼生角即是化龙之状，它祖上也有少许龙族血脉。

老黑龙心中微凛，只不过扫了一眼，心道还好，来的众多龙族，道行大多不如它，就算有些道行比它也不低的，血脉却不甚纯正，以龙族血脉天赋，大约还能胜过。

真正道行高深的真龙，都各自盘踞一方。

至于此刻便赶来的妖龙，大多是附近原本所在的龙族，道行也谈不上高。

但接下去，势必有修为高深的龙族赶来。

老黑龙心中大急，往前赶去，口中传音，说道：“你这傻龙，本座奉命领你回东海龙宫，乃是大机缘，大造化。水晶龙宫是本族圣地，内中有无穷妙法，无数神通，更有无数玄妙之地，俱都对龙族有极大益处，对于你这类血脉纯正的幼龙更为关照，势必竭力栽培，乃是你大运道之所在。”

野龙又被称作傻龙，它暗自恼怒，只怪本领不足，否则便将那老龙一爪撕了。

这老黑龙见它无动于衷，欲待赶上，却又被其他妖龙所阻，心中大怒，但也不敢以势相压，引得众龙斗它一个。它心中无奈，只得以劝说为主，再度说道：“你不曾回过龙宫，不知龙宫可贵……本族圣地所在，若论机缘造化，若论运道玄机，对于龙族而言，天地间哪一处能比海底龙宫之所在？”

野龙见得许多龙族来围，心中慌忙。它虽然素来是桀骜不驯，但也并非盲目狂妄，也是识机知趣，否则便不会被秦先羽收服了。

心中想了片刻，这野龙便算开窍，不再倔强，低吼一声，答道：“我早年便被仙人收服，已是坐骑，乃是家养的，不是野生的，如今已是有主了。”

这声音宛如少年，却低沉厚重，但隐约还有少许桀骜飞扬之意。

那老黑龙闻言，更是大怒，说道：“哪家的仙人，敢降服真龙血脉？东海之内，便是仙岛出来的，都不敢如此放肆！你随老夫回去，以你的血脉，哪怕以前曾受人降服，但龙宫之内也必然不会因此看低了你，依然会悉心栽培……”

野龙低低咆哮，穿破风浪，答道：“我那主人乃是个有法力的人物，你们把我擒走，只怕被他打上门去。”

老黑龙笑得低沉，不屑道：“就是真仙道祖前来，又能如何？想要去我水晶龙宫放肆，就算是仙家圣祖，都要慎重，我龙族传承无数万年，可比不任何仙宗海岛来得逊色。”

野龙身子顿了一顿，只因前方又有一头妖龙赶来，截住了前方，它不得已，只能往一旁走。

但这么一来，又被老黑龙赶近了一些，好在其他妖龙阻拦，也试图擒拿自身，于是它们相互制衡，倒能看出一缕脱困的缝隙。

野龙回道：“不必你们操心，我那主家自会栽培于我的。”

老黑龙登时大怒，说道：“于龙族而言，哪家的栽培，能比得东海龙宫？你莫要糊涂，且把那个胆敢降服你的家伙报出来，待本座前去，必定让他乖乖放你归来，释你自由。”

野龙登时便想把中州燕地羽化仙君的名字放出去，但心中又有迟疑。

若是报出了真名实姓，万一被人赶上门去，这场麻烦可要怎么办？

此外，因为九幽缝隙一事，这头野龙心中也颇厌恶，此外，也隐约发觉那个道士，近来都不甚动用羽化仙君的身份，似是不曾有过这一层来历。

如此，它便有了许多迟疑。

那老黑龙顿时喝道：“你这小龙，莫不是自由之身，因惧怕回到龙宫，所以用话欺瞒？你可放聪明一些，龙宫不会限你自由，只会念你同族身份，加以照顾。”

闻言，野龙大怒，说道：“我自是有主的。”

老黑龙问道：“又是何人？”

野龙脱口而出，答道：“乃是言分道人！”

六百九十三章敢问是何方神仙

言分道人，寂寂无名，自是不如燕地羽化仙君的名头来得响亮。

那老黑龙也不识得这所谓言分道人，甚至还细想了一遍，也识不得有这么一位大神通者。

什么言分道人，必然是一个无名之辈，于是它心中底气愈发充足。

然而，还不待它有其余想法，便听一道雷霆骤响。

天空云层滚滚，雷电交加。

一头真龙在云层中翻转，兴云布雨，操控雷电，隐约在云层中露出一鳞半爪，令人不禁感到敬畏。

“完了……”

老黑龙心中怅然一叹，知晓这幼龙的封赏，是落不到自己手里了。

来的这位，乃是这方圆万里最为强大的真龙，盘踞一方，自号为王。这方圆万里之内的龙族，俱都不如于它，也算臣服，其中便包括老黑龙在内。

这是一头青龙，掌乙木清气，善于操纵乙木青雷，也算雷龙之属。

它昂然咆哮，爪子一按，便拿起数百里的水流。

方圆数百里，海水升腾而起，亿万吨之重，便朝着它爪下凝聚而去。

“小辈，你入了我的地界，合该这一场封赏要落在我的身上。东海龙王亲自封赏，倒不知是什么宝物？”

这青龙须发飘飞，满是沧桑之态，沉声说道：“不论你是谁家的龙子，谁家的坐骑，既然龙王有令，我便擒你入龙宫，换了这一场封赏。”

眼见那数百里的亿万吨水流，就要落在它爪下。

忽然空气激荡。

于是那水流不再受限，重新砸落回去。

轰隆隆骤响，惊彻天地，震骇万里。

大海掀起了万丈波涛。底下的妖类鱼虾之辈，尽数震死其中，鲜有存活者。

“入我地界，夺我造化，是要与我斗个不死不休么？”

青龙昂然咆哮，雷云降下。便想朝着海中劈上一记。

水能传导雷电，若遭了这么一记，方圆千里万里，只怕生灵都要死绝。

“装什么样子？你敢造此杀孽，龙宫势必将你擒拿，便是不上斩龙台，也让你入困龙狱，受苦千年！”

水中探出一个白色龙首。

这一位是玉肌白龙，鳞甲如玉。温润柔色，然而道行却也极为高深。

青龙咆哮道：“这是我的地界，你若侵我海域之地，要么臣服于我，要么分个生死，胜者可得这一方地界。”

白龙嗤笑道：“浩浩东海，龙族遍布，都是水晶龙宫的地界。哪里轮得到你？”

青龙立时哑口无言。

哪怕是在寻常的山林间，虎豹豺狼之流。都有领地之念。某一方地界，便是自家的领地，若有外来生灵踏足，即是挑衅。

青龙可不在意低于自身的妖物，但却极为重视那些能与自身作为敌手的妖物。

“就是按你的说法……”白龙说道：“方圆数十万里，都是圣阁龙王的地方。你我俱在它领地之内，谈什么高低？”

青龙说不过它，一怒之下，窜出云层，朝着白龙而去。

白龙飞空而上。意欲争斗。

然而在远方，又有一头妖龙前来，这也是一头白龙，但却是异龙，它的本领，不亚于乙木青龙和玉肌白龙。

于是两头妖龙俱都停手，又往前赶去。

那老黑龙暗暗心惊，东海有水晶龙宫，乃龙族圣地，有着祖龙之辈，故而龙入大海，繁衍生息，多年至今，数量并不缺少。可它修行千年，也就一次入龙宫参拜，另一次得以入龙池，两次在龙宫才见得这般多的龙族。

今次见了许多同族，还有三头远胜于它的妖龙，便是这头黑龙也不禁心惊胆颤。它心中暗想，即便夺得那头幼龙，只怕也是保不住的，在去往东海龙宫的半途，必然是要交出去的。

……

那边，三头妖龙缠斗一处。

后来赶至的白色异龙，分出爪子，去擒拿野龙，却又被其余两头妖龙拦住。

几次出手无果，三者便都开始了互相争斗。

至于那野龙，已逃远了去。

而这三头妖龙争斗之余，却也不断朝着野龙的方向而去。

它们并不急于把这头幼龙拿下，毕竟是一头道行不算高深的幼龙，翻不了风浪，当前要事，便是要打败其余两头妖龙，再去擒住幼龙。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又生。

天边飞来大量金翅大神鹰，随着近前，不断相触，一旦相触，就即融合。

前端已是一道金光，后方的金翅大神鹰还在融入其中。

野龙见状大喜，跃出海面，卷起一条冲天水柱。

那金光迎空一兜，把野龙兜住，往来处一折，便迅速远去。

这三头妖龙登时愕然，然后齐齐罢手，迅速去追。

“哪来的金翅大神鹰？怎么化作金光，抓去了这野龙？”

青龙暗自心惊，想道：“怎么好似哪家神仙的手法？”

三龙尾随在后，仗着道行高深，以及龙族腾云驾雾的天赋，竟也不慢，至少没让那金光脱逃。

……

海岛之上。

袁守风身前是一张桌案，上面香火蜡烛齐备，黄纸符箓俱有，他正自运功做法，要把前方那稻草人凝就箭书。

箭书乃是他一大手段，先前用来引秦先羽出现，已经用过，现在趁着材料还足，道行提高，在为秦先羽护法闲暇时，正可炼制。

然而天边忽然变化，风雨交加。

袁守风遥遥看去，便见一道金光倏忽而来，内中好似还有一道黑影。

至于再远处，三头妖龙齐至，风雨相随，雷霆伴生，整个天际都阴沉一片，好似狂风暴雨袭来。

袁守风目光微凝，陡然露出少许笑意，背负双手，先把那稻草人和身前的桌案护住，其他的却不甚理会。

便是有心要去理会，也无能为力。

袁守风修为终究还未越过二重地境，再者说，他修得道法，却习练方术，善于背后施法弄咒，而不善于正面斗法对敌。

“也不知秦先羽这小子领悟得如何了？”

“感悟最忌打扰，或许扰了一次，此生都未必能够再悟。”

袁守风偏头看去，低笑道：“老夫可拦不住它们，一旦扰了你的修行，那也是你的命数了……说来，老夫这护法之职，还是不甚尽职，真是惭愧……”

那金光朝着这边过来。

三头妖龙，一是乙木青龙，乌云滚滚，雷霆交加；一是玉肌白龙，玉光闪动，晶莹温润；一是白色异龙，天赋异禀，气势滔天。

它们还未临近这座岛屿，浩荡气势，便几乎让岛屿崩碎解体。

就在这时，地穴中飘荡出几许雾气。

白雾朦胧，悠悠而生。

没有白光冲天，没有气冲霄汉，没有气势惊天，没有山摇地动，没有惊天地，没有泣鬼神。

只有少许仙雾，溢出岛外。

平平淡淡，悠悠然然。

那三头妖龙，无不停滞。

它们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玉肌白龙问了一声。

“敢问是何方神仙在此？”

六百九十四章金丹九转，内孕元胎

着作陆庭封道传的这位古老天仙，也是推动天地，创立道学的人物之一。

正因为是他们那一辈人创立道学，改变方术，才有了如今的道家传承。

他们对于各方境界的认知见识，自是最为深刻，最为精深，也是最为正确的。

后人揣摩他们的真意，但终究会有偏差。

而秦先羽从陆庭封道传之中去看，实则便是以这位古老天仙的角度去看，哪怕因人而异，会有不同偏差，但差异之处也极为细微。

……

元胎者，乃精气神所化，其实与金丹极为相似。

但它孕育在金丹之中，就如仙根道体之内孕育的金丹。

实为金丹之中的金丹。

精气神凝合之后，这也是未来天仙之体。

元胎乃是道胎之雏形，是未来仙胎之根本，它聚集了修道人一生的感悟，精气神等真意，三魂七魄等本源，而最重要的，还是自身的一点真灵本意。

有了这真灵本意，这元胎才是活物，才是生灵，否则，也便如同金丹一样，是凝聚大道，收敛法力的一个仙物，而非生灵。

这一步，往往会把人阻住，一生一世难以顿悟。

而陆庭封道传，则直接点明了此事。

待到金丹九转七返，温养至大成，人之本体，再非这一具肉身皮囊，而是丹中之胎。

丹中之胎，才是根本，余者皆为皮囊外物也。

只是仙胎未成，皮囊就如渡世之舟，一旦弃之，便沉沦苦海。只有修至仙胎，才算渡过彼岸，可以脱离肉身，逍遥自在，永驻天界，永恒不朽。

秦先羽沉思许久。终是惊觉一事。

道剑在金丹之中，便如元胎在内，只是缺了真灵意念，也缺了自己精气神入内。

他有道剑在金丹之中，借此为根本，加之洞察明悟之后，便一举凝就元胎。

以道剑为根本，化出了一个胎儿，怀抱道剑。坐于金丹之中。

元胎已成，感悟圆满，金丹立时大成。

他有天仙之气温养金丹，火候充足，无须时日磨练，无须日夜温养，差的便是这元胎。如今元胎能成，金丹立时圆满。经九转七返，又自进阳火。再次退阴符。

金丹九转，内孕元胎。

九转地仙！

……

没有惊天异象，没有天崩地裂，也无气冲九霄，也不惊动万里，更无三灾九难。

只有仙雾悠悠。缥缈难寻，无法捉摸。

仙雾之中，徐徐走来一人。

他依然如旧，面容清秀俊逸，身形颀长。而道衣色泽平淡。只是较之先前，气息悠然缥缈，好似天上白云，但双眸却又似深邃如渊，未能看出一丝半点真相。

他背负一剑，那剑气息冲霄，只因归在鞘中，才敛了锋芒。

他行走之间，白气萦绕，遮掩身形。呼吸之间，宛如白雾吞吐。

在场者俱非俗类，都是仙家，袁守风是地仙，那三头妖龙是妖仙，能见常人所不能见。

那年轻道士头顶，隐约能有一个虚影，抱成一团，约拳掌大小，色泽白中泛金，朦胧之中带着通透。

隐约可见那一团光华之中，有个人影盘膝，形如幼儿，端然安坐。

在场者俱都知晓，那虚幻光团，便是金丹虚影。而那光中人影，自是丹中胎儿。

但这一个元胎，却和寻常九转地仙来得不同。

只见这人影盘坐之中，怀抱一剑。

那剑纤细，却满是道韵。

人与剑，仿佛共生，好似不分彼此。

“此剑不受天地乾坤之气，只在他体内运转，如能成就，脱出金丹，必然分属先天，与道胎相似。”

袁守风这般想道。

……

三头妖龙面面相觑，但心中皆知，这道士非同小可，乃是九转地仙，远胜于它三者，非是它们能敌。

但这一头幼龙，惊动龙王，引得龙宫封赏，也是非同寻常。

三头妖龙俱都不愿轻易放弃，正欲放低两分姿态，问上两句。

然而就在这时，那头幼龙从金光之中扑了出来，绕着这位九转地仙，盘卷起来。

初时还以为这幼龙不识高低，想要绞杀这个年轻道士，然而见到此状，三位妖龙俱都恍然。

那些金光已经散开，化作满空的金翅大神鹰，围绕海岛之上。

玉肌白龙缓缓说道：“原来你就是降服了这幼龙的言分道人。”

秦先羽眉宇微挑，扫过身旁的野龙，心中念头转动，顿时明朗。于是他点头说道：“正是。”

乙木青龙陡然喝道：“本龙掌控方圆万余里海域，怎不曾有听过你这么一号人物？”

秦先羽微微笑道：“自是新来的。”

那青龙顿时言语一滞。

三头妖龙对视一眼，正欲以东海龙宫的威势相压，然而在这时，天空忽然出现一个声音，说道：“你们三个，且退下。”

那声音好似遮蔽苍天，传遍四面八方，沉重威严，使人为之心颤。

圣阁龙王！

三龙盘踞，头颅低伏，恭恭敬敬唤了一声。

袁守风眼睛闪动了两下，似是觉得愈发有趣，但心内却无半点惊惧。

那边满空金翅大神鹰都为之一滞，而野龙已是颇为惊骇，自觉招来了麻烦。

反倒是秦先羽，依然未有变化，伸手朝着野龙拍了拍，然后看向高空。

高空处，蓝天白云，然而有风吹拂，吹出许多虚幻的线形，勾勒出一个活灵活现的龙首，沉稳厚重之余，又显沧桑老迈。

然而落在秦先羽眼中，那便是来自于岁月沉淀的底蕴。

圣阁龙王缓缓说道：“小道士，你是哪家的小辈？”

这位龙王倒是不曾拐弯抹角，直接点明了许多事情，比如看出了他并非一般散仙之流。

说来也是，秦先羽温养金丹至大成，适才显露气息，乃是先天混元祖气，可见所修炼的，是少见的直指大道之功法，多半是出身道德仙宗。然而他丹中藏剑，而剑意凛然，背后又有一柄用燕地秘术炼就的仙剑，又像是燕地的路数。

而在他身旁，又有一个修行道法，兼修方术的人物，介于道士与术士之间。

因而显得古怪，但可以知晓，此人定非寻常散仙之流。

秦先羽微微笑了笑，说道：“言分道人，乃出自于中土幽州地界，自祖辈便处于大德圣朝之中，乡土属淮水之南，丰行府，奉县。余自幼习医，于残旧道观中，幸得道法传承。”

他轻笑道：“可详细否？”

六百九十五章山中野龙

幽州，大德圣朝，丰行府，奉县。

中土之中共分九州，幽州临近东海，但距此仍是相隔千百万里之遥，乃道德仙宗所掌控。

对于绝大多数东海水族而言，大多只知晓一个道德仙宗，至于幽州其余一流宗门等，只怕都是不知晓的。

上界秘地之中且是如此，更不必说下界尘世。

尘世中凡俗朝廷众多，大德圣朝不过是其中之一，不甚起眼。

更何况，仙人之辈，动辄数百上千年的寿数，俗世朝廷的变迁更迭，在神仙人物眼中，着实如过眼云烟，白驹过隙。

龙族寿元更为绵长，就像是这位圣阁龙王，堪比道境，其岁数之高，还要在大德圣朝太祖立国之前。

对于修道人而言，道祖之辈寿至两千三百之多。而妖类则寿元更长许多，其中以龟蛇之类为最，龙族也在其中。

秦先羽报出自家来历，心想这堂堂东海一位龙王，也是不知幽州一个尘世帝国的。

果然，那头青龙便先开口，喝道：“你这道士，还当是多大出身，原来不过是一个无名之辈。看你虽有九转地仙之级数，然而在龙王面前，岂还能容得你放肆？”

秦先羽背负双手，面上含笑，却不答话。

青龙继续说道：“先前那幼龙说你是什么大神通者，还说是要去龙宫寻个公道，不知晓的，还当你是一方仙家圣祖。也罢，你快些束手就缚。把那小龙送回。听候处置罢……”

“这小龙跟在我身旁。又如何辱没他了？”

秦先羽徐徐说道：“贫道也是金丹大成的人物，放眼天地间，勉强也还能算得是一号人物。我那道观固然残旧，却也算是仙家洞府。我大德圣朝之中，也有万里晴空，也有深山老林，也还有一条万里淮河，浩浩荡荡。澎湃激昂。”

他淡淡笑道：“若是祖龙驾临，倒还惧怕招待不周，但它这头小龙，跟在我身旁多年，倒也足以招呼得住它的。”

乙木青龙登时昂然咆哮，抬起头来，双眸幽深，鳞甲青碧，有雷云孕生，又有雷霆霹雳。

“区区小道。怎能比得我族中龙王教导？”

“小小道观，怎比得我族传承之圣地？”

“万里淮河。如何比得浩瀚汪洋？”

这青龙怒吼道：“凭你一个道士，如何拘禁得我族中上等纯正血裔？”

其余二龙俱都助它声势，齐齐怒吼，吼得天地变色。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中那虚幻龙首沉声说道：“若是应皇山下的大德圣朝，确实有这个资格，养得住一头血脉高贵的真龙。”

这话一出，秦先羽微微一惊，似乎不曾想过这位圣阁龙王，居然能够知晓大德圣朝这么个尘世朝廷。

三头妖龙的气势猛然一滞，然后消散无踪，面面相觑，不免惊异。

若说平静，只怕唯有袁守风一人。

在这个花甲老者眼前，世上似乎从来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他感到惊讶，也或许，任何一件事情都在他预料当中。

秦先羽正自惊讶，然后发觉那位圣阁龙王的这一句话，似乎提及了应皇山。

应皇山中，囚困住了大德圣龙。

这头大德圣龙，虽然来历神秘，但也是龙族，且是一头堪比道家仙圣的圣境祖龙。事关大德圣龙，这东海龙宫或许对于大德圣朝，便不甚陌生了……

或许明日大德圣朝皇位更迭，都能传入东海龙王耳中。

“如若可入应皇山中，实也不亚于水晶龙宫之内。如若可在大德圣龙之下受教，也不逊色于龙宫传承教导之法。”

圣阁龙王在天空中的虚幻头颅，似乎近了一些，于是也显得更大了一些，几乎覆盖半个天穹，“你虽能让它以大德圣龙一脉的龙珠为传承，但若是想要让大德圣龙亲自教导于它……哼，我且问你……你有这个本事么？”

秦先羽沉默片刻，说道：“没有。”

圣阁龙王说道：“既然没有，你又凭什么降服我族中幼龙？”

秦先羽伸手抚着野龙双角之间的鳞片，轻笑说道：“凭我当时比它更强，凭它如今愿意臣服于我。”

“放肆！”

圣阁龙王语气愈发低沉，响彻天穹，喝道：“在老夫面前，还不愿讲些道理，那老夫便与你讲一讲修为的深浅了。”

秦先羽登时笑出几声，意欲开口，却偏头看去。

天边飞来一道剑光。

剑光瞬息千里，落在近前。

散去光华，内中是一个剑仙。

此人乃是燕地弟子，玄机。

他见小师叔数日不见，居然已是金丹大成，内孕元胎，不禁一凛，暗觉惊骇。但身为燕地弟子，也是极为稳重，他定住了心神，朝上看去。

“圣阁龙王陛下。”

玄机微微躬身，说道：“您是不愿讲理，要夺本门的护山神兽么？”

圣阁龙王眸光微凝，道：“燕地的护山神兽？”

玄机说道：“此为本门当代弟子，与掌教同辈，名号羽化。”

圣阁龙王眸光大盛。

中州燕地乃是九大仙宗之一，剑仙圣地之一，其门中多出了一位年轻后辈，位列当代弟子，又有传言称，燕地将有第十脉，便是以这名弟子为开山祖师。

这名弟子未足百岁，已是过了三重地境。

世人尊称，羽化仙君。

“未足百岁……九转地仙……”

圣阁龙王低沉道：“原来不是言分道人，是羽化仙君……”

“羽化仙君是我，言分道人自然也是我。”

秦先羽微微一笑，温和说道：“出身大德圣朝的言分道人，分量不足。那么中州燕地的羽化仙君，分量想来要更足一些……至少中州燕地当代弟子的坐骑，可不是那般好抢的……”

“抢？”这老龙王说道：“若要抢，你拦得住么？”

秦先羽摇头道：“拦不住。”

话虽如此，但他语气寻常，哪有半分忧虑？

一头道祖级数的龙王，哪怕身在遥远海域，到了此刻，也该赶来了，既然它不现真身，必有限制。

老龙王不再朝他开口，只是看向野龙。

野龙盘踞在秦先羽身侧，至今未有变动。

“你血脉上等，父母俱为真龙，若要寻得父母，该须回返水晶龙宫，查阅典籍名册。”

“此外，大德圣龙一脉的龙珠传承，固然是好，但那圣龙未有教导，总比不得是水晶龙宫之内。”

老龙王思索片刻，终究是开口劝说，“你若要万里河水，我可招来浩浩汪洋，卷成十万里长河。”

“你若要深山老林，我可让陆海翻转，命青龙栽满花草树木，放养凶禽异兽，另作一番天地。”

“你若要仙家洞府，我可去杀一位九转地仙，取他洞府，给你作为龙巢。”

它徐徐说来，颇为令人心惊动魄。

“祖龙有令，送你回宫，加以厚待，地位可比龙王之子，可作水晶龙宫之太子，尊号为殿下。”

圣阁龙王问道：“你可愿否？”

野龙眸光闪烁，朝着秦先羽看了一眼，然后答道：“我为山中野龙，不喜深海。”

六百九十六章圣龙血脉

黑龙一脉，大多肉身较为强横，而善于兴云布雨，操控雷霆，常入大江湖泊，性喜汪洋大海。

于幽州道书记载中，此乃水瑞之德，掌万千水流。

但这一头黑龙，竟说它不喜深海？

哪怕是山中野龙，此前未入大海汪洋，但来自于血脉中的影响，总是免不了的。久不入海，应是更喜大海才是。

圣阁龙王知晓这是那幼龙已拒绝了它。

当年它游走各方，以真龙之躯，万分高贵，但凡开口，便极少被人违逆。直到后来，修成了龙王之身，可比道祖之辈，更是不曾有谁违逆过它的一言半语。

但它并无多少恼怒，只是安静了片刻，就想退走。

然而，那天空中的虚幻龙头，骤然一顿。

秦先羽修得先天混元祖气，感应极为敏锐，尽管龙王也是修得本源之气的道祖人物，却也被他捕捉到一闪而逝的异状。

那龙首渐渐凝实，虽然还是通透，然而勾勒龙头的虚线，已经极为清晰。

“东海水晶龙宫之内，龙王传来消息。”

圣阁龙王缓缓说道：“要么你便留在东海，如若不然，便须在离开东海之前，将这头幼龙留下。”

玄机面色微变，正要说话，却被小师叔一手搭在肩头。

秦先羽朝他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圣阁龙王，说道：“燕地当代弟子，未来十脉祖师，如此身份。也压不下？”

圣阁龙王苍老声音中。带了少许平淡。答道：“压不下。”

秦先羽登时一笑，然后问道：“东海龙王莫不是黑龙出身？”

圣阁龙王道：“当今东海龙王，乃是祖龙血脉，承九彩九爪神龙一脉，获五爪金龙之身，并非黑龙血脉。你问这个作甚么？”

秦先羽伸手按着野龙，笑道：“你若不说，我还当这小龙会是东海龙宫的太子。东海龙王的血脉。”

野龙摆了摆头，颇为不满。

那边三头妖龙，俱都出声怒吼，颇为不喜。

圣阁龙王悠悠说道：“辱及水晶龙宫里的那位，可是胆大包天。就不怕惹恼了我，将你打杀于此？”

秦先羽说道：“我这坐骑，也是一方真龙，血脉高贵，否则也不至于让你们如此上心。既是如此，做它的长辈。又如何辱了龙王？”

圣阁龙王说道：“这头小龙，血脉确实不低。其父母应当也是水晶龙宫里有名的龙族，或许可以为它寻得双亲。但它不会是龙王血脉……”

“按说这一头真龙，跟了我也不算辱没了它。除非它是龙王的直系血脉，地位高贵，否则不该让水晶龙宫得罪我这燕地的当代弟子。”秦先羽把手缓缓收回，笼在袖中，说道：“燕地向来不喜吃亏，以燕地的风格，你夺了我这一头坐骑，我斗不过你，但也不会让你龙族好过。燕地的弟子，在东海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圣阁龙王没有开口。

倒是那三头妖龙，恼怒至极，甚至要动身过来。

秦先羽视若无睹，继续说道：“既然知晓此事，依然要夺去这头幼龙，想来还不是看重它的血脉。当然，倘如它父母双亲来历不凡，又是另外一回事。只不过贫道只意在修行，不善谋算，较为愚鲁，只能想到它的龙珠传承。”

“燕地羽化，果然是聪慧之辈。”

圣阁龙王说道：“它的龙珠传承，是大德圣龙一脉，而这一脉虽是龙族，却有异处，至今未归东海龙宫。龙王今次便是要借此，将这一脉列入龙宫。”

秦先羽想起这野龙的龙珠传承，一时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那龙珠唤作玉丹，也是自身手里的一大依仗，胜过了任何天材地宝，乃是修行上的莫大助益。

时至今日，玉丹入了野龙体内，化作龙珠，授其传承。

秦先羽忽然问道：“这是哪一位的龙珠？”

圣阁龙王微有迟疑。

秦先羽道：“水晶龙宫既然看得出来是大德圣龙一脉，总不至于连这点都不知晓罢？”

圣阁龙王缓缓说道：“此乃大德圣龙长子的龙珠，你身旁这小龙获得此中传承，也即是得了大德圣龙的传承，龙珠之中实如道家金丹，内中也有它这一脉的精血，如今合并在一处，这头小龙其实可算是圣龙的血裔。”

“大德圣龙这等级数，只怕堪比你龙族九爪神龙罢？”

秦先羽看着野龙，笑道：“原来也是血脉高贵的缘故，你得了这大德圣龙的血脉，也算祖龙直系嫡传，怪不得跟在我身旁之后，道行增进如此快速。”

圣阁龙王说道：“它血脉不凡，加上有龙珠传承，未来不可限量，除非你能让大德圣龙亲自教导，否则，龙宫便是它最好的去处。”

秦先羽低声叹道：“龙宫，确是所有龙族最好的去处。”

圣阁龙王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阻它前程？”

闻言，野龙骤然咆哮，竟压过了心中恐惧，对着一头龙王，竭力嘶吼。

圣阁龙王倒不甚在意，依然看着秦先羽。倒是那三头妖龙，看得心惊胆颤。

玄机立身在秦先羽侧边，只握住仙剑，却未有开口。

“它跟随在我身旁多年，有大德圣龙的血脉，有大德圣龙的传承，也只是因为我送它龙珠所致。”

秦先羽抬起头来，说道：“它是我的坐骑，也是我这一脉的守山神兽，以它的道行，也足以作为一大臂助。既是如此，我凭什么要把它送给水晶龙宫？”

圣阁龙王默然片刻，说道：“若是常人，自是斩杀了他，擒龙归去。但你身份不凡，倘如愿意依本族之意，事后必然会有补偿，定让你满意。”

秦先羽淡淡道：“我还须考虑。”

圣阁龙王说道：“在你离开东海前，都可静心考虑。”

言语落下，天空白云飘荡，凝成一面白色龙旗，插在地上，“此乃龙旗，用它可以联系于我，也有闭水分浪之能，可操纵水流，不惧波涛。”

秦先羽伸手拔起白色龙旗，笑着说道：“我要联系你，离开东海不就得了，还须此物？”

圣阁龙王陡然冷笑一声，说道：“东海浩瀚，谁知你何时有离去之意？你若要走，从此处往幽州，路途遥遥，等你逃到东海边界，我再去拦你？你若愿意倒也可以，便让你慢慢飞往幽州去。”

秦先羽笑了两声，没有答话，收了龙旗。

天空中，圣阁龙王已经隐去，恢复蓝天白云。

野龙眸光黯淡，稍显低沉。

秦先羽叹息一声，按着它的头顶，说道：“东海龙宫，确是你最好的去处。你若有心，便尽力学好本事，早日归来……东海龙宫，总不至于将你永世局限于龙宫之内……”

“或者……我可以去接你回来。”

“前提是，你要学得本事，学得龙族神通，今后才能有望成就祖龙，否则，如何能跟得上我？”

他轻笑道：“我的坐骑，可不能是潜力耗尽，无法增进的。”

六百九十七章等不及了

静室落座。

玄机略感拘束。

按说他入了九转地仙，至今已有百年，但面对这位小师叔，竟然有些面对太上长老的味道。

或许是因为面对长辈的缘故，也或许是其余的缘故。

“师叔才入八转地仙未有多久，已是孕育出了元胎，丹成九转，实是可喜可贺。”

玄机微有感慨之意，说道：“未足百岁，身作九转地仙，真是古今罕见。”

袁守风坐在一旁，带着些许笑意，却无什么惊惧恭敬之态。

玄机目光瞥过，心中不禁讶异。

秦先羽坐在椅上，手上一抹，已经多了许多清泉。

那是用法力运转而至，取的地底灵泉，在一瞬之间，又经法力炼化，纯净无暇，谈不上灵液琼浆，但至少不会污了仙家之体。

外边，那三头妖龙已经随着圣阁龙王退去，而渐渐隐没海中。

野龙盘踞山林，似乎不甚欢喜。

而那满空的金翅大神鹰，已经重新化为光芒，缠在秦先羽臂上。只不过金翅大神鹰所化的金光，虽然能够伤及九转地仙，堪比秦先羽之前施展的洞虚剑光，但随着他道行增高，用处已经不甚明显。

但是金光施展起来，倒不必耗费法力，而且运转随心，不用暴露真正的本领，倒是简单许多。

到了如今，金光要变得更为锐利，便须得这些金翅大神鹰得以增进道行。

细想这些日子以来，众神鹰吞食诸般妖物乃至于神魔，都有极大增益，只可惜未能再往上突破。这也是因为秦先羽当初的拔苗助长，到了如今。终究显现出来的弊端，使它们难以再进一步。

“你倒是来得快。”

秦先羽说道：“如今的东海之上，燕地众长老弟子当中，便只有你一个九转地仙了罢？”

玄机低声道：“还有师叔。”

秦先羽顿了顿，笑道：“也是。”

玄机沉吟道：“之前传讯本门，已有九转地仙级数的长老赶来。想来再过不久，便要到了。”

“终究是迟了些。”

秦先羽轻笑道：“但我诞出元胎，也不算迟了。”

玄机早觉此事有许多诡异之处，而小师叔行事也变得不按道理，似乎知晓内中缘由。此刻想来，多半真是另有隐情。

只是，这事情未免令人捉摸不透。

倘如涉及太深，那么当初还是八转地仙的小师叔就不该如此平淡。若是涉及太浅，那么又何至于让自己这位九转地仙都为之晕头转向？

玄机迟疑道：“何不等待几日……”

秦先羽微微一笑。说道：“等不及了。”

……

等不及了。

这四个字，玄机原以为是小师叔等不及了，但未过盏茶时候，他就知道，不是小师叔等不及了，而是夺走玉牌之人，等不及了。

因为适才不久，蓬莱境内。有二十七名燕地弟子被杀，其中成就地仙者有二十人。其余七个均为善字辈龙虎弟子，也是极为杰出的后辈。

另有十二名弟子，连同两位过了三重地境的长老，就此失踪，不见踪迹。

因此事，蓬莱仙岛大为震怒。已在大肆搜索，要给燕地一个交代。

如今唯一可以得知的是，动手之人手段非凡，并且遁速极快，甚至不止一人。

因为蓬莱境内的这数十名燕地弟子。只在一刻钟的功夫之内，便尽数遭了劫难。

秦先羽盘膝而坐，缓缓说道：“蓬莱未必尽力，但定会寻出线索来。”

玄机问道：“何以见得？”

秦先羽道：“此举招惹燕地，有就地斩杀者，也有生擒活捉者，不为其他，便是为了引我过去。若无线索留下，教我如何去？”

玄机微微皱眉，说道：“是哪方人物，胆敢如此畅快，挑衅本门？”

九大仙宗之内，若说最不好惹的，莫过于三大剑仙圣地，只因习练剑诀者，手段锐利，本领强绝，而且此类人物，性子也颇多倨傲，行事不羁。

但偏偏就有人特意前来招惹。

秦先羽说道：“自是有心杀我之人。”

玄机微微一惊，问道：“又是哪家人物？”

秦先羽摇了摇头，说道：“这个，便不甚清楚了。”

玄机愈发沉重，思索片刻，问道：“可要借蓬莱仙岛之力？”

秦先羽摇头道：“他们不会相助。”

玄机讶然道：“这是为何？”

秦先羽道：“因为涉及有些广泛，蓬莱不愿多惹事端。”

玄机惊道：“这又是何意？莫不是涉及大神通者？这等人物，古来罕见，当世俱是有名可数，又是哪一位？”

秦先羽摇头说道：“我也不知，或许……或许蓬莱之内，也有大神通者，意欲杀我。”

玄机未曾想到，事情涉及如此之广，陡然倒吸了口气，说道：“这又怎敢？纵是东海仙岛，古老传承，可比中土仙宗，但我燕地在九大仙宗之内，也属前列，蓬莱莫非要与燕地决裂？这数十个弟子的性命，加上您这位燕地第十脉的祖师，便是称不上要覆灭一方，却也不可能轻易作罢的。”

秦先羽登时发笑，说道：“东海距中州虽然遥远，但若是有大人物赶来，此刻也该到了。如今来的是九转剑仙，你还不能知晓么？其实燕地也不太容易插手此事……”

言语一顿，他暗自冷笑，心道：“便是燕地之中，难道就没有想要杀我的？”

玄机不知他心中想法，但燕地竟是不容易插手此事，已经令玄机极为惊讶，不禁失声道：“这怎么可能？”

在他心目中，燕地实为天地间攻伐第一的宗派，乃仙宗，乃圣地，乃正统剑仙之源头。

是何等事情，才能让燕地都不甚容易？

“如此大的手笔，只是为了我这个地仙的一条性命罢了。”

秦先羽微微笑道：“正是因为燕地太过厉害，谁也不敢得罪，因此我才活到了今日，也正是因为燕地太过厉害，大家互相制衡，我如今才有这一线生机。”

玄机惊骇莫名，但总是没有头绪，更不明白事情来龙去脉，诸般缘由。

“我修炼至今，与大德圣龙息息相关。”

“大德圣龙扶持于我，必然暗中有所图谋。”

“我如今道行愈发高深，或许某一日，就能应了大德圣龙的谋算。而在此之前，我若死了，不论那大德圣龙有什么想法，岂不是都要落空？”

“我有亲朋好友，心中不乏想念挂念之人，也不乏仇怨大敌，有些想要斩杀的人物。有人想我念我，也有人意欲杀我。”

秦先羽笑道：“修炼未足百年，尚且如此，那头大德圣龙至少有数千年的道行，又怎会没有想要害他的人物？但他深不可测，想要害他，便只有害我了。至少如此一来，能让他谋算落空。”

说罢，秦先羽背负双手，看了袁守风一眼，道声多谢，然后领着玄机，往静室外去。

“若猜得不错，蓬莱仙岛，应当传来消息了。”

六百九十八章荒岛

东海岛屿万千。

这座岛屿极为偏僻，位于偏远海域，少有船只至此，鲜有人迹临近。

此刻在岛上，已有了一人。

这人貌似青年，眉眼普通，他坐在湖泊之旁，手上把玩着一面令牌，令牌呈玉质，朴素无华。

而在他前方的湖泊，略显红色光泽。

这小小湖泊，大不过二十里，却化入了十四位地仙的肉身。

那十四位地仙，自然便是燕地被他生擒过来的十二名弟子以及两位长老。

所谓生擒活捉，也只是为那羽化仙君导引道路，待捕捉到这岛上之后，他便顺手杀了。

“为了这么个后辈小子，倒是兴师动众。”

他心思颇为复杂。

……

秦先羽和玄机结伴而行。

野龙与金翅大神鹰俱都不曾到来，因为它们的修为，还不足以与九转地仙争斗。哪怕那金翅大神鹰所化的金光，堪比八转地仙施展的洞虚剑光，可伤及九转地仙，但终究是比不上秦先羽与玄机施展的手段。

至于袁守风，素来趋吉避凶，自然也不曾随行而来。

“其实我并无多少把握应对此事。”

秦先羽说道：“你可以不必涉险。”

玄机只是微笑，然后说道：“弟子怎能眼看师叔涉险，而不管不顾？好歹也是金丹大成之辈，出身燕地的剑仙，总不至于沦落到拖累师叔这般不堪罢？”

秦先羽与他一同落在这座岛屿之上，一眼便看见了那个面貌普通的青年。

玄机手执仙剑。气息锐利。同时也对诸般气息极为敏感。他立时便知，眼前这人，便是当初在金翅大鹏鸟死去之时，夺走玉牌的那人。

玄机低声道：“玉牌就在他手上。”

秦先羽说道：“我看见了。”

那人把玩着燕地至宝，好似一件有趣的食物，抛来丢去，显得较为轻松写意。他看着秦先羽，说道：“等你许久了。”

秦先羽笑道：“我也等了许久。”

那人面色微变。眼瞳稍微凝了凝，说道：“早有所料？还是事后再来神机妙算？”

秦先羽问道：“有何区别？”

那人答道：“没有，反正你也终究是要死的。”

秦先羽背负双手，四下看了看，说道：“这葬身之地，有些偏僻冷清。”

那人缓缓说道：“你向来喜欢故作清净，正是适合。”

“其实也算不错的。”秦先羽微微笑了笑，然后问道：“他们在哪里？”

这人也不多说什么，朝着湖中指了指。

秦先羽默然不语。

先前他早有感应，只是还要再确认一番罢了。

玄机手上稍微紧了一些。

被生擒活捉的那一群燕地弟子中。不乏当初随他前去围杀金翅大鹏鸟的弟子，甚至还有丰字辈师叔丰余。

如今都坠入湖中。骨肉销蚀，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迹。

……

“应该不止你一人的。”

秦先羽说道：“单凭你一个，杀不了我，眼下反而要死于我手。诸位大人物虽然互相制衡，但道祖以下的人物，总不会缺少的。”

那人微微一笑，面容上的笑意有些冷毅，似是常年不曾发笑的缘故。

就在这时，水中浮起一个硕大的头颅。

那是一个龙首，双角狰狞，面目凶厉，它龙须飘扬，张开口来，便是满口利齿。

这是一头真龙。

“这头龙，是从东海龙宫的斩龙台上面逃出来的罪龙，俗称孽龙。”

那个青年说道：“至于我，名王波，一介散仙，只是得了古仙传承，侥幸修炼到这般地步。”

普通的面貌，寻常的名字，平淡的出身，但他有一身不可忽视的道行。

他渐渐起身，把玉牌收入怀中。

正待动手时，又有动静。

空气被一团火光撞破。

那火光本就是撞破了大气所致。

这是一个九劫不朽真身的人物。

神魔不朽真身，到了这等地步，与自身融合，逼近大成神魔。

来人面貌粗犷，身材壮硕，堪称虎背熊腰，他手上提着一支巨斧，斧柄丈许来长。

玄机目光微凝，说道：“蛮荒神宗弃徒，焱勘。”

……

那边气息袅袅，呈灰白之色。

杀气与阴气并重。

一杆灰幡摇动，鬼哭神嚎，摄人心魄。

手执灰幡者，是个老者，慈眉善目。

但他非仙非神也非人，乃是阴鬼。

生灵死后，魂魄回归本源，化作先天混元祖气。因环境，或执念，或其余缘故，若能得以不灭，最终仍可分化三魂七魄，化作阴灵鬼物。

如同当初凝煞时遭遇的那头鬼王，便是如此。

但这一头阴灵鬼物，显然成了气候，已是鬼仙，甚至可以返本还源。

“阴山阁的路数？”

秦先羽问道：“连一个二三流的蛮荒宗派，也敢涉及此事？”

那老者手执灰幡，低声笑道：“老夫只是一头阴鬼，侥幸从阴山阁逃出，这数百年来，其实一直被阴山阁的太上长老追杀。”

秦先羽继续问道：“今日我若死了，阴山阁便饶过你，从此不再与你纠缠？”

那老者没有开口，只是低笑，显得森冷低沉。

“想的也太过简单了些。”秦先羽说道：“其他的不好对付，但阴山阁这么一个小派，燕地要灭尽满门，又有何难？哪怕出师无名，哪怕真的与阴山阁无关，但既然阴山阁跟你有些渊源，燕地又何曾向这些小门小派讲过道理？”

玄机接口说道：“今日事毕，弟子打上他阴山阁，灭其满门。”

秦先羽拔出清离剑来，扫过一遍。

“神仙鬼怪，今日俱都齐了，这等阵势，便是去攻打一座传承数千年的道派也绰绰有余。今日用来伏杀于我，倒是三生有幸。”

秦先羽仍无惧色，再看下方，复又问道：“这座岛屿，可有阵法？”

王波见他如此安定，心中有些不安，但想起此事涉及到那些大人物，他不禁心中定下。然后说道：“为保万无一失，确有阵法。”

秦先羽问道：“太青符宗的路数？”

没有人答话，也没有人否认。

“神仙鬼怪……想来还不止罢？”

秦先羽看向王波，说道：“不过，你们既然自恃身份，不愿联合相欺，也是个好事，”

ps：下一章可能比较慢……

六百九十九章乱象

东海之中，燕地在此游历磨练的弟子并不多，大多数也还未踏足九转地仙的级数。

不像蛮荒大地之上，处处磨砺，弱肉强食，充满生死与血泪，所以去往蛮荒磨砺的燕地弟子，数量较多，甚至在蛮荒创立一脉分宗。至于九转地仙级数的人物，也不稀少。

那些受命伏杀秦先羽的人物，略施小计，把秦先羽要杀的安阁栏赶到东海，又把秦先羽的玉牌夺走而逃至东海。

便是因为东海没有九转地仙，所以要引秦先羽来到东海。

燕地在此没有九转地仙级数的人物，面对他们，除非大神通者出手，否则谁能抵挡？

至于大神通者，则因互相制衡，而不能轻易腾出手来。

但原本设好的伏杀之局，却因为秦先羽销声匿迹，而谋算成空，待到秦先羽再度出现时，已经是金丹大成，有了自保之力。

而秦先羽之所以能销声匿迹，自是因为有人助他掩藏了行踪。

此人便是袁守风。

……

先前秦先羽闭关的荒岛处。

袁守风面前摆了一张桌案。

前方是一个稻草人，胸前贴着一张白纸，没有姓名。

野龙在他身后盘踞，为他护法。

岛上有八百金翅大神鹰，凝成一道金光，绕着岛屿上空飞转，也是守护这一座岛屿。

袁守风微微闭目，感应着天机混乱，好似被搅得无法窥探的漩涡。

之前。他其实也在其中添了一把火。尽管自身道行不足以和那些祖师人物相比。但传承神秘，最善于天机一道，自是不少秘法。

当初那些人把秦先羽引来，便是想趁着东海没有九转地仙，把这个羽化仙君伏杀于此。

但秦先羽一直没有现身，也没有被人寻上门来，便是因为他袁守风添了这一把火，遮掩了天机。屏蔽了行踪，使得秦先羽暂避杀劫，谁也不寻到他。

后来这把火烧尽了，又来了一头圣阁龙王，乃是道祖级数，于是便牵扯得更深。

龙王不说，最终还被燕地三代弟子玄机找上来，既然连玄机都找得到，那些要伏杀秦先羽的人物，又如何寻不到？

只不过因为秦先羽在这段时日内。迅速修得金丹大成，使他们不敢擅动了。

于是那些原本的杀局便骤然一空。如今想必重新谋划。但经过这一段时候的耽搁，秦先羽修成金丹九转，在没有道祖降临的杀局之中，再是凶险，也有自保之力了。

袁守风想着那道士临去前那一声多谢。

“看来这个小道士，也知老夫用心良苦，助你无数，那你便要争气一些……”

……

中州，燕地，山上。

布满石子沙砾的山峰顶上，燕地太上长老冥昼盘膝而坐。

他双目紧闭，膝前横着一剑。

仙剑在颤动。

每一个颤动，都让他身影开始虚幻，似有似无，似虚似幻。

时至如今，他已彻底入了仙圣境地，堪称圣祖。

但未有想到，初成仙圣不久，便要面临这般大的压力。

这一次变化，放眼这天地乾坤，近乎过半的圣祖及道祖，都参与其中，互相混乱天机，谁也辨不清是谁，敌友难辨。

冥昼意欲一剑破开天穹，使天机清明，知前后，断是非，却觉重重叠叠，好似迷雾，不能妄动。他有心亲自前往东海，又发觉天机连接，颇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味道。

一旦自身动了，去往东海，那么在东海之中，必将出现其余圣祖级数的人物与自身对峙，最终恐怕要让东海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若是如此，却又是犯了东海仙岛的忌讳，便如同有人来到中州打得山崩地裂，燕地自然也是不允许的。

如今众道祖圣祖互相牵制，不可妄动。

于是便派出了九转地仙级数的人物前去。

此去自是伏杀羽化。

“羽化的分量……还不足以这般重……”

冥昼深吸口气，低语道：“大德圣龙，这一回本门可是替你分担了太多。”

……

秦先羽昔年修行，还未入诸位祖师级数的人物眼中。

然而，修行到了如今的地步，甚至触及道境，他这不起眼的后辈，便在众位大神通者的眼中，变得显眼，分量也渐重了许多。

以往分量太轻，不足以入得诸位大神通者的眼中，即便有些大神通者意欲斩杀于他，却也碍于燕地，碍于道德仙宗，碍于那大德圣龙，不好轻易动手。

毕竟那时的秦先羽，不足以一提，不足以为他而得罪其余仙宗，或是跟大德圣龙直接撕破颜面。

也或许他根本成长不起来，途中夭折。也或许一道瓶颈，从此定住，修为止步不前。

但谁都未曾料到，这个后辈道士，竟然如此出色，借着各方栽培，以未足百岁的年纪，越过了三重地境，甚至在九幽缝隙破碎之时存活下来。

百年光阴，在道祖乃至于圣祖级数的人物眼中，不过一个闭关的时候，也只是盏茶的功夫，打盹的空闲。但这个小人物，便趁着他们还在犹疑的时候，便成长了起来。

以往若是斩杀了他，只因分量不重，即便得罪燕地和道德仙宗，但后果还不甚沉重，而如今，他越是惊才绝艳，燕地和道德仙宗便看得越重。

也正是因此，如今想要杀他，便是困难重重。

有人杀他，也有人保他。

大德圣龙栽培出一个秦先羽，必然有所谋算，甚至是借他而脱困。但这诸多大人物，都猜不出大德圣龙谋划的方式，不知该如何借用秦先羽来谋划事情，只能猜个大概，想来涉及大德圣龙的脱困，便该是秦先羽修成仙圣时，才能相助，否则，力有不逮。

但也是未必，修成道胎，便算是怀有**力的人物了，或许修成道境，便可以助得大德圣龙。

世事难料，也或许再过不久，他就修成了道祖，继而在众人打盹的功夫里，修成了仙圣。

毕竟事有前例，短短时日，他便已经悄悄接近道境了。

有人要破坏大德圣龙的谋算，故而要杀秦先羽。也有人是与燕地有仇，暗中浑水摸鱼。另外有人，纯粹是要把这滩浑水搅得更乱。

而另一边，燕地和道德仙宗都要保住他，一些跟大德圣龙有些故交的，也要保住他。

有人保他，有人杀他，最终互相制衡，竟然谁也不能出手。

甚至到了如今，仙圣出手，屏蔽天机，致使一片混乱，各自牵制，分不清是谁要杀人，是谁要救人。

哪怕是燕地的仙圣，都难辨敌友。

但不论如何，羽化仙君这等杰出弟子，燕地是必定要保住他的。

这是燕地未来第十脉的祖师。

而他也着实表现出了惊才绝艳的资质，足以堪当十脉祖师的重任，也胜过了燕地当今世上的各代弟子。

“地仙以上的人物，气息交感，都如同纠缠在一起的线，暂时难以拆分，无法出手。”

冥昼心想：“至于地仙以下者，便该靠你自身了。是生是死，造化缘法，且看自身的本事……”

第七百章这方有神，那方有鬼

区区一座荒岛，竟聚集了数位金丹大成的仙家。

尚未争斗，而气息交感已是令天空风起云涌，另生雷霆霹雳，使得周边海域的诸多海底凶兽，无不心生压抑，近乎窒息，好似连水都要凝结，化为泥沼。

在原本的估算中，只要将羽化仙君引至东海这一片没有燕地九转地仙的海域，便可轻易斩杀。

在这一场杀局之中，没有地仙以上的人物，那么斩杀羽化一事，只须王波这一位九转仙人，那便足矣。

谁知玄机这位九转剑仙，竟是先至东海。

而那意欲伏杀的羽化仙君，不知所踪，再次出现时，已经是金丹大成。

原本手到擒来的一件事情，如今变得稍显棘手。

但也仅是稍显棘手罢了。

两名九转地仙，哪怕出身燕地，乃是正统剑仙，手段非凡，但毕竟只有两位。

圣祖沉寂，道祖不出，以九转地仙为至强手段。

今日这一场围杀，己方有许多位来自于各处的人物，均为九转地仙级数，神仙鬼怪，妖魔魍魉。因而这一场杀局，想要得手，仍是不难。

王波把手一抬，细雨如丝，朦胧如纱。

雨丝无穷无尽，遮盖整座荒岛，但凡落处，土地湿润，草木发芽。唯有飞禽走兽者，如毒液腐蚀，化作枯骨，而枯骨销蚀，无影无踪。

“此人精通水遁，想来所习之法，五行偏水。”

玄机低声说道：“当日围杀金翅大鹏鸟时。弟子在他手上吃了亏。被他取走了玉牌。穿透了阵法，如此奇耻大辱，弟子要亲自讨回。”

秦先羽点了点头，说道：“他便交给你了，至于其他的，我自有办法应对。”

玄机微微心惊，他的原意是要对付王波以及那头孽龙，后来发觉这王波与孽龙似乎熟识。气息纠缠，而且同是精通水性之法，便想将他们拆分。如今的想法，是要对付王波，以及那个蛮荒神宗的弃徒焱勘。

但小师叔竟是要以一敌三？

哪怕是燕地剑仙，到了九转地仙的修为，也难以有这般本领。

“你出身燕地正统剑仙，或许有以一敌二的本领，但争斗起来，只怕也难以讨得好处。自身都颇为不易罢？”

秦先羽说道：“适才你听闻他杀了许多燕地弟子时，心中杀意凛然。我能感应出来，那你只要取了他的性命便好，其他人我自会对付。”

玄机咬了咬牙，低声道：“但是……”

秦先羽说道：“莫非你要违抗师叔的话？”

玄机道：“弟子不敢。”

他深吸口气，看向王波，身上法力震荡，把那些雨丝都抵挡在外，但整座荒岛都在雨水之中，颇受拘束。

四方是神仙鬼怪，各立一方。

“王波……”

玄机剑指王波，说道：“你先前所杀的弟子，均为我燕地同门，其中还有我数位师叔，曾与我结阵的十多位同门。上次你在我面前取走玉牌，也是我修道多年之间，少有的败迹。今日便以手中仙剑，斩下你项上头颅，洗刷耻辱，这是我燕地惯用的规矩。”

王波瞥了一眼，冷笑道：“小辈，我知你是燕地玄字辈的杰出弟子，名为玄机。虽然你燕地素来剑诀锐利，自视甚高，但我至少比你大了三百岁，道行可要比你高上一些。今日我来，不是跟你这小辈斗法，是要杀你这位羽化师叔。”

“羽化师叔辈分虽高，也未足百岁。”玄机深吸口气，说道：“今日若不杀你，实为终生之耻。”

王波看向其余三者，叹道：“也罢，斩杀羽化的功劳，落在你们身上了，至于这个燕地的九转剑仙，我倒也想试试他的本领。”

没有人答话。

玄机略微屏息。

其实他心中颇为凝重。

对方也是金丹大成的九转地仙，能够修成地仙，便足以可见其根骨不凡，悟性极高，心志坚毅。能够把金丹温养至大成，其功法也必然不低，修道岁月也定然不浅，底蕴可谓充足。

至于斗法，除却道德仙宗那些弟子整日潜修深山之外，其他的修道人，哪个没有行走在外？

既然行走在外，不免或多或少有些冲突，数百上千年的岁月里，他们的阅历，斗法的经验，都非同寻常。

至于燕地的剑诀，素来号称攻伐第一，单以争斗而论，普遍胜过各宗法门。然而修成九转地仙的仙家，哪个没有几手压箱底的手段？

这些手段，往往不逊色于燕地秘传的剑诀。

玄机有把握胜过王波，但必然是一场苦斗。

若以一敌二，可以支撑，但难以取胜。

如今小师叔要以一敌三，可见局势危急。

既是如此，那么他便只好速战速决。

一道剑光冲霄，锋芒锐利，一往无前，尽显燕地之风。

……

“焱勘，蛮荒神宗弃徒……”

秦先羽看着那壮硕的身躯，说道：“当年林景堂，也被称作是燕地弃徒，但后来他还是回到燕地了。想来，当初哪怕还是一个弃徒时，骄傲如他，也是愿意为燕地做任何事情，不惜性命。”

“不论仙宗还是神宗，无数万年的传承，对于门下弟子都有特殊的教导方式。对于忠诚二字，无需置疑。”

秦先羽说道：“想必你也是如此。”

焱勘默然不语，他身子愈发强壮，筋肉虬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壮大。

被蛮荒神宗所弃，最终成为弃徒之后，他行走天下，已经磨去了许多棱角，磨去了许多桀骜与不驯，磨去了许多狂妄与凶厉。

“我要杀你，与神宗无关。”

焱勘往前迈了一步，脚下几乎震裂大地。

气血如烘炉，滚滚如岩浆。

天边几乎被他血气耀动，呈现一片血云。

秦先羽手执清离剑，遥遥相对。

另一边，阴鬼摇动鬼幡，扫得漫天狂风，灰暗低沉，飕飕幽风，如鬼魂哭泣，如阴灵哀嚎。

这一边是血气冲天，阳刚霸烈，那一边是鬼气森森，阴冷渗人。

一个是神，一个是鬼。

他们联手，压向了中间的仙人。

然而在侧边，还有一个。

那是一头真龙，为龙宫所不容，乃是孽龙。

它张口咆哮，掀起一汪湖水，宛如山洪爆发，冲毁了山脉，扑了过来。

秦先羽目光微凝，手中一翻，多了一支小旗。

此乃龙旗。

ps：七百章整数了，可喜可贺……忽然想到，如果写完时，能上八百章，那是多吉利的数……

七百零一章龙旗号令

设局杀羽化。

此局涉及道祖乃至于圣祖，这一方布局，那一方破局，尽管让王波等人的围杀，显得颇为艰难，但终究是把他引入了这一场杀局。

诸位祖师虽未斗法而分生死，但暗中的较量，则如风起云涌，搅弄天机。斗到了此时，其实背后花费的代价，已经大得惊人了。

然而。不论诸位祖师多么看重此事，但各自牵制，最终动手的关键，却还是要落在九转地仙这一级数的修行之人身上。

王波身为散仙，背负另外的关系，放下仙家骄傲，与鬼怪联手，伏杀羽化。焱勘是神宗弃徒，虽是弃徒，也受神宗口谕而至。阴鬼是阴山阁的一头鬼王，而阴山阁或许有心杀羽化，也或许受某些宗派的示意，最终命这阴鬼来伏杀羽化。

太青符宗里面，有些是对燕地不善，有些是对大德圣龙不善，也有一些是善意的，但终究有一些不怀好意者，暗中布了阵法。

荒岛上虽然是太青符宗的阵法路数，但谁也不能指向太青符宗。

此外，或许他们的布置，还不止于此，但以眼下的局势，已是足以堪称杀局了。

玄机分去一个王波，斗得不可开交。

王波有心把玄机引上天穹，而玄机则要兼顾下方，试图在争斗之余，能够为小师叔添上少许助力，或是搅乱甚至破去他们合围之势。

而这边，一方是神，一方是鬼。侧方还有一头孽龙。

水晶龙宫无意掺和此事。那大德圣龙虽然不入龙宫。但也算龙族，尽管没有好感，可念在同为龙族的份上，那少许恶感也可不予计较。

龙宫未有掺和此事，这孽龙依然参与围杀，不知是祖辈和大德圣龙有什么过节，还是有其余的缘故。

而当秦先羽取出龙旗之后，立时便克制住了那头孽龙。

只见孽龙返身坠入湖内。连同那一汪湖水，都往后砸落。

然后龙旗插在水中，那孽龙再也不能出水，似是被压制在下方，无法破水分浪。

轻而易举，便解决了一头九转妖仙级数的孽龙。

焱勘和那老鬼，无不惊骇。

秦先羽看着那插在水中的龙旗，神色冷漠。

龙旗是圣阁龙王所赐，表面上是给他联系的方式，实则并非圣阁龙王所有。乃是水晶龙宫的龙旗，能够闭水分浪。而最大的作用，便是以水晶龙宫的名义，号令诸般龙族。

这龙旗谈不上什么至宝，却是水晶龙宫的象征。

这一场杀局，牵涉许多祖师级数的大神通者，令得其余人等俱都不敢轻易涉足，哪怕是水晶龙宫之内的祖龙，都不敢如何。至于圣阁龙王，更是如此，万万不敢掺和此事。

这龙旗并非圣阁龙王所凝结，而是水晶龙宫所赐。

这不是哪一位龙王，也不是哪一位祖龙，而是整个水晶龙宫。

它也非至宝，只是一个号令。

但凡龙族，不得牵涉其中。

……

圣阁龙王的栖息之地，距此未足三万里，它早知此事，但故作不知。

之前并未干涉其中，如今也不愿干涉其中。

正是因此，那时它才没有真身降临到秦先羽的面前，生怕引起天机动荡，牵一发而动全身，把那些气息交集的道祖圣祖，都引动了过来。

它不愿掺和其中，更是惧怕其中的风波。

而那些个要伏杀羽化的后辈，倒也有些明智，因为那处岛屿涉及了自身，所以没有去那里伏杀羽化，反而换了另外一个地方。

倘如是在它之前踏足过的荒岛斗了起来，多半会有它的气息卷入其中，倒是不免误会。

它不愿看大德圣龙有什么谋算成功，却也不愿出手阻止，心想任其自然便好。

只是龙宫之中，还有一些妖龙不甚安静，有仇的，有怨的，有恩的，有义的，有置身事外的。

各种想法，也是情理之中，而水晶龙宫不予支持，更不阻止。

但因为那头黑色幼龙一事，便算是个因果。

因此，经水晶龙宫授意，传下龙旗，制止龙族牵涉其中。

而那一头黑色幼龙携大德圣龙一脉，入水晶龙宫，也算是这一支龙旗号令的交换。

与其说是秦先羽和水晶龙宫的商谈，还不如说是那大德圣龙与水晶龙宫的间接商议。

以大德圣龙一脉，换取水晶龙宫这一次的人情，制止所有龙族牵涉其中。

“那头幼龙归了水晶龙宫，得了大德圣龙那一脉，我们则不牵涉其中。”

圣阁龙王微微闭目，龙须飘荡，刻意不去感应那附近的争斗，以免自身气息被卷入当中。

“其余的，且看他自身造化了。”

……

解决了孽龙，这方还有一位九劫不朽真身的神灵，那方还有一头九转地仙级数的鬼仙。

“还未动手就先去了一头妖龙，倒真是手段不凡。”

焱勘双手紧握，然后筋肉暴涨，双臂几乎比身子还要粗壮，手中舞动一支长斧，仿佛要开天辟地。

秦先羽踏蝉翼步近前，用禁地秘剑跟他对了一记，只觉巨力几乎震碎虚空，让他仙根道骨都微微颤动，血气震荡，不自觉退了一步。

而焱勘原本是要一斧劈下，另外还有手段，却被一剑生生打断，他虽然未退，但谋划落空，也算平分秋色。

身为仙家，不使仙术，跟一个不朽真身近乎大成的神灵近身打斗，疯了不成？

“你出身燕地，乃正统剑仙。而我也曾是神宗弟子，受神宗教导，未必见得输给你了。”

焱勘沉声说道：“另外，我比你多了数百岁，多了这数百年的底蕴，你还不如我，哪怕有些什么异于寻常的本领，也至多相抵。如今你以一敌二，必死无疑，何苦挣扎？”

秦先羽正要应话，忽然侧边无声无息来了一道阴寒之气。

他先天混元祖气近乎大成，感应之力逼近道祖级数，也才到此时才能发觉。

不过那阴寒之气善于隐匿，却非多么厉害，还是被他一剑抵御住了。

若是换了寻常地仙，哪怕金丹大成者，只怕也不易察觉，就算因为那阴寒之气为了隐匿，尽量降低了威能，不会伤及性命。但在此刻受了伤，且是阴气跗骨，与致命伤也无异了。

那阴鬼素来善于暗中偷袭，从不光明正大，手段反而类似于当初还是龙虎之时所遇见的无形剑气，但要比无形剑气，不知高明了多少。

加上焱勘这名神宗弃徒，放下了身为神宗弟子的狂傲，也放下了神灵的威严，用话与秦先羽交谈，实则暗中为那老鬼挣得机会。

秦先羽险些便着了道，他心中忽觉有些可笑，看了看焱勘，再看那老鬼，说道：“以一敌二，也不见得必死无疑……而且，你怎知我不是以多欺少？”

焱勘面色微变，忽然想起在消息中称，这羽化善于道德仙宗的道祖秘术，一气化三清，虽未大成，但也造诣精深。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悠远琴音，传遍山林。

琴音悦耳，令人沉醉。

秦先羽身子一紧，忽觉肃杀。

漫山落叶纷飞，岩石迸裂，花草划开。

“有本事以一敌二，可有本事以一敌三？”

那声音虽是男儿，却冰冷高妙，酷似女音，然而却无柔弱之状。

来人一身白衣，面貌俊美，颇有出尘飘逸之状，他神色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七百零二章无仁公子，文先生

“音杀之术？”

秦先羽看着来人，略感讶然。

他修道年浅，不识那些老辈人物。

来人虽然看似年轻，但九转地仙的修为，想必岁数还是以百数计算的。

“东海仙岛之一，无忧谷弃徒，无仁公子。”

秦先羽不识得，但其余人识得。

来人是东海仙岛出身，无忧谷的出色弟子，于一月之前，因顺手抹杀一方岛屿凡人，被无忧谷所逐，成了弃徒。

当时还有许多人觉得惋惜，以及不可思议。

九转地仙，放在仙宗仙岛里面，也是足以堪当掌教的人物，但竟然被宗派所弃，可谓匪夷所思。

但时至今日，显然便是为了让他前来围杀羽化，而脱离无忧谷。

此事仅是个人之事，而非无忧谷之命。

这人精通音杀，防不胜防，但他看似平淡，实则颇有倨傲，否则也不至于现身出来。

阴鬼嘿嘿冷笑，说道：“无仁公子来得比我们晚了些……”

那白衣青年没有答话，只是眼睛看着秦先羽，屈指一弹。

虚空中仿佛有一道琴弦，颤动一下，发出悦耳之音。

秦先羽脑袋一个恍惚，只觉杀意入心，但他对于此类杀意最是敏感，且不说道剑以及先天混元祖气，单是天生的清净境，便足以抵御这种迷惑。

然而，却也可见那无忧谷的白衣青年，看似平淡温和，实则比任何人都要干脆利落。手段凌厉。

白衣青年身子一晃。忽然隐入雾中。

然后悠然曲调。渐渐扬起。

落叶纷飞，虫豸尽死。

秦先羽以先天混元祖气抵御，然而就在这时，东方天穹又来了一人。

此人貌若中年，气质沉稳，却也有道骨仙风之态，他身着长衫，却手执如意一柄。

但见他头戴紫金冠。腰缠玉带，足踏云靴，威严而不可触及。

“蓬莱仙岛？”

秦先羽看了过去，却认出此人的衣衫，目光微凝，说道：“也是弃徒？”

这人沉声说道：“文某也是今日，才脱离蓬莱，我要杀你，掌教阻拦也无用。”

秦先羽问道：“你又有什么仇？”

文姓神仙说道：“祖辈曾在大德圣龙手下吃了亏，故而要在你身上讨回来。本门掌教不愿，我便脱离宗门。长老相阻，也被我打伤。今日总算赶来杀你……路上也遇上一位往这边赶来的道友，只可惜，杀你的人不少，助你的妖也不少，那位道友已经被那海妖所杀。”

那边阴鬼嘿嘿冷笑道：“老头我也遇上了一头海妖，却被老头我用阴鬼幡拿下，斩了脑袋，把魂魄招了上来。”

秦先羽目光微凝。

他知道有人要杀自己，但也有人要救自己。

但或许是那头老龙当年得罪的大人物，比他结交的大人物更多。也或者是因为想要伏杀自己的人早有准备，所以导致如今自己还是身处劣势。

在远方，还有另外的九转地仙赶来斩杀自己，但也有一些九转地仙在阻拦这些来者不善的神仙。

圣祖不出，道祖不出，看的便是这些九转地仙的本事……以及数量。

东海之处，妖物众多。只如一条母鱼，怀了一胎，腹中鱼卵便是数以万记，一旦生产，便是上万小鱼，就算夭折众多，但最终繁衍，终究数量极多。

不知多少岁月下来，海中的妖物，实则数不胜数。

其中不乏妖中之祖，堪比道家祖师的妖物。

大德圣龙或许得罪了一些，但似乎也结交了一些。

正是因此，会有九转妖仙阻拦，而这些九转妖仙，只怕大多都继承着妖祖的血脉及天赋神通。

“蛮荒弃徒焱勘。”

“阴山阁老鬼。”

“无忧谷公子。”

“蓬莱仙岛文先生。”

秦先羽目光扫过，说道：“王波自有玄机对付，龙族不再插手，如今便剩下你们四个了么？还是说，接下来会有其他人物过来？或者……有一些是过来救我的？”

焱勘低沉道：“但目前……你要先在我们四个的面前，留得性命。”

嗡地一身轻响。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利刃，刺入了脑袋。

秋音萧瑟时，尽是肃杀意。

秦先羽运动仙剑，震碎了身旁暗自袭来的一道阴冷劲气。

而在前方，焱勘手执大斧，跨越数里，来到眼前。

身后的文先生，穿着古朴，行事似也端正，他面色略有迟疑，似是犹豫是否要一拥而上。但来到了这里，他已经放下了多余的想法，于是只在刹那间克制了心中的念头，一并上去。

此事关乎甚大，不是讲究礼仪和道义的时候。

至于九转地仙的颜面及尊严，比起诸多大人物的争斗，更是轻如飘羽。

“你们只以为，东海之上，燕地只有我与玄机两位九转地仙么？”

秦先羽深吸口气，腹中升起一道清气，然后张口，落地化人。

那人身子一晃，然后一分为三。

一气化三清！

“燕地在东海的九转地仙，有三个半！”

三个化身，各自迎向焱勘，阴鬼，以及文先生。

至于无仁公子，隐在雾中，只靠秦先羽本人捕捉。

“我一气化三清之术，未至大成，他们只有我本人一半的法力。”

秦先羽露出少见的嘲讽之意，说道：“哪怕一半，也胜于任何八转地仙。他们三人的法力加起来，只是一个半，但他们的本领，可未必输给三个九转地仙。”

焱勘一斧，仿佛劈碎虚空。

这一具化身与他对上，手上一挥，乃是焱古元剑诀，火光闪闪。然而在火光之下，他口中一吐，竟是一道清气，堪比剑光。

而那一边，化身往前，扑向了阴鬼，踏蝉翼步而去。

阴鬼举幡抵挡，被他从中劈断了幡杆。

这老鬼心中大骇，他不善于跟人正面比拼，于是后退。

而这化身则紧随在后。

至于这一边，文先生道行深厚，以他的手段，却把化身紧紧压住。

尽管占据上风，但这位文先生则不似面上那般镇定，其实心中仍有万分惊骇。

想他道行深厚，修道日深，竟然连羽化仙君的一具化身都斗不过，而这化身虽然玄妙，却也仅有羽化本身的一半法力。

文先生原以为，羽化仙君虽然也是金丹大成，但初成不久，必然不如自身底蕴雄厚，单独争斗也有自信取胜。

正是因此，才对群起而攻之的场面，犹疑不定。

然而仅有一半法力的化身，竟然堪堪与他斗法。

“怎么可能？”

文先生饶是再如何沉稳，也不由心神大震。

但他好歹也是一方仙家，驻足金丹大成已有三百年，乃是有望成就真仙的人物。当下他定了心神，取了黑色玉如意，便开始施展蓬莱妙法。

只是，他手上蓦然一顿，似乎感应到了不同的气息。

然后瞳孔一缩，惊道：“道祖气息？”

七百零三章先天混元祖气

斗法并非是要打得天地倾覆，万里崩塌。

他们可以让方圆万里之内，为之崩灭。也可以把这等强悍绝伦的法力，凝聚在掌心，平淡无奇地推过去。

当足以打碎万里河山，足以把整个大德圣朝都抹灭的法力，凝聚在掌心之间，推了过来，那么这一掌之间，又是何等的惊天动地？

诸位九转地仙级数的人物，齐聚于此，尚未打灭这座岛屿，还未打灭数万里海域。但他们的争斗，依然是险死还生，惊心动魄。

玄机虽然比王波年轻，底蕴稍浅，但他仍然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压住了王波，并隐约有了取胜之机。

也正是因此，一直便想分心去为小师叔解围的玄机，收敛心神，专心攻伐，试图快些取胜。

其实对于这场所谓的杀局，他至今仍是一头雾水，有许多不解之处。

但从后来赶至的文先生等人身上，大约可以猜测得出，或许对方布下了十死无生的杀局，但杀局并非一成不变，暗中还有破局之人。

比如那些阻拦了文先生等人的海妖，便是破局的。

有人布局，有人破局，于是这局面，颇有千疮百孔的味道。

玄机随师叔来涉险，故而师叔也不瞒他，只是连羽化师叔在这其中，都有许多需要猜测的地方，另外一些细节，至今没有推敲清楚。因此玄机有些地方，也不甚清晰。

只是玄机并未多么在意，毕竟是猜测。总有许多疏漏的地方。世事如何尽知？

更何况涉及太广。这一场局势或许布得完善，但也已被人打得支离破碎，恐怕连布局之人都未有料到。

到了这最后，便只是他们之间的胜负。

玄机对上了王波。

然而剩下的三个家伙，则让小师叔一人承担。

小师叔的处境，哪怕是身为燕地的杰出弟子，他也实在估算不出太多的胜算。

但小师叔抛出了龙旗，便压住了孽龙。退去了一大强敌。

那龙旗不是任何一位真龙的旗帜，而是水晶龙宫的信物，也不是什么真仙至宝，仅是一道令旗。

如此，既不引动各方祖师，又压制住了这头孽龙，以及暗中而来的其余龙族。

退了孽龙，再以一敌二，或许以小师叔的本领，可以抵御。甚至是以一气化三清等秘术取胜。而他迅速斩杀王波之后，也可以前去相助。

然而未有想到。接连来了两位九转地仙，俱是来者不善。

四位同等级数的人物，几乎令人绝望，除非小师叔的一气化三清之术得以大成，那么加上本身，即是四位九转剑仙，唯有如此，方是有望取胜。

但一气化三清，就算是道祖之辈，都不见得可以修得大成，何况小师叔初成元胎？

可小师叔忽然出手之后，竟是占得上风，生生抵御住了那三位九转地仙，而小师叔本身甚至还未动手，只在提防另外那无忧谷的白衣青年。

这是一个了不得的场面，哪怕只是暂时抵御。

玄机愈发迫切，要把王波斩在剑下。

然而王波也是九转地仙，也有一手不亚于玄机这通玄化莲至妙碎虚法剑的道术。

论起道行，王波修道日长，还稍胜一些。论起阅历经验，都是游走天地数百年，见惯诸事，其实所谓阅历和经验，都到了一个顶点，也谈不上高低。

只不过玄机精通剑道，论锐利之处，终究压制了王波一筹，并且，他身为剑仙，时常揣摩斗法时的诸般变化，也是一个胜算之处。

但面对一位九转地仙，要快速取胜，仍是颇为艰难。

修炼到了如今，同等级数的地仙都不是俗类，已不能再轻易地如当年一样，用金丹二转的修为，可以斩杀三转地仙。

也正是因此，他对于小师叔的处境，愈发不安。

然而就在这时，下方气息陡然变动，只听小师叔一个充满寒意的笑音。

王波避过他一剑，倒吸口气。

身为燕地剑仙，精通斗法，此时没有趁势追击，简直愚蠢，但玄机这位出色的正统剑仙，却有了这愚蠢的举动。

“先天混元祖气……”

玄机倒吸口气，惊骇道：“这……”

他蓦然发现，自己忽略了许多东西，这原本是不该忽略的，可是连对方都在急促间，仿佛都忽略了这些。

当小师叔成就九转地仙之后，不仅是在这死局之中挣得一线生机，而是死而复生，反败为胜。

金丹九转，内孕元胎！

……

元胎是道胎之雏形，但它尚未孕育功成，只在金丹之内，受金丹所护，同时也被金丹阻隔。

若能破碎金丹，而使得元胎不灭，道胎即成。

得了道胎，没有了阻隔，从此即为真仙，而真仙体内的本源之气，便源自于道胎。

对于九转地仙而言，他们与道祖之间的阻隔，便是金丹带来的阻隔。一旦突破了金丹的阻隔，元胎化作道胎，就会诞生出真仙特有的本源之气，并滋养肉身，如同大道金丹滋养**凡胎，而化成仙根道骨一样。

其实九劫不朽真身，九转妖仙，佛家金身，大多是相似的道理。

此次的各家祖师，互相制衡，但凡道胎乃至于圣胎级数的祖师，俱都不再轻易出手。唯有修成元胎的九转地仙，算是特异，他们金丹大成，孕育元胎，而元胎还在金丹阻隔之内，只算是道胎雏形，故而借着金丹阻隔，可以在这其中伏杀羽化，而不引动诸位祖师的气息。

只不过秦先羽跟各位九转地仙不同。

他的道胎也是在金丹之内，尚是雏形，故而还是元胎。然而他早已修行先天混元祖气，时至今日，随着元胎孕生，先天混元祖气已是大成，与道祖体内的本源之气无异。

虽然是元胎，虽然还在金丹之内，但他毕竟修成了这道胎雏形，故而先天混元祖气有了道胎雏形为根本，得以大成。如今，他与道祖之间的差距，便仅仅是自身先天混元祖气的多寡。

至于金丹的阻隔，真仙与地仙肉身的差距，反而还是其次。

以道祖才有的先天混元祖气，去对付这些九转地仙的法力。便相当于用地仙大道金丹的法力，去对付一个练气级数的入门真气。

正是因此，哪怕这些人物，道行比秦先羽更为深厚，却也不能灭去仅有秦先羽一半先天混元祖气的化身。

而如阴鬼这类不善正面争斗的，更是四处躲闪，彻底落入下风。

文先生倒吸口气，忽然有了骇然之意，他之前似乎低估了这位羽化仙君。

然而羽化仙君在他手上道术停顿时，却改变了对他出手的想法，转而扑向了那一头阴鬼。

这老鬼在秦先羽一具化身面前，便颇为狼狈，试图隐入一旁，然而却未想到，那边秦先羽的真身，竟然也趁机朝他而来。

秦先羽的真身，先天混元祖气充沛，比之于化身，可要更为厉害。

老鬼心中惊骇，它心中知晓，在场的诸位神仙之中，它或许不是本领最低的，但正面斗法，却是最为逊色的。

这是它与生俱来的弱点，难以弥补。

秦先羽这便是专挑弱的打，甚至不顾暗中窥伺的无仁公子。

倏地一声琴音。

有一道锐利的声音，如若利器，落在了秦先羽的背上。

秦先羽不管不顾，生生挨了这一下。

以伤换命！

剑劈阴鬼！

七百零五章屠神，灭鬼

清离剑泛起光华，雷火相生，有雷霆震荡，又有火焰炙热。

阴鬼善于隐匿逃遁，然而背后有秦先羽那一具化身，而前方则被秦先羽真身拦住。

阴鬼进退不得，以它的弱点，此刻只能挥舞那半截灰幡，招出无数灰色暗雾，护住自身，同时也把这些灰暗雾气，压向了秦先羽。

那边，无仁公子趁势出手，实则也未有打算伤及秦先羽，只是想要逼他回身防御，然后失了主动，落入下风，其中也不免有着解救那老鬼的意思。

虽说出身仙岛，瞧不起那头老鬼，但他心怀傲气之余，也懂得收敛傲气，知晓此刻一并联手，便不可自傲，以免坏了此局。

这种人，心怀倨傲，然而却并非狂妄，才是真正的仙家子弟。

却未想，秦先羽生生受下了这道琴音。

这道琴音以逼他回防居多，而未有太大威力，真正的杀招自是在无仁公子接下来的琴音之中。奈何秦先羽为了杀一头老鬼，竟然不惜受了这道琴音，他欣喜之余，也不由暗骂愚蠢，并是颇为遗憾，适才估算错误，倘如那时加重手段，足以一击毙命。

“老鬼！”

秦先羽声音冰冷，剑下光芒闪动，拦截在前。

而在那边，有滚滚声响，万分霸烈，焱勘一斧横扫，颇有破灭诸天之势，余威把大地掀开，未有灭去秦先羽这道化身，却也把化身逼退。随后他身子一转，就朝着秦先羽本身而来。一斧劈落。出声喝道：“裂！”

秦先羽剑刺阴鬼。而前方焱勘握巨斧而来。

按此刻局势，秦先羽一剑刺杀阴鬼，而焱勘也足以把他劈成两半。

树叶脱落，必将落于树根处。

但凡事总有变化。

文先生一记玉如意，仿佛山头般沉重，砸得眼前的化身不断倒退，甚至身影也渐渐为之虚幻。

尽管占据上风，甚至将要打灭这具化身。但他总觉不对，抬头一看，心头蓦然一惊，低喝道：“退！”

同为九转地仙，但不可否认，这位文先生的道行，乃是众人之中最为高深，阅历也最为深厚。而最重要的是，这位文先生只在和眼前的化身争斗，未有插手前方的斗法。于是，他便以身外人的角度。看出了许多异处。

然而他的声音，快不过秦先羽的剑。

秦先羽原本朝着阴鬼刺去的剑，忽然往上一撩，剑指焱勘！

焱勘正是举斧劈下之时，空门打开。

剑尖处泛出金色光华。

洞虚剑光！

焱勘瞳孔骤然一缩！

哪怕他及时应对，又能如何？

在这世上，祖师不出，谁还能快得过洞虚剑光？

这一道洞虚剑光，透过焱勘的胸腹，他近乎大成的神魔不朽真身，骤然破开，脏腑外露。

秦先羽踏蝉翼步，用清离剑挡住了他的巨斧，看着双目睁大的焱勘，左手一翻，登时便有雷霆打出。

掌心雷与五雷正法，纠缠叠加，便是六阳至境神雷！

头颅乃六阳之首，而这一道六阳至境神雷，便是打向了焱勘的脑袋。

轰然炸响。

这一道六阳至境神雷，轰破了这位不朽神灵的脑袋。

蛮荒神宗弃徒焱勘身殒。

这边有秦先羽连同三具化身，那便有文先生，隐于暗处的无仁公子，以及那头劫后余生的老鬼。

文先生目光微凝，心道：“四打三了？”

忽地，秦先羽目光扫了过来，仿佛看透了他心中所想，然后摇了摇头。

……

老鬼心中喘息不定，先前秦先羽若是朝着它而来，着实是必死无疑的局面。但秦先羽居然弃了它，而取焱勘。

莫非同等级数之下，老夫比起焱勘的分量，便轻了这般多？不惜弃了老夫这到手的性命，转而取焱勘的性命？

它庆幸之余，不免恼怒，然而抬头看去，却见一片火光。

这是那具化身施展出来的焱古元剑诀！

哪怕是化身，但实则便如同仅剩一半法力的秦先羽，各类本领俱在。这就是一气化三清的玄妙之处，倘若此法大成，便是四个秦先羽，论起本领及手段，可谓是高低难辨。

这一道焱古元剑诀，登时化作漫天火光，铺天盖地而落。

阴鬼毕竟是阴煞之物，被火焰所克，登时便弱了一筹。

而就在这时，先前与焱勘争斗的另一具化身，也一并而来，手中一放，竟是六阳至境神雷。

六阳至境神雷，乃是天威雷法，也同样克制阴邪鬼物，并且，六阳至境神雷，乃是本源所发，故而才有六阳之称，对于这头阴鬼，比寻常的雷法克制得更重。

于是这老鬼便又弱了一筹。

“之所以弃了你，而取焱勘，并不是你比他弱。”

秦先羽伸出手去，掌心向下，说道：“而是在我手中，有太多克制你的手段。”

掌心之中，先天混元祖气离体，凝成一片白雾，在掌下旋转，几乎不能看得真切。

那老鬼还在雷火之中坚持，听闻秦先羽所言，恼怒到了极致。

然而秦先羽凝结出来的东西，却让它骇然失色，惊得无法动弹。

文先生见那羽化仙君手中的白雾渐渐凝形，成了一个四方两耳的方形小鼎，鼎中一倾，又多出一个四方印。

那印四四方方，朴实无华，暗中则光华流转。

文先生见多识广，蓦然惊道：“镇鬼大印？”

雷火均是克制那阴鬼，而这镇鬼大印，则是真正足以克杀老鬼的物事。

当年秦先羽得了寒年草，承载寒年草的破鼎，内中又有小鼎，便是所谓镇鬼大印的原身，后来被山河观仙图之内的青衫秀士取走，从此不曾再有接触。

然而，那青衫秀士乃是冥空残魂所化，虽是一缕残魂，神智不全，但这镇鬼大印依然能够铭记在心，并出口讨作报酬，必然非同寻常。

秦先羽在燕地时，曾查过这一个镇鬼大印。

此印出自一个已经破灭的宗门，正如其名，对阴邪鬼物有莫大克制之能。

若是仔细来讲，其实那青衫秀士，也算是一个阴灵鬼物。他借了镇鬼大印，不知何为，但秦先羽却一直颇为疑惑，后来曾翻阅过燕地典籍。

秦先羽当年察觉镇鬼大印之玄妙，早已细细记下每一丝纹路及变化，修成地仙后，更是记得万分清晰。

此刻施展出来，一印压下，整座荒岛都颤动了三下。

原地处空无一物，只有烟雾袅袅。

老鬼魂飞魄散。

秦先羽收了手，看向文先生。

文先生心头低沉，道：“只剩我们两个了……”

秦先羽微微一笑，说道：“如今，只剩你一人了。”

声音未落，四野传出一阵琴音，然后伴随着笛音，两相交叠。

声音一转，陡然高昂，金戈铁马，慷慨激昂。

无忧谷这位公子也出手了。

七百零五章箭杀【章节序号修正】

声音曲调高昂。

秦先羽身上气血越来越快，脏腑跳动也越来越快，就连法力也运转得更快一些。

若是换作常人，已经血液运转过快而死。

但无忧谷公子的手段，显然不止于此。

花草树木都在琴音中盛放，仿佛春季，又好似夏季，生机勃勃得近乎炽烈。而当炽烈到了极致，盛放到了巅峰，便是枯萎。

那些花草树木尽数枯萎，然后在如刀剑般锐利的声音之下，被一片一片割碎，然后一寸又一寸地泯灭。

“无忧谷的曲音……宛如天籁……”

文先生目光微凝，尽管那声音不是冲着他来，但余音入耳，已令他心中凛然。他知晓，若那无忧公子冲着自己来，一曲奏罢，哪怕是自己都难以存活。

除非把无仁公子打出来。

但无忧谷的声音，其实也算他们的真身之一，融在雾中，无影无形。就算真能将无仁公子逼退出来，却也不是束手待毙，因为这无仁公子，也是出身仙岛的一位九转地仙，手段非凡。

文先生朝着秦先羽看去，心中震了震。

身在曲调之中的秦先羽，并无多少苦痛之状，也并未四处寻找无仁公子所在。他神色淡漠，一手执剑，另一手则从肩处往后，然后虚虚一握。

之前琴音打在背上，裂出一道伤口，鲜血淋漓，最终被法力止住，但伤口还在，并且其中依附的气息。还在破坏肉身。仿佛跗骨之蛆。

可没有谁知晓。这种谁也恨不得抹去的跗骨之蛆，却被秦先羽生生保住，否则早已被道剑所灭。

他保住了这一缕气息。

如今把手按在后面，虚虚一握，便握住了这一缕气息。

这是一道琴音，声音本是无形无质的，但秦先羽身为九转地仙，以近乎大成的先天混元祖气。对于气息极为敏感，便从这声音之中，捕捉到了无仁公子的气息。

“文先生，就剩下你一人了。”

秦先羽看着那文姓神仙，自身因受了一道琴音，虽然未有致命，却显得脸色苍白。

“这位无仁公子，从他伤我那一刻开始，便已经死了。”

随着这道淡淡的声音响起，秦先羽把手上这一缕气息。打入了信物之中。

四野仿佛有了一阵寒彻透骨的味道。

“他伤了我，所以他死了……”

文先生握着玉如意。细细咀嚼着这一句话，只觉冰寒透骨。

……

岛上有八百金翅大神鹰，布满了这个岛屿的天空，时而有汇成金光，四下游走。

岛屿之内，摆放着一张木桌，木桌上有许多物事，诸如朱砂符纸香烛之类。

前方是一个稻草人，手艺显得较为粗糙，甚至是称得上难看。而在稻草人胸前，正挂着一张白纸，纸上一片空白。

袁守风编织了一张藤椅，躺在上方，悠悠哼着曲调，轻快而写意。

野龙盘踞在他身后，不知怎地，总有许多恼怒，或许是因为之前圣阁龙王一事，或许是因为这老家伙如此悠闲自在，似乎不曾在意过秦先羽的死活。

“老夫虽已得道成仙，奈何比起金丹大成的那些人物来，着实是道行低微，浅薄微末。”

袁守风徐徐说道：“既然无法插手，便是急也无用，如此，又何苦着急？大不了日后老夫羽化飞升，成就仙胎道果时，顺手给他报个仇……”

野龙一双眸子闪了闪，露出少许不屑之意。

袁守风自是知晓那野龙的不屑之意，但也未有放在心上。

然而在这时，他忽然一声惊咦。

野龙吓了一跳，不明所以。

而袁守风倏忽起身，那藤椅还在摇晃，但他人已临至木桌之前，看着前方的稻草人。

野龙蓦然一惊，然后看向前方，便见那稻草人胸前原本空白的纸张上，显化出了两个字。

无仁。

野龙尚自惊讶，满头雾水。

这时，便见袁守风伸出手来，道：“弓箭何在？”

野龙怔了一怔，便即大怒，心想本龙何曾有过弓箭，这老头不是难为本龙？此外，听他口气，竟好似将本龙当作杂役使唤。

就当它有所动作时，却见袁守风手中一翻，骤然多了一副白角弓，色泽洁白，好似白玉所制。

弓是白牛角，弦是蛟龙筋。

桌上则多了七支箭矢，通体漆黑。

此乃黑铁木所制。

上次箭射秦先羽时，尚是寻常弓箭。

而这一副弓箭，则堪称仙宝之列。

“箭杀九转地仙，真是畅快。”

袁守风深吸口气，露出几许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张弓搭箭，指向那稻草人胸前。

手上一松，箭矢离弦而去，仿佛一道漆黑的闪电。

只见箭矢深深扎在那稻草人胸前处。

一箭！

袁守风又从桌上取箭，再度拉弓，

二箭！

……

虚空中传来一声闷哼，琴音陡然杂乱，曲调不全。

然后又是一声闷哼，

白雾消散许多。

文先生可以感应得到，无仁公子仿佛融入四方虚空的气息，好似急速下降。

然而秦先羽却没有再去理会，他用三具化身，围住了文先生，而本身也欺近前来。

隐没在虚空中的无仁公子，便如同已经是死了那般，被他忽略不见。

文先生又听虚空中传来几声闷哼，琴音或笛音都已经彻底静下。

适才那些悦耳又骇人的声音，接连不断，此刻停下，便听得不可思议，彷如一片死寂。

只有无仁公子的几声闷哼，在这其中，显得十分痛苦。

文先生数了一下，约莫是七声。

第七声之后，白雾消散，一个身影从虚空中跌了出来。

那是一个白衣身影，出尘脱俗，气质飘逸，貌若青年，而五官俊美。但此刻，他捂着胸口，瞳孔紧缩，已无半点生机。

在他体内，温养至大成的金丹，已然破碎，渐渐化去。

金丹者，金刚不坏之物，当此物崩碎，一切便都毁了。

内中孕育的元胎，随着金丹破碎，而未能保存，一并化成虚无。

若得以保存，便是道胎。

秦先羽说道：“此乃七箭书，方士之术。”

文先生忽然升起一阵寒气。

剩下自己一个了？

ps：作者后台改版了，不太习惯，把章节序号弄错了……抱歉……

七百零六章龙虎镇狱，鼎镇乾坤

文先生头戴紫金冠，腰缠白玉带，足踏云靴，手执如意，他气态沉稳，威严而不可触及。又有仙根道骨，长袖飘扬之态。

秦先羽不由想起自幼熟读的典籍中，耳濡目染的那些神仙故事，寺庙道观里的神仙形象。

林景堂完全呈现了他心目中的剑仙风采。

而眼前这位文先生，则完全呈现了神仙之态。

尽管对方是来斩杀自己，但秦先羽依然有着难以言喻的敬意。

“好本事。”

文先生收回目光，说道：“如此局面，竟被你一人破去，真是令人敬佩。”

秦先羽道声过奖，目光扫过天边。

玄机和王波的争斗，胜负初显，至少眼下正压着王波，剑诀层出不穷。

他把手一挥，三具化身一齐飞空而去，相助玄机，彻底把王波压制下去。

文先生瞳孔微缩，道：“你就这般看不起我？”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只因敬你，故不欺你。”

文先生目光之中，闪过少许异色，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便拿出你的真本事罢。”

“好。”

言语才落，秦先羽身子晃了一下，已经来到文先生的面前，一剑落下。

这是燕地的秘剑，因无后续剑诀，至今止步于此，但却相当于自身施展出来的寻常道术。

秦先羽虽是九转地仙，但因为先天混元祖气大成的缘故，他的本事，却还要胜过任何九转地仙。加上手中这一柄清离剑，近乎大成，虽难以相比道祖手中的法宝。却胜过任何地仙宝贝。

若实际而论，他的本领，要胜过九转地仙，而介于地仙与真仙之间。

于是这一记秘剑，竟要胜过许多九转地仙的道术。

文先生深吸口气，倏忽后退。

原本以他的本领。一退便是千里万里，然而此地被阵法笼罩，符文无数，仅退了十里。

而秦先羽的秘剑，已经临至眼前。

“龙虎镇狱！”

文先生把手一挥，玉如意两侧，各出一物。

左侧是一头火龙，笼罩在火焰之中，凝成真龙形状。口中龙珠实为火珠，烧得虚空扭曲。其威能之盛，犹比先前那头孽龙更高三分。

右侧是一头妖虎，凶威滔天，仰头咆哮，诸天震荡。

龙虎镇压，竟有平息一切之感。

它们拦在前头，几乎把秦先羽这一剑的威势削弱了三成。

秦先羽面色不变。清离剑为之一抖，有雷火发出。化作焱古元剑诀。

而另一边，扬起左掌，掌心雷痕闪动，并有五指雷光，化作六阳至境神雷。

焱古元剑诀扑向了那火龙，两相碰撞。登时火焰滔滔，直冲九霄。

六阳至境神雷打在妖虎身上，轰然破碎，变作无数雷霆乱流，挥洒了出去。

场面浩大。乱流涌动。

“神岳化鼎，镇压乾坤。”

文先生不慌不忙，玉如意又自一点，前方光华闪烁，变作一尊大鼎，上方有山河之图，有妖魔横生，有仙神鬼怪，又有火焰雷霆，渐渐变化，有人辨识草药，以身试毒，有人开始控制呼吸吐纳。

待到末了，有人开始以各类药性，炼制外丹；有人从呼吸吐纳之间，悟出了真法。

那大鼎不断变化，看得人目眩神迷。

当秦先羽几乎要沉浸其中时，脑海中忽然一清，然后一切都清净下来。

但那神鼎，已经落到了头顶上。

“洞虚剑光！”

秦先羽举剑往上而去，剑上迸出金色剑光，耀眼至极。

金色剑光洞穿了神鼎，破开一个大洞。

但神鼎依旧镇压下来。

神鼎重于山岳，镇压山河。

身在鼎下，便觉周边凝滞，难以动弹，心中更是惊悸，有着窒息之感。

秦先羽腹下道剑蓦然一动，口中一张，道剑清气落于剑上，于是剑上气势更盛。

他一剑往上劈去。

这一剑，好似劈开天穹。

至少劈开了覆盖在自身头顶之上的神鼎。

神鼎一分为二。

而在这一瞬之间，有一道玉如意探出虚空之外，打向秦先羽的胸口。

秦先羽举剑往上，无法用剑抵御，便只是把手迎了上去，手上雷光闪烁，按在了玉如意之前。

雷霆打在玉如意之上。

仅是一道掌心雷！

然而秦先羽仗着自家近乎大成的先天混元祖气，仗着这比文先生更为深沉的底蕴，便一掌将之打退了出去。

文先生一退百里，脸色阵青阵白，血气翻滚，而玉如意前端，赫然是迸裂出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他斗法的本领，比之秦先羽还要高妙几分。

按说这一记玉如意，哪怕抵挡得住，仓促之间，也要吃个暗亏。但奈何那羽化仙君的底蕴，要比他更高，因此反而是自身吃了亏。

同等级数，哪怕斗法的手段比之对方尤为玄妙，奈何底蕴不足。

对于文先生而言，修道多年，驻足九转地仙也有数百年，早已在尝试成就道胎，所谓底蕴不足，简直可笑。但在今日，那个金丹大成至今未足数日的后辈，竟然彻底压过他这么多年所积累的底蕴。

正面交击，哪怕占据主动，竟然也吃了大亏。

秦先羽收回清离剑，没有停手，继续往前，却忽然发现脚下异动，脚后跟处，迸出一道光芒。

他及时发现，反手一剑，劈成粉碎。

文先生没有开口，因为他知道，当自己那一记玉如意被打回来之后，这一道杀招必然是无用的。

“厉害。”秦先羽感叹一声，然后沉默。

倘如是一般的九转地仙，受得文先生骤然袭来的一记玉如意，猝不及防，仓促应对，哪怕不伤，也至少要退上一些，吃个暗亏。

而在那时，倘如那道无声无息的光芒，出现在背后，便正好中了要害。

哪怕不死，但文先生接下来的玉如意，便不是那般好接了。

“先生斗法本领之高，令人叹为观止。”

秦先羽由心赞叹一声。

话音落下，他人影已经消失。

瞬息来到文先生身前，一剑斩落。

“但也到此为止了。”

这一剑劈了下去。

文先生只得横起玉如意格挡。

金打玉。

玉如意抵挡剑锋的位置，迸出无数裂纹。

秦先羽道行比他高，而清离剑比玉如意品阶更高，并是金器，克制玉质之物。

于是文先生手中的玉如意，裂纹越来越多。

从两人立足之处的中间位置，土地裂开，然后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几乎要将整座岛屿，分作两半。

玉如意裂纹增多，即将从中碎裂。

然后可想而知，清离剑继而斩下，便足以斩杀这一位充满神仙姿态的人物。

但秦先羽还未得手，天空之中，玄机已经斩开了王波的胸膛，绞灭了他的金丹。

轰隆隆声响。

狂风骤雨。

七百零七章破灭

王波乃是散仙，但修行到了临近道祖的地步，其实争斗起来，不亚于仙宗的地仙。

只不过在修炼上面，要破碎金丹，成就道胎，便有些不同。

仙宗弟子有太上长老教导指点，有无数年底蕴的积累，无数疑难的解答。散仙便只能靠着摸索，步步登天。

玄机不知王波是个什么来历，但他自称东海散仙，想必不是虚言，为何掺和进了这一场争斗，或许另有缘故，但玄机无意深究。

他只知道，拖延至今，还未能斩杀王波，自身已经显得颇为急躁。

他原意是要迅速斩杀王波，相助小师叔。然而却未想到，小师叔竟然比自己还快三分，已经解决了那各方神仙鬼怪，并让三具化身前来相助。

他既是惊喜，又是惭愧。

有了三具化身相助，王波自知抵挡不住，有退去之意。

有了退意，于是败势更快。

玄机趁着三具化身压制于王波，一剑穿了过去，刺中王波，并及时运转剑诀，绞碎了王波的金丹，灭去了他的元胎，伸手捞住了玉牌。

王波双眸顿时失了神智，生机消去，只有残留的遗憾不甘之意，一闪而逝。

然后他的身子，忽然崩散，散作无数水流，洒遍千里。

玄机心中骇然，又寻不到头绪。

王波金丹破碎，元胎灭去，必死无疑。

但为何还有这等变化？

玄机这数百年修行之中，从未遇见，也不曾听闻。

只是他心头忽然有些悸动。

王波来历神秘。

是否另有玄妙之处？

心中暗惊，便看向下方，意欲前去相助小师叔。

……

秦先羽和文先生的较量，以秦先羽力压的势头。渐渐分了胜负。

两人脚下的大地，从中裂开，几乎裂开整座岛屿。

而清离剑已经切入玉如意之中，切口处无数裂纹迸开。

即便到了此时，文先生依然面不改色，气态沉稳。

秦先羽心怀敬意。但手下并无留手，加了一把力，便要将玉如意斩开，把文先生斩杀。

然而就在此时，天空上，玄机绞杀了王波。

王波身躯崩散，化作无数水流，覆盖千里，洒落全岛。

于是狂风暴雨倾倒下来。

每一滴雨水。仿佛都有万钧之重，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土坑。

而在秦先羽脚边，竟有许多花草抽芽发枝。

一瞬之间，花草丛生。

原本在秦先羽之前的斗法之下，几乎毁去了整座岛屿的生机，不论飞禽走兽，不论大妖精怪。不论花草树木，都已尽数毁灭。尤其是在秦先羽周边。只怕未来百年，都将寸草不生。

然而此刻，整座岛屿，竟然显得生机勃勃。

秦先羽心中蓦然震动。

之前王波在与玄机争斗时，也是雨丝飘洒，土地早已湿润。就算被适才焱古元剑诀扫过。土地干枯开裂，也迅速恢复湿润。

细雨润物无声，正是因此，所以才有生机焕发？

可对于秦先羽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这是王波最后的手段。

这一道手段。有什么作用？

他心中闪过一道念头，然后迅速收剑，竟是饶过了文先生，冲天而起。

文先生也非愚钝之人，他临死之际得了生机，也知有所变化，从另一头离去。

然而整座岛屿都被符文笼罩，大阵罩住整座岛屿，并禁住了上空。

两人被阵法挡了回去。

……

“糟糕！”

玄机倒吸口气。

下方岛屿，陡然焕发生机，花草树木丛生。

但这些草木，却生长得极为特异，仿佛有花匠按照图纸，日夜修剪一般。

阵法！

岛屿之上，原本就有太青符宗某一位地仙布置的阵法。

而王波最后一手，便是引动阵法。

玄机脸色极为难看，他知晓身旁三位虽然与小师叔一般无二，难分彼此，但只是化身，下方才是真身。

刹那间念头百转，玄机便要往下而去。

然而就在这时，身旁一具化身，伸出了手，按住了玄机的肩膀，道：“退。”

虽是化身，但与秦先羽本身的想法，实则无异。

这也正是秦先羽的想法。

玄机点了点头，望着下方岛屿。

……

岛屿之内，一寸一寸的土地在湮灭。

虚空在破碎。

岛屿之外，现出九个符文，与阵法交相呼应，朝内中而去。

九个符文，就如同九面墙壁，不断往内挤压，于是内中的一切，都在泯灭，都在破碎。

毁天灭地，千里无光。

秦先羽曾经在九幽缝隙之中，遭遇过类似的场面。

尽管布阵之人道行奇高，又是太青符宗的路数，但还比不上当初九幽缝隙破灭的时候。

如今的秦先羽，比之于当初，道行更高了许多。

于是他并没有性命之危，但一番苦痛是免不了的。

他闭上双眼，用已经大成的先天混元祖气，护住周身。尝试感知外放，却随着虚空一并灭去，于是作罢。

不知过了多久。

只觉一切都灭去了。

然后他砸落海中，浑身都是水流。

继而睁开双眼，入眼的是蓝天白云。

雨雾之后，天空更为清新。

只不过那一座岛屿，已经彻底灭去了，没有半点存留，包括那些神仙鬼怪的尸身，以及那位文先生。

秦先羽轻轻呼出一口气，疲惫不堪。

他敬重这位神仙人物，但对方来此伏杀自己，因此他也不曾想过手下留情。只不过，死在这些所谓“同伴”的阵法之中，文先生只怕也有些屈辱。

但一切，似乎已经过去了。

什么神仙鬼怪妖魔，都斩了个干净。

杀局到此为止了吗？

他偏了偏头，看向西方。

有一道剑光飞来。

“禁地的路数。”

秦先羽低语了一声。

三大剑仙圣地，同是仙宗，却也不免攀比，暗地里不乏较量。

来人或许是为大德圣龙而来，也或许是为了燕地十脉祖师而来。但来此之前，多半是禁地弃徒了罢？

玄机朝着那剑光迎了上去。

其实玄机与王波一场恶斗，消耗不少，颇为疲惫。但那禁地的九转剑仙，途中似乎也遭遇了阻拦，剑光之中也有少许虚弱之状。

两者争斗，可谓棋逢对手。

但秦先羽不觉得此刻应该光明正大。

所以有一具化身，与玄机一并去迎那禁地剑仙。

“这头大德圣龙，虽有结交之人，却也树敌不少。尤其是九大仙宗，即便不是每一位仙家都要对他不利，但这其中，数量还是不少。”

秦先羽暗想道：“若不是我入燕地门墙，恐怕燕地之中，都会有剑仙前来罢？”

这般想着，又有一道剑光倏忽而至。

蜀地的路数。

也是三大剑仙圣地之一。

但秦先羽分不清这是为了大德圣龙而来，还是纯粹想要斩杀自己这位燕地的十脉祖师。

剩余的两具化身，迎了上去。

“还未落幕啊……”

秦先羽感知运转，只觉浑身疲惫无力。

而在另外两个方向，分别有浩大气息而至。

另有一道气息，已经从海底深处升起，到了自己下方三丈处。

对于仙家而言，一旦斗法，三丈之距，无异于贴身相触。

七百零八章慈悲为怀，且送往生极乐

左边白雾飘荡，遮蔽半边天际，弥漫过来。

这也是一位仙岛的弟子。

九转地仙！

秦先羽受虚空湮灭之苦，如今遍体鳞伤，看着那气息临近，眉头不禁皱起。

然后大浪滚滚，汹涌澎湃。

从他身侧，涌起一个漩涡。

秦先羽在海浪中转动，才刚勉强站起，又被一个大浪拍落了下去。

那漩涡转动，然后一声咆哮，从中窜出一头海妖，妖气滚荡，赫然是一头九转妖仙。

只不过这海妖似是带着少许伤势。

不必问，它赶过来时，想必也是经历一番苦斗。

这海妖偏头看去秦先羽一眼，说道：“我这一脉，今日为你折了两个九转妖仙，祖辈的恩义，也到此为止。这一个仙岛弟子，我替你拦下，另外那个，是你的事……”

秦先羽勉强站定身子，道了声谢。

那海妖昂然咆哮，掀起万丈波浪，卷了上去，迎向那仙岛弟子。

而在西边，那气息缓缓压了过来，压得令人难以喘息。

血云滚滚，赤焰炎炎。

又有金光闪烁，庄严肃穆。

西北佛宗！

邪佛一脉！

金身九转，亦成九劫。

来人貌若青年，三十来许，头顶光洁无发，面带慈容，颇有普度众生之感。但见他一身大红僧衣，脚踏麻鞋，胸前一串暗色佛珠，气息深沉氤氲。

他带着悲悯笑意，来到秦先羽面前。

“我这一脉，与大德圣龙无仇。”

这僧人笑道：“只是这般热闹的场面，我等总不好视而不见。更何况……我门中师叔，曾与仙君有些过节，今日取你性命，日后恩怨两消。”

“黑烟无界真佛？”

秦先羽跟西北佛宗素无来往，有所过节的，便只有那个黑烟无界真佛。

当年那厮尝试在中州传教。秦先羽奉命平定，虽破了他的分身，后来也险些吃了亏。而这过节，便算是结下了。

若在往常，要杀中州燕地的十脉祖师，几乎全无希望。

但今次，诸多圣祖道祖纠缠其中，蔽了天机，他本身虽不能降临。但却派遣了同门弟子而来。

僧人点头笑道：“正是。”

两人之间，来回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但那僧人已经到了眼前，伸手一按，身上的大红僧衣，顿时泛出无穷血雾。

这僧衣本是灰色，只因染了太多血气，才有这般鲜艳赤红之色。

如今血气发散。遍布虚空。

这僧人满面慈悲，然而手上满是鲜血。身周有无数冤魂哭嚎，有诸般脏腑肠肚，残肢断骸之类，环绕身周。

“世人何其困苦，贫僧慈悲为怀，且送仙君……往生极乐！”

他双手合十。叹了一声，然后胸前一串佛珠飞到了空中，瞬息涨大。

这佛珠共有九粒，连成一串，如今飞到空中。每一个都幻化作百丈方圆。

珠内各有一个头骨，好似一般无二。

这每一个头骨，都是西方极乐世界出来的金身罗汉，护法金刚，只因修行有成，故而死后不朽，骨骼不灭。

这几个头骨，生前都非是苦修僧人，故而伴随香火愿力。

他逐一打杀之后，将每一个头骨，俱都置于一方，供世人参拜，聚敛了无穷香火，待得火候充足，便一举收回。

此后用功八十二年，将九个骷髅，炼作九个珠子，又取自家一条筋脉，串成一条佛珠。

这是他手中最为厉害的佛宝。

因此事牵扯太大，故而这僧人也不试探，更不留手，才初一出手，便是他手中的这一串佛珠。

……

秦先羽看着那九大佛珠降下，威能浩大。

九个头颅，互相之间有所联系，又彷如一体。

镇压之势，令人为之震骇。

秦先羽只觉山岳压顶，几乎难以稳住身形。

他脑海中闪过一道光芒。

九鼎镇世！

这邪佛借用佛珠施展出来的手段，竟酷似九鼎镇世之状，多半是效仿这古老传说而成。

九鼎落地，可以镇压乾坤。

而这九个骷髅，即便还只是地仙法宝，但联结起来，竟有难以抵御之感。

若在之前，秦先羽自是可以将之破去。

然而他先后斩杀焱勘以及阴山阁老鬼，为此不惜受了无仁公子一道琴音，此后与文先生斗法，虽然斗法不长，但消耗不少。直到大阵兴起，泯灭一切，他又用先天混元祖气护身，消耗甚巨。

到了此刻，体内先天混元祖气，已是不多。

眼前九珠镇压，这一道法门，乃是那僧人最为强大的手段，以秦先羽当前的状态，要抵御得住，着实有些艰难。

他目光微凝，闭上双眼。

身周海水下降千丈，方圆百里四下排开，仿佛从秦先羽开始，海水开始下陷。

“好手段啊……”

秦先羽深吸口气。

腹内金丹运动，过九转七返。

腹中元胎骤然一动，仿佛胎动，实是道剑运转所致。

元胎怀抱道剑，道剑一动，故而使元胎都为之颤动。

一道气息，从金丹之内而发，过中丹田，升十二重楼，从口中发出。

“分！”

一道清气，骤然升空，笔直向天。

那清气细如一线，划开了九珠镇压之势，裂开了天穹，划过了那僧人。

血云消散，一切成空。

……

当年天尊山上，秦先羽便是以此，一言惊风雨，落个言分道人之名。

此法后来虽有动用，却不曾尽力。

如今才算真正显现出了道剑的法门！

燕地的道剑，本就比寻常道剑不同，不仅是护道至宝，更是对敌之法。

当年他借玉丹龙珠之内残留的法力，一言惊风雨，斩了盖矣神尊。如今不再借助外力，单凭自身，便远胜当年无数。

金丹经九转七返，已至大成，道剑与元胎不分彼此，与大成的先天混元祖气同出一源。

这道气息运转了金丹，动用了元胎，以先天混元祖气为根本。

于是，其威能只剩，还要胜过了他先前的洞虚剑光。

一条细线，分割天地两方，天空复转清明。

那僧人已被斩杀，面上犹带几分惊骇不甘之意，更有难以置信之感。

秦先羽深吸口气，握紧清离剑，感应着体内所剩无多的先天混元祖气，已经较为黯淡的金丹元胎。

“这回，只怕真是油尽灯枯了……”

他看向四方，低语道：“不过……总算落幕了罢？”

ps：这章写得有点慢，因为从后面开始，想要写出来的东西比较多，所以思绪比较迟缓，又要开始整理后面的思路，唔，也是最后一段大纲了……

七百零九章云开雾散

他盘膝坐下，开始运功。

道剑是他最后一道手段，如今用出之后，可谓技穷。

此刻，就算来一个寻常地仙，都能轻易斩杀这位羽化仙君。

但秦先羽也无可奈何，毕竟自身手段都已用尽，此后便该听天由命了。

各方远处，都有九转地仙级数的人物或妖物，在各自争斗。

一旦分出胜负，就会有人赶来此地。

来的若有善意，自然多了一个保命的。而若是为杀他而来，那么这条性命，也算到头了。

好在各方人物，都是手段尽出，没有墙头草之类的货色，否则见他耗空了底子，只怕不去阻拦来敌，反而放了对方来杀，甚至与之联手。

……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玄机拖着疲惫之身归来，为小师叔护法。实则，他自身接连斩杀王波以及那位来自禁地的剑仙，也几乎耗空了底子。

至于秦先羽三具分身，那两具在打退蜀地的剑仙之后，便即消散。而另外一具化身，与玄机联手对付那禁地剑仙，到了最终，临近消散之时，拖着那禁地剑仙，一同被玄机斩杀。

“你也运功恢复法力罢。”

秦先羽盘膝坐在海面上，镇住了周边的海浪，闭着双目，却开口说道：“若有人此刻杀我，你也拦不住。”

玄机收剑在旁，说道：“弟子虽然挡不住九转地仙，但至少能拖延一二。若有九转地仙以下的，也可一剑斩之。”

秦先羽说道：“九转地仙以下的人物要来此处。只怕要穿过周边海域都不甚容易。外边那些争斗的人物都是九转地仙。一个波及便不是寻常地仙可以受得住的。能来这里杀我的，只会是九转地仙，各方祖师门下，想必也不乏金丹大成者。”

玄机也知如此，但终究不敢懈怠。

秦先羽不再开口，伸手一摄，玉牌入手，然后把玄机收了进去。却把雪蚕蛊放了出来。

玉牌乃是至宝，就算是九幽缝隙破灭都不曾毁去，除非祖师这等人物出手，否则难以损毁。玄机身在其中，只要没有秦先羽打开出口，便不会有性命之危，但秦先羽若是死在外界，他便只能永世待在玉牌之内，除非有下一个玉牌主人放开出口。

雪蚕蛊白中透蓝，柔嫩如水。背上通透薄翅轻轻闪动，外表依然如旧。只是气息稍微强盛了一些。

“好些日子不见了。”

秦先羽抚着它的一双触须，说道：“亏得有你，否则玉牌被遮蔽之后，难以感应位置，便彻底落入他们的局内了。”

雪蚕蛊低吟两声，依然柔和。

“也罢，你就替我护法罢。”

秦先羽说道：“另外，让金翅大神鹰也一并过来，那金光勉强可以伤及九转地仙，亦能防身。”

言语才落，便听雪蚕蛊唤了一声。

然后秦先羽方自发觉，那些金翅大神鹰，距此已不足三千里，穿过了一些九转地仙争斗的地方。

金翅大神鹰本是留在那里，为了护住袁守风，避免他用箭书相助时，被人寻出源头，顺手抹杀。如今箭书已经用过，袁守风精通天机测算，势必遮蔽了联系，甚至离开了那岛上。

从箭书射杀无仁公子之后，金翅大神鹰便汇作一道金光，往这边赶来，到了此刻，勉强赶至。

只是，若真有九转地仙来杀，金翅大神鹰多半也只能抵挡几个呼吸罢了。

……

东边有一处，已经决出了胜负。

胜者是一头出身东海的九转妖仙，不是鱼类，也非虾蟹龟鳖，倒形如陆上兽类，只是满身鳞片，又有鱼鳍，形状颇有异处，也是海妖之流，有妖祖血脉传承，约莫是祖辈与大德圣龙的关系。死在它手里的是无忧谷的九转地仙，无仁公子的另外一位同门。

这头妖仙来到此处，身上伤势显得较轻，可见斩杀那地仙并未有太多苦斗。它看了秦先羽一眼，然后护在身周。

秦先羽知它到来，暗自庆幸，并不是来杀他的。

有了一头九转妖仙护法，秦先羽收了所有心神，运转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

各方斗法，也大致渐缓。

秦先羽的本领，介于九转地仙和道祖之间，凌驾于任何九转地仙，只要恢复小半，便能保住自身，甚至足以斩杀一位九转地仙。

当他完全恢复时，除非有祖师出手，否则，这一场局面，就算彻底落下了。

……

金翅大神鹰所化的金光迅速到来，绕在身侧，为他护法。

期间有九转地仙斩杀对手，然后来杀秦先羽，遭遇金翅大神鹰所化的金光牵制，然后被妖仙打退。

当秦先羽恢复过半之后，一切便都尘埃落定。

而中州燕地的九转地仙，也踏足了东海。

……

秦先羽收了功法，没有继续运功，体内大约有全盛之时的六成法力，就算文先生复生，也足以应付。

那妖仙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沉入海底。

秦先羽朝它离去处，躬身一礼。

与此同时，秦先羽放开感知，只觉交手的各方人物，纷纷作罢，然后迅速散开。

“雨过天晴了……”

秦先羽松了口气，伸手一拍玉牌，登时化出一个漩涡，然后从漩涡中跌出一人，正是玄机。

玄机手执仙剑，先是略微惊愕，然后便长出一口气。未等秦先羽解释，他已经大致猜得出来。

“总算活下来了。”

秦先羽指了指天上，说道：“纠缠在一起的气机，逐渐散开，天机也不再迷蒙，渐渐清晰。事情过去了……”

先前天机一片迷茫，被各方大人物气机纠缠所遮蔽，若是杀他，谁都不知。但如今再来杀他，便是人尽皆知。

明面上斩杀燕地祖师，便是与燕地结下死仇。哪怕同是仙宗，暗地里常有不合，但也不敢有这般明显，堂而皇之地斩杀燕地弟子。

正是因此，他也不惧怕有哪位道祖甚至圣祖前来斩杀自身，因为那时必有燕地祖师应对。

“那些个大人物，莫名其妙地发难，险些就让我这般莫名其妙地死了……”

秦先羽徐徐吐出口气。

至少过了这一波，接下来就算再有杀劫，也不在近日。

七百一十章事毕

时过数日，一切安定。

风波停歇，令人疲惫不堪。

“安阁栏来到东海之后，因一件异宝，屠灭三座海岛，已被十洲仙岛长老所杀。”

玄机带来消息，道：“东海毕竟不是蛮荒，这里有各方仙岛，而不单单是蛮荒神宗一方独大，若作恶过甚，必定引动大人物出手。”

秦先羽接到这消息，着实惊愕良久，然后才点了点头。

安阁栏这厮没有杀气，只把世间生灵都视作草木岩石之类，杀人对于他而言，不亚于踢开一个石子。这般人无善恶之念，但最是令人心寒。

宋野此人喜好杀戮，时常屠杀部落。但安阁栏倒少有此例，他只杀眼前遭遇之人，而不会大肆屠杀，但这次为了异宝，屠杀三座海岛，实是大为反常。

这里终究不是蛮荒大地，屠灭三岛动静太大，终究还是引来了杀劫。

“以他这般人，只要不是大肆屠杀，也引不来这等杀身之祸。哪怕是仙岛弟子当面见他，也感应不到杀机，还当是性情温和的年轻人。”

秦先羽心内有些感慨，又自想道：“如此，吕阳天尊洞府，想来也随他死去，而落入十洲仙岛之内了？”

仙家洞府，素来难得，尤其是九转地仙的洞府，更是不凡。

似秦先羽这位九转地仙，修行至今，也没来得及建造洞府，退一步讲，就算耗费精力，修建洞府，却也不见得会比吕阳天尊洞府更为完善。

天尊洞府，也算是一件不可忽略的宝物，甚为难得。比起一般的仙宝，更为珍稀。

“可惜了。”

秦先羽叹了声，手中把玩的玉牌挂在腰间，然后朝着远方而去。

玄机跟随在侧，身化剑光。

……

袁守风正在施法，再度炼制草人。

秦先羽遥遥一见。目光微凝。

轻而易举，便射杀了一位九转地仙。不谈正面争斗，单说这般诡异手段，便令人心寒。

尽管如此，秦先羽依然没有要询问袁守风的意思，落在此地，躬身一礼，道声多谢。

袁守风悠悠一笑，不甚在意。

秦先羽收了野龙入玉牌之中。问道：“我将回返幽州大德圣朝，先生可要随我回去？”

袁守风淡淡说道：“回去作甚？神仙下界，可要受不少苦的。”

秦先羽点了点头，不再开口。

其实以他九转地仙的道行，足以护持袁守风不受侵害。而袁守风自然也是知晓的，但他以此推脱，可见无意回返大德圣朝。

秦先羽微微躬身，说道：“我自修行以来。受先生颇多照顾，此番应敌。也亏得七箭书之助。这等恩德，断然不敢忘记。”

袁守风拍了拍衣衫，说道：“前几****可没有这般客气。”

秦先羽只是微笑，却不言语。

“我要助你，虽然有些想法，但大多还是看你较为顺眼。是个修道的苗子，故而加以照拂。至于那点想法，倒不是如今……”

袁守风微微摆手，说道：“我测不准你，也测不了应皇山。可多年身居钦天监首正之位，倒是测了测大德圣朝的国运。日后我必定回返大德圣朝，那是你的造化，然后就该是我的造化。”

他呵呵一笑，笑容中尽显玄秘莫测。

秦先羽朝他施礼，然后退去。

玄机身为九转剑仙，见袁守风道行不高，原是没有多少想法的，然而听过小师叔与之对话，渐渐变得惊讶，然后也随着秦先羽施了一礼。

……

东海水晶龙宫。

龙宫深处海底。

这里介于仙岛之间，其实可算是另一方仙岛，传承久远，族群浩大，乃是妖中神族，号称神兽之族。

如凤凰，如青鸾，如金翅大鹏，如麒麟，诸如此类神兽，大多鲜少现世，甚至临近灭绝。唯有龙族这一脉，与众神兽齐名，至今声势浩大，传承久远，底蕴之深厚，不亚于任何仙岛神宗。

这座水晶龙宫，延绵千里，光华流转，比玉质更显通透，泛着温和白光，笼罩在神秘之中。

外围蛟龙巡守，携带虾兵蟹将，远方有海兽匍匐，大妖来朝。

东海妖族，以此为圣地。

秦先羽未曾登门拜访，只在远方，放了野龙，往远方水晶龙宫一指。

野龙盘旋在侧，颇为不舍。

“去罢，学得真法，练得真身，往后得以傲啸九霄，天上地下，无处不可去得。那时，再回来寻我……”

秦先羽拍了拍它的头颅，说道：“多年伴随，与我一同浴血，可惜我才疏学浅，不识龙族妙法，不能让你更进一步。如今水晶龙宫招揽，也不能断了你的前路。”

远方一道光芒倏忽而至，然后把野龙一兜，瞬息收了回去。

“要入龙宫之内，有严苛规矩，哪怕身为龙族，也要血脉纯正，也要功劳显赫。”

有个声音缓缓说道：“为了这厮，龙宫反倒还放出去一支龙旗，前所未有。你可放心，我等不会让它好受的……”

秦先羽说道：“常言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虽是龙族，但大抵也是一样的，吃得苦，方有成就。”

那边声音沉寂。

秦先羽也不再开口，返身出了海面。

……

东海浩瀚，岛屿如繁星尘沙，处处仙风，逍遥自在。

这里有各类修道之人，传闻更有上古练气士流传的遗脉，采霞炼气，吞云吐雾。

这里号称海外散仙三千万，天地众仙聚于此。

可惜，秦先羽终究不能久留。

还未看遍这东海之地，便要离开，不免遗憾。

玄机默然片刻，忽然开口：“小师叔。”

秦先羽偏过头，道：“怎么？”

玄机低声道：“经历此事，弟子觉得……您还是回返山门为好……”

秦先羽略微沉默，然后叹道：“我自有主张。”

……

杀劫已过，但难保还有下一场杀劫，毕竟如今的秦先羽，已经成了气候，在那些大人物眼中，已非弱小得无法忽视。

要避杀劫，天地间共有三处位置最佳。

其中以中州燕地为首，秦先羽身为中州燕地第十脉的祖师，而门中更有诸位祖师在内，加上中州的布置，燕地的山门。除非天仙下界，否则便是圣祖亲至，也无法得手。

其次为应皇山，大德圣龙高深莫测，应皇山乃是他的地界，非同寻常，纵然比不得仙宗山门之地，但在他的眼皮底下，就算圣祖亲至也无须忧虑。

秦先羽可算是他花费许多心血栽培起来的，那头老龙断然不会轻易放手，任他被其余大人物所杀。

最后则是道德仙宗，这也是一方仙宗，底蕴深沉。但之所以列在最后，只因为秦先羽并不确定，当各方祖师联手施压时，道德仙宗是否会尽力保他。

如今他选定的地方，是应皇山。

ps：感谢“熙攘为何求”同学的10000打赏

七百一十一章秦瑞麟

一代人逝去，一代人兴起，繁衍生息。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大德圣朝原有三大禁地，后寒潭蛟龙不知所踪，此地再非禁地之所在。

但各家宗派，起伏波动，有烟消云散的，有不复荣光的，也有欣欣向荣的，突飞猛进的，其实宗门派别之高低，大多随着龙虎真人而兴起。

其中底蕴最深，根基最广，人多势众的，便是大德圣朝道家源流，青城山。

而最为惧怕的地方，莫过于钦天监，底蕴深厚，把持当世格局，严禁修道之人显法于世间，扰乱凡尘俗世。

但最是神秘的，当属应皇山下。

这里有龙虎真人坐镇，且不止一位。

龙虎真人，乃是尘世之巅峰，触及仙家境地，也是镇派之人物。

若有哪家道派，有龙虎真人坐镇，便能勉强列入一流宗派。倘如能够延续三代，俱出龙虎真人，底蕴必定深厚，便可坐稳这顶尖门派的行列。

至于应皇山下这一家，并未开宗立派，好似一方家族，然而有龙虎真人坐镇，且底蕴之深厚，另有缘法，令人无法揣度。

若说神秘，当属此方。

……

六年前，当世年轻一辈朱仁，修成龙虎真人，可谓春风得意，冠绝当代。他曾放言，当世之中，唯有应皇山下那一位女子，方能配得上他。

因为那位女子，也是龙虎之境。

后来他携浩大声势，上门提亲。被轰了出来。

此人天赋绝佳。未足三十而成龙虎。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当下意欲动强，然后便被一掌打成了齑粉。

此外，又有人上门拜访时，惊觉这家竟有许多位修道之人，而临去前，更发觉有十二头龙虎巅峰的大妖，更是战战兢兢。

事情传开之后。有东岳门掌教告知弟子，这一家名为秦府，家主乃是昔年羽化真君，亦有言分道人之称，已羽化飞升，但曾回返下界，留下守护，堪称当世最不可招惹的一脉。

此后，秦府被冠以仙人血脉的称呼。

而那位女子，则被称为秦夫人。

……

时至如今。奉县已是丰行府最为繁荣的地界。

这里有钦天监驻守，但依然不乏有修道人前来。只是不允许显露法门，只有一些特殊时候，才算例外。比如收徒时……

奉县之中，也有名仁堂等招牌，吸引了许多修道人。

其中还不乏听闻秦府那位夫人声名，而意图来此，希望有幸一睹芳容的。

可惜秦府不在城中，而在应皇山下，非常人可以踏足。

传闻秦府是笼罩在一株万年古树之下，以古树为根基，永世不灭。那古树本身就是一位胜过龙虎真人的生灵，树木所及，均为阵法。

……

“看见那个少年了么？”

街道中央，有个少年，身着长衫，手执折扇，腰挂玉佩，脚踏白靴，但见他面貌俊朗，带着少许顽皮笑容，显然是个出身不凡的公子。

他孤身走在路上，四处瞧瞧，颇为好奇。

身旁不乏羞涩女子，瞧瞧投来目光。

“是他？”

“没错，秦府公子秦瑞麟，是那位夫人的长子，也就是秦府的少主。”

“这一次向他下手？”

“不错，秦家那位羽化真君，传闻乃是上界仙人，曾经回返尘世，留下不少珍宝，并且留下守护。”

那魁梧青年说道：“师父伤重，唯有一味名为火源龙甲的药材才能救治，据说上次火源龙甲落在钦天监手里，经由那两位女药师，炼成了丹药，其中三枚丹丸，送到了秦府。秦家固若金汤，除非仙人下界，否则谁也不能攻破，但这位秦家公子，时常在外，只要擒住了他，不怕秦家不交出丹药。”

身旁一个面貌俊朗的年轻人，咬着牙道：“但是……秦家可是最不好惹的……”

“毕竟女子当家，哪怕是龙虎真人又如何？咱们师父也是一位真人。”那魁梧青年说道：“再者说，你我哪有希望得道成仙？今后也到不了仙界，遇不上那位羽化真君的，在这下界，咱们取了丹药，救了师父，从此便不在大德圣朝了，还怕什么？就算事后真有秦家夫人追杀，大不了就把命赔出去了。”

那年轻人说道：“好。”

两人尾随在侧，越是见那少年，越是心惊。

只见那少年四处行走，无人胆敢招惹，甚至入了钦天监驻守在此的道观之中，连那位主事人都亲自出来迎接，满面堆笑。

秦家的权势，似乎比他们想的，更要深沉一些。

这少年极少外出行走，在城中逛了足有几日之久，其中名仁堂甚至送了不少宝物，都被他照单全收，临到离去，向钦天监道观打了声招呼，才离了城外。

……

“小公子，我们无意伤你，只是要你秦家一种丹药。”

魁梧青年拦在前头，说道：“请小公子随我们走一趟，自会有人去秦家送信。”

少年前后看了看，有些讶异，问道：“就你们两个？”

后面那年轻人冷笑说道：“我们两个，难道还拿不住你？”

少年没有答他，只是问道：“你们要什么丹药？”

魁梧青年说道：“火源龙甲炼制的三枚灵丹。”

少年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小七姑姑她们送我的丹药……”

然后他摊开手，手上静静放着一个通红的药丸。

“丹药就在我身上。”

少年眨了眨眼，说道：“总要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丹丸罢？”

那两人目光俱都有些闪烁，惊喜莫名，其中魁梧青年说道：“我们并无恶意，只是要以丹药救我家师父。”

“原来是治病救人，倒也无可厚非。”少年点了点头，然后收了丹药，问道：“只不过……你家师父关我什么事？”

那两人怔了一怔。

少年冷笑道：“世人皆知，秦家有仙人至宝，觊觎我家宝物的人，数不胜数，乃至于有龙虎巅峰的真人，都曾想过要绑我，去威胁我娘。但你们两个又算是什么货色？想要丹药……拿命来换……”

言语一落，忽有一声鹰鸣长啸，震得两人顿时匍匐下来，难以自制。

“本公子又不是什么败家子，这等丹药怎能随手送人？但我有此物，却不给你，你们不免心怀怨恨，日后横生枝节，留下后患。”

少年背负双手，说道：“治病救人，情有可原，但想要绑我，可不是什么善事。”

他朝着那银色神鹰说道：“废了他们。”

……

树影下，有个人影，似隐似现。

少年目光微凝，说道：“又来一个？你又是谁？”

树影下那人现出身来，是个年轻道士，清秀俊朗，背负仙剑，腰挂玉牌。他问道：“你是秦瑞麟？”

少年点头道：“是我。”

年轻道士默然片刻，说道：“我是你父亲。”

“天下间，想要当我爹的可不少，但一般说这话的，都喂了我家的鹰，其他的，只能收敛心思，避免招灾。如今已经好些年没有人说这话了……”

少年拍了拍手，露出少许笑意，说道：“其实叫一声也掉不了肉，只不过要是叫一声出去，倒让你占了我娘的便宜，这可是不行的。想要占我娘便宜，须得先杀了我家十二头神鹰，再胜过我娘，最后还要砍了我家的树，然后把我家那位仙人杀了，只有这样才行。”

“只不过本公子比较随和，你只要胜过我家神鹰，我就不拦你，如何？”

他面色骤然变冷，把手一指，说道：“撕了他……”

神鹰竟然一动不动。

秦瑞麟面色渐渐有了变化。

“你这孩子性情古怪，想来是被宠溺过头。”

秦先羽说道：“好在还算本分，并无恶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看你行事，日后行走外界，应当不会容易吃亏。但你还须磨练一番……”

言语落下，秦先羽伸指一点，把他彻底定住。

这少年心中慌忙，想道：“坏了……”

七百一十二章仙人下界

大道之树，经过当年龙血灌溉，而又有蛟龙每日浇灌血液，如今已是庞然大物。

且看它高达百丈，树冠方圆二十余里，而树根处，则朝着四方蔓延，深达千丈地底，延绵数百里。

随风摇曳，嫩枝摇动，仿佛生灵雀跃。

若有人细看，便能发觉，茂密树冠之中，隐约能有十余道气息，每一道都是人世巅峰，龙虎至境。

偌大的秦府宅邸，便建立在树下，渐渐与树身相融，仿若一体。

而树冠也随日月星辰而舒展闭合，秦府之内，亦能见天穹，能见日月星辰，能觉风霜雨露。

“人生在世，虽有百年之称，实则仅能在世数十年。”

秦先羽携柳若音，在树下行走，说道：“若有十年不看，人世真乃沧海桑田之感。”

“谁说不是呢？”柳若音轻叹道：“当年那一代人，大多都老去了，就连陆庆叔叔，也都辞世了。”

秦先羽修道至今，也可谈得上是见惯生死，他吐出口气，却未有再如何感伤了。

柳若音微微笑道：“若不是我修道有成，如今你回来，只怕也见不到我了。”

秦先羽轻轻握住她的手，说道：“所以啊……你要好生修行才是……”

柳若音低声道：“你这一回，不走了罢？”

“不走了。”

秦先羽伸手按着那大道之树，目光微凝，带着少许笑意，说道：“何况，我也没有离开过。”

……

柳若音随他行走，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把麟儿送到哪儿去了？”

秦先羽微微一笑，道：“这孩子须得磨砺一番，我送他上界，护送去往中州，入了燕地。燕地之内，剑仙无数。每一个弟子均是万中无一的根骨，可谓个个奇才。这孩子自幼在大德圣朝，未至别处，眼界太小，不免自傲，如今去了燕地，见识浩大仙宗的出色弟子，便知以往坐井观天，总会刻苦一些。那性子也该收敛收敛，何况燕地乃是三大剑仙圣地之一，若说要教徒传授，燕地断然不逊色于任何一方。”

柳若音有些迟疑，低声道：“但是这孩子自幼没有吃过苦……只怕……”

秦先羽笑道：“男孩儿，总该摔打摔打，你也放心，我在燕地还算有些地位。不至于让他有什么危险。掌教师兄意欲亲自教导，看他是否有一脉领袖的潜质。”

秦先羽虽然在修行上。算得是惊才绝艳，但他着实当不了一派之主，并且，在他之后，第十脉也是要传承下去的。

这燕地第十脉，要胜于任何一流宗派。势必要有主事之人，秦瑞麟是他的亲子，所以勉强有这个资格，但是否能够担下这等重任，还须燕地观察。

若秦瑞麟不堪造就。燕地自然会另取继承之人。

秦先羽原是燕地前所未有的特例，如今秦瑞麟可以入燕地门墙，实则也算例外。若不是秦先羽百年至金丹大成，前程远大，燕地也不会再度破例。正因是破例，所以对于秦瑞麟的考验，势必是较为严苛的。

秦先羽对此，倒也不甚在意。

柳若音默然片刻，又说道：“念儿被你打入禁室修行，这丫头性子跳脱，也不知怎么才能受得住。”

秦先羽微微笑道：“你这当娘的啊……真是操碎心了……”

“谁说不是呢？”柳若音悠悠说道：“当年你外出游历，留我等候，我娘也是极为伤心的。”

秦先羽不禁莞尔。

“另外……小七和文秀姑娘……”

柳若音看了他一眼，说道：“她们经常来奉县，但凡有些什么好的物事，总不忘给麟儿和念儿留下一份。这些年我与她们姐妹相称，大抵也是明白她们的心意……”

秦先羽眉宇微皱，没有开口。

“她们都是好姑娘，大德圣朝里，不知多少年轻俊彦痴迷着她们……”柳若音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也就只有你……”

秦先羽沉默不语。

柳若音说道：“你是九转地仙，未来也将是祖师般的人物，除了天上的仙女，其他女子都是高攀了。但你就当是……”

她话说至此，却也说不下去了，终究低叹了声。

秦先羽摇头说道：“时至如今，已不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

柳若音轻声问道：“该是什么时候？”

秦先羽低沉道：“也许会有，也许没有。”

……

秦府家主，那位传说中的仙人，已从上界归来。

此事竟由钦天监首正无意间传出，迅速传遍大德圣朝，并往大楚等周边国家传去。

钦天监首正，依然是当年的周主簿。

秦先羽不知他“无意间”传出了此事，究竟有何用意，但过了两日，陆续有人登门拜访。

初时，秦先羽倒还逐一接待，只是到了后面，人越发多了，他也就闭门谢客，心在修道，不去理会。

但在外界，则有了另外一番的谈论。

那些登门拜访的修道人，曾暗中估算，所谓仙人，其实并不如何玄妙莫测，并非不可触及。

然后在有心人的传播下，渐渐有人聚到奉县，其中多数是龙虎真人。

整个丰行府乃至于大德圣朝，诸多道派，无不产生风雨欲来之感。

就是柳若音，都不免忧虑。

秦先羽轻轻笑了声，宽慰了两声，然后秦府上下便是一片安静。

过了几日，才有了变化。

……

“我等列位真人，求见羽化仙君。”

山外来了一批人，以龙虎巅峰为首，领着大德圣朝过半龙虎真人，以及许多大楚等国家的真人，聚齐在大道之树外，一齐拜访。

青叶簌簌作响，风儿清凉。

这株古树，在外人看来，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实则，许多曾经来过奉县的修道人却是知晓，这株树木或许还没有他们的年岁高。只是生长茂密，约莫是上界仙种，到了如今，几乎便是一片密林。

那密林深处，阴影之中，徐徐走出个年轻道人。

白雾袅袅，仙云萦绕。

这年轻人并未如众人所想的那般威严，也无众人所想的那等豪气，更无众人预料的趾高气昂，他没有什么浩大气势，就如同一个初成练气的寻常道士。

“诸位道友……”

秦先羽微微笑道：“来此何为？”

“我等欲求仙法，故而请仙君**。”

当头一人说道：“此外，亦有往上界一行之念，传闻仙君从仙界尘世来回往返，不费吹灰之力，还想劳烦仙君捎带一程。”

ps：下一章写好了，修改一下……

七百一十三章俗世俗人

秦先羽问道：“你等共有几人？”

领头的是个老者，白发苍苍，有龙虎巅峰之境，然而却如风中残烛，有些迟暮之态。

他微微躬身，说道：“我等自各方而来，大多数是从大德圣朝以外，听闻仙人下界，故而前来朝拜。当下，龙虎真人共八十七位，其中龙虎巅峰者十六人，另有二百罡煞境，因道行低微，只在奉县城内，不敢前来。”

秦先羽问道：“他们道行低微，你们自觉道行不低，便想来了？”

众位龙虎真人，面色齐变。

那白发老者急忙说道：“仙君恕罪，我等不敢有半点异心。若能请得仙君**，我等心愿奉上至宝。”

“所谓至宝，我不放在心上。”秦先羽说道：“**论道，自无不可，然而你等聚众而来，形如逼迫，却又何为？”

不待那老者开口，身后已是有个魁梧汉子，瓮声说道：“少废话，你若**，我等敬你为师。”

秦先羽看他一眼，说道：“我看不上你这么个弟子。”

那魁梧汉子也是个降龙伏虎的人物，虽未龙虎交汇，但也赫赫有名，当下大怒。但他还未发怒，却又被另外一个中年人伸手按住。

这中年人是个龙虎巅峰，他躬身说道：“我等身处尘世，仰慕仙家妙法，听闻仙人下界，诚心恳求，望仙君应允。”

秦先羽缓缓说道：“我不吝于**，过些日子，自有安排。你们若是有意。便可前来。也不必收什么至宝。至于形似今日逼迫之状。勿要再犯，否则定然不饶。”

那中年人连忙告罪。

先前那白发老者，咬了咬牙，说道：“晚辈修道已有二百余年，今寿元临近，大限将至，哪怕幸得听闻仙家妙法，多半也无望成仙。今时今日。只求仙君捎带一把，送我登入上界。”

秦先羽眉宇微皱，没有开口。

另外还有人说道：“我亦愿登仙界，倘如仙君可以将我满门上界，一并送上，我愿将门中多年传承下来的一半积累，双手奉上。并且，从此拜仙君为祖师……”

秦先羽说道：“祖师之名，我不稀罕。至于宝物，哪还须一半。我若灭了你满门，岂非全都到手？”

他扫视一方。说道：“穿梭两界，来回往返，非是常事，但我确实有这个本领。只不过这个善心，不该我发。”

此地乃是幽州道德仙宗，而他是中州燕地的弟子。

地仙破界飞升，乃是定律。

而秦先羽出手破此定律，少数也罢，但若是数量较众，便要犯了道德仙宗的忌讳。

此外，被秦先羽送上仙界之人，不免要仗他的势。比如拜他为祖师，有人会因秦先羽而去结交他们，而日后惹了事端，平白让秦先羽沾了因果。有人要灭此门派，不免也要想打秦先羽的主意。

诸如此类，杂事繁多。

他无须多想，立时拒绝。

然而众人群情涌动，当即便有人破口大骂。

“上界神仙又如何？”

“你只孤身一个，我等上百真人聚集于此，还不乏龙虎巅峰，看你如何应付？”

秦先羽眉头微皱，一眼扫了过去，却发现那鼓动众人的，居然是钦天监的人。

而这些龙虎真人，平日里颇多稳重，但面对神仙妙法，以及破界飞升，一时间竟也坏了心境。

他们之中，不乏有寿元将近之人，论起岁数，比秦先羽更高许多。

仙家妙法有望成仙，然后长生不老。登入仙界，或许位列仙班，从此亦是与天同寿。

这等诱惑，对于寿元将近之人，几乎不可抵御。

“仙人又如何？”

“历代也有羽化飞升的仙人，神秘莫测，登入仙界，但谁也不知他们究竟有多少本事。只是过于神秘，使得世人敬畏莫名。”

“诸位都是真人，哪怕不曾眼见，也该听过，数百上千年间，也有仙人下界的先例。不说远处，单说近处，我大德圣朝就有仙人下界，最终还是前任首正先生，执一国气运，将之打退了出去。”

“仙人高深莫测，但并非不可触及，至少上百龙虎真人联手，总归是有希望的。”

类似这般言语，落入众人耳中，砸碎了最后一丝犹疑。

先前那白发真人说道：“我等已是将死之人，不得不抓住这一丝希望，反正性命将去，便不会惜命。您是仙人，与天同寿，总不至于要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争斗罢……”

适才那中年人道：“上百真人出手，便是这天地，都是可以掀翻的。”

秦先羽沉默不语。

仙凡壁障多么厚重，没有人比他更为了结。

仙凡壁障，不单是修行中的壁障，也是道行的高低障碍。

面对一盘散沙般的上百真人，就算是一位寻常地仙，都能轻易应付。更何况，秦先羽乃是九转地仙，一旦出手，甚至能把整个大德圣朝的万里山河，都扫成飞灰。

只不过在这些真人眼里，他们只知仙人高深莫测，一旦成仙，便是脱去凡俗，可以羽化飞升，也有非凡本领，但并没有确切的衡量。

他们只能从一些上界仙人下界的例子中寻找。

其实能够下界的仙人，都非寻常，但经过下界穿梭，受损极重，几乎跌落地仙境地，只比龙虎巅峰高上一些。

以此为凭，众多真人，便错以为地仙，也仅是如此。

但他们之所以能够有这般勇气，只怕还是有人鼓动颇多。

“诸位……”

秦先羽顿了一顿，低声道：“真如井底之蛙……”

言语落下，一切俱静。

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说出这般话来。

然后有人便要开口喝骂。

诸位真人几乎道术齐备，各色光芒闪烁。

秦先羽神色冷淡，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迈出，天地变色。

狂风滚滚，鬼哭神嚎。

方圆十里，大地迸裂，大片土块地皮震荡抛起，高达半丈，翻覆之后，方自落地。

一步迈出，方圆十里，土地翻覆。

上百真人，无不口吐鲜血，颓靡倒下。

“我留了他们的性命。”

秦先羽偏头看向一旁，说道：“念在往日情分，便助你一把，你要如何处置，是你的事情了。”

一旁走出一人，正是当年的周主簿，如今的钦天监首正。

他面上满是笑意，说道：“若无仙人下界，谁敢对这上百真人下手？我钦天监虽然号称底蕴深厚，也断然不敢的，也就听得你羽化仙君重临尘世，临时起意。”

秦先羽面色冷淡说道：“就仅是如此？”

“自然不止。”

周主簿面色稍微一凛，说道：“这些人，有六成以上者，都跟八犬阁有所联系，我主要对付的是他们。”

秦先羽眉宇紧皱，说道：“八犬阁？王舒克？”

ps：地仙一步迈出，天地变色，势不可挡。这是秦先羽还没有成仙之前，就已经整好的情节了……

七百一十四章八犬阁

昔年王舒克时，建立八犬阁，形如疯狗，四处攀咬，可谓无恶不作。

后王舒克因秦先羽之故，逃离京城，自毁八犬阁，杀一众手下。

自王舒克死后，八犬阁灰飞烟灭。

如今竟然又有一个八犬阁？

秦先羽眉头紧皱。

当年八犬阁远不入钦天监眼中，如今能得钦天监首正重视，甚至联系上了龙虎真人，可见非同往昔。如此，更杜绝了外人借助八犬阁凶名的可能，因为如今的八犬阁，远胜当年无数。

周主簿面色凝重，说道：“当年王舒克未死，一介凡俗武夫，竟然成了修道之人。他于数年前重建八犬阁，自立一方，无恶不作，杀戮众多，不论老弱妇孺，俱遭毒手，并且，隐约是要造反，手下已降服八位龙虎巅峰。”

秦先羽似想起什么，面色稍沉了一些。

周主簿说道：“我四处搜寻王舒克的下落，意欲杀他，至今无果。今日一举把这些跟八犬阁有过联系的真人拿下，正可逐一审问。”

秦先羽问道：“王舒克不曾出手？”

周主簿摇了摇头，说道：“他唯一一次出手，便是降服八位龙虎巅峰，从此只是让手下替他行事，未有再露踪迹。”

秦先羽说道：“你想要动用大德圣朝气运？”

周主簿点了点头。

秦先羽轻叹一声，说道：“好在你没有寻到他的踪迹。”

周主簿登时一愕，似有不解。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他不是一般人物。你就是有气运加身。也胜不过他。”

周主簿倒吸口气，气运加身，就算地仙下界也可无忧，竟然胜不过王舒克？

但他素来知晓秦先羽秉性，言语多半属实。

秦先羽说道：“去审罢……”

周主簿思索片刻，有意开口。

而秦先羽已经转身入内。

“寻到了他，我来动手。”

……

时过数日。

雪蚕蛊操纵着几头大荒蛮龙，每日在大道之树上面。浇灌血液。

龙血对于尘世修道之人而言，乃是至宝。

大荒蛮龙弃了道术神通，注重肉身，血液效用更佳，实为难得的珍稀之物，就算是在寻常地仙眼中，也非寻常。

但是这等血液，竟是在此大片大片地洒落，若是引导归流，一日的龙血。几乎可以积蓄成一方血池。

好在效用也是极佳，大道之树愈发茂盛。气息更为圆满，汲取污浊，导入地下，又从地下汲取灵气灵泉，洒落周边。到了如今，但凡树冠之下，几乎堪比上界，纯净无暇，全无尘世浊气。

雪蚕蛊等妖仙在这树木之下，已经不惧尘世浊气之侵蚀。

对于柳若音等人的修行，也有莫大助益。

秦先羽自归来后，静心修道，未有分心。但有许多想法，这些想法，还须一个契机，才能作得。

至于这个契机，已经存在，但他还在等，等着消息传入自己的耳中。

钦天监审问的那些真人，只是听闻八犬阁能够收服龙虎巅峰人物，并赐予妙法，虽不在明面上，也是暗地里的浩大宗派。正因仙法诱惑，他们或多或少，曾试图联系八犬阁，但八犬阁真正消息，却不曾知晓。

最终在周主簿的手段之下，或死或降，如今的钦天监，可谓盛况空前。

只是，如今盛况，在那位王舒克的威胁之下，仍如空中楼阁，难以稳定。

“再查……”

“是。”

又过数日。

“首正先生不惜动用国运，已知八犬阁确切所在。”

听闻这道消息，秦先羽不禁有些讶异。

他未曾想到，周主簿竟有这等魄力。

动用国运，后果对于他这位钦天监首正而言，实是难以承担之事。

遥想当年，袁守风先生动用国运，打退不朽神灵，此后便落下了伤势，经过枯达等动乱，伤势几乎危及性命。也亏得他是借了林景堂一剑，在最后临死之际，才借此脱身。

周主簿用来寻找八犬阁所在，动用不了多少国运，但毕竟是个忌讳。

“此番钦天监降服诸位龙虎真人，已驱使他们，往八犬阁所在地方而去。”

何浪说道：“首正先生命我将此事报知仙君，请仙君出手。”

秦先羽点了点头，说道：“八犬阁位于何处？”

“位在寒潭。”何浪躬身答道：“自蛟龙失踪，寒潭又无多少宝物，从此便非禁地。初时，因禁地之名，引去许多修道人观赏，久而久之，便少有人迹。谁也未有想到，八犬阁建于寒潭之中。”

秦先羽说道：“我知晓了，你退去罢。”

何浪深吸口气，心头叹了声，然后躬身告退。

他退出秦府之外，离开大道之树笼罩范围。

昔年两人还有一些不快，如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是仙，一个是凡，故而当年旧事，也如烟消云散，不足道哉。

何浪沉沉叹了一声，对于这位惊才绝艳，却犹如流星划过的羽化仙君，他一直是心头复杂，自知已不可触及，但想起当年不自量力而与之产生不快，终究有些梦幻之感。

这些年，此事横在心间，也谈不上是耻辱，甚至算得是有些骄傲。尽管他不曾向外人提起，不曾以此作为谈资，但终究觉得那是年少时最为精彩的一笔。

这些年来，实则也常以他为榜样，记在心间，以作鞭策，不敢忘却。

然而今日一见，这位从上界归来的仙君，似乎已认不得他了。

哪怕是不好的印象，但若能留下一丝，总也是不错的。但自身在他眼里，就如蝼蚁，似乎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何浪心头之复杂，非是一言可以道尽。

……

王舒克已死，取代而之的是龙龟。

那头龙龟，乃是非凡妖仙，按说这尘世众生对他而言，形似蝼蚁，全然不在眼中。但难保这厮一时无趣，便入世搅弄风雨，发泄心中凶狂之性。

当年它是龙龟，作恶已是多端，如今有了一具半人之身，以此入世，不知又惹了多少事端，奸淫掳掠只怕不少。

秦先羽当年便想杀它，只因自身分量不足而作罢，如今分量或许依然不足，但未来不可测，难保这头心怀不良的龙龟，是否会成为今后的隐患。

“准备好了么？”

“王舒克？”

秦先羽低笑一声，盘膝坐定，微微闭目。

过得许久，他睁开双眼，起身来一步迈出。

一步之遥，便是千里。

眼前已是寒潭！

七百一十五章寒潭之中

寒潭。

这片地方，有些天生的异处，正因如此，当年那头寒潭蛟龙才会栖息于此，最终成就妖龙，破碎虚空而去。至于后来，此地空置，未过多久，又有蛟龙来至。

可见此地对于龙族，有些吸引之处。

秦先羽身在高空，俯视下方。

他之前来到寒潭，收了内中所有鱼虾之类，再次来到寒潭，又盯上了后来那条蛟龙，最终擒了回去，灌溉大道之树。如今再来，便是要摧毁建立于此的八犬阁。

说来，每一次来到这里，总有些收获。

……

争斗已起，光芒闪烁，诸位龙虎真人斗法，几乎要把这座大山都抹成灰烬。然而，这附近山脉，似乎都有阵法纹路，保住了山林。

一番争斗下来，八犬阁还未打破，但钦天监派来的龙虎真人，已有死伤。

龙虎级数，乃是尘世巅峰，不论哪一个时代，都极为重要。哪怕周主簿如今降服了这数十位龙虎真人，可谓是空前壮大，此番出手阔气，派出众多真人，心气更壮，只是眼下见得许多真人殒命，也不由心生复杂，好似自家宝物一件一件抛了出去，倍感心疼。

“这小子怎么还不来？”

周主簿等候片刻，愈发焦急。

尘世之人，未曾见过仙家，哪怕龙虎之辈，都不知地仙人物的厉害。但周主簿实为例外，他接手钦天监，与上界有所关联。不仅知晓地仙厉害。更知晓秦先羽不是一般仙人。

此地距离丰行府数千里之遥。对于常人而言，遥不可及，然而对仙人而言，也不过片刻功夫，甚至一瞬之间。

“周大人，何以如此急切？”

身后传来淡淡笑音。

周主簿松了口气，然后面色大变，说道：“你既来了。怎还不出手？”

秦先羽看他一眼，然后笑道：“你看……”

周主簿转头看去。

只见那方，山脉坍塌，碎石滚落，草木断折。

山塌了！

周主簿蓦然倒吸口气，他感应不到任何法力运转，更没有半点异样气息。

就好像存在千百年的楼阁，历经岁月腐朽，一朝倾塌。

然而这不是楼阁，而是一片山脉。十余座山峰，上面有草木生长。有飞禽走兽，有龙虎真人轰打都不能打碎的阵法。

只是被他这般一指，便如腐朽不堪，立时塌陷。

“你……”

周主簿竟是一时无言。

……

寒潭看似一个方圆三十丈的池塘，实则下方极为宽阔，好似挖空了这座山峰，底下更是直通地底泉水。

这类天然地形，颇为罕见。

八犬阁就在寒潭之下。

秦先羽崩了旁边诸多山峰，独留此山不毁，八犬阁也还在其中。

但周边阵法，已经荡然无存。

他往前而去，一指定住所有修道之人。

秦先羽看了周主簿一眼，说道：“王舒克不在这里。”

周主簿顿觉惊讶。

秦先羽收回目光，然后伸手一探，拿下一个龙虎巅峰，抛在眼前，问道：“王舒克呢？”

这位龙虎巅峰的真人，原是大德圣朝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素来狂傲。然而数年前，被王舒克轻易拿下，受其降服，他本以为这世上只有一个王舒克可以如此轻易胜他，却未想，过了未足几年，竟然又来一个。

这位真人当年也是个硬气人物，但在王舒克手下，被治得服服帖帖，深知王舒克这等人物的厉害，故而也没了多少想法。当下便即说道：“阁主两年之前离开，至今未归。”

秦先羽眉头紧皱，说道：“他在何处？”

真人答道：“晚辈不知。”

秦先羽目光沉凝，想了片刻，又自问道：“他没有与你们联系过？”

真人低声道：“不曾有过。”

秦先羽微微思索，暗自想道：“那老龟莫非是觉得无趣，所以弃了八犬阁，换个地方，另外再生事端？只不过，他若是弃了八犬阁，又怎会留下这个基业？当年王舒克离去后，尚且将八犬阁毁去，如今龙龟为主，它的恶性，尤胜王舒克不知几许。”

这般想罢，又命那真人把王舒克过往事迹逐一说来。

真人应言回话。

当年王舒克降服龙虎巅峰，招揽一批修道人，然后创立八犬阁，四处搜罗女子，不论是凡尘百姓，还是修道之人，但凡美貌，便一并掳来，不论有夫之妇，还是闺中少女，最终甚至看上有妇之夫。如此过得一年半载，他似有厌烦，然后以劫掠为主，聚敛大量俗世金银，以及许多天材地宝。又到后面，纯粹以杀戮为主。

然后直到两年前，他一时兴起，似乎要谋朝篡位，自立为帝。但不知为何，从此不了了之，反而留下他们。

他们几人心想，钦天监前后不过几位龙虎真人，他们共有八位龙虎巅峰，联起手来，要压下钦天监，并不艰难，故而有些异动。

“修道之人，想要称帝？”

周主簿冷笑道：“大德圣朝生灵无数，不论达官显贵，还是百姓平民，不论家畜鱼虾，还是飞禽走兽，但凡国境之内，俱为臣子。一旦称帝，就要把他一身法力散到这无穷生灵的身上，共同均分，哪怕他是妖仙，又能留下几分本领？”

那几个真人无不变色。

周主簿嗤笑道：“想必是知晓此事，不敢狂妄，才就此逃了罢？”

秦先羽略微沉默。

大德圣朝，或是因大德圣龙之故，比之他国不同。

在这大德圣朝之内，国运之说，尤为看重。

地仙之辈，一旦出手，足以抹灭一国，但若是在大德圣朝之内称帝，则会把自身本领，都散到国土内所有生灵身上，共同均分。哪怕有浩**力，无数人均分，又能分得多少？

王舒克本身是龙龟，后来多半也是记得这点，才打消了念头。

“他之所以离开，恐怕不止是如此……”

秦先羽说道：“这人非同小可，尘世之间，可谓天下无敌，不论他想要做些什么，谁也阻不了他。想来，他只是一时兴起，才会作下这么些事，如今弃了八犬阁，多半是寻其他的乐趣，或是觉得无趣，再度归山隐居。”

周主簿心有暗生忧虑，说道：“他若还在大德圣朝，终归是个枕头下的刀子，难以令人安稳。要不然，我继续寻他？”

秦先羽摇头道：“哪怕动用国运，你也寻不了他。更何况，如今八犬阁事发，他必然知晓我要寻他的麻烦。”

周主簿沉默片刻，问道：“他会怎么做？”

“要么，因为有所顾忌，避而不见，隐世不出。”

秦先羽目光稍凝，寒声道：“要么，会找上门来。”

周主簿倒吸口气，惊道：“他怎么敢？”

七百一十六章善事及善人

庆元府。

王员外是一位大善人。

他常修桥铺路，斋僧布道，也常放粮送米，救济穷苦。

虽然大德圣朝如今风调雨顺，以往饥寒交迫而冻死路边的事例，已较为罕见，但对于常人而言，米粮食物，终究难以富余，仅能裹腹。王员外施放粥米，却让穷苦百姓，不再受冻，而让寻常人家，可以省下银钱，吃上鱼肉。

今日，各家领了一袋白米，欢欢喜喜回到家中。

途中走过玄武路，又过行善桥，都是王员外耗费巨资所建。

……

苏里长出一口气，气朦胧，如迷雾，似长剑。

雾剑直出一丈许，方自扩散。

凝气成剑，气出一丈，此乃内脏运动所致，换句话讲，便是内功修为深厚。

“爷爷。”

一个青年，背着一袋白米，徐徐走入门内。

这青年看着自家爷爷，目露敬畏之色。

他的爷爷乃是武道大宗师，曾是苏府祖上那位相爷的侍卫，后来也在那苏府任职多年，直到年岁已高，才隐入幕后，如今颐养天年，但功夫也不曾落下，本领愈发深厚。

作为一个用命去护卫大人物的侍卫，能够有这么一个晚年，实是难得。

传闻爷爷之所以能有这等成就，乃是当年与苏府侍卫演示武艺时，推倒了一株树木，而树木上面掉下一个红果。

那红果被他服下，未过多久，成为武道大宗师。

据说那树木不是果树。有此异状。被视为仙树。至今仍然是苏府的宝物。

但他听爷爷讲过，那红果并不是树上结的，而是一位仙人所赐，正因仙人所赐，才有这般成就，才有这般长寿。

苏里收了功，见他背上一袋白米，皱眉道：“是从王员外那里领的？”

青年道了声是。声音稍低。

“我们家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也不缺这么一袋米，你简直……”

苏里冷声说道：“那王员外是个善人，他要救济穷苦，但我们不是穷苦，你领了一袋米，真正穷苦之人就少了一袋米。送回去……”

青年低下头，点头道：“好的，爷爷。”

“这个……”苏里喊住了他，说道：“小丫头昨日染了些风寒。我也算识得药理，给她开了张方子。你去取药。”

青年接过药方，然后转头离开。

行过许久，把白米送回王家领米之处，如今还有许多人在领，可谓大排长龙，青年送回了那米，然后退去，又往药堂处来。

这药堂也是王员外家的产业，平素里极为和善，时常对贫穷人家减免诊金，甚至有时连药钱也都免了。

青年按药方抓了药，正要付账，却又被免了药钱。

掌柜说道：“东家说了，今日是十五，按例免账。”

青年推托不过，才接了药。

正当这时，有个妇人急匆匆抱着个孩子进来，带着哭腔。

大夫把了把脉，摇头叹道：“晚了……你怎么不早送来……”

那妇人瘫倒在地，哭喊着道：“孩子病了两三日……我只听说今日药堂减免一切费用，所以……”

言语未毕，她已说不下去了。

青年心下叹了声，暗想药堂此举为了行善，居然惹出了这么一桩事情，真是……

他叹了声，然后加快了脚步。

家中，他那六岁的小女儿，静静躺在床上，偶尔呻吟哭泣两声，哀弱可怜。

想起这小丫头平日里古灵精怪的模样，如今精致的小脸蛋儿全无人色，不禁心头一慌，出门时，这孩子的症状，可没有这般重。

苏里须发皆白，他抚须说道：“没什么大事，你爹娘出门了一趟，这里有你媳妇看着。你去熬药罢……”

青年应言而去。

苏里拍了拍小姑娘粉嫩的脸颊。

拍了这两下，确有少许名堂，乃是他劲力外放，通了些血脉。

苏里笑道：“小丫头，快快起来哦。”

那小丫头低吟两声，说道：“太爷爷……我要学武功……”

苏里点头笑道：“好好好。”

过不多时，青年端来了药，喂了小丫头服下。

“王员外真是善人，今日的药钱也是免的，这回可是推托不过了。”青年朝着爷爷笑道：“可不是我贪便宜。”

苏里哼了一声，不去理会。

青年又把当时药堂里那妇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苏里眉头紧皱，说道：“也不知是作恶还是行善。”

青年叹了声，又说道：“实话说来，王员外如此行善，他那药堂势必是亏了本的，每次又施放粥米之类。我看这几年，王家的生意，但凡对穷困之人，都非常照顾，几乎都赔了本，也不知……”

“这些年，有了王员外的事，让庆元府的药材生意，可不好做了。”苏里说道：“王家不盈利，反而亏本，这是谁都看在眼里的，他实在不是一个生意人，虽然心善，但这般下去，再大的家业，也要见底。积德行善，总也不能挖空了自家的金山银山，他若是好好把生意做下去，日后行善，才能长远。”

青年也极为疑惑，摇了摇头。

然而就在这时，床上的小姑娘忽然哭出声来，脸色惨白得吓人，顷刻间又是一阵碧青之色。

苏里面色骤变，宛如一阵风，来到床边，伸手一按，就有内劲传导。

“小丫头，你可别吓太爷爷……”

苏里低语道：“你不是要学武么？太爷爷教你……”

一阵白烟，从他头顶冒了出来。

青年面色骤变，和他妻子对视一眼，都有惊惧之色。

小妇人哭道：“怎么回事？难道爷爷的药方……”

“闭嘴。”青年喝道：“爷爷乃是武道大宗师，当年行走天下，对于各类药材都有涉猎，虽然不是大夫，但他老人家比大夫的医术，只怕都要精深。”

小妇人道：“那这怎么回事？”

过了许久，苏里把手收回，脸色一片阴沉。

“孩子怎么样了？”

“命是保住了，但……今后腿脚恐怕不便……”

“怎么会这样？”

那小妇人已经捂着脸，泣不成声，“她才六岁，她这么善良……前天见了小兔小狗有伤，她还吵嚷着要去给它们包扎，她还这么小……”

苏里闭着眼，再度睁开，已经是一片阴沉。

“去王家药堂。”

“怎么？”

“药里有毒。”

……

这一日，庆元府数百户人家，数千人口，误食毒米，全数暴毙。

毒米来自王家。

而在当日，王家付之一炬，在火焰中烧成了灰烬。

据说王员外死在火中。

玄武路塌了。

行善桥断了。

……

而在丰行府奉县，则来了一个浑身罩在黑袍之内的人。

王家的王员外，便常是这般打扮。

风吹起黑袍，露出一方侧脸。

那侧脸赫然是一片森绿之色，细细密密无数鳞片。

ps：感谢书友四十度的诱惑10000打赏o(n_n)o哈哈~，另外，hjjggtujhfju同学赠送了很多vip章节，可以领取一下……

七百一十七章斩妖【上】

时近黄昏，天色黯淡，令人昏昏沉沉。

夕阳斜斜照射在树上，映衬着一片金光。

“这就是当年随道剑而来的树种？”

他浑身罩在黑袍之中，他抬起头，目光微凝，低语道：“前些年用它养出了一个盖矣，最终被那小道士所灭，阴差阳错落在这小道士手中，似乎真的被他看出了什么玄妙的地方？”

这般想罢，摇了摇头，似是然后露出几许笑意。

“小道士，你去杀我，却也未曾想过，我会来到这里罢？”

黑袍下的笑音，显得森然冰冷。

“秦府的秦夫人，大德圣朝最为神秘的女子，世人相传，此女雍容华贵，高不可攀，宛如神话之中记载的仙妃王后。”

他笑音稍显尖利，桀桀作响，“虽说传言未必属实，但你这小道士的人，倒是让我兴奋……据说还有个女儿……”

他微微闭目，然后手中微微朝上一拉，仿佛扯下了什么东西。

天穹渐渐变色，逐渐暗淡，然后一片阴影。

云霞流散，天穹扭曲。

一个巨大阴影，笼罩住方圆百里，把大道之树罩在其中。

“乾坤隔绝！”

他淡淡说了一声，赫然便将方圆百里，尽数笼罩其中。

而笼罩这方圆百里的，乃是一个龟壳。

龟壳巨大，内中血肉俱无，只余一个空壳，竖着落下，将大道之树所在。笼罩其中。困在龟壳之内。

“隔绝此方天地。看你如何感应得到……”

王舒克伸手一抹，将头上的黑帽往下扫落，露出一个森绿色的脑袋，头顶生角，好似指头粗细，长仅两寸，侧旁还如枝桠延伸般，生出半寸龙角。

他鳞甲细密。双眸狭长，时而探出一条尖利舌头，仿佛蛇舌。手上动了动，只见五指细长，末梢尖细，上面有着细密鳞甲，显得极为惨白。

“你不要找我麻烦，我也就忍了这口气……日后待你有虚弱之时，再送你上路……”

“可你怎么非要寻我？”

“何以让人……唔……让妖……如此为难？”

他叹了一声，然后往前迈去。

大道之树。簌簌摇动，仿佛抗拒。

王舒克目光微凝。说道：“几乎自称一界？难道这树种的用处，其实是这样？”

尽管惊讶，但他着实不把这生长才仅几年的大道之树放在眼中。

于是他伸手一按，仿佛按碎了大片瓷器，虚空遍布裂纹。

就在这时，一声长鸣，万分嘹亮。

长鸣听似一声，实有数百声。

金翅大神鹰乃是妖仙之类，鸣啸之音合并起来，就如摇动苍穹，令人心悸惊骇。

王舒克嘿然笑了声，不去理会，但见他把手一挥，狂风舞动。

所谓树大招风，越是大树，承受得便是越重，这狂风一起，树冠摇曳，那大道之树仿佛也都难稳。

许多金翅大神鹰意欲扑下，竟然都被这狂风卷了回去。

狂风之中，倏地一道金光而来。

正是诸多金翅大神鹰，无法近前，于是合并起来，化作一道金光。

这金光足有八转地仙施展洞虚剑光的威势，能够伤及九转地仙。

龙龟夺舍王舒克，如今尚未重返巅峰，自是难以抵挡，但他依然不惧，伸手一招，手上就多了一物。

此物乃是龟甲上面的一块。

龟甲天生纹路，号称天书，分作许多块，这便是其中一块。

龟甲天生防御较高，何况乃是龙龟，并是当年巅峰之时的躯体。

纵然这金翅大神鹰所化的金光，足以伤及九转地仙，但面对善于防御的龟甲，竟是无法穿透。

“区区几头小鸟……”

王舒克嗤笑出声，然而又是一声低吟。

一头蛊虫悬在半空，停在眼前十丈外。

这蛊虫仅巴掌大小，底色嫩白，带着蓝色斑纹，头顶一双触须，背上已有九对通透薄翅，正微微摇动。它双眸如雾镜，朦胧之中，倒映着王舒克的身影。

“蛊虫……”

王舒克说道：“我认得，你是最粗浅的一类蛊虫，又被先天混元祖气养成，产生异变。正因为你是最粗浅，最原本的蛊虫，所以能够转化出许多蛊虫特有的本领，因而又是祖虫。当年那个杀了小道士父母的蛊道小辈，就是为了得到祖虫的培育之法……”

他双眸闪过异光，寒声道：“但你知不知道……虫豸鳞甲之类，乃是以龙族为长……而我是龙龟啊……”

他往前迈了一步，强行闯入大道之树的树冠之下，立时便觉得陷入泥沼之中。

但秦先羽本人不在，他便无须忌惮，露出几许狞笑，便朝着雪蚕蛊而去。

雪蚕蛊悬在当空，背上薄翅摇动，全无惧色，那朦胧如水雾般的眸子，忽然闪过一缕嘲讽。

王舒克一爪擒了过去。

面上的狞笑，几近疯狂。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意，便僵在了那里。

……

“我等你许久了。”

雪蚕蛊身后，树木枝桠垂落，树叶茂密，然而，此刻便有人拨开了树叶，徐徐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年轻道士。

王舒克呼吸陡然一滞。

“不可能……此刻你还在八犬阁那里……我在那里设下了一些手段，如今还感应得到……”

王舒克厉声喝道：“我隔绝了这方天地，此乃我天赋神通，你不该知晓的。”

秦先羽缓缓说道：“既然来到这里，就没有什么是我所不能知晓的。”

王舒克那狭长的眸子稍微凝起，看了片刻，忽然说道：“化身。”

秦先羽背负双手，说道：“一气化三清之术，你应当知晓的。”

王舒克说道：“就是你本体来此，也未必胜得过我，区区一具化身，未免太狂妄自大。”

“我在这里有三具化身，但我也不欺你，不会一拥而上，只是一个一个来。”秦先羽顿了一顿，然后继续说道：“只是，我并不认为，你能胜过我眼下这一具化身。”

王舒克顿了一顿，问道：“你真要杀我？”

秦先羽点了点头，认真说道：“是的。”

“我不能杀你，下手必然有所顾忌。但你要杀我，下手必然无所顾忌。哪怕我本领胜过了你，但有此限制，也必败无疑。”

王舒克说到这里，默然片刻，然后看着秦先羽的双眼，道：“这不公平。”

秦先羽问道：“世上何来公平？”

七百一十八章斩妖【中】

“世上本来不公，从一出生，就有高低之分，注定了不公不平。比如你，天生龙龟，天赋异禀，便不是一般人所能相比的。”

“世上没有公平，而有两类人，一类是借用不公的优势，欺压别人，另一类是处于劣势，被人欺压。”

秦先羽平淡道：“既然没有公平，那我便只能争取作为前一类。”

“我不会坐以待毙。”王舒克的声音，好似铁器划在岩石上，颇为刺耳，他缓缓说道：“你要杀我，我若还束手束脚，势必死于你手。所以，我定会竭尽全力，尽力杀你……哪怕受父王责罚，也顾不得了。”

“大德圣龙不会责罚于你。”

秦先羽平静说道：“他会打死你。”

王舒克顿时沉默，然后沙哑着声音道：“是的，他会打死我，但既然如此，我又该顾忌什么？与其死在你手里，不如杀了你，毁了他的谋算，最后，即便他要杀我，也不亏。”

“你杀不了我。”秦先羽语气古井不波，好似阐述一个事实般地说道：“你没有这个本事。”

“小辈，你太狂妄了。”王舒克狭长的眸光中，掠过一缕难以察觉的焦急之色，然而表面仍是不动声色，说道：“你出生之前，我就已经是触及了龙王之境，触及了那所谓真仙道祖的级数。”

秦先羽说道：“但你如今还是没能突破此境。”

此言宛如利箭，直刺要害，王舒克语气稍滞，然后才继续说道：“但我有数百年的底蕴，哪怕重来一遍，底蕴犹存。”

他看着秦先羽。沉声道：“我知你修得先天混元祖气，非是寻常九转地仙可比，但我生来为龙，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如今我重活一世，而你也仅是一具化身，仅有本身一半法力。尽管这具化身，或许还要胜过九转地仙，但我哪怕重活一世，同样不是一般地仙可比。”

秦先羽微微偏头，问道：“你想说服我放过你？”

“是。”王舒克没有否认，点头说道：“真要打起来，你未必杀得了我，因为这片天地，已经在我龟甲之内。乃我本身之中。甚至波及起来，你府中上下，无人可活。”

秦先羽摊了摊手，说道：“但我依然想要杀你。”

王舒克沉声道：“为什么？”

秦先羽说道：“原因太多，但最终归结起来，还是因为我想杀你。”

正如秦先羽所说，原因太多。

当年王舒克受龙龟培育，得了武艺。创立八犬阁，宛如疯狗。四处攀咬，害了不知多少无辜。而如今，这龙龟替代了王舒克，依然作了许多恶事，劣迹斑斑。

秦先羽想要斩杀王舒克，而更想要斩杀比王舒克尤为邪恶的龙龟。

眼前的王舒克。既是龙龟，也是王舒克，杀意叠加，令秦先羽心头的杀意，澎湃到了极点。

“你太邪。太恶，是个祸胎，且睚眦必报，日后难保我虎落平阳，龙搁浅滩，被你这老龟寻到机会。”秦先羽道：“所以你今日要死，杜绝后患。”

王舒克说道：“我在庆元府积德行善，也作了许多善事。”

秦先羽漠然道：“你原是龙龟，尽管作恶，但也只是杀人，如今得了人身，才想要入世搅弄风浪。此后建立八犬阁，用人身作恶，淫邪祸乱，奸淫掳掠，直到厌烦无趣，又换个身份，用杀戮而来的金银去行善？所谓行善，不过是你玩耍的手段，当了恶人，再当一把善人。”

顿了顿，秦先羽语气愈发冰寒，说道：“如果你当真行善，哪怕没有善心，只要有此善举，也算功德，我会给你一个痛快。但以你的性子，只怕离去之前，又杀了那些人罢？因为他们这些年受你救济，所以就如同贪了你的东西……”

王舒克叹道：“知我者，竟然是你？”

“我在奉县长大，自幼便被大德圣龙看中，选作棋子。你身在应皇山中，也算看着我长大。”秦先羽说道：“你知我是习医的，知道你这类性情的，在我眼里，算是什么吗？”

王舒克问道：“什么？”

秦先羽说道：“病人。”

他伸手指了指王舒克那森绿色的脑袋，说道：“疯子，傻子，总之便是有病。”

……

静了许久。

王舒克低着头，然后哈哈大笑，却仿佛女子凄厉尖啸。

“性情不同，这便是我的本性，如何谈得是病？”

王舒克冷笑道：“若是病，如何治？”

“我医术不精，才疏学浅，唯有一法可治。”

秦先羽说道：“杀！”

王舒克闭上双眼，露出几许得意笑容，说道：“那你便试试罢……”

秦先羽却未动手，只是问道：“你在等那脱出龟壳之外的龙龟本体？”

王舒克睁开双眼，目中光芒宛如实质，透了出来。

“我也在等。”秦先羽说道：“我在外边，等了许久，才总算等出来了。如今……你那一具酷似鳄鱼的肉身，已经被我用焱古元剑诀，烧熟透了……另外，在此之前，我已经抽出了龙血。”

“不可能！”

王舒克怒声道：“我分明……”

“分明什么？”

秦先羽说道：“你用龟壳隔绝了这方天地，难道就不许我隔断这片乾坤？你也说了，这大道之树，近乎自成一界。我本身就在外面，原本是出去杀你的，杀不了你，便只好收了你半具本体。”

王舒克说道：“那是我的本体，若真出了差错，我如何不知……”

秦先羽缓缓拔剑，剑锋指向王舒克，“如今的你，又有几分本领？我要隔绝你的感应，有何难？”

剑刃冰寒，染得空气一片寒冷，竟似透入骨髓。

“想要杀我……你也不会好过……区区一具化身，未免太狂妄了！”

王舒克身子渐变，这具龙人之身，仿佛要开始涨大。

大道之树摇动，枝桠垂落，四周仿佛凝滞，好似落入沼泽一般。

剑上泛起金光，又是一道洞虚剑光。

王舒克手中一翻，是一块龟甲，仿佛铜镜，意欲抵挡。

“今日，我便只是凭借这区区一具化身，杀你足矣。”

两具化身，各在左右，立身树上，并无出手的迹象，然而只站在那里，便已是极大的压迫。

王舒克面对这一具化身，时而还要防备那两具化身。

但渐渐地，他便发觉不对。

只斗了片刻，他便发觉周边愈发凝滞。

一举一动，仿佛都遭受限制。

这就如同一个泥潭，时候越久，身上的泥浆渐渐凝干，然后便会逐渐把自身凝成一具雕塑，动弹不得。

他在等本体至此，而秦先羽却也在等他越陷越深。

“小道士！你使诈！”

王舒克怒喝出声，尖利之音竟也消失，仿佛龙龟本身的嘶吼。

“嗯，是的。”

他答得风轻云淡。

七百一十九章斩妖【下】

入夜，明月当空。

秦先羽背负双手，看着那竖立在地上，罩住方圆百里的龟壳，神色默然。在他身侧，倒着一头森白的巨兽。

但看它形如鳄鱼，却又有不同，头颅森绿，有一对鹿角，身子惨白，鳞甲密布。

周主簿站在一旁，心有悸动。

先前这具鳄鱼般的凶兽，从天空一侧，仿佛撞破了天地。

单是一缕气息，便重如山岳，若无秦先羽护持，几乎让他这位龙虎真人为之毙命。

周主簿心有余悸，问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龙龟。”秦先羽说道：“当初正是它把王舒克从一个市井流氓，栽培成一个武道大家，后来我杀了王舒克，它便取而代之。而这一具，就是他原来的躯体，妖仙级数的龙龟之身。”

周主簿惊道：“怎么会……”

“如今的王舒克，就是这头龙龟。”秦先羽说道：“这不是一般的妖仙，如今大德圣朝，能应付他的，除我之外，就只有九重门之后那一头镇压大德圣朝气运的真空烈焰道都金龙。那头金龙与它有所不合，但毕竟一脉相承，当年龙龟栽培王舒克，也是经过这道都金龙的手上，因此，只要龙龟不是有意要颠覆整个大德圣朝，道都金龙就不会出手。”

身为钦天监首正，周主簿知晓那九重门之后的异龙，却不知还有这般说法。

“不过如今，它也算是陌路了……”

秦先羽冷笑道：“老乌龟，活了数千年之久，到头了。”

周主簿往内中看了几眼，说道：“里面是否……”

秦先羽说道：“不必担忧。”

周主簿由衷敬佩，然后感慨道：“以你的本领。在这尘世之中，全无敌手，竟还如此谨慎，仍然在这里留下手段。”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从不盲目狂妄，尤其在这大德圣朝之内。向来是战战兢兢。”

他朝着应皇山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沉了一沉。

……

洞虚剑光！

焱古元剑诀！

六阳至境神雷！

一道又一道的手段，尽管只是一具化身，仅有本身一半的道行，但临近大成的先天混元祖气，固然只有一半，但也非同寻常。凭借这点，足能胜过许多九转地仙，也就只比文先生这一类浸淫此境不知多少年的人物。稍逊一筹。

龙龟当年巅峰鼎盛之时，也未必能胜秦先羽，如今重生，未返昔年强盛之时，此刻便被秦先羽一具化身，压制得狼狈不堪。

他用龟甲不断抵挡，但龟甲也抵御不住秦先羽的洞虚剑光，上面迸出裂纹。几乎破碎。

时至此刻，堪比九转地仙法宝的龟甲。已经换了三块。

王舒克心中万分恼怒，他意欲反击，然而却发现自己越是挣扎，便陷得越紧，越是凝滞。他抬起手来，似要打出一道神光。然而在凝滞之中，竟显得极为缓慢。

“这是我的地方。”

秦先羽一记秘剑劈在龟甲上面，然后打出一道雷霆，“你以为龟壳笼罩此地，就是你的地方？只要大道之树在此。此处便以我为主，你头顶上罩着树叶，我就能让你不见天日。”

王舒克早已知晓，他踏足这大道之树的范围时，就出错了。哪怕秦先羽没有在此留下化身，单是那蛊虫以及许多金翅大神鹰，就足以借助这里的限制，而危及自身性命。

“当年你巅峰鼎盛之时，也胜不过我。至于如今，你不复巅峰，其实我便是不用这大道之树的限制，也足以用这具化身胜你。”

随着言语，秦先羽一记秘剑劈在龟甲上面。

王舒克退了数步，在坚硬如精铁的土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深印。

虚空震荡，空气紊乱。

如若不是大道之树扎根于此，两人这一番碰撞，就足以把整个丰行府翻倒过来，山崩地裂，河流倒卷，生灵涂炭。

王舒克气血翻涌，身上细密鳞甲脱落大片，仿佛粉末，他咆哮着道：“那你就光明正大，放开这所谓大道之树的束缚，与我堂堂正正斗上一场。”

“凭什么？”秦先羽冷声说道：“既然有此优势，为何放弃，反而费劲一番气力再打死你……”

言语落下，王舒克蓦然一震。

因为在他身后，又多了一个秦先羽。

左边一直侍立在旁的化身，不知何时，已经来到王舒克背后，一剑刺透了他的胸腹。

“无耻！”

王舒克颤抖着低吼。

他之前一直防备着两具化身，但秦先羽说过，只用一具化身与他争斗，故而至今未有出手。时候一久，他却也有所懈怠，专心对付眼前这具化身，只留一缕意念略作防备，却未想到，前面这具化身用话诳他，而另一具化身，已在背后施了暗手。

“既然有此优势，何必费劲？”

秦先羽笑道：“跟你说两具化身不出手，只是找个更容易对付你的空隙。”

王舒克不住颤动，然后感应到身后那具化身抽出了仙剑，将他推倒在地。

“起！”

秦先羽朝着地上指了一下。

无数道树根破土而出，尖如利剑，形如长笋。

王舒克摔在地上，被无数道树根穿透了身子，他那一身细密鳞甲，那一身龙血改造的肉身，俱都无用，因为这是大道之树的树根。

“听说你从来不讲诚信，所以我也就省力一些了。”

秦先羽来到他身前，一剑削去他顶上一双龙角，伸手握住，然后俯视下来，说道：“你倒是信我，大约是这些年来，对我也颇多关注，所以知晓我从来便是童叟无欺？”

他声音带笑，极具嘲讽。

龙角被他运劲捏碎，碾成粉末，迎空一洒。

大道之树摇动，树叶开始吐纳，上面的叶脉就如经脉，将粉末吸附进去。

未过多久，树木下的空气，显得愈发清新了些。

“我毕竟是圣龙之子。”

王舒克沙哑着声音道：“你不能杀我。”

“我可以杀你，只是你不能杀我。”秦先羽看着他，说道：“如果今日是你胜过我，那么这一场争斗，就是切磋。但你败了，那这一场争斗，就是生死之争。”

王舒克闭上双目，低语道：“多么不公啊……”

“你不用等了，他不会救你。”秦先羽看出他最后的一点希望所在，便轻描淡写地用话将之粉碎，“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你斗不过我，但他没有阻止，那么就不会再阻止。他从来不曾把你这龙子放在眼里，而你也想害他，所以，你不必寄望父子之情了，这点，你想必比我更为清楚。”

王舒克闭着眼，问道：“你怎知我想害他？”

秦先羽说道：“因为你要杀我。”

王舒克睁开双眼，黯淡无光，问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东海那头孽龙现身时，我就知它不是为大德圣龙而来，也不是因为我这燕地弟子而来，它是为你而来。”

秦先羽冷声说道：“我隐约猜得出来，大德圣龙没有理由猜不出来。他没有亲手杀你，只不过是他知道……我想要杀你，所以把你留给我，因此，你才多活了几日。”

寂静片刻。

王舒克喃喃道：“父子……”

他颓丧无力，似是放弃了一切，顿生心灰意冷之感。

秦先羽把剑一送，就要了结他的性命。

然而就在这时，王舒克蓦然一动，爪子朝着秦先羽擒来，快如闪电，撕裂虚空。

穿过他臂膀的树根随之扯得断裂。

他一爪擒住了秦先羽的脚。

然后这个秦先羽，就如一阵清风，倏忽散去。

这只是一具化身。

王舒克露出绝望之色。

清风之后，又有一个秦先羽，把剑透了过来，将他钉在地上。

“化身……”

王舒克闭着眼，生机渐散。

而钉在他身上的那些树根，瞬息间变成空管，开始汲取他的血液。

他本是人身，被龙龟精血改善体质，成半龙之身，而内中血液，则是纯正的龙龟之血。

对于大道之树而言，此为大补。

七百二十章龙龟死后作此用

王舒克体内的血液，乃是当年龙龟精血，对于喜好龙血的大道之树而言，正是极好。

而王舒克的肉身，遭受龙血改善，也非凡胎。秦先羽把他挫骨扬灰，碾作了粉尘灰烬，洒落在土地之上，补益大道之树。

至于整个龟壳，从王舒克死后，便已无主，秦先羽伸手一摄，将之收了起来。

“龟甲乃占卜之物，上面纹路天成，有天书之称。而龙龟的背甲，尤为玄妙，日后可以参悟一番。”

秦先羽心中暗自思忖：“此外，龙龟背甲，碾成粉末，应有强壮骨骼脉络之奇效，但若无必要，无须动用。日后落在袁先生手里，或许能有用处，此番他助我极多，日后便送他罢，他精通卜卦测算，应当对此物较为看重。”

龟壳被他收走，而那酷似鳄鱼的龙龟肉身还在，只是被他烧得熟透。

大道之树内，一道又一道的目光，泛着贪婪之色。

“你们连九劫神魔都吞食过了，这龙龟固然不凡，但也不会比九转地仙级数的天生神魔更为不凡。”

秦先羽笑着说道：“既是熟肉，便即留下罢，你们就打消了心思。”

那些金翅大神鹰，眼中俱是恋恋不舍，光芒渐消。

秦先羽举剑把龙龟肉身切下半截，交与周主簿，说道：“龟属长寿之物，而龙龟本身乃是近乎道祖的妖仙，非同寻常，它虽然内中已无法力。血液被我抽走。但毕竟不是俗类。你每日服食，不亚于任何灵丹妙药。”

周主簿万分欣喜，双手接过，只觉入手极沉，上面犹存的妖仙之气，就让他有些战战兢兢。好在龙龟肉身已经被秦先羽灭去了生机，又用火焰炙烤，消去了原有的气势。才让他勉强抵御得住。

秦先羽又自叮嘱道：“这龙龟肉身虽然是大好之物，但你要注意一些，酌量而食。毕竟是九转妖仙的肉身，出身亦是不凡，一旦食得多了，炼化不了内中的血脉，反而会伤及本身。”

周主簿点了点头，说道：“且待我回去切作肉片，慢慢下酒，想必妖仙之躯。可以放置长久。”

秦先羽点了点头，至于另外大半龙龟肉身。则被他顺手一拍，送入了秦府之内。

然后他手中一翻，多了一个血红的圆球，上面赤红光泽滚滚，仿佛岩浆一般，却又不甚灼热。

这就是龙龟体内的血液。

龙龟之躯，大有千丈万丈，小如池塘般大小，方圆不足十丈。但身子越小，则越是凝实。

血液也是如此，倘如把这团血球抛去，足能化作一片江河湖泊，如今凝在掌中，内里滚荡如潮，几乎让周主簿都不敢直视，只能稍退一步，落在后方，受秦先羽遮挡。

“大道之树，喜好飞天血蛇之血液，而飞天血蛇原为血痕蛇，产自应皇山，受龙族气息所侵染，历代下来，有少许龙族气息，故而可以增益大道之树。”

“近些年也让野龙及蛟龙放血，但我总觉得，大德圣龙一脉的血液，尤为纯粹。”

秦先羽心中思忖，暗道：“树种得自大德圣朝境内，而盖矣手中又有产自应皇山的血痕蛇，只怕大道之树的来历，跟大德圣龙有些关联。但如今在我手里，便是我的了……只不过，若真是如此，那龙龟之血，应当会有极大用处。”

这般想着，他把手一挥，那血色红球，飞上了大道之树上空，然后散了开来。

龙龟之血散作一阵血水，洒落下来。

黑暗之中，下了一阵血雨。

血雨洒在树冠上，落在树叶上，滴在树枝间，在树干流淌，渐渐渗入其中。又有一些血水穿过树叶的缝隙，滴落在这片土地之上，使得土地愈发肥沃，愈发灵润。

树叶上面的叶脉，树身之内的经络，就如人身之内的经脉一般，开始呼吸吐纳。

大道之树内的魂魄，在开始运转功法，修炼的是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

然后树木迅速成长，老枝抽芽，青葱翠绿，往外延伸，往上成长。

树冠朝着四野延伸出去，几乎开始遮蔽附近的奉县城池。

而树冠下的地方，则愈发完善，渐与外界隔绝，近乎自成一界。

……

秦府之内，柳若音，以及柳珺夫妇，清凝等人，在收了大半具龙龟肉身之后，俱都发觉异处。

他们都已是修道人，可以感应得出来，附近的气息，愈发纯净，少有污浊，几乎开始泛起雾气。

那不是雾气，而是大道之树吐纳的灵韵道气。

在此修行，事半功倍。

“继续如此下去……只怕我们这里，都将逐渐化为仙界了罢？”

“如今，都足以堪称仙家上界了……”

……

周主簿感叹道：“好大的手笔。”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说道：“身为钦天监首正，许多事情若不重要，也不必亲力亲为，就如当年袁守风先生一样。你若有意，可以来此修行，必然远胜这茫茫尘世，颜冬大人也可一并随行，在此定居，还有你那孩儿，想必也开始修行了。”

周主簿心中顿觉意动，沉思片刻，然后说道：“若真能允许，我便让冬儿带着孩子过来，至于我本身，毕竟是钦天监首正，偶尔可以过来，但总不能长久定居于此。”

说着，他心中不免遗憾，毕竟眼前这片地界，几乎堪称仙界。

秦先羽点头说道：“那便随你意罢，过些时候，我会开始演法，你可来此观看，或许能有领悟。”

周主簿顿觉大喜，躬身拜谢。

秦先羽托起了他，心中竟有些沧桑之感。

曾几何时，原是长辈的周主簿，待他虽是不假颜色，但总归是颇多照顾的。现如今，看着这位长辈躬身下拜，却也甚是恍惚。

“你先回京罢。”

秦先羽看向应皇山，说道：“我还另有去处。”

周主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略感愕然。

秦先羽说道：“这些日子，我不曾去见山里那位，只是因为见了他，便不太容易杀这头龙龟了。如今龙龟已死……”

他笑了几声，道：“杀了人家的孩子，终究是要与他见上一面的。”

周主簿问道：“应皇山乃是多年的禁地，内中究竟有着什么？”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说道：“一头怀有浩大神通，近乎不可匹敌的妖龙。”

七百二十一章进山拜圣龙

应皇山。

山清水秀，正是一方清净之地。

秦先羽踏足这方禁地，朝着内中飞遁过去。

一路遭遇无数阵法阻挡，但以他如今的本领，虽然谈不上可以毁尽此山大阵，但要来去自如，着实不难。

未久，已经有人在前等候。

这便是那个青衣女子，她身材高挑，面貌精致，见秦先羽来，侧身作势，说道：“公子请……”

秦先羽停下身子，问道：“是圣龙让你来迎的？”

青衣女子答道：“正是。”

秦先羽点了点头，走在前头。青衣女子稍微落后半步，侍立在旁。

“当年我曾养着一头鸟儿，后来被人所伤，最终被我师父观虚带着，用真气护命，最后失落于应皇山中。”

秦先羽目视前方，脚步未停，口中问道：“姑娘既是应皇山中的仙家，可曾见过？”

青衣女子默然许久，然后才答道：“未有见过。”

秦先羽缓缓道：“那就太遗憾了，它曾是与我相依为命的。”

然后一阵沉默，无人开口，两人之间寂静无声，只有脚步之声，响而有序。

期间又有许多美妙的山中之声，传入耳中。

比如风拂绿树，比如溪水潺潺，又如飞禽走兽，诸般声音。

……

秦先羽看向那旁的湖泊，露出几许异色。

当年便是在此，亲眼见龙龟给王舒克传功。

也是在此，斩杀王舒克。然后被龙龟吞食。夺去肉身。取而代之。

如今龙龟也已死了。

那湖中看似依然如旧，却已没有了神秘莫测，幽深诡秘的味道。

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那前方就是应皇山之内的一处净土，堪比仙界秘地，论灵气之充韵，甚至逼近了仙宗境内。

净土前方，还有一个年轻男子。

此人身着白衣。神色看似温和，然而目光有些寒意，似乎对秦先羽极为忌惮。

秦先羽不识得他，上次来此，也未曾见过这人。但这人对自身似乎有着许多莫名的敌意，但秦先羽并未在意，因为此人才仅是四转地仙，远不如自身。

“青儿，我奉圣龙陛下之命，在此迎接仙君。”

那男子说道：“你且退去罢。”

青衣女子神色冰冷。说道：“我也奉命迎接仙君，怎么未有听说是你来接？”

这男子忽然笑道：“难道我还瞒你不成？”

青衣女子说道：“既然同是迎接。那便一同请仙君进去罢。”

男子说道：“不必了，陛下并未传唤于你。”

青衣女子道：“陛下让我迎接仙君，也不曾让我半途离开，交由你来。”

那男子眉头紧皱，说道：“在这山中，难不成你还怕我害了他不成？他乃是九转地仙，我才仅过二重地境，哪怕是能够运转山中阵法，也要不了他的性命，再者说，圣龙陛下在此，谁能瞒得过他老人家？”

青衣女子依然没有退开的意思，说道：“你受圣龙陛下器重，乃陛下亲传，在山中素来一心修行，招待贵客只怕有不周之处，未免不妥。这招待之事，自有我这婢女负责，你不必多言。”

这年轻男子似乎还要开口。

秦先羽瞥了他一眼，然后对着青衣女子说道：“走罢，难道要让我在此听你们争辩？”

青衣女子侧身道：“仙君请……”

那年轻男子面色略微难看，似乎有意要迈步拦在前方。

“怎么？你要拦我？”

秦先羽自是一眼看透此人心思，平淡说道：“那便试一试，看你四转地仙的道行，运转这山中阵法，能否镇杀我这九转地仙？也还要看看，那位圣龙陛下，是否愿意你来杀我？”

年轻男子面色微变，低声道：“不敢。”

秦先羽轻笑了声，往前行去，走过此人身旁，口中微动，声音细微，传入他的耳中。

“我连六皇龙龟都杀了，再添上你这么点分量的，也不多。”

年轻男子面色变幻，一阵铁青。然而下一刻，竟是恢复了情绪，古井不波。

秦先羽脚步骤然一顿，露出异色。

那不是表面上的掩饰功夫，而是真正压下了心底的思绪波动。

只是顿了一顿，然后秦先羽才继续往前行去，心中暗道;“应皇山中，果真卧虎藏龙。”

……

圣龙化身已在前方石桌上端坐。

他黑发黑须，黑袍加身，但见神色冷漠，显得威严厚重，沉稳无波。

他一眼看了过来，金瞳如焰，幻光流转。

哪怕是九转地仙，都险些陷入其中。

秦先羽目光微凝，勉强抵御住了。

圣龙化身收回目光，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说道:“你来得有些晚。”

虽是一缕先天混元祖气所化，但他造化通玄，竟是有血有肉，经脉脏腑俱有，细品灵茶，深知其味。

秦先羽往前走去，坐在他身旁一侧的石椅上，把另一杯茶饮了一口，悠悠说道：“若非有些必要，我是不愿来到这里的。”

圣龙化身淡然说道：“本座自问待你还好，至今未曾害你，你又何苦如此忌惮于我？”

秦先羽只是饮茶，没有回话。

青衣女子看得有些紧张，心中抽紧。

然而那年轻人已有不悦之色，似乎便想开口呵斥。

圣龙陛下当前，一个地仙竟是如此无礼？

然而他还未开口，只见圣龙化身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心中一悸，脸色煞时苍白，低下头，顿时不敢言语。

秦先羽饮一口茶，放下茶杯，笑道：“圣龙陛下这等人物，不免令人感到拘谨，因此便不敢轻易来此了。”

圣龙化身没有理会他这不真不实的话，只是说道：“你有今日成就，也是本座相助。但你这一回，在大德圣朝许多日，也不曾来此见我，未免太失礼了些。”

秦先羽低声笑着说道：“却也是没有办法，若先来见您老人家，然后要斩杀六皇子，总觉得不妥。如今先斩了六皇子，再来见您，便自然了许多。”

圣龙化身冷笑一声，说道：“先杀龙子，再来见我，便自然了许多？你就不怕惹怒本座？”

秦先羽笑着说道：“何以惹怒陛下？”

圣龙化身看着他的双眼，眸光稍凝。

七百二十二章弃子与依仗【加更】

“相较于六皇子，想来对陛下而言，我的分量，要更重一些。”

秦先羽笑着说道：“您老人家可是喜欢讲父子情面的人物，那龙龟该死，所以它才死了，不是么？”

圣龙化身看了他片刻，然后说道：“它确实该死。”

“若不是该死，谁又能在大德圣朝境内，大德圣龙眼下，杀得了它？莫说是我，就是仙圣出手，也未必能成罢？”秦先羽笑着说道：“从它驱使孽龙，在东海向我下手之时，它便该死了。我的性命或许不甚重要，但我对于圣龙陛下而言，分量可是不轻的。想来……若不是把它留给了我，陛下已经是清理门户了。”

圣龙化身没有回答，只是说道：“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

“以往或许不敢，但如今引得诸位大人物出手，可想而知，我的分量，确实不轻。”秦先羽说道：“想必您老人家，也没有想过，我会成长得这般快，以至于如今的分量，重得令陛下都不好忽视了，对么？”

圣龙化身没有否认，淡淡道：“确实如此，你成长太快，快得不可思议，哪怕是我在其中推动，却也未有想到，你修为进境这般快。也正是如此，才让那些家伙也都来不及反应，如今反应过来，想要杀你，但你的分量，已经不轻，足以让我，让燕地，让道德仙宗，都出手保你。”

秦先羽感慨道：“是啊，谁也没有想到，一个明面上用来吸引目光的弃子，居然是有这般际遇，未足百年而成九转地仙。”

听闻弃子二字，青衣女子面色微变。那年轻人似乎也有些异色，仿佛还带着几分冷笑。

圣龙化身仍无意外之色，说道：“你似乎知晓了些事情。”

秦先羽笑道：“天生清净境，并有道剑护身，可以平复许多情绪，不受扰乱。加上得道成仙后。脑袋灵光了不少，许多事情，仔细想想，大概也就猜得一二了。”

“哪怕你如今分量不轻，但这并不是你在本座面前放肆的底气。”圣龙化身说道：“你这有恃无恐的模样，着实令本座十分不喜。”

秦先羽不以为意，只是笑着说道：“是啊，陛下的许多行事手段，其实我也极为不喜。如此。也算折过？”

圣龙化身默然不语。

然后两人之间一阵寂静。

青衣女子心中仿似一根绷紧的琴弦，极为紧张。

倒是那年轻人，心中颇为复杂，不知是恼怒，还是愤恨，或是期待……

“千年之间，我用了许多个方法，洒出了许多个种子。”

圣龙化身忽然开口。说道：“有些种子没能发芽，有些种子发芽却不能成长。有些种子夭折其中，有些种子成长起来，茁壮成长，但却不能合我心意……”

秦先羽心中顿时一凛，暗自凝神，不敢有所差错。

他大约能够听得出圣龙化身的意思。

这些年。在大德圣龙手里，只怕培育出不少杰出的修道人。

所谓没能发芽，大约是止步于地仙之外，仍是**凡胎，未能突破。

或许以大德圣龙的本领。要助人磨砺，助人突破，并非难事。但受他这等仙圣的栽培，得了旷世机缘，却还阻隔在这一关卡之外，便是助了一把，得以成仙，种子发芽，但前景黯淡，自然是被大德圣龙所弃。

其中还有一些修道人，得道成仙，但潜力不足，难以成长。

另有一些，在修行途中，因各类意外，夭折而死。

还有一些，得以成就，却帮不了大德圣龙。

当年大德圣龙尝试了许多，必然都失败了，否则也不至于如今还栽培出一个秦先羽。

“这些年，本座尝试了许多次，直到近些年，才摸索出了一套规律。”

圣龙化身说道：“比如王波，比如你，都是颇为不错的，至少让我看到了希望。”

“王波？”秦先羽目光微凝，说道：“燕地传来消息，称他是一介散仙，二百岁便是九转地仙，一代天骄。但是……传承不明……”

圣龙化身说道：“他二百岁成就九转地仙，原本是让我较为器重的，但可惜，此后竟然没有成就道境的希望，于是他便被我所弃。但我并没有抹杀这个弃子，而是留着他，为我在外界行事，此次原本是命他前去助你的，但是……”

秦先羽接口道：“但是圣龙陛下低估了人的心思，所以他嫉妒我，而叛了你。”

圣龙化身神色未变，应了一声。

青衣女子和按年轻人，都有些难以置信，似乎不曾想过，圣龙陛下竟然有失算的时候。

“但你为何又不杀他？”秦先羽看着圣龙化身，说道：“既然栽培出他来，定然有对付他的手段。”

“因为我想看看，你有几斤几两。”圣龙化身抬了抬头，说道：“不愧是我所看重的人物，果然不凡。”

秦先羽说道：“细数之下，圣龙陛下在我身上，可下了不少功夫，比如中州燕地第十脉祖师的道剑，比如道德仙宗的看重，比如禁地的秘剑……或许暗中还有我尚未察觉的益处，对罢？”

圣龙化身忽然发笑，他起身来，背负双手，那身影仿佛比天还要庞大。

“当年本座搅弄风雨，不知得了多少宗派的秘传，夺了多少仙门的依仗，就如你的道剑，仅是其中之一。”

他双手背在身后，黑袍飘扬，说道：“千年来，当初那些所得，本座都逐一抛了出去，以作尝试，最终无一例外，谋算成空。这一次，本座孤注一掷，把各仙宗的许多东西都放在你的身上，让你吸引诸位老友的目光，让他们明白，你就是本座最后的依仗。”

秦先羽也起身来，站到他的背后，看着这道难以触及的背影，露出复杂之色。

“但诸位大神通者，修行多年，也非容易哄骗的。”

秦先羽笑了笑，说道：“你在我身上放了这么多东西，让他们以为我就是你最后的依仗，但他们也都醒悟过来，没有理会，所以我才能活过了这么些年。而中州燕地，也正是清楚这点，细查之后，发觉我跟你并无往来，所以，才能让我有坐上燕地十脉首座的资格。”

圣龙化身点头说道：“确实如此。”

秦先羽继续说道：“可是，我成长太快，导致如今已经成为九转地仙，仅差一线便是道祖。所以诸位大神通者，又都觉得，或许我真是你的依仗，所以才有了先前那一场杀劫。”

圣龙化身点了点头，赞赏道：“你越发令人感到欣慰了。”

秦先羽叹道：“可惜，一线之差，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成就……地仙与真仙之间，不亚于天地鸿沟。”

圣龙化身转过身子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那便看你自己了……这一步，本座也不容易帮你，因为可以帮你的，早已在之前就已经动用了，比如那天仙遗蜕……”

秦先羽只觉肩头上仿佛压了一座山岳，胸闷欲呕。

以他如今的道行，哪怕肩头挑起两座大山，也都轻而易举，但此刻仅是轻轻挨了两掌，竟有难以承受的味道。

沉默片刻，秦先羽忽然开口，问道：“陛下把手上许多机缘都放在我身上，只为了让我成为明面上吸引诸位大神通者的棋子，也是弃子。那么您老人家真正的依仗，又在哪里？”

他笑了笑，露出几许灿烂笑意，道：“我能有幸一见么？”

圣龙化身点了点头，然后招了招手。

身后那年轻人忙近前来，低着头，略作恭敬之色，然而眉宇之间，闪过一缕傲气及嘲讽。

“苏越，比你年长十七岁。在他十五岁那年，修成道剑。”

圣龙化身凝声道：“燕地的道剑。”

秦先羽瞳孔陡然一缩，轻声说道：“看来我并不是冥空之后，第一个修成燕地道剑的人。”

“是的。”

圣龙化身说道：“我原想把他推入燕地，后来作罢，然后……才栽培出了你，把我身上许多机缘，放在你身上，让你成为他的替身，吸引众人注意。而他……则留在应皇山中，由本座亲自教导，传授仙法。”

秦先羽冷笑道：“看来我身上确实有许多机缘，是属于他的。”

苏越目光露出寒色，但巧妙隐去。

“确实如此。”圣龙化身说道：“他这些年的进境，本座原是较为满意的，也着实受我器重……但是，正如眼下的事实，你这替身，已经是九转地仙，远胜于他。”

秦先羽忽然发笑，甚是高兴。

替身竟然远胜于真身？

这不好笑么？

苏越目光中的寒色，越来越重。

圣龙化身叹了一声，朝苏越招了招手。

苏越依言上前，低头施礼。

“他就是我真正的依仗……”

圣龙化身说了一句，然后停顿，于是探出手去，按在苏越头顶，微微一碾。

苏越还未来得及反应，头颅崩成血雾，身子扭曲，然后尸骨全无。

一位仙中之仙，化作漫天血雾，倏忽消去，点滴不留。

圣龙化身收回手掌，看向秦先羽，认真说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依仗。”

ps：这章算是加更的，晚上还有两章……话说发书到现在，也满一年了，15年三月一号发书，今天是16年三月五号了，就当一周年加更吧o(n_n)o哈哈~

七百二十三章一言如定律

寂静无声。

秦先羽还只是皱眉。

但那青衣女子，已是脸色惨白一片。

她在此成长亦有多年，也算看着苏越一步一步成长起来。

苏越乃是个奇才，尤其是受圣龙亲自教导，还比许多仙宗弟子尤为出色。而圣龙也待他颇为不错，几乎视如己出，便是六皇子龙龟等，都不能让他老人家如此亲切。

然而如此受圣龙器重，被圣龙一手教导的苏越，竟然只在一刹之间，身死道消。

圣龙出手，干脆利落，全无半点往昔情分可言。

青衣女子再看秦先羽时，目光中的忧虑，更为浓重。

秦先羽沉默许久，看着那血雾消散，然后点头道：“我明白了。”

圣龙化身缓缓坐下。

在他身后，本是空无一物，随着他逐渐坐下，地上倏地升起两条树根，然后刹那交织，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形成一张藤椅。

他坐在椅上，缓缓说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而龙龟排行第六，只因他生来邪恶，故而为本座不喜。此番他在东海作了手脚，虽是要杀你，实则也是有意要坏本座的大事，即便你不杀他，本座也会亲自出手。倘如你是为龙龟而来，那便不必多言了。”

“也不单单是为了龙龟，还有上次一场杀劫。”秦先羽说道：“我如今道行不高也不低，说高却不能自保，说低可又能让诸位大神通者接连出手，取我性命。如今我便只能居于一处，寻求庇护，若是不知深浅，而行走在外。那不知何时，就会再次掀起一场杀劫……毕竟如今，我已是你谋算之中最重的一个。”

圣龙化身说道：“说来也是，如此，你便留在应皇山下罢，在我眼皮底下。便是天地间最为安全无忧的一处。”

秦先羽忽然摇了摇头，笑道：“在我心底，最安全的地方，应是中州燕地。”

圣龙化身看向秦先羽的双眼，金色双眸之中的火焰，仿佛烙印在秦先羽的瞳孔之中。

“你只能在应皇山下。”

低沉的声音，仿佛天地的定律，无法更改。

……

秦先羽如今已经到了足够受到重视的时候，也是几乎可以成为大德圣龙一大助力的时候。

到了这个时候。大德圣龙便不会再让他离开，去往中州燕地那个连圣祖都不能触及的地方。

其实秦先羽脚下的根在此，他在此种下了大道之树，又把柳若音等人留下，便算是给大德圣龙一个诚意。

但大德圣龙明显不会把自己的依仗，放在信任二字上面。

也许在他眼中，只觉得这是障眼法，也是秦先羽的弃子。甚至是秦先羽留下的两个血脉亲子。实则也是用来蒙蔽他的弃子。

秦先羽并非一味愚鲁之人，他心性聪慧。立时便知大德圣龙所想，而且，他原本就要留在应皇山下，于是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既然明白，就不要令本座有烦心之事。”

圣龙化身语气之中。饱含深意，说道：“你去罢……”

秦先羽起身来，略微拱手，然后离去。

“青儿，你相送一程。”

“是。”

……

秦先羽往前走去。目光稍凛。

尽管适才看似谈笑风生，甚至是有些不恭不敬，但只有他自身才知晓，面对一位圣祖级数的人物，哪怕再是自觉分量充足，也不由心虚。

大德圣龙，哪怕仅是一具化身，却也在气势之上，把人狠狠压倒。

“不必送了。”

秦先羽脚下站定，说道：“你进去罢。”

那青衣姑娘低声应是。

秦先羽叹了声，说道：“圣龙之事过后，我若得不死，你就随我走罢。他让你留在应皇山，也只是要再有一条牵制住我的线罢了。”

青衣女子点头说道：“你自己小心，虽然我不知圣龙想要谋划什么，但这等大人物的事情，必然非同寻常。”

“仙圣之辈，又哪有什么寻常的事情？”

秦先羽苦笑道：“涉及到这等大人物，又有谁敢等闲视之。”

青衣女子低声道：“如此便好。”

秦先羽应了一声，然后腾空而去。

忽然，他目光一瞥，落在那湖泊之中。

湖泊似乎又有了些神秘莫测的幽深之感，他略感讶异，仔细看去，仍是空空荡荡，一览无遗。

摇了摇头，不甚在意，便一路飞遁，越过阵法。

……

“你自己小心，虽然我不知圣龙想要谋划什么，但这等大人物的事情，必然非同寻常。”

大德圣龙被困于此，她明显是知晓的，上次便是以此暗示。

但这一次，她说不知大德圣龙想要谋划什么？

秦先羽细想之下，心中竟有几分摸索不清的惧意。

他一直认为，大德圣龙是要借他脱困，而他身上必然有着能够让大德圣龙借助的依仗。

但若真如青衣女子所述，那么后面必然还有想法。

仙圣之辈，没有任何一个是寻常人物。

“深不可测啊……”

秦先羽心内不禁叹息。

忽地，他又想起一事。

以大德圣龙高深莫测的道行，这女子暗中示意，他是否看在眼里？

“怎能瞒得过他？”

秦先羽心中想道：“只怕他仅是不甚在意罢？”

这般想着，心头愈发凝重。

飞出应皇山外，他忽然发觉一个较为特异的气息。

气息的主人，是个老者，龙虎巅峰，站在大道之树外。

而秦先羽竟觉难以感应。

“类似抱婴功的敛息法门？”

秦先羽露出讶色，停落下来。

那老者躬身道：“拜见羽化仙君。”

秦先羽打量一番，道：“你不是尘世中人。”

老者低声笑道：“仙君明鉴，我确是上界之人。”

秦先羽心中稍有明悟，问道：“你是哪家的人？来我这里有何贵干？”

这老者笑了几声，说道：“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秦先羽笑了两声，然后目光一凝，气势外放，压迫过去。

老者仿若不觉，以龙虎巅峰之道行，竟能抵御九转地仙的气势。

锵地一声！

秦先羽蓦然拔剑，劈了下来。

老者顿时大惊，退后几步，又被树根拱起，竟然跌落在地。

“你要坐，便坐在这里罢。”

秦先羽道：“要我请你入内，也不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老者脸色阵青阵白，勉强起身来，沉声道：“我区区**凡胎，入不了仙君法眼，但我身后的诸位祖师，仙君总不至于视而不见罢？”

七百二十四章两方来人

四野唯有风声，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能称祖师者，必是地仙以上，真仙道祖，乃至于仙圣之祖。

来人背后，站着祖师级数的人物，难怪如此有恃无恐，以龙虎之境，面对九转地仙，却也有少许若有若无的居高临下之意。

“祖师？”

秦先羽收了清离剑，问道：“你是谁家的人？哪家的祖师？”

老者拍了拍灰尘，复又恢复那高深之态，悠悠摇头，说道：“这个可不好说。”

“身份也不敢说，如此藏头露尾，那你还来说什么？我可没有什么闲工夫陪你瞎扯。”

秦先羽冷声说道：“一个从上界偶然落下的龙虎真人，自称祖师使者，来此指手画脚，然后我便要奉为上宾，卑躬屈膝，恭请相迎？”

“不敢不敢。”

这老者面色稍变，立时冷静下来，他自身已有两百余年的道行，听闻眼前这位仙君实则未足百岁，故而不免以长辈的身份看待。至于修为的高低，却也在身份上面抹平了，因为他自认是仙圣使者，不该逊色于任何一人。

如今看了秦先羽如此冷淡的态度，才如浇了一盆凉水。

祖师的名头太大，大得令人几乎迷失自我。

眼前这一位，是未足百年而金丹大成的绝代剑仙，并是燕地的十脉首座。不论怎么说，也比他这**凡胎高贵得多。

老者低声说道：“非是老夫自恃身份，实是这等人物，不可轻易言谈。也正是因此。才会有我这么一个凡胎前来。并传敛息之法。或许会让大德圣龙忽略。”

对于这点，秦先羽细想之下，大约能够明白其中缘由。

此乃尘世所在，若是出现一位超出天地的仙人在此，不免显眼，也与尘世格格不入，容易被大德圣龙所察。而一位龙虎真人，携敛息之术。虽然也瞒不过大德圣龙，然而，龙虎真人在尘世之间也算常见，在大德圣龙眼内，不亚于蝼蚁灰尘，约莫还是会忽略过去的。

秦先羽想了片刻，问道：“你来此何为？”

老者说道：“自是劝说仙君，莫要引火**，须得明哲保身。”

秦先羽淡淡道：“祖师倒还真是关心我这后辈小道，还会给我忠告？”

老者没有理会他言语中的嘲讽之意。缓缓说道：“许多大人物，都不愿见大德圣龙如愿以偿。这等大人物的想法。哪怕是燕地十脉首座，只怕也不好违逆。”

“这么说，我在应皇山下，就可以违逆大德圣龙了？”

秦先羽眉头一挑，说道：“在东海杀不死我，改用言语劝说？你身上可带有什么宝物？”

老者未有想到他性子如此跳脱，立时摇头，说道：“未有携带宝物来。”

“没有宝物，你凭什么让我听话？”秦先羽神色冷淡，说道：“想要拉拢我，至少需要用些奇珍异宝罢？全无半点诚意，就单凭一句话，便让我冒着被大德圣龙打杀的危险，违逆他的意思？”

老者脸色阴晴不定，不断变幻。

秦先羽继续说道：“你背后那位大神通者，是修行多年，道行增长，脑袋却糊涂了？还是说，那位大人物活了数千年，一言发出，无人违逆，已成习惯，认为我也不能违抗他的意思？”

老者脸色极为难看，他未有想到，在对方眼里，竟然如此不敬。沉思许久，老者开口说道：“我家祖师对仙君极为看重，原本别家亦有人物前来，但人若来得多了，不免疏漏，于是仅有我一人。老夫虽只一人，但在我背后站立的，并不是一位大人物，而是有许多位。”

秦先羽低笑道：“在我背后，也不止一位大人物。”

老者还要说话，却被秦先羽挥手打断。

“空口白话，便想让我拼了性命去跟大德圣龙对立？”

秦先羽说道：“我若是不应，又当如何？”

老者脸色几番变化，竟是不知如何开口。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忽有拍掌声起。

“说得是，倘如仙君不应，难道你们还能杀了他不成？”

那声音听似年轻，笑着说道：“你们先前未有将羽化仙君放在眼里，于是在东海设下杀局，只是却不能得手。如今在这应皇山下，大德圣龙当前，哪位仙圣可以亲自动手，斩杀仙君？你们是觉得不能得手，于是便想要劝说……可惜，劝说也不下点儿血本，奇珍异宝也无，单是空口白话，如何能成？”

秦先羽转头看去，只见一旁有个青年缓缓走出。

这个青年，面带笑意，潇洒不羁，乃是地仙，而非尘世中人，并且是金丹大成之辈。

秦先羽早知此人来，但此人目的，必然与那龙虎老者相反。

因为这人根本不曾掩饰他那九转地仙的气息，想必大德圣龙已经注视在此。

龙虎老者面色骤变，喝道：“你是何人？”

那地仙笑道：“正是来意与你相反之人。”

他顺手一挥，有道光芒迸射而出，把那龙虎巅峰的老者，拦腰斩杀，然后光芒一兜，尸骨全无。

秦先羽本是可以阻拦的，但他并未出手。

“鬼鬼祟祟之辈，显然是惧怕圣龙陛下，又有几分本领？”这地仙笑着说道：“仙君大可放心，在这应皇山下，等若于圣龙陛下眼前，谁也威胁不了你。若真有事情，我必然死于仙君之前。”

秦先羽面色依旧，问道：“你是来保护我的？”

这地仙笑道：“正是，我上面的大人物，与圣龙陛下乃是好友，自是鼎力支持。有我在此，断然不会让仙君受到侵扰。”

秦先羽嗯了一声，没有开口。

这年轻地仙忽然笑道：“仙君不请我入内？”

想了片刻，秦先羽方自把手一摆，作个请势，说道：“请。”

这年轻地仙面上笑意愈发灿烂，却也不敢走在前方，忙是道：“我虽年长，然而仙君身份更高，道行更胜，不敢越礼，还请仙君在前。”

秦先羽嗯了一声，然后走在前方，背向此人，竟也不怕他后面出手。

这年轻地仙朝着秦先羽背后看了几眼，压制住动手的**，面色稍微变化，嫉妒之意较重，但终究化作一缕洒脱淡然的笑意，宛如清风。

他跟随在秦先羽身后，往内中而去。

忽然，他抬头看去，只见树冠厚重，遮得稍微阴暗。

“仙君此处，树下气息，竟纯净万分……着实……”

他言语只说半句，然后骤然一顿，露出惊恐之色。

四周凝滞，竟然动弹不得。

前方羽化仙君转过身来，脸色冷漠，目光冰寒。

“正如你所说，我在应皇山下，除大德圣龙外，谁能号令得动我？还须你们来指手画脚？”

“他们逼着我背弃大德圣龙，你们不也是逼着我为大德圣龙办事，不得反悔么？都是威胁，哪有善恶？”

秦先羽往前走去，拔出清离剑来，“保护于我？还是来此监视？只不过，你道行低了些，倘如是真仙道祖，我自是无可奈何……但九转地仙，论起斗法的本事，还不如我，尤其在我的地界下，又算什么？”

那年轻地仙面色骤变，似乎想要挣扎，想要辩解。

秦先羽未听辩解。

于是清离剑上泛起一道金光。

洞虚剑光！

七百二十五章仙君讲法【上】

大道之树，繁盛茂密，堪称参天古木。

这一日，丰行府颇为热闹，尤其是秦府内外。

世间传言，今日仙君有暇，故而有意讲学传道。

为此，钦天监，青城山，东岳门，隐空寺，灵空寺，这些与秦先羽算是有所交集的，俱都来此求见。

其余宗派，也或多或少派来了人。至于天尊山，商羊谷等，因为有所仇怨，便是前来相求也是不敢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散人修道者，他们无门无派，或许只得了修行上的一些传承，然后就独自摸索。有些完整传承的也罢，若是传承断缺，如何摸索，大抵也是难进一步。至于关于尘世之上的仙人，更是无人触及，故而这些散人修道者，大多是苦苦恳求。

秦先羽并未全数接纳，除却一些算是熟识的，其余的俱都由钦天监把持秩序，是放是留，却也由得他们。

东岳门来了陈原以及他的两名亲传弟子，因为当年其恩师一事，两人稍有尴尬，已无昔日那般惺惺相惜之感，尤其是秦先羽已是仙家，身份亦是天差地别。此番陈原知晓仙缘难得，否则以他的性子，也不会过来。

至于当年那位曾在下界行走，有意收下陈原为记名弟子的仙人，已经没有踪迹了。

太青符宗也有人来，仅有两人，均是年轻一辈的杰出长老。当年太青符宗那位老道士也曾伏杀秦先羽，知晓此事的只有当今掌门，而这位掌门饶是脸皮再厚。也不敢送来太多人。只勉强把两位出色的年轻长老送来。

此外。隐空寺，灵空寺，诸如此类，其实跟秦先羽谈不上交情。只不过因为当年秦先羽下界时，曾往这两家佛寺走上一遭，对于他们而言，倒是个攀交情的开口，于是这些所谓清心寡欲。六根清净的高僧大德，也便厚着脸皮来了。

另外，如丹神山等宗派，则是秦先羽亲自应允的，让这个小门派上下俱都前来。其实丹神山满门上下也还不足十人，除当年那个道童，也即是如今丹神山掌门是罡煞外，其余均是练气级数，甚至还有未能修成真气的。

而钦天监，人数稍多。除周主簿夫妇，便是五官正。以及现今主簿，副司首，加上两名后辈杰出弟子。原本他们还想带来一些后辈，但却惧怕引得秦先羽不满，于是作罢，便是连周主簿的亲子，也不敢带来，毕竟名额有限，哪怕是首正之子，也没有这个资历。

其实秦先羽对此并无多少想法，人数多寡也无什么妨碍，以他的道行，若是运起法力，整个大德圣龙都能听见。

如今虽然不至于显摆，但大道之树笼罩所在，必然都是听得到的。

此外，秦家之人，如柳若音及清凝等，乃至于家中那些护卫仆人，都在后方，都知仙缘难得，于是柳若音准许他们听讲。

至于招待来客，自有钦天监管理，即便没有，谁又敢胡来？至于吃喝等，都是修道之人，自是无须担忧。

秦先羽看向前方院中，不乏一些龙虎巅峰的人物，他们苦苦恳求，才算得了这番机缘。

目光一扫，忽然发现人群之中，竟然还有当年人杰榜第一的陆宣。

陆宣与他对视，目光淡然，没有半点异色。

如今的陆宣，正是龙虎巅峰。

这位昔年人杰榜第一的人物，秦先羽还是颇有好感的，不骄不躁，性子温和，但这等天赋冠绝一方的人物，即便没有傲气，但心底总有傲骨。

两人均是同辈，陆宣原是自认为不逊色于任何人物，然而此番来了，却也是默认了自己远不如与前方座椅上的那人。

虽是仙缘难得，让他不由得放下颜面，但此事却也可以看得出来，此人却也并非放不下颜面的，对于事情倒是看得分明。

对此，秦先羽较为满意，他总觉得，这个陆宣的未来，若不夭折，必然也是一位出色的人物，只怕是能与仙宗弟子一较高下的天之骄子。

……

中州燕地。

秦瑞麟与诸位师兄师姐一齐等候，看着那前方。

前方天穹上，蓝天白云之间，扭曲了一阵，然后就倒映着一幕景色。

树荫笼罩下的秦府，诸多人物，俱是神色凝重。

中间一个，正是燕地第十脉的祖师，羽化仙君。

秦瑞麟对自家的景色，自是颇为熟悉，暗暗也感叹了两声，不免有思乡之情。但他收敛了一下，便又偷看众人的脸色。

这里是第十脉暂居之处，在座的除却明途和玄冲等人外，就是第十脉的弟子。

但暗地里，却也不乏各宗长老弟子，乃至于首座人物，观看这位自家老爹的讲道。

其实秦瑞麟对这里倒是不甚满意，因为这里的气氛太过刺人，好像每一人都是带着锋芒的刺，而且他这大德圣龙第一天才，在此似乎变得不怎么出众了。

好在凭借自家老爹的身份，如今掌教待自己还好，甚至五脉首座那大美人还常送些小物件，至于身旁的师兄师姐们，更是不必多说，面对首座亲子，自是关照得无以复加。这般想想，倒也不甚令人难受了。

但他对于自家老爹的**，还是较为关注的，这算是他第一次听老爹讲述修道上的事情。当然，实际上他与自家老爹也并没有太多相处的时候。

细想之下，自己出生到成长，老爹在外游手好闲地浪荡，好听些是游历，不好听就是四处勾搭。好不容易回家了，又把自己打发出来，真是令人厌恶。

但不论如何，也是父亲大人，他收敛了一些小心思，也随着诸位师兄师姐盘膝坐下。

……

秦先羽抬头看了看大道之树，树身上有一片光华，照映着自身。

这是自己传讯燕地，通知掌教，自己有意**，然后燕地火速加急，送来此物。

这宝物跨越两界，从中州到幽州，又从上界运送至下界。

如今宝物在此，而另一个宝物则在燕地，两者相通，可以传声，也可以互相照映，见到另一方宝物映照的景色。

自从柳若音得了此物，便爱不释手，用它和身在燕地的秦瑞麟交谈，嘘寒问暖，千叮咛万嘱咐。

然而随着这件宝物而来的，还有一本书册，乃是剑阵。

秦先羽把剑阵翻过一眼，然后不再理会，但他心中隐约有些猜测。

燕地此行，运送宝物还是其次，或许剑阵才是主要。只不过如今各方大人物，偶尔会把视线投向秦先羽这边，故而才有暗度陈仓之举。

摒弃散乱念头，秦先羽微微闭眼，方自开口。

当年在燕地，也曾为弟子**，也曾为弟子解惑。

但这一回，他所要讲的，有些异处。

与其说是**，不如说是梳理自身的道路。

ps：坑爹的宽带缴费啊……停了几个小时的网，最后还是要去营业厅……下一章很快

七百二十六章仙君讲法【下】

修行者，以意念引导，使得体内产生虚幻的气感，实则乃是错觉。但到了最后，使得自身有所反应，血肉运动，推出一缕真气来。

在医书中有句称，人若认为自己死了，那么即便没有受伤，也会认为自身当真是死了，于是也就真的死了。

在场之人，不乏习得幻术者，深有同感，他们时常迷惑对手，使得对方在幻境之中死去。而一旦在幻境之中死去，本身也会死去。

对此，各修道人俱都明白，但也认为是玄妙之处，却无人知晓缘由。

有人认为修行之道，顺着功法运行，自然而然便有真气孕生，法力孕育。但他们不曾想过，真气如何会孕生出来。

而秦先羽乃是从当年观虚老道笔记中的思路，剖析根本，讲述修道二字。

“意念引导，认为自身怀有真气，坚定不移，久而久之，也便真的有了真气。”

秦先羽沉默片刻，然后说道：“天地之间，有许多生灵，比如一种名为虾姑的大虾，钳子可收可放，下方一个又一个孔洞，如同天生的刀鞘；又比如一种海中的大鱼，原是陆上行走之物，后来在海边捕猎，千年万年，历代繁衍，最终也化作了一种名为海中鲸的大鱼。”

“我等修行，便是类似于它们。”

“它们是为了生存，适应周边变化，故而一代又一代传承，逐渐改变。”

“而我等，则是运用自身意念，主动变化，使得自己这血肉之躯，孕生真气。然后才从这一缕真气，逐渐变化出无数的变化。”

他所说的是观虚老道的想法，而陆庭封道传之中，也有类似的言论。

随着天地变化，练气士化为方士，最终方士又发展出道门羽士。

如此。不也跟这些生灵类似么？

这想法听得众人惊疑不定，哪怕是仙人所述，也不乏有人感到荒唐。

……

然而在燕地那边，则有许多人开始沉思。

但暗地里，不乏有些道行高深的长老，骂了声胡说八道，荒唐不羁。

只是不可否认，接下来，便有更多人细听了。

尽管秦先羽是从练气级数开始讲述。但他与其说是**，还不如说是解法。解说修行的本质，剖析修道的根本。

玄机默然不语。

虽是练气级数，但落在那些高深地仙的耳中，都不乏道理。其中，玄机这位九转地仙，因为与秦先羽共患难过，更为确信一些。细思之下，竟然颇有道理。

……

讲罢了练气级数。就是罡煞。

天罡，地煞。

其中地煞这一关，颇为受人非议。

有人问道：“倘如世间地煞断绝，天地会是如何？”

还不待秦先羽答话，已经有人说道：“荒唐！地煞如何会断绝？”

适才问话那人，顿时沉默不语。自觉也是闻得可笑。

然而在这时，便听仙君开口。

“倘如地煞断绝，那么修行之人，或许止步于练气级数，难以踏足上面的境界。”

秦先羽默然片刻。竟是想起了观虚老道，他叹息说道：“因练气级数的真气，比之于武学内劲威力还稍弱，或许修道人的地位，远不如武者。”

他想了想，说道：“世人或许会觉得神仙之事，虚无缥缈，乃是我等前人杜撰，不可确信，全是一番胡言乱语。哪怕是修道之人，也会觉得，前路已绝。”

遥想当年，观虚老道便是如此想法，甚至不知练气之上，是否还有境界，所谓神仙诸事，是否虚无缥缈。

连一位修道人都是如此想法，那么俗世凡人又是如何？

“但是，正如天地生灵随着变化而变化，正如当年修道人从练气士化为方士，又从方士脱胎为道士。”

秦先羽说道：“倘如真有那一日，必然会有一种全新的修行之法，取代如今的修行之法。”

适才那人问道：“真是如此么？”

又有人答道：“地煞如何断绝？若真有那一日再说罢……”

那人想了想，倒也是如此。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问道：“倘如没有人创出新的修行之法呢？”

秦先羽想了想，说道：“那么世间当以习武为重，修道次之，从此世间再无仙人之说，或许……还有神魔之法……也或许，天上地下，再无神仙。”

众人沉默。

周主簿闻言，低语道：“那么天地之中，神仙只是传说，世人认为，也只是较为厉害的习武之人，经传言杜撰而成。至于我等，时过久远，哪怕有典籍传世，也是后人眼中的虚幻人物，凭空杜撰出来。”

他有感而发，隐约有些感叹。

他不知为何会有这些感叹，可终究觉得不安。

尤其是看见问话的那人，似乎与袁守风一脉相承，便更是觉得不对。

袁守风乃是能够预知天机的人物，此人的授业恩师，还是袁守风的师弟。

“哪怕天塌了，也还有仙人在上，乃至于圣人当头，我又胡思乱想什么？”

……

讲过罡煞，又谈龙虎。

移炉换鼎，复返先天。

人之五脏六腑，实是五行八卦，只是心属火，在上头，如此卦象，属于后天八卦。但这一步并非是要把人内脏转换，而是把气息交替，故而才是移炉换鼎。

此外，又是伏虎，又是降龙，又是龙虎交汇。

在场之人，多为龙虎真人，大多是识得的。

但经过秦先羽一番言谈讲述，竟有许多迷茫之处，豁然开朗。

直到最后，谈到大道金丹，谈到仙凡壁障。

这是在场之人最为重视的。

“金者，坚固不坏也。丹者，圆满不亏也。”

秦先羽先是讲述修行金丹的许多经验，又讲述了仙凡壁障，最终才道：“修得大道金丹者，经九转七返，温养火候充足，得以金丹大成，便是九转地仙。”

他温养金丹的法门，得自于《海中玉蟾炼丹十九诀要》，此乃燕地秘传，他不会擅自外传，更何况，头上还有许多来自于中州燕地的目光。

但就是如此，也让众人受益良多。

“仙君如今修行至何等境地了？”

忽然有人开口。

然后场中一静。

擅自询问仙君的修为，此乃大忌。

那人也知错处，连忙低头，不免惊慌。

秦先羽平静道：“金丹大成，地仙九转。”

场中哗然，他们经秦先羽之前讲述，已知金丹大成如何难得。据说羽化仙君未足百岁，怎么可能？

场中惊疑之人颇多，不信之人亦有少许。

……

燕地之内，秦瑞麟露出鄙夷之色，咕哝一声显摆。

明途听见，转头说道：“小师叔祖天生清净境，非是言过其实之人，他无意隐瞒，故而如实说来罢了。”

秦瑞麟撇了撇嘴，显然不信。

……

这时，又有人意犹未尽，问道：“大道金丹往上，地仙之上，又是何等境界？”

秦先羽答道：“元胎化道，自是道境，从此即为真仙，世人称之道祖。”

然而在他言语落下，立时便有人出声请教真仙道祖这等境界的诸般事宜。

这让燕地那边的秦瑞麟极为不屑，未足地仙，就想知晓真仙？

真是还未学步，便想学飞。

那人问过之后，便见仙君沉思片刻，然后说道：“祖师人物，高深莫测，我亦不知。”

……

明途若有若无地看了秦瑞麟一眼，悠悠道：“小师叔祖乃是谦虚实诚之人，言语不虚，俱都如实相告。其实他老人家已经逼近此境，必然极为了解，但未有踏足，故而才如此谦虚。”

秦瑞麟嗤笑道：“敝扫自珍，还藏拙？”

明途面无表情，淡淡道：“戒律阁，十天。”

秦瑞麟脸色惨白：“我爹可是你师叔祖来着……真正的辈分，我还是你师叔……”

明途翻起手掌，有一道光芒在其中涌动，放在秦瑞麟耳边。

秦瑞麟脸色更白。

明途平静道：“先前的话，我已经都截了下来，以后你再用身份压我，这道法术就会出现在小师叔祖的眼前。”

秦瑞麟连忙道：“明途师叔……不，师叔，我再也不敢了……”

明途说道：“那就去戒律阁走一趟，以后再犯事，也休想用身份压我了。”

秦瑞麟张了张口，一时无言，心想：“儿子骂老子，报应当头？”

七百二十七章金丹破碎

大道之树下，树叶摇曳。

秦先羽讲述道书之言，对于龙虎到金丹，此中细细讲述，讲到尾声，竟有意犹未尽之感，脑海之中仿佛有什么想法，意欲喷薄而出。

但他心中总觉不好在此将心中诸多想法呈现出来。

于是便示意**结束，遣散众人。

众人俱是获益良多，临走之前，均是施礼告退。此外还有性情耿直者，开口询问下一次**又在何时。

待得众人散去，秦先羽伸手定住了柳若音以及柳珺夫妇，清凝，周主簿等熟悉之人。

而原本将要关闭的燕地宝物景象，也被他一齐定住。

燕地那方，俱都疑惑，为何祖师有此举动。

但看那方，均是祖师亲近之人。

莫非有玄妙之处，不传他人之秘？

……

秦先羽微微闭目，摒弃杂念，忽然口述道言，玄之又玄。

刹那之间，金光浮现。

在大道之树上，有无数白光，继而分化五行，呈五色霞光。每一片树叶均是光芒浮现，然后大树摇动，叶片微摇，抖落万千光芒，祥瑞纷呈。

地上，大道之树的树根上，泛起一道又一道金光，光芒闪现，竟是一个又一个的花苞。

花苞开了又放，放了凋谢，凋了再生，循环反复。

“天降祥瑞？”

“地涌金莲？”

不论是秦府之内留步的众人，还是中州燕地的那边，均是难以置信。惊讶得无以复加。

传闻道祖人物讲道。会有飞禽走兽匍匐听讲。会有顽石开悟，会有野兽成灵。言至深处，会有天降祥瑞，会有地涌金莲。

这等道祖讲道才有的景象，竟然出现在秦先羽的身上？

但凡见者，不论是谁，都觉难以置信。

就是燕地那边的许多长老，都极为惊讶。乃至于太上长老都为之惊动。

……

然而在秦先羽脑海之中，已经再无他意。

体内先天混元祖气不断闪动。

他的意念之中，再无其他想法，只剩下一株树木。

只见他把手一翻，先天混元祖气从掌中窍穴而出，凝成一道白色气团，宛如迷雾。

“混沌……本源……”

秦先羽低语两声，便见上面分化，变作两色。

一黑一白，一阴一阳。

两色再分。顿成五色。

先天混元祖气乃是本源之气，实为混沌本源。分化阴阳五行。

但见五色光华，各化一方。

这方化作火焰，青红交加，初时凡火，渐成仙火，远胜地火，几乎让虚空扭曲。

那方化作一团水流，时而是水球，时而是水流，时而纯净，时而浑浊，时而几乎化作灵液，时而是毒液，诸般变化，又成一片迷雾水汽。

那方是一个金铁之物，色泽变化，时黑时紫，时金时银，正是金银铜铁等物，均是金铁之流。

而另一方，又是尘灰，凝作泥土，化作砂砾，终成岩石。

再看这方，生机勃勃，有一株青草，上面开了花苞，一收一放，正是莲花，然后又作牡丹寒梅等等。诸般变化，最终凝成果实，而果实多变。似是一株草木，但却无定性，可以是花，可以是树，可以是梨花果树，可以是青松绿柏。

……

“道胎真玄悟真篇？”

“道德仙宗的那一部功法？”

燕地那边，有大神通者暗自揣度。

以金丹的级数，能够把道胎真玄悟真篇领悟到如此地步，已是匪夷所思。哪怕是道德仙宗之内的太上长老，也未必能领悟到这等程度。

正当有人要赞扬一声时，忽然便见秦先羽手中五行之物，重归阴阳，阴阳再归混沌，重新幻化为一道先天混元祖气。

然后又见秦先羽把这道先天混元祖气往外一抛，立时分化，形成三魂七魄。

先天混元祖气乃是人身本源之气，魂魄之根本，一旦化为三魂七魄，实则便是一道新的灵魂。

但这一步，几近于创造生灵，许多道境祖师，都未能有此造诣。

道德仙宗之内，虚极太上长老可以算得是一位。

“可惜，还未能将先天混元祖气，凝成天地万物。否则……”

“能造血肉之躯，能识灵魂至妙，便可凭空创造诸般生灵。”

“莫说是他，就是道德仙宗诸位太上长老，又有几人能有这般造诣？”

诸位燕地长老，在议论之余，以赞叹居多。

然而就在这时，便见秦先羽口中吐气，顿成一道清气，落地化人，然后一分为三。

三具化身，乃是道德仙宗一气化三清之术，虽是化身，然而有血有肉，亦有经脉内脏等，体内又有秦先羽本身一半的法力。

“去！”

秦先羽把手一点，手中这三魂七魄，顿时落入中间一具化身之内。

那化身目光闪烁，几乎成就本体，与秦先羽本身难辨主次。

未有成仙的倒还不甚清楚，但是已经成仙的，却能窥得其中少许妙处，而燕地太上长老，更是一眼看出内中玄妙之处。

“好悟性……”

燕地之中有感慨之声，颇为满意。

……

在秦先羽体内，已然是翻江倒海。

金丹不断转动，滴溜溜旋转。

先天混元祖气不断内收。

一道又一道的气息，竟然从下丹田开始升至中丹田，然后便要升至上丹田。

气息流转反复，一身三百六十五个窍穴，尽数打开，与天空三百六十五个星辰，交相辉映，宛如星河灿烂。

“他这是要破碎金丹，成就道胎？”

“元胎化道，这一步可不容易。”

“未足百岁，虽有九转地仙之修为，然而底蕴太浅，据说金丹大成的火候还是得了天仙遗蜕之气而成。只怕不能成就……”

“百年成就道境……古往今来，典籍之中也未有记载几人。怕要落空……”

“落空会是什么下场？”

“身死道消……”

“可怜……可叹……”

“莫非任由他去？若一朝身死道消，便一切的栽培，都尽数灭去了……”

那边有太上长老在谈论，以他们千百年的道行，无数阅历，虽是不敢把话说满，但既然开口，自然是有把握，言语多半是不虚的。

而这边，秦先羽站在原地，气息尽敛。

只听一声脆响！

金丹破碎！

丹中元胎……轰然破碎！

秦先羽蓦然一震，然后眼前一片虚无，倒了下去。

然后便是一声惊呼。

声音来自于脱开定身术之后的柳若音。

七百二十八章半步真仙

距上次**，不知过了多久。

大道之树愈发茂盛，那几头妖仙级数的大荒蛮龙，血液放了一次又一次。

正因大道之树成长，时至今日，大道之树隔绝外界的作用，哪怕是仙圣有意窥探，亦不能探查。

至于秦先羽，在外界眼中，自当年一事后，便销声匿迹。

但谁都知道，这位羽化仙君并未身死道消。

但似乎……也未有成就道境，还非是真仙。

俗世修道人则仅是知晓，自十余年前那一次之后，羽化仙君再无**，但也并未回返仙界秘地。

他在秦府之内，深居简出。

而秦夫人柳若音时常伴随在侧。

大道之树范围之内，非外人能够踏足，这些年间，仅有钦天监之人出入。说来，除钦天监之外，别派之人俱都不曾得见，哪怕发帖请求，也未得回应。

有人意欲拜得仙家门下，跪伏在外，长达年许，也无法拜入门下，其中不乏龙虎巅峰。

……

“这些年里，麟儿回来过三次，念儿好不容易出关，你才陪了她半年，又把这丫头打回静室里闭关去了。”

柳若音牵着他的手，轻声说道：“也不知爹娘凝煞一事如何了？”

秦先羽轻声笑道：“有我这么半个真仙护持，还能出错？岳父岳母在那地煞之处，凝煞功成之后，顺便建了个茅庐，如今已成天罡级数，再过不久。也该成就龙虎境界了。至于你……好不容易到了龙虎巅峰。也不静心修行。好早日得道成仙。”

柳若音摇头说道：“这些年来，你才这几年在家。能陪着你，便陪着你……再者说，成仙得道固然是好，但也要飞升上界的。”

秦先羽笑了笑，说道：“这倒不怕，大道之树下，近乎自成一界。承受得住仙人在此。倒是你这心态，该变一变了，若不用心修炼，哪怕我真的是道境祖师，也是束手无策。”

柳若音轻声道：“我明白了。”

秦先羽也不知她听进去没有，低笑两声，摇了摇头。

仙宗弟子个个是万中无一的资质根骨，以仙宗的教导，尚且有无法成仙的弟子。可见得道成仙这一关，极为艰难。

其实这也算是仙宗的一番考验。大浪淘沙，真正的仙宗精英。才能显露出来。

至于秦先羽，比任何九转地仙都更为不凡，而且他是燕地十脉祖师，有许多资源，可以加以助益。

有秦先羽相助，只要专心修行，悟性尚可，那么仙凡壁障这一关，将比其他人更为轻易打破。

“过些时日，约莫是要闭关。”

“那等你闭关之后，我再尝试凝结大道金丹罢。”

“也好，你须专心了。”

……

当年**之后，秦先羽体内有感悟喷薄而出，以道胎真玄悟真篇为根本，形成诸般玄妙。

旁人都是以金丹破碎，而元胎化道，最终凝结先天混元祖气。

而他则是因为感悟，被道胎真玄悟真篇所带动，不由自主地运转先天混元祖气，导致先天混元祖气打破了金丹。

只因元胎火候未足，金丹破碎之后，元胎未能留存，为之破碎。

按说应该是身死道消，一场空谈。

然而道剑在身，把他护住。

这道剑号称护道至宝，果然有护道之妙，护住了性命，也护住了道行。

如今的秦先羽，也不知自身处于哪一个层次。

想必就是创立道学的那几位古老天仙，都未能想到世上还有他这一类人。

秦先羽微微闭目。

体内道剑已经升至上丹田，眉宇中间。

按说这是成就道境了。

但他元胎破碎，只留下一柄道剑。

道剑原本也是处在金丹之内，与元胎相似，如今金丹破碎，道剑留存，实则也算元胎化道，堪称道胎。

但这道剑毕竟不是内胎，而是护道之宝。

“胜于地仙，次于真仙，位居当中？”

秦先羽对于自身的结论，便是如此。

道剑替代了道胎，可以运使先天混元祖气，可以随心而动，然而，终究不是道胎。

当初他就比任何九转地仙都要更为厉害，只因有先天混元祖气大成的缘故。如今又添一个异样的道胎，便彻底超出了地仙的范畴。

他的道行，比当年金丹大成时，高了许多。

但比起真仙道祖，还是稍有逊色。

介于其中，略感尴尬。

秦先羽低笑了声，心中想道：“半个道境，半个真仙，半个祖师……倒还真是半个……所幸这些年，还算摸索清楚，有了条路子。”

道剑毕竟是道剑，而不是道胎，要再进一步，全无头绪。

这些年来，他一直摸索道路。

或许真正的祖师，可以为他解惑，比如专于修道的道德仙宗太上长老，比如应皇山中那位大德圣龙陛下。

以这等人物的造诣，或许可以为他指明一条道路，可以让他这算是前所未有的状况，点明一个解惑之法。

但他没有去应皇山，也没有去往道德仙宗。

连他自己也不甚清楚这是为何，只觉隐约有些排斥。

“大约是一直以来，被人摆布惯了，下意识便要自己开出一条道路来。”

秦先羽背负双手，心中暗道：“倘如真能开出一条道路来，那么别人必然不知我的深浅，或许可以跳出他人掌控之外，以此留作后手。我有道剑这护道至宝在身，可以摸索，而不惧出错，不怕有身死道消之危。”

连元胎破碎都没能让他死于非命，那修炼上还会有什么弊端使得他身死道消？

这一番闭关，他便是要开始修炼自己开出来的道路，至于修行的路子，大约也摸索清楚，到时是否有用，却还两说。

但至少，他如今也算半个道境，修行起来，势必是非常人可比。

闭关之前，尚有一事，已有了少许把握。

那便是凭借道胎真玄悟真篇的领悟，使得蛊虫化人，使人重生。

当年他父母双亲，被人用来养蛊。

以实际而论，也就是用他父母双亲，当作了食物，喂养了蛊虫。

但蛊虫上面，还有他父母的痕迹与气息。

这浅薄至极的痕迹与气息，便是他最后的希望。

ps：其实章节名是想用半个真仙的……但觉得半步好听些……o(n_n)o哈哈~

七百二十九章化腐朽为神奇，以蛊虫……

道胎真玄悟真篇。

这一部道德仙宗的秘传，当时因为有所领悟，导致先天混元祖气在运转之中打破了金丹，出乎秦先羽本身意料之外，实则也是让他处于如今尴尬境地的最大原因。

但秦先羽成了半步真仙之后，对于道胎真玄悟真篇的领悟，日渐精深，至今时今日，已不亚于道德仙宗之内那些太上长老。

便是那位随手点化草木成灵的虚极，只怕也未必有他如今的造诣来得高。

秦先羽隐约有些预感，如今的领悟已是这般玄妙，不亚于道德仙宗那些修得此法的太上长老。想来，当他日后修成真正的道境，势必还会有一个全新的领悟。

到了那个时候，将是难以言喻的变化。

不比其他，单凭道胎真玄悟真篇的领悟，恐怕能与道德仙宗的仙圣并肩。

但以蛊虫化人一事，如今的领悟，大约是足够了，但也惧怕差错，故而还是较为谨慎。

……

白光闪现，二十只蛊虫现于眼前。

这便是当年尹青用人喂养出来的蛊虫。

说是人养蛊，实则只是把人当作食物喂养罢了。

但上面留存的这一缕气息，还算是最后一道生机。

这些白色蛊虫，从尹青手里豢养，虽有成就，但算不得威能浩大。平常对敌，尹青便是用其余蛊虫为手段，至于这一些，还在豢养之中，故而并未沾染其他的血气。只有当初的原本之气。

“倘若吞食过其余生灵。混杂血气。以及那些猎物的本源之气，交相混杂，只怕就是道德仙宗的仙圣出手，也无能为力了。”

“如今未有混杂，还是当初的一道气息，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秦先羽心中暗觉庆幸。

那二十只蛊虫一经出现，便朝着秦先羽而来，试图撕咬。

这种蛊虫天性残暴。不识高低，哪怕面对道祖般的人物，也无退避之心。除了秦先羽父母所化的那两头蛊虫，还有天性上的克制，其余蛊虫，俱是无比凶残。

最原本的蛊虫，本就是用豢养之法，无数虫豸互相残杀而成。这些蛊虫虽然养成之法较为特异，但也依然凶残暴戾。

他伸手碾过一只，目光凝起。眼前一切尽数放缓，然后扩大。

深吸口气。已至大成的先天混元祖气，从眉心发出，经手上窍穴而出，传至手中蛊虫上面。

……

道胎真玄悟真篇，善于变化万物，善于改变万物根本，也是能将先天混元祖气各种玄妙尽数运用出来的绝妙法门。

当初秦先羽便能用先天混元祖气，分化三魂七魄，打入大道之树里面，成为大道之树的魂魄。

如今道胎虽然未成，但道剑却替代了道胎，并且拥有道胎的一切本领，使他勉强可算道境，勉强可称得一声真仙道祖。而对于道胎真玄悟真篇的领悟，也非同往昔。

只见蛊虫在他助益之下，不断变化，不断扭曲。

虽然不复血肉之躯，但内中一缕气息，经由先天混元祖气补益，重化三魂七魄。

只是不知哪一处出错，手中蛊虫竟然破碎，那魂魄也为之消散。

“怪事……”

秦先羽眉宇轻皱，略作思索。

过了片刻，似是想起什么，再度取来两头蛊虫，然后迅速变化，分出三魂七魄，往外抛了出去。

抛出之后，那蛊虫肉身破碎，顿成一缕虚魂。

“正是如此！”

秦先羽心中大喜，正要问话，忽然一滞。

但见那魂魄迷茫，虽有神智，但无清醒之状，好似新生的婴儿。如此，便与秦先羽用先天混元祖气分化的三魂七魄，一般无二。

“这……”

……

此后他沉思多日，总觉有些不对的地方。

以他的本领，已能诞生出纯净的三魂七魄，若是修成道祖，大约还能灌注自己脑海之中那些人的各类事迹，使之重生。

到时候，重生而来的人，便有着相同的性格，相同的举动，相同的想法，其实也是同样的魂魄。

都说大神通者，又起死回生之能，约莫便是如此。

但复活之后，真的便是心底那些人么？

秦先羽可以搜寻自己父母的一切轨迹，与自家脑海中的一切合并，用先天混元祖气分化三魂七魄，再把这些东西传入其中。

但那个新生的魂魄，虽然与记忆中的父母有着相同的性子，相同的念头，一样的想法，同样的气质，完全相同的举动，但真的就是复活了么？

如一气化三清所变化出来的秦先羽，几乎和本身相同，莫非就是真身了么？

“只有你们……”

秦先羽看着手中的白色蛊虫，沉默沉思。

这些蛊虫有着原本的气息，用这些蛊虫恢复的人，或许才是真身。至于原本的魂魄与记忆，还须另外细想。

……

“若是请大人物出手，也不知这等人物是否真的把人复活？还是说……重造一个与我脑海中相同的人？”

秦先羽揉了揉额头，“若非修得道胎真玄悟真篇，只怕不会看得这般通透，也不会如此较真……但正因为有了这个本事，才看得明白，才知晓……那终究不是自己想要见到的人……”

一个破碎的瓷瓶，碾成了灰烬。

然后用同等的瓷土，同等的手艺，造成同样的瓷瓶，作出与当年一模一样的痕迹，难道就是原本的瓷瓶了么？

不是！

人死不能复活，哪怕天仙在此！

秦先羽低着头，看着那些白色蛊虫，轻声道：“好在……没死透……”

他站起身来，满面凝重。

这些日子苦思冥想，确实有了几分头绪。

“凭我未足真仙的法力，只怕还有难以周到的地方。”

他往后拍了拍，树木摇曳，“还须借助大道之树。”

树木之中，光华闪现。

树叶坠落无数光华，树根涌起无穷生机。

……

白色蛊虫在空中一个旋转，落地化人。

身影似虚如幻，乃是阴灵幽鬼。

这人面貌质朴，有着迷茫之色，然后又有些惊慌之感。在他身旁，现出一个中年女子，也是与他年岁相仿，大抵是相同的神色。

“这是……哪里？”

“我不是……病死了？”

然后又是那女子一声尖叫，“我的身子……”

这尖叫之声，非修行之人，难以听得。这虚幻身子，非修行之人，难以见得。

“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又一个的蛊虫，在空中翻越，然后落地化人，变作半个虚影。

ps：标题后面是……以蛊虫复而化人……唔，因为新版作者后台，所以章节名字数有限制

七百三十章安置众魂

大道之树下，数百幽魂阴灵，身子似虚如幻，在风中涣散，但因此地酷似仙界秘地，却勉强保住了这些幽魂。

他们面面相觑，有惊慌失措的，有哀嚎怒吼的，饶是生前再如何沉稳的人，俱都不能平静。

直到这时，才有人发现树木之下，站着一人。

这是一个年轻道士，面容清秀俊逸，腰间挂着一个玉牌，便再无其他饰物，既无拂尘，也无长剑，轻盈一身。

但见他气质出尘，身周绕着白气，宛如仙雾，朦胧不清。

乍一看去，仿佛也是一个半虚不实的魂魄，但他全无阴气，只有萦绕在侧的仙气。

有人意欲开口问话，有人则欲言又止，有人性子粗鲁急切的，便要上前喝问，但却不知为何，似是碍于对方的气质，竟不免生出敬畏之心，到口中的话，登时咽了回去。

“我名秦先羽，是一位修道人，也即是俗称的仙人。”

那年轻道士如此说来，令众人俱都难以回应过来。

神仙中人？

因钦天监把持秩序，故而凡尘百姓，大多不曾见过修道之人，甚至许多文人士子，儒生大家，都在抨击鬼神之说，斥之为虚无缥缈之物，迷惑世人。

然而此时，他们自家都是身影虚幻，形如鬼魂，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

当下便有人想要跪拜，想要祈求能够死而复生。

秦先羽伸手一托，将他们托起，说道：“当年你等被一位邪道之人，下了蛊毒，毒发而死。然后你们体内蛊物，食尽了你们的肉身及魂魄。方自得以养成。”

在场众者，有些人知晓自己是中毒，有些人则以为自己重病，但被他这般一说，顿时惶恐不安。

“那邪道之人已被我斩杀，经过这些年来。我摸索出了将蛊虫化人之法，让你们重新化为魂魄。”

秦先羽说道：“现如今……我仅能做到这般地步，只能等待日后道行增进，虚空造物，化出血肉之躯，才能让你们彻底死而复生。”

众人生前毕竟是凡夫俗子，思绪还停留在死前的刹那，即便有他解说，也还是不敢置信。

尤其是自家已经死了。如今已是阴魂，更是让人难以置信。

有些不甚理智的，便几乎暴躁失态，只因秦先羽在此，他的气息影响之下，场面才算平静。

秦先羽叹道：“待我道行之后，必然会为你们恢复肉身。”

“那还须多久？”有一个女子慌忙开口，说道：“我要回家……我家中还有孩子……怎知你要等待多久才成？神仙与天同寿。但我们凡人可不一样，谁知要等多少年？”

听闻那女子的话。登时有其他人也都心中不静。

他们或许是挂念生前的长辈，幼子，孙儿，也或许是挂念生前一些放不下的东西，比如金银财物，比如宏图大业。

秦先羽默然片刻。说道：“时至今日……距当年事发，已过……百年之久……”

刹那寂静，死寂无声。

无数阴魂，使人不寒而栗，森冷如幽寒地窟。

……

经过秦先羽解释之后。各人考虑许久，才算有了结论。

有人认为外界一切都已随着岁月落空，便想着留在这里，跟随在仙人身旁，求取大道。而这些人里面，还有人想着外出一趟，去往故地了却心结，再重回此地。

而有人不愿留下，只愿离开，回到故地。

另外有人，接受不了，竟想自寻死路。

但不论他们是如何想法，秦先羽便都将他们囚困在此，只待可以为他们恢复肉身，再放出去。

否则一群阴鬼出现在大德圣朝，只怕会有不妥之处。

更何况，阴鬼出现在尘世，红尘浊气，足以将他们渐渐磨灭，哪怕最为强壮的魂魄，也撑不过七日。

但饶是如此，依然有人要离开这里，重返故地。

其中有些人是思乡思亲，不去顾忌，而另外一些人，只是桀骜不驯，不愿寄人篱下。也有人觉得，自己身为阴鬼，不受人身限制，离开了这里，未来或许能成一方鬼王。

秦先羽也不知他们抱着什么想法，但这一部分人，已经开始吵闹暴动，反抗喝骂。

想了片刻，秦先羽却也没有将他们顺手抹杀，依照他们的想法，把这些夫妻都放了出去。

“外界只能存下七日，这也是俗世头七说法的由来。”

秦先羽说道：“避免你们胡作非为，这七日内，我会运用**力，监看整个大德圣朝，一旦有谁心生恶念，便须得提早魂飞魄散。”

那些阴鬼有些惧怕，但也有不信的。

他们不信鬼魂只能存世七日，因为这半日里，在这树下，反而愈发强壮，而不是渐渐虚弱。

同样也不信这个年轻道人，能够监看整个大德圣朝的万里河山。

但相信的人还是居多的。

秦先羽让他们报出自家所在，然后一个一个，挥手送出。

末了，他又看向那余下的许多阴魂。

这些人中，生前有大富大贵者，也有饱读诗书者，大家闺秀，端庄贵妇，但多为农夫樵子，乡野村妇。其中，有心性质朴的，有心怀不善的，各类性情俱有。

“他们自寻死路，为此不惜躁动，那我也不会做什么善人，把他们留下，救了他们，反而还遭他们怨恨。”

秦先羽说道：“如此，便成全了他们，只要他们不去作恶，死活亦是与我无关。你们之间，若还有想要离开的，我不阻拦……还有，日后为你们恢复肉身之后，是去是留，我也不阻拦你们。”

“还有一事须得告知你们，日后谁若想要留下，也不是那般容易的。我这地界，可不是谁都能踏足的地方。”

他挥了挥手，然后转头离去，说道：“这树下不比外界，足能保住你们魂魄不灭，另外，你们的地界，只限于十里内，不要擅自离开，否则这大道之树便会抹杀你们。”

有人顿时惊呼出声，说道：“这不公平。”

“哪有什么公平？”秦先羽偏头看来，淡淡说道：“我怜你们惨遭横死，顺手将你们复生，这是我想要作的善举，而不是你们应得的。若我不救你们，那也理所应当，而并不是我欠了你们的。”

“我救了你们，但你们不要给我添堵。”

“另外，有意寻死的，自便。”

言语落下，他化作一阵轻烟，消散开来。

七百三十一章双亲复生

风声寂静。

秦先羽携着柳若音，以及女儿秦诗念，朝着眼前两个虚幻人影叩拜下去。

那两个虚幻人影，身子半透，似有似无，面色还带几分茫然，几分难以置信。

左边那个，是个男子，面如冠玉，虽是中年男子模样，虽是虚幻魂魄，亦有难言的气度。观其相貌，与秦先羽有几分相似，赫然便是秦先羽的父亲，昔年大德圣朝丰行府的名医，秦明锦。

而右边那个，是个端庄妇人，乃是秦先羽的母亲，生来亦是貌美温柔，看着眼前的人，带笑之余，却也不免感伤。

秦先羽先前已经把当年旧事，一并告知，并且说明如今已过百年。

二老初时难以相信，但终究接受了。

他们放不下的便是当时年幼的秦先羽。

如今秦先羽修道有成，已是神仙，让他们惊讶之余，却也得以心安。

对于秦父秦母来讲，除秦先羽外，外界牵挂不多，但时过百年，那些亲朋好友都已悄然逝去，如今可谓是了无牵挂。

秦先羽请父母安心在秦府住下，待他日后修成**力，再重造肉身。

秦父秦母听得这是秦府，乃是自家，却也万分高兴。

秦先羽命女儿陪伴二老，又取出当年**时，燕地送来的宝物，让他们见一见孙儿秦瑞麟。

过不多时，又是柳珺夫妇来见亲家。

一家欢乐，满堂欢喜。

……

看着眼前的欢喜景象，秦先羽心中亦是欢喜，然而仙圣之事，终究如山岳压顶，也不知何时就会倾塌下来。到时一切尽数灰飞烟灭。

身旁柳若音察觉他心中低沉，悄然握住他手掌，轻声道：“今日是好日子，家里欢庆，你就不要有心事了。”

秦先羽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会护住你们的……”

道祖！圣祖！

只有足够深厚的道行。才能有不惧危机的底气。

他心绪涌动，但天生清净境，瞬息平静。然后他又运用道剑，斩去一切不必要的想法，留下一个思绪通明。

……

秦瑞麟自幼受到宠溺，虽然出身尘世，但因为父亲秦先羽乃是仙人下界，素来便是天之骄子。

秦府所在，非同寻常。又有如同银羽神鹰等龙虎巅峰的妖物守护，让秦家成为大德圣朝最为神秘的一方。在柳若音修成龙虎之后，尤是如此。

他自幼便是受宠溺而成长，不论柳若音还是柳珺夫妇，又或是钦天监等人，俱都视之如珍宝，让他在大德圣朝，堪称出身最为不凡之人。也是最耀眼的一个星辰。

正因如此，他性子较为古怪。但终究心性不坏，还是个孩子，也顾念亲情。

他自听闻亲辈复生，便想要归来。

秦先羽原是拒绝，只是想得长远些，也就由得他去。命一位燕地的地仙，以广成白玉楼船，把他送来。

未有多长时日，秦瑞麟便回到了幽州。

秦先羽只分出一个化身，踏出大道之树的范围之外。放出地仙法力，顿时震破虚空，天上彩霞遍布，祥瑞漫天，有天穹破碎，有白云流散，直通上界。

这化身登至上界，接了秦瑞麟以及那燕地的三代弟子，便护着他们，强行穿破两界，落下尘世。

以他如今的本领，足能护得周全，能够穿梭两界，不受损伤。

……

接下来的日子，秦先羽领着一家四处游玩，有父母双亲，亦有岳父岳母，携着柳若音，以及秦瑞麟和秦诗念这兄妹二人。

他们游过各方，在大德圣朝境内，走过无数胜景。

时而遨游九霄，时而行走山林，时而走在闹市街道，时而走在僻静小乡，但凡景色美丽之处，俱都前往，游览观赏。

秦父秦母虽无肉身，但秦先羽施了个小法术，表面看去，也是和常人一般无二。至于外界的所谓红尘浊气，对于秦先羽而言，自然也是无足挂齿，他用法力护住秦父及秦母，可以抵御红尘浊气，至于本身，则有道剑护持，加上他已是半步真仙，只凭本身道行，都可视若等闲。

父母双亲毕竟还有些在外的牵挂，比如亲朋好友之类。

关于当年那些武林侠士为秦父而遭难的事情，秦先羽稍微谈了一些，避免伤感，尽量讲得平淡。

这一次，秦先羽便领着众人，往当年那些武林侠士的后人处，匆匆看过一眼。

因为秦先羽当年嘱咐过钦天监的缘故，故而这些侠士后人，都过得不错，有些能力较高的，借此步步高升，有些较为平庸的，也能借钦天监的照拂，得个温饱。

至于母亲娘家那方，当年秦先羽落难时，他们初时曾有关照，但后来发觉秦家药堂已经被人夺去，便渐渐平淡，少有往来，只是偶尔接济，但到秦先羽稍微长大，来往几乎也就断了。

对此，秦先羽则避而不谈，不论是秦家族人这边，还是母亲娘家那边，都没有谈起那些不好的地方。

秦母虽只过了百年之久，但还是念着情谊，有意回娘家一趟。

其实在秦先羽当年未修道时，亲族就已经搬走外地，正是因此才彻底断了来往。但有钦天监的缘故，秦先羽知晓当年那些亲族搬迁至何处，并且也因为他的缘故，这些亲族虽然跟他并没有来往，几乎也算是忘记了还有秦家这么一门亲戚，但依然受了钦天监的关照，如今也算一方豪族。

秦母去了娘家原本旧地，不免感叹，再往如今亲族所在，都寻不到当年半丝痕迹，只得暗自感伤。

秦先羽将要闭关，故而并未瞒着众人，这一家人便放开了许多沉重的心思，一心游览山河。

……

“总觉得恍然如梦……”

秦母低声叹道：“这几天，飞在天上，走在地下，又见了这孩子的许多法术，屈指伏虎，弹指降龙。真如梦境一般……”

秦父苦笑道：“我也是如此，就如同梦境一样，如今好似只睡了一觉，然后便改天换地了。咱们这孩子，竟然已是神仙，却也不知该如何面对？”

“怎么说也是咱家孩子。”秦母看着不远处的柳珺夫妇，低声道：“只是一朝醒来，州府大人成了秦家，千金小姐成了儿媳，还添了一双孙儿，一时真是难以反应过来。”

他们当年受蛊毒而死，岁数也谈不上大，如今一朝醒来，也如一夜之间，现如今孙儿都比当年的儿子大了些。

哪怕这夫妇二人都是见过世面的，却也难以接受。

一夜之间，世上竟过百年？

旧人俱已辞世，当今再非旧世。

神仙？

鬼魂？

孙儿？

七百三十一章双亲复生

大道之树，树干粗壮，足有千人合抱。

然而树干之中，亦有树洞，内中凝成许多密室，秦先羽便身处于最深处的密室之中。

他盘膝而坐，闭关修行。

修行至大道金丹这一步，乃是地仙。

金丹经九转七返，得以大成，则内孕元胎。

金丹破碎，元胎化道。

但秦先羽现如今正是金丹破碎的境地，但元胎破碎，未有化道，未成道胎，非是道祖。按说元胎破碎，必然身死道消，但他继承了燕地冥空的道剑，便成了这其中的例外。

好在因为道剑护道的缘故，既是护住了性命，也护住了道行，于是他才有摸索其余道路的资格。

……

练气，罡煞，龙虎，方至大道金丹，自此可称地仙。

大道金丹之后，即是道胎真仙，亦称道祖。

道胎之上，则是圣胎，所谓道胎入圣，从此成仙圣之尊。

秦先羽如今要改变的，便是这龙虎之法。

“重新修行！”

“既然金丹破碎，那么我就重新修道……”

凡人只有数十年寿元，失了金丹，或许就要寿尽而亡。但他失了金丹，法力还在，寿元还在，足以支撑他多年的尝试。

“我以百年光阴，从一介凡人，修成九转地仙，触及真仙道境。其中虽有许多旷世缘法作为推动，但百年内能有这般成就，却也是连仙圣都为之赞叹的。”

秦先羽心内思忖，剥除杂念，理清思绪，“重新修行，有着原本的底子。必然在百年之内。尤其是我如今体内尽是大成的先天混元祖气，与道祖体内的本源之气同等级数，无有高低之分，未有半点逊色，这便是我的底蕴。”

论境界而言，若不谈道剑。他只算练气境界，但体内真气，却是已经大成，能与道祖比拟的先天混元祖气。至于所谓地煞之境，也不再话下，如今先天混元祖气大成，非比当年，也可省略了这凝煞的一步。

地煞之上的天罡，则是罡气的运用。洞穿体内窍穴之后，便能成就。

他依照着当年的轨迹，以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来运转，未过几个周天，便逐一打通。

而接下来，移炉换鼎，复返先天这一步，更是轻易。他已是仙根道骨。自是先天道体，而移炉换鼎。早已完成。

只是取水火为龙虎，却改了当年的踪迹。

当年他凝结水火为龙虎，降龙伏虎，又让龙虎交汇，诞出金汤玉液，直到一十三寸金汤玉液。

可先天混元祖气。乃是本源之气，非是霸烈之气。实则龙虎玄丹的法门，较为霸烈，是与先天混元祖气不符的。

只是大德圣朝，乃至于整个天地乾坤。都是如此的修行之法，实则也是正路，而非错路。

但自从见了当初道德仙宗那真武道丹的人物之后，他就一直细想，得出的结论便是，真武属龟蛇，而龟蛇二类俱是长寿之物，气息悠远绵长，虽不如龙虎霸烈，却更为适合先天混元祖气。

修行先天混元祖气的，向来寿元较长，而龟蛇是长寿之物，都是绵长悠远的类型，修炼真武道丹之法，相得益彰，寿元更为绵长，真气更为柔韧。

只不过，如此之后，尽管道韵较为灵动，较为深刻，但却不如龙虎玄丹来得霸烈。

一位修行龙虎丹道的龙虎真人，与一位修行龟蛇丹道的真人，若是争斗起来，必然是前者能胜，但后者寿元较长，并且修行起来，更具道韵，对于境界更为明晰，突破更为简单，可谓是专于修行。

秦先羽改修真武之法，修成龟蛇二物，又使龟蛇相交，凝成一具真武虚像。

“龙虎相交，诞出金汤玉液，使之增长。而这里是龟蛇相交，成就真武之象，然后使之凝实，使之壮大。”

秦先羽比较两者不同，逐渐用先天混元祖气去冲刷这真武之象。

这一步较为耗费精力，也耗了一段光阴。

接下来，触及仙凡壁障。

仙凡壁障把他阻了一阻，但他本是半步真仙，又是仙根道骨，虽然真武道丹有所阻隔，却也被他闯了过去。

真武道丹立成！

只是在此刹那，眉宇之中的道剑，复又沉入下丹田，竟然又入了道丹之内。

他惊讶之余，但觉有道剑在此，却安心了些。

春秋转动，寒暑交替。

不知几春秋。

……

秦先羽闭关多年，但勉强还在百年之内。

只因神仙尘埃不染，故而树洞依然如旧。

时至如今，真武道丹已成，温养至今，亦经九转七返，得以大成。

内中元胎孕育，只见龟蛇相伴的真武虚影藏于内丹之中，然后化生出来，变作一个和秦先羽极为相似的元胎，但却又显得气息悠远绵长。

比之当年的元胎而言，这一具元胎，似乎更为柔韧许多，但缺了阳刚霸烈之气。

与当年一样，元胎怀抱道剑，自此大成。

而寿元，也比当年不同……

当年因为他修行先天混元祖气的缘故，同个境界之中，寿元就比他人较高。如今转修真武道丹，剥除其余缘由干扰，在这个境界中，斗法的本领有所下降，但寿元之高，却比当年更添八百，几近真仙寿数。

对于秦先羽而言，如今寿元充足，故而寿数多寡还是其次。至于斗法本领，虽然真武道丹比不得龙虎玄丹，可他重新修行，两相叠加，却有过之而无不及，比当年犹盛许多。

最重要的是，真武道丹与先天混元祖气更为相符，在修道的路上，更为清晰，更是直指大道。

如今……便又到了当年的时候。

只待接下来，好生温养元胎，使之壮大凝实，可以承受得住金丹破碎，到时破而后立，便是道胎！

他心中稍微松了口气，只觉这路并未选错。

他梳理了一番念头思绪，清去杂念，理顺一切念头，为金丹破碎作好准备。

然而念头才起，又与当年一般。

先天混元祖气止不住运转，道胎真玄悟真篇的感悟不断浮现。

然后不断冲刷，那真武道丹，骤然迸裂，一道又一道的裂纹，好似瓷器上面。

“这……”

若非性子沉稳，秦先羽几乎忍不住出声呵骂。

轰然一声闷响！

眼前一片黑暗，继而是一片虚无，白蒙蒙一片。

金丹破碎！

元胎破碎！

唯道剑无恙，反而愈发深沉。

ps：章节重复，这章修改一下内容，标题明天改回来，抱歉……另外，明天首页封推，会有加更，也会有封推感言

刚才重复订阅的同学，刷新一下

避免有些同学不看作品相关，所以再发一下。

重复的内容已经修改过来，大家刷新一下内容，标题等明天再改。

客户端的同学，点击书页中间，呼出功能表，点击左下角的目录，然后长按后面重复章节的标题，会跳出是否重新下载该章节，点击确定。

刚才发布的时候，后台抽了一下，然后发了重复章节，本来有点慌，后来想要解禁，但看见已经有很多同学订阅了，避免产生损失，所以作罢。

另外，明天封推，我会加更，也会写封推感言，万分抱歉。

七百三十三章凝气成丹【一更】

昔日金丹破碎，以致尚未温养得成的元胎，随之破碎。

如今走的是真武道丹的路数，更为温和，更为柔韧绵长，竟也逃不过这个下场？

道胎真玄悟真篇？

每当梳理自身道路，拨开迷雾，就会引动先天混元祖气的变化？

“若无道剑护身，又是一次身死道消……”

秦先羽轻叹了声。

自道丹破碎之后，内中道剑再度经此洗礼，复又升至上丹田，比之于先前，尤为深沉，仙气更甚。

当年金丹破碎，元胎未能留存，但道剑反而走了元胎化道的这条路，几乎替代了道胎，但只因为道剑毕竟不是元胎，尽管借此成长，经此洗礼但终究还是道剑。而这一次，经过真武道丹孕育，再走一趟，再度温养，再行金丹破碎之路，又得一番绝佳的成长。

道剑依然还是道剑，但更为深不可测。

秦先羽只觉如今比百年前闭关之时，更为厉害许多。

当年已是半步真仙，如今再经一番成长，凭借道剑为道胎，若论本领，约莫真的能与真仙道祖并肩而论。

但祖师级数的人物，着实难以揣度，道祖实则也深不可测，故而他也不敢过于自大，仅是猜测估算，而不敢定论。

只不过，即便有所增益，得以成长，但不可否认，真武道丹这条路，着实也与之前一般，出了差错。

他也不急躁，且出关一回。

出关之后。先安置众人。留下延寿之法。指点成仙之道。

一番布置，只觉再无后顾之忧，方自再入树中，再行闭关。

……

这一回，且是不急，先静坐一月。

常人枯坐，必然暴躁，但修行之人。最喜宁静，尤其是秦先羽的性子，便更是如此。他细想许多东西，初时产生了许多疑惑。

为何道胎真玄悟真篇会有这般变化？

若无道剑，经此变化，已然身死道消！

他曾想过，这道胎真玄悟真篇，是否便是道德仙宗用以制衡他的手段？看似一场机缘，实则是要害他，在修成真仙的这一步。元胎破碎，自此身死道消？

但细想之后。又自打消了这些念头。

道德仙宗待他甚好，赐过许多机缘，虽是有些交易的味道，但并无害他之意。

退一步讲，如若道胎真玄悟真篇确有不妥，那么知晓此事的燕地祖师，以及那大德圣龙，又怎会受到蒙蔽？再退一步讲，即便是道德仙宗圣祖遮掩了其中玄妙，但他获得这道胎真玄悟真篇的地方，毕竟源自于云州玄庭宗，应瞒不过那玄庭宗的，除非两家都有勾结？

他想过许多细节，终究打破了这些猜想。

如若真是道德仙宗的布置，其意不良，其心不善，那么自身此时便不会活下性命来。试想，道德仙宗之内修成道剑者并不稀少，而燕地道剑更为玄妙，道德仙宗的人物，又怎会忽略道剑的缘故？

他设想的道路着实有了差错，但错不在道胎真玄悟真篇。

他摒弃了许多杂念，灭掉了众多想法。

再有一段日子，依然静坐。

这静坐之中，便只是静，无思无念，落得个通彻清明。

然后他才开始思索接下来的道路。

之前修行真武道丹，他确实考虑过失败之后该当如何，而当初构思真武道丹的路子时，实也想过许多条道路。

既然真武道丹这条路子走不通，那么便走出一条新的道路。

许多个想法，逐一尝试。

反正道剑护身，还有重来的机会。

相较于其余修道人的路子，都是一步踏错，悔恨终身。

这般想来，秦先羽倒还较为庆幸。

……

他初时的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得自于观虚老道。

这是观虚老道从粗浅的凝气诀当中所领悟出来，能修成先天混元祖气，故而直指大道。

但因上界之事，观虚老道一世未能突破，只停留在练气级数。

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虽有大致框架，但终究是停留在练气的级数。后来，被山河观仙图之内的冥空，逐个逐个，添了境界的变化，才算完善。

然而秦先羽自从得了陆庭封道传，从那位创立道学，开创诸般境界的其中一位古老天仙的角度，再看这诸般境界，又有不同领悟。

当年冥空完善的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未必是完善。

“对于当年的我而言，确实是把粗浅的功法，得以完善。但如今我已是半步真仙，再去看它，又有不同。”

秦先羽目光微凝，心中思忖道：“昔年境界变化，对于我而言，确实是无错的。但若对于真仙道祖而言，怎知不是画蛇添足？”

他默默运功，这一回的修行，是观虚老道最初时的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未经诸般境界的变化。

所谓诸般境界的变化，原本就是那些创立道学的古老天仙所创。如今从他们的角度去看，已经又有不同。

秦先羽体内的先天混元祖气，不断汇聚，不断凝结，聚于丹田，又流转出来。

他体内的先天混元祖气，不单是已经大成，且极为浑厚，庞大浩瀚，如烟如海。

这就是他的底蕴！

对于观虚老道而言，他每日呼吸吐纳，运转真气，不过只是那一十三寸先天混元祖气。而秦先羽体内，虽不能说是无穷无尽，但确实是浩如烟海，无法计数。

不同的底蕴，最终有不同的效用。

越过了罡煞，越过了龙虎。

无数先天混元祖气，经过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的运转，终致最后，在下丹田凝住一个气团。

那气团酷似金丹，却又不是金丹。

秦先羽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方士！

念头一闪而过，修行还在继续。

气团不断凝实。

他性子平静，故而也不焦躁。

不知过了多久。

修行无岁月，春来秋又至，冬去夏复来。

直到如今，气团凝实，终是一声脆响，大道内成，立时化作一枚丹丸。

然而，内丹修成之时，与之前一般无二，就在凝成之际，道剑从上丹田落下，闯入内丹之中。

“是福是祸？”

秦先羽心中怅然叹息。

有道剑护持，可保得身家性命。但先前道剑入内，两次俱是内丹破碎，致使尚未温养凝实的元胎，也为之破碎，至今令他颇有余悸。

内丹乃是精气神所化之物，又是法力凝结之所，乃是顶上三花之根，乃是胸中五气之源，实为仙家一切之本源根底。

这等物事，应是万分纯粹的，但偏偏道剑总是闯入其中。

而这道剑又是护道至宝，有益无害。

按说，内丹破碎，应当是与道剑无关才是，可他心中余悸尚存，着实难以平静。

“也罢，这条路便继续走下去罢……”

ps：今天开始加更……求订阅！！！！

七百三十四章浩如烟海，境界难分

白色气团，经过多年运转，多年凝练，结岁月之功，终究凝成内丹。

这内丹未经境界之变化，从气化丹，如同一举登天，从练气级数，修成地仙大道。

正因未经境界之变化，故而色泽朦胧如白雾，与先天混元祖气同色，未有不同。

内视下丹田那一个白色内丹，他竟有许多感慨。

“昔年观虚师父的道路，大抵是没有错误的……只不过，谁人有我这般底蕴？我有无数先天混元祖气，不断运转，至今多年，才算一举登天。”

秦先羽闭着眼睛，不免感伤，“观虚师父若是不断修行，长此以往，约莫也能成就这么一个内丹罢？可惜他底蕴不深，即便能够不断修行，但寿元也将耗尽，由不得他……”

他一直认为，观虚那般人物，才是真正的修道人。

只可惜，出身下界，又被人阻了道路，否则，倘如观虚老道这等人物，被道德仙宗所取，必然会是一位惊天动地的人物。

可惜……可叹……

……

他也不知自己如今算是个什么修为。

凝成大道金丹，按说乃是地仙。

但他本就是半步真仙，而这一个金丹，又不比寻常的大道金丹。

此丹既非龙虎玄丹，也非真武道丹，又未经罡煞，未经龙虎龟蛇等变化，凭借他多年运转的苦功，一举凝成，就好似把先天混元祖气凝成了一块，凝成了一团。但内中又有大道之韵味。

尽管还在迷惑与尴尬之中。但他并无犹疑。

接下来便是以海中玉蟾炼丹十九诀要。温养此内丹，虽然不是俗路，但仍然可以用九转七返的手法，温养至大成。

这一步，又是长久的功夫。

白色内丹有别于龙虎玄丹和真武道丹，不可用常理而论。这温养的功夫，须得更为谨慎，或许耗时更长。

秦先羽的想法。是在百年之内。

尽管他认为已是颇为长久了。

……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

正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白色内丹，终有成就。

此丹以海中玉蟾炼丹十九诀要的手法，温养至大成，经九转七返，运转无碍。然而与先前两例金丹的变化，终究显露了出来。

因为这白色内丹，修至大成，内中竟无元胎！

饶是秦先羽自觉对于修行上已经有了根本的剖析，有着独到的眼光及思路。可当内丹大成之后，仍是不禁呆了半晌。

金丹九转。内孕元胎！

这句话，乃是古往今来，传承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古语，被视为定理，从无差错。

但秦先羽就成了这个千古罕见的差错。

“金丹之内无元胎，待金丹破碎之日，又当如何？”

秦先羽愕然许久，无言以对。

金丹破碎，内中元胎若是随之破碎，必然身死道消。如若元胎不损，则能成就道胎，从此化为真仙，从此即为道祖。

但金丹之内，若无元胎，下一步该如何行走？

金丹破碎，内中一片虚无？

还是说金丹破碎，相当于元胎破碎，然后一切俱消，便是身死道消？

秦先羽自负道剑护身，不惧身死道消的劫难，但他却不相信这一条修行的道路，乃是没有前方的死路。

……

有着道剑护身，仗着这得以不死的底气，经过一番迷茫之后，他终究还是往前跨了过去。

不骄不躁，将已经大成的内丹，继续温养。

白色内丹里没有元胎，但他特意忽视这一点，着手准备金丹破碎，元胎化道。

他开始梳理道路，开始理清思绪。

之前的龙虎玄丹，以及真武道丹，都是止步于此。当他开始梳理自身道路的时候，引动了道胎真玄悟真篇的感悟，引动了先天混元祖气的动荡，使得金丹破碎。但这一次，丹中并无元胎，似乎一切平静。

秦先羽松了口气，但也愈发忧虑，他不再多想，一心准备金丹破碎，使元胎化道的步骤。

这一步，又过了很长一段日子，不知是多少个年月，且看人世沧桑，前人渐去，后人渐起，年代交替，又是几个轮换。

白色内丹终于到了最后的关头。

秦先羽极为慎重，先是停下，沉思，然后静坐，如此反复，过了许久。

然后才主动破碎金丹。

以往都是被动地使金丹碎裂，如今，终于以自身意念，粉碎金丹。

只是金丹之内未有元胎，破碎之后，后果如何，无人知晓。

……

所谓金丹，乃坚固不坏，圆满不亏。

道胎真玄悟真篇是个例外，但真要说来，主动破碎金丹，实也不易。

他运起法门，一道又一道的裂痕，才勉强出现，然后越来越深，越来越长，越来越密集，布满了整个白色内丹。

外层开始脱落，碎片开始逸散，然后散开，成为无数清气，化作先天混元祖气。

只因太过凝实，这些碎片，竟然仿佛无穷无尽的源头，过了不知多久，才算消去。

但体内的先天混元祖气，几乎满溢。

轰然一声炸响！

秦先羽眼前一片虚无，然后是白茫茫一片。

白色内丹崩碎，化作无穷的先天混元祖气，充斥全身，过四肢百骸，经五脏六腑，融入筋骨根髓，融入皮毛血肉。

直到满溢，然后开始逸散，几乎要把他撑得爆开。

嗡地一声响动。

树洞之内，木壁之上，探出一根又一根的青色藤蔓，然后把秦先羽捆了起来，末端扎入他的体内，开始汲取他的先天混元祖气。

又有一道藤蔓，刺入眉心，竟然是为他传入先天混元祖气。

……

当秦先羽醒来之后，就只有一片浩瀚海洋。

那是一片无法估测的海洋，海水是白色的，上面飘着近乎无穷无尽的气雾。这片海域，广袤无边，深不见底，连天穹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尽管迷茫，但他知晓，这只是在自身的脑海意识之内。

他的眉宇上丹田，仅有方寸细微之处，然而这方寸丹田之内，是无穷无尽的海洋，那是先天混元祖气所化的海洋。

那是他的根本！

“这算是什么……”

他已破碎内丹，只因为没有元胎，所以没有道胎。只有藏在内丹里的道剑，再度升至上丹田，充当道胎，再次经历这一番元胎化道的洗礼，变得更为深不可测。

如今，他对于自身的境界，更是无法估量。

ps：嗯，碎碎平安……

七百三十五章聚三花，凝五气，今为炼气士

感应着脑海中那片无穷无尽的汪洋，秦先羽默然不语。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练气士！

上古练气士，因天地骤变，故而从中又演化出方士的道路，再到最后，由方士而出道门羽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秦先羽却从道家境界，化为方士之学，如今更是成了炼气之士，竟与天地修行之人演变的道路相反。

当时白色内丹破碎，内中没有元胎，只化出几近无穷的先天混元祖气。

而这些先天混元祖气，许多融入肉身，使得这具地仙之体，几乎胜过真仙道体。

而这些先天混元祖气幻化的浩瀚海洋，也随着升至上丹田。

……

金丹破碎之后，元胎化道，便会从下丹田，升至上丹田，成为道胎，稳坐泥丸宫，镇守天庭穴。

如今他没有元胎，内丹破碎之后只有无穷无尽的汪洋。

可严格而论，这无穷无尽的汪洋，是否就是所谓道胎？

如今浩瀚汪洋已经从下丹田之处，被大道之树抽出，灌注到了上丹田的祖穴之中。如此，是否又酷似道胎升至上丹田的路数？

但他只见了一片浩瀚汪洋，而不见仙家内胎。

尽管他自信，如今已胜过许多真仙道祖，但他思索之后，对于自身境界才有一个新的想法：修道第一境，练气。

……

所谓练气境界，其实就是练气士。

对于练气士而言，本是没有境界之分的。不知何时。因为后来的天地变化。修行之士，多止步于九寸真气，至多也是一十三寸真气，难以再增。

然后才演化方士，道门羽士，添上了许多境界的变化。

如今，秦先羽体内的真气，又何止是一十三寸？

他打破了这个桎梏。又没有道家境界的变化，实则便是一位本领高深的练气士。

秦先羽初时有些惊讶，但勉强平静，细想，上古练气士乃是当今道学的源头，若非天地变化，不见得逊色于道学。

只是练气士终究随着天地变化，而止步于九寸或是一十三寸真气，不能寸进。可秦先羽打破了桎梏，便不受此中束缚。那天地骤变带来的禁锢，对于他这位练气士。实则未有影响。

“传闻练气士之法，与道家法门不同……”

“道家法门，有诸般境界，就如同一个小杯，随着境界突破，形成一个小碗，再有突破，便是一个桶，继而是池塘，湖泊，大海。”

“然而，境界若不突破，哪怕再是如何刻苦修行，也如同倒满了水的桶，不能再承装一分一毫，只会流溢出去。”

“因此，才会有修道之人，境界难破，导致一生一世，修为不得寸进，原地止步。”

“可一旦突破，池塘化作湖泊，内中水流也会刹那扩展。也正是因此，道家境界一经突破，道行便会有天翻地覆的飞跃。”

秦先羽盘膝而坐，顶上显露三色光泽，分精气神，号天地人，乃三花聚顶之象。

又有五色光华在胸腹流转，乃是五脏六腑所化，称作五行之气。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此乃练气士造诣登堂入室的高深之象。

“练气士，就如一个深不见底，广阔无边的深谷，随着每日呼吸吐纳，采霞食露，得以延寿长生，得以聚敛真气，逐渐去填那深谷。”

“这等修行，没有境界的束缚，只要功法越高，只要天赋越高，只要足够刻苦勤奋，那么真气便可不断地增长。”

“但弊端就是，没有道家那一经突破，便得以天翻地覆般的飞跃，只能积少成多，日积月累，一点一滴地积蓄起来。”

“一滴水一滴水地积累，要耗费多么长久的光阴，才能聚成一方湖泊？”

“传闻那无穷无尽的深谷，是不可能填满的。一旦填满，足能超脱天地，破碎飞升。”

秦先羽曾翻阅过练气士的典籍，知之甚深。

其实练气士者，修行年岁越长，道行必然越深，几乎没有任何后来居上的说法。

因为练气士，均是一点一滴地积累，积累的时日越长，自然道行便是越发深厚。后来之人，哪怕积累真气的速度，较之前人较快，但也极少有这类后来居上的例子。

这一点，着实难解。

秦先羽感应着上丹田处的无尽汪洋。

上丹田不过寸许之处，但那汪洋，则堪称无穷无尽。

他的现状，与任何修行人都不同，因为修行道家之学的缘故，那龙虎玄丹，真武道丹，加上白色气丹，破碎之后，便好似填满了这所谓无穷无尽的深谷。

他如今也不知算哪一个境界，但他有十足自信，必然胜过道祖人物。

“要我一点一滴地积蓄，不知多少年月才能聚成这一片浩瀚汪洋？千年万年……我怎等得起？一点一滴积蓄真气，如此费时的修行之法，却也不适合当前如此紧迫的局势。”

秦先羽心中想道：“好在我不是正统练气士，经过数次破而后立，才得以有这般成就。但是……只怕犹有不足罢？”

仙圣之事压于头顶，几乎令人窒息，总觉时日紧迫，再无闲暇之时。

哪怕此时平静，也如暴雨前昔。

如今眼前便似一条堤坝，上方汹涌澎湃，不断轰打，也不知哪个时候，一触即发，刹那决堤，淹没一切。

正因如此，他不敢懈怠，也正因如此，他才自认为时日紧迫，不适合练气士一点一滴积蓄道行的法门。

好在他非是真正的练气士，前方的积蓄苦功，已经足够了。

他不敢去比仙圣，但至少胜过真仙道祖，约莫，也算有自保之力了。

……

神仙出世，满室生香。

光芒如白，内藏霞彩。

秦先羽这一次闭关，得此等道行，较为满意，至于前方的道路，似乎已没有闲工夫去思考，去摸索。

如今修行有成，他有意破关而出，然而细想之下，心底终究冷静了下来。

这一番出去，势必风起云涌，天地变色。

到时因各方祖师而产生的诸般变化，非是他自身所能把握的。

他自保尚且勉强，也还未必真能保住自身。至于这大德圣朝，以及这应皇山下，势必难保。

深吸口气，秦先羽一手按向木壁，感应着大道之树，心中暗道：“还须冷静……”

七百三十六章丰行府，奉县，秦府

丰行府，奉县。

风清云淡，天气大好。

这里有一位钦天监的龙虎真人驻守，并有钦天监的一座道观。

原本奉县只不过是丰行府一个寻常地方，然而因为那羽化仙君的缘故，许多修道人来此寻求机缘。

秦府不比其他宗派，也不顾忌门前有许多修道人流连，未有驱逐。正是因此，修道人渐渐聚得多了，也算一大兴盛之处。

但钦天监避免修道人胡作非为，自恃道行，欺凌凡人之士，故而有龙虎真人坐镇，依然秉承上界传下的宗旨，不得显法于人前。

尽管如此，依然有许多修道之人在此聚集。

……

常有修道人抬头看着不远处的那一株参天古木。

那大树极为广袤，几乎要遮蔽奉县，但似乎受了限制，也不再扩张，而是越来越茂密，越来越高大。

“那就是羽化仙君所居之处。”

一个中年人指着大道之树，偏头说道：“此树深处，乃是秦府所在，但极少有秦府之人现于外界。传闻，此树也非凡种，乃是上界仙树，故而树下自成一界，内中纯净，满是灵气道韵，曾有龙虎巅峰的真人意欲强闯，费尽气力，也不能踏足树冠笼罩下的地方。”

身后一个少年目露敬畏，说道：“最后呢？”

中年人说道：“最后，内中飞出一头神鹰，丈许来高，翼展近五丈。神骏非凡。一口便吞下了那位龙虎巅峰的人物。”

少年惊呼道：“这怎么可能？”

“龙虎巅峰。乃是尘世之巅峰，亦是当世无敌的象征。但那是羽化仙君的神鹰，想必已是妖仙了。”中年人满是敬色，说道：“据说这等神鹰，数不胜数，有千百之众……”

少年人惊道：“那天下岂非属这一家为首？”

中年人点头说道：“若仙君有意争夺天地，至少这尘世之中，确是无敌的。”

他们行行走走。看着不远处跪了一排的人。

少年感应到那些人都有不凡的道行，有道行深厚的老者，甚至是龙虎真人，又有满面虔诚的寻道之人，其中不乏杰出的年轻俊杰，年岁似乎不大，但道行比自己还高。

少年向来被奉为年轻俊彦，见此一幕，不禁讶然。

那中年人说道：“他们大多是修道人，听闻仙君之名。来此访仙，其中有许多是想要拜入仙门的。只可惜。数百年来，无人能够被羽化仙君收入门下，据传有人跪了十数年之久，甚至直到终老，也不能成。”

那边有人高呼道：“弟子诚心拜见，自此叩拜，若仙君不见，弟子至死为止。”

但大道之树内，依然平静。

少年心性，闻言恼怒，说道：“就算是仙人，却也太过高傲了罢？人家如此敬心，如何就不怜悯他们？”

“小子，休得胡言。”中年人怒喝道：“修道之路，何来怜悯？莫非你跪在那里，仙君就要收你？仙君又不欠你的，你要自寻死路，莫非还要拦你？你看这人，言语看似诚心，实则却也有着几分以性命要挟的味道，连我都看不上他，何况仙家人物？”

少年略有词穷，顿时一滞。

中年人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你是不知，倘如仙君收下了他，后面势必有人效仿，那又该如何？你当年观看咱们丹神山古籍中记载的典故，不也为那些自认为‘医治病人是理所应当’的求医之人感到恼怒？今日这些人，跟当年向丹神老祖求医的那些人，不也相似？”

少年顿时低头，不再言语。

“咱们丹神上虽无修成大道的人物，修为最高者也才罡煞圆满，但祖辈跟仙君有些故旧之情。”

中年人说道：“师祖那一辈，就曾受邀听仙君**，后来师祖逝去，请求秦家，每一代传承，可领一人来此修行十年。上一代是我，这一代是你。”

少年咕哝说道：“咱们丹神山可谓山清水秀，有什么了不起的？”

中年人把他踢了一脚，怒道：“你知道什么？那大道之树下，实则堪比上界仙境，纯净污浊，修行一日，胜过外界时日，并且，少了一些浊气在身，日后若能修成大道，却也少了些阻碍。”

少年登时不敢言语，实则心中已有许多佩服。

两人继续行走，来到大道之树前，正要求访，就见内中走出一人。

此人神色平淡，气息若隐若现，颇有威严气度。

“快低头。”

中年道人按住那少年的脑袋，低下头，以示敬意。

待得那人离开，他才松了口气。

看着少年恼怒不堪的模样，中年道人叹息道：“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可知先前那人是谁？”

少年问道：“谁？”

“此乃钦天监首正周先生。”中年道人说道：“这位周先生，乃是从他父亲那里继过首正之位，传闻上代首正先生已经破界飞升，也有说法是藏在这大道之树内，未有升至上界。但不论其他，但是钦天监首正的身份，以及他龙虎真人的道行，便足以令人敬畏。”

少年暗暗吃惊，终于觉得自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原来连钦天监，都与这羽化仙君有所联系，似乎还是极为敬重？

中年道人领着他往内中行去，停在大道之树外，然后掏出一个信物，高声道：“丹神山掌门云志，携弟子前来拜见，望得赐恩典，使之得以入内修行十年。”

场中众人无不惊异，然后内中传出一道光芒，前来接引。

云志早年曾在内中修行十年，对此颇为熟悉，顿时拉住弟子，往内走去。

有一位龙虎真人较近，目光一闪，顿时起身，便想一块拥挤进去。

然而上方垂下一道枝条，便将他扫了出去，未伤性命，却打了个重伤，以作警示。

有人不服，立时起身，怒喝道：“我在此跪了三年之久，求仙访道，却也被你们拒之门外，凭什么他只取一个信物，就能入内？”

内中没有答话，过了半晌，后面才有钦天监之人，从奉县赶来。

那钦天监之人冷冷说道：“因为他丹神山的祖师，跟仙君有旧，你家有么？”

众人俱有不服之色，适才那人说道：“想我诚心求道……”

“诚心修道之人何曾少了？”那钦天监的道人冷哼道：“至于你们自认为什么根骨资质的……仙君连仙界的人都看不上眼，还看上你们？若有识机，就知这数百年来，都没有人能入仙君门下，你们死了心，另寻机缘去，这才是正道。”

说罢，他狠狠拂袖，才往后去。

才一迈步，又见一道光芒传来，顿时惊讶，连忙拜倒。

“那是什么人？”

“仙人！”

那光芒停下，露出一个负剑道人的模样。

有人意欲近前，却无法近他身旁一丈内。

有人意欲叩拜，有人高呼。

年轻道人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然后亮出信物，大道之树开，然后一步踏入内里。

众人又是一阵失落。

机缘何其之高？

大道何其之难？

ps：新的一卷。

七百三十七章人世轮换几多回【五更】

大道之树范围之内，气息清净，宛如秘地。

云志带着弟子入内。

那少年道行太低，还感应不出什么，只觉气息顿时清新了许多。

“在此修行之后，待你踏出这里，才知天差地别，才知什么是从仙界打入尘世。”

云志怅然叹息，似是忆起当年从这里离开时的糟糕景象，感叹良多。

“这里每日都会有一些凄惨叫声，如虎如狼，长吟咆哮。有些是神鹰长啸，有些则是……”

“是什么？”

“是仙君命人在取真龙之血，浇灌此树。”

“真龙，岂非堪比神仙？”

“正是，所以你不能好奇，须知真龙这等级数，一个声音就能使你毙命当场。在这树下，离远些可以保命，但你若是好奇，离得近了，便是自寻死路了。”

两人一边走，云志一边为弟子介绍，告知他许多不可违逆的规矩，以及一些秘闻。

“传闻秦夫人也是得道成仙的人物，她生来貌美，气质高雅，如若天上的仙子，但你要知规矩，不能失礼，否则必然会被无数神鹰分尸。”

“秦家有位公子，据说已经在仙界，另有一位小姐，长年闭关。”

“另外还有四位是仙君的长辈……”

他说罢了秦家的人物，又道：“钦天监还有两位姑娘，时常来此修行。”

他左右瞧了瞧，才低声道：“据说这位小七姑娘以及文秀姑娘，都是丹道大家。虽然未有成仙，但以丹道延寿，如今据说也是数百岁的人了，仍然年轻貌美。”

少年听得颇为愕然。如在云里雾里。

云志继续说道：“仙君下界至今，也有数百年，人世轮换不知多少代人，即便是修行之辈，都轮换了许多。”

“比如那位东岳门的掌教陈原，当年也是跟仙君同辈之人。如今也都逝去。传闻是自觉不如仙君，后来决意闭关，期间出错，可谓一步踏错，终身悔恨，绝了成仙的指望。”

“还有那位陆宣真人，百年之前得道飞升，临成仙前，曾意欲跟仙君一较高下。但仙君闭关未出，后来一头白色蛊虫出现，便将他打发了。”

“这里有无数高深莫测的人物及诸般物事，每一个都几乎是仙家，你若不守规矩，随便出来一只兔子也能杀你个千百遍。”

“又如……”

他说了许多人，不免有世事沧桑的感叹。

少年也听得极为敬仰，对于那位羽化仙君。愈发感到如云霄一般，不可触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些动静。

两人回头，就见大道之树接引进了一人。

那人貌若青年，身着道衣，背负长剑，眉宇有着凌厉之气，他徐徐行来。步伐稳定，目光如剑。

“这是……”

少年话还未完，便被云志一头按了下去，躬身施礼。

那负剑之人看了一眼，稍微点头。

云志只觉获得莫大荣誉。顿时心花怒放。

“知道那是什么人么？”

云志低声道：“那是仙人……”

少年蓦然倒吸口气，仔细看着远方那人的背影，只觉深不可测，仿佛站在崖边，看见了无底的深渊。

“我在这里修行十年，常有上界仙人来，据说是因为仙君在上界身份显赫，乃是一方祖师。”云志说道：“你要擦亮眼睛，莫要冲撞了仙人，否则落个万劫不复，除仙君外，谁也救不了你。”

少年惊讶道：“仙君据说年岁还未过五百，怎么会是祖师？”

“这个谁能知晓？”云志说道：“你说古往今来，得道飞升之人，固然不多，但历代勉强会有，可谁又曾降落下界？仙君这等人物，不可以常理度之。”

少年听闻这些传奇之事，顿觉深有同感。

“据说就连太元宗那位五代以前的祖师，就是得道飞升者，后来他也曾下界，但却是陪伴着一位配剑的神仙，为他带路，来到这大道之树下。”

“后来太元宗弟子，才认出了那位祖师。”

“试想，太元宗那一位数百年前得道成仙，飞升仙界的祖师，却也卑躬屈膝，为人领路，那一位让他领路的配剑神仙，又是何等人物？”

“而这位配剑的神仙，前来求见羽化仙君，亦是万分恭敬。”

“那么，羽化仙君又是何等显赫之人？”

云志如此说来，让少年心中的想法，更有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然后这少年再看眼前周边的情景，已经是无比崇敬了。

……

适才那位背负长剑的年轻道人，自然是燕地之人，他便是当年曾与秦先羽在东海应付杀劫的玄机。

玄机乃是燕地的杰出弟子，当年便已是九转地仙，如今他自觉元胎足够凝实，可以撑得住金丹破碎，可以成就真仙道祖。

但这一步，没有任何人敢自称有十足把握，哪怕是仙宗杰出之辈。

于是玄机也颇为谨慎。

金丹破碎，若能成就，从此即为真仙道祖，地位实也堪比太上长老。但若不能成就，必然是身死道消。

这就是一条不归路，若不能成真仙，从此烟消云散。

此番闭关，非生即死。

因此，他便四处行走，静一静心，听闻燕地要送一场机缘来到幽州尘世，他便顺手接下，也有意求见当年的小师叔。

走到前方，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白衣如雪，端庄温柔，心知是小师叔的妻子，顿时躬身施礼。

柳若音接过他手里的盒子，低声道：“多谢了。”

玄机笑了笑，也不知如何答话。

那盒子里，是能助人踏破仙凡壁障的一场机缘，但也仅能相助，而非必然能成。

柳若音看着这盒子，不禁暗叹，她与母亲，以及清凝这丫头，根骨俱都不错，又有悟性，得了秦先羽的指点，已成地仙。而借着这大道之树，也可以停留下来，不必飞升。

但她的父亲，根骨则较为愚钝。

似这样一场机缘，能助人踏破仙凡壁障，何其难得？在上界也是珍稀的宝物，足以掀起腥风血雨。

但柳珺此前已经用空了两次机缘，但依然还未突破，如今这盒子里的机缘，已经是第三次。

且不说机缘何其难得，单是一位九转地仙，从上界护送而来，又有几个龙虎真人能够受到这般待遇？

“希望这一次能成罢……”

柳若音叹了一声。

玄机沉默片刻，躬身问道：“弟子有意求见小师叔，不知……”

柳若音微微摇头，低声道：“老爷闭关多年，至今未出，只不过在他闭关之处，出现了几件物事。”

玄机惊讶道：“几件物事？”

柳若音点头道：“上次燕地的明风来此求见，也未能得见，但那几件物事，却有一件落入他的手里，据说是要让他送往南方，有事托付。”

玄机更为惊讶，问道：“剩余的物事，能否让弟子看上一眼。”

柳若音想了想，然后点头。

领着玄机入了秦府，命人取来宝物。

这是一个木盒，木质青中带紫。

玄机接过木盒，一道气息传入脑海之中，登时一怔。

“这……”

玄机苦笑道：“小师叔倒还真不客气，这可是要命的事。”

ps：接下来看看能不能再出来一章，但不确定……另外，明天还会加更

七百三十八章玄机，明风，林景堂【六更】

东海浩荡，一望无边，连接天际。

玄机当年随着小师叔来此，应杀劫，斩地仙，自己也险些搭进了性命。

如今故地重游，看东海胜景，散仙逍遥，看那海岛仙境，五色霞光，再看仙禽神兽，奇异之物。

他赞叹之余，特地绕到了当年与小师叔应敌之处，在那里已经是一片虚无，昔日争斗，早已将岛屿打成了灰烬。

金丹大成之辈出手，比寻常地仙更为不凡，因为元胎在内，几乎有着少许道祖威能。时至今日，此地犹有余威，仍未散尽。

玄机驻足许久，方自离开。

这一回，他潜下海底，直往龙宫一行。

那水晶龙宫，乃是龙族圣地，不亚于中土仙宗的地方。

遥望水晶龙宫，入眼一片通彻清明，甚是感叹。

“呔！哪家人物，擅闯东海龙宫？”

然而还未近前，就已被一条蛟龙拦住。

这蛟龙虽然血脉不纯，未能蜕变为真龙，但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妖仙，它领着一群虾兵蟹将，拦在前头。

玄机负手而立，站在海水中央，淡淡说道：“中州燕地玄字辈弟子玄机，奉本门十脉首座之命，请见东海龙王。”

那蛟龙色泽斑驳，鳞甲各色，它张口咆哮一声：“龙王岂是谁都能见的？”

玄机目光一凝，光芒闪现，直出三丈许，凝成剑光。

蛟龙被他一盯，顿时一缩，道：“罢了，我为你通禀。”

玄机收回目光，嗤笑道：“堂堂妖仙。落得个这般性情，想来你这血脉虽然不纯，但也不是寻常的血脉，否则凭你这点脑袋，如何成就妖仙？”

那蛟龙愤愤不已，但却也稍微得意。因为它祖上实则乃是一位祖龙，只不过血脉流传至今，已极为稀薄杂乱，但饶是如此，依然不掩血脉高贵。

它哼哼一声，摆尾而去，入龙宫通禀。

……

蛮荒大地，阴山阁。

明风踏足此地，一眼望去。心中只道了声邪魔外道。

阴山阁乃是以杀气及污秽之气，阴魂恶鬼为基本，故而杀人总是不能避免。但在蛮荒大地，固然是秉持上古风气，弱肉强食，但毕竟还有规矩，因此阴山阁也如那些蛊道宗派一样，是豢养各方凡人。杀之取魂。

明风看着各类杀人之法，有干脆利落的。有凌迟处死的，更有饱经折磨再予以杀戮的，还有各类其余之法，如蒸煮油炸的，如打碎碾揉的。

再看那边，有个阴山阁弟子。才****了一个女子，又在她身体上抹上一层糖蜜，放下几个蚁窝。这般做法，只为折磨一番，使之饱含怨气怒气。到时魂魄即成怨魂，尤为厉害。

而这一边，有个阴山阁弟子则斩下了一个修行人的头颅，以头颅炼作法器，以骨为杆，以皮为幡。

明风目光凝了凝，就是以他风轻云淡的性子，也不免杀机汹涌。

“那小子……”

明风伸手将一人摄了过来，淡淡道：“中州燕地明字辈弟子明风，来见贵宗掌门，你去通报。”

言罢，将这阴山阁弟子掷于地上，顺势一脚踢在脸上，踢出十丈外。

那阴山阁弟子惊骇难言，连忙回宗禀报。

当消息传入阴山阁，便是一场动荡。

阴山阁阁主长老等众者，自接到燕地弟子来访的消息，便是战战兢兢。

这个明字辈弟子，道行算不得高，虽然出身不凡，但还不足以让阴山阁惧怕。

可当年东海一事，虽然是有大人物的指使，他们并不同意，但毕竟也事涉阴山阁，他们确是知晓的。听闻燕地来人，第一想法便是寻仇来了。

当年善言一事，倒也还罢，毕竟只是四代弟子。但是羽化仙君一事，事涉十脉首座，当年的一代弟子，却是足以让阴山阁灭门的大事。

这个明字辈弟子明风，观其道行却不高，若要斩杀，亦是不难。但对方光明正大而来，却死于阴山阁中，那么阴山阁又如何脱得干系？

或许就给了燕地出手的理由。

“不，既然只来了一个明字辈弟子，应当不是寻仇。当年一事，诸位大人物牵涉其中，遮蔽天机，除却当事人外，其余人是不知晓的，另外，所谓法不责众，那位羽化仙君当年面对的对手可是不少，也未必就见过那个老鬼。”

“何况……老鬼也是一直抗拒本门的，屡次捕捉俱都落空……”

“也许燕地弟子只是拜访。”

“如此……”

那位长老与众人对视一眼，迟疑着道：“见？”

阴山阁主沉默片刻，点头道：“见！”

他心中叹了一声。

不见又能如何？

……

西北方向。

极西之地，乃是西方极乐净土，佛门所在。

而有一支佛门之学，走的是歧途邪路，以冥狱恶类为主，被称之邪佛，不被西方极乐净土所接纳，故而移至北方。

北方乃是极寒之地，有无数妖类，但少有人迹，故而定居西北。

这一支旁门左道，虽以佛学为名，却也接纳恶僧邪辈，衍生无数支流分脉，世人统称西北佛宗，大多称为邪佛。

这一日，有人来到西北佛宗的地界。

他神色冷漠，目光冰寒，朝着四方扫过一眼，然后便身化剑光，朝着内中投去。

有佛宗弟子大喝出声，出手阻拦。

这人面色不变，气息冷若霜雪，并指成剑，便扫了过去，杀尽阻隔之人。

西北佛宗，乃是邪类较多，性子俱都极恶。

然而因宗旨不同，他们不觉作恶，俱都认为天地为囚笼，寿元是刑期，人在世间如囚徒，杀人只为解救世人。

那一方杀人斩碎，又取出脏腑。这一方架设祭坛，有人愿为祭品，登上祭坛，以火烧开。诸如此类，极为繁杂。

此邪佛一脉，宣扬冥狱当前，与正统佛门的普度众生之意不同，少了堂皇大气，少了光明正大，添多了阴郁之气，添上了恐怖之意。

这燕地弟子看不过眼，他素来不知收敛，目光冰冷，但凡见之，便顺手杀之。

剑气横空，四处交错。

刹那间，不知多少邪宗弟子死于非命，横尸遍地。

“来者何人？”

一声高喝，浩浩荡荡，宛如当头棒喝。

燕地弟子出了一剑，朝着天穹刺去，不见回应，登时便知，来者道行高于自身。他也不惊惧，收了剑气，背负双手，冷声道：“中州燕地，景字辈弟子，林景堂。”

“中州燕地？”

那声音冰冷道：“这里可不比中州燕地来得逊色，你一个尚未金丹大成的，来此莫非寻死？”

林景堂有恃无恐，背负双手，道：“就凭你？”

他如今已是八转地仙，可谓进境极快。

寻常地仙，便是能够修成大道金丹，但也难以在百年间转动金丹，难以再进一步，故而这世间大多地仙均是寿尽而亡。可他修为进境极为快速，这两三百年之间，已经越过三重地境，甚至还往前跨了一步，修成八转地仙。

但这显然不是他有恃无恐的底气。

那声音默然片刻，说道：“能修行到这般地步，也不像是会自寻死路的。你来此何为？”

林景堂平静道：“奉本门小师叔祖，十脉首座，羽化仙君之命，来见黑烟无界真佛。”

那声音讶然道：“无界佛祖与你燕地有何干系？”

林景堂神色冷漠，冰冷道：“与你何干？速去通禀，少说废话。”

那声音顿时一滞，然后良久沉默。

林景堂目光稍冷，心中嗤笑：“自是有仇的。”

ps：累得跟啥似的……今天更新搞定……

七百三十九章仙君出关之兆

幽州，尘世，大德圣朝，丰行府，奉县。

大道之树下，云志领着弟子来到前方，遥望那座宅邸。

“那便是秦府所在。”

那是数百年的宅院，算得是较为宽阔，样式古朴。

但对于许多修行之人而言，这等建筑，却算不得什么高雅，只算是一般凡人中的富户人家的宅院罢了。

可那里，就是秦府。

内中走出一个中年妇人，正是秦府的一位管事。

当年这里还是初建时，为了避免府中下人发觉老爷小姐一家都是面貌不老，故而每十年轮换一回，逐渐清去一些老人。直到后来，羽化仙君回返下界，便不再有所顾忌，对府中之人，俱是坦然告知。

后来那一批秦府的下人，也曾有幸听闻仙君**，但大多数依然是在岁月中死去了。而他们的后人，有些缘法的，得以留下，没有缘法的，则离开了秦府。

眼前这个中年妇人，其祖辈就是当年柳家的护卫，仙君有旧，可惜是习武之人，没有修道的缘法，终究逝去。而她自幼生自秦府，修行的资质谈不上好，也并不坏，如今也有龙虎级数。

一位龙虎真人，在外界便是一方高人，足能开宗立派。

但在这里，却仅是一位管事。

然而，在世人眼里，仙君府中的管事，比之外界真人，却不知高贵了多少。

云志微微施礼道：“陆管事，好些年不见了。”

陆管事看了他一眼，点头说道：“是你啊。这一回是领你的弟子来？”

云志微微点头。说道：“是的。下一代弟子中，以他最为出色，故而领来此地修行十年。”

陆管事嗯了一声，说道：“祖辈积德，也才有这等缘法。”

云志看她一眼，却不知如何开口。

像这位陆管事，虽然是秦府的下人，但却能一直在此修行。才是真正的祖辈积德。像是外界那些人，不知有多少人，为了入得秦府之内付出多少努力，哪怕作为下人，也是甘愿的。

陆管事取出一本簿册，交给云志，说道：“登记在册，好有个交代。”

云志双手接过，然后才让弟子签下名字，按下手印。并传入真气的气息。

那少年签下“归邵”二字，然后才把册子交还。

陆管事接过册子。然后为他们安排地方，忙碌一番，方自离去。

“这位陆管事，祖辈是秦夫人娘家的护卫首领，名为陆庆，曾是仙君故人。正是因此，陆管事自幼生自于此，其实算是半个秦家人。”

云志低声介绍道：“她乃是龙虎真人，放在外界，就是一方宗师，你切不可怠慢。”

少年归邵已经对秦府有了不少认知，当下已不敢放肆，微微点了点头。

云志左右看了看，然后又取出一物，交到归邵手里。

“当年我也曾在这里修行十年之久，对于仙君是万分好奇，费尽心机地打探，几乎被当作怀有歹意之人。为师见你也是与我有着相似的想法，对仙君极为好奇……”

云志手中递过去的是一本书册，低笑着说道：“这是我当年花了大价钱得来的，据说是仙君当年未有闭关时跟念儿小姐谈起旧事，身边有人偶尔听过，逐一记下，编写成册。仙君的事迹极为玄秘，似这册子，在外界是没有的，在这秦府之中，也才得寥寥几本，我这本就是当初陆管事他爹借过那本册子，然后亲手抄录的。”

他看着那书册，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感觉，略感手痒，暗自觉得把这书送与弟子，是否鲁莽了些。

归邵心知自家师父是个什么德行，连忙把书一收，露出个笑脸，说道：“多谢师父。”

云志摆了摆手，一阵无奈，说道：“我不好久留，你就留下罢，熟悉周边环境，休得乱来，不得犯了规矩。”

归邵点了点头，他自幼跟在师父身旁，如今真到离别，不免感伤。

云志也有不舍，拍了拍少年的脑袋，才自此离去。

看着师父离去的背影，归邵眼眶稍红，甚是不舍。

过得许久，他才算平静，想起一事，连忙取出那本书册，翻阅开来。

……

这本书册，其实并不连贯。

里面写的故事，也许只是仙君偶尔兴起，讲述给小姐听的，并不完整。也或许是身边听故事的人，并非一直在旁倾听，而是偶尔做事时走过，得以听见，故而听不完整，导致断断续续。

归邵翻了几页，发觉这里面的故事，较为零散，而大多是以仙君在上界的见闻趣事颇多。

饶是如此，也依然令人如痴如醉。

归邵一页一页翻过，忽然翻到中州燕地那一页。

上面说中州燕地乃是九大仙宗之一，也即是天地间最为浩大的九个宗派之一，又是剑仙圣地，号称正统剑仙的源头，门中剑诀有攻伐无敌的称呼。

仙君是燕地的一位祖师，但具体为何成就祖师，期间有何缘由来历，这册子之中并未记载。

再看几页，归邵眼睛蓦然定住，视线赫然是停留在燕地对于仙君的记载上面。

心静火柔水至深，阴阳分定道自成。

二指降龙能伏虎，一剑诛仙又弑神。

继续翻看，有昔年旧事的记载。

如天尊山上一言惊风雨，使得名传圣朝两岸，剑啸淮水六府。以此，终得言分道人之名。

又如蛮荒神剑百万众，逢我尽落尘埃中。此事虽不在簿册记载之内，但只见这两句话，便留下无边遐想，构建出一个浩大场面。

又有九幽地界，煌煌一剑耀千山。

诸如此类，极为繁多，但簿册记载不清，有时只写下了一两句概括，仅是如此。

饶是不够完整，但归邵依然看得惊心动魄，心潮澎湃，又不免为这其中记载得不清不楚，也不详细，而感到遗憾。

就在这时，只觉大道之树晃了几晃，他觉得眼前的树叶，以及树根，都在一霎之间，好似变了一变，然后复归原样。

正是疑惑，便觉大道之树中，无数动荡，有鹰鸣长啸之类，震耳欲聋。

再看不远处的秦府，稍微乱了一乱，然后便井然有序，似乎在准备什么。

秦府上下，俱都欢欣鼓舞，顿生一片喜庆之色。

归邵略感惊异，发觉陆管事匆匆走过，他忙上前，低声道：“陆姨，这是怎么回事？”

陆管事原是较为严肃的一人，本觉得这是个外人，便想呵斥，让他退回去，莫要好奇。但听他叫得亲切，却也不免柔和一些，顺口回了一声，说道：“仙君有出关之兆。”

说罢，陆管事匆匆往前，命手下人匆忙准备，各类物事一并备好，礼仪队列不可有半丝乱象。

然后陆管事便朝着那无比粗壮的巨大树木，跪伏下去，似在迎接。

归邵怔了一怔，较为愕然。

然后在他身旁，掠过一道白线，停在前方。

那是一只蛊虫，色泽嫩白，有蓝色斑纹，一双触须，又有九对薄翅，显得极为柔嫩可爱。看似极为令人喜爱，但从这蛊虫上面传来的气息，却几乎让归邵倒伏在地。

头顶上面许多鹰鸣响起，震荡耳膜，他勉强抬头，便见茂密树叶的缝隙间，一道又一道的金色影子，闪烁而过，好似巨大鸟类，应当便是传闻中的神鹰。

归邵心惊胆颤，又见前方秦府出来许多人。

当头是个女子，端庄大方，温柔婉约，貌美如仙子临尘。

归邵几乎看得出神，但蓦然想起师父的交代，顿时颤了一颤，连忙低头。

那位想必是秦夫人了。

他悄悄抬头扫过一眼，又自低头。

秦夫人身旁，有个少女，面貌极美，与秦夫人相似，应当是仙君的千金。而另一边，又有两个貌美女子，气质悠远，有着相似的味道，约莫是那两位从钦天监来的丹道大家。

至于其他人，归邵则不怎么认得，心中猜测，大约还是秦家亲近之人。

倒是还有一个，面貌酷似先前走出去的钦天监首正周先生。

他忽然想起，周先生的父亲，乃是上一任钦天监首正。据说有仙君助力，这前任首正已得道成仙，据传已经飞升，但也有避入秦府的说法。

这么说来，这位钦天监上任首正先生身旁的那位女子，就是周先生的母亲，上任首正先生的妻子，颜冬夫人？

归邵目光扫视，他这位年轻俊彦从丹神山来，此时竟如乡野村童，有了些见识短浅的味道。

他认不全等候的那些人，但看着那几乎堪比山峰的树木躯干，则有了一个极为明朗的想法。

“闭关数百年不曾现世的羽化仙君，将要出关了……”

这般想来，适才把羽化仙君视为榜样的归邵，心中不免激荡，甚是难以平静，他深吸口气，随之跪伏在地。

忽地，他只觉一阵压力，从四八方而来，其中以上方压力最重，把自己狠狠压在土地上，无法起身。

他几乎觉得自身被压作一滩肉饼，胸闷欲呕，几乎呕出血来。

归邵运起真气，勉强抬头看去，就见一道光芒，冲霄直上，穿破一切，气冲斗牛。

七百四十章请小师叔祖归宗

东海。

蛟龙前去禀报，过不多久，便即返回，但仅它一个。

玄机还猜测是否龙王不见，然而这时，脑海中一道声音传来，沉闷而威严，道：“何事？”

“燕地弟子玄机，拜见龙王。”玄机闻言，先是躬身，然后说道：“受我师叔羽化仙君之托，特来与龙王传话。”

龙王未有现身，而声音传来，愈发冷淡：“本座与他有何话说？”

玄机缓缓说道：“龙宫那位殿下，毕竟曾是小师叔的坐骑，心有牵挂，也是人之常情。今小师叔听闻那位殿下，遭受禁足，意欲请求龙王，莫要限制。”

龙王冷声道：“东海龙宫的事情与他何干？再者说，日后这野龙修为高了，或者等他羽化仙君死了，也就没有理由禁足于它了。”

玄机笑了笑，也无恼意，说道：“仙君手里有一条龙，乃是东方乙木青龙的血脉，但行的是大荒蛮龙的法门。偶然听闻，这是东海龙宫的真龙血脉，故而特来送还，只为解了那位殿下的禁制。”

说罢，他把手一抖，顿时抖出一条青龙。

这青龙正是当年在蛮荒大地上擒住的，修炼的是大荒蛮龙的法门，肉身强横，不修神通道法，专于肉身之道。

然而此时见它，不免奄奄一息，极为虚弱，便是一身青鳞，仿佛都有些泛着灰色。

“大荒蛮龙之法？”

适才那蛟龙嗤笑一声，心道：“这头大荒蛮龙，身子虚得跟什么似的。比我还要瘦弱。简直血气亏空。我一个修行龙族神通的。肉身都要比他更强……”

玄机扫了一眼，不免也有异色，心中只觉想笑。

这些年，那些大荒蛮龙每日放血太多，入不敷出，就连刻苦修炼，都难以补回血气。以至于如今，这些荒龙。几乎都支撑不住了。

那边东海龙王沉默了许久，然后才有一道光芒卷来，把那青龙卷走。

随后龙王声音传来：“不放。”

玄机面色如旧，未有变化。

只有适才那头杂色蛟龙，暗中嗤笑：“中州燕地又如何？收了你的东西，还是不答应你的事儿！”

玄机背负双手，说道：“小师叔当年把那位殿下交还龙宫，并得了一个龙宫不插手那杀局的承诺，如今再来发话，确实有些不妥。所以小师叔还有话讲……”

龙宫之中传来声音。沉闷道：“还有什么话讲？”

玄机说道：“传闻东海龙宫之内，有一困龙之处。内中均为作恶之龙，都以孽龙为称，但避免断绝龙族血脉，故而永世囚禁。而小师叔意欲求来几头孽龙，还请龙王行个方便。”

“放来这么一条病龙，便想换去几头？”那龙王沉声说道：“他是把龙族视作货物不成？”

玄机摊了摊手，说道：“这个是小师叔的意思，龙王大可去幽州尘世寻他。”

龙王冷哼了一声，然后说道：“不成。”

“不成？”

玄机笑道：“这可不行。”

龙王语气转冷，道：“怎么？还想动强？这里是东海龙宫，我是东海龙王，就凭他，还想与我动强？”

玄机取出那件从秦家得来的木盒，挥手抛了过去，说道：“龙王请过目。”

过了片刻，龙王又把那木盒抛了回来。

“囚笼东南方，海底处，你自己去寻。”

龙王低沉道：“要强闯囚笼，要擒拿孽龙，便看他有多少本领了。”

玄机收了木盒，道声多谢，便化作一道剑光，去往囚笼之处。

一去数万里。

他站在海上，俯视下方。

哪怕是以九转地仙的道行，都不敢踏足龙宫的囚笼。

……

蛮荒大地，阴山阁。

阴山阁主与众长老出了山门，以大礼相迎。

只见山门之前，那位燕地弟子背负双手，目光平淡，颇有一番气度。

“燕地高徒来访本门，真有蓬荜生辉之感。”

阴山阁主见他，不禁赞叹，说道：“不愧是燕地的弟子，中土仙宗，果然是一方人杰，比我阴山阁门下，不知高了多少。”

这话既是吹捧，也是肺腑之言。

放眼阴山阁众多弟子，竟无一人比得上眼前这位燕地弟子，也着实令人心中复杂。

明风朝他见了一礼，带着淡淡的笑意。

阴山阁主问道：“不知燕地高徒自此，有何见教？”

明风笑了笑，说道：“奉本门小师叔祖之名，来送一物。”

……

西北邪宗。

林景堂受人领路，来到黑烟无界真佛的寺庙。

这一道邪佛分支，受称为无界佛祖一脉。

林景堂看着周边，有男女赤身**相抱，****混乱，光天化日之下，全无廉耻。那边又有人盘膝苦修，看似正常，然而胸前的佛珠是骷髅头骨所化，身上的袈裟是人皮所绘。那边有人架设祭坛，开始杀人献祭。

林景堂神色平静得冷漠，眼角稍微抽搐，几乎便想把手搭在剑上。

“这里是西北，不是燕地。”

一个阴邪的声音传来，说道：“本座若要杀你，并不难，羽化仙君救不得你，也莫说是你，就算是你燕地的仙圣，也不好插手到西北来。西北传承多年，分支无数，不亚于所谓仙宗神宗。你想动手，本座必然不会留手。”

林景堂朝他看去。

来人是个青年，面貌俊美，双眸狭长，瞳孔殷红。他一身大红袈裟，手执佛珠，另一手执锡杖。

林景堂只觉一片邪异的血光，带着佛音禅意，仿佛一片汪洋大海，扑了过来。

饶是林景堂这等人物，也都难以自持，几乎被血光冲刷。

那俊美和尚也是个知晓进退的，他收敛气息，淡淡道：“羽化仙君寻我为何？”

林景堂说道：“送礼。”

“送礼？”

这位黑烟无界真佛顿觉讶然，然后笑道：“我与他有些交情，但也是仇怨，他要给我送礼，莫非里面是陷阱？”

林景堂没有回话，只问道：“你敢接否？”

“如何不敢？”

黑烟无界真佛伸手一摄，顿时便把林景堂怀中的木盒吸摄到了手上。

……

大德圣朝，丰行府，奉县，秦府。

天上光华密集如流星，一道又是一道。

每一道流星，都是一位超脱尘世的人物。

哪怕是龙虎巅峰的真人，也不禁战战兢兢，碍于压迫，不禁跪倒。

“那……是什么？”

“都是仙家……”

当头一个，落入前方，乃是个面貌冷毅的男子。

而身后，数十道光华，一并落下，俱是气息鼓荡，令龙虎巅峰也为之心悸。

当头那男子躬身道：“弟子明途，恭请小师叔祖回宗。”

后方那数十位仙家，一齐躬身，刹那间，声震九霄，远传万里。

“十脉根基已成！恭请首座真人归宗！”

ps：昨天拼得好累，头现在还有点僵硬……

七四一章曾有一言惊风雨，今有一剑诛鬼神

东海。

玄机立身高处，看着那囚笼震荡，有些惧色。

“据说内中都是作了罪恶的孽龙，才被龙宫拘禁在内，都是本领非凡，道行高深的龙族。甚至还有一头是龙王，堪比真仙道祖，只因要反东海龙王，被一位祖龙出手镇压于此。”

玄机暗自心惊，想道：“连堪比真仙道祖的一头龙王都囚禁在内，我等如何打破囚笼？又如何在内擒拿孽龙？事后又当如何逃出？”

他略感心惊，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盒，莫名感到心安。

然后他飞临近前，翻开木盒，深吸口气。

……

蛮荒，阴山阁。

奉本门小师叔祖之名，来送一物。

听闻小师叔祖三字，阴山阁主眼中闪过一缕异色，身后众长老都是人精，掩饰住了失态，但眼神确有许多古怪，暗中不免心虚。

以那位羽化仙君的名义送来的宝物？

那位羽化仙君与阴山阁，除了那场杀劫，可没有什么来往。

阴山阁主深吸口气，问道：“不知是何物？”

明风笑道：“正是此物。”

他取出木盒，青中带紫，约巴掌宽大，长未足一尺。

阴山阁主似有惊异，带着些防备与警惕，接过了木盒。

暗中亦添了数道灰暗之气在袖中，以防不测。

……

西北。

佛寺阴暗，壁画血腥而阴沉。

黑烟无界真佛夺过了林景堂手中的木盒，运起法力包裹在手。左右翻看。

看那木盒青中带紫。纹路寻常。似乎看不出什么。

羽化仙君对他而言，只算后辈，尽管修为进境极快，但也不曾听闻已入道境。

他是黑烟无界真佛，便是面对一位真仙道祖，也不在话下。

哪怕羽化仙君修成道境，亲自前来，他也可不惧。何况只是一个木盒？

就算有什么布置，难道还比得上他本人亲来？

这黑烟无界真佛心中颇为不屑，但他并不是鲁莽之辈，修行多年，还是有些谨慎。

于是便暗中给自身施了法术，运起法力在手，打开了那木盒。

……

大德圣朝，丰行府，奉县。

诸位剑仙，在大道之树外。恭请祖师回宗。

场面浩大，气息之盛。尤甚于浩浩烟海。

此景只应在仙境，人间从无这景象。

随着言语落下，便见一道光芒，从大道之树的中央，穿过树冠，冲天而起，贯入云霄之中。

那是一道虚幻之中透着些白色光泽的光束。

而天穹的光束之中，还有个人影。

这人影半虚不实，貌如少年，清秀俊逸，以道家打扮，显得身材颀长，气质出尘。

他站在那里，身影若有若无，满是道家灵韵之状，只看了一眼，便仿佛得见大道在前。

羽化仙君！

那诸位燕地剑仙，无不敬服。

明途躬身相迎。

第十脉众弟子，跪倒一地。

“修道延绵无寒暑，今朝得道是……仙真。”

一个淡淡的声音，响彻天宇，落在人心。

此言仿佛大道之音，好似天地之声。

不论凡人或是修道人，俱都听得此声，情不自禁跪倒在地。

祖师现世，万世敬仰。

但见天空霞光瑞彩，有三花五气，延绵浩荡三万里。

大德圣朝为之遮蔽，又盖住了其他大国。

无数生灵，亿万百姓，尽观此仙家景象。

那天穹中的虚幻身影，渐渐凝实，一步踏出，便踏出光束之外，自此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修成道境超三界，练就阴阳越九霄。

大道之树摇动不休，光华闪烁。

树中无数道长鸣，此起彼伏。

天地变色，祥瑞无穷。

……

归邵低着头，心中的敬畏，几乎到了无法言喻的地步。

羽化仙君破关而出，竟有这等辉煌天威。

若非这大道之树有些异状，护住了他，那以他的道行，早已灰飞烟灭，莫说是羽化仙君的威势，就是那些神鹰长鸣，便不是他所能承受得住的。

“修道延绵无寒暑，今朝得道是仙真。”

归邵心头来回念叨着这几句话，不断沉思。

然后他便见那个虚幻身影渐渐凝实。

顶上三花朝北阙，胸中五气透南溟。

那位羽化仙君缓缓踏步，立在天上，仿佛世间唯一，他徐徐迈步，一连三步，口中淡淡道：“曾有一言惊风雨……”

归邵只觉心头猛地提起。

“今有一剑……诛鬼神！”

天地乾坤骤然一静。

……

东海处。

玄机掀开了木盒。

木盒中透出一道剑光，刹那穿破囚笼，直入海底。

……

南方，阴山阁。

阴山阁主带着防备与警惕，打开了木盒。

一道光芒映入眼中。

然后便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

西北佛宗。

黑烟无界真佛挑开了木盒上盖，然后一道剑光在眼内。

那是一个手执仙剑的人。

一个年轻道人。

一个若有若无，似虚如幻的大神通者。

羽化仙君！

……

大德圣朝，应皇山。

大德圣龙感应着东方浩荡，感应着南边鬼哭神嚎，西北佛陀坐化，勾起一抹冷笑。

他似乎看到天地各方，无数祖师人物难以置信的表情。

……

中州燕地。

冥昼睁开双目，露出赞赏之色，道声：“善！”

……

东海浩浩，那道光芒穿破囚笼，一兜一转，便收了上百条真龙。

忽地一声长啸，震天骇地。

那是一头龙王。

它从深处而来，带着雷霆骤雨，滚滚而至。

剑光倏忽停下，化作一人。

此人手执仙剑，面色冷淡，正是秦先羽的模样。

他笑了一声，然后一剑贯穿而落。

那龙王被他一剑压落海底深处。

大海轰然震荡。

方圆十万里，海水刹那下压千丈，又倏忽涌起万丈巨浪。

波及数十万里，狂风骤雨尽显。

期间不知多少船只打成粉末，不知多少海岛淹没其中，不知多少生灵死于非命。

……

阴山阁。

阁主开了木盒，哪怕带着无比谨慎的想法，也躲不过去，倏忽被木盒中的光芒，穿透脑袋。

然后那光芒停在空中，现出一个年轻道人，俯视整个阴山阁。

“邪魔外道……应覆灭于今日……”

他一剑落下，笼罩整个阴山阁，粉碎无数阵法底蕴。

蛮荒深处，有大神通者出手。

他也不惊慌，顺手将明风拍去，使之跌入燕地分宗，然后便迎上了那大神通者。

……

西北佛宗。

黑烟无界真佛挑开了木盒，一道剑光贯入脑海。

手执剑光的是秦先羽。

“你也该死了！”

他一脚踢碎了这佛祖的金身，伸手一摄，便将林景堂抛出西北之外。

“好大的胆子，来西北寻仇，斩杀一位佛陀……你还想逃么？”

那是一个极为浩大的声音，传扬万界。

天空骤然扭曲，仿佛添了一个掌印。

掌印覆盖万里，压落下来。

山河破碎，庙宇倾塌。

秦先羽抬头看去，露出少许冷笑。

掌印未至，滚滚骤风。

他便在风中，化作了一阵风，随着狂风散去。

……

大德圣朝中，祥瑞满天。

秦先羽落定身影，眸光深邃而不可测。

他背负双手，威压万界。

曾有一言惊风雨，今有一剑诛鬼神！

ps：感谢堂主四十度的诱惑10000赏，琼楼玉宇z同学1888打赏，hjokings588以及我来2099，天心亭1，阿拉斯加大灰狼，书友151230194548787，书友151130090030622等等等等同学的打赏……额……容我休息休息……

七百四十二章直面大德圣龙

应皇山深处。

大德圣龙化身，仍是一个黑袍中年人的模样。

他神色感应到四方风云涌动，再看应皇山外，大道之树的方向，露出几许笑意，说道：“也是个不安分的小子。”

然后他招了招手，说道：“青儿，你出应皇山去，让他过来罢。”

青衣姑娘低声道：“是。”

“另外……”大德圣龙化身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不必回来了。”

青衣姑娘目光中闪过几许复杂之色，似是欢喜，似是担忧，似是难以置信。

她领命而去，化作一道光芒，离开这应皇山外。

大德圣龙化身站起身来，看向后方，只觉两道金光，落在自己身上。

“从此，大道坦途，无可阻碍了……”

他悠悠一叹，然后身子涣散。

一道烟尘，消无声息。

……

大道之树。

祥瑞纷呈。

过得许久，才逐渐消散。

秦先羽看着下方众人，略显沉默。

燕地众弟子开口道：“恭请首座真人归宗。”

秦先羽说道：“日后再说，你们且先回去。”

说罢，他把手一挥，落出一道光芒，在明途手中。

“此物暂由你保管，我赐你暂用之法。”

明途闻言，躬身应是。

四周不知多少修行之人，见仙君之状，万分敬畏，有人意欲开口。却发觉浑身僵硬。便是开口也都无声。

应皇山中。飞出一道青色光芒，瞬息而至。

又是一位仙人？

秦先羽看了一眼，淡淡道：“我知晓了，你留在这里便好。”

那青衣女子神色忧虑，点了点头。

……

秦先羽一步迈出，踏破虚空，身形消失。

再度现身，已是应皇山外。

他没有迟疑。踏出一步，就已入了应皇山内。

这里还是当年的湖泊之旁。

当初龙龟便栖息于此，王舒克也身死于此。

前方就是应皇山深处。

“来了？”

圣龙之声，传入耳中，但不见圣龙化身的身影。

秦先羽没有回话，他看了一眼，然后再度往前，一步迈出，缩千里于半步。

接下来，他便见到了一头金龙。

金光闪烁。耀人眼目。

“大德圣龙？”

秦先羽目光一凝。

那头金龙，足有千丈之长。金光闪闪，其双眸宛如火焰，炽热万分。

且看它，角似鹿，头似牛，有虾目长须，又有尖齿獠牙。它浑身披满金鳞，有四肢，如蜥腿，虎掌，然而尖处则似鹰爪，每一爪均有九根尖趾。

但最为有异的是一双翅膀，生在两侧，上方全无羽毛，只有金鳞。

它匍匐在地，好似一座金色山岳，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它虽是匍匐在地，然而气势滔滔，仍有巍峨之感，高不可攀。

这就是大德圣龙的本体？

先前所见的，仅是他的气息所化。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大德圣龙蓦然开口，说道：“此乃练气士的高深之象，看来你从道学改为练气之学了。”

秦先羽看了它片刻，忽然发笑，说道：“我还当你是诸天万界，无所不知的。”

“天地之间，能够让我无法触及的事情，着实不多。你栽种的大道之树，算得是其中之一。”

大德圣龙却也没有隐瞒，说道：“这树种原是我无意间得来的，但看不出什么，顺手抛了出去，也充当机缘之一。未想，在你这里开花结果了。”

秦先羽说道：“还有你拿到手里，都看不出来的物事？”

大德圣龙说道：“虽然不多，总是有的。”

秦先羽走近前去，看着那仿佛巍峨高山般的金色身影，有些恍惚之色。

这便是改变了自己一生轨迹的大德圣龙？

当初便是面对它的一具化身，都不免有面对山岳般的敬畏之感，如今直面其真身，却也没有半分畏惧了。

“炼气之士没有境界之分，但从你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状况来看，应是极为高深。”

大德圣龙说道：“再从你用一口气，掀起三方动静来看，几乎已胜过真仙道祖了。”

旁人或许不知，但大德圣龙看得明白，那就是一气化三清的本事，凝成三具化身，藏身木盒之内。

尤其是从黑烟无解真佛那里，一剑斩杀这位佛陀，便足以窥出他的几分虚实。

黑烟无界真佛，这是一位堪比真仙道祖的人物。

“我虽无道胎凝成，但确实不亚于任何真仙道祖了。”

秦先羽说道：“至于一气化三清，随着我三花聚顶，五气朝元，那道胎真玄悟真篇便有了一个新的感悟，因此这一气化三清，也就随之大成了。”

一气化三清得以大成，可以凝成三具化身，每一具化身都能与本身相比，无有高低，俱是相等的本领。

据传，若要对付修成一气化三清的道祖，便相当于面对四位道祖联手合攻。

大德圣龙低沉道：“你当前的境界，着实有些古怪，但有了祖师级数的本领，便差不多了。只不过，你先前那些事，又是想要如何？”

“哪有如何？”

秦先羽笑了笑，颇有不以为然之色，说道：“东海孽龙众多，正好补益我那大道之树。至于西北及蛮荒，都与我有仇，便顺道解决了，免得到时出了差错，被这些无足轻重的角色来个黄雀在后。”

“曾几何时，一位佛陀也都成了无足轻重的货色？”大德圣龙抬起头来，一双金眸的目光，落在秦先羽身上，说道：“口气不小，但你真的不是要给我添堵？”

秦先羽摊了摊手，说道：“我只觉得，放出些手段，或许可以让许多人知难而退。”

大德圣龙寒声说道：“你觉得你能让仙圣都为之惊惧？”

秦先羽笑了笑，说道：“既然不能，也就罢了。”

“但你终究提醒了他们。”大德圣龙没有再度质问，转而说道：“哪怕你所说属实，又能如何？当你暴露了自身所有的本事，那么他们便可以从容应对，只有当你让人感到深不可测，虚实难辨，如此方可无忧。”

秦先羽淡淡道：“受教了。”

大德圣龙闭上双眼，气息鼓荡，低沉说道：“各家祖师，都有些动静，只不过碍于我在这应皇山中，故而未有轻举妄动，否则当你显露出祥瑞异象时，他们就已动手了。现在，事不宜迟，你且助我脱困，我来教你……”

它话还未完，便被秦先羽一语打断。

“你是要脱困？”

秦先羽笑了两声，旋即眸光凛然，寒声道：“还是要拉上无数生灵的性命作为基础，让你得以白日霞举，羽化飞升？”

ps：昨天和今天早上，写得太猛，这段情节写完之后，累得睡倒，过了很久才恢复。原本这章过后还打算再写一章的，但因为一些事情静不下心，所以就这章了。

七百四十三章大德圣龙天子【上】

寂静无声。

“你似乎知晓了些什么？”

大德圣龙开口，语气低沉，但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修行岁月悠长，见惯了无数变化，任何变故在它眼中，早就习以为常。

秦先羽也没有回话，转而说道：“你要我如何助你？”

大德圣龙道：“道剑乃是护道至宝，尤其是燕地道剑，更有效用。我因出身不同，也因道行太高，故而修不成道剑。”

秦先羽目光微凝，说道：“与道剑何干？”

大德圣龙说道：“道剑是护道至宝，但凡自身之内，只留益处，斩尽弊端，凡是任何对自身不利之物，俱能灭去。”

秦先羽道：“道剑在我体内，那便是我的护道至宝，又如何助你？”

大德圣龙寒声道：“所以，我要你成为我，与我合为一体。”

秦先羽瞳孔陡然一凝，手不自禁握上清离剑。

……

“当年你以为当年随着剑道真解一起给你的龙族内丹，是怎么来的？”

大德圣龙沉声道：“那是我长子的本命龙珠。”

秦先羽心底升起一股寒气，缓缓道：“不是它寿尽而亡，遗留龙珠？”

“它已修成一方龙王，且龙族乃长寿之类，如何就寿尽了？”大德圣龙眸光蓦然闪动，双翅微抬，低沉着声音，沉闷道：“是本座打死了它，将它一身尽数凝入龙珠之内，才一并送与你手。”

秦先羽只觉那寒气沿着背脊，袅袅而上，哪怕他已是修成**力的大神通者，也不禁为之心悸。

“当年我用此物给你。便是让你借那内丹修行，得以增进修为，而与此同时，你也会逐渐融入龙族血脉。”

大德圣龙说道：“你以为观虚观行他们奉为祖师的那位医神，传下这所谓仙丹药浴，历代未有用处。怎么就在你身上得以生效？因为你得了龙族血脉，而这一道仙丹药浴，缺的就是龙血！正是因此，你才能一夜之间，产生异处，目如鹰隼，凝视眼前一切，均能放缓，皆可把握。”

秦先羽心底的寒气愈发重了。但他放在剑柄上的手却收了回来，问道：“早在你的预料之中？”

“不是预料，是掌控。”

大德圣龙说道：“这龙族血脉源自于我，细微至极，就算是你本身，修成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之境，不也难以察觉？不单是你。之前的苏越，也有这般血脉。”

秦先羽接口说道：“还有王舒克？还有王波？他们虽然是弃子。但终究留了一丝希望。”

大德圣龙没有否认，转而说道：“我在你身上放下了太多机缘，剑道初解，剑道真解，玉丹等等等等……只可惜剑道初解放在你身上，终究分量不足。没能获得禁地看重，否则得了禁地相助，你会更加容易些。”

秦先羽说道：“现在也不错了。”

大德圣龙看了他一眼，说道：“正是因为你有这血脉，所以当你与我融为一身。入我体内，那么当我运转玄功，道剑也就将我视作你，将我体内的所有变化，视作你身上的所有禁锢。自此，便可斩开禁锢，得脱生天。”

秦先羽道：“我与你融为一体，还是我么？”

大德圣龙说道：“事后自能分开。”

秦先羽皱眉不语。

大德圣龙眸光稍冷，道：“你不信我？”

秦先羽看着眼前这一片金光，它那一双金眸好似火焰般，仿佛能令人焚烧起来。秦先羽开口问道：“我该如何行事？”

大德圣龙说道：“当我一口吞了你，然后你便只顾沉睡，此后一切交由我来，事后我吐出你来，你必然会有极大得益。”

秦先羽问道：“如何得益？”

大德圣龙说：“助你天仙有望。”

……

看着仍无动静的秦先羽，大德圣龙道：“你还不信我？”

秦先羽叹了口气，说道：“谈不上信与不信，毕竟你没有理由反悔，再者说，既然冥昼太上长老等人答应下来了，他们想必也是看中了一个天仙有望的羽化仙君，那便有着十足的把握。所以……”

“没有所以……”

大德圣龙出声打断，然后静静看着他，说道：“由不得你。”

秦先羽神色依旧，说道：“我自是知道的……你既然花了这么多心思，必定在我身上落下了什么，比如那龙族血脉之类……有些东西，便是连冥昼太上长老这等人物，都无能为力，那便是你用来号令我的手段。”

大德圣龙道：“既然你知道无法违逆，那还不快些动作？”

秦先羽低着声音，说道：“有所为，有所不为。”

“你认为你真的可以违逆本座？”

大德圣龙声音转冷，然后站起身来，遮天蔽日，天地浩荡，雷霆骤响。

“你自家性命便在我的手上。”

“应皇山下，你妻儿老小，也在我的手上。”

大德圣龙寒声道：“由不得你！”

秦先羽叹息道：“可却也由不得你。”

大德圣龙气势威压，如神山压迫。

秦先羽站定原地，仿若不觉。

他道行到了如今的地步，已算得是大人物，不至于在仙圣气息下而狼狈不堪。

大德圣龙喝道：“你不怕死，但也要顾虑你身边的人……”

“我身边又有何人？”秦先羽左右看了看，说道：“大道之树下，整个秦府，都被明途用玉牌装走了，不然，你以为他是来这里作什么的？他们升至上界，已经托庇在道德仙宗之内，那里是仙宗之地，除非天仙下界，否则谁也不能插手其中。”

“你早有想法了？”大德圣龙略微感叹，说道：“果然是个不安分的……但你愿意用自家的性命，来违逆我？”

秦先羽摇头道：“我并不是要违逆圣龙陛下，而是不愿用方圆百万里，无数生灵的性命，换我一人。”

大德圣龙问道：“这是你的善念？”

秦先羽沉声说道：“这是正道。”

大德圣龙低沉道：“哪怕付出性命？”

“我不愿死，也不会死。”秦先羽看着那双金色眸子，肃然说道：“我可以活，你也可以羽化登仙。”

“那我还用花费这多年功夫，栽培出你这么一个家伙？”

大德圣龙陡然怒吼咆哮，天地震荡，苍穹破碎。

它双翅展开，遮天蔽日，掩住了整个应皇山。

“我早已有了仙胎羽化的道行，迟迟不迈出那一步，又是为了什么？”

七百四十四章大德圣龙天子【中】

“本座谋划多年，洒出无数种子，如今得以开花结果的，便仅你一个。”

大德圣龙压抑着声音，仿佛沉闷雷音，“而你却要违逆我？”

秦先羽微微仰头，对上那一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坚定道：“我无意违逆，只是有所不为。”

“有所不为？”大德圣龙道：“你当真不怕死？”

“怕！”秦先羽说道：“但我不会死。”

“应皇山内，本座举世无敌，放眼天地乾坤，谁也无法在此与我争锋。”大德圣龙沉声说道：“你凭什么不死？莫要以为你本领高深，但本座若要杀你，不过翻手之间！”

“我自然知晓，自家性命拿捏在你手里。”秦先羽平淡道：“而且，你对我虽无授业之恩，但我所学之法，大多源自于你，说来也算半师恩情。但我不能用自己的性命，以及自身担负的恩怨情仇，去让方圆百万里，数之不尽的生灵，埋葬在你的脚下。”

“当年不过一个罡煞级数的蛊道之人，毒杀数百人口，便掀起惊涛骇浪。而我正是其中受害之人，深知此中苦痛。”

“方圆百万里，多少性命？”

“不谈飞禽走兽，只以人口而论，又是多少？”

“无数人死于非命，尸骨无存，多少人家破碎无存？”

秦先羽冷声说道：“他们之中，或许有恶类，如王舒克这等奸猾狡诈之类，丧心病狂之人。但人性本善，多为善者。男女老幼。有心中仁善。敦厚淳朴之人……这无数人之中，有多少个酷似秦先羽的人？多少个酷似柳若音的人？多少个酷似秦瑞麟，秦诗念的孩子？”

大德圣龙神色依然冷漠，寒声道：“不过只是蝼蚁一窝。”

它乃是天地间绝顶的人物，凌驾诸天之上，世人对它而言，着实只是顺手便可捻杀的蝼蚁。数百万里的生灵，对它而言。也不过蝼蚁一窝。

什么恩怨情仇，什么善恶之分，什么怜惜感叹，都是空谈。

“但我不能将他们视作蝼蚁。”秦先羽说道：“当年我父母遭蛊毒之害，我便立誓要杀仇敌，如今反倒要成为原本我最为厌恶的这一类人，甚至是更为厌恶的一类人。”

“若我还在他们的位置上，遭此无妄之灾，必然也是不平的。”

“这是正道！也是大道！”

“我能得道成仙，修成这等道行。如若弃了心中之道。岂非弃了我修行之法？”

他字句如剑，锋芒毕露。

大德圣龙眸光微凛。

它忽然发现。随着秦先羽言语落下，连气息都在涨动。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这诸般霞光瑞色若隐若现，澎湃激昂，似乎将要出现一种新的变故。

蓄势！

就如他当年踏上天尊山时一样，一步一蓄势。

但大德圣龙并未有多么在意，对于它而言，除非天仙下界，否则谁也不能在这应皇山胜得过它。在它眼里，秦先羽再是如何蓄势，也仍是于事无补。

而这一点，秦先羽也是知晓的。

既然心知如此，他又为何还要蓄势？

……

“元胎化道是道祖，而道胎入圣是圣祖，最终圣胎化仙，便是仙胎。”

“仙胎若成，即是道果，可弃去当前之身，以仙胎为本体，从此身为天仙。”

“然而仙胎道果初成之际，如胎儿降世，手无缚鸡之力，唯有等到火候充足，方能成就天仙。而这一场火候温养，往往须在百日左右，故而有百日筑基之称，但各宗还有一些缩短百日筑基之期的法门，此类法门均为秘传之术，可也仅是缩短少许时日。”

秦先羽看着那大德圣龙，说道：“但你不同，你是天底下最大的异类，所以你要用自身的优势，让这百日筑基之期，缩短至一瞬之间。”

仙胎道果，乃是天仙的根本。

但初成此境时，宛如婴儿降世。

那么，这仙胎道果，便是所有大神通者眼中的旷世机缘。

这是修道上的最后一场劫数，不是天灾，不是地祸，而是人劫。

历代以来，修成天仙者极为稀罕，甚至万年之间，历经几代，都未必能有天仙诞生。

而那些冠绝一世，修成仙胎道骨的人物，有三成人物，便都是在这最后一步，被人所获，此后用以炼丹，用以束缚，用以感悟，用以参透天仙大道。

大德圣龙便是惧怕遭此人劫。

而它才能仗着自己特异的出身，仗着那百万里大阵，用无数生灵，让它得以脱去束缚，没有百日筑基之期，只一朝踏破仙凡境，从此即是天上仙。

秦先羽不愿行事，也就阻了这一条路。

大德圣龙听他说罢，然后微微摇头，它把头颅压下，龙须几乎垂落在秦先羽身上，才开口说道：“不仅是消去百日虚弱筑基，而是……”

它顿了一顿，才低沉道：“以此成就仙胎，我将可省去今后无数年的功夫，一举登至历代天仙之中的上等行列。”

秦先羽顿时不语。

过了许久，这个声音又沉重开口。

“这条路，本座不会放下。”

“而且，这么些年，本座等不及了。”

……

秦先羽半晌无话，但他直视那一双几乎要烧出火焰的金眸，说道：“可你我都别无选择。”

大德圣龙摇头说道：“不，我没有选择，但你有……”

秦先羽说道：“我选的是第二条路。”

大德圣龙说道：“第二条路，就是我打杀了你，然后踏破最后一步，仙胎道果被人所夺，从此身死道消，使得这万年道行，天仙道果，成就他人嫁衣。”

“不。”秦先羽摇头说道：“你若羽化飞升，成就仙胎道果，我必护卫于你！”

“就凭你？”

大德圣龙笑出声来，低沉而讽刺，道：“凭什么？就凭你在我的气息之下能够站得稳？”

秦先羽没有答话，他站得笔直。

“你知晓仙胎道果是什么物事么？”

大德圣龙怒声说道：“那是所有祖师人物，都无法视作等闲的东西，那是所有人修道之人眼中的大道！你修道数百年，但你所修炼的大道就是我，就是本王！”

“当大道在你眼前，弱小如婴孩，探手便可捞在手中，你如何无动于衷？”

“莫说是诸天祖师，便是你这个被本座栽培出来的仙家，又真能按得住心中的念头？而本座又信得过你吗？”

“多年谋划，最终只信任于你，然后把我万年道行，大道之根本，交到你手上，你不觉得可笑么？”

它声音沉闷到了极点，山河摇动，大地颤抖。

“非常可笑。”秦先羽微微屏息，然后开口说道：“但我选的是这一条路，当我不愿助你走上另一条路，那你除了这条路，便别无选择。”

ps：接下来继续码字，但下一章未必会出来……因为明天要早起，所以不能码字太晚……

七百四十五章大德圣龙天子【下】

大德圣龙，身处应皇山，便可举世无敌。

至于它的出身，它的来历，向来是一个古老的谜团。

多年修道，秦先羽从许多蛛丝马迹之中，看出了些许端倪。

大德圣龙不知他是如何知晓的，但却知道，秦先羽既然说出了这一番话，那么对于自身的底细，想必也是知晓了。

但它并没询问秦先羽为何知晓此事，既然秦先羽已知晓，问了又有何益？

秦先羽看着眼前这头威压无穷的大德圣龙，站在原地，哪怕圣龙气势如海潮卷落，他也能勉强站定。

从蛮荒大地，他就听闻，这天地之中会孕生出一种生灵，生来便具有**力，大神通，号为先天神魔。

以天地为身躯，以山岳为胎腹，以溪河为血流，以草木为生机，以岩石为肉身。这一方山河，便像极了身怀六甲的孕妇，而从中诞生出来的，便是神魔，因先天而生，便是先天神魔。

但大德圣龙则是其中的异类，也是天底下最大的异类。

它是龙族，也是神灵，更是先天神魔。

但它却非独属一类，它不是真正的龙族，不是真正的神魔。

先天神魔，从天地之间孕育出来，便是一个独特的生灵。

就如一个孩子，当他从母胎之中出来，剪断了脐带，那么他就是一个独立的生灵，与生母没有了脐带这一类直接的联系。

先天神魔便是如此，但大德圣龙不同。

它孕育出来之后，那一条连接母体的脐带。从未断开。严格而论。它与应皇山，还是一体。

它是这应皇山孕育出来的生灵，但它没有断绝与应皇山的联系，从此，应皇山便是它的本体，它便成为这山中的神灵，乃是山神。

也正因此，它至今未入东海龙宫一脉。

也正是因此。这应皇山才会有无穷无尽的阵法，又是天然而生，无斧凿之状。因为这大德圣龙就是应皇山的本体，它改变这山中的变化，便是先天变化，而全无半点人为的迹象。

因为它是天地所生，它是天之骄子，乃大德圣龙天子。

秦先羽心中明白，它的谋算，便是要以应皇山为本体。以眼前这千丈圣龙真身作为圣胎，成为仙胎道果。

当这头大德圣龙成为仙胎道果。便又是何等浩大的景象？

初成天仙，便无虚弱之状。

而在历代天仙人物中，它也能跻身上等之列。

但代价便是，方圆百万里的气运都将枯竭，而那无数生机，都将被应皇山所取。

这百万里大地上的生灵，会尽数死绝，从此生机枯寂，化为死地。

“当年以九十九万里山河为风水格局，困住这应皇山，或许是有大神通者出手施为，但大德圣龙，只怕也有心思，借此浩大阵法，为它今日作为谋划，否则，谁又困得住它？”

秦先羽如今拒绝了这条路。

他是大德圣龙最重要的一步，而他止步不前，也就阻断了大德圣龙这一条路。

这条路断了，接下来便只有一条路。

大德圣龙只能断绝那所谓的脐带，从应皇山脱出，成为一个独立的生灵。然后以大德圣龙为本体，内中圣胎化仙，而成仙胎道果。

但后果便是，大德圣龙体内羽化而出的仙胎道果，必然会有虚弱之期。或许因他本身的缘故，不会有百日之久，但至少会有一段虚弱的时候，而这段时日，哪怕再短，哪怕仅仅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但天地各方的仙圣人物，都是大神通之辈，足以在一瞬之间，把这仙胎擒住。

“这些年来，我特意营造出假象，似是要借你之力，脱困而出，然后仙胎羽化，成就仙胎道果。”

大德圣龙说道：“当我脱困而出，不再是以应皇山为本体，那么羽化之后的仙胎道果，就是他们眼中的旷世机缘。”

“你以为那场杀局之中，想要杀你的就一定是我的仇敌？你以为那场杀局之中，想要救你的就是我的好友？”

“或许是这样的……但也有一些人，他们不愿看你把我放出来，然后我仙胎羽化，一身道行为他人作了嫁衣，所以要杀你。而有一些仇敌，则便想要看到你助我脱困，然后仙胎羽化，被他们当作大机缘所争抢，所以要助你。”

“如今我以应皇山为本体，无敌于当世。”

大德圣龙说道：“正因如此，你在应皇山下，无人胆敢对你下手。正因如此，直到此刻都无人出手。他们都是老奸巨猾之辈，修行多年，心思也同样深不可测，但再是何等谋算，只要你照我的路子，那么我将一朝羽化，成就天仙之中的上等人物，而再无人胆敢窥视我的道果。”

它寒声说道：“可若是我不再身为应皇山，而只是一头大德圣龙，那么羽化之际，在顷刻之间，天地间诸多仙圣，就会接连出手。”

“本座不怕你想要把我这仙胎道果据为己有，因为以你的本事，还无法在诸位仙圣之中，把我的道果夺去。但也同样，你没有本领在诸天仙圣之中，保住我这大道功果。”

它昂起头颅，俯视下方，说道：“我不信你，而你……也没有让我信任的本事。”

秦先羽叹道：“未必不成的……”

“未必？”

大德圣龙喝道：“本座要的是万无一失！而眼前这条路，就是万无一失，并将让我节省无数年的苦功，一举登上天仙中的极高层次。”

它咆哮得山河倒转，云消雾散，“你凭什么阻断我这一条路？你有什么资格阻断这一条路？”

秦先羽咬着牙道：“就凭这一条用无数生灵性命换来的道路，需要由我来开辟。如今我不开此路，这就是我的资格。”

“你找死！”

素来沉稳威严，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俯视诸天万界的大德圣龙，近乎失态一般地怒吼咆哮，双翅展开，遮天蔽日，便要拍落下来。

秦先羽只觉浑身都为之僵滞，难以动弹。

一旦那双金翅拍落，必死无疑。

但他仍然没有退缩，往后拔出清离剑来。

“好！”

秦先羽说道：“便来尝试一下，我是否有本事护得住你……”

无穷气势，化作凛凛狂风，吹拂下来。

秦先羽一剑指去，身子立于原地，纹丝不动。

就如浩荡江河之中，矗立于大河中间的一块岩石。

七百四十六章冥空

狂风呼啸，遮天蔽日，天地阴暗，低沉到了极点。

大德圣龙的头颅，压低了下来，几乎将要触及到地面，然而它双眸依然俯视下方。

“本座若要走这一条九死一生之路，还用等到今日？”

声音震耳欲聋，让秦先羽鬓发荡散。

秦先羽一剑指着大德圣龙双目之间，说道：“因为往昔没有我来助你，如今便有了。”

“就凭你？你算什么本事？凭你有着能够在我面前站得稳的这点本事？”

大德圣龙带着嘲讽之意，嗤笑道：“秦先羽，你太把羽化仙君这四个字当一回事！你要有自知之明，这四个字，在本座面前，一文不值！”

“你化为练气士，没有境界之分，自觉道行精深，造诣高绝，得以三花聚顶，五气超元，便能胜过真仙，力压道祖。但你须知晓，以你眼前的本领，比之于仙圣，仍有未足。”

“而仙胎道果乃是大道根本，更是仙圣参悟天仙的一条坦途大道，一旦本座依你所言，以圣龙为本体，那么各方诸圣必是风起云涌，联袂而来。这等阵势，哪怕此刻身在应皇山的我，都无法抵御，你又凭什么抵得住他们？”

秦先羽没有开口，目光凝重，握紧了剑，口中微动，似有气息欲出。

大德圣龙对于秦先羽有什么本事，自是极为清楚，只看过一眼，便道：“道剑之气，到了如今。也许威能不凡。但本座在此不动。你能以此气斩得动我吗？”

“你一身本事。八成都是由我所赐，你有几斤几两，也都在东海测出来了。如今你说一朝突破，修成气漫空谷的练气士，便能力压圣人？”

“你有几分底细，旁人不知，难道本座还不知？”

它一声一声厉喝，乃是积蓄千年的希望。一朝破碎。

秦先羽沙哑着声音，在狂风中说道：“事到如今，只怕说服不了你了。”

“好，本座也不欺你，便不用落在你身上的那些手段。单以道行论高低，就看看你有多少远胜于本座的本事！”

大德圣龙张口，那口中是一道光芒，炽烈万分，白中泛金，仿佛烈阳降世。几乎能够熔化一切。

它还未把这光芒吐出口来，便让秦先羽感到炽热难当。

只须它吐出一口气。那光芒放出，眼前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你若当真杀了他，岂非少了一个帮手？”

就在这时，那带着少许戏谑，有着几分清泉般意味的声音，缓缓响起。

声音来自于大德圣龙身后千步之外。

此人自远处徐徐走来，一身青衫，头戴高冠，气质儒雅秀气，他约是不惑之年，面貌白净。

山河观仙图之中，冥空残魂。

大德圣龙没有回头，但收住了口。

秦先羽看向那位青衫秀士，微微躬身，问道：“前辈还是冥空？”

“我以冥空残魂而生，重化三魂七魄，既是冥空，也不是冥空。”青衫秀士缓缓走来，笑着说道：“你的道胎真玄悟真篇，已有极高的造诣，对此，应该比我更为熟悉才对。”

以冥空残魂而生，再成灵魂，既是冥空，也不是冥空。

就如一个瓷器，摔成了粉末，或许有人便能以精妙到极致的手法，把这些粉末收集起来，以此为根本，再塑造出另一个瓷器，材料相同，或许样式也相同，但那又真的是原本的瓷器么？

秦先羽叹了一声，说道：“不论从燕地来讲，还是从山河观仙图来讲，前辈都与我有师徒缘分。”

“那我就受下了这缘分。”

冥空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大德圣龙，微微笑道：“杀了我徒弟，少了一个帮手，岂非更为不妙？”

“帮手？”

大德圣龙冷声道：“他有多少本事，能护得住我？”

冥空淡淡道：“他的本事，大多是你所赐，但修行到了如今的地步，其实早已超出你的掌控，不是么？”

大德圣龙没有开口。

冥空说道：“比如他身为练气士，只知胜过九转地仙，但你并不知道他是哪一个境界，因为他没有境界的束缚。”

大德圣龙道：“莫非你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还有几分本领。”冥空背负双手，徐徐说道：“当年山河观仙图赐他掌心雷及蝉翼步两种法门，而我便是山河观仙图的真灵，这些年来，他的本领有多高，我比他自身更为清楚。”

秦先羽面色微变，下意识抬起左掌那雷痕。

“但如今，我已经看不透他了。”

冥空说道：“既然我已经看不透他了，那么他就是深不可测，凭什么没有资格助你？”

大德圣龙垂下眼睑，道：“冥空。”

冥空眉宇微挑，露出淡淡笑意。

大德圣龙沉声道：“你以为本座再次助你，让你脱出山河观仙图，让你重归昔年盛境，你就能在本座面前放肆？”

“不敢，天地之间，谁敢在你圣龙陛下眼前放肆？”冥空微微笑了笑，说道：“再者说，你放出我来，不也是让我跟着那无数生灵一样，被你夺去气运，夺去生机，为你助益？”

大德圣龙语气艰难到了极点，“你想说什么？”

“我这徒儿，已下定决心，不会助你灭去这百万里大地的生机，哪怕你能让他天仙有望，哪怕你要杀了他，也是无用。”冥空摊了摊手，无奈道：“谁让你当初在他身上留下的是性命威胁，是那能够一言取他性命的手法，而不是操纵他的手段？”

“所以……既然无法让他助你走上你谋划的这条道路，那便与他联手，走上眼前这条道路。”

冥空说道：“你杀了他，就少了一个护身的底气。”

“护身底气？”

大德圣龙撑起身子，收了双翅，说道：“姑且算他有着保住我的本事。但我行走多年，也与仙圣有所相交，若要有人来为我护法，还须用得上他？”

“因为本座知道，纵是一位仙圣祖师，但断然没有本事，能阻挡得住各方仙圣。”

“而本座更不信任他们，因为我不知道，他们这些护法的仙圣，是否会在我羽化而出时，把我这万年功果，一口吞了下去。”

“我不信他们，凭什么信你一个毛头小子？”

“我跟你，又谈得上什么交情？”

它双眸落在秦先羽身上，呼吸炽热得空气扭曲。

冥空沉默片刻，问道：“你能逼他用道剑助你？”

不待大德圣龙回话，冥空便道：“不能！”

他看着大德圣龙，说道：“那你便只有这一条路了……这些年，我看着你一步一步的思虑，难道眼前这一条路，你就没有考虑过？”

七百四十七章心血，谋划，变化

“本座确实有过想法，如若此道不通，另寻别路……但本座未有想过，此路之所以阻断，竟然是因为我栽培起来的人。”

“他阻了我的路，废了我这多年来的心血。”

大德圣龙说道：“冥空，我只问你一句，他该不该杀？”

冥空点头道：“该。”

大德圣龙道：“那你还有什么理由阻我？”

冥空说道：“但他对于我这类人而言，不该死……因为他救了我的性命，免去我被你当作踏脚石的下场。”

“你应该知道，我时候无多了。”

大德圣龙低沉着声音道：“所以千年来，我愈发急切，到了如今，已是最后一搏，但最后的差错，竟然在他的身上。”

“这些年，我在应皇山中，确实看出了许多端倪。”冥空点头说道：“为了栽培出一个秦先羽，让他短暂吸引众圣目光，你抛下了无数堪称旷世的机缘，甚至不惜把大太子炼成一枚内丹，更为逼真。”

“此外，又要用一个王舒克来吸引目光，于是你便想用六太子龙龟成全王舒克，只是六太子并不安分，它哪怕寿元无多，也不愿赴死。所以王舒克死了，反而让它代替了王舒克。”

“为了能让苏越承受你的血脉，你打死三太子，融入苏越体内。”

“千年以前，你也有许多谋划与布置，但不曾有过这等手笔。我从蛛丝马迹中猜测得到，近千年以来，你手笔之大。纵是对仙圣而言。也足以令人叹为观止。”

冥空看着眼前的这头庞大金龙。道：“我看得出来，你愈发急切，但并不清楚其中缘故。看来今日你颇有无路可走的味道，想必，反而有兴趣说上几句？”

大德圣龙忽然开口，问道：“你可知九十九万里山河大阵，是为了什么？”

冥空沉吟说道：“此阵布下之时，我尚是修行的初期。故而所知不多。只知你因罪恶滔天，故而有数位仙圣出手，联手镇压住你，连同九子一并困守在此。”

大德圣龙又道：“谁能困得住我？”

冥空蓦然一惊，讶然道：“这……”

“我若不愿，谁也困不住我，尤其在这应皇山内，我便是无敌于天地。”大德圣龙说道：“我之所以遭困在此，是因为我已是踏足仙圣的界限，不知何时就会成就仙家道果。但我心知，若无防备。仙家道果必然被人所夺。于是便任由他们镇压，从那之后，开始谋划这一举天仙，无百日筑基之期的道路，直至今日。”

“我身是应皇山，而应皇山被九十九万里山河大阵所所镇压，实则是为了防止我一朝羽化成仙，压住了我自身。”

“许多年前，我已预感到有羽化登仙之兆，但以大阵压身，未有让仙胎道果破体而出。”

“如今，大阵压不住我，仙胎道果几欲破体而出。如若仙胎出体，便无法再重新压制，否则就算道德仙宗鸿空的下场。”

它看向秦先羽和冥空二人，沉声说道：“这是最后一搏，此后，再也没有谋划的时候了。你可知我在你之前，又费了多少心血？”

秦先羽默然不语。

冥空却是饶有兴趣。

大德圣龙颇有心灰意冷之感，不再以本座二字为称，道：“我在多年之前，命人创立大德圣朝，摸索气运之变，让老七道都金龙跌入九重门，用**力困住，以大德圣朝的气运锁住了它。”

“区区一个大德圣朝，就能把老七压得无法翻身，我便以老七身上得来的法门，瞒过龙虎山那张道人，暗中改动山河大势，用气运压制于我，于此同时，亦能掌控气运。”

“只须我念头一动，方圆百万里之内，所有一切的气运，都将为我所灭，不单单是眼前的生灵，更是今后千年的气运。”

它看着秦先羽，说道：“明白了吗？”

秦先羽点头道：“明白了，不单单是杀了方圆百万里的生灵，而是杀尽了这百万里范围之内，此后千年所有的生灵。因为这里将是一片死地，气运低沉，但凡踏足此地者，尽死。”

大德圣龙说道：“正是。”

秦先羽道：“那我更不能助你。”

大德圣龙反而沉静了许多，缓缓说道：“我与你说这些，不是说服你，只是要让你清楚，我为此付出了太多太多，不惜耗空了除我自身之外的所有底蕴，包括我那几个血脉龙子。所以，当你拒绝我时，我又有什么理由该饶过你？甚至……我又该如何能让你死得痛快？”

“可你杀了他，此后便是绝路，你无法再压制得住，只能成就仙胎，那么，也必然会被人所夺。”冥空沉声说道：“但他，若真能保住你呢？”

大德圣龙看向冥空，问道：“你对这个便宜弟子，就真的有十足的信心？”

“没有。”冥空说道：“只是他决意已定，改不了的。因为在许多年前，我已经猜不透他，但他依然没有出关，我便猜测他另有想法，而当他一气化三清，登去三方，擒东海孽龙，斩黑烟无界真佛等，我就知道，他开始施行想法，而且代价颇大。你万年修行，以近两千年的谋算，如今要放弃这些谋划，便如此的无法释怀，而他未过五百的寿数，以这些年为谋算，也占据了他人生的极大部分，又如何能够放下？”

大德圣龙喝道：“他那点心思，能与我这些年的心血相比吗？”

冥空摇头道：“不能，但他不必依靠你，而你须得依靠他。”

“依靠？”大德圣龙嗤笑出声，正要继续开口。

冥空忽然打断他的笑声，再度问道：“若他真能保住你呢？”

大德圣龙顿时沉默。

此路不通，另寻别路。

而别路凶险重重，几乎是九死一生。

若此路真的不通，哪怕真是九死一生，也只有选择秦先羽为他留下的最后一条路，但在此之前，打杀秦先羽以泄愤恨，则是必然的。

可若是秦先羽真能保他……

“若能安然成就天仙，本座自是应下了，哪怕不能一朝跻身于上等天仙之列，也只能在日后的岁月里，逐渐苦修。”

大德圣龙说到此时，竟真的松口，霸道如它，强悍如它，在这一步，竟不免在生死与大道之中，露出几分无奈及妥协，“但是……他有什么护得住我的本领？而且……我又该如何信得你们？”

“信与不信，全在于你。”

冥空说道：“秦先羽若是助你，只须害死千年之内的百万里生灵，便能感悟天仙大道，得以有望天仙，又何必为了你的仙胎道果，拼死相抗？”

“至于护住你的本领，我略知一二，但真正有多少，便看他的。”

“只不过，若你能答应，便可在动手之前，不费吹灰之力，先一步减去两位仙圣的威胁。”

冥空看着它，笑意吟吟，说道：“说是各方仙圣，但能够踏足这个境地的，又有几人？先去两人之数，余下便交由秦先羽应付，并且，加上你原本就有预料，暗中留下的后手，能有多少把握，你大约估算得出来。”

“莫说这两人之数，该如何减去，就算你真的有这个手段，但……”大德圣龙摇头道：“依然不高。”

冥空笑着说道：“总比必死无疑好得多。”

七百四十八章有何图谋？

既然有了谈话的余地，彼此便都冷静了许多。

尤其是大德圣龙，数千年谋划一朝成空，哪怕万年底蕴，都不免失态。如今冷静下来，却也不免要抓住最后的机缘。

“减去两位仙圣，凭什么？”

大德圣龙低哑着声音开口。

秦先羽也觉疑惑，随之看向冥空。

“蛮荒多神魔炼体之士，多蛊道之辈，多炼魂之人。”冥空背负双手，说道：“据悉，蛮荒那位炼魂的圣祖，虽然寿元将尽，但还在世上。他是多年积累的圣祖，善于运使鬼物为凭，以此为长处。我曾听闻，他早年是龙虎之人死后，先天混元祖气不灭，然后再度分化三魂七魄，从此成鬼，因而有鬼圣之称。”

大德圣龙点头说道：“不错，确有此獠，尤其是他已有三千二余岁，又非长寿种类，故而寿元将近。对于仙胎道果，若是最为垂涎的，莫过于此獠。但你凭什么减去他？”

“因为他还是一头阴鬼。”

冥空看向秦先羽，说道：“没有道胎真玄悟真篇，魂魄依然是魂魄，阴灵鬼物就还是阴灵鬼物，也不能凝结肉身，只能占据他人的肉身，但毕竟不是本身。对此，你应该知晓。”

秦先羽如今对于道胎真玄悟真篇的造诣，已经极高，能凭空造物，乃至造出生灵来，包括鲜活的一具肉身。

但是道胎真玄悟真篇，乃是幽州的秘传。纵是别派仙圣，也只能遗憾惋惜。无法得手。

“这厮至今多年。哪怕成了圣祖。也仍然是阴鬼之身。他对于道胎真玄悟真篇，垂涎三尺，世人皆知。可惜幽州道德仙宗秘传，在仙宗之内，却不是他所能够惦记的，哪怕他是圣祖之尊。”冥空笑道：“你要小心了……”

秦先羽点了点头。

大德圣龙目光微凝，似有些许不耐。

冥空仍是不急，他徐徐说道：“鬼圣本身还是鬼。而我，也依然还是鬼……所以，我对他知之甚深。”

冥空看向秦先羽，说道：“只要你替我复生，让我不再当鬼，我就不再是鬼，那么就可以用镇鬼大印，克制住这鬼。”

镇鬼大印？

秦先羽颇觉耳熟，乃是对当初从百岁寒年草之中，被冥空取走的鼎？但为此。冥空还为他补足了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的境界变化。

大德圣龙目光微凝，说道：“那个被玄庭宗夺去云州仙宗之位的宗派？”

“不错。仙宗把控一州，跟寻常一流宗门的差别，犹如天渊之别。但那年玄庭宗人杰辈出，加上有多位仙圣出手，使之取代了仙宗。”冥空说道：“镇鬼大印是那一家的宝物，专克鬼物。只要我不是鬼，那么就能占据优势，有着打杀那鬼圣的手段。”

大德圣龙说道：“孩童持刀，也可以伤及壮汉，但终究没有多少希望。”

“镇鬼大印有着镇杀他的威能，但真要打斗，确实不足以镇杀得住他。”冥空并无意外之色，他低声笑道：“但拖延住它，不难。”

“他不会一味挨打。”大德圣龙说道：“镇鬼大印能够威胁得了他，但不足以真正要了他的性命，而他道行高于你，随手一记道术，足以让你灰飞烟灭。”

“所以……我要九色烟罗。”

冥空说道：“九色烟罗护身，哪怕圣祖亲来，我也能抵挡一二，不至于一个照面也撑不住。既然可以护住自身，又有对付他的手段，那么拖住他，又有何难？”

大德圣龙目光微凝，说道：“九色烟罗？”

“冥昼师兄当年杀我，原因不少，最重要的是，他认为我走了邪道。”冥空微微咧嘴，笑道：“但九色烟罗，也是当年冥昼要杀我的原因之一。”

然后他看向秦先羽，说道：“我知道，冥昼答应过你，要把九色烟罗给你。这些年你在幽州尘世，但燕地给你的东西，我都能感应一二。”

说罢，他指了指秦先羽的左手，说道：“你左手拿过的宝物，只要超出地仙级数，达到真仙宝物的范畴，我都能知晓。如今倒是不能知，但当初你还未让我感到深不可测时，就已经拿到了九色烟罗。”

秦先羽点头道：“不错。”

“九色烟罗原是我的，只是冥昼斩了我，便取走了。”冥空说道：“你将它给我，我自能运用。”

秦先羽点头道：“可以。”

冥空满意点头，颇为赞赏。

“如此，可算一个。”

大德圣龙问道：“那么，另外一个？”

冥空说道：“另外一个，则是我师兄冥昼。”

大德圣龙目光微凝，金瞳闪烁，道：“冥昼？”

“不错，冥昼。”冥空说道：“只要我和秦先羽助你，那么你的这一场人劫，他不会出手夺你道果。当然，也不会拼着跟各家仙圣死斗而出手相助。”

“冥昼？”

大德圣龙眸光凝住，它鼻端呼吸沉重，问道：“仙胎道果乃是天仙之根本，也即是我等修行的大道。当大道触手可及，你怎知他就能按捺得住？”

末了，大德圣龙才语气低沉地添上一句：“当年他可是连你也杀了。”

冥空眉宇微挑，说道：“正因当年他杀了我，所以，他如今下不了手，无法害我。”

大德圣龙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深知他的想法。”冥空悠悠叹息道：“我们师兄弟二人，共处多年，他待我如至亲一般，当年杀我已经让他消尽了所有对我的杀意。如今，他便无法下手了。”

大德圣龙再度问道：“大道当前，他真能压抑不动？”

这一次，语气更为低沉。

冥空沉声道：“能。”

大德圣龙默然片刻，道：“如此，可算两个，但余下……”

“余下如何，且看天命。”冥空笑出声来，然后正了正头顶的高冠，正色说道：“如今秦先羽不助你完成大计，你就只能走眼前这一条路，若有我二人相助，便可减去两位仙圣。而若是你杀了秦先羽和我，那么缺了两个帮手，还多了两个仙圣来抢夺道果。”

大德圣龙深深看了秦先羽一眼，然后点头道：“本座答应了。”

秦先羽长出口气，大石落定。

而冥空则依然平淡，没有变化。

“只是……本座还有疑问。”

大德圣龙骤然开口，让原本心中安定的秦先羽再度一惊，却听大德圣龙说道：“你如此相助秦先羽，图什么？”

秦先羽闻言，也不禁看了过去。

“第一，他是我的弟子。”

“其次，我不想被你当作踏脚石，死于非命。”

顿了顿，冥空方自开口，说道：“而最重要的是，当年我还是山河观仙图之时，曾是袁守风所掌，与他有过交谈，从他那里，有了一些想法。”

“什么想法？”

这一次开口的是秦先羽。

冥空思索片刻，然后摇头：“我不清楚，因为天机迷茫，见过之后便忘却了。但我依稀记得，原本那场卜卦，是各取所需，但到了后来，我所求的，和袁守风一样。”

ps：下一章已经写好了，待会儿修改过后发……唔，今天是先写好了下面那章，再写这一章的，我也不知道为啥……

七百四十九章仙道有半人，众生之幸也

幽州，道德仙宗。

虚极站在山顶山，眺望远方，

他眉宇微挑，但又不甚在意，仿佛任何事情都与他无关，旁观世上一切事。

“虚极师叔。”

丰渠上山来，躬身说道：“燕地第十脉众弟子，由明字辈明途率领，入本门之中。弟子已经让谷逸和善原前去接待，只是……”

虚极问道：“只是什么？”

丰渠说道：“弟子见明途身上，带有第十脉的根基。”

虚极点了点头，说道：“事情至此，羽化避免第十脉根基出现意外，放在明途身上，并不意外。”

丰渠略感疑惑，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的虚极师叔，怎会看不出其中端倪？他虽然疑惑，但也未有隐瞒，便把自己的想法，逐一说来。

“第十脉根基自是不容有错，但这羽化仙君既然把第十脉根基交给明途，但弟子猜测，大约还是把他秦府之内的有关人等，也都收在其中？”

丰渠低声道：“这一点，倒也无关紧要，但明途等人，为何没有直接回返中州，而是托庇于道德仙宗？”

虚极笑道：“托庇？他们似乎是以拜访之名而来罢？”

丰渠露出几许笑意，摇头说道：“拜访自然是幌子，只怕他们是惧怕在这去往中州的路上，出现差错，故而要托庇于此。”

虚极问道：“你认为会有什么差错？”

“这……”丰渠露出迟疑之色，想了片刻，摇头道：“按说以燕地弟子的身份。若有哪位大人物想要以大欺小。必然是祖师级数的人物。这等人物多半不会因玉牌出手。因为玉牌乃是燕地第十脉的根基，得手也无用，反而会让燕地竭力报复，至于这群燕地弟子，若是死了，定然引来燕地杀机，莫非还是要拼死断绝燕地的第十脉不成？那么……好像就是秦府？”

“劫持秦府，又有何用？”虚极轻笑着说道：“大德圣龙向来高明。要用大德圣龙之体为仙胎，羽化天仙。他若不羽化，可谓天地无敌，而若是以大德圣龙而羽化，更是天仙大成。而这秦府，劫持了，又有何用？”

丰渠说道：“劫持秦府，自是用来要挟秦先羽……但秦先羽有何用？”

虚极摊了摊手，说道：“不清楚，除了秦先羽本身。只怕谁也不清楚。但我只知道，他一朝成道。霞光瑞彩，动静不小，然后便入了应皇山。时至如今，时候已是不短，尤其是对等候的人而言。”

丰渠登时愕然，不明所以。

“按说此刻大德圣龙已经羽化天仙，霞举飞升了。”虚极说道：“但此刻未有动静，便证明其中除了差错，因为那大德圣龙等了太多年，哪怕是这一个时辰，也等不及了。”

丰渠讶然道：“差错？”

虚极略微沉吟，说道：“大德圣龙当年被大阵压制，实则它老奸巨猾，是借了大阵的特异之处，加深自己出身不凡的优势，如今，只要把方圆百万里山河尽数灭去，那么一切便是水到渠成，一朝成仙，依然天地无敌，纵是仙圣对他的道果有什么想法，也只能作罢。可如今，既然出了差错，只怕还是秦先羽的缘故。”

丰渠问道：“为何是秦先羽的缘故？”

“因为当年他父母双亲便是无辜被人所杀，炼作了蛊虫，如今要他把这百万里生灵为大德圣龙练功，多半也是不愿。”虚极笑着说道：“这些年，我看重的便是这一点。”

丰渠讶然道：“这是善念？”

虚极摇头道：“这是正道。”

丰渠颇有不解，说道：“这些年，秦先羽与人斗法不知多少次，也有波及无辜之时。如今，他会为了这百万里生灵，而拼了性命，违逆大德圣龙？”

“会。”虚极说道：“他去了东海，又去了西北，我大约能够猜测得到他两分心思。如当年他斩杀那地仙方谷之时，对方谷幼子所说的一番话，就知他并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之人，只是秉持心中善念，便是真善。”

他顿了顿，说道：“就如那个已经死去的安阁栏，他就从来不认为自己作恶，杀人对他只不过是顺手踢了眼前的石子。”

丰渠沉吟道：“可是……”

虚极说道：“没有可是……当年他在此得道之时，长生道人曾说他，取舍得当，悟性极佳，善！”

偏过头来，虚极笑道：“如若有人以为这是他的缺陷，便要吃大亏了。据说西北那边，最善蛊惑人心。”

两人言谈之中，忽觉异状。

异状来自应皇山。

虚极目光微凝，露出少许笑意。

“看来大德圣龙无法如愿以偿，如此说来，众圣都将出手？”丰渠惊讶道：“既然如此，近水楼台先得月，此事出在幽州尘世，师叔岂非……”

“我未入圣境，尚是道胎，斗不过的。”虚极摇头叹道：“就如幼童一般，如何在壮汉之中夺取这个果子？”

“师叔不一样。”丰渠低声道：“师叔道行固然不足，然而道胎真玄悟真篇造诣高深，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变化，已经是登峰造极，参得不灭之奥妙，便是本门圣祖也有不及。哪怕无法胜过仙圣，但保命想来还是足够的。”

“我可不愿冒险。”虚极摇头说道：“我并无存活下来的把握，所以便不去掺和了。只不过，我不动，门中那位祖师，想必已经动了。”

丰渠低声道：“事在幽州，若祖师能够得益，自是最好。”

虚极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事，说道：“羽化不愿助大德圣龙，想必是要保住那百万里生灵的性命，但众圣出手。非同小可。势必生灵涂炭。你取我先师三件仙圣遗宝。去往龙虎山，交给张天师，他熟知大阵运转，知道该怎么用这三件宝物去护住那些生灵的性命。”

“三件仙圣宝物？”

丰渠倒吸口气，低声道：“这未免……代价太大。虽然波及甚广，但毕竟只是凡人……”

虚极看了他一眼，摇头说道：“知道中土九州，和蛮荒大地的区别么？”

丰渠低声说道：“蛮荒大地。酷似上古地貌，弱肉强食，有无穷异兽凶禽，也有无数天材地宝，人人本领皆高。但比之于中土，还是化外蛮夷。至于蛮荒神宗……”

“蛮荒广袤大地，只有一个神宗。而中土不比蛮荒大上多少，但九鼎分化，能养出九个仙宗，俱都与神宗并肩。”

虚极首次收敛了那轻佻的笑意。露出肃然之色，说道：“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中土仙宗，更重人礼，包括仙家在内。”

“蛮荒大地，强者为尊，弱者鱼肉。哪怕是中土，也有许多地仙，自认为一朝成仙，便脱出凡尘，从此凌驾于天地之间，视众生为蝼蚁。”

“但仙宗不会如此，因为每一个仙宗掌教都严守古训，不会忘记，自己也曾是那蝼蚁之一。”

虚极说道：“他们身在尘世，但依然是道德仙宗境内，乃是我们未来的根基，日后弟子传承中的挑选，便要落在他们身上。”

丰渠仍有迟疑，道：“但三件仙圣宝物，只怕收不回的……而且，那是师叔祖的遗物……”

“他老人家若还有灵，必然不会反对。”

虚极叹道：“若你身在九十九万里山河之中，知晓面临浩劫，可想有人救你？”

丰渠低声道：“我不想死。”

“那就对了。”虚极说道：“我们也是众生之一，如今站得高些，但依然是众生之一。”

“仙字，乃人倚山为仙，山是我们所修行的道，而人则是我们的根本。”

“你看这九鼎镇世，不也是上界天仙的宝物？”

“难道上界天仙，便视九鼎为寻常俗物？所以顺手抛下？”

“不，九鼎乃是至宝，天仙眼中亦是至宝。但那他们是怜世间生灵疾苦，方是降下九鼎，稳定天地。”

“我等对天仙而言，不也是蝼蚁么？”

一句一句，让丰渠心头震骇。

“师叔……”丰渠咽了咽口水，低声道：“您……”

虚极长出口气，笑道：“修道修道，修的是大道，但大道是什么道？”

“当年我修天道，以天道为大道。如今道胎真玄悟真篇大成，悟出来的，是仙道。”

他沉吟道：“至于仙道，唔……‘人’这一字便把‘仙’字占了一半。”

丰渠一时无言。

过了许久。

有个少年上山传话。

传的是长生道人的话。

“天道人道长生道，虚极得此仙道，大善！悟得天仙九鼎镇世之念，心性圆满，若道行能足，当天仙有望。”

虚极闻言，叹道：“道行能足天仙境？谈何容易？”

……

中州，燕地。

冥昼膝上横着一剑。

身后是玄冲。

冥昼忽然开口，说道：“幽州至今未有动荡，变化未起，只怕有了变故。”

玄冲讶然道：“如何会有变故？”

“若无变故，不该耽搁至如今还未有动静，按原本想法，大德圣龙已经羽化飞升，而秦先羽也能落得一个天仙有望。但现在……只怕如我等之前猜想的一样，羽化抗拒大德圣龙的想法。”

冥昼想了想，又问道：“羽化可还在世？”

玄冲闻言，低头传了消息。

过不多时，消息便传了回来。

玄冲说道：“明途等人身上的玉牌，尚是有主之物，小师叔还在世上。”

冥昼低声叹道：“他说服了大德圣龙。”

玄冲看他有些遗憾，不禁问道：“那您又为何如此？”

冥昼略感遗憾，道：“大道当前，不能夺之，可叹。”

玄冲隐约知道些事情，于是不敢擅自开口，只是道：“后山那位祖师，似乎……”

冥昼摇头道：“仙胎道果，便是我等修行的天仙大道，我不取，但他若要取，没有理由阻他。这阻道之仇，可是不死不休，也不知羽化阻了大德圣龙谋划数千年的大道，又是如何保命的？”

说罢，他看向幽州地界，道：“既然是为此百万里生灵，那么便不好让羽化失望。”

“也罢……且助上一把，暂借仙剑罢……”

他叹了一声，然后把本命仙剑往上一抛，化作一道光芒，洞穿虚空，刹那亿万里。

……

龙虎山。

张天师目光凝重，他预感到自己镇守多年的这浩大阵法，已经不再是属于自身掌控。

阵法无形之间，已经落在了大德圣龙手上。

这阵法不再是压制大德圣龙，而是相助大德圣龙。

或许阵法在落成时，早就注定了今日。

但他犹有不甘，尤其是这阵中生灵都将殒灭，包括这龙虎山。

若他不走，接下来，只怕自身都难保住。

即便大德圣龙计划不成，但仙圣余威，若有波及，也不是他能抵御的。

“可惜了……”

天师弃了拂尘，悠然长叹。

就在这时，一道光芒破空而至，落在怀中。

张天师正是讶然，低头一看，竟是一柄仙剑，光华流动，非是俗物。

还自疑惑间，又有三道光芒，破空而至。

“以四件宝物，分镇四方，落在大阵要害之处，或许可以保住不灭。”

饶是有两千多年的道行，也忍不住喜形于色。

就在这时，天空又来一物。

此乃阵图，太青符宗至宝。

天师不必多想，便知是哪位太青符宗的祖师，眼见生灵涂炭，发了善心，把一张仙圣精心绘制的阵图抛来。

“道书中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天师拜倒在地，说道：“大德圣龙虽是圣者，但确是此类不仁之辈。然天地众大神通者，仍有怜悯世人之心，实为众生之幸也。”

七百五十章生死人，肉白骨

生死人，肉白骨。

修道至高深境地，本领滔天，动辄搬山填海，天崩地裂。但对于细微之处，却只对自身较为熟悉，而对其余事物，固然看得透彻，却未必能够创造出来。

修为高深者，运使先天混元祖气，就可以做出许多事情，可是运使先天混元祖气的法门及技巧，却是不易。

比如秦先羽要救回父母，这等事情，他曾有一时，思索过是否修成真仙道祖便可。后来才彻底明白哪怕道行足够，本领足够，但许多事情，还是力有未逮。

因为这是属于道胎真玄悟真篇的玄妙，而非道行上面的高低。

尘世中有许多手艺人，精通奇技淫巧，能制造许多东西，一位武道大宗师，武力远胜他们，论起手巧灵活，更甚常人，但未经学习，还是无法造得出来。

秦先羽虽还比仙圣稍逊，但对于道胎真玄悟真篇的领悟，已经极高。

生死人，肉白骨，这六个字对他而言，已非难事。

他正运用道胎真玄悟真篇，以冥空为根本，先天混元祖气，造出一具肉身来。

“先天混元祖气，乃三魂七魄的本源，也占了混元二字。”

冥空闭着双目，问道：“本源之气，分化阴阳，再变五行，而五行生万物，你已经明白了万物的根本？”

秦先羽顺口答道：“来不及体悟万物变化，所以我只明白人身根本。”

说罢，他手中一凝。乃是一个铁钉。散成一片雾气。然后打入那肉身之中。

“我曾听过，当年西北那边有邪佛研究此道，把人身之内，关于金铁的气息凝结，最终能凝成一个铁钉。但如此，那人肉身也就死了。”

冥空睁开双目，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似乎已经深知此道。”

秦先羽顺手又凝出一物。散了进去。

“你知晓人身变化，各类物事的组合，又知皮肉，脏腑，根骨，血脉，筋络，巨细无遗，明察秋毫。是否……也悟得道胎真玄悟真篇的最后一道变化？”

冥空看着他，道：“所以。这也是你的底气之一？”

秦先羽未有隐瞒，点头道：“是的。”

冥空颇为满意。点了点头：“我这肉身造成之后，会是什么程度？总不至于便造出了一具真仙道体罢？”

“真仙肉身，我确有信心造得出来，但须得花费多年，并且消耗极重。”秦先羽说道：“眼下并不适合，所以你只有一具凡人肉身。”

“意料之中。”

冥空笑了笑，然后说道：“但山河观仙图，能帮我一把。另外，你身怀大德圣龙血脉，可否造得出来？”

秦先羽想了想，然后说道：“若有钻研，日后多半是可以，但耗时之长，非同寻常。”

冥空笑道：“那就可惜了……当年大德圣龙把大皇子凝成一个内丹，打入你的体内，使你有大德圣龙一脉的血脉，也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秦先羽道：“只是刻意为了让诸位仙圣相信我这棋子，便下此狠手。这位圣龙陛下，也着实够狠。”

冥空说道：“这头圣龙的魄力及手笔，大得令人膛目结舌。所以，你阻他大道，可谓胆魄惊人，但为了救人，也算是功德无量。”

秦先羽道：“以小恶阻大恶，谈不上功德，只算功过相抵。”

冥空没有问小恶，只是问道：“你有多少把握？”

秦先羽沉吟片刻，说道：“仙圣深不可测，但我会尽力而为。”

冥空点了点头，然后叹道：“可惜了。”

秦先羽道：“如何可惜？”

冥空道：“你去东海擒孽龙，本应转道去问袁守风，测个吉凶。”

秦先羽皱眉道：“事涉仙圣，可测得？”

冥空想了想，说道：“他若不计后果，有你相助，自是测得。”

……

过了许久，那肉身才算完成。

然后冥空便用山河观仙图一裹，化作一道青光，投入后方去了。

“山河观仙图，能赐我两大神通，可谓不凡，内中想必还有许多妙处。”

秦先羽看着那道青光离去，这般说来。

“那是一桩仙圣至宝。”

大德圣龙的话音，从一旁传来。

它匍匐在地，宛如山岳，双翅微展。

秦先羽稍微走近了些，眼前便只是一片金光，看不清全貌，只得再退几步。

“至今未有动静，也算是告知那些家伙，有机可趁了。”

大德圣龙说道：“诸圣也准备妥当了罢？”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也未必，若事出仓促，他们或许会直接出手，不会多想，但有了此刻的耽搁，反而得以思考。圣人者，一日三省自身，或许会有人勘透念头，灭了贪念，自此退去。”

“你倒是把我这一身万年功果，看得轻了。”

大德圣龙沉重说道：“不会有人退去的。”

秦先羽不再开口，免得再度激怒这位才安定下来的圣龙。

“你得了我的血脉，应皇山将会对你有所助益，等冥空从山河观仙图中出来，本座自会让他也不受束缚。”

大德圣龙说道：“另外，我羽化之后，还有许多事情，须得交代，等冥空出来，好生合计一番。”

秦先羽点头道：“好，但我还有个要求。”

大德圣龙眸光微冷，但一闪而逝，说道：“也罢，阻道之仇本座都忍下了，没理由还跟你拖这些小毛躁的事。说……”

秦先羽说道：“应皇山不能守。”

大德圣龙目光凝重，寒意森然。

秦先羽只觉浑身冰冷，但依然说道：“从你羽化的那一刻开始，必然有祥瑞之状，耽搁至此，各位仙圣都蓄势而待，一见此状，必然顷刻而动。羽化登仙开始之后，便无法遏制，你这位无敌于世间的圣龙，也无法再与他们动手，所以从一开始，他们便会出手。”

大德圣龙目光闪烁，道：“你是想故布疑阵？”

秦先羽没有回话，问道：“圣龙陛下仙胎羽化，须得多久？”

大德圣龙沉吟道：“不久。”

秦先羽又问道：“应皇山能抵御多久。”

大德圣龙说道：“没有了我，应皇山神异之处，骤然减去，抵御不久。”

秦先羽说道：“既然如此，为何要挡？若是抵御他们，在仙圣的诸多攻打之下，终究是要破碎，反而斗法余威，会灭尽这许多生灵。若是这些生灵最终都是要死，那你我又何必这般行事？所以不能挡……放进来，借着应皇山，阻隔仙圣余威，尽量把波及范围缩小。”

大德圣龙道：“但这近处，如大德圣朝所在，依然不能避免。”

秦先羽沉默良久，说道：“近处不能免死，但至少护住了远处。而如果道德仙宗愿意护住这些幽州生灵，或许加上应皇山的阻隔，都可以存活下来。”

大德圣龙嗤笑一声，道：“说到底，也是为了这些凡人？”

“不单单是如此。”

秦先羽说道：“放开了应皇山，那诸位仙圣想必会有迟疑，这一番迟疑，还比他们攻打应皇山的时候，更长一些罢？”

大德圣龙摇头道：“他们也不是好瞒的，否则这些年本座何苦勾心斗角，为了一个障眼法，就能牺牲无数？”

秦先羽知他所说的障眼法就是自己，并未理会，转而说道：“瞒不住自然是瞒不住的，但正因为他们老谋深算，才不会一头闯进来，才会有所迟疑，有所沉思。虽然时候不长，但若闭了应皇山，实则也拖延不长的。”

大德圣龙说道：“好。”

顿了顿，它又说道：“虽然本座羽化之后，弱如婴孩，但留在你身上的手段，可不管本座虚弱还是强盛，想要你的性命，仅在本座一念之间。”

秦先羽面色不改，低声道：“我会尽力。”

“不要尽力。”

大德圣龙看着他，那金色双眸有着极为可怕的神色，道：“本座要万无一失。”

秦先羽道：“我会拼命。”

七百五十一章圣龙羽化

中土，幽州，尘世，应皇山。

一道光华冲霄，自尘世而起，贯入上界秘地，再穿九层云霄，至霄汉，过天外，登天界，入斗牛二星。

那光华，有一色，初时白，而后金，再是黑，遂而九彩分化，各色皆有，绚烂至极。

有仙音从天界而来，宛如仙子歌唱，好似神仙奏曲。

但见诸般神兽，无数胜景。

那是羽化仙胎之气，激荡天地气息而成，却非实物。

但见此一幕，世人皆知，必有大神通者，脱出这一方乾坤天地，登至天界，身化天仙。

“开始了……”

各方云动，风波浩荡。

甚至还有圣祖犹觉虚幻。

大德圣龙谋划至此，可算大成，谁也阻拦不了。谁知如今，竟还使各方人物有机可趁？

应皇山中，虚空扭曲，然后便踏出一人。

此人身影若有若无，高深渺茫，他看向应皇山，正要入内，却又迟疑。

因为山中竟无防范，也不封闭。

应皇山乃是大德圣龙的本体，尽管脱出了联系，但若要用应皇山来抵御仙圣，或多或少，也可拖延少许功夫。

此刻山门大开，莫非有诈？

这圣祖目光凝重，稍显迟疑。

此刻大德圣龙羽化未成，先一步入内，也不能拿在手里，难以得益，反而可能遭了埋伏，更会被众圣当作公敌。

正当这时，又有其他方位的变化。

乃是其余人物前来。

他沉吟片刻。安定不动。

仙胎羽化之后。必然是一场苦斗争夺。没有必要走在前头，冒险成为众矢之的。

何况，仙胎羽化功成之后，还有百日筑基之期，哪怕大德圣龙天赋异禀，可以缩短时限，但也难脱众圣手中。

“便等罢……若先一步入内，受了埋伏。哪怕仅是有伤，也在接下来的争斗中，落入下风，显然是不智之举……”

……

应皇山中。

大德圣龙双翅展开，遮天蔽日，它四足踏地，龙身盘卷，有凛凛威势，使人不敢逼近。

霞光瑞彩，闪烁不定。

在它身周。虚空破灭不止。

秦先羽和冥空离得稍远一些，免受波及。

他们虽然大多心神用以防备应皇山的变化。但仍是忍不住分出一缕心神，观看仙胎羽化之状。

此乃修道之辈的至高境界，也即是修行人最大的追求。

哪怕不能出手夺之，但能观看仙胎羽化，也是一桩幸事。

看着仙胎羽化的，还不是他们两个，但其余目光大多都被阻断，连秦先羽也感应不到，但他隐约察觉，应皇山中有所异状。

圣龙仰天咆哮，声传天地各方，远至此界边缘。

它昂然而起，然后双眸渐渐无光。

一切心神，都已沉入体内。

然后龙角中央，头颅之顶，鳞片脱落，开始裂出一道缝隙，内中金光闪耀，令人不敢直视，又有一股无法言喻的气势，从中而起。

只是遥遥感应到那一股气势，便好似让自身对于大道的感悟，都有了不同的想法。

那就是大道！

当你真正看见了大道的真相，便知晓自身所修大道的瑕疵，明白与真正大道之间的差异，因此方能有所变化，有所改善。

冥空偏头看了秦先羽一眼，不知是遗憾，还是叹息。

“一眼看见那金光，已是如此得益。”

“若秦先羽入了圣龙体内，以道剑相助，便身在仙胎道果之中，这便是至高无上的机缘。有此仙缘，能使他对于天仙此境界有清晰的认知，难怪是天仙有望。”

“那些仙圣，最大的想法，实则也是擒了仙胎道果，观摩大道。”

“为了这幽州尘世的生灵，放弃大道，不知他可有悔意否？”

这般想罢，他目光再度偏斜，再往秦先羽那里看过一眼。

只见秦先羽神色凝重，未有变化，看不出心思，但见他眉宇坚定，只怕也是死不悔改的货色。

冥空摇了摇头，也不知作何想法。

“羽化二字，犹如金蝉脱壳。”

秦先羽说道：“肉身遗蜕仅是空壳，内中精气神已脱体而出。当年蝉翼步，使我一朝感悟，便是从此状而来，如今观圣龙羽化，犹为深不可测。”

元胎入道，道胎化圣。

圣胎若能自然脱出本体，便是仙胎。

但这一步，缺的便是无比深厚的道行，以及对于天地万物的感悟。

大德圣龙道行早已充足，当年缺的只是感悟。但感悟二字，非常理而论，不知何时，或许一个触动，便得以跨出修行的最后一步。

它在有所感悟之前，就把自身压在大阵之中。

后来有所感悟，有幸仙胎羽化，却终究被它早有的布置，锁住了变化。

一锁至今，才算解脱。

如今，便要面临修行的最后一道劫数，人劫。

它原可避免人劫，或者说，压制住了人劫，只因秦先羽阻了它的路，故而还要应劫。

但因果二字，玄之又玄。

如今便由秦先羽替它护法，也替它应劫。

“羽化登仙……”

秦先羽深吸口气，喃喃自语。

冥空亦是目光凝视不动，口中说道：“观金蝉羽化，乃是蚕蛹之中，裂出缝隙，脱出一个金蝉，从此便是一个新的生灵，摒弃旧身。好似凡人，修成仙家，便都如此。如今圣龙越过了最后的变化，从这一具圣龙之体中脱出，内中便是仙胎，即是道果，也正是他的真身，天仙之体。虽然面临人劫，但修道至此，最后一步，着实令人羡慕……”

秦先羽点了点头，忽然道：“既是肉身无用，可它又在羽化之前，还要服下无数的天材地宝，把万年来积累的一切都吞入腹中，真是……”

冥空说道：“虽说是为了接下来的应劫，但或许还是不想便宜了你我，毕竟阻了他的大道。”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也是。”

那圣龙千丈真身，已经僵滞不动，顶上裂口金光闪耀，然后转为霞光，似有一物逐渐升起。

“差不多了。”

秦先羽伸手一指，说道：“若是应皇山封闭起来，如今被诸位仙圣攻打，也该打破了。他们迟疑至今，直到羽化仙胎功成，也差不多失了耐心。”

冥空指着圣龙头顶，说道：“但圣龙羽化还未功成……”

秦先羽道：“待我相助一把。”

说罢，他化作一道光芒，投入大德圣龙口中。

如今大德圣龙已经脱去和应皇山的联系，秦先羽再去相助，也只能助它仙胎羽化，而不能让它圣龙之身成为仙胎道果。

冥空叹了一声，把山河观仙图抖了一抖，然后便化作一件衣衫，罩在身上。

九色烟罗抛了上去，悬在头顶，九色烟雾垂落，护住周身。

就在这时，圣龙体内一声剑鸣。

那圣龙一声咆哮，彻底僵住。

然后就见一个金色幼龙，从圣龙头顶缝隙中升起。

一股令人无法直视的气势，铺天盖地。

此物只应天上有，不应谪落尘世中。

仙胎道果！

无法用言语形容。

只是见了它，便是见了大道。

无穷妙法，尽在其中。

任何人见得，都能在其中，看见自己，以及自己想要看到的一切。

因为大道之中，便包含了一切。

冥空几乎忍不住要出手将之擒在手里。

反复多次，手上欲动而不动，才算作罢。

最后又狠狠看了一眼，记在心中，才转身而去。

七百五十二章人劫初起

应皇山外。

但见内中光华渐低，诸般异象逐渐收敛。

圣龙羽化，至此光景，想必仙胎道果已经现世。

即便还有迟疑者，但到了这个时候，也不愿再有耽搁。

尽管心中忧虑是否有所埋伏，但鬼圣仍是往应皇山而去。

鬼圣寿元不长，应是诸圣之中，最为急切的一位。

他貌如老者，面容颇是慈眉善目，只是有些阴森之气，不免令人心惊。一身灰衣，乃阴气凝结而成，因他修为至高，故而虽有阴气，却也有高不可攀的幽深缥缈之意。

然而他还未动身，前方已经来了一人，拦在前头。

此人身着青衫，头戴高冠，笑意吟吟，道：“鬼圣大人，好多年不曾见过了。遥想当年，您那两位亲传弟子被我一剑串起，场景之精彩，犹在眼中。我……”

“滚……”

鬼圣没有停留，伸手就按了过去。

他心中急切，连冥空的话也未听完，便出了杀手。

冥空这厮，许多年前已经被冥昼所杀，如今竟然死而复生，但他也不怎么过于在意，自身当年也算是死而复生之人。

这一手打去，按说以冥空的道行，是抵御不住的。

但就在这时，冥空身子一转，竟成虚幻。

蝉翼步！

比秦先羽更为高明的蝉翼步！

“鬼圣大人何苦这般急躁？”

冥空拍了拍衣衫，笑道：“聊天叙旧，何其难得？就算我让过了你。教你入内夺得仙胎道果。难道其余圣祖便会无动于衷？先动手也未必是好……”

鬼圣眸光闪着阴气。说道：“冥空，你是燕地的弟子，老夫不对你下手，当年那两个小子死于你手，只算学艺不精，老夫也不找你的麻烦。但你真要拦我道路，便只能是新账老账合在一起了。”

冥空笑道：“这也无妨。”

说罢，他手中一翻。便是一个大鼎，鼎中倾倒出一个四方印。

这四方印色泽黑沉，有威严大气之感。

鬼圣见之，哪怕自身已是圣境，仍不由为之一震，凝视片刻，问道：“镇鬼大印？”

冥空笑道：“正是。”

“你认为一个镇鬼大印，便足以让你与老夫抗衡？”

鬼圣看着他，神色冷淡，有些令人为之惊惧的神色。他扫过一遍，只觉各方仙圣互有顾忌。未有夺得道胎，也算稍微安定。

“镇鬼大印有着镇杀鬼圣大人的威能，触之亦伤。”冥空说道：“至于我……”

他拍了拍衣衫，看向鬼圣，露出几许笑容。

鬼圣看他几眼，然后便觉这衣衫有些异处。

这一身青衫，看似朴素，实则内中光华流转，隐约能见青山绿水，能见飞禽走兽，有山岳起伏，有江河溪流，有一方天地。

这衣衫也是一件至宝。

而就在这时，冥空又取出一物，乃是一个小炉。

小炉有九龙相拱，九条龙尾垂落于炉下，龙首往炉内。那九龙口中俱有一珠，色白，温润。

冥空法力一运，就让九条小龙各自吐出一口气息，吐在炉内。

而炉盖共有九孔，各自冒出一阵烟气，色彩不同，正是九色分化。

“如今呢？”

冥空把九色烟罗悬在头顶，立时便见九条烟气徐徐垂落，罩住周身，连同他身子也看不真切。

鬼圣目光一凝，已有了凝重之色。

“你能伤及老夫，也能抵御得住老夫的手段，但你仍然不是老夫的对手，生死争斗，死的必然是你。”

鬼圣说道：“何苦如此？”

冥空说道：“我不与你死斗，只和你纠缠，拖住你便可。”

鬼圣叹道：“那便让老夫打死你好了。”

他蓦然出手，灰气滚滚，阴冷逼人。

冥空以九色烟罗护身，山河观仙图裹住本体，左掌持镇鬼大印，右手拿一柄仙剑。

此剑乃当年配剑，自他死后，被冥昼取走。

如今重归自身手里。

“鬼圣大人，何必着急？”

他轻笑几声，竟无半点沉重之状，好似风轻云淡。

……

应皇山内。

大德圣龙千丈之躯，已经定在那里，尽管血气翻涌，法力滔天，并且染了天仙之气，但仍是死物。

顶上有一幼龙，与大德圣龙形体相似，然而躯体较小，未足一丈。

它通体金色，形如真龙，有鹿角，牛首，龟目，虾须；又有蟒身，有金鳞，有鱼鳍；有四肢，如蜥腿，虎掌，鹰爪。

而与寻常龙族不同，它背上还有一双翅膀，向两侧张开，上面依然布满金鳞。

它浑身都是仙家道韵。

秦先羽从圣龙遗蜕口中脱出，然后回身抬头，看向那一头幼龙。

饶是他如今道行深厚，心境沉稳，加上天生清净境，又有道剑护持诸般性情，但在这一刻，也仍是不禁失神。

秦先羽看了幼龙一眼。

只这一眼，便似乎看见了许多物事。

仿佛从圣龙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仿佛从圣龙身上，看见了自己所学的所有法门。

仿佛……看见了大道。

秦先羽心知，此刻只要探手，就能把那头圣龙，一手擒下。

得手之后，或是吞服，或是炼丹，或是观摩，俱是无法形容的仙缘。

他深吸口气，摒弃了贪念。

“诸圣来了。”

幼龙蓦然开口，它神色淡然。

事已至此，修成天仙，踏破了这天地的最后一重禁锢，它的一切不安都尽数消去，只有安静与平定。

此刻，它只是一头丈许大小的幼龙，虽不至于如幼婴一般，但也比不得修道人的本事。

但它的想法，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它已经是一种全新的生灵。

一种超脱当前天地乾坤的生灵。

这一种生灵，唤作天仙。

“秦先羽，你有多少本事？”

它忽然开口，说道：“在本座被人擒拿之前，你要拿出一切本事，死在前头才行。”

秦先羽笑了笑，说道：“好。”

他往前踏去，深吸口气，然后一口吐出。

这一口气落地，化作三人。

这三人都和秦先羽本身无异，道行法力全无差异。

自道胎真玄悟真篇大成，他对于一气化三清，便已经尽数参透。

或许说，他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奥妙，也几乎尽数洞察。

因此，一气化三清这等关于先天混元祖气运用的法门，也都无法难得住他了。

“结阵！”

七百五十三章三才剑阵

龙虎玄丹破碎之后，即是半步真仙。

真武道丹破碎之后，已可比拟道境真仙。

而到了白色气丹凝结，最后他便可比资深真仙。

直至如今，成就练气之士，气漫空谷，如若浩瀚汪洋，得以三花聚顶，修得五气朝元，算是练气士中的极高造诣。

练气士虽无境界之分，但秦先羽自信以当前的道行，足以胜过任何真仙道祖。

而道胎真玄悟真篇大成，使得一气化三清亦是大成。如今三具化身都不亚于本身，便又多了三个远胜真仙的人物。

这时，东方来了两道气息，不知是哪两位，但可见都是仙圣人物。

“来了。”

三具化身立时迎上。

一气化三清，不单单是化身，便连手中的仙剑，仿佛都一般无二。因为对于物事的本质，也已看得通彻了。

三具化身往东方去截。

来的两位，都是东海仙岛的祖师，只是并非同一仙岛。

“两位止步。”

三个秦先羽拦在前头，当头这个开口阻拦。

“羽化仙君……多谢你为我等诸圣立下这旷世机缘，但你要拦路，实为螳臂当车。”

当头那位圣祖，正是蓬莱仙岛之人，貌若中年，道骨仙风。一身白衣，带着红色条纹，纹祥瑞之状。

此人气质，颇似文先生。

秦先羽低声说道：“我使圣龙陛下走得眼下这一条道路，已答应保之周全。”

无忧谷那位仙圣轻笑着问道：“凭你？”

秦先羽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蓬莱仙岛祖师问道：“你拦得住？”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还未试过。如何知结果？”

蓬莱仙岛祖师笑着说道：“看你一副淡然模样。未想却是心高气傲，想拦住我，且看你多少本事了。”

秦先羽说道：“不敢说拦住二位，但至少，二位要擒圣龙道果，须得杀我。”

两位祖师对视一眼。

蓬莱祖师说道：“你我各凭本事？”

无忧谷祖师点头道：“再好不过。”

言语落下，二位身形虚幻，已踏破虚空。

秦先羽三具化身俱是消失。竟将二位祖师拦了下来。

“得罪。”

秦先羽道了一声，然后三具化身，一齐结阵。

三才剑阵。

此乃燕地当年送来的绝妙剑阵。

天，地，人。

三处尽被封住。

“虽然你是燕地高徒，十脉首座，但阻拦大道，便是杀你，也不为过。”

蓬莱祖师叹了一声，手中取出一柄玉如意。

玉如意色泽淡青。润泽温和。

刹那间，虚空破裂。

……

应皇山内。

圣龙问道：“以为三个你。可敌得仙圣？”

秦先羽笑道：“不单单是三个我，而是三个结了三才剑阵的我。”

圣龙淡淡道：“那就足以对付仙圣了？而且……还不止一位？”

秦先羽默然片刻，说道：“对付不了，但拖延……想必还是可以的。”

圣龙说道：“你自修成道法以来，似乎愈发自负。”

秦先羽朝它笑道：“不，我依然如旧。”

圣龙笑了声，也不以为意，只说道：“我倒想瞧瞧，你有什么本事，对付两位仙圣？但不要紧，在我仙胎道果被人擒拿之前，只要你拼命致死，我便不怪你，当然，你若拼不死，我会送你最后一程。”

“你要杀我，我却要拼死拼命来保你，真是讽刺。”

秦先羽笑出声来，目光凝视着它，看着这仙胎道果，并未移过目光。尽管还在体悟大道，但他却也没有因此失神。

“百日筑基之期，你有多久？”秦先羽忽然开口询问。

“一般来讲，百日筑基，便是百日。后来各门有诸多妙法，可以缩短时日，但也不能缩短太多。”

圣龙徐徐说道：“你知我有别于旁人，如今更是脱出了天地乾坤，成为天底下最大的异类，在这应皇山中，我这异类的优势，更是天底下谁也比不了的。所以你大可放心，这百日之期，并不长，会很快……”

秦先羽问道：“有多快？”

圣龙沉吟片刻，说道：“很快……但再快……也快不过各位仙圣。”

秦先羽点头道：“也是，哪怕再快，他们足以扫平了我，再擒拿住你。”

正当这时，又有些许动静。

“又有人按捺不住了。”

圣龙说道：“三具化身结三才剑阵，拦住了东方，现在怎么办？”

秦先羽深吸口气，拔出清离剑来，说道：“只能我以一己之力前去抵挡了。”

圣龙叹道：“你修为未足圣境，如何抵御？”

“错了。”

秦先羽笑道：“我没有境界之分，眼下只论本身道行高低，远胜各方道祖，略逊于圣祖，可谓介于两者之间。你可说我是道祖，也可说我是圣祖，当然，只算是最强的真仙，最弱的仙圣。”

圣龙没有回话，抬头看去，说道：“蜀地剑仙，三地剑仙之一，不亚于中州燕地，此人亦是仙圣级数，远胜于你。”

秦先羽说道：“远胜于我，前提是能够杀死我。”

说罢，秦先羽一步踏出，顿时成空。

天边响起一声剑鸣。

……

圣龙待他离去之后，双眸闪过少许凝重。

因为东海之上，又有动静来了。

胆敢掺和此事的，唯仙圣方可。否则，哪怕真仙，也抵御不住仙圣斗法余威。

“是那头海妖？”

“当年就已是仙圣……说来，跟本座还曾有过言谈的。”

圣龙站在自身千丈遗蜕之上，目光看往东方。

“秦先羽虽说可算最弱的仙圣，但毕竟有一线之差，便如鸿沟一般。如今虽然得以结出三才剑阵，暂时拖住仙圣，然而，困住一位都算勉强，眼下却困住了两位仙圣。”

“若这海妖出手，只怕超出秦先羽掌控之外，足以把三才剑阵打破。”

“但这诸圣，也算各有心思，为了我这仙胎道果，海妖不会出手相助。”

它勾起一抹不可察觉的笑意，未有多少担忧。

至少，此刻还不到担忧的时候。

“秦先羽三具化身结阵，勉强困住两位仙圣，已有摇摇欲坠之感。而他本身则去迎蜀地剑仙。”

“这么说来，海妖倒是如入无人之境，来闯应皇山了？”

然而就在它这般想来时，陡然又生变化。

因为三才剑阵一兜，竟把那路经阵法之外的海妖，一并笼罩进去。

三个秦先羽，结三才剑阵，便想拖住三位仙圣？

“他凭什么？”

哪怕是已经羽化登仙的圣龙，都不免有些讶异。

“鲁莽？还是自负？”

“或是……自信？”

七百五十四章千变万化，不死真身

妖圣自东海而至。

它遥观两大仙岛的祖师，俱被剑阵所困，心中不禁好笑。

以它的本领，若是相助一把，自是能够轻易打破三才剑阵。

那剑阵固然厉害，但困住二圣，已经极为勉强，再加一个妖圣，必然是无法抵挡的。

但妖圣并未出手，它心中知晓，诸圣都有意争夺仙胎道果，能少些对手自是极好。

若是可以，它甚至想要相助那三才剑阵，彻底困住二圣，乃至于困杀二圣。

可惜仙圣级数，并不好对付，若要困杀，更是难如登天。

妖圣略感遗憾，然后便往应皇山而去。

它一举踏破虚空，穿梭而至。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一道剑气横空，拦在前头。

然后妖圣便被那剑气逼停，再去看时，已经是被三才剑阵笼罩在内。

“好生狂妄……”

妖圣却也不恼，只觉惊异，笑着说道：“你这小辈，修为古怪，但终究差了仙圣一线，这一线便是天渊之别了。三者结阵，固然厉害，但要拖住一位都是不易，你竟是要拖住三位仙圣。”

“罢，老夫不急，也看你能拖几息。”

……

大德圣龙甚显惊讶，又觉有趣。

按说一个秦先羽，斗不过一位仙圣，三个秦先羽也算勉强拖住，结了剑阵，试图拖住三位仙圣，已有不自量力之状。

但秦先羽却还要拉上第三个仙圣，去让原本摇摇欲坠的剑阵。最终崩塌。

如此举动。已不是怪异二字能言。

它嘿然一笑。看向那边迎向蜀地剑仙的秦先羽。

……

洞虚剑光今非昔比，乃是确确实实的洞破虚空。

六阳至境神雷亦是大成，一旦击中，神形俱伤。头为六阳魁首，最忌此雷。

秦先羽手执清离剑，秘剑虽未大成，但剑刃变动之间，也是气息鼓荡。锐气千里。

饶是本领非凡，但依然斗得颇为艰难。

他得了燕地秘传，有洞虚剑光，六阳至境神雷等等手段，可谓非同寻常。

只是，他面对的终究是一位仙圣。

修为到了仙圣级数，手段道术自是不凡，更何况这位蜀地剑仙，也是正统剑仙之辈。

那位蜀地仙圣，观其面貌才过六十。是个清癯老者，他身上并无仙圣异象。也无滔天波荡，气息内敛，手执一剑，锐气若隐若现。

修炼至此，已有返璞归真之态。

这蜀地仙圣站在空中，手提仙剑，双目有光，看着秦先羽，轻声说道：“小辈……你还差了些……”

声音未落，他一剑徐徐刺出。

剑尖前端，随着他一剑刺去，逐渐消隐。

他这一剑刺入了虚空之中。

而虚空的另一端，是前方的秦先羽。

秦先羽只觉胸口剧痛，低头一看，便见一截剑尖，从胸口刺入。

而前方，蜀地仙圣依然维持一剑往前刺去的姿态，而过半剑刃，则隐没在虚空之中，出现在秦先羽的胸膛之内。

此一剑刺出，未见苍穹破碎，未听风雷滚滚，只平平淡淡，无声无息，可谓鬼神莫测。

“厉害……”

秦先羽低哑着声音。

蜀地仙圣叹了一声，然后剑上放出汹涌剑气，刹那毁灭一切。

……

东方。

三位仙圣俱被困在三才剑阵之中。

然而三者齐出，纵是三才剑阵也不能抵御，瞬息破碎。

而三位仙圣，各自拿住一个秦先羽。

这边蓬莱仙圣用一柄玉如意，打在了秦先羽头顶上。

那一方，无忧谷仙圣屈指一弹，空中传出一道弦音，又有一道细弦划过秦先羽胸腹之间。

而那海妖则是一尾甩过，刹那把秦先羽打下。

……

“原来如此。”

圣龙略微点头，说道：“道胎真玄悟真篇大成，有了这么一道本事……传闻虚极那厮便是如此，本领不高，然而最是难杀……虽然对斗法的本事没有太大增益，仍不是仙圣对手，但用以保命，则是难得，难怪有把握拖住仙圣。”

它略感满意，稍微点头。

细细感应之下，自身正如一个婴孩，以极快的速度成长。

它不禁欢喜，心神沉入体内，只留一缕分神去关注外界变化。

……

“千变万化？”

“不死真身？”

蜀地仙圣目光微凝，有些讶然。

他那一剑刺中秦先羽，剑气汹涌，将之灭杀，刹那间尸骨无存，仅仅化作一缕清气。

然而那清气复又一转，恢复成秦先羽。

对于这类异状，诸位仙圣都不陌生。

因为当今世上，道德仙宗之内，就有两位修行道胎真玄悟真篇的人物，怀有这等千变万化的手段，亦称不死真身。

只因为他们的道胎真玄悟真篇得以大成，对于本源之气的领悟，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识得万物根本，也知自身肉身的任何变化及构造，于是分合聚散，一切由心。

所谓不死真身，却也并非真的无法杀死，只不过，哪怕仙圣出手，要彻底灭杀，也是较为费力。

“一线之差，宛如天地鸿沟。”

秦先羽深吸口气，有些感慨，说道：“我仅差一线便可比仙圣，如今这一线便用我这不死之身来弥补，想必便差不了太多了。”

蜀地仙圣没有变化，只是说道：“可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我不与你死斗，只是与你纠缠。”

秦先羽笑道：“打不死的人，与你纠缠起来，只怕颇为令人厌烦罢？”

蜀地仙圣点头道：“着实厌烦，若是要拖住我，你已经有这个资格了。”

秦先羽手执清离剑，略微躬身，笑道：“十分荣幸。”

……

东方那边。

三位仙圣各使手段，把秦先羽三个化身尽数打灭。

然而，蓬莱仙圣玉如意之下的那个秦先羽，散作一片霞光，倏忽又在百丈外凝就原身，气息只稍弱一筹，竟然未有灭去。

无忧谷仙圣手下的这个，被琴弦裂作两半，被琴音震成粉碎，然而却化作一滩水流，落在下方，然后又凝结起来。

海妖这边，一尾扫去，却未想那个秦先羽竟然化作了一片火焰，反而让它尾部稍有焦黑之状。

虽是无伤，但也实是耻辱。

火焰滚滚，凝成一个火人，然后火焰退去，又是一个秦先羽。

秦先羽道：“我这三具化身，结三才剑阵，拖住三位前辈，勉强够格了罢？”

无忧谷仙圣悠然笑道：“且看你能拖得多久……”

蓬莱仙圣朝着应皇山看过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笑道：“不急。”

ps：坐了好久都没开始，最后躺着码字，才算找准了状态(⊙﹏⊙)状态也跟姿势有关么？

七百五十五章风雨已至应皇山

龙虎山。

天师看向应皇山方向，神色凝重。

仙圣降临，哪怕没有动手，亦有天地景象诞生。

更何况，此刻已经各使手段，仙家法门齐出。

虽然未有波及出来，但仙圣气息交织，已经使得应皇山周边数万里的天穹，都染上了一层霞光。

那霞光绚烂无比，千红万紫，实乃祥瑞之状。

但这祥瑞之状，不知为何，令人感到极为压抑及心悸。

天师长叹一声，颇有无力之感。

应皇山距此，其实算得是极远，对于凡人而言，哪怕行走一世，都不能走过这段路途。

只不过这个遥远的距离，对于仙圣而言，无异于半步之间，一个斗法的余威，就足以传荡至此，抹去整个龙虎山。

但好在有几件仙家圣物，以及一卷阵图，使得这数千年的风水大阵，得以凝就，护住了这无数百姓。

而应皇山似乎也有些隔绝之效，哪怕是一些传扬极广的气息波荡，也都会被应皇山压制截停。

如今就连大德圣朝都未毁灭，只是相距较近的丰行府，已经毁于一旦，奉县更是全无生机。

好在明途临走前，与钦天监透了透风，由钦天监接管，早已在驱散百姓，故而死伤虽有，却还不多。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可叹无辜性命。”

叹息的是天师那亲传弟子，作中年道人打扮，站在天师侧方。稍后半个身子。

他亦是地仙人物。本性纯良。见状不免有些伤悲。

天师看了他一眼，说道：“其实斗法至今，余威也未波及多少人，也亏得是仙圣斗法的缘故，倘如是真仙道祖，只怕会更为惨烈。”

那中年道人惊讶说道：“这又是为何？”

天师说道：“仙圣人物，返璞归真，一举一动仿若天成。少有毁天灭地之举。但他一掌打来，虽不至于崩山裂地，却没有任何物事可以抵挡，你懂吗？”

中年道人似懂非懂，道：“不至于波及太广，但攻伐之力，却是不可阻挡，无比强悍，足以打破前方一切？”

天师点头道：“正是。”

两人看向应皇山方向，一时无声。

山中龙虎匍匐颤抖。时而哀鸣低叫，全无凶悍之状。仿佛幼兔之类。

……

幽州，上界，道德仙宗。

“还好，这群家伙还算克制收敛，尽量没有波及，否则，就是那风水大阵有仙圣至宝镇压，也是枉然。”

虚极略感满意，点了点头。

丰渠疑惑道：“到了这个地步，不该留手才是。”

“留手？”

虚极笑道：“你小看他们了。”

丰渠顿觉惊异。

虚极微微一笑，伸手一凝，就是一团水流。

这团水流被他轻轻一洒，就洒在了泥土之中。

土地顿时湿润。

丰渠勉强有些明悟。

虚极再度凝出一个水流，凝成一团，却不散开，直接便坠落下去。

这一团水登时便把土地砸出了一个浅坑。

“这水分散开来，固然可以湿润大片土地，但你把这团水凝结起来，则可以把这方寸之间，砸出一个坑洞来。”

虚极说道：“杀伐之力，高低如何，还须说么？”

丰渠当即低头，说道：“弟子明白。”

“诸圣虽有善心，但收敛法力，至今没有波及出去，可不单单是怜惜世人，而是他们凝聚法力，反而杀伐之力更甚。待到真正打出去的时候，可不会有太多顾忌，势必生灵涂炭。”

虚极沉声道：“眼下，就看秦先羽能否把诸圣困在应皇山，而不要游走争斗。仙圣人物，一个踏步就是千里万里，游走争斗，只怕整个幽州尘世都要被他们毁去。”

丰渠不敢妄言，以他的修为，实是不足以评点这等级数的争斗了。

“眼下怕的是……大德圣龙那仙胎道果是否会使得诸圣争先追夺，离开应皇山。”

正当这时，又有一人前来，乃是道德仙宗掌教，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虚极身旁，又轻叹道：“应该不会罢……”

虚极默然不语。

“当初你私自传他道胎真玄悟真篇，可曾料到今日会有这等大用？”道德仙宗掌教蓦然开口。

“没有指望，但确有想法。”

虚极淡淡道：“道胎真玄悟真篇大成，千变万化，不死真身。哪怕是仙圣要杀他，也算得是极为费力。”

道德仙宗掌教说道：“可终究不是万无一失。”

虚极点头道：“他自己所学的陷仙剑诀，其实就是克制不死真身的法门之一。”

道德仙宗掌教忽然笑了笑，说道：“陷仙剑诀是燕地秘传。”

虚极和丰渠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道德仙宗掌教继续说道：“而燕地已经有一位仙圣踏出了中州。”

两人这才明白掌教的意思，登时有些凝重。

“这位燕地祖师，恰好也是习过陷仙剑诀，且造诣精深。”

……

中州，燕地。

冥昼目光一直看向那幽州所在。

不单是他，也不单是燕地，这天底下所有修为足够，得以看见的人物，都看向了那边。

只是未足仙圣级数，谁也不敢插手其中。

而冥昼，应当是天底下坐得最稳的一位仙圣，至今未有动静。

应皇山那里霞光瑞彩，看似祥瑞，实则风气云涌，犹如灭世之状。

燕地掌教就站在身后。

时至今日，他也已破碎金丹，成就道境，已是真仙道祖，至于掌教之位，也有意退居，传于弟子，但时机未到罢了。

此刻看着冥昼长老无动于衷，掌教真人欲言又止，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若冥昼太上长老愿意出手，哪怕是和羽化争斗，只要能够夺得仙胎道果，却也是一桩幸事。

如今又不动手，也不去相助，任由羽化涉险，实是令人无言。

一位仙圣人物，足以影响任何局势，但巍然不动，使得这等浩大助力竟然没能出手。

便连燕地掌教都觉可惜，或许是有一种空怀宝剑而不出的味道，也或许觉得是在这个关键时候，没能用上一位仙圣助力的苦恼。

“后山那位……已出中州了……”

冥昼闭着眼睛，徐徐说道：“南方有了动静，西北反而平静……而西方极乐净土，那个号称六根清净，无贪嗔痴恨的和尚，似乎也不太平静了……”

燕地掌教叹道：“风雨欲来，天将乱。”

冥昼摇头道：“风雨已至应皇山。”

七百五十六章一剑恰如雪中啸

应皇山内外，虽无浩大波荡，然而仙圣气息，已彻底混乱天机。

秦先羽用三具化身，结三才剑阵，拖住三位仙圣。

而真身又来抵御蜀地剑仙。

那边冥空抵御鬼圣，已渐生颓势。

时至如今，已有五位仙圣出手。

仙圣人物，在这天地之间，至高无上，乃天地之巅峰，万物之绝顶。然而世上仙圣之辈，固然是巅峰绝顶，可却不止五位。

秦先羽心头蓦然一震。

前方虚空扭曲，然后踏出一人。

此人貌约古稀之年，然而身材挺拔，苍劲如松，却有鼎盛炽烈之态。他目光炯炯有神，刹那落在秦先羽身上。

秦先羽不由一滞，被蜀地剑仙一剑拍在了手上。

那手臂化作一片火焰，刹那又是凝结。

“你也来了？”

蜀地剑仙眉宇一挑，露出笑意。

那古稀之年的苍劲老人，手中一翻，又多了一剑，这一剑遥遥往秦先羽处斩落。

这一剑落下，惊天动地。

但秦先羽却有种荒唐错觉，只觉这苍劲老人并未动用半分法力，仅是一剑斩落，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秘剑大成！

禁地剑仙！

秦先羽也修成这等秘剑，唤作剑道初解，已至大成，能把自身一切气力及法力，全数发出，淋漓尽致，堪比一记道术。

但秘剑更上一步的剑诀，却是一剑恰如雪中啸。

哪怕一介凡人，站在雪中。出声咆哮。或许便能让雪山崩塌。埋葬一切。

如今这一剑，就如同在雪中的一声咆哮。

而动用这一剑的，并非凡人，乃是一位仙圣。

他看透了天地运转的轨迹，于是顺着轨迹，挥出了这一剑。

这一剑不费吹灰之力。

然而云雾流散，仿佛无穷碎屑，苍穹扭转。都随着这一剑落下。

秦先羽抬头看着这一剑落下，恍惚中觉得自己站立在雪山之中，迎面而来的是滚滚白雪。

以他的道行，搬山填海亦不过弹指之间，然而到了这一刻，竟如凡夫俗子一般幼小，甚至心境动荡，早已失了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味道。

“这才是禁地的秘剑……”

秦先羽仅得剑道初解，而剑道真解乃是道剑。

秘剑往上一步，一剑恰如雪中啸。不费吹灰之力，能毁天灭地。

但秦先羽只得了剑道初解上面记载的入门之法。观得天地轨迹而得淋漓尽致，至于上等剑诀，则不曾得手，连大德圣龙都没有得手。

而按说禁地在大德圣龙的算计下，或许会把剑诀送他，但禁地却并未看中秦先羽，故而使得圣龙也因此失算。

直到这一刻，他才看清了真正秘剑大成的变化。

……

应皇山内。

圣龙抬头看去，分出少许心神，然而大多精力还在推动自身成长。

“看来秦先羽小子的护法，还是错漏百出。”

圣龙微微一笑，说道：“你我虽在上下两界，然而也算近邻，落在你手，谈不上失望。”

“仙胎道果，这便是天仙的功果……”

一个悠远苍老的声音，带着许多感叹，说道：“老夫此刻只要一探手，就能把你拿在手里，只要从诸圣的注视下离开，归返道德仙宗，便算得手了。”

“你若动手较快，完成这一切，想必不出三息。”

圣龙笑道：“不知你要取我炼丹，还是熬药，或是吞服，或是观摩感悟？以你素来行事风格，大约只是拘禁住我，加以观摩感悟。”

那位道德仙宗的仙圣，沉默无言。

“将我擒住，观摩感悟，但也时日不长……百日筑基，我天赋异禀，还不足百日。若时日到了，成就天仙，便是谁都不能束缚得住我。”

圣龙悠悠说道：“你还不动手？”

那位道德仙宗的仙圣忽然开口，说道：“大道无穷，人世能见三千，而你……仙胎道果，便是大道根本……人说修道修道，修的便是这大道……只是，我修行三千年，终究有我的道。”

圣龙只觉讶异，却无动作。

“取你仙胎道果，或能天仙有望，然而却要以你之道羽化登仙，而非以我之道。”

这仙圣怅然叹道：“以天仙有望，却弃我三千年大道，孰重孰轻，又如何分辨？”

“怪事……”圣龙忽然出声笑道：“修道修道，修的是大道，我便是这大道……可你竟然犹疑不定？”

仙圣说道：“这大道是你修来的，不是我修来的。”

圣龙笑道：“如此说来，你要放过我？”

仙圣无言，未有回话，但也未有动手。

“大道修行三千年，如今在你眼前，唾手可得，竟然不愿取走。冥昼倒还情有可原，而你……未免可笑。”

圣龙双翅微展，大声笑道：“世上竟有仙圣，能置仙胎道果而不顾，视之而不见，简直……”

它笑音中满是嘲讽：“世上竟有这般人？”

“有。”

道德仙宗这位仙圣说道：“世人有贫穷者，每日劳作，偶尔拾得金银，其数之巨，劳苦三世亦不可得，仍能拾金不昧。而我道德仙宗祖师先辈，亦有此类，名为畏斋，曾出手擒得一具仙胎道果，却加以护法，直至此仙胎羽化飞升。”

圣龙敛去嘲讽之意，然后沉声道：“你要效仿畏斋而护我？”

“我不与众圣为敌，不阻众圣之路，不会为你护法。然而擒你道果完善自身，也非我道路，故而此道作罢。”

这仙圣声音渐敛，说道：“只是……道德仙宗之内，仙圣非止一人。”

“那便多谢了。”

圣龙说道：“你也见得这羽化飞升的人劫，何等凶险，今后便隐在道德仙宗，不要出现了，免得某一日行走在外，忽然开悟，得众圣围猎，除非如鸿空一般，重归遗蜕，以死为代价，否则，便只好作众圣嫁衣，可不是每一位都如你一样，见大道当前而恪守本身。”

它看向外界，恰好便见禁地剑仙现身，一剑恰如雪中啸。

“可是本座布置多年，哪怕未能如愿以偿……但也好过鸿空这等行走在外，忽然开悟，全无准备的家伙。”

它低声在笑，笑音冰冷。

……

大德圣龙，京城。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金光一闪，乾坤挪移，已在大德圣朝南边，应皇山外。

这金光拦在了秦先羽身前。

禁地的秘剑，便落在了金光上。

七百五十七章吕祖

金光是真空烈焰道都金龙。

它奉命入大德圣朝，以自身受气运压迫，摸索探寻气运操纵之法。

它承受着大德圣朝万里生灵百姓的气运，不单单是当今的生灵，而是此前千年的气运，真正计算起来，气运之重比之当前又何止万倍？

它便是以此摸索气运之法，为大德圣龙汲取百万里大地的千年气运，而竭力摸索。

如今大德圣龙未有如愿以偿，到了此刻，它已不必压制。

大德圣朝之内，它掌气运变化，万里之遥，不过瞬息之间，便转移至此。

那禁地仙圣的一剑，斩落在金光上面。

大德圣朝万里生灵的千年气运枷锁，刹那破碎，而受到枷锁束缚的真空烈焰道都金龙，也瞬息恢复至巅峰。

它迸出无穷金光，闪耀至极，瞬息间恢复至道境修为，堪比任何资深道祖，仅逊色于秦先羽。

然而禁地仙圣的这一剑，虽未动用法力，然而却也不是它所能够抵御的。

千年气运枷锁只阻了一阻，便瞬息破碎。

而此剑犹有余威，落在道境巅峰的真空烈焰道都金龙身上，瞬息间，把这位刚从数千年囚困之中脱身的真空烈焰道都金龙，斩成了两半。

而秦先羽则趁此空隙，得以脱身。

只见那一剑把真空烈焰道都金龙斩成两半，而余下的威势，更把它尾部那一半碾成血雾。

但这道都金龙也着实凶悍。它摆头一吸，又把血雾吸回体内，只是。依然虚弱到了极致。

正当这时，应皇山外，又来一人。

其实秦先羽知晓，诸圣都已把目光投向这里，以这等人物的大神通，一步踏出，便能来到应皇山。

对于他们而言。天涯海角，不过一步之遥。

只是诸圣互相忌惮，相互制衡。故而观望者居多，未有轻易出手。

尽管早有准备，但这一次来的，终究让秦先羽心头一沉。

因为这位是中州燕地的祖师。

他面如冠玉。虽有中年模样。依然有旷世风采。但看他一身白衣，头挽鬓发，以玉簪定住，腰束玉带，脚踏白靴。

他站在那里，背负双手，手执一柄玉剑。

他看向秦先羽，神色冷漠。

“弟子羽化。拜见吕祖。”

秦先羽躬身下拜。

中州燕地之中，以眼前这位辈分最高。便是冥昼也远远不及。

因为这一位，是燕地吕字辈祖师，然而这一辈的前贤，都已在岁月中消逝，唯有这一位，修成仙圣，得以在世。

因燕地吕字辈仅有一人，故而以吕祖相称。

“你要拦我？”

燕地仙圣玉剑往前一指，说道：“让开。”

秦先羽低声道：“弟子不能让。”

燕地仙圣玉剑之上，泛起润泽，光芒流转，他淡淡说道：“我非优柔寡断之人，但念你是燕地杰出弟子，确有惊艳之才，便再与你一次机会。让是不让？”

秦先羽低声说道：“不能让。”

“好！”

燕地仙圣点头说道：“好一个羽化。”

“大德圣龙确实给你不少机缘，便是连你这燕地十脉首座的身份，也大多是由他推动。”

“但你莫要忘了，你已是燕地的弟子。”

“中州燕地对你的恩情，更重于大德圣龙。”

他看向秦先羽，寒声道：“大道当前，乃我辈修行之人毕生所求，你若还要阻我，便休怪我剑下无情。”

秦先羽低下头，施了一礼，才说道：“弟子以这大阵中无数生灵性命，使得大德圣龙放弃原有道路，致使落入如今的局面，倘如圣龙真要被众圣所猎，下场无法避免，那弟子必然要死在圣龙前面，不容退却。再者说，那圣龙在我身上留下的手段，乃是仙圣都不能灭去的。”

他叹息说道：“一为众生，二为圣龙，三为自身，因此……弟子不能让。”

“也罢。”

吕祖眸光微凝，说道：“今日争斗，不算是你欺师灭祖。今日……你是护道者，我是取道者，立场不同，无情分可言。”

他踏出一步，剑上一晃，便有剑光闪烁。

秦先羽感受到极为熟悉的气息。

陷仙剑阵！

他道胎真玄悟真篇大成，能知天地万物根本，所以也能变化。他能分化五行，能够变化诸般物事，得成不死真身。

哪怕仙圣意欲杀他，也是不易，就如蜀地剑仙，斗法至今，占尽上风，也未能彻底灭杀。

但陷仙剑阵，则是能够一举灭杀阵中一切的剑诀，正好克制这不死真身。

而这位吕祖，在陷仙剑诀的造诣上，不知远胜秦先羽多少。

“入山！”

真空烈焰道都金龙偏着头，说道：“你退入山中…”

秦先羽看了它一眼，略微迟疑，然后点头道：“好……”

言语落下，秦先羽便即后退，退入应皇山中。

吕祖见状，也便停了手。

三位剑仙，互有忌惮。

“那条小龙……你不怕死？”

蜀地剑仙微微笑道：“这位羽化仙君仗着不死真身，与我斗了片刻，都几乎要被我灭杀剑下。就凭你，道行还不如羽化，如今三位剑仙在此，你不是自寻死路么？”

吕祖皱着眉头，便要抬起玉剑，把那真空烈焰道都金龙打灭当场。

“本龙自囚于九重门内，以大德圣朝气运压身，倍受折磨，尚且不惧，死又何惧？”

道都金龙哈哈笑道：“但本龙要死，也不能死在你们手上。”

它头颅转后，看向应皇山深处，然后张开巨口，浑身泛起金光。

金光把它吞没，毁去一切生机。

许多年前，它便知晓，自它生来，便是为了送死。

这一片金光，毁灭了生机，只留下一团金色血液，悬在当空，有方圆数丈，几乎凝结起来。

诸位都是仙圣人物，以他们的眼界，仍然觉得这一团血液，乃是至宝。

但眼下更为重要的，显然是仙胎道果。

于是没有人出手收下道都金龙遗留的血脉。

就在这时，这一团金色血液，被一股莫名的力道送出了应皇山，但并未远去，坠落在奉县。

与此同时，应皇山内，腾起一道金光。

这金光无比浩大，冲霄而生，仿佛汪洋大海，席卷天地。

然后一声龙吟，惊天动地。

山摇地动。

众圣皆惊。

七百五十八章大德圣龙遗蜕

金光浩荡，气如汪洋。

纵是仙圣，亦显凝重。

“大德圣龙之遗蜕？”

蝉蛹若得羽化，脱身出来的是足以振翅高飞的金蝉，而留下的是一具薄壳。

但修道之辈不同，修炼到这等地步，羽化飞升之后，遗留下的肉身遗蜕，并不单单是一具空壳。

天仙遗蜕，留下来的虽是遗蜕，然而染了天仙浩荡之气，亦是一件万分难得的宝物。

仙圣之躯，本是不凡，虽然因内中圣胎化仙，已成仙胎道果，但也因此，那肉身遗蜕，有着天仙之气，足以永恒不朽。

只要有一位道祖入内，便可以此，抵御仙圣。

这也是神宗仙岛等宗派的真正底蕴，哪怕门中偶尔断代，无仙圣出世，亦无灭门之危。

一具天仙遗蜕，虽然失了至关重要的圣胎，然而圣胎化仙所诞生的天仙之气，则使得天仙遗蜕，几乎不比仙圣之躯逊色多少。

有道祖入内，大约能发挥出其羽化之前的七成本领，乃至于八成本领。

得以羽化的仙圣，都非寻常，哪怕仅有七成本领，也能抵御还未至巅峰的圣祖。

至于大德圣龙，本就是天底下的异类，如今这应皇山又是它诞生之地，圣龙遗蜕的底蕴，比之他适才羽化之前，约是超出七成。

秦先羽更不是寻常的道境祖师，他是炼气之士，只比仙圣逊色一线。

两两叠加，几乎逼近大德圣龙还未羽化之时。

……

“近乎尽显大德圣龙之威……”

蜀地剑仙眸光微凝，看向吕祖，说道：“你燕地这位后辈弟子，简直……”

“实为惊才绝艳之辈。”那禁地剑仙神色冰冷。目露赞赏。

吕祖没有开口，只是神色有些凝重。

“群起而攻之，哪怕是大德圣龙全盛之时，也抵御不住，更何况，他身入圣龙遗蜕。比大德圣龙还逊色一线。”

这一句来自于南方。

有人撞破虚空，仿佛撞碎了瓷器，碎片四溅，刹那恢复。

这人身材魁梧，筋肉虬结。

此乃蛮荒神宗，以肉身成圣者。

蜀地剑仙看了他一眼，说道：“大德圣龙在时，以无敌之势震慑，自是不好妄动。但如今群起而攻之的态势。已然兴起，该动手的已经动手，不动手的也隐匿在侧，哪怕大德圣龙全盛之时，也抵御不住了。”

“无敌于世，但并不代表能够抵御众人联手，何况如今不是大德圣龙，不过遗蜕罢了。”

这蛮荒神圣偏头看去。朝着吕祖笑道：“那小辈的性命……我打掉了？”

吕祖平静道：“且看你本事……”

这神圣哈哈大笑，踏入应皇山中。

“本座以肉身成圣。善于搬山填海，降龙伏虎，最喜擒拿大荒蛮龙……但对于这头大德圣龙，向来忌惮，今日大好时日，正好降龙于此……”

……

应皇山中。气息滚荡，天地变色。

圣龙站在一旁，它已有十丈之躯，金芒流光闪烁不定，双翅展开。眸光冷淡。

而在它一旁，则是它原来的本身。

那千丈金龙，四足踏地，龙身摆动，双翅遮天蔽日。

这龙头仰头咆哮，顶上那裂缝已是稍有闭合。

适才秦先羽便是从裂缝之内，入主天仙遗蜕。

“且看本座降龙！”

一道粗犷声音，彷如惊雷。

圣龙仙胎眸光平淡，看向一旁，道：“他应当是第一个踏入应皇山的了……”

“我便将他打出去。”

秦先羽的声音，从天龙遗蜕之中传来。

抬起头颅，眸光闪烁。

秦先羽只觉浑身充满一切力量，势不可挡，仿佛能够把天地都为之掀翻。

这是来自于天仙遗蜕的本领，几乎让他有种无敌于世的错觉，也让他感受到天仙气息的浩大，隐约觉得，自身仿佛将要成就天仙，永恒不朽。

以圣龙遗蜕的目光看去，天地之间，事无巨细，秋毫无误。

来者是一位神圣，以肉身成圣的神灵。

他气血如烘炉，更盛骄阳烈日，血气之流动，滚滚如江河浩荡。

他一掌按下，掌下大气无法逃逸，形如波纹，被他推了过来。

秦先羽驾驭圣龙遗蜕，双翅一展，刹那临至前头。

圣龙遗蜕略一抬爪，便与那神圣对了一记。

这神圣固然是肉身成圣者，却如何抵御得圣龙遗蜕？

他闷哼一声，借力退走，这一退便退出了应皇山外。

秦先羽未有迟疑，依然赶上，出了应皇山之外，朝着那神圣迎了上去，撞破虚空。

那神圣身子暴涨，高有千丈，壮如山岳，使人见之而惊骇。

秦先羽暂不熟悉圣龙之神通，只得以遗蜕之身攻打。

两者均是以肉身为依仗，碰撞之下，尤为壮观，天崩地裂，余威汹涌。

那蛮荒神圣本就是善于肉身相博，但圣龙遗蜕有天仙之气，也是神魔异种，论肉身强悍，则要更胜三分。

两方各有所长，于是便斗个平分秋色。

只是斗了两个呼吸，秦先羽便能掌握圣龙遗蜕，愈发灵动，愈能发挥遗蜕效用，发挥圣龙强悍肉身的优势，便又将这蛮荒神圣压了下去。

于此同时，大德圣龙的神通道法，他也渐渐有所领悟。

“一具空壳，竟还如此凶悍？”

那神圣露出惊色，他低估了圣龙遗蜕，也低估了入主遗蜕的羽化仙君。

圣龙遗蜕双爪拿住他胸腹两侧，双翼按住他肩膀，龙首大张，龙威滚荡，一口便咬了下来。

但这神圣也非那般容易对付，他怒吼一声，刹那便是青面獠牙，抵住了龙口下颚。

就在这时，龙角中间，渐生一道光芒。

那是大德圣龙的神通！

秦先羽已是悟得。

咻地一声！

一道剑光倏忽而至！

剑光打在了圣龙遗蜕的侧翼上面，将之打翻出去。

这蛮荒神圣得以脱险，然而犹有余悸，他低沉道：“大意了。”

适才出手的是禁地剑仙，他貌如古稀，身子挺拔，神色冷漠，说道：“羽化逐渐在熟悉圣龙遗蜕，待他彻底运用得当，便真的能与大德圣龙无敌之姿相比。”

蜀地剑仙笑着说道：“意思是……我等联手，对付他这小辈？”

禁地剑仙说道：“他有圣龙遗蜕，并且在逐渐熟悉，可不是小辈……”

“也罢。”

吕祖蓦然开口，手执一剑，当前阻了圣龙遗蜕的去路。

随后，禁地剑仙，蜀地剑仙，以及那位蛮荒神圣，各自围住一方。

四方仙圣围攻。

七百五十九章圣龙二子

东方。

秦先羽以一气化三清，结成三才剑阵，拖住三位仙圣。

只算拖住，谈不上困住。

一气化三清大成，每一具化身都有秦先羽全部的道行，与本身几乎无异。但他毕竟比仙圣差了一线，这一线如若天差地别。

虽有三才剑阵弥补，但三才剑阵，弥补不了这一条天地鸿沟。

于是秦先羽拖住三圣至今，已露败象。

“大德圣龙的天仙遗蜕，如若运使得当，几乎逼近大德圣龙羽化之前的无敌之姿。”

海妖低沉笑道：“可惜，此前羽化登仙，已经断掉了应皇山的联系，这圣龙遗蜕哪怕让你运使到了极致，或许能胜过任何一位仙圣，却胜不过几位仙圣联手。”

它面貌狰狞，九尾摇动，上面布满鳞甲，鳞甲亦生倒刺。

蓬莱仙圣最是沉稳，不似另外两位那般，有些被后辈困住的恼怒，他淡淡说道：“道德仙宗与我蓬莱仙岛，素有交情，两家流派大抵亦有相似之处。可惜你这一气化三清，只能用在自身，不能用在外物，否则再添三具圣龙遗蜕，便是真正无敌了。”

“闲话少说。”

无忧谷仙圣说道：“这剑阵，该破了……”

……

四圣围攻。

秦先羽纵是有圣龙遗蜕，亦不免狼狈。

但在争斗中，他对于圣龙遗蜕愈发熟悉，不论是肉身的运用。还是神通道法的领悟，都逐渐登高，勉强稳住局势。

但四圣围攻的局面。哪怕是大德圣龙先前还未羽化之时，都要慎重视之，不能以等闲而论。

而就在秦先羽勉强稳住局势，站稳脚跟之时，东方刹那骤响。

三才剑阵破碎！

一气化三清之身灭去！

哪怕这三具化身有着千变万化，不死真身的本领，但面对三位仙圣。坚持到了此刻，已经是匪夷所思。

那三圣越过了应皇山，闯入了内中。虽有各自忌惮，可仍旧朝着圣龙仙胎道果逼近。

秦先羽蓦然心惊，往后退去，退入应皇山中。便抵住那三圣。护住了大德圣龙仙胎道果。

而三地剑仙，以及那蛮荒神圣，都已逼近前来。

七圣当前！

未有施法，未见神通道术。

单是七圣站立在此，便如天穹压迫下来。

霞光瑞彩无数，仙音灵乐长吟。

天地为之变色，千百万里为之惊悸。

“冥空那边，也快撑不住了。”

圣龙看了那千丈金龙一眼。淡淡说道：“冥空说减去二圣，如今你还有七圣当前。待会儿他也敌不过那鬼圣，就是八圣联手。就是我全盛之时，都不敢说能够压得下八圣联手。”

它轻笑了声，问道：“这就是你能护住我的本领？”

秦先羽没有应话。

圣龙遗蜕眸光冷淡，虽有伤势在身，然而天仙之气护持，伤势不算太重。

只是七圣当前，已有穷途末路之感。

“好在本座当年有些底气。”

圣龙说道：“虽无充分准备，但也曾想过，万一路途差错的下场……也罢，便动手罢……”

它蓦然一叹，有些感慨。

……

应皇山后，一道金光冲起，煌煌如利芒。

应皇山前，湖泊之中，也有一道白光冲霄。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大皇子已炼作龙丹，六皇子龙龟被秦先羽所杀，七皇子真空烈焰道都金龙抵御三圣，形体自灭。

中间各皇子，或在多年间死去，或因寿元耗尽而亡。

但七皇子之后，尚有两位龙子，寿元未尽。

它们从未现世。

因为它们潜修避世，只为今日。

在大德圣龙亲自教导之下，天生为龙，虽无仙圣之境，却也早已踏足真仙道祖的地步，实为一方龙王。

“两头龙王……”

海妖张口，笑得颇为尖利，说道：“只比道境罢了，还敌不住本座一尾扫过。你竟是以此为依仗，当它们是圣境的祖龙么？”

其余诸圣也都没有开口。

他们各自围住应皇山。

而虚空扭曲，各方亦有动静。

到了这个境地，七圣围困应皇山，眼见仙胎道果的抢夺，已经开始。于是那些有意观望，不愿耗费气力的仙圣，也都有了些动静。

“各位都蠢蠢欲动啊……”

圣龙抬了抬爪子，笑道：“若不是互相忌惮，只怕已经出手了罢？但是……我这两个孩子，可不是用来与诸位争斗的……它们自生来，便只有两个用处，只能任选其一。”

吕祖冷声道：“哪两个？”

圣龙说道：“其一，繁衍生息，传我血脉。其二……便作今日只用。”

它低啸一声。

天空中两道光芒落下，化作两头真龙。

这一头是金龙，生有龙首，然而身如狮虎，浑身披满鳞甲，壮硕至极，酷似传闻之中的麒麟。而以血脉而论，它比之于麒麟神兽，亦无半分逊色。

那边是一道白光，色白如玉，乃是一条玉肌白龙，躯体修长，柔弱无骨。

“父皇保重……”

“父皇保重……”

两道声音，一个是男声，清澈宏亮，一道是女音，柔弱纯净。

随后这两头真龙，便崩成了无穷血雾。

金色血雾与白色血雾，纠缠在一起，投入了圣龙遗蜕之中。

身在遗蜕中的秦先羽，只觉这具圣龙遗蜕不断壮大。

“原来如此……”

秦先羽早已发觉应皇山中还有高深莫测的存在，甚至以往也曾在龙龟栖息的湖泊中，感应到若有若无的气息。

原来是圣龙两位幼子。

他原以为圣龙子嗣都已因寿元耗尽而亡，却未想到，还有这两位杰出的血脉。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两头真龙的用处，竟是用来补益圣龙遗蜕。

不单是秦先羽，就是那七圣，都颇为惊愕。

圣龙仙胎依然如故，情绪没有半分变化，它悠悠说道：“许多东西，只看如何使用……这两个孩子固然比不上仙圣，但血气融入我身之中，使遗蜕更盛一筹，那么便是更为巨大的变化。”

秦先羽已经感应到了那巨大的变化。

他仿佛越过了一条更高的线。

他只觉自身已经不亚于大德圣龙全盛之时。

此刻面对七圣联手，他已经没有半分畏惧。

虽有压力，但却没有了半分无力之感。

也就代表，他有了抗衡七圣，乃至于压制七圣的本领。

七百六十章祖龙

大德圣龙之威，遮盖整个应皇山。

刹那间，威能浩荡，仿若浩瀚汪洋。

一片金色汪洋，将诸圣遮掩当中。

圣龙遗蜕声威滔天，动辄天地动荡。

它在应皇山中，几乎无处不在。

一爪擒去，拿向吕祖。

一口咬下，去往蓬莱仙圣。

龙尾一扫，打向无忧谷祖师。

吕祖一剑斩去，只觉剑下气息凝滞，在这应皇山中，圣龙遗蜕气息之下，竟然施展不开。

剑下锐气受挫，滞了一滞。

那一爪打来，只被此剑掀起了一片龙鳞。

而这一爪则按在了吕祖的剑上，把剑推了过来，倒砍入胸口，倒飞出去，几乎飞出应皇山外。

而那蓬莱仙圣用玉如意抵挡，竟然被那龙口，把手中这引以为傲的仙宝，咬出了无数裂纹。

无忧谷仙圣手中一放，音声大声，琴弦遍布天地，纵横交错，锐利万分。

但这一尾扫过，未被琴弦所伤，反把无数琴弦都打断，扫过了重重阻隔，仿佛打碎诸天万界，轰在这位无忧谷祖师的胸前。

他胸口炸裂，身子几乎打断。

“到了仙圣这等境地，竟然还有以一敌七的事例，真是古来罕见。”

无忧谷仙圣满面鲜血，他低声笑道：“最可笑的是……本圣竟在七者之中……”

他眸光凛冽，杀机森然。

仙圣一怒，鬼神惊泣。万物悲鸣。

……

“冥空……你还想拦我？”

鬼圣怒声道：“你那九色烟雾。还能抵得住本座几次攻打？再打下去。你必死无疑……”

冥空颇为狼狈，他手执镇鬼大印，笑道：“鬼圣大人难得就好受了？这镇鬼大印曾为仙宗镇派至宝，也是不亚于任何仙圣宝物的，我虽修为稍逊仙圣一筹，但此物恰好克你。”

鬼圣脸色极为难看。

先前冥空阻拦，倒也还罢，毕竟局势还算平缓。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到了此刻，竟然还未能把这个冥空打下。

眼见七圣踏入应皇山深处，他已有焦急之态。

“十三息……”

鬼圣蓦然大吼。

他吼出一团雾气，灰暗莫名，刹那凝成一个骷髅，足有千百丈。

“冥空！”

他沉声道：“十三息之内，必让你死于本圣之手！”

冥空手执镇鬼大印，另一手执剑，头悬九色烟罗，身上山河观仙图光芒绽放。

“鬼圣大人。请赐教！”

……

东海，水晶龙宫。

东海龙王盘踞大殿。它浑身金鳞，披着瑞彩霞光，红鬃霞尾，尽是祥瑞之状。

“祖龙可有动静？”

它蓦然开口。

身旁有一头妖龟低沉道：“未有动静。”

龙王讶然道：“按说也该动手了。”

妖龟虽有九转妖仙级数，然而道行不足，看不到那应皇山之景，颇为迷茫。

“丞相，你说……修行之初，一个得了真传的仙家，便能斗上许多个散仙，乃至于把道行高于自身的散仙，都打在脚下，但为何修为越高，也就越是少见了？”

龙王忽然开口。

那龟丞相稍有吃惊，然而想了想，便答道：“修为之初，未得真传者，与得了真传的，如若天差地别。但修为越高，那些未得真传的要么止步不前，要么有所领悟，能够踏足更高修为的，必有上等传承，根骨悟性亦是非凡。待到了九转级数，散仙与各派人物，便差别不大了……”

“就如老臣，当年在外，仗着龙宫传承，还是一方大妖，便能扫杀四方。如今再遇一头九转妖仙级数的海妖，便拿不下了。”

它呵呵笑道：“只因那些九转妖仙级数的海妖，其血脉，传承，悟性，都非俗类。”

龙王默然片刻，说道：“那你说……到了我这等层次，是否还有高下之分？”

“这个……”妖龟沉吟道：“任何级数都有高下之分，但到了龙王这等层次，都是一方祖师，必是非凡。”

龙王再问道：“若是祖龙呢？”

妖龟微微一惊，沉思后才道：“祖龙这等级数，至高无上，能敌各方仙圣，几乎都有所长，堪称不败。”

龙王说道：“若有人能以一己之力，抵挡七头祖龙，你可信否？”

妖龟大惊，忙是摇头，道：“不信，除非……天仙下界。”

“没有天仙下界。”

龙王说道：“如今便有。”

妖龟一时呆在那里。

龙王悠悠说道：“那位羽化仙君，以大德圣龙之遗蜕，力敌七圣，犹占上风。”

“这……怎么可能？”妖龟惊讶道：“天仙遗蜕固然不凡，道祖入内可挡仙圣……但也不会胜过仙圣才是。”

“可惜这大德圣龙，不是凡俗之类，它天生异类，又在应皇山中，天仙之气极重。”

龙王叹道：“羽化仙君有它血脉，故而能入遗蜕之中。而谁也未有想到，这位羽化仙君，竟是没有境界可分。”

妖龟怔了怔，说道：“没有境界可分？”

龙王问道：“道祖入遗蜕，可敌仙圣。那么仙圣入遗蜕呢？”

妖龟摇头说道：“哪怕是天仙遗蜕，亦不能承受仙圣入内。”

“但羽化仙君不是仙圣，却几乎有了仙圣之威。”

龙王感叹道：“大德圣龙乃是异类，它的遗蜕，在世上仅存的天仙遗蜕之中，堪称至强，加上身处应皇山，故而最为不凡。而能够入主遗蜕的唯有道祖，但羽化仙君这一位没有境界的练气士也能入主遗蜕，却胜过了世上任何一位道祖。”

“最不凡的天仙遗蜕，最厉害的道祖，加上圣龙二子舍弃性命，增益圣龙遗蜕。”

龙王说道：“如今，宛如大德圣龙重现鼎盛之威，以一敌七亦非匪夷所思。”

妖龟已不敢言语。

“以一敌七，算他厉害……”龙王低沉着笑道：“若是再添一位祖龙呢？”

昂然一声怒吼。

在水晶龙宫深处，一道龙影，穿破虚空。

“祖龙已是动手。”

龙王说道：“去看住那头小野龙罢，莫要让它乱来……”

妖龟迟疑道：“殿下它……”

龙王说道：“它若不安静，就镇压住它。”

妖龟领命而去。

龙王转过龙头，看向东南方。

“厉害倒是厉害啊……就不知道你有多厉害……”

龙王低声道：“羽化仙君？”

七百六十一章十圣同辉

蛮荒。

群山峻岭，十万大山。

天空凶禽横越，大地异兽奔走。

神灵行走，地仙隐世。

部落成群，人如蝼蚁。

此为上古之风，弱肉强食。

蛮荒神宗之内。

“鬼圣已出，只是被那冥空阻住。”

“冥空？他不是死了么？”

“不清楚，但显然此时还活在世上。燕地那边，吕祖出手，但冥昼未有动作，只怕与冥空有些干系。”

“那神圣呢？”

“羽化仙君入主圣龙遗蜕，把他老人家打退，如今以一敌七，包括吕祖及神圣在内，共计七位仙圣，均被挡住。”

“怎么可能？”

“圣龙本非寻常，乃是要一举登仙的，如今退而求其次，但也非同小可，不可以常理而论。加上那位羽化仙君，也非常理可道之。以及圣龙二子以死相助，增益遗蜕血气，故而有此变化。”

那声音稍微迟疑，说道：“此外……蛊圣已将蛊虫试探，本身伺机而动。但是……其余各方，似乎也有动静。”

……

西北。

佛堂阴暗。

壁画之上，绘出无穷恶类凶物，尽显冥狱之状，勾魂夺魄，血腥残酷。

佛堂深处，禅音阵阵，然而全无堂皇大气之感，唯有阴森诡异之气。

庙宇深处，有佛陀高坐。

此佛不用金身，乃漆黑之色，以泥塑。用木雕。森然诡异。

此为镇狱地王佛。

“南方蛮荒。共出三圣。”

“东海之上，先有三圣，后有祖龙，在祖龙之后，又有一位仙岛祖师。”

“西方极乐净土，亦有变化。”

“中土隐隐欲动。”

“到了最后的时刻罢？”

他眸光深沉，有大智若愚之感，亦有渊深莫测之态。

“西北亦有佛陀出手。也罢……我便稍后一步，从众圣之中来夺。”

……

中州，燕地。

八脉首座依然是书生模样，数百年光阴，已让他两鬓生白。

但气质未减，反得几分沉稳。

而他距离真仙道祖，也仅差一步，但这一步，算得是极为遥远。

此刻他手执簿册。

薄册上竟倒映出应皇山的变化。

这也是一本仙圣级数的典籍。

“吕祖已经出手对付羽化，冥昼太上长老至今未有动静。”

八脉首座叹道：“其实他若出手。不论是抢夺道果，还是相助羽化。都是不错，但如今未有动静……着实是令人遗憾……”

“遗憾什么？”

开口的是五脉首座，她一身鹅黄衣裳，身材修长，面貌柔美，笑道：“你是要冥昼太上长老出手相助，还是抢夺道果？”

八脉首座说道：“若是我……多半是相助颇多……但是这般不动，反而有些……”

五脉首座笑道：“有些空怀宝剑，而不出鞘的味道？”

八脉首座点了点头。

五脉首座轻声道：“冥昼太上长老，必有道理的。”

“什么道理？”

八脉首座语气一顿，又皱眉说道：“又一位出手了。”

“哦？又是哪一家的仙圣？”

“道德仙宗。”

“道德仙宗，适才那位不是已经退去了么？”

“另外一位。”

“哪一位？”

“无涯子。”

……

“十多位仙圣？”燕地掌教自嘲道：“他抵挡得住么？”

冥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道：“挡不住。”

燕地掌教道：“死定了？”

冥昼点头道：“十死无生。”

燕地掌教问道：“你若助他？”

冥昼摇头道：“我不出手。”

燕地掌教稍微沉默，说道：“不论怎么说，这位十脉首座，一代弟子中的小师弟，比我这掌教师兄，厉害得多了。”

冥昼默然不语，看向应皇山处。

那里天机浩荡，那里万物不可测。

那里霞光瑞彩，圣气滔天。

冥昼陷入沉思中，目露疑惑。

……

幽州，尘世，应皇山。

众圣为使杀伐之力更强，故而法力凝聚，未有波及太广。

可毕竟是仙圣出手，且不止一位。

时至此刻，山崩地裂。

崩的是应皇山，裂的是这圣龙诞生之地。

那九十九万里山河风水大阵，固然有许多仙圣至宝镇守，亦不免为之撼动。

百万里生灵，只觉天地已至末日，乾坤几近破碎，哀鸿遍野，触目惊心。

秦先羽驾驭圣龙遗蜕，力敌七圣，犹占上风。

正当这时，一道龙吟响起。

而一道龙影，犹在声音之前，打破虚空，甩在了圣龙遗蜕的身上，将之打翻出去。

东海祖龙！

第八圣！

几乎只在祖龙出手的刹那，又有一道掌印从天而降。

那掌印方圆千丈，镇压乾坤。

掌印色泽黑中透红，阴暗而血腥，但却又禅音佛法之意。

此乃第九圣，西北邪佛出手。

那掌印压下圣龙遗蜕带来的金色汪洋，按在圣龙遗蜕之上。

咔嚓声响不绝于耳。

纵是圣龙天仙遗蜕，亦有骨断筋折之音。

然而在这时，又有一方阵图落下，裹住了圣龙遗蜕。

太青符宗！

第十圣！

诸圣都是天地间绝顶人物，自然没有放过这一个空隙。

于是三地剑仙齐齐出手。

三道剑气斩落。

蛮荒神圣一拳打下。

蓬莱仙圣，无忧谷仙圣。

诸圣齐出。

圣龙天仙遗蜕，受诸圣围攻，遍体鳞伤，近乎支离破碎。

十圣合力，乾坤亦为之破碎。

而在此刻，又有一道气息卷向了圣龙的仙胎道果。

那圣龙目露嘲讽，未有变化。

果不其然，立时就有另外一道气息，打灭了这妄图染指圣龙仙胎道果的仙圣气息。

“我等欲求仙胎道果，而羽化以圣龙遗蜕，试图阻拦，他如今确有胜于我等的本领，当下，应合力出手，将他打杀。而争夺一事，我等有同样目的，反倒简单了……”

蓬莱仙圣说道：“仙胎道果……它跑不了……但是我等尽力对付圣龙遗蜕，总不能还有人趁机夺去道果，成为后顾之忧。”

禁地剑仙说道：“十圣出手，若谁还暗中搅弄玄机……那便看看哪一家的底蕴，挡得住十圣联手……至少我禁地要抵挡十圣，是极为勉强的。”

“那便……先制服阻碍，再夺圣龙道果。”

吕祖剑指圣龙遗蜕，说道：“羽化，你若此时逃出，我尽力保你。”

闻言，诸圣俱有不满。

尤其是适才被秦先羽压过一头的蛮荒神圣，以及与燕地齐名的禁地与蜀地两位剑仙，似乎无意妥协。

圣龙倒是颇为平淡，露出少许笑容。

遗蜕之中，全无回应。

“动手罢……”

吕祖语气低沉，满是遗憾。

七百六十二章浩瀚汪洋之中抬头站起的身影

秦先羽身在圣龙遗蜕之中。

圣龙遗蜕被太青符宗仙圣用阵图裹住，又遭众圣围攻，遍体鳞伤。

秦先羽身在其中，无法脱身，虽然未受伤势，却也并不好受。

忽然有一道声音传入耳中。

“技穷了？”

这是大德圣龙的声音，带着些冷笑嘲讽。

秦先羽未有回话。

“你是要被众圣打杀，还是我用先前放在你身上的手段，把你灭去？”

“死在众圣手上，颇有颜面，颇具尊严。但死于本座手中，念你也算尽力，本座不会折磨你，便给一个痛快。”

秦先羽未有动静。

他只觉一阵恍惚。

十圣当前，后面必然还有仙圣暗中窥视。

这等阵势，放眼天地，莫说一人之力，就是历经万古的传承，又有哪一家的底蕴能够抵挡得住？

以一人之力，抵御十余位仙圣，除非天仙下界。

但也有例外。

如身在应皇山，未曾断去应皇山联系的的大德圣龙。

也或许……还有另外一个方法。

这是秦先羽最后的方法，也是最后的依仗。

但他并没有信心。

毕竟将要对付的是十余位仙圣。

这已是最后的手段，如若无用，必死无疑。

正当这时，他忽然察觉异变。

于是在秦先羽眼中，有着一种莫名的神色。

那种神色是愕然。

愕然即是惊愕。

惊愕的缘故，自然便是有超乎自身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

众圣轰打圣龙遗蜕。虽未伤及于他。却把圣龙遗蜕打得遍体鳞伤。

而圣龙遗蜕乃是天仙遗蜕。内中孕育出的内胎，亦化为仙胎，同时使得这具遗蜕生出了天仙气息，正因如此，天仙遗蜕才得以长久存世。

秦先羽隐约觉得，那些天仙之气遭受攻伐，在这具遗蜕之中开始流转。而秦先羽身怀圣龙血脉，几乎和遗蜕融为一体。

于是天仙之气也流溢入体。

当年只是被鸿空遗蜕看了一眼。赋予一些天仙之气，他就得了天大的益处，得以在虚空破灭之中存活，得以让他金丹火候充足。

如今，遗蜕中的天仙气息，至少要比鸿空遗蜕所赐的，更为浓重。

尤其是道剑！

这一柄护道至宝，能斩对于己身不利之物，留下对于己身有益之物。

当他入主圣龙遗蜕，便让道剑误以为这具圣龙遗蜕。也是秦先羽的本体。

大德圣龙之前的谋划，便是如此。意图让秦先羽入圣龙体内，使道剑将大德圣龙当作秦先羽，一举脱去束缚，借九十九万里山河而霞举飞升。

如今，误打误撞，又让秦先羽到了这一步。

但有所不同的是，秦先羽替代了大德圣龙体内的圣胎。

……

眉宇窍穴之中，亦称祖穴，也称神庭，或称紫府，上丹田。

这里原是祖师人物的内胎所在。

但秦先羽内丹破碎多次，元胎亦为之破碎，最后一次便化作了浩荡汪洋。

这个窍穴，不过方寸之间，然而内中仿若无穷无尽，好似无尽星空，就是那先天混元祖气所化的浩瀚汪洋，也不能填满。

汪洋乃先天混元祖气所化，弥漫空谷，满溢窍穴。

一阵又一阵的波浪狂涛，汹涌而澎湃，激昂浩荡。

唯有一柄道剑，竖立于汪洋之中，上抵三十三重天，下抵阴冥九幽处。

无风起浪。

海浪有千百丈之高。

……

惊涛骇浪，声音滚滚。

只听海浪涛声，便有震人心魄之感，不免血气为之激荡。

海面上是飘荡的雾气，浊白朦胧。

忽然间，海浪愈发汹涌。

这一刻，浪高亿万丈，仿佛要淹没三十三重天之上。

只因海中有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从海中抬头起来。

于是海水便被他拱了起来。

然后便有了高达亿万丈的汹涌大浪。

那身影缓缓在海中站起。

无穷海浪拍打在身上，不能让他挪动半步。

他起身来。

海水只到膝盖过。

然后他握紧了身旁的那一柄剑。

雷霆万钧！

海浪滔天！

……

秦先羽面上的惊愕之色在瞬息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他平静地运转功法。

运转新的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

一弹指为六十刹那。

一刹那是九百生灭。

他只在生灭之间，便使功法圆满。

然后眉宇祖穴之中，那浩瀚汪洋之内，一个头顶天，脚踏地，手执道剑的身影，便坐定了。

此刻他已经不是他。

他的本身，已经是眉宇之中，汪洋之内的那个身影。

而这一具血肉之躯，真仙道体，亦不过皮囊罢了。

……

“这就是内胎……”

秦先羽原以为自身已经修成练气士，从此便须以练气士的法门，让这浩瀚汪洋，填满眉心祖穴，然后或能得以飞升。

但他未有想到，在那浩瀚汪洋之中，竟然出现了一个顶天立地的身影。

那就是他的内胎！

但他没有境界之分！

所以他分不清这是何等级数。

是道胎？还是圣胎？

至少不会是仙胎。

正当他还这般想着，然后便有一股无比巨大的排斥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上方裂出了一条缝隙。

那里原是圣龙羽化而出的缝隙，只是被阵图遮掩，此刻阵图骤然裂开。

而秦先羽便在无穷无尽的压力下，朝着那裂口处抛了出去。

……

“动手罢……”

吕祖满是遗憾的低沉声音，还未彻底落下。

便发觉那具圣龙遗蜕，陡然气势大放。

但这气势不属于圣龙之气，而是属于秦先羽本身的气息。

众圣俱是讶然，但都未有迟疑，当下便要出手。

哪知圣龙遗蜕陡生异变，撑开了阵图，然后从那裂缝之中跃出一人。

一剑划过。

正是禁地剑仙一剑斩落，朝着那人斩过。

这剑把人斩成两半，人却忽然化作流水。

流水聚合，再度重生，又是一个秦先羽。

抽刀断水……水更流。

然后海妖一记宝珠打下，震碎苍穹。

秦先羽却化作一滩火焰，倏忽又是凝结。

千变万化，不死真身，到了这个地步，已运使得出神入化。

“临阵突破？”

“凝就圣胎？”

“可他分明是练气士。”

“成圣又如何？初成仙圣，难道还能抵挡我等众者？他成了仙圣，便再也钻不进那遗蜕之中了。”

七百六十三章以己之力

“意外之喜。”

秦先羽看向大德圣龙，淡淡笑了一声。

他之所以笑，只因为他的修为，已经到了这一个层次，而那一柄道剑，也有了足够的本领。

大德圣龙在他身上留下的手段，已被道剑轻易斩去，

此刻大德圣龙便不能轻易再威胁到他的性命。

只不过，秦先羽并不打算食言。

该守护的，依然要守护。

大德圣龙身子涨动，但距离仙胎道果得以圆满，成就天仙，似乎还有一段距离。它也不焦急，只看着秦先羽，露出几许异色。

秦先羽收回目光，又看向那一具千丈圣龙遗蜕，然后看向诸圣。

此刻的秦先羽，状态之鼎盛，堪称前所未有。

原本他距离仙圣，便只有一线。如今当眉宇窍穴之中那浩瀚汪洋里，站起了一个身影，他便远远越过了这一线。

那身影就相当于他的圣胎，却又有别于诸圣按部就班修行而来的圣胎，似乎更为深沉难测。

秦先羽实则也不知自身这一具圣胎究竟能不能算是圣胎，尤其是圣胎手中的道剑，更有渊深莫测之感。

这柄道剑，经由金丹温养，再金丹破碎，而道剑不碎，经历元胎化道的过程，反复多次，每一次都有成长，时至如今，更有一股莫名的道韵。

此刻他手执清离剑，就如同眉宇中那巨人把持道剑。

只是，但正如诸圣所想，秦先羽再是如何厉害。也厉害不过适才力敌七圣的圣龙遗蜕。

而秦先羽成就圣胎之后。圣龙遗蜕便无法容纳得住他。

可饶是如此。终究还是不能小觑。

“一气化三清……”

眼前一闪，就是四个秦先羽，几乎全无不同。

先前的三个秦先羽，布下三才剑阵，能够拖住三位仙圣。

如今越过了仙圣界限的秦先羽，再使三才剑阵，便将眼前八位仙圣都兜在其中。

这一回不是拖住，而是困住。

……

“能以一己之力。用剑阵困住八大仙圣，不论结果如何，但是这份胆魄及本领，便堪称天地独有。”

燕地掌教感叹道：“今次如能不死，当世之中，便是首屈一指的人物了。”

冥昼默然片刻，说道：“他的本领，确是高过了我。”

燕地掌教看着他，问道：“还不出手？”

冥昼微微摇头，未有答话。

燕地掌教低声道：“他才多少岁数。能成仙圣不说，更能一举困住诸圣。惊才绝艳四字已不足以形容，此乃旷世之姿。燕地传承这么些年，能有这等弟子，何其不易……若他折损在此，岂不可惜？”

“他不会死……”

冥昼说道：“他真正的底子，原本要掀出来的，但似乎还超出了他本身的意料，骤然成就仙圣，那些底子便又隐回去了。只是……他这位仙圣，本是练气士，陡生异变，其实也不能算是仙圣，但至少……比任何一位仙圣，都不逊色。”

燕地掌教道：“那还不助他？”

冥昼摇头道：“我想看他有几分本事……”

燕地掌教道：“哪怕他在生死之间？”

冥昼闭着双眼，缓缓道：“生死自有缘法，树叶落下枝头，最终是要跌在树下，还是漂在河中，早有定数。”

燕地掌教略感无奈，但好在羽化仙君展露出来的天分，已经让吕祖认可了。

一位如此年轻的仙圣，未来有着足够的光阴去摸索仙胎羽化这一步，有望成就天仙的仙圣。

任何一方仙派，都不能忽视。

他身为燕地一方掌教，论诸事观看，尤胜各方祖师一筹。

从开始吕祖的迟疑，到后来几乎没有主动出手，便可揣测一二。

只是，不知吕祖是否会出手相助羽化？

“吕祖是否出手……这并不重要。”

冥昼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许多事情，快要停下了。”

……

应皇山。

秦先羽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清离剑。

这柄剑面对仙圣级数的人物，亦是稍有逊色。

于是他深吸口气，眉宇中那巨人所持的道剑，便泛出一道光华。

那光华自口中而出，落在清离剑上。

刹那之间，清离剑光芒大盛。

他伸手一招，然后狂风凛冽，呼啸不休。

秦先羽持剑向天。

风扫过剑刃，染了剑意，化作剑风。

漫天剑风，初时清凉，而后清爽，再之温和，渐生暖意，又感灼热，继而焚尽万物。

应皇山中，处处是剑风狂啸，仿佛无数道从火炉里出来的火刃，纵横交错。

哪怕是仙圣在此，亦难免伤势。

于是太清符宗祖师以及西北邪佛，这两位仍不现身的仙圣人物，便只得运使手段自保。

秦先羽蓦然一动，手执清离剑，朝着那西北邪佛而去。

“本佛慈悲！”

那邪佛盘膝而坐，声如洪钟。

然后就有一个木雕拦在了前头。

秦先羽这一剑把木雕剖开。

而邪佛已不知所踪。

“分！”

秦先羽陡然喝了一声。

轰隆声响，他眉宇中那巨人蓦然拔剑，把道剑挥动，一斩而下。

那剑光斩落在无尽汪洋之中，然后从秦先羽口中透出。

这一道源自于道剑的言分之术，早已大成。

到了这个时候，甚至尤胜秦先羽施展出来的洞虚剑光。

前方虚空处一声惊叫。

血洒当空。

西北邪佛，金身几乎剖成两半。

秦先羽欲进一步，创出当世斩杀仙圣的滔天事迹。

然而这时，东方一道光芒袭来，拦在了前头。

又是一位仙岛祖师！

而在上方，一片白光压下。

白光朦胧不清，看不真切，只觉浩荡一片，镇压下来，宛如山岳。

道德仙宗，无涯子祖师。

又是二位仙圣。

“天地间诸圣，几乎出现得差不多了罢……”

秦先羽心头感慨。

他退了一步。

然后几位仙圣，便联手攻他一人。

这边是太青符宗的法阵，那边是东海仙岛的祖师，上方是道德仙宗的无涯子，西北那方金身几乎破开的邪佛，倒转而归。

哪怕他在练气士汪洋之中，修成圣胎，实力空前，面对这等局势，却也只得退避三舍。

但此刻，暗中观望的人物，显然已没了犹疑之意。

“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

一个清朗笑音落下。

五岳摇动，四海倒灌。

此乃乾坤正气真人齐冥圣。

时过多年，亦成圣贤者。

他不屑于携众人之势围攻秦先羽，伸手一探，凝作一字：擒。

这一字化作一只爪子，朝着圣龙道果擒去。

七百六十四章一方世界

乾坤正气真人齐冥圣。

此人与各宗掌教同辈。

后有太上长老重新赐名，以“齐冥”二字当先。

冥字辈已是当时太上长老，辈分尤要高于各宗掌教。

以“齐冥”二字开头，再冠“圣”字为名。

足见这位浩然宗掌教是何等出色，在门中仙圣眼中，又有着何等地位。

他这一出手，便直取圣龙道果，更不惧怕成为众矢之的。

那一字所化的爪子，朝着圣龙道果而来。

期间亦有暗中仙圣阻拦。

但齐冥圣早有所料，他积蓄已久，冲破许多道术，直取圣龙道果。

圣龙双翅稍微收拢，四肢着地，长尾摇动，它双眸闪动，龙角晶莹。从它身上，可以看到任何气息，但独独没有惊惧之意。

踏出了这最后一步，已非当世生灵，应高居九天，俯视众生。

如今的心态，已和羽化之前，截然不同，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到了这一步，世上一切，均如蝼蚁。

纵是龙游浅滩，但真龙就是真龙，小虾就是小虾，又有什么好惊惧的？

人劫？

生死？

又如何？

它眼含笑意。

它在笑。

……

四圣当前。

秦先羽只有抵御之力。

道境一旦突破，即为仙圣。

而秦先羽原本就可称是最弱的仙圣，如今再有突破，已堪称深不可测。但有一点可以知晓。还是未能胜过先前的大德圣龙。

数圣围攻。仍不是他能抵御的。

只能凭借千变万化，不死真身，抵挡在前。

然而在这时，还有一圣至此。

那是从西方极乐净土而来的圣佛！

佛光普照，禅音如雷。

不同于西北邪佛，这一道佛光，这一道佛音，显堂皇大气。正大光明。

有圣佛至此，顿成五圣合攻之势！

秦先羽陷落在阵法之中。

然后东海仙岛一道青莲落下，光芒氤氲，将之绞杀。

然而秦先羽身子忽然散开，便是无穷水流，滴落在莲叶上面，水珠晶莹剔透。

无涯子忽然现身，乃是一位老者，须眉洁白，鹤发童颜。身着白色鹤氅，白雾萦绕。正是一位慈眉善目的祖师。

在这一刻，他神色冷漠，手中一翻，就是一个瓷瓶。

瓶子把那青莲以及上面的水滴，尽数收拢其中。

啪地一声脆响！

数十道利器从中裂出，斩碎了瓷瓶。

“好个千变万化。”

西北邪佛蓦然大喝，不顾金身破碎之危，掀出佛衣。

佛衣原是无色，后以无数杀孽血气而成。

这邪佛脱去佛衣，往前一兜，血佛衣便把那数十道利器裹在当中。

“世间罪孽，尽该焚毁。”

西方极乐净土那位圣佛盘膝而坐，天空出现一个万丈虚影，如若世间供奉佛陀之状，金光普照，众生皆伏。

“我佛慈悲，当以业火焚尽世间罪恶孽债，此大善也！”

金色火焰落在那血佛衣之上，顿成红莲业火。

赤红火焰，焚烧一切。

东海仙岛祖师，太青符宗仙圣，道德仙宗无涯子，一起出手。

“纵有千变万化，也非无法灭杀。”

“羽化仙君，今日就教你灰飞烟灭。”

一切陨灭。

飞灰漫延。

……

打灭了秦先羽的不死真身，诸圣未有犹疑，立即转向乾坤正气真人齐冥圣。

四圣刹那而出，拦截齐冥圣擒拿圣龙的那一道爪子。

“仙胎道果，若能用以共参大道，何其善也？”

西方圣佛叹息道：“四大皆空，乾坤正气真人以此贪念妄自独占，岂能任你作孽。”

“四大皆空……那你还拦我作甚？”

齐冥圣心头冷笑，而他那一个字所化的爪子，已经拿住了圣龙道果。

圣龙依然平静。

就在这时，一道藤蔓从地上窜出，顷刻之间，穿入了那爪子的缝隙之中。

连仙圣都来不及反应，是何等地快捷？

什么石火电光，什么迅如雷霆，都远远不足以形容。

然后那藤蔓开枝散叶，竟是撑开了齐冥圣的手掌。

纵是齐冥圣，亦为之惊骇。

纵观诸圣，哪一位擅长草木之道？

“好本事。”

齐冥圣倒吸口气，心道：“我虽是后生晚辈，但到了这个境地，辈分已不能说明任何事情。我适才蓄势多时，竟被一朝撑破，看来出手的这位，道行胜我许多，同为仙圣，竟然还有这般高低差距？”

他心中震惊，然而面色未改，微微背负双手，站直身子，一身青色长衫，合体匀称，宛如青松。

他朗声道：“是哪一位人物？”

……

五圣皆寂，亦有惊愕之感。

那树根来自于何人，谁也不知。

但谁也不容许仙胎道果在另外一位仙圣的手上，于是便都开始朝着圣龙道果而去。

然而在这时，大地拱起，一道又是一道，宛如土龙，又仿佛有地龙翻身。

那是一道又一道的根须，粗壮如龙，苍劲古朴，泛着尘土的昏黄。

无数根须，把圣龙道果困在当中，隔绝众圣。

“这是什么？”

天空忽然黯淡。

只见一片阴影，遮住了万里晴空。

那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几乎将应皇山笼罩在内。

诸圣亦在其中。

……

应皇山长出了一棵参天大树。

此树之主干，万分粗壮，仿佛一座笔直的山峰，而分支出去，树冠茂密，青葱翠绿，遮掩了整座应皇山。

然后无数枝条垂落，有的触地，有的延伸。

整座应皇山，便是一座万分浩大，一望无际的密林，树木茂盛，似有无数株树木扎根于此。

树海无尽，生机勃勃。

此地近乎自成一界。

“好大的手笔……”

无涯子收了手，然后怀中现出一个拂尘，说道：“竟然遮住了整座应皇山，将我等尽数困在当中，莫非还是天仙下界不成？”

齐冥圣略微偏头，眉头微皱。

他修行至今千余年，未曾受挫，今日便觉万分棘手。

“哪一位仙圣的手笔？”

四方未有回应。

一阵寂静。

“此地自成一界，若能操纵一界之力，堪当世间无敌。”

圣佛盘膝而坐，说道：“然而……此乃小千世界，固然玄妙，也非不能破之。众生之力即为天道，我等众圣之力，尤为如此。”

东海仙圣沉吟道：“只需齐心，必能破界而出。”

无涯子手执拂尘，微微一扫，却未能动荡四方，他一双白色长眉稍微抖了抖，道：“阁下既有这等本领，不若共同参悟？也莫要独占，成众矢之的。”

七百六十五章大道之树，天地乾坤

幽州，尘世。

“冥空！”

鬼圣沉声道：“你要死了！”

他纵为仙圣，亦不免鬼气森然，手中一杆长幡，正反两面，森白骇人。

他摇动鬼幡，便有亿万阴魂当前。

冥空头顶上的九色烟罗，色泽黯淡，他面色惨白，手中的仙剑已是布满裂纹。那镇鬼大印，几乎已是施展不开了。

“我已死过一次了……”

他微微喘息，“现在我不拦你了……行不行？”

鬼圣没有回应。

他把长幡一抖，森然鬼气便即压迫下去。

适才被冥空拖了这么久，这最后一刻，不过抬手间的功夫，若是忍耐，这一口气又如何忍耐得住？

众圣相互制衡，再急也急不过一瞬之间。

“冥空……”

磅礴之气，阴森冷淡，色泽呈灰白之状，铺天盖地。

冥空仰头看去，眸光黯淡。

“有我相助，当时袁守风不该错的……结局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个想法，仿佛风中残烛，不断摇曳。

随着那鬼气压落，想法渐渐泯灭，思绪逐渐消散。

然后眼前是一阵黑暗。

过了许久。

他也未等到最后一刻。

因为眼前有一道树枝横空，分枝茂密，挡住了他，也挡住了漫天鬼气。

然后再看四野，青葱翠绿。

无数株树木凭空生长。

那不是树木，只是树根和垂落的枝条，只因过于粗壮。垂落至地。故而有了茂密丛林的味道。

林间的气息。最是纯净。

因为一切污秽，都将被树木吸纳，留下有益的，而其余则导入大地之下。

“原来……是这样……”

冥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有太多的疑惑，多得难以数清。

但在这一刻，尽数消解。

他躺在地上，仿佛躺在了中州燕地。

“鬼圣大人，看来我不会死了。”

……

三才剑阵。

三个秦先羽。以燕地秘传剑阵，困住了八位仙圣，甚至有困杀的危机。

“他初成仙圣，竟有这等本领，虽比不得大德圣龙，亦胜过我等任何一位。三具化身联手，以燕地秘传剑阵，有望困杀我等。”

“那该如何？”

“以二位仙圣拦截两具化身，其余仙圣攻其一处，想来他本领再高。化身堪比本身，但只是一方。定也抵不住六圣攻伐。”

“纵然他有千变万化，不死真身……受六圣轮番攻打，亦难承受。”

“但是……哪两位仙圣来拦截那两具化身？”

顿时一阵沉默，或许有人早已想到这个法子，但难以施行。

若攻破了阵法，那六圣径直离开，未有回头援手。

那么留下那拦截化身的二圣，各自面对一个秦先羽，必然不是对手，更莫说插手争夺仙胎道果，只能算是为他人作了嫁衣。

“我来。”

吕祖忽然开口，语气低沉。

“那接下来一个……便是我了。”

蓬莱仙圣叹了一声，道：“一代新人换旧人，一个后辈弟子，修行才有几年？竟能用一具化身困我等八人，可叹多年道行，竟如空谈，着实惭愧。”

八圣俱有同感。

商议落定之后，以吕祖和蓬莱仙圣，各自拦截一个秦先羽。

另外一个秦先羽，则有六圣同出。

一个秦先羽，自是拦不住六位仙圣。

纵有千变万化之身，也被打成灰烬，然后灰烬也在余下的仙圣道术之下，灰飞烟灭。

然后天地变色。

应皇山在闪烁之间，已是一片茂密丛林。

内中有诸位仙圣。

外面则隔绝天地。

此中自成一界。

如此浩大的手笔，诸圣俱是吃惊，而更吃惊的是，这一番变化，竟不知出自何人。

……

幽州，尘世，龙虎山。

张天师微微沉默，说道：“走罢。”

身后那中年道人极为疑惑，甚是不解。

“九十九万里山河大阵，依山河风水而成，如今风水变化，我已不能插手其中。”

张天师低沉道：“先前留下，只是想要运动大阵，保住这无数生灵，如今大阵已无法操纵，留下无益。如此，还不如离开……免受波及。”

中年道人惊讶道：“怎会如此？”

张天师道：“因为那一株树木。”

中年道人问道：“那一株树木如何？”

“那一株树木改变了风水大阵。”

张天师说道：“它阻断了天地，让这大阵破了一角，风水不能流动，大阵自解。”

中年道人倒吸了口气。

“先前便是诸圣出手，都未能让大阵变化。”

仙圣者，至高无上，他们立于一处，就是一座通天神山扎根土地。

连诸圣至此，都没能使大阵变化。

但那树木……

“这一株树木，有些眼熟……”

张天师说道：“奉县的秦府，已经不见了，那树也不见了……”

中年道人说道：“可是……”

“没有可是，既然留下无益，便离开罢，好歹先保住自身的性命。”

张天师说道：“更何况，或许这一株树木，能够保住这幽州尘世无数生灵。”

……

幽州，秘地，道德仙宗。

“本门无始太上长老回来了，但无涯子祖师又出去了。”

“总有不同的想法，无始长老不愿以他人修来的大道而求取天仙，而无涯子祖师和众圣，便不想放过这场缘法。”

就在这时，应皇山陡生异变。

“那树木……”

虚极眸光微凝，说道：“可觉眼熟否？”

他眸光闪烁，忽然看出了一些痕迹。

比如当年在秦先羽面前施展出来的树人神将。

比如道胎真玄悟真篇的痕迹。

比如当初传下道胎真玄悟真篇的变化，以及当时莫名其妙的心血来潮。

……

中州，燕地。

八脉首座看着手中的簿册，忽然抖了一抖。

五脉首座往前看去，蓦然一惊。

燕地掌教沉吟道：“这个……也算手段？”

“这个才算他真正的底子。”

冥昼说道：“临阵成圣，乃出乎意料之举，因为谁也不能断定自己是否能够成就仙圣。他之前的依仗，便是这个……现在，也依然是他最大的依仗。”

燕地掌教惊愕道：“那他……”

“羽化还在。”

冥昼眸光深沉，说道：“当年我斩杀冥空，其中用意众多，最主要的……是他走了邪道。”

燕地掌教不知他要说些什么，但在此刻开口，显然有所关联。

“羽化得了此树，后称之为大道之树。”

冥昼说道：“这就是冥空邪道之法的成果……当年我本想毁了它，但寻不到它……”

燕地掌教心中一惊，说道：“那现在……”

“培育树种的法门，属于邪道，其中的过程，更是阴邪……但并不代表得来的结果，也是阴邪。”

冥昼缓缓说道：“这个树种的培育过程，是至恶的邪道，但培育出来的东西，则无邪气，乃是端正之物，且毁之可惜。但这些年来，没有人发觉它的用处，包括培育树种的冥空，得到树种并动了手脚的大德圣龙……”

“或许道德仙宗有人知晓，所以羽化才能运用得当……”

“现在……就看他依仗的底气，能不能承受得住这天地众圣的浩荡波涛……”

……

东海，水晶龙宫。

龙王倏忽起身，眸光闪烁。

“我……或许明白了些……”

它略微偏头，然后依然盘踞下来。

龟丞相一阵惊愕。

“早知如此，囚笼之事，本是不该答应的。”

“这一回却把祖龙卖了……”

七百六十六章花开花落，不死不灭

一株树木，生长在应皇山中。

瞬息之间，即是参天古树。

它覆盖整个应皇山。

树冠茂密，枝条垂落，宛如一片树海密林。

林中自成一界。

界内困着仙圣。

……

“自成一界，着实罕见。”

“若能操纵此界之力，有一方世界护持，着实堪称此界之中无敌。大德圣龙当初身在这应皇山中，便有这般助益……而这一株仙树的主人，若真能借此一界之力，恐怕尤胜于之前的大德圣龙。”

“谁家有这般大的手笔？”

“他似乎不愿现身？”

“那便尝试着联手打破这一界罢？”

就在这时，那位跟随在祖龙身后而来的东海仙圣，便狠狠一脚，踏在地上。

此树纵为仙种，自成一界，也仍是生长于大地之上。

他这一脚，积蓄至今，饱含仙圣法力，意欲震碎土地。

滚滚声响。

大地摇动，乾坤震荡，树叶纷飞，断枝坠落。

万里摇动，土地陷下。

然后便平静了下来。

仙圣震怒，应有大地破碎，应见山河翻覆。

然而此时竟然只得了一个万里震颤？

这位东海仙圣倒吸口气，惊道：“究竟是谁？”

“是羽化仙君。”

深处传来一个声音，带着淡淡的嘲讽，声音悠远，虚幻不明。又好似存在于万界之中。

“不可能。”

无涯子皱眉道：“我等合力。已将他打杀。”

圣龙说道：“他有千变万化。不死真身，纵是灰烬，也能恢复本身……先前，你们合力，不也将他杀了数十上百遍么？”

“不一样。”

无涯子说道：“道胎真玄悟真篇源自于本门道德仙宗，老道亦曾习得，多年钻研，虽无这等高深造诣。但也知晓其中深浅。”

“羽化固然有千变万化，打成灰烬仍能复生，但只是凭借先天混元祖气的变化，五行通用，故而得以不死，哪怕化作灰烬，亦能重生。”

“先前我等合力，便是那些灰烬……也已灰飞烟灭，未能留存。”

无涯子说道：“他不该活着。”

圣龙的声音，从那重重叠叠的树根囚笼中传了出来。带着些许笑意，说道：“如若秦先羽真的死了。为何那边结成三才剑阵的三具化身，仍能不灭？须知，你们打的……可是他的本身……”

这话一出，数位仙圣，无不惊异。

那三才剑阵所在，已经被这大树遮掩，看不真切。

但先前他们倒转回来阻止齐冥圣时，那边的三才剑阵，着实还未灭去。

“道胎真玄悟真篇的高深造诣，可以从虚无之中，诞出生灵，用先天混元祖气，分化三魂七魄，凝就肉身，”

无涯子说道：“秦先羽也可以办到，也可能创造生灵……但死的是他自身，又是谁来施展这一道秘法？”

“自有这一方天地。”

圣龙说道：“想来，内中已经孕育完成了。”

……

大道之树，主干之上。

忽然抽枝发芽。

末梢生出一个花苞。

那花苞色泽呈白，虚幻莫名，缥缈无尘。

然后这花苞一收一放，内中便走出一人。

这人面貌清秀俊逸，着淡色道衣，身材颀长。

……

大道之树的根须，在圣龙许可之下，已经遍布应皇山。

这里自成一界。

在这里毁灭的一切，都在一界之内。

瓷瓶打成了碎片，碎片碾成了灰烬，然后灰飞烟灭。

按说一切便都消失了。

但大道之树之内，所有飞灰，都在此界之中，未能溢出。

于是大道之树收取了所有得自于秦先羽身上的气息灰烬，然后用这些气息，按照原本的排列，魂魄，根骨，筋脉，脏腑，皮肉，乃至于眉宇之中的道剑及圣胎，按排序重生，孕育完成。

甚至堪称时光倒流，故而死能复生。

冥空死后，用原本的先天混元祖气，再度重生，但冥空已经不是冥空，因为他的魂魄已经截然不同。

秦先羽不同，他乃是彻底复生，就似是让这些“飞灰”，时光倒流，再度凝聚。

“此界之内，不死不灭。”

秦先羽落在诸圣之前，说道：“除非你们打灭这一界。”

诸圣俱有难以置信之感。

无涯子低沉道：“除天仙之外，没有谁能不死不灭。”

“此树与我近乎一体，内中经脉是我所开，内中魂魄是我所化，几近化身。”

秦先羽说道：“为了栽培它，我往东海擒拿成千孽龙，俱为妖仙级数，以龙族血肉栽培，其中更有一头龙王，而适才再添一个真空烈焰道都金龙，又得应皇山地势之助，故而此树能有这等成就……”

“打不死你……着实麻烦……”

齐冥圣眉宇微皱，说道：“但你凭借着这一株树木，便想困住我等？”

“原本我便想借此树拖住诸位，但心中全无底气，只能尽量拖住时候，希望此界破碎于圣龙成就天仙之后。”

秦先羽说道：“但我意外成圣……如今再加此界相护，压制诸位，此消彼长之下，想要困住诸位，勉强还有几分自信。”

“你想困杀我等？”

那西方极乐圣佛盘膝而坐。

“不敢。”

秦先羽笑道：“只能拖住……或许，勉强杀掉一位，也并非不能。”

东海仙圣缓缓道：“羽化，你虽然底蕴深沉，但毕竟是个后辈……”

太青符宗祖师说道：“集众圣力，以我阵法引导，未必不能破界而出。”

秦先羽不以为意，缓缓说道：“但在此之前，诸位还要能够站在一处才成。”

他把手一点。

乾坤挪移，大地变幻。

方寸之间为千里。

千里之外为左右。

诸圣站立已不在一处。

各方隔绝。

……

“如若你能再以三才剑阵，攻其一点，便能逐个击破，乃至于逐个打杀。”

圣龙淡淡说道：“但现在看来，你已经没有余力了。”

秦先羽深吸口气，说道：“那边八位仙圣，有三个我用三才剑阵困住，但有二圣阻断阵法，六圣攻破其一，让三才剑阵为之破碎。好在大道之树完成蜕变，及时出来，恢复那具化身，才让三才剑阵得以重新恢复，并得此界之力加持，阵法应该不会轻易破去，只是……也不能轻易放开。”

他顿了顿，又说道：“可惜在道胎真玄悟真篇的感悟上，还有不足，否则，或许能用这大道之树，化身千万。只不过那个境地，只怕是天仙才成。”

圣龙不以为然，又问道：“你三具化身无法脱出，那你本身呢？”

秦先羽说道：“我要尝试一下，以我本身的道行，借一界之力加持，是否可以斩去那西北来的邪佛。那邪佛已经重伤在身，又无千变万化之法，希望还是有的。”

圣龙说道：“西北不止一位佛陀，那在此之前，你还要应付另外一位。”

秦先羽正欲说话，忽然闭上双目，盘膝而坐。

“他出手了。”

圣龙笑道：“不走寻常路。”

七百六十七章西北圣佛

大道之树隔绝一界。

若以道术神通，强行攻打，纵能攻破，也非一时之力。

但秦先羽仍在防备外界，注意外界动静。

故而要对付秦先羽，还有另外一种法门。

而这一类法门，正是西北邪佛最善之法。

……

“羽化仙君，何苦如此死守，得罪诸天仙圣？”

那声音浩大而威严，带着正义凛然之气。

秦先羽盘膝而坐，双目未必，心中平淡无波，清净境压下了一切动荡，道剑斩灭了一切情绪。

他平静答道：“只因应了大德圣龙。”

“大道当前，一切皆是空谈，一声答应，何必苦守？”这声音又道：“传闻仙君修得道剑，如今到了这等地步，道行高深，想必也灭去了大德圣龙加诸于身的手段。既然脱去了束缚，大德圣龙如今似乎婴孩，大道在此，何不取之？”

秦先羽道：“此为信也。”

那声音再道：“可惜，大德圣龙之法，原可安然无忧，并使仙君天仙有望，又何苦冒着性命之危而拒之？”

秦先羽道：“为此风水阵中之生灵。”

那声音再道：“那仙君多年修行，期间斗法无数，波及生灵众多，近期东海降服孽龙，更波及数十万里海域，心中可有愧也？”

秦先羽道：“有。”

那声音喝道：“既如此，何以为善？”

秦先羽道：“为百万里生灵，及自身善念之道。”

那声音沉声道：“为此不惜行大恶？”

秦先羽道：“东海囚笼。广有数万里范围。西北方为东海龙宫所在。全无人迹。其余三方，因囚笼所在，故而数十万里间少有生人，虽有波及，但数量多寡，远比不得这百万里家国聚集之地。”

“尘世之间，保家卫国者，率军成千上万。不惜赴死，保住家国山河，亿万百姓，此乃以小取大。我亦如此……”

秦先羽说道：“为此，我已押上了自己的性命，加上圣龙以及冥空的性命。”

那声音冷漠道：“以小恶成大善？”

秦先羽道：“有舍有得，只须是恶不压善。阁下须知，我从来便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那声音森冷道：“你可觉自家有罪？”

秦先羽道：“有。”

那声音又道：“那你为何不以死谢罪？圣龙道果交与众圣，你自灭当前，一切罪恶皆消。百万里生灵无事。”

秦先羽道：“若重来一遍，我仍是如此作为。”

那声音宛如洪钟大吕。震怒道：“死不悔改！”

秦先羽陡然睁开双目，说道：“尊佛可曾作恶？”

那声音蓦然一顿，然后说道：“本座乃普度众生。”

秦先羽说道：“为此不惜杀人，剥皮抽筋，取脏腑，拿筋脉，更折磨凡人，观其丑态。这便是普度众生？”

那声音说道：“世间为囚笼，寿元是刑期，本座杀尽众生，故能解脱众生。”

秦先羽喝道：“不以杀生为恶，不辨善恶二字，你又何必用善恶欺我？”

那声音骤然一顿。

“听闻佛门讲究顿悟，既然尊佛悟之不透，何以依然立于此尊位？”

“你身具佛门功果，念头不通，罪恶无数，此佛陀业位，何以仍不退转？”

……

应皇山，大道之树内。

“西北邪佛，虽不比西方极乐净土，但也算佛门支流。”

圣龙说道：“他念头不通，暂时是不能出手了。”

秦先羽说道：“我要的不仅仅是如此。”

圣龙略感讶异，看了他一眼。

“西北那边会有出手，此事早有预料，但我自知抵御不住，故而留下破绽。因怕他不用这破绽，所以不惜去往西北，同时斩杀黑烟无界真佛，以作提醒。”

秦先羽眸光凛冽，说道：“现在……该他跌落佛位了。”

说罢，他手中翻出一片树叶。

树叶中记载了那位镇狱地王佛远从西北传来的声音及气息。

这声音与气息，远隔西北至此，乃无根之水，所以被秦先羽轻易截下。

“你要用来作什么？”

“练气士衍化至此，经方术之士，终至道门羽士。昔年方士之中，有诡异之术，唤作七箭书。”

……

东海。

袁守风历经数百年，亦过三重地境。

他素来令人无法看透，哪怕是当年九转地仙时的秦先羽，亦是如此。

“我这一身内外，气息排序，拓印下了没有？”

袁守风偏着头，朝着那雪白蛊虫问道。

雪蚕蛊悬在当空，口中叼着一个玉牌，稍微点头。

“我知他有起死回生的本事，甚至可以虚空造物，但我便只能是我。”

袁守风说道：“我不想成为另一个冥空。”

雪蚕蛊低吟两声，算是答应，亦有催促。

玄机跟随在侧，说道：“适才小师叔尚且走了这一条路，死而复生，仍是本身，未有变化，前辈还惧怕什么？”

袁守风拍了拍衣衫，然后说道：“也罢，你来助我一臂之力。”

玄机躬身应道：“是。”

眼前有一桌。

桌上有弓，有箭。

前方有一草人。

这草不是寻常草，是用大道之树末梢枝桠结成。

草人胸前有一纸，原是空白，后来现出几个字。

镇狱地王佛。

“前辈，请罢。”

玄机伸手搭在袁守风背后，以作助益。

袁守风深吸口气，张弓，搭箭。

箭破虚空。

草人破碎。

玄机震了出去，吐出一口鲜血。

袁守风双眸黯淡，立在原地，然后往下倒。

他倒在地上，然后便如粉尘一般，散了一地，烟尘纷飞。

“快。”

原本承载了秦先羽一具化身的那个木盒，从玄机怀中飞出，将这座岛屿，尽数收在其中。

雪蚕蛊高飞九天，以玉牌收拢木盒。

……

西北，阴暗佛堂。

镇狱地王佛高居其上。

他没有受到秦先羽言语锋芒所害。

所有人都小看了他。

蛮荒大地上，宋野等人，作恶多端，但却知晓自身行举，乃是恶事。而如安阁栏者，却未曾认为自身作恶，故而全无杀气，也无恶意。

镇狱地王佛，早已到了安阁栏这个地步。

他杀人无数，害人无数，蛊惑人心，使人堕落，行事近乎于魔。但他只认为是普度众生，故而佛法高深。

“羽化仙君，你还差了些。”

这佛祖起身来，一步踏碎天地，正欲往应皇山而行。

然而他骤然一顿。

然后化为飞灰。

西北圣佛。

殒灭。

ps：貌似每次写到上半章的这种情节，都会有所争议……唔，以后写书尽量会改……

七百六十八章斩佛

“西北那位镇狱地王佛……已是死了……”

秦先羽收回目光，看向圣龙，说道：“继承着古老传承的袁守风也死了。”

圣龙笑道：“总还能复活的，不是吗？”

“如果我不死，他自然能活，我若死了，他也就活不了。”

秦先羽说道：“虽然我不知你当年作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还是你的仙胎道果更为惊人，以至于超出你我原本预计的场面。”

“现在……”

他正色说道：“圣胎能成是意外之喜，但是到此为止了。大道之树是我最后的底气，这底子已开出来了……”

“我倒还想看看，你这大道之树还能多么厉害。”

圣龙龙须抖动，露出少许笑容，说道：“能让我看不透的物事并不多，此物当列于前三。”

秦先羽道：“不是第一？”

圣龙说道：“总有一些深不可测的物事，哪怕不在这世上了。”

秦先羽不再理会，转而说道：“外界还有仙圣尚未出手，比如九大仙宗的其余宗门，如玄庭宗等，又比如东海仙岛，西方极乐净土。我虽不知他们是否会出手，可若是有外界仙圣出手，内外合力……我这方天地，也受不住的。”

圣龙眸光闪烁，道：“你想说什么？”

“大道之树以真龙血脉为生长，而当年因为被你动过手段，故而对你这一脉的龙血，尤为渴望。”

秦先羽说道：“你已成天仙。肉身是遗蜕。应可弃之。我欲以这一具千丈遗蜕。打成烟尘，融入大道之树内。”

圣龙遗蜕，寻常方法无法融为己用。

但大道之树不同，它善于吸纳这一方天地的任何气息，尤其是龙族血脉，对大德圣龙的血脉尤为渴望。

这一具圣龙遗蜕，自是极为非凡，势必能让大道之树再登上一个品阶。而且内中天仙之气，如能吸取，更有永恒不朽之意。

大道之树若能得圣龙遗蜕，那么这方天地，将是万分稳固。

圣龙认真思索良久，然后说道：“不行。”

秦先羽道：“为何不能？”

圣龙露出讥讽之色。

大道之树，与秦先羽几乎成了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用天仙遗蜕打入大道之树中，大道之树得益无数。而秦先羽作为大道之树的主人，得益自也无穷。日夜体悟，亦是天仙有望。

这圣龙语气满是嘲讽，说道：“你阻了我的道路，如今还要用我的遗蜕，去铺就你的道路？”

“倘如我抵挡不住，你我都要遭殃。”

秦先羽说道：“此时意气用事，不太明智……毕竟这圣龙遗蜕对你无害……”

圣龙只笑，而不语。

“也罢，我尽力护住你。”

“不能尽力，只得万无一失。”

“圣龙陛下，你太高看我了。”

……

虚空闪现。

秦先羽来到西北邪佛面前。

“竟有斩杀仙圣之能。”

邪佛金身裂口未愈，他抬起头来，说道：“若是逐个击破，这诸天仙圣，岂非尽折你手？”

“你又高看我了。”

秦先羽轻叹说道：“以我当前道行，应能击败一位仙圣，再借一界之力，或许能竭力杀之，但也希望不大。至于您老人家……适才伤重，如今倒有十足把握。”

“枉我修炼多年，佛法精深，竟比不得你这后辈。”

邪佛涩然道：“你有大德圣龙，有中州燕地，有道德仙宗，三方相助，甚至还有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仙树，按说杀我的底蕴，是足够了，但我还是不甘心。”

“尊佛看来信念不坚，还有不甘之心，佛法如何能成？”

秦先羽淡淡说道：“只不过，我不止三方相助，暗中虽然不知还有谁曾助我，可至少还有袁守风那一方古老传承。”

“袁守风？”

邪佛略感惊讶，他并不认得。

“好了，闲话少说。”

“镇狱地王佛已死……”

秦先羽剑指前方。

一界之力加身。

“该你了。”

……

西方圣佛。

庙中供奉的佛祖，便是以他为原型。

他行走在这片大地上。

“西北去了两位邪佛……那下一位，是否该是我了？”

他露出几许笑意。

然后盘膝坐下。

金光普照，禅音扩展。

堂皇正气。

……

西北邪佛原是有伤在身，而秦先羽道行已经压过了他，加上秦先羽的手段，加上这大道之树相助，登时便将之压制到了极为狼狈的地步。

他金身近乎被一剖为二，为了保命，不得不运使佛法，导致伤势渐重，而裂纹逐渐延伸。

这一具佛陀金身，几乎布满了裂纹。

但饶是如此，这位邪佛也并不好对付。

仙圣这等人物，没有谁容易对付。

“我辈中人，普度众生，助世人脱苦海，故而功德无上，应得业位稳固。”

邪佛忽然盘膝坐下，然后口中念动真言。

“南！无！阿!弥!陀!佛！”

每一字都化作苍茫大日，悬停在这天地之中。

大地被炙烤，草木变得焦黄。

他一步踏出，哪怕这是大道之树内，亦是万里崩摇。

“羽化仙君！”

“古往今来，仙圣多为寿元耗尽而亡，被人所杀者，寥寥无几。”

“你要杀我，却也并非易事。”

他身高百丈，双手合十。

佛珠乃人头所化。

袈裟是人血所染。

锡杖是骨骼凝就。

“世上疾苦，吾当解救众生！”

他禅音宏大，传遍天地。

秦先羽寒声道：“那便看你本事了……”

洞虚剑光！

六阳至境神雷！

陷仙剑诀！

一界之力加持！

……

西方圣佛盘膝坐定，心无杂念。

金光洒落，佛光普照。

有金刚罗汉护法，比丘尼，比丘僧。

他们悍不畏死，冲撞这天地，使之震荡，然后传出动静。

这些动静汇成了一句话。

“请世尊出手！”

……

秦先羽一剑斩开了邪佛的金身，雷霆打落，碾成灰烬。

大道之树不断吸取灰烬，使之不能恢复，隔绝其周边一切。

“陷仙剑诀！”

他布下一座剑阵，把一切兜在其中。

虚空破灭。

邪佛陨灭！

然而，还未等他感到松了口气，就觉大道之树有所震荡。

一道声音传遍各方。

“请世尊出手！”

……

遥隔西方。

极乐净土。

一声怅然叹息。

“罪过……”

轰然炸响，天地崩灭。

动静之大，各处皆闻。

七百六十九章西土崩塌，佛国破碎

西方极乐净土。

这里号称佛界，上为大雄宝殿，气态延绵，内有大慈菩萨，金身罗汉，护法金刚，又有佛陀高坐。

堂皇大气，禅音端正。

西方是人世净土，繁衍生息，人人心怀善念，举止不偏，皆能固寿。

此方天地，庙宇无穷，或建在深山老林，或建在荒野之中，或在闹市之内，或在江河之边，庙有大小之分，心诚不分高低。

有苦修自身的僧人，有坐拥香火的僧人，有四处化缘的僧人，亦有多者兼并的僧人。

有信徒行走，三跪九叩，欲登天阶，欲见灵山，欲观佛祖。

一片欣欣向荣之态。

“诵念佛言三百句，千苦万痛皆能愈。”

“信我佛者，不入沉沦，不入幽冥，不遭厄难。”

“欲上佛山见世尊。”

信徒诚心诚念，三跪九叩。

正当这时，便有一道声音传来。

“请世尊出手。”

然后又听一声叹息。

“罪过。”

一股莫名的心悸，笼罩住整个西方。

生灵恐慌，人皆诵佛。

……

大地崩裂，苍穹撕开。

天上雷霆闪电齐出，云层浓厚。

大地裂开无数缝隙，火山喷涌。

顷刻间，一切化为荒漠。

天上的佛殿坠落了下来。

恢弘的佛国，一朝破灭。

“快……”

“快护住这方天地……”

“快……护持众生……”

有金刚护法，罗汉菩萨，俱都为之变色。

有佛陀叹息道：“万物皆可弃，众生不能弃。”

有沙弥哭泣着道：“但世尊……他……”

“你我皆是佛，你我应慈悲。”

这佛陀低沉道：“我佛慈悲。”

……

中州。燕地。

“好大的手笔。”

冥昼遥观西方，不免叹息。

只见西方天上地下，虚空之中，共有九处，显露宝物。

然后西方动荡，天地变色。锦绣山河尽成荒漠。

生灵虽有保存，亦有损伤。

但这西方极乐净土，已是毁于一旦。

……

幽州，道德仙宗。

虚极和掌教真人对视一眼，无言以对。

“怎么会用这等大手笔？”

……

东海龙宫，众仙岛，中土诸仙宗，蛮荒神宗，西北佛宗。无不为之震惊。

谁也不知，西天极乐净土，何以如此不顾一切。

……

昔年天地不定，故而有九鼎镇世，后西方二佛祖感念众生，行走天地，有所感悟，遂仿造九宝。于西方荒漠，创出一界。

此界以九宝维持。称西方极乐净土。

今日，此界破灭，重归荒漠。

西方生灵涂炭，信徒诚信之念遭受挫折。

此乃西方极乐净土莫大的损失。

……

幽州，尘世，应皇山。

秦先羽只觉九宝气息骤然而至。

“这位圣佛……未免也太惜命了……”

秦先羽原本不曾想过要取走那西方圣佛的性命。却未想到，那位圣佛竟然如此惜命，唤来西方至高佛祖不止，竟还使之动用九宝而至。

“九宝能镇压西方一方天地，自能破碎我这小乾坤。”

秦先羽看向大德圣龙。说道：“内有诸圣，外有九宝齐至，我断然抵御不住。只有用天仙遗蜕，化入大道之树，兴许能成，但也未必来得及。”

圣龙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不行。”

秦先羽登时沉默。

……

“羽化，你可知当世有多少天仙遗蜕？”

“不知，但各仙宗神宗大多是有的。”

秦先羽不知它是何意，到了这般地步，竟还未有半分急切，深吸口气，方自摇头应道。

“自然是有，多的也有三五具之多。”

圣龙说道：“但这都是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年月才积攒下来的底蕴。正是这些底蕴，哪怕仙宗之内无以为继，无仙圣出世，亦能保得宗门不灭。”

“可是……古往今来，这无数年月之中，真的就只有这么几位天仙么？”

它看向秦先羽，带着几许感慨。

秦先羽默然片刻，说道：“天仙固然冠绝数代，极为罕见，但各传承历经至此，不知多少万年，岁月悠悠，应当不止。”

圣龙低沉着声音问道：“那这些遗蜕去了哪里？”

秦先羽正要开口，忽然怔住。

当初他似乎在道德仙宗之内，曾听虚极讲过。

“天仙遗蜕，乃是自家本体肉身。若将之震碎，化为本来血脉，就可补益自身，缩短百日筑基之期。”

圣龙缓缓说道：“许多天仙，为缩短百日筑基之期，为此，不惜震碎遗蜕，抹去自身在天地间最后的痕迹。”

它看向秦先羽，问道：“我这一具天仙遗蜕，举世为首，又在孕育于我的应皇山中。你猜测一番……它能使我缩短多少时日？”

秦先羽蓦然一震。

他这才明白，为何大德圣龙如此有恃无恐，如此平静淡然。

他这才明白，两人性命攸关，为何大德圣龙依然还要保住这一具遗蜕。

原来……这才是它最后的手段。

……

“来罢。”

圣龙闭上双目。

那千丈遗蜕，随风而散。

散开的灰烬，裹在这具仙胎道果之上，为其助益。

有一股莫名的悸动，让秦先羽为之窒息。

……

璎珞伞盖，花罐鱼肠，降魔杵、金铃、金弓、银戟、幡旗，丝绦，莲台。

此九物为九宝，定西方一界。

九宝已经从西方极乐净土而来，朝着应皇山而至。

虚空为之破碎。

秦先羽知晓，自家的大道之树，断然不能抵御。

而这圣龙遗蜕，不知能缩减多少时日？

就算它能一举成就天仙，是否又会出手相助？还是看着秦先羽衍化一界的大道之树，被九宝打破？

……

“历经多年，终有所成。”

悠悠一声叹息，响遍诸天万界。

东海，中土，西方，北部，蛮荒。

不论凡俗或是神仙，俱能听得。

世间生灵，由心而服。

应皇山中，一道金光穿入天穹，从尘世至秘地，再贯入天界。

金光闪烁，乃是一头巨龙。

这是一头金色的巨龙，背生双翅，满布鳞甲。

它仰头长吟，声传万古。

只见它双翼一展，振破虚空。

九宝齐至，十方俱寂。

它神色淡然，双眸平静，只把双翼一兜。

足能镇压一界，亦足能打破一界的西土根基，便被它兜在双翅之中，轻而易举，如探囊取物。

它身形一转，迎空而化，当下即是人身。

黑袍，黑发，威严，稳重。

他背负双手，宛如仙神之帝君。

七百七十章天仙落地

威压天地。

八方臣服。

那圣龙化作人身，宛如仙神之中的帝皇至尊。

他轻易收拢西方九宝，拦下这足能打破乾坤的旷世手段。然后便看向了大道之树，看向了内中许多仙圣人物。

他抬起手来，手下光华流转，乾坤生灭。

秦先羽蓦然一惊，手中一放。

大道之树放开了束缚。

诸多仙圣极为惊愕，但都知晓，大德圣龙功德圆满，已成天仙，大势已成，不可抵挡，于是都步踏虚空而去，瞬息破界而走。

……

“你又让我不高兴了。”

那黑袍中年人悠悠一叹，脚步往前迈去，便落在了秦先羽面前。

纵有大道之树为遮挡，也无法阻拦分毫。

“我真想抬手把你打杀在此。”

黑袍中年人叹息道：“尤其是在你放走这许多仙圣之后。”

秦先羽低笑两声，却没有回话。

圣龙背负双手，看着这已经化为林海的应皇山。

他徐徐行走，走在这大地之上。

秦先羽忽然有种错觉。

自己并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而是眼前这个身着黑袍的中年人。

他走在这大地上，仿佛君王游览自家山河，检阅自家军队。

当他的脚步落在大地上，便代表着，这大地也臣服于他。

天仙无敌于世，凌驾于世。

尽管大德圣龙已经收敛自身气息，但秦先羽看着眼前这一位天仙，哪怕自身本领再高，亦有仰望高山之感。

圣龙忽然开口，问道：“你认为他们不该杀？”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不好说。”

圣龙淡淡道：“如何不好说？”

“求道之人，有所求，也有所不为。”

秦先羽说道：“如道德仙宗无始太上长老，又如无涯子等……”

圣龙脚步微顿，道：“无涯子不是出手了？”

秦先羽说道：“明途等人，领着秦府一家。暂避道德仙宗。而无涯子若真是极端无耻之人，必然会以之要挟，到了那时，你又制不住我，说不得……我还真的该把你交出去。”

“你倒是坦然。”

圣龙似无杀意，缓缓说道：“你是指，他们虽然出手，但有所不为，所以不该杀？”

“对于你而言。觊觎仙胎道果，自是该杀。”秦先羽说道：“只不过，他们背负着许多传承，登峰造极，甚至他们死后，许多传承都要断绝，且各大势力会云起云涌，而这天地将要大乱。自古以来。凡世朝代更迭，百姓名不聊生。而修道门派更迭，更无法估量……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那时波及的生灵，是整个天地。”

圣龙忽然问道：“他们若是对你而言呢？”

秦先羽顿觉沉默。

“适才你拦了他们的道路，而他们想要杀你，也杀过你许多次。只是你仗着千变万化之身，才得以不死。”

圣龙缓缓说道：“甚至……日后你能成天仙，他们也将是觊觎你仙胎道果之人。倘如让本座将他们一举抹杀，岂非铺平了你的道路？”

秦先羽低沉道：“我自有我的路，但你所说的。并不是我的路。”

圣龙笑了笑，道：“那么西北两位仙圣佛陀？”

秦先羽道：“作恶多端，心觉此二者应杀，故而尽力杀之。”

“也罢，你的道路，我不阻你。”

圣龙背负双手，说道：“你陪我四处走走，观看这应皇山在大道之树下，如今又是何等之胜景。”

秦先羽顿觉惊愕。

“你……”

天仙者，一旦得成，必将飞升天界。

就如尘世之中，地仙之辈，一旦突破，也必然升至上界。但地仙之中，有着暂留之法。

而天仙级数，实则已经超出了这天地的界限，应是无法停留的。

否则，若天仙能够存世，便能横扫其他宗派，哪怕仙岛神宗，底蕴再深，都无法抵御。

那么这世上传承，只怕仅有孕育天仙的那一脉。

“你须知晓，我本就是天地间的异类。”

圣龙缓缓说道：“这应皇山本就是我的真身，此外……”

他蹲下身子，拔出一根青草，放入口中，轻轻咀嚼。

世间生灵，生于世间，诞生之后，一经呼吸，就得了世间浊气，从先天之体，变作了后天之身。

而这天地，也成了束缚。

当这生灵再站立于土地上，那么与大地的联系，便是更重。

世间生灵，再吃了这天地间的水，瓜果，乃至于将走在地上的生灵为肉食，那么，便与这大地，结了更深的因果。

所以，生灵在成就龙虎，复返先天之前，不能离地。

“我吃了这大地的草，又与这大地结了因果。”

圣龙微微一笑，说道：“想来……我是天地间，第一位如此行事的天仙。”

秦先羽竟无言以对。

天仙者，乃仙胎道果，不染尘埃，一经圆满，便飞升天界。

而这一位，暂留尘世，也便罢了，竟还吞食野草。

天仙乃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一身道体，何其纯净？

再吞食世上的食物，岂非又被天地所束缚？

不怕污了这天仙之体？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

这位天仙，显然没有这个觉悟。

“我自有办法解决，这不过是我暂留大地的手段。”

圣龙说道：“当然，要解去这因果，不免要伤了天仙级数的道行。只不过……原本若按我的道路，我早已是天仙中的上等之列，如今……也不怕再减几分道行了。”

秦先羽微微低头，有些沉默。

“其实，我颇为欣赏于你。”

圣龙说道：“你不为外物所侵，不被外事所染，但又不是清净之心那种无情无义，太上忘情之辈。你有清净境，并非一味执着而不改，至今却能守住本心，哪怕是我要杀你。”

“但你这种人，注定不能横刀立马，快意纵横。”

“你不会有慷慨激昂，热血沸腾的日子。”

“在许多人眼里，你是无趣之人，但在我眼里，保持善念，殊为难得。”

圣龙背负双手，说道：“所以，我不杀你。”

秦先羽心头凛然。

圣龙对他似乎真的没有杀意。

但他修为已经到了仙圣，乃至于极为高深的境地，听闻这话，顿时便有一种不安之感。

ps：原本写到这里，也差不多了，但我想，许多事情需要交代，所以，还会再写几章作结尾……唔，到了这几章，不免写得慢，勿怪……

七百七十一章地脉断绝

应皇山中。

大道之树范围之内。

两人并肩而行。

圣龙幻化为人，黑袍加身，宛如帝王，他背负双手，沉重而威严，比山岳更为巍峨，高不可攀。

仔细看他，但觉他身上虚幻不明，仿佛不在此界，不在眼前。

他行走在此，却并未前去各宗寻仇。

但各宗依然有些惊骇。

因为大德圣龙，至今仍未升至天界。

他竟然有暂留尘世的法门？

……

各宗俱有惊骇，以及防备。

而中州燕地这里，则有着异样的气息。

本门祖师吕祖，亦有出手。

但本门十脉首座，却作为圣龙守护，可是与此同时，他又是阻了圣龙原本的道路。

恩怨难清。

冥昼眉宇微皱。

燕地掌教真人低沉道：“圣龙不会对小师弟下手罢？”

冥昼微微摇头，说道：“修成天仙，甚至连想法，都不能以往常而论。此刻他暂留尘世，或许和羽化相谈甚欢，但谁也保不准，到了最后，是否就顺手抹杀了他。”

“那……”

“听天由命。”

冥昼说道：“天地之间，谁也阻挡不了这位超出了天地乾坤之外的人物，甚至，如果他能够全力出手，而不受限制，便可以抹平我们这些流传了无数万年的传承。”

……

幽州道德仙宗，几乎比中州燕地更为心惊。

因为大德圣龙成就天仙之后，竟然得以留在世上。

此事极为罕见。

古往今来，天仙存世，少有记载。

或许曾有记载，但至少如今的典籍之中。是不曾有过的，堪称前所未有。

“天地间最大的异类……”

无始太上长老低沉道：“幽州尘世……他就在我们下方，令人不安。”

虚极坐在椅上，手执酒杯，托着脸颊，悠然道：“要不。就让无涯子祖师去谢罪罢？”

……

“到了天仙级数，许多事情，都能看到未来的景象。”

圣龙目光往上看去。

然后有一片树叶脱落下来，落在树根处。

“落叶归根，本是常理，但是……”

他看向上方，又有一片树叶落下。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飞鸟骤然而至，叼着树叶。飞出了大道之树的范围之外。

“世上总有变化的。”

圣龙说道：“而许多卜算之法，比如那个袁守风，便是将那所有的变化，都计算其中。”

“比如落叶，或许会有鸟儿来至，或许会有风儿吹拂，未必就落在根上……而那风从何而来？因何而起？而那鸟儿为何至此？是被追赶？还是来此捕虫？追赶它的又是什么？又为何追赶？诸如此类，都是一种变化……往外延伸一层。变数就越多，而看透越多的变化。便测得越准。”

圣龙顿了顿，又道：“袁守风约能往外延伸，看透数百万种变化，故而，许多事情还算测得准。”

秦先羽问道：“那你呢？”

圣龙说道：“我能看透一切变化。”

秦先羽顿时沉默，说道：“那么你岂非能看到后世一切？未来的所有？”

圣龙淡淡道：“自是可以……但……”

秦先羽道：“但是如何？”

“但我本身。就是这天地间最大的影响。”

圣龙平静道：“比如，你是否能活到后世，取决于我是否会杀你。”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这个属实。”

圣龙说道：“自然属实。”

秦先羽顿了顿，才问道：“除我之外。你又看见了后世的什么？”

“我看见，后世会有地煞断绝，然后此地修道人，止步于练气级数，就如同你那位观虚师父。”

圣龙缓缓说道：“此后……世人将修道归纳于武学的一种，但因真气未经地煞，稍逊于内劲，被列作低劣功法。然后衍化下去，这方天地，将再无修道人，只有武人，至于所谓搬山填海的神仙，则被当作是古人杜撰，虚无缥缈，尽是虚假传说。”

“可我并不这么认为。”

秦先羽答道：“哪怕此方天地，地煞断绝，但其余各方，仍有地煞。即便天地各处，都再无地煞生成，可也会有新的变化……如上古天地大变，练气士走到了尽头，衍化成方士之法，而方术之士，走到了尽头，则有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道学。”

他看向大德圣龙，认真说道：“如果地煞断绝，那么这一方天地，必将会有新的传承……又或者，走上神魔炼体之道，但不会断绝……”

秦先羽目光往外，整个幽州尘世，说道：“再者说，地煞充沛，至少数十万年，都不会有断绝之危。”

“会的。”

大德圣龙悠悠说道：“因为……我会让它断绝。”

秦先羽面色微变。

这时，便见大德圣龙把脚一踏。

天仙之力，传荡下去。

哪怕是大道之树，亦不能阻隔。

无数大道之树的根须都为之受损。

土地运动，大地翻涌。

一道又一道的地脉源泉，被土地填埋，盖住了出口。

一道又一道的地脉源头之处，逐渐熄灭，再无地煞生成。

天仙之气，染于其中，哪怕是仙圣之力，亦不能使地煞再生。

幽州尘世，地脉断绝，煞气全无。

……

上界，道德仙宗。

仙宗之内，诸多人物，哪怕一心修行者，尽都为之变色。

下界尘世，亦是道德仙宗的根底。

断绝了地脉，便隔绝了一切。

从此之后，幽州尘世，再无修道之人，再无飞升之辈。

神仙传说，自此断绝。

除非另有天仙，打开阻隔。

……

“你……”

秦先羽面色骤变，几经变换。

大德圣龙不以为然，他细细想了片刻，忽然有些讶异，说道：“按说我如此作为，与大地应当结下了更深的因果。可惜，我道行太高，超出了这方大天地，故而有些太过拥挤了。”

“不过，这天地虽是拥挤，却还没有达到无法容纳我的地步，暂时还能停留。”

大德圣龙露出几许笑意，说道：“我们来谈一谈，如何？”

秦先羽说道：“圣龙陛下，莫不是要与我论道么？”

“不……”

圣龙眸光闪过寒意，说道：“只是闲聊。”

七百七十三章撼动九鼎，后世灾劫

大德圣龙负手而立，看向远方，他分明站在大地之上，却有一种立于高峰，指点天下，俯瞰山河的味道。

“你拖住了诸圣，直到我能够打灭遗蜕，补益自身，进而成就天仙。”

他目视远方，缓缓说道：“不论如何，也算有功于我，而这，勉强也算我不杀你的理由之一。”

“不是唯一？”

秦先羽道：“看来还有其他的理由？”

“自然是有。”

大德圣龙迈步行走，往前行去，四处观看。

以他的道行，足以一念之间，观遍天地。

但他刻意收敛，如常人般行走观赏，游览四方。

因为，今后或许便没有了观看这天地的机会。

秦先羽跟随在侧，未有言语。

“秦先羽，倘如这一次，我当真留你一命，度过了此劫，你当如何？”

圣龙忽然问话，颇有唏嘘感慨之意。

秦先羽默然片刻，然后答道：“我会留在这里，静心修行。”

圣龙点头道：“这倒是符合你的性子。”

“这些年修行以来，背后不免有你们的操纵及推动，我欲定居一方，也不能安然平稳，必有许多事情使我不得不行走四方。”

秦先羽低声说道：“倘若我的背后，没有你，没有燕地，没有道德仙宗，没有一切暗中推动的人……或许，在我修行的第一天起，便会如同道德仙宗那诸多专心求道之人一样，安安静静，隐居避世，潜心修行，直到习有所成。也或许，无有所成，在修道的道路上，寿尽坐化。”

“没有了我，你根本没有修行的机缘。”

“这天底下人口无数，根骨上佳。悟性高深者，不在少数，但没有机缘，再好的根骨，再好的悟性，也终究局限于凡尘之中，勾心斗角，走仕途，行武学。一生数十年，终归尘土。”

大德圣龙说道：“至于你，即便踏上了修行路，没有我与各方的助益，你又凭什么在区区数百年间，踏足此境，登顶天地至高，有望超脱？”

“但不可否认。我有踏足此境的潜质及资格，不是吗？”

秦先羽笑道：“各宗亦有弟子。能成仙圣者又有几人？或许我不能在数百年间，有这等成就，但潜心隐修，似道德仙宗那几位，日后有所成就，未必不能直登天界……只是。用时必然不止千年，当然，也或许是无望成道的。”

“这话虽有自傲之意，却也属实。”

大德圣龙淡淡道：“但是……若我不给你这一条路呢？”

秦先羽立时沉默。

以大德圣龙天仙的本事，可谓无所不能。哪怕他要破界飞升，但如今还在尘世，想要行事，谁也抵御不住。

而天仙之中，不可知，不可论。

他究竟有多少本事，世人皆不知。

只知超脱此界，连天地乾坤，都无法容纳。

“适才我说过，你性子平淡，确实适合潜修隐居的日子。可因为我的缘故，四处行走，杀戮亦是不少。”

大德圣龙道：“你这性子，注定不会热血沸腾，甚至也不会有一怒而杀尽天下的勇气，以常人而论，这是恪守本性的善。但在世间许多人眼里，善并不可取，因为他们不善……”

“一怒杀人，不论你杀的是善人还是恶人，但只要你打破了规矩，才能是世人渴望见到的。”

“所以，我想要给你一个机会。”

大德圣龙看向秦先羽，说道：“我给你一个快意恩仇，给你一个热血沸腾，给你一个拯救天地的机会，如何？”

秦先羽心头蓦然生寒，低声道：“我生在此天地之中，这是历代传承之中，最为平淡的一个时代，便不该有什么起伏。什么拯救天地，什么世间末劫，什么救世之主，都不应承担在我的身上。”

“不……”

大德圣龙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道：“凡尘俗世里，许多故事之中的侠客，大多都在破碎武林的阴谋，拯救武林变动，或者拯救朝代更迭，整合乱世。而在修道人中典籍的虚幻故事中，也常有天地破灭，而注定要拯救天地的人。我有意让你担任这等要事，你竟不觉热血沸腾？”

秦先羽稍微沉默，他心头的不安之感，愈发浓重。

“也罢，既然你不愿行事，那便留待后世罢。”

大德圣龙悠悠一叹，又道：“你不是要拯救百万里无数生灵吗？”

秦先羽惊道：“你……”

“放心，我并无杀意。”

大德圣龙道：“我原本是想打灭这幽州一界的所有活物，再顺手杀了你，或者又留着你在愧疚与悔恨之中。但现在，我倒是没有这些想法了。”

“成就天仙，已是超脱天地的一类，所思所想，也与当初不同。”

“只不过，不论站得多高，本性二字，总不能抹灭。”

大德圣龙感叹道：“仙胎羽化之前，本想杀你，也想杀这天地众生，本是执念。但如今看事，想事，皆有不同，也便作罢，然而执念毕竟是执念，那就……换个方法罢……”

他深吸口气。

然后一掌按下。

九州震荡。

亿万里山河摇动。

山岳崩塌，河流改道。

他撼动了九鼎。

……

昔，天地动荡不堪，上天怜悯，遂有九鼎镇世。

九鼎镇于天地，分化九州。

从此天地安定，九州繁衍生息，上至神仙，下至百姓，繁荣不朽，延绵不灭。

然，九鼎之下，即是九幽阴冥之所在。

九幽之中，不见天日，阴邪至深处，不免滋生邪物，故而凶恶之类数不胜数。其中不乏堪比仙圣者，妄图撼动九鼎，升至人世，意欲施行杀戮之事。

因九鼎非世人所撼动，故千百万年以来，九幽与人世，俱受隔绝，唯缝隙生成时，有道行微弱之物来回通畅。

今，应皇山孕生天仙，为大德圣龙，以天仙之力，撼动九鼎。

九鼎缝隙大开，虽不能使众生来往，然而已被撼动。

集九幽众圣之力而撼之，日以继夜，应于万年之后，两界相并。

遂而九幽降世。

有精通卜算之术者，已得天地骤变之卦象。

“九幽临世，两界不分彼此，天地妖魔辈出，以人为食，世间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ps：嗯，今天的状态比较好，写得比较满意……

七百七十三【修正序号】时代变迁，落子破局

九鼎动荡，天地剧变。

上至各仙岛神宗，下至九幽阴冥之内，不论仙圣，或是凡俗，无不震骇。

天现异象，其象大凶。

……

幽州，应皇山。

“世人无法撼动九鼎，但是我能。”

大德圣龙偏头看向惊怒交加的秦先羽，说道：“我是天仙，故而能动九鼎。”

秦先羽咬着牙，低沉无言。

“九鼎动荡，但我并未打开，而是留了一丝可以撼动的痕迹。”

大德圣龙说道：“无数年来，九幽那些不见天日的邪灵，都意图登至人世，但被九鼎所阻，不论多少努力，俱都付诸东流。今日，我助了他们一把，只要他们足够刻苦，短则万年，长则数万年，九鼎撑开，那么九幽生灵，就能降于尘世。”

“羽化，你不是要拯救幽州境内的百万里生灵吗？”

“这一回，我把整个幽州，以及整个九州，乃至整个天地乾坤，都显露在九幽无数凶邪之物的眼前。日后必将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大德圣龙神色自若，背负双手，缓缓说道：“你不愿当救世之人，所以我推迟到了万年之后。待到那时，不论你是成就天仙，还是止步于仙圣境地，但到了那个时候，你都已经不在世上了，或飞升，或寿尽而亡。”

“如此也好，毕竟以你的本事，或能力挽狂澜，也说不定。”

“现如今，你也只能看着后世灾劫，无能为力，只一心愧疚而悔恨，伤及本身。兴许也因此而无望天仙。”

大德圣龙缓缓说道：“羽化，有时身死道消，反而不怎么可怕，可怕的是，一直到了死去的刹那，仍在悔恨之中。纵观一生，灰暗无光，你说是吗？”

……

过了许久。

“不。”

秦先羽摇头道：“不一样的。”

大德圣龙眸光冷淡，说道：“如何不一样。”

“时代变迁。”秦先羽说道：“我适合这个平平淡淡的时代，甚至，如果没有你在背后，我会安静修行。然后……或许修行有成，会在史书之上，记载一笔。与许多前辈天仙并列，但只是一个平平淡淡的天仙之名，而不会有什么比历代天仙出众的地方。这才是我应该有的时代……”

“但是，并不是每一个时代，都应该如此。”

“有人热血激昂，或许就该有一个天地末劫的，乱世之中的时代。”

“那个时代，势必人杰辈出。尤其是燕地此类剑仙，善于攻伐。更为得利，也或许，会有一个承载气运之人，充当救世之主。”

……

“你是在逃避？”

大德圣龙眸光森冷，道：“你在逃避，因为你的缘故。导致天地动荡。”

“这不是逃避，而是面对。”

秦先羽说道：“我无法改变这个结局，那么，就面对这个结局。”

大德圣龙道：“你怎么面对？”

秦先羽说道：“我会继续修行，安静修行。”

大德圣龙问道：“然后？”

秦先羽继续道：“然后。若修行不成，数千年后，归于尘土，我的弟子，我的后人，必将力挽狂澜。若修行能成，那么，成就天仙的我，会把九鼎归位。”

“不。”大德圣龙摇头说道：“即便你成天仙，但九鼎不会归位，因为打断的联系，是无法再接续起来的，哪怕再续，也终究不是原本。挪动过后的九鼎，你再去归位，它也依然能动。而且，你不能如我一般，停留在世。”

秦先羽面色微变，想了片刻，忽然露出笑意，“那我会留在世上，坐镇天地。”

“凭什么？”大德圣龙问道：“不成天仙，归于尘土，若成天仙，已经羽化飞升，如我这般停留在世的，古来稀少。”

“它与我，近乎相同。”

秦先羽指着大道之树，说道：“它不会飞升，它会永远停留在此。”

大道之树，茂密葱翠，已自成一界，非常理可度之。

“大道之树，冥空不知其用处，还为此费了许多功夫，最终死于冥昼手中。这一棵树，哪怕是如今，我能看透一切变化，也看不透它。”

大德圣龙微微有些感慨，说道：“只不过……再看不透的东西，只要毁去了，也就无用了罢。”

在秦先羽惊骇失措的目光中，他抬起了手掌。

“不……”

这一声，不是出自于秦先羽，而是出自于冥空。

他站在远方，咬着牙道：“不该是如此的。”

……

“看来……确实不是如此的。”

大德圣龙眉头紧皱，身子渐渐虚幻。

他周边虚空震荡，诸界破碎，生灭幻止。

“这天地乾坤，承受不住了……”

他眉宇紧皱。

秦先羽站在他身旁，但却忽然有一种错觉。

两人近在咫尺，却似乎相隔万界，不在同一处。

大德圣龙朝着大道之树看了几眼，眼神微凝。

他不像是看着近处的物事，而像是看着无尽世界之外，遥遥眺望。

过了许久，他终究收回了手掌。

“种子已经种下了……也罢，就看你们如何了……”

大德圣龙露出几许笑意，看向秦先羽，眸光闪烁，说道：“你天仙有望，但并不是天仙有望，便定可成就天仙。这里的烂摊子，我便交与你了，日后若有机缘，你我天界或能再见，那时，你要分生死，斗高低，或是了却恩仇，相逢一笑，只看你心中如何想法了……”

“以往，我必杀你，如今，我也看得淡了些。”

“有缘再见，无缘……便是最后一别了。”

他稍微收敛笑意。

他黑袍加身，黑须黑发，他神色威严，眉宇淡漠。

他站在地上，仿佛让这大地都臣服于他。

他看着这诸天变化，而自身永恒不朽。

“这方浩大天地，于我而言，显得过于狭小了。”

大德圣龙叹道：“天地乾坤皆在排斥，而我亦承受不住，也罢，这养我育我的天地，从此便无法再回。”

他微微闭上双目。

虚空破碎，乱流涌动。

天空骤然裂开，露出苍茫星空，浩瀚天界。

天地颤抖，举世恭送。

秦先羽忽然问道：“这算是你在世上的最后一子？”

大德圣龙说道：“若是如此算，也无不可，此子因你而落，故而因果在你，那你便破局罢。”

ps：唔……手太快，创了个空章节，所以序号又错了，抱歉。细数来，到了最后，还有许多打赏支持的同学，倍感欣慰，名单如下：

唯一魔，归来的船长这两位同学的10000打赏，另有，钻石书虫～，殇嵩v深，白马晖夜，书友140330234931946，南杨三郎，evasionzxm，云秦旅人，草帽大盗，榕哥，撞破南墙继续走，天心亭1认做他爹，董小弦，逍遥剑客，四旦，弋飞飞2，磕药呼噜娃，好看的书好难找，牛奶的梦想是变酸等等同学，人数较多，若有忽略，还请海涵o(n_n)o哈哈~

七百七十四章再临道德仙宗

圣龙羽化，天仙飞升。

天地暂时安定。

然而，隐患已经埋下。

相较之下，幽州地脉断绝，只算小事。

但九鼎撼动，未来则极有可能让九幽降临人世，生灵涂炭，而那些流传不知多少年月的古老传承，也将受到极大的威胁，甚至毁灭。

作为一切的源头，秦先羽亦只得沉默。

圣龙修成天仙，行事不可以常理而度之，但这一件事，终究还是因为秦先羽的缘故。

若他如同林景堂一般，不顾天地生灵，或许圣龙当即便杀了他，却不会有这等变化。

而他毕竟只是秦先羽，而不是林景堂，他对于天地生灵，有所顾忌，于是大德圣龙便落下了日后令生灵涂炭的一子。

面对不同的人，自有不同的对付方法。

天地生灵涂炭，只因秦先羽顾虑天地生灵之安危。

只是秦先羽已经到了这等修为，天地至高之人，仅次于天仙人物。

这天地间，也再无人胆敢指责，更不敢束缚。

从今往后，便能真正安然修行。

清风徐徐，树叶摇曳。

应皇山中，满地青葱，树海茂密，一望而无际。

他一步踏出，气息纷扬。

……

幽州，上界，道德仙宗。

仙宗胜景，延绵不绝。

仙山福地，但见白云仙雾，悠然荡漾，又有白鹤腾飞。祥瑞齐鸣。

虚空忽地一阵扭曲。

白云深处。走出一个年轻道人。

“羽化求见。”

“不见。”内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苍老而熟悉。

“无涯子，我不是来见你的，你见不见无关紧要，但我秦府的人，总不好扣在你道德仙宗罢？”

秦先羽背负双手，负一宝剑，立于道德仙宗山门之前。

守山弟子无不叩拜敬服。

“请进。”

声音来自于道德仙宗掌教真人，亦是一位道祖。

守山弟子得令。让开山门。

秦先羽虽已是仙圣之尊，亦徒步登阶，以示敬意。

他遥遥见得那老者，顿时有种落差之感。

昔年，秦先羽意欲见他，屡求不得，甚至在得道成仙之后，才有幸得见这位道德仙宗掌教真人，踏入道境级数的道祖。

当时心中万分崇敬，敬畏而不可言之。

待到了今日。自身踏足这方天地的至高境地，此时再见。已不复昔年神秘深邃，以及敬畏之感。

虽不至于俯视对方，但也可平淡而视之。

道德掌教略微施礼，说道：“见过仙君。”

“掌教真人客气。”

秦先羽虚虚抬手，让他起身。

其实秦先羽年岁或许还不足这位掌教真人的零头，以辈分而论，虽是同辈，也是师弟。但他修为已经高到了这般地步，足能列入太上长老的行列，受这位道德掌教一礼，也是受得起的。

其实对于这些虚礼，他已不是那般在意。

也正因看得淡了，反而坦然收了这一礼。

他四下看去，便感受到道德仙宗之内其余仙圣的气息，以及那位长生道人仿佛不变的气息。

道德仙宗之内，专于修道者，数不胜数。

当年秦先羽一一得见，遂而得道。

今日再看，仍不免感叹。

他看向道德仙宗后山，那里有三位仙圣，其中一位是去过应皇山，不愿动手，空手折返的无始，另一位是动了手的无涯子，还有一位，有意出手，却因秦先羽用大道之树隔绝了应皇山而暂时按捺不动，却未想到，大德圣龙竟然借此而功德圆满。

除却无始外，其实另外两位仙圣，都对他没有太多好感，但也谈不上恶感。

秦先羽心头也有古怪之感。

他素来遭遇，便是善恶敌友，清晰分明，该杀或不该杀，俱都明朗。

但这一次，他阻了无涯子等人的路，而无涯子则试图杀他，甚至也杀过了一次。

按说这是不死不休之仇。

可实际上，各自卫道，走自己的道路，互相之间虽有制衡，却已无所谓对与错，谈不上仇恨二字。

就如他与燕地吕祖，当时拔剑相向，事过之后，仍是如旧。

“此番大事，天地之间但凡有些能耐的人物，都在关注。”

掌教真人说道：“虚极师叔也是如此。”

“虚极？”

秦先羽的道胎真玄悟真篇，便是得自于虚极的传承。

有了这道胎真玄悟真篇，他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领悟，才能有这等厉害。

能凭空造物，能死而复生，也能千变万化，更能让一气化三清得以大成，甚至，运用大道之树也是因这道胎真玄悟真篇的玄妙，才得以成就。

若无道胎真玄悟真篇，哪怕他是仙圣，也不知死了多少次。

但这一道连鬼圣都万分渴望的秘术，却被虚极轻而易举地传下？

道胎真玄悟真篇越是不凡，他便越是无法想得明白。

秦先羽目光扫过，未见虚极气息，然后便看向道德掌教。

以他的道行，除却几处较为隐秘的地界之外，道德仙宗并不设防的地方，都逃不过法眼。

道德掌教似是知晓他的意思，当下答道：“虚极师叔此番有所得益，已经闭关。”

“得益？”

秦先羽稍感讶然，但转瞬即逝，也便释然了。

虚极沉浸道境多年，道胎真玄悟真篇也已达到了极高的造诣，也领悟了千变万化，不死真身的奥妙。而这一回，圣龙羽化的场面，虽未见到，也略微有些感应，但最重要的，还是秦先羽对于道胎真玄悟真篇的感悟。

关于到道胎真玄悟真篇，他与虚极，两人虽是造诣高低相仿，然而互有不同，加上大道之树内的变化，使得虚极有所领悟，触及到了仙圣之境，也并非不能。

道德掌教微微躬身，说道：“虚极师叔尚有一事，转告仙君。”

秦先羽问道：“何事？”

道德掌教取出一物，化作一道流光。

秦先羽伸手接住，摊开一看，顿时沉默。

“燕地与道德仙宗的约定，自会有燕地交付。但道德仙宗除却与燕地说好的事情之后，对我仍有额外助益……”

秦先羽沉吟道：“至于这一件，并非大事，于我而言一无关紧要，无妨。待我整理一番，便送至道德仙宗。”

道德仙宗掌教施礼道：“多谢。”

秦先羽笑道：“相较之下，我所得益的，可不是这点能比。”

道德仙宗掌教想了想，然后低声道：“要不然，待我将昔年凝气诀一切功法，交与仙君？虽说粗浅，毕竟大道至简，或能寻得奇思妙想。”

秦先羽点头道：“触类旁通，也好。”

ps：最近日夜颠倒，总睡不着，这章是大半夜写的，但因为写完就睡，所以这时候才更……

七百七十五章

中州，燕地。

冥空望着这个阔别千余年的浩大仙宗，感应着无处不在的浩然剑意，不免唏嘘感慨。

“弟子冥空，今日归宗。”

守山弟子怔了一怔，虽不识冥空，却知冥字辈，当即大惊，有人前去禀报，亦有人躬身施礼。

“进来罢……”

一个苍老的叹息声音，悠然响起，正是冥昼。

冥空踏入山门之中。

多年离家，今日重归，心绪复杂难言。

冥昼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回来了？羽化怎不同行？”

冥空微微笑了声，说道：“我才是你师弟……我死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归来，你不问我好不好，只问羽化，教我这般尴尬。”

冥昼淡淡道：“那你过得好不好？”

冥空摇头道：“非常不好。”

“那还问什么？”

冥昼道：“羽化这一回，出乎意料之外……”

冥空不以为然，说道：“但在我和道德仙宗的意料之内。”

冥昼问道：“他去道德仙宗了？”

冥空点头道：“接秦府众人。”

顿了顿，冥昼才问道：“他……不愿回来？”

冥空悠悠说道：“我这弟子，经九幽一事，虽算是考验，他自认是燕地弟子，于是活着通过了考验，可或许还有些摸索不到思绪。”

“修为到了如今，还有什么迷惑不清之意？”

一个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他的到来。却无声无息。

哪怕这两位都是祖师级数的人物。冥昼甚至是圣祖，却也未能察觉。

“拜见师伯。”

秦先羽躬身施礼。

冥昼坦然受之。

至于师父冥空，则一言不发，颇为不悦。

秦先羽站直身子，感应到各方诸多气息。

那都是燕地的长辈。

其中最为熟悉的一道，莫过于吕祖。

……

“时至今日，你道入圣境，作为燕地十脉首座。创立之祖师，也名副其实，足以坐得稳了。”

冥昼说道：“第十脉落定，乃是燕地古往今来之大事，震动天地各方，必然不能寻常。这礼仪设宴，定是前所未有的规模，但是……”

他看向秦先羽，问道：“你的意思呢？”

不待秦先羽开口，冥空便沉吟道：“我的意思……”

“他刚刚得罪了各宗祖师人物。把各家祖师都拒在应皇山外，坏了好事如今设宴款待各宗。不免令各宗尴尬且不悦。”

冥空说道：“那便推迟？”

冥昼眉头紧皱。

秦先羽说道：“冥空师父所言亦是，设宴者，皆为虚礼，我不喜此类，也可作罢。”

冥昼说道：“燕地第十脉落定，大礼不能作罢。”

秦先羽略微思索，然后说道：“那就再等一段时日，圣龙此事余波过后再说。”

“如此也好。”冥昼说道：“但是第十脉根基虽成，你那各弟子也颇为成器，可一直以来，第十脉的真正位置是在玉牌之中，你也该定下了。”

秦先羽微微点头，正要说话，却被冥空打断。

冥空摇头道：“不妥。”

冥昼微怒，喝道：“有何不妥？”

冥空微微笑道：“须知，这第十脉乃是因我而开，怎么说我才是第十脉的祖师，如今让与这弟子也无妨，但我想推迟一二，总还是有这个资格的罢？”

秦先羽深知这便宜师父惊才绝艳，论起根骨及论悟性，甚至比自身还高，当即问道：“冥空师父有何深意？”

“还是你这弟子懂我，枉他与我师兄弟这么些年，反倒不知我意。”

冥空神色微冷，然后说道：“玉牌的用处，不在燕地。”

秦先羽顿觉疑惑。

冥昼也皱紧了眉头：“你如何知晓？”

冥空说道：“我借力袁守风，推算出来的。”

当年山河观仙图落于袁守风之手，后来两人狼狈为奸，不知推算出了什么东西，于是两者行事，都极为神秘。

冥空只说是推算出来的，但结果如何，却不愿明说，只道是天机不可泄露。

秦先羽也不愿强人所难，只要对自身无害，也就罢了。

……

“你今修为已至圣境，甚至不比寻常仙圣，境界难辨，不知何时便会跨出那一步。这一步若是有所感悟，几乎是无法压制的，除非如大德圣龙一样，早有布置，困住自身。”

冥昼看着他，询问道：“你不留在门中？”

秦先羽问道：“本门莫非还有类似之法？”

“没有法门。”冥昼说道：“但燕地传承多年，历经天仙亦是不少，自古时建成护道阁，聚敛中州之风水，用无穷剑意镇压，再经历代修缮，能勉强遮掩仙胎羽化之时的异象。各宗均有此类地处，故而山门之内，天仙大多无忧。”

秦先羽皱眉道：“大多无忧？”

冥昼平淡道：“总有意外。”

秦先羽也不问什么意外，只是点了点头，说道：“亲朋好友俱都健在，我总不能停驻在此。日后若真有了预感，便入护道阁来罢……”

“只是……”

秦先羽苦笑道：“圣龙说我天仙有望，可有望天仙，却并非定然能成。”

冥昼淡淡道：“听天由命。”

“不。”秦先羽摇头笑道：“修为至此，已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此事过后，我也应闭关。”冥昼站起身来，手中一招，顿时有一剑破空而至，落在手上，他徐徐说道：“待我成就天仙之日，可邀你入护道阁，观看仙胎，加以感悟。”

秦先羽笑着问道：“还能如此？”

冥昼说道：“本门历代天仙，亦不乏如此作为，在百日筑基期间，各太上长老拱卫而观摩。”

“希望你在我前头。”

秦先羽摆了摆手，然后说道：“我去指点第十脉的那些弟子，然后便回大德圣朝了。唔……大德圣朝也是百废俱兴……”

……

待秦先羽走后，冥昼才看向了冥空这曾被他斩杀的师弟。

“你不必问，我自己说。”

冥空盘膝坐下，道：“当年我便知道，我的机缘，是在那一棵仙树。”

冥昼眸光微凛，说道：“仙树？凭你的作为，那树称作魔物邪类也不为过，只是，这树究竟有何作用？”

冥空摇头道：“不知。”

冥昼冷声道：“不知用处，只凭一个模糊的卦象，便造下了滔滔罪孽？”

“那又如何？”

冥空淡淡说道：“至少有个念想，而如今，这仙树也算成了。”

冥昼说道：“那是羽化的大道之树。”

“有何相干？”

冥空认真说道：“大道之树乃是我的机缘，但它最终属于哪一方，并不重要。不……也许重要，因为我隐约觉得，我的机缘之所以是在大道之树，便是因为这大道之树乃是羽化的大道之树。”

冥昼寒声道：“犯下滔天罪孽，但你却连什么都不知晓？”

冥空摇头，说道：“最后我和袁守风合力推算了一下，虽有变化，但最终……机缘都在大道之树。”

冥昼寒声道：“为什么？”

冥空想了想，说道：“大道之树自成一界，能隔绝俗世，但我有种预感，此界必然不凡，或者说……”

他语气顿了顿，摇了摇头，说道：“我这么想也不对，应是其他的变化。”

冥昼按捺怒火，饶是已至仙圣的地步，仍不由为之震怒。

冥空想了许久，才吐出四字：“未来多变。”

ps：最近貌似都在吐槽人物什么的，首先，或许是看书的同学是从上帝视角看，比较单一。但我从各角色那边看，写出适合他们想法的举动，所以在各人看来，会有不同的想法……当然，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情节，书里到这里，已经写得不少了，以后会改正，尽量避免。

七百七十六章圣人不仁

死而复生一事，哪怕仙圣，也难以办到。

但道胎真玄悟真篇可以。

当秦先羽金丹破碎之后，对于道胎真玄悟真篇的领悟，就高了许多，已经能够运使先天混元祖气，化成生灵血肉，但那时也仅限于**凡胎。

当初蛊虫复生，重化魂魄，那些阴灵也都被他恢复了肉身，有人留下，有人离去，但到了今时今日，这些人也都早已消逝在岁月中。

只有秦父秦母等人，在秦先羽的助益，得以修炼，延年益寿。他暗中布置了许多事情及机缘，也使得长辈有望成仙，只可惜花费了许多机缘，到此时都还未得道。

如今修为至此，天仙有望，已是仙圣人物中首屈一指，复活仙家亦是不难。

只不过复活也分多种，从天地之中，寻得相同的物质，凝成生灵，与之前无异，也算是从虚空之中复生。但这一个人，终究不是原本的人。

这一次让袁守风复生，却是有着袁守风本身的灰烬，并且，雪蚕蛊记下了他原本的身躯及魂魄的构造，细微至极。

因此，秦先羽并未多么费力，便能使之复生。

……

袁守风吐出一口气。

站起身来，活动了几下，说道：“哪怕有玄机相助，但要咒杀一位仙圣级数的人物，仍是差得太远，以致于要我搭上性命。若不是你有复生之术，我断然是不会应下的……”

“若没有这个本事，我也不至于让你这般行事。搭上性命。”

秦先羽笑道：“当然。我若真的被打杀于此。那也没有办法了。”

“尽管我对你的性子，已经算是摸得差不多了，但你拒绝大德圣龙，以及狠下心，舍小保大，确实出乎意料之外。”

袁守风缓缓叹道：“这已经不是我能卜算得到的了。”

秦先羽问道：“那么……就灭尽这百万里生灵？此后多年，仍无生机，一切死绝？”

“修为到了你这等地步。又何尝不可？”袁守风缓缓说道：“圣人之下皆蝼蚁。”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秦先羽说道：“这个所谓的不仁，并不是作恶，只是无情冷漠，可真依照圣龙那般作了，就当真是作恶了。”

“可是，这一次各方生灵依然有所损伤。”

袁守风说道：“尤其是仙圣出手，还折损了西北两位，须知。这等人物已经不能用多少生灵来衡量。至于幽州地脉断绝，还算小事。但是未来，九鼎动荡，代价之大，又何止千百倍？”

“后世未来，会有人应运而生，拯救天地，我也将布下后手。”

秦先羽说道：“我不如大德圣龙，许多地方都不如他，但这是一个平静的时代，后世未来，或许应是一个热血沸腾，浴血厮杀的时代。”

袁守风问道：“付出的代价如此巨大，你还不悔？”

秦先羽道：“重来一遍，仍是如此。”

“若是林景堂，便不会受他要挟，只怕当场便拔剑相向……不为天地众生，而为自身信念。若是换作我，兴许就答应了。”

袁守风叹道：“你顾虑众生，所以他才让众生疾苦。倘若你不顾虑这天地，他也不会有这等荒唐作为。”

秦先羽看着外界，低沉道：“难道不该顾虑？”

他深吸口气，悠悠吐出。

乾坤易换，两人已不在大道之树内。

……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而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在此显露得淋漓尽致。

有龙虎山天师把守，各宗仙圣亦有宝物镇压，故而波及不广，但大德圣朝之内，仍是极为严重。

尤其是淮水以南，受创极重，至于奉县所在的丰行府，已经全无生机，连大地都几乎打碎。

好在此前钦天监暗中已有动作，避免了过多伤亡。

……

那边采药的人，在震荡中摔落了山崖，只留二岁孤儿。当钦天监之人来到之时，那孩子已是活活饿死。

那边房屋倒塌，压住了一个老者，他断了腿脚，在哀嚎中死去。与他相依为命的孙女，哭成泪人，当钦天监来到时，那女孩儿已是瞎了。

有位胡员外，乃是大善之人，也在变故之中，一家尽去，埋在尘埃之中。行善却无善终……

残垣断壁处，伏着一具冰冷的尸首，他面前的土堆下，埋着他的一家人。

许多来不及疏离的，大多死去了。

许多人失去了亲眷。

父母哭子，儿寻父母。

夫寻妻儿，妻寻丈夫。

有人死，有人失散。

生离死别，多少完好家庭，一朝破灭。

欢声笑语犹在眼前，转瞬之间，眼前人已成梦幻泡影。

哀鸿遍野，哭嚎遍天。

……

“当年枯达焚烧三镇，已是惨状累累，如今场面，又岂是枯达一事可比？”

秦先羽问道：“如今波及不广，已是如此。若波及广泛，人皆死去，又当如何？仙圣波及，**凡胎，魂魄皆消，无法复生。哪怕重生，也非同一人了。”

他背负双手，俯视天地。

“从书里看，从故事中听，甚至从画里看见这个场面，都不会令人动容。”

他看向袁守风，说道：“只有身临其境，才能触动人心。”

袁守风看着哀嚎哭泣的众多百姓，蓦然片刻，才低声道：“然而，后世将生灵涂炭。”

秦先羽道：“没有当前，何来后世？”

袁守风登时怔住。

“世人繁衍生息，一男一女，数十年之后，一代传一代，或许便有百口之家。至于未来，我们还有万年光阴可以准备。”

秦先羽神色平淡，露出几许异色。

袁守风想了想，然后惊道：“你有主意了？”

“设想当中……”秦先羽问道：“要不，我来助你，推演天机？”

袁守风面色忽明忽暗，然后摇头道：“触动天地乾坤变化的轨迹，会遭天谴的……”

秦先羽平津道：“也不是第一次了，我的修道轨迹，事关大德圣龙，你不也敢去推演？”

袁守风摇头道：“推演的不是你，是冥空与我。”

秦先羽问道：“结果？”

袁守风说道：“指向了冥空当年栽培的物事，但模糊不清，如今想来，当时应是大道之树的树种。”

ps：本来打算加更几章，今天或者明天完结的，但新书稍微耽搁了……上一章连标题都忘打，真是囧(⊙﹏⊙)b

七百七十七章牵挂与否

大道之树，已彻底扎根于应皇山中。

到了如今的地步，大道之树已经成长到了一个堪称深不可测的地步。

秦府便坐落在此中深处。

“近期，我会用心布置一些东西，助爹娘他们成仙。”

秦先羽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布置了。

哪怕是仙圣，但也不能让人一步登天，终究要靠自身。

但实在不成，也只得拔苗助长，借助道胎真玄悟真篇。

柳若音微微点头，挽着他的臂膀，至今仍是心有余悸。

当初应皇山之事，她事前不知，事后在道德仙宗，才知此事缘由，不免担忧，心绪起伏不定。后来见到秦先羽入道德仙宗迎接，哪怕自身已是仙人，也不免喜极而泣。

两人并肩而行，在树下行走。

“应皇山中，原有一界，界内宛如上界秘地一般纯净，如今大道之树扎根于此，树下自成一界，也是如上界秘地一般。”

秦先羽说道：“两界合并，已胜于上界的许多仙山福地。在此静心修持，必有成就，可不能再分心了。”

柳若音点了点头，低声道：“可惜道行低微，帮不了你。”

秦先羽摇头道：“这些年，你维持着秦府，才是帮了我大忙，尤其是这大道之树，初时乃是你一手培育，方能成长。”

柳若音没有回话，神色稍微低落，忽然问道：“你是不是要闭关了？”

秦先羽历经多次闭关，数以百年计，对于常人而言，已是一生一世。

“我再陪一陪你们。”

秦先羽轻轻搂住她，轻声道：“但闭关。终究是不能免的。修道至今，道在心中，甚至……连本身，都已经是大道显化了。修行二字，我已经无法脱离……”

柳若音问道：“会有多久？”

秦先羽低声道：“会很久。”

……

袁守风自复生之后，登临上界。但并不是寻找冥空，而是前往道德仙宗求见，具体所为何事，并不知晓。

但有心人知道，他或许是惧怕周主簿的妻子，那位颜冬大人。

因为袁守风复生之后的第二日，这位颜冬大人，便打上门去，据说是为了她当年已经飞升的徒弟。

最后不知为何。才算劝服了颜冬，但袁守风当夜便出了大道之树外，然后破界飞升而去。

对此，柳若音也并非一无所知，她这位秦府夫人，当年也是大德圣朝最不可招惹的一位神秘人物。

但对于此事，柳若音心中亦有困惑。

她与秦先羽姻缘能成，有极大缘由。是因秦先羽在天尊山受创，昏迷不醒。后来回到丰行府，然后由柳家照顾，从此，两人聚少离多，然而，心却分不开了。

她并不怀疑那位七姑娘的心思。倘若秦先羽被送往钦天监，那位七姑娘必然也会如她一样，精心照料，那怕她不愿去想，但也不得不承认。或许在此期间，两人便会滋生情感。

但袁守风为何没有把秦先羽送往钦天监，交由七姑娘照料？

对此，实则柳若音也有疑惑。

只不过到了这个时候，秦先羽将要闭关，未来出关，多半也要羽化飞升。那些心底的许多小心思，也都看得淡了。

“希望袁守风，能找到那位七姑娘。”

她悠悠一叹，眸光略显黯淡。

“主母。”

青鸟侍立在侧。

小七姑娘和文秀姑娘领着念儿小姐，外出采药，至今未归，反倒是让她清闲了许多。清凝姑娘还在闭关，未有出来。

“青儿。”柳若音轻声道：“你身在应皇山，从圣龙那里，知晓了许多关于他的轨迹，可知晓他这些年，是否有些什么牵挂的人或事？或者，牵挂着他的人或事？”

“这……”青鸟讶然道：“主母的意思……”

“他这一闭关，或许飞升，即便有所耽搁，也在闭关之内，极少出来。”柳若音说道：“修为到了这般地步，已经站到了最高处，许多事情他不想去做，或许……我可以来帮他。”

青鸟怔了怔，低声道：“但是……”

“尝试一下罢。”柳若音低声道：“其实我也不知，为何袁守风当初把他送到我的身边，但实际上，我还是很感激这位袁先生的。”

“这……”青鸟想了想，说道：“或许，我知道一些。”

柳若音稍微惊讶，笑道：“那你说一说？”

青鸟迟疑道：“那位上官姑娘，性子要强，许多时候，或许遗憾便好，当时若是与主人一起，她是无法停留在这尘世中等侯的，最终必然也是分开，反倒是如今，分开之后，他们之间的许多痕迹，或许才深刻了许多。但也只有主母这样温柔坚定的性子，才能坚持数十上百年的等候。我想，那袁守风极为看重大道之树……他或是认为，只有主母这般持家之人，才能照顾主人留下来的物事罢？”

柳若音轻声笑道：“只是为了大道之树么？”

青鸟认真说道：“以主人的性子，哪怕大德圣龙以性命威胁，都不能让他妥协。倘如主人对您没有那个心意，谁又逼迫得了他？这些年夫妻恩爱，虽然聚少离多，但也比凡人一生相聚的时候还长一些，难道主母就不知主人的心意？”

柳若音想了想，然后展颜一笑。

许多年来，她第一次笑得这般开心。

……

秦先羽站在树冠之上，俯瞰天地各方，眸光闪烁不定。

燕地有护道阁，若实在有了羽化登仙的迹象，秦先羽自然不会犹豫。

但他依然觉得，自己不必借助护道阁，或者说，一旦有所动静，只怕来不及借助护道阁。

他有些预感，他的机缘，也应在大道之树上面。

修为到了如今，课境界十分古怪，虽然可称仙圣，但眉宇中坐定的巨人，与一般道理中的圣胎，并不相同。

其实论来，他算是个守规矩的性子。

一本功法，他可以照着修炼，而不是如许多人那般，只想着自创功法。

可造化弄人，修行至今，他的道路异于前人，非是练气士，非是方士，也道门羽士。

但好在他翻阅过陆庭封道传，得到了那位推动天地，从而与其余大神通者创立道学的古老天仙的想法。

有了这一位人物的想法，或许可以开出一条新的道路来。

至于这道路，须得两面。

一面是自身，一面是大道之树。

他从一个人的角度，看遍天地，万物兴衰，诸事在心。而从细微处，可以虚空造物，创造生灵。

对于世间生灵的一切构造，他已是知之甚深。

但要观看这浩浩天地，却不单单是一个角度。

他所想的另一个角度，便是大道之树。

以人的视野，他已经看遍一切，勘破一切。而若是以大道之树的视野，又是如何？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同样一件事情，放在不同的人身上，显得严谨，或显得可笑。但同样一件物事，在不同的角度去看，是否会有不同的味道？

七百七十八章传承之危

悠悠岁月。

丹神山掌门云志辞世，新任掌门归邵，乃丹神山传承多年以来，首位龙虎真人。

从此之后，丹神山便一跃至上流宗派之列。

但要巩固如此地位，一代龙虎真人，仍旧微弱，倘如能三代皆出龙虎，那么在这大德圣朝之中，便是底蕴深沉之列了。

然而，自当年一场天灾过后，大地煞气尽闭，不单单是大德圣朝，乃至于大德圣朝之外延绵而去的广袤地界，都是如此。

如今之世，但凡后辈修道之人，都止步于练气境界，不能凝煞。

甚至尘世间许多凡人，在那一场天灾过后，仿佛遭受到了什么气息的压迫，前后两代人，体质俱都不如。

有一些感知敏锐的修行之人，或能察觉一二，据说修为越高，越是难以承受，当年那一代的龙虎真人，有些受不住那高深莫测的气息，有的死在当场，有的留了后患，寿元莫名减少，未足二百岁，已是寿尽而亡。

而这些年来，各脉弟子只得练气级数，寻不到地煞之处，眼见传承将要断代。

后有修行人拜求钦天监，却连钦天监也全无办法。

又有修道人，去往大德圣朝道教祖庭青城山，拜访当代掌教，却也无法。

最终去往龙虎山，求见张天师，而张天师固然是高深莫测，却也无能为力。

而最终，只得拜求于那位自上界而来的羽化仙君。

……

羽化仙君，传闻是上界仙家。能驻足尘世。本领深不可测。能弹指搬山，掌翻四海。纵然是仙界之中，也是极为上等的人物。

而羽化仙君所在的应皇山，林海茂密，延绵无尽，生机勃勃。

据传，那所谓茂密林海，其实仅是一株树木。但这苍天古木无比巨大，覆盖住了整座应皇山。

而应皇山，原本也不是这个模样。

传闻之中，那是一座禁地，只进不出，哪怕你道行通天，也无法脱身。

至于羽化仙君，在俗世的传说当中，他原本就住在应皇山下，后来栽种了一株树木。那树木茁壮生长，最终长入了山中。把整个应皇山，都纳入范围之内。

传闻……传说……

那是虚无缥缈的事情。

因为对许多人而言，已经隔得十分遥远了。

只有少数上代人物，才知羽化仙君是何等风采，后辈弟子都无缘得见，只能在传说之中听闻。

另有传闻，那应皇山，在林海笼罩之下，自成一界，宛如上界仙境。

世间修道人，无不恳求入内，尽皆遭拒。

而在数十年前，听闻还有一批龙虎真人，合力出手，意欲攻下这一方天地。但他们却低估了仙家的本领，最终都化作了灰烬。

……

有许多修道人至此，拜求仙君府赐法。

许多后来人愕然发现，其实就连把控大德圣朝秩序的钦天监，以及道教祖庭青城山，都已派人前来，寻求仙君赐法，免去传承断绝之危。

拜在当前的，是一个中年面貌的道人，正是丹神山掌门归邵。

他领着数位弟子，在前叩拜。

这一位龙虎巅峰的人物，在大德圣朝之中，声名显赫。

据传，丹神山的传承，本是十分低微的，全是羽化仙君所赐。

而掌门归邵，之所以能够修成龙虎真人，只是因为，当年天灾初起之时，他曾在仙君府中修行，后来借居十年，凭借内中如仙境一般的地方，仙气浓厚，灵韵逼人，才得以力压同辈人物，踏上龙虎真人之位，并登至龙虎巅峰。

众多修道人，跪拜在前，诚心诚意。

亦有桀骜不驯之辈，自视极高，立而不跪。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老妪缓缓走来，手拄拐杖，看她服饰，应当是仙君府的管事，而并非什么重要人物。

众人略有失望，当下便有傲气之人，想要开口质问，想要让仙君府重要人物出来相见。

归邵见之，露出喜色，忙上前去。

然后众人便见这位丹神山掌门，龙虎巅峰的人物，对着那个老妪躬身施礼，露出笑意，道：“陆姨，好些年不见，您身子依然硬朗，真是令人欢喜。”

这老妪面色严厉，然而见到归邵，露出僵硬的笑容，说道：“是你小子啊……”

归邵笑道：“当年身在此中，多亏陆姨照顾。这些年总想前来拜访，但仙君府规矩不可破，我在内居住十年，已是大福缘，不敢奢求太多，而且，丹神山近来事多，也难以分身。”

陆管事点头道：“你有心便好。”

“喂……那个，你们叙旧也够了罢？”

说话的是个中年人，乃是别处的龙虎真人，他去往龙虎山拜见天师，得到指点，来此拜见仙君，求取地煞之法，避免传承断绝。

他知晓仙君深不可测，仙君府底蕴深沉。

但他自认为是尘世巅峰之人，区区一个管事仆人，如此将他怠慢，未免也太令人气愤了些。

陆管事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然后挥手说道：“众位……仙君自当年天灾一事后，闭关至今，但对于地煞一事，略有想法，经过府中小七姑娘以及苏文秀姑娘的竭力钻研，总算得出了一些方法。接下来，便请钦天监，青城山，以及……”

陆管事笑了笑，看向归邵，说道：“以及丹神山。”

归邵大喜过望。

其余人不禁失望，甚至有些躁动。

适才那中年人怒道：“凭什么？我不服……想我也是堂堂龙虎巅峰人物，在此拜见，纵然是仙人，也不该如此轻视。似你一个下人，就能擅用权职，把自家熟悉的人带进去吗？我看你们两个，只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龌蹉关系……”

归邵露出寒色，手中便要动手。

“哦？”

陆管事淡淡道：“龙虎巅峰？很了不起吗？”

那中年人喝道：“自然是……”

陆管事把手一挥，劲风滚滚，风雨交加，赫然也是一位龙虎巅峰之人。

“龙虎巅峰？”

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有着冷笑，“许多年前，我就已触及仙凡壁障了……”

说罢，她指住中年人，说道：“仙君素来仁善，不愿多造杀孽，我也不去杀你，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昂然长吟，一道金光从林海之中倏忽而出。

那中年人面色大变，取出法宝。

然而那金光之中，传来一声长啸。

众人为之恍惚，神智难定。

“妖仙……”

七百七十九章仙君府中

仙君府中，随便一个管事，便是龙虎巅峰，一个管事所能操纵的，就是妖仙。

只凭一位妖仙，便可以镇压在场诸位尘世之中声名显赫的人物。

“我是仙君府之中的人，我要如何做事，还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陆管事缓缓说道：“你们来此求见仙君，仙君就要出关来见你们？你们来求仙法，仙君府便必定要把仙法给你们？你们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不把仙法交给你们，你们又能如何？你们或许心有不忿，日后会有什么念头，但你们须得知晓，仙君府不是尘世中的门派，你们是无法想象的……”

她露出几许冷笑，说道：“最重要的是，人贵自知之明，你们是来求法的，不是来讨法的……赐你们仙法，便是恩赐，是施舍，而不是欠了你们的。”

众人面色俱变，竟无一人答话。

“钦天监，青城山，丹神山，随我进来。”

她拄着拐杖，缓缓转头入内。

……

大道之树，与应皇山，几乎合为一体，但凡踏足山中，气息纯净，宛如上界。尤其是最深处的内界，原是应皇山内藏之界，又合了大道之树，几乎逼近于上界仙山福地。

各宗人物至此，不免惊叹。

“关于地煞之事，仙君早有想法，闭关之前，便有了吩咐。”

陆管事说道：“小七姑娘和苏文秀姑娘，都是外丹成道的仙家，擅长丹道秘法。实际上。丹神山历代以来。都受过这两位姑娘的教导，算是半个源流传承。”

钦天监当代首正周先生，以及青城山的新任掌教尘玄子，都朝着丹神山掌门归邵看去。

归邵露出几许笑容，说道：“本门善于炼丹，而两位仙姑都是丹道大家，因怜我丹神山传承浅薄，故而历代弟子来仙君府修行的十年间。或多或少，都受过指点。”

陆管事领着他们到了前方。

“仙君闭关多年，但这地煞之法，实则早有解决之法。只是……”

陆管事偏头看了钦天监那边一眼，说道：“周先生的父亲，也在这仙君府中定居，他曾任钦天监首正先生之职，看事非凡，故而……拖延了许久。”

青城山掌教尘玄子惊讶道：“拖延？”

周先生默然不语，他不比青城山这些纯粹的道派。他统御钦天监，把持秩序。更重许多权谋，当下便知父亲的意思。

归邵心中也略微恍然，暗道：“难怪，地煞一事，对于仙家而言，不该是多么难办的事情，但却拖了这么些年。”

“太容易得到手的东西，不容易珍惜。太早解决的事情，便不是什么要事了。”

陆管事说道：“周先生父亲的意思是，当年各方虽然焦急，但却并非多么恐慌，当时赐下解决之法，算不上什么恩德。可直到如今，传承面临断代，后辈弟子无法修成罡煞，才是各方焦急到了极致的时候，才真正认识到其中的重要之处。只有到了现在，放出解决之法，恩情才更为厚重……”

“当然，这所谓恩情，不是我仙君府的恩情。”

陆管事看着他们三人，眸光闪烁，说道：“仙君府看不上这些感激，也不愿招惹这些尘缘，所以，便送与你们这份大礼。”

这三人都是一方掌教，当下俱都明白，连忙躬身答谢。

如今地煞断绝，各方传承面临着断绝的危险。

或许在日后，老一辈人逝去，后辈修道人，便无法超出练气级数，从而沦为凡尘俗世，比武学之人地位还低。

从此神仙传说，只当虚妄。

但是钦天监，青城山，以及丹神山，都将有了地煞之法。

仙君府并不是让他们三家独大，从而灭去各方传承，也不是让他们广传此法，让各方为了方法中的材料，而去四处争夺。而是让他们把持凝煞的关口，从而施恩各方。

他们三家能诸各方修道人凝煞，是何等恩德？

除此之外，各方修道人的后辈，都将来到这三家寻求凝煞，几乎堪称是把未来道统传承的希望，放到了这三家之中。

“这种行事或许不错，但可惜了这一代修行而不能成的修道之人，其中或许不乏真正的修道种子。不过，以此成就你们三家，倒也还好。”

陆管事说道：“初得此法，哪怕是从仙君府所获，但也必然是怀璧之最，所以，你们要抵御来自于各方施压，尤其是丹神山，门派底蕴不如钦天监与青城山，只怕还会有被人抢夺的危险。但你们若能撑过这最初的时候，今后将各方限制在你们手中，那么，从此之后，门派立足天地间，便是牢牢而不可撼动。”

三家掌教，俱是躬身应是。

行走之间，来到内中。

这是一座院落，在青树掩映间，小桥流水旁。

过了片刻，一本簿册抛了出来。

“地煞之法，就在其中。”

内中有个温柔声音，说道：“须得以材料，炼制丹药，然后布阵，散发丹药之力，可以凝成一种酷似地煞的气息，从而凝煞。但你们还须知晓，材料虽然并不难得，看似极多，这些药材也会越用越少，甚至药材枯竭，就算以后你们能够栽种，也不足以凝成太多煞气，所以，采药须得留根。大地煞气是无穷无尽的，但这种煞气，终究源自于药材炼制出来的丹药，源头终究会枯竭，此法只是治标而不治本。”

三家原以为从此一劳永逸，闻言，不禁愕然。

“地煞不能重开吗？”

归邵忽然出声，说道：“仙君道行通天，法力通玄。或许……”

“仙君已经闭关了。”那温柔声音有些复杂。说道：“这是我与文秀姐姐钻研多年的方法。暂时……便如此罢。后续……或许能用其余材料替换。”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说道：“你们去罢。”

陆管事躬身告退。

三家掌教亦是施礼，以示敬意。

“这……”

尘玄子低声道：“周先生和归邵道友，都曾在应皇山中来过，只有晚辈，今次才是首次踏足这等仙家境地，气息纯净，不免有向往之意。心旷神怡之感。不知……能否让晚辈四处走走？”

陆管事稍有不悦，但想了想，说道：“也罢，仙君府宅邸在深处，其余几处禁地，你也去不了。这样，归邵，你领着他们四处观赏一番，看看这仙家之地。”

归邵点头道：“是。”

……

前方有个女子，手中把玩着一只蛊虫。

那蛊虫呈白色。有着蓝色斑纹，双眸如水雾。见之则喜。那女子面貌清丽，虽然笑得颇为开心，但眉宇中有些倔强。

“凝儿姑娘。”

陆管事朝她施了一礼。

清凝点头道：“嗯，我陪着这小东西玩耍一番，否则它一时无趣，又要捣蛋了。”

……

“那一方，是上界仙宗的弟子，乃是仙君的传承，来此接受教导的，其中不乏仙家，就像那边的那位姑娘，就是一位名为尘儿姑娘的地仙。”

“你们莫要胡乱去看。”

……

那边有个兵将，身着铠甲，然而身材婀娜有致，是个女将，只是鬼气森森。

归邵心头一跳，他知道那个鬼将的来历。

那传闻是一头鬼王，乃是人死之后，本源之气不散，后来重新化作三魂七魄，还听闻其前身跟仙君有些师承关系。

至于鬼王的主人，是一个白衣女子，传闻当年与仙君有些交情，乃是上界宗派的掌门千金。

听闻是因为仙君府所在的应皇山，以及这树木之下，有着一场机缘，因此才来到这里。

他当年曾见过，随着鬼将和那白衣女子之后，还有个红衣女子，据说姓上官，叫做七姑娘，也曾来到仙君府，后来便离开了，只是在十年间，又回来过许多次。

……

行行走走，到了另一方，则见到一处极为特异的地界，有一批人居住在此，位在边缘，但还算在应皇山地界之内。

归邵当初离开时，这一批人才入住应皇山。

据说是当年仙君旧识，原是一个家族，唤作梁家，乃是上界有名的修道世家。

后来梁家破灭，便被两个女子带领着，来投应皇山中，那两位姑娘，一个叫做阮清瑜，一个名为梁婷儿。

……

而另一处的边缘，还有一些人，身材极为壮硕，长相极为粗犷，风气亦有不同。

听闻这些人是从极为遥远的南方而来，他们所在的地方，凶禽猛兽无数，从一出生，就要在弱肉强食之中挣扎。

原本他们的村庄是较为不错的地界，后来被人抢夺，虽然保住，但村庄实力大损，又被一头妖兽踏破，终究流离失所。

但那时仙君还未闭关，能通天地之事，伸手便将他们从南边拉了过来。

其中有个女子唤作姬彤，而这村庄中另外还有个本领高强的女人，传闻是猎队首领。

归邵当年得到的那本册子上面，记载着蛮荒神剑百万众，逢我尽落尘埃中。

那极南之地，应当就是所谓的蛮荒。

而那个姬彤，以及另一个女子，听闻曾对仙君有着莫大恩情。

……

“这应皇山中，仙家众多。”

归邵说道：“周先生来过许多次，但尘玄子道长未有来过，可此时也都感应出来了，此处全无尘世浊气，若能在此修行，真是事半功倍。甚至，出生在此的后人，体质都会较为纯正，少有驳杂之气。”

尘玄子感慨道：“我驻足龙虎巅峰，也有许多年，但这仙凡壁障，仍是无望。若我当年是在此修行，不受尘世浊气，恐怕早已达到龙虎巅峰，甚至，因为自身没有凡尘浊气的缘故，有望成就地仙。”

“仙家之地，其实那般容易立足的，我等能够入内，大多是凭借了当年门派长辈与仙君的关系。”

周先生低声道：“这一次，我等三家能得这地煞之法，一来是因为我们三家最善于炼丹之术，另外，我等三家在各大宗派之中，地位极为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与仙君当年有所交情。但是要住入这里，只怕是不易了……”

归邵叹道：“是啊，我在这里，居住十年，已是天大的造化。”

……

前方忽然走来两人，皆是老者，气息氤氲。

一个神秘莫测，一个和蔼可敬。

尘玄子眸光闪烁，低声道：“深不可测。”

归邵偏头看向惊愕的周先生，问道：“首正先生认得此二位？”

“那气息渊深莫测的一位，是当年我钦天监的首正先生袁守风，据说我父亲的首正之位，便是从这位袁先生手中所传。但他……听说是陨落了……”

周先生看向另一位，道：“那是……当年钦天监副司首，司空先生。”

尘玄子忽然道：“我听过他们的名字。”

归邵低声道：“那都是与仙君同辈的人物？”

周先生摇头道：“不，听闻当年仙君在这两位面前，还是后辈。”

尘玄子和归邵对视一眼，十分惊愕。

“又是两位仙家。”

七百八十章垂钓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

有一少年道士，背负药笼，孤身行走山中。

他动作看似不快，实则宛如行云流水，脚下行走，悠然而动，身法可谓极为赏心悦目，好似清风拂过。

他面貌清秀，带着少许笑意。

他名为临晓，乃是丹神山的弟子，师承于丹神山掌门一脉，而他的师祖，则是一举振兴丹神山的归邵真人。

说起丹神山，原是一个寻常的炼药道观，甚至只算末流之法，比之于凡尘俗世中那些熬药的医师大夫，也胜不了太多。

后来，与应皇山那位仙君有了些许交情，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

而在归邵真人那一代，天下地脉断绝，煞气不生，世间修道人止步于练气级数。

丹神山则被应皇山仙君府赐予了一种能够炼药的法门，凝结地煞，初时怀宝为罪，艰难困苦，待到渡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日之后，便与钦天监，青城山，并列为大德圣朝三大修行圣地之一，至高无上。

而那位归邵真人，也成为了丹神山历代以来，功绩最高的一位祖师，在历代典籍评价中，尤胜于创派祖师。

直到二十年前，归邵真人传下掌门之位，至此不知所踪。

世间有多种传言，据说是修不成大道金丹，已是坐化于山中深处；也有另一类传言，说是霞举飞升，登至上界；还有一类传言，乃是求取到了外丹成道之法，踏出了另外一条道路。拜入了仙君府中。得传大道。

但不论如何。丹神山已经是一方圣地，而与仙君府的联系，更是莫大的底蕴。

……

临晓攀上悬崖，看向断崖边缘的一株白花。

这是凝就煞气丹药的一味药材，原本的药方，应是一种生长在苛刻地方的帘皇花，后来帘皇花太过难寻，又经过改换。才用这一种白花以及另一种药材，形成一种新的药方。

这种白花，原本并非罕见之物，可是经过丹神山，钦天监，青城山，三家历代以来炼药的消耗，如今已是极为少见，而三家内中栽种的药园，则入不敷出。

临晓乃是掌门弟子。他知晓许多寻常弟子所不能知晓的东西。

因为这种白花还有其余几种药材，都要枯竭了。已是变得极为罕见。于是，那丹药也就难以炼制。

丹药乃是煞气的源头，也是三家成为圣地的根本。

钦天监和青城山，底蕴万分稳固，倒也还罢。但丹神山并非多么长久的传承，到了此刻，丹药这种根本缺失之后，便有摇摇欲坠之感。

尤其是在丹神山几位后辈弟子，自觉乃是修行圣地，胡作非为，然后招惹了仙君府那位千金之后，让丹神山在仙君府眼中产生了恶感，更是让丹神山遭遇了低谷。

如今，只能暂时缩减各方修道人的凝煞名额，以本门杰出弟子优先，而各方修道人的传承，想要凝煞，则必须要付出莫大的代价。

然而，哪怕凝煞的代价如此之高昂，也仍是难以遏制渐渐到来的变化。

甚至，丹神山，钦天监，青城山，这三派人物，在外搜寻药材，却也有了些许不甚友好的摩擦。

“真是……空中楼阁。”

临晓想道：“若是仙君府，不论如何变故，都是撼动不了的。”

就在这时，背后忽然打来一道寒风。

他骤然一惊，闪了过去。

那寒风是一条毒蛇。

他屈指一弹，便将那毒蛇打成两段。

“好险……我可不是龙虎真人，还办不到腾云驾雾，倘如摔下断崖，那是必死无疑。”

临晓呼出了一口气。

而就在这时，上方传来少许冷笑。

“身手不错。”

那人嘿然笑道：“你是丹神山来采药的罢？”

临晓心底蓦然沉了一下。

来人语气不善，尤其是知晓他乃是丹神山的弟子，还敢如此张狂，只怕有些不对……

“丹神山把持凝煞之法，要挟天下，仗着与仙君府的关系，自封为圣地。”

适才那声音冷声说道：“这些年来，为了凝煞，先师给你们丹神山送了多少东西？然而到了这一次，我开出了这等价钱，你丹神山依然不让我那弟子凝煞……所想的，便是要断绝其余道统传承罢？”

“不瞒你说，类似我这种心怀不满的，数不胜数。”

“对付你丹神山，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们采药的各类药材，大多能知晓，哪怕不知炼制方法，也可尝试。”

那声音寒声道：“你丹神山，无法再如以往那般，高高在上了。”

言语落下，上方垂落一道光芒。

临晓无法再拿住手中的白花，以及那药笼，都被卷了上去。

然后他无法立足，便朝着悬崖之下，摔落下去。

茫茫云海，看不见底。

……

过了不知许久，临晓才从黑暗中醒了过来。

他浑身剧痛。

忽然，有个声音问道：“醒了？”

那声音宛如清泉溪涧，有着悠然清净之意。

再看这人，面貌清逸，神色淡然，他悠然坐在石上，手执一杆，竟是鱼竿。

而鱼竿的线，竟是投入悬崖之下，而不是落在溪水之中。

临晓怔了怔，尽管这人面貌年轻，但他看不出深浅，必是一位道行高深的人物，他起身，连忙施礼，道：“多谢这位前辈救命。”

“没什么大事。”

年轻道人说道：“适才那人，已经被我打发了。”

临晓松了口气，正要问话。

这时，年轻道人问道：“最近，药材不太好寻找了罢？”

临晓心中猛地一提，然后带着些许警惕之意。

“当初仙君府把解决地煞的法门交给丹神山等门派，一来是因为你们善于炼丹，其次，也是因为材料的缘故，不能广传，否则必起争端。但是，哪怕只是传了三家，如今你们三家都有些摩擦，至于材料，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年轻道人低声道：“果然是治标不治本……但要治本，那圣龙的手段，除非是天仙出手，否则是万难破除的。而天仙，难以存世，甚至，就算是仙胎羽化的天仙出手，只怕也是不易。”

临晓听不懂他后面一段话，什么天仙，什么圣龙，俱都不知。但是前面一段话，则能证明，眼前这一位，竟然知晓丹神山的许多事情，可见也不是一般人物。

临晓躬身道：“不知前辈是哪位？”

年轻道人没有回话，转而问道：“你觉得，我能在其中钓出什么来？”

临晓怔了半晌，一阵无言。

若是垂钓溪流，势必是鱼类。

但是那钓显然是抛入了悬崖之下，八成钓线不长，还是不会到崖底的。

这能钓出什么？

临晓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那年轻道人问道：“你想要什么？”

临晓想了想，说道：“我的药材，被人夺走了，现在，自然是想要那些东西。”

年轻道人问道：“你确定？”

临晓略感惊愕，说道：“这个，还有其他说法么？”

年轻道人微微笑道：“你可以换一些东西，比如宝物。”

临晓微微摇头，说道：“我只要我的东西。”

年轻道人笑道：“好。”

他把钓竿往上一甩。

一道钓线，划过天空，显出一道细不可察的细微光芒。

而钓线的末端，勾着一物。

那是一个药笼。

药笼中有数十味药材，其中，还有适才临晓竭力寻找的白花。

“这……”

临晓惊愕了许久。

七百八十一章点化

年轻道人钓出了那个药笼，药笼中都是药材。

但这并不是原本的药材，而是他用先天混元祖气变化而成。

到了如今，他能看透许多东西。

人，事，物。

一切物事，只要看透，便能幻化。

能够变化出魂魄来，能够变化出肉身来，能够变化出五行阴阳。

那这天地之间，还有什么东西是他所不能变化出来的？

可终究还是有一些东西，否则，也不至于变出一具化身在此。

临晓看着手中的药笼，只当是原本的东西，但也对这位年轻道人的手段，有着万分敬佩的感叹。

“好了，你去罢……”

年轻道人摆了摆手，又把钓钩抛入悬崖之下。

临晓起身来，想要离开，但却终究按捺不住好奇之意，问道：“前辈要钓什么？”

年轻道人认真想了想，说道：“只要你想得到的，我都能钓……只是，唯独大道二字，暂时还是钓不到的。”

临晓心想，这人好大的口气，哪怕道行再高，但这些话，也未免太过自大了些。

年轻道人没有开口，只是微笑。

他一眼便能看穿这个丹神山的弟子。

不论是魂魄，还是肉身。

只要他愿意，甚至可以钓出一个人来，与眼前这个丹神山弟子，一模一样，同样的魂魄，同样的肉身，同样的想法，同样的性格。同样的过去。

若是这个丹神山弟子死去。这种手段。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把这丹神山弟子复活。

但再是相同，终究不是同一个。

临晓看着他静静的模样，莫名有种惊讶之感，然后问道：“前辈是有什么心事吗？”

年轻道人说道：“有。”

临晓迟疑了一下，然后问道：“若是可以，前辈不妨跟晚辈说一说，就算无法解决，也可以解一解心中的郁气。”

“我没有郁气。”年轻道人笑道：“但与你说。也未尝不可。”

他伸手一扫，说道：“这山河大地，我都能一眼观遍，看透内中虚实，事无巨细，明察秋毫，而我一旦看透，便能创造。可是有些事情，哪怕看透了，依然迷茫……后来。我放弃了从一个人的角度去看天地，化作了一株树木。看向这山河大地，确实有所得益。”

“然而，哪怕勘透天地一切，仍然有着迷茫之意。”

“迷茫在于大道。”

“而眼前这悬崖之下，原是一处地脉所在，后来被圣龙……也就是一位大人物，一位堪称大道显化的人物，封住了地脉。”

“或许，这将是我勘破最后一重的壁障。”

“但我勘破不透，哪怕变作一株树木，把根须延绵至此，也是无用。不得已，只能显化出一具化身，来此垂钓，试图再用人的角度，勘透一些东西。”

年轻道人叹道：“只是，我已经枯坐了四十年，依然无法得益。都说四十不惑，过了四十年，依然无法。”

临晓目瞪口呆。

他不过随口一问。

竟问出了许多东西。

但这些事情，真的可信吗？

地脉断绝，再无煞气，是一位大人物封住的？

而眼前这位，可以变作树木？然后又变出化身？

眼前竟然还不是他的真身？

而枯坐四十年？

临晓心想，自己出身到现在，都还不到四十年咧。

年轻道人笑着问道：“不信？”

临晓总觉得这些话并不可信，但不知为何，看见这年轻道人淡然无波的神色，终究兴不起质疑的念头。他想了想，说道：“前辈的问题，太过深奥，晚辈修为浅薄，难以听得明白，更莫说要解答了。只不过……前辈何不前去应皇山仙君府求问？”

年轻道人露出几分古怪之色，道：“应皇山仙君府？”

临晓面带兴奋与向往，说道：“我门中历代掌门，都曾去往仙君府借居十年，而我这一代，暂时未定掌门传承之位，如若定下，就能去往仙君府修行了，听闻那是圣地仙境所在，去那儿修行，也是我梦寐以求的想法。家师说过，仙君府之中，有着仙人停驻，那是超出了龙虎巅峰之上的仙家，我想，定然是能为前辈解答的。”

然后，他似乎想起什么，又说道：“当然，仙家不是想见便能见的，许多人跪拜数十年，都未必能得仙君府的人物接见。这个还须诚心坚定，不能半途而废。”

年轻道人笑了笑，问道：“且不说见不见得到，但倘如解答不了呢？”

临晓挠了挠头，笑道：“怎么可能？那里可是有仙人的，再者说，传闻那位羽化仙君，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哪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得住他？”

年轻道人笑道：“难住他的事情，真是有的。”

临晓似乎有心想要反驳，面上露出了忿忿之色。但似乎又想起这是救命恩人，便收起了不忿之色，然后想了想，说道：“其实，前辈若真的是枯坐四十年而不得，何不放松一些？所谓松弛有度，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年轻道人略微惊愕了一下，想了想，忽然点头笑道：“也许，你说得对，是我稍微执着了一些。许多事情，想不通，就不想了，或许过了些时候，反而还能自然而然地想通。反正我命数还长，不急……”

临晓忙是点头，说道：“就是这个道理。”

年轻道人起身来，手上一抖，那钓竿忽然散作一阵清风。

“当年我曾点醒一位长者，而这些年来也算思绪清明，却未想到，早已有了些执念，需要你来点醒我。”

年轻道人笑道：“多谢了。”

说罢，他伸手一点，一指点了过来。

临晓想要躲开，却发现一身都定住了。

然后那白皙修长的手指，就点在了脑海中。

一阵清流通彻脑海。

修炼上的许多迷雾，豁然开朗。

“点化你一把，算是答谢罢。”

年轻道人笑道：“有缘再见。”

临晓回过神来，连忙问道：“多谢前辈厚赐，敢问前辈大名？日后若能有成，势必报答，不敢忘却。”

“报答就免了。”

年轻道人正要拒绝，却见这丹神山的少年，有些倔强之意，当下笑道：“看你这少年在山中采药，倒颇似我当年还未修道之时的影子。”

他正要道出自己身份，却又想起适才这少年对于羽化仙君的崇敬之意。

在这少年心里，羽化仙君是无所不能，是没有任何困惑的。

有些时候，有些人，不一定愿意看破真相，只愿意留下心底最好的印象。

他不甚在意这个，但却不好打破这少年的想法，于是笑道：“我姓秦，叫秦先羽，有个道号，唤作言分道人。”

“言分道人？”

临晓怎么想，也想不出有这样一位人物，至于秦先羽的名字，更是不知。

他正要问话，却见一阵风吹来。

风儿吹拂。

眼前的年轻道人，融入风中，然后随风而去。

眼前空空荡荡。

仿佛一场梦。

七百八十二章出关

微风吹过，林海起伏。

静室。

秦先羽盘膝而坐，身子全无波动。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

血流停歇，一切都静止在此刻。

他的一切心神，都入了大道之树中。

这些年间，他用大道之树来观看这俗世红尘。然而，总有一些东西，仍然难以看透。

于是大道之树垂下，变化出了一个分身，再用人的角度，去看诸般物事。

两相照映，确有得益。

但许多东西，仍旧勘破不透。

“机缘暂时未到。”

秦先羽睁开双眼，略微感慨。

正如那个丹神山弟子所言，许多应是张弛有度。

于是他放下了想法，破关而出。

站起身来，他气血涌动，脉搏恢复，呼吸有序。

而大道之树，摇曳不断，风吹过，哗啦作响。

……

“仙君出关了。”

仙君府中，俱感异象。

然后便见前方一道身影，缓缓走来，一步一行，缩地成寸，悠然如风。这一次出关，未见当年初成仙法一样的光华闪烁，而已是返璞归真。

柳若音已经等候在前。

秦先羽露出了几许笑意。

这时，又有个女子从树上落了下来，抱住他臂膀，靠着他肩头，笑嘻嘻道：“爹，我才从外面回来，你就出关啦？”

秦先羽偏头看了她一眼，这女子身材高挑，面貌清丽。有着清新跳脱的气息。面貌与自家有几分相像。但更像柳若音，至于性子，反倒有些像清凝那几分娇蛮。

原本他外出多年，后来又把这女儿打去闭关，此后，他自己又闭关多年，与这女儿相处时候不多，但女孩儿总是心思细腻。容易撒娇，父女倒也并无疏远之感。

反倒是秦瑞麟，在燕地多年，偶尔跟着长辈回来一趟，反倒对自家老爹，以敬畏颇多，少了几分亲近。

秦先羽朝柳若音笑了笑，然后才转过头来，问道：“又去哪里玩了？”

秦家大小姐撇了撇嘴，说道：“出了大德圣朝。四处走走，说来很多东西和地方。都没有大德圣朝来得好玩，但大德圣朝都玩得腻了，尤其是上次那个丹神山弟子招惹到我身上，被狠狠打过一顿之后，整个大德圣朝都认识我了，然后就不好玩。我想要去上界走走，但清凝姨娘和奶奶外婆她们，总是不答应……”

秦先羽略微思索，然后说道：“你修为不差，若真要出去见见世面，未必不可，但还需有人护持。”

秦家大小姐苦着脸，说道：“不要。”

秦先羽招了招手，把雪蚕蛊招来。

这雪蚕蛊到了如今，加上连山门中，以丰先夺取后送来的蛊道妙法，让它几乎踏破了真仙之境，将有半步就能成就蛊道之祖。但这半步，并不好说，哪怕是秦先羽，都不容易替它越过去。

“雪蚕蛊跟着我多年，本领非凡，但这些年来只在大道之树下，也受了限制。”秦先羽笑道：“这一回也让它去走走，寻个突破的机缘，它随我行走外界多年，还善于观摩人意善恶，免得你受到蒙骗，吃了亏。现在有它跟着你，总可以罢？”

念儿捏着小下巴，看向雪蚕蛊，眼睛眯成了月牙儿。

雪蚕蛊约巴掌大小，色泽白，带着些蓝色斑纹，浑身柔嫩若水，仿佛泛着莹莹的朦胧光泽。而它双眸则如同蒙上了一层水雾的镜子，更显朦胧，其顶上一双触角，末端两个小圆球，微微摇动。

“你总不跟我玩，这回可算落在我手里了。”

念儿露出几许怪笑。

雪蚕蛊一双触角动了动，然后垂了下来，也算认命。

“对了。”

念儿偷偷看了娘亲一眼，然后凑近父亲的耳边，说道：“这次小七姑姑要炼药，是文秀姑姑陪我出去的……她对我可好了，跟我娘一样……”

秦先羽屈指一弹，道：“不要胡说八道。”

柳若音眉宇低落，说道：“这些年，我把当年你在外面游历，有过交集的，不论是男的，还是女的，愿意来的，都接过来了。今后你要如何，还是应自己心意罢，但是，独独上官缘儿那边……”

秦先羽摇头道：“这些年，我几乎和大道之树融为一体，她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我是知晓的。只不过，缘起缘灭，顺其自然便好……其实，在这里修行，不逊色于她上界的宗门地界，而且还有昔日同门及师长在此，这大德圣朝又是旧家故地。我想……如果我不在这里，或许她反而愿意留下。”

柳若音立时无言，不再开口。

秦先羽伸手拉住她，说道：“有你，不必再有其余想法了。”

柳若音忽然问道：“若不是大道之树，只怕袁守风先生不会把你送到我身边，若是把你送到七姑娘那边……”

秦先羽淡淡笑道：“我不是袁守风送来的，我是自己走来的。”

柳若音忽觉温暖。

“如果那样，就没我啦。”念儿撇了撇嘴，忽然想起什么事情，掰着手指道：“大家都住在这里，爹成了这树，岂不是所有人都被他看光啦？比如小七姑姑，文秀姑姑，清凝姨娘，还有清瑜姐姐，婷儿姐姐，尘儿姐姐，还有月儿姐姐，还有姬彤姑姑，还有……”

她算了一堆人，最后还算出了那些个燕地来的师姐。

柳若音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秦先羽顿了顿，说道：“没有。”

……

“念儿，你去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唔……”

秦先羽语气微顿，然后说道：“放出消息，都把人叫过来罢。”

念儿问道：“爹要干什么？”

秦先羽说道：“我这些年，有些感悟，意欲推演一番，但我想来，你们若能见得这推演的过程，或许能悟得一二。”

念儿哦了一声，眨了眨眼，然后就跑了出去。

秦先羽放了雪蚕蛊，看向树林间若隐若现的金色光芒。

金翅大神鹰，已经没有了成长的潜力，但看家护卫，终究是足够的。

“接下来，我自觉还有一些不足之处，因此，该做些事情。”

秦先羽看向柳若音，说道：“但在此期间，我会陪着你们。”

柳若音问道：“这是最后一次出关了？”

秦先羽想了想，没有否认。

“兴许是罢。”

ps：其实这种温馨情节，我平常是比较喜欢的，但很少有机会这么写……为此还特地翻了翻文档，看这种情节还会有多少次出现的机会……

七百八十三章长生之道，何惜哉？

闭关之前，他便勘透了一些东西。

比如各类物事的构造，内中无数种东西的类型，以及多寡，甚至排列方式。

不论死物，还是生灵，不论肉身，还是魂魄，绝大多数，都被他勘透了内中的一切变化。

但事唯独涉天仙一类的，则终究是无可奈何。

比如大德圣龙留下的痕迹，比如当初在九幽缝隙之中被他擒下的巨人神灵。

九幽生灵，当年他抓了不少，都拘禁在玉牌当中，或生或死。后来他为了感悟道胎真玄悟真篇，将那些九幽之下的生灵都用以感悟，勘破了这些生灵一切的变化，如今，他只要愿意，挥手之间便可诞生出一尊九幽邪物出来。

但是那巨人神灵，则传闻是从九鼎之上脱落而下的神灵后裔。

换句话说，其祖先之辈，乃是九鼎上面原有的生灵，或是生出了灵智的壁画，但不论事实是如何，都可说明，这巨人确实事涉天仙。

秦先羽为此，已经将巨人内外都研究通彻，可终究有些无法打通的难题。

反倒是化身大道之树后，辩气候早晚，观万物清浊，一眼看透尘世，辩四时八节，对于天地轮回，反倒有了新的体悟。

而这次，他便想借着感悟，推演一番，尽数消化为自身所用。

至于众人，若能见得，兴许有些助益。

……

他微微闭目，看着眼前众人，大多是熟悉面孔。一眼看去。不免想起当年旧事。心生感慨。

但他以感悟为要紧，按下了多余想法，便抬起了手。

手上是一个气泡，无色，通透。

他朝着气泡中吹了口气。

然后内中便出现了一片山林。

千百里山河，缩于掌中气泡之内。

山林青葱翠绿，溪流潺潺作响，内中有飞禽走兽。也有蝼蚁虫豸，生机勃勃。

春夏秋冬，四季轮回。

那山中绿意初生；便转入夏季，生机鼎盛；临至秋季，秋风萧瑟，落叶纷飞，飘入河中；再至冬季，白雪皑皑，覆盖各方，溪流结冰。

而内中飞禽走兽以及蝼蚁虫豸等物。都在四季之间，变化不定。或在春季时奔走，或在夏季时饮水，或在秋季时低落，在冬季时蛰伏。

内中时而雨丝朦胧，时而雷雨伴生，时而烈日炎炎，时而春光明媚，时而日月无光，时而冰霜迷雾。

各类变化，俱都动荡。

……

而在演法之时，秦先羽的一具化身，早已踏破了两界阴阳，来到了上界，临至道德仙宗门前。

“燕地十脉首座羽化求见。”

“请进。”

在颇为浩大的阵势之下，秦先羽被迎入了道德仙宗之内。

而如今的道德仙宗掌教真人，还是当年那一位，但秦先羽知晓，这一代也该退下了。

按照往年在位时限而言，掌教这一辈，如今都应退位多年，成为太上长老，而辈分也顺着延伸下来。但因为圣龙一事，后患无穷，故而各宗商定应对之法，至今难休，在此事落定之前，自然不会再有掌教退任的变化，毕竟新任掌教起来，未有经过这些大事，只怕未必把握得住。

只不过，上一辈人作为太上长老，下一辈人地位高涨，乃是必然的，只会推迟，而不会作罢。

因为老一辈的人，都逐渐在岁月中冲刷掉了，而新一辈人还在崛起。

一辈替代一辈，乃是必然的大势。

至于秦先羽，只因他年纪不高，而第十脉中间辈分有所间隔，故而他还是首座之位。

“掌教真人安好。”

秦先羽施了个礼，道：“这道德仙宗，我算熟悉，也不与你客气。我是来见长生道人以及虚极太上长老的，此外，还有一些不情之请。”

道德掌教默然片刻，说道：“虚极师叔尚在闭关，还未出来，至于长生道人，还在原处。我尚有要事，不如让善原和小天来接待仙君？”

秦先羽笑道：“若掌教真人不觉突兀，我倒是想自己行走。”

道德掌教点头道：“如此也好。”

顿了顿，他忽然又道：“无涯子祖师，已经陨落了。”

秦先羽动作一顿，默然不语。

仙圣陨落，天地皆悲。

但道德仙宗显然掩下了仙圣陨落的异象。

秦先羽默然道：“寿尽而亡？”

道德掌教点头道：“他老人家，已经三千五百岁了。”

除却一些异类之外，以人而言，仙圣大抵是三千三百岁，但道德仙宗专于修道，一路走来，向来是寿元较高。而秦先羽修得道胎真玄悟真篇，造诣极高，寿元只会更高。

但除却天仙之外，终究是不能永恒不朽的。

哪怕是长生道人，也是长生，而非永生。

“他老人家临去前，把你破口大骂了一遍，说是你阻了他的大道。”

道德掌教忽然笑道：“只不过，他并没有多少怨恨的意思……其实，在他心底，不免也有无始太上长老那般想法的。”

秦先羽只是低笑，没有开口。

他一路走去。

登山。

见长生道人。

……

长生道人已非往昔。

他面貌苍老，气息宛如风中残烛。

秦先羽默然良久，然后才叹道：“当年问道老人的话，生根发芽了？”

长生道人眸光浑浊，笑着说道：“是啊，天道人道长生道，我有了迷惑，然后止了修行……好在这些年，维持本身长生之事，几近本能，才没有死去。”

秦先羽问道：“你恨他？”

这个他，自然是问道老人。

“不，我感激他。”

长生道人说道：“原本我以为，我看见的道，就是我的道，然后，我就是大道。直到遇上了他，我才知道，我的道是小道……”

“天道人道长生道，我仔细想了想，竟然想不到我活在这世上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只是印证长生，还是为了接续长生道人的传承？可是最后，终究要死的……”

他想了想，说道：“我就算活得过了万年，但也只是在这里呼吸吐纳，然后困在山中。其实……凡尘之中，数年时光，或许还要比我更为精彩。而我……除却修行之外，似乎活得比任何人都要短暂。”

“所以我在等你。”

长生道人说道：“天道人道长生道，我不能勘破，但你若能成就天仙，或许可以勘破。那时，你永恒不朽，就能有无穷的时光，去解答我的疑惑。”

秦先羽低声道：“没有任何人能够有把握羽化天仙。”

“据我所知，这天地之间，你的希望，终究是最大的。”

长生道人说道：“今后，这是我的疑惑，也将是你的。”

秦先羽轻笑了声，说道：“这些年来，我从未因问道老人而困惑。”

“但今后会。”长生道人说道：“当你得到了一切，得到了永恒不朽，你就会思考你存在的意义，你不会想死，但你活着，有什么意义？当你身边的人，都在岁月中消逝，你还有什么世间的留恋？是修行么？但你修成天仙，或许也能修行到至高的巅峰，待到那时，你还有什么想法……”

“修行不会有任何止境。”

秦先羽说道：“我身边的人，都不会死。”

长生道人怅然道：“岁月……哪怕天仙，也只能护住自身，仅可自保，而胜不过它……”

秦先羽说道：“那我就越过天仙。”

长生道人点头道：“或许我明白了。”

然后起身来，下山去。

秦先羽问道：“前辈要去哪里？”

长生道人说道：“近万年的命数，单一而无趣，以往不觉得，如今倒想换一种活法。”

秦先羽默然良久，然后躬身施礼。

因为长生道人这一去，入了世间，必定是回不来了。

要么，沉沦其中。要么，寿尽其中。

他放弃了漫长的寿元，走向了短暂的精彩日子。

世间有许多人，活得如行尸走肉，但若谁要剥夺他们的性命，便会遭受他们拼命反抗。哪怕他们不知自身为何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意义。

这是求生的本能。

长生道人放下了这一种本能。

“这是心境罢？”

秦先羽想道：“他没能悟透问道老人的疑惑，但却有了另一种感悟。”

叹了一声，他继续往前行。

因为他此来，不单单是寻找长生道人的。

七百八十四章道德仙宗，再观道

山道蜿蜒。

秦先羽故地重游，观看山景。

昔年就是从此登山，观道德仙宗之内，那许多位真正专于修道之人。

若说天地之间，最重仙之一字的，或许就是这么一群人。

而秦先羽性子恬淡，原本也是可以成为这么一类人，潜修避世，重大道，而轻法术，安静修行，遵规守纪。然而因大德圣龙等大人物在后推动，他修为步步登高，本领高强，可是极为厉害……

但是，他总觉得缺了什么。

出关之后，他心中隐约有些明悟。

大约是缺了那一种道韵。

前方还是当年的山道。

但已经没有了那位站在路边，观看四季轮回的青年道人。

秦先羽脚步微顿，然后往前方看去。

那青年道人坐在凉亭，看着外界。

他在看这山河天地的变化。

秦先羽忽然露出几许笑意。

昔年秦先羽观他悟道，心得感悟，成为他踏破仙凡壁障的一道阶梯。后来秦先羽得道之日，助他一把。

想来，那青年道人，也已到了地仙的级数，经过这么些年，这青年道人还是初成金丹的本领。

这并不是他没有推转金丹的本领。

而是他注重于悟道，而不是注重于推转金丹。

温养金丹的法门，分作九转七返，但那指的是火候。

他在温养金丹，却没有把金丹往前推转。

推转金丹之后，寿元可以延长，而自身的法力神通，都将有一个极高的飞跃。

但他乃是道德仙宗的地仙，寿元较之寻常地仙。还要更长一些，于是没有分心，也看不上法力神通的提高，依然在专心悟道。

秦先羽看得出来，这青年道人的感悟，已经是极高。而金丹的火候，也已近乎圆满。

只待他彻底悟透最后一步，也就踏足了金丹大成的地步，自然而然便成就了九转地仙。

“昔年道友观树木之四季轮回而悟道，遂而得道，如今再看天地大势，但终究差了最后一步。”

秦先羽沿着山道，缓缓走来，站在他面前。笑道：“尘世下界之中，应皇山已被我大道之树所占据，而那大道之树亦有四季轮回，内藏玄妙，连我这主人都有难以悟透的地方。道友若要以此悟道，不若下界，去应皇山感悟？”

那青年道人抬起头来，沉吟良久。

他在此感悟多年。已有了颇为不错的得益。

但若要换个地方，又要重新再去观看。再去沉浸其中，不免耽搁许多东西。

然而，他想了想，终究点头。

“好。”

他应了一声。

秦先羽说道：“道友金丹火候虽足，却不推转，想来是不愿分心于此。那么这下界一事。我来助你？”

青年道人闭上双目，盘膝而坐。

秦先羽笑了笑，然后把手一挥，登时将他送入应皇山，就在自己推演那四季轮回的地方。

……

青年道人只见乾坤倒转。

然而眼前还是这位燕地的羽化仙君。

他怔了一怔。然后又发现此处已非道德仙宗。

周边有许多人，对他的到来，先是惊愕，然后迅速收回目光，投到秦先羽手中那气泡之中。

青年道人一眼看去，登时怔住。

一沙一世界。

气泡之中，已经自成世界。

内中正在经历四季轮回，岁月沧桑。

……

秦先羽继续登山，走过当年许多地方。

相较之于当年，他已是极为平静。

虽然对于这些修道人的信念而感到敬佩，然而，他毕竟已经站在了极高的地方，兴不起当年的惊叹。

他感悟着其中的道韵，但所得已经不多。

因为他在大道之上，走得很远，看得极多。许多关于大道的东西，都是他已经看见过的，领悟过的，也就是已经得到过的。

……

“虚极太上长老出关，请仙君一见。”

来的是善原，也已跨过地仙之境，越过了二重地境，触及三重地境。

秦先羽笑道：“这些年不见，进境不错。”

善原苦笑道：“如何能与仙君相提并论。”

说到这里，他心头也不免无言。

虽然辈分悬殊，然而相较之下，两人年岁其实相差并不远。如今羽化仙君已经踏足了天地间最为巅峰的境地，触及到了要超脱这方天地的界限，而他触及三重地境，已经算是颇为不俗的进境。

“许多方面，如根骨资质，悟性天分，我未必胜过了你。”

秦先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只不过，我作为一个棋子，才踏足到了如今的境地。”

善原低声道：“时至今日，仙君已经跳出棋盘，再没有任何人能够拿得住这一枚棋子……您早已是执棋之人。”

秦先羽微微摇头，笑道：“我不一样……我不会操纵任何棋子，但我会洒下很多种子，等待生根发芽。”

说罢，秦先羽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一步踏出，已作烟风散去。

善原默然不语。

仙君在他两边肩膀，各拍了两下。

他能感受到，仙君在这之中，给他留下了一些东西，一些足以受用终身的东西。

这其中韵意之深，足以揣摩。

哪怕他是道德仙宗四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但得到一位仙圣的指点，受益也是无法想象的。

……

虚极盘膝在山巅。

云雾缥缈，白气盎然。

秦先羽登至此处，看了他一眼，沉思良久，说道：“还差半步？”

虚极点了点头，说道：“始终差了一线。”

秦先羽没有再度询问，抛出了一道光芒。

虚极不偏不移，端坐原地，任由光芒落在身上，融入其中。

“这是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

秦先羽说道：“内中有我师父观虚的感悟，其次，还有燕地之师冥空修改之后的篇章。后面几篇，是我踏破地仙之境时，所遭受的关卡，细细记载，一篇是龙虎玄丹，一片是真武道丹，一片是白色气丹，另外则是练气士之法，以及后面凝结内胎的过程及感悟。”

虚极眉头微皱，说道：“这法门……太过复杂。”

秦先羽点头道：“确实如此……后辈弟子中，若无大缘法之人，断然难以照着我的路子行走。”

“也罢，毕竟也算得是本门凝气决想要的功法。”虚极说道：“最后一篇，须得在你成就天仙之后了。”

七百八十五章传承接续

“天仙超出了这方天地乾坤，这天地不能容纳，因此不能存世……但道德仙宗，向来有些天仙存世许久的例子。”

秦先羽笑着说道：“你若把这些法门交给我，我才能在离开之前，凝就法门。”

“传言有误。”虚极沉声说道：“没有存世许久的例子，大多存世只在十息之内，而且不能施展太过强绝的手段，否则必受天地排斥。如大德圣龙，虽是天生的异类，最终也被天地排斥出去了……”

秦先羽笑道：“但凝就法门，想来算不上什么引起天地排斥的手段罢？”

虚极想了想，说道：“这法门，只对天仙有用，正是一位修行道胎真玄悟真篇的祖师登天之前所留。你习得道胎真玄悟真篇，也可以交与你，但不可外传。”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但我还有个请求。”

虚极嗤笑道：“你倒是不客气。”

秦先羽说道：“我要观看贵宗诸位祖师之遗蜕。”

“祖师遗蜕，如何能轻易作为观赏？”虚极目光一凝，露出几许异色，眼底眸光闪烁，“鸿空祖师一事，已经让掌教真人和我遭受了不小的压力，事后你得了天仙之气，鸿空祖师遗蜕气息骤减，更让门中许多长老及太上长老觉得不满，甚至怀疑在这笔燕地的买卖之中，是否吃了太多的亏。”

秦先羽默然片刻，说道：“只作观赏，不再会有上次的意外。”

虚极说道：“道德仙宗为了你。已经给了太多东西。只怕未来得不偿失。”

秦先羽微微一笑。说道“给了这么多东西，然而我却还止步于此，岂非功亏一篑？观看遗蜕之事，不会有什么损伤，不算付出什么。”

想了想，他又说道：“冥空和袁守风当初在大德圣朝的推演，势必与大德圣龙有关，而道德仙宗对于大德圣朝断然不会有半点放松。所以当初推演出来的结果，道德仙宗也看见了，而结果，势必有利于道德仙宗。否则，如道胎真玄悟真篇这等法门，哪怕燕地给出再大的代价，也必然是无用的。”

虚极沉吟许久，没有开口。

“今后我能创出什么局面，我并不知晓，能给你道德仙宗多少想要见到的物事。也不能确定。”

秦先羽说道：“但至少现在，我要观看遗蜕之事。必然是亏不了的。”

虚极问道：“如何亏不了？”

“传承接续，一代接着一代，前人逝，后人起。”

秦先羽说道：“无涯子寿尽，那么再接起一个虚极圣祖，如何？”

虚极眸光一凝，说道：“你看出我最后一线，差的是什么？”

秦先羽说道：“除却天仙之外，这天地间，还有什么是我所看不透的？”

虚极点头道：“好。”

秦先羽没有说多谢，他把手一掀。

只这一掀，便掀开了两界壁障。

……

应皇山，大道之树下。

秦先羽手中气泡之中，山林起伏，溪河流转。

春季至，幼虫于土中生长。

夏季至，幼虫破土，登于树，羽化而出。

此乃金蝉，双翅通透，振翅高飞。

啪地一声。

气泡破碎。

内中一界陨灭，尽数毁去。

唯有金蝉，飞在空中。

众人观之，沉迷其中，仿佛观看大道。

落在那道德仙宗青年道人眼里，就如仙胎道果一般。

就在这时，金蝉双翅一振，飞高而去。

他原想将之拦截，然后看见秦先羽，却作罢了。

“大道之树……果然是个悟道之所。”

青年道人心中如是想。

……

金蝉飞至道德仙宗，落在虚极掌中。

“蝉蛹羽化，是为金蝉。道人羽化，是为仙胎。”

秦先羽说道：“此物有我观看圣龙仙胎时，偶得感悟，比不得真正的仙胎道果，但勉强能有内中半分韵道，悟之有益……对于你而言，我悟得的这些，恰好便是你所缺少的那些……”

蝉音阵阵，清脆响亮。

虚极低头看着手中的金蝉，吹了口气。

秋风萧瑟。

金蝉死。

“道人羽化是天仙，将永恒不朽。而蝉蛹羽化之金蝉，终究是要死的。”

虚极看着秦先羽，说道：“我悟不到。”

秦先羽指着那金蝉。

虚极低头看去，只见金蝉已死，但下方已然产卵。

“秋风起，金蝉死……然而在此之时，它早已产卵，延续后裔。一代接着一代，如此传承，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活着？”

秦先羽伸手一挥，那蝉卵落于地下，入了土中。

“幼虫藏于土中十七年，方能羽化。成就金蝉后，振翅高飞九天，仅得六十天。”

秦先羽感叹道：“十七年的生长，实则仅是为了那六十天的变化。”

虚极眸光一凝，看着土中，凝重至极。

秦先羽朝着土中吹了一口气，那幼虫便已在土中待了十七年。

于是幼虫爬起，停于树上，良久，蓦然一震。

蝉蛹背上裂出一道缝隙，然后一双柔嫩而通透的薄翅，从内中舒展开来。

柔嫩翅膀，经风一吹，立时坚硬。

它脱壳而出。

蝉蛹还在树上，成了遗蜕。

而金蝉已脱了原身之束缚，振翅高飞。

这就是羽化。

至少，乃是秦先羽眼中的羽化之状。

“原来如此。”

虚极招了招手，把金蝉招来，然后一口吞下。

金蝉之肉，有长生之说，延年益寿。

他闭上双目。

十三息之后。

气息轰然震荡。

一阵浪潮，席卷各方。

……

道德仙宗，无涯子逝。

未久，虚极成圣。

传承者，一代接续一代。

虽无永恒不朽者，然传承二字，亦是另一种活法。

……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然后往山上走去。

那是历代道德仙宗祖师遗蜕之所在。

与此山相对的，另有一座山。

那山中，类似于燕地的护道阁。

秦先羽有心观看，但他心知，护道阁不比其他地方，乃是仙圣羽化之时的护命之所，内中一切，只能由门中高人历经修缮，而不能被外人所熟记。

一旦熟记，或许便有破解之法。

那护道阁所在，哪怕是道德仙宗的太上长老，都未必能有观看的资格，更不必说他。

道法可以传于他。

而遗蜕等物，只要不损，也可观摩。

然而护道阁之秘涉及天仙羽化，一旦泄露，便危及甚重。

七百八十六章十脉传承

中州，燕地。

一眼望去，剑意无穷。

历代传承下来的剑意，积蓄成了如今的大势。

滴水积蓄，尚可成湖。剑意积累，历经无数年的光阴，前贤剑意未散，后辈剑意生长，已经到了一种极为难言的高度。

修为越高，感应越是敏锐。

当年未成地仙，反而无甚观感，成就地仙之后，才发觉端倪。而如今达到了仙圣的境地，他才深深感应到其中的浩瀚无穷，锐利无匹。

无数道剑意，有着不同的思想，不同的执念，汇聚在这里。

无数年来，上至仙圣，下至练气小辈，但凡习练剑诀者，俱都有一缕气息留在其中，或浩如汪洋，或细微如丝。

这些剑意，都在岁月中逐渐消磨。

但燕地历代传承，前面先辈的剑意尚未消散，后辈的剑意已经积蓄上来。

秦先羽知晓，燕地有着操纵这些剑意的手段，一旦动用，如汪洋翻涌，剑破虚空。哪怕以他如今的本事，也抵御不住的。

谁能抵御得住燕地无数年间历代先贤的力量？

除天仙外，谁也抵御不得。

……

他一步踏出，便来到了燕地山门前。

“十脉首座真人回山了。”

消息迅速传开。

秦先羽再度踏足山门，又生一番感慨。

古剑宝殿上，掌教真人及诸脉首座，俱在等候。

秦先羽踏足古剑宝殿，然后施了一礼。

掌教真人以及诸脉首座。已再非如当年一般坦然受之。尽都起身还礼。

秦先羽扫过一眼。眼底深处闪过继续异色。

当年因他落了个燕地十脉首座的资格，虽说只是资格，但也震动燕地上下，反驳抗议者无数。当他第一次回到燕地时，还是颇不受待见的。

然而到了今时今日，他道行之高，触及天仙。

不论在哪一个宗派，都足以列入太上长老之列。十脉首座的位子，早已坐得稳了。

于是当年的议论，也都开始消无声息。

……

见过诸脉首座之后，诸位方自散去。

独留秦先羽和掌教真人。

诸脉首座当中，秦先羽印象较深的，仅有五脉首座和八脉首座。

五脉首座美貌依旧，端庄大方，当年就对秦先羽表示善意，而这些年来，秦瑞麟多在燕地之中修行。颇得她照顾。

至于八脉首座，看似对秦先羽冷淡不已。实如当年周主簿一般，暗中并无恶意，反有许多关照之心。对于这点，秦先羽倒是容易分辨得出来。

“秦瑞麟这孩子，根骨不差，悟性也高，确实是个杰出的种子。若说要他接任首座之位，只要有人辅助，勉强可算合格。”

掌教真人说道：“如果他是中州人士，或自幼生于中州，那么，看在是你的血脉上面，或能登上首座之位。”

秦先羽微微笑道：“但他是幽州人士，临至少年时，才被我送来。加上我这父亲本就不是燕地自幼栽培的弟子，所以要更为严苛？”

掌教真人点头说道：“毕竟要服众，我不能独断专行……秦瑞麟是个很好的种子，但在于首座的位置上来观察，他只算勉强合格，但若是用较为严苛的办法，则稍差一线。最重要的是……他心不在此，故而并不看重这首座真人的位置。”

“他性子虽然不像我，但也不愿遭受束缚。”

秦先羽笑道：“燕地历代以来，多是师传徒，少有父传子，他既然不愿这位置，也达不到各方长老的要求，那也便罢了。”

“你毕竟是燕地第十脉的创派祖师。”

掌教真人说道：“你第十脉的事情，说起来只得你这十脉首座才能决定，哪怕我身为掌教，有共掌十脉的大权，但也仍是以主脉为重，而其余诸脉，自有各方首座处理。”

秦先羽略微沉吟，说道：“当年收下的那些弟子中，这些年每隔一段时日，都会去应皇山中暂居。其中，最像我的，应是善翎，但真正更具修道资质的，则是善无，至于本领最高，剑诀造诣最盛的，乃是善皓，他与林景堂几乎相同，这些年也受林景堂不少指点。”

掌教真人道：“但他们都不适合首座之位。”

“善业。”

秦先羽说道：“他的修道天赋，可算上佳，但比不上善翎及善无，本领比不得善皓，可他性子沉稳，似玄机明途等人，然而比之于明途的冷酷，则还多了些人情，赏罚自能分明，也懂安抚人意。若说首座之位，这一辈弟子中，应当是他……这些年来，其余弟子也都以他为大师兄，俱是心服，不会有多少异议。”

“确实如此……”

掌教真人说道：“但那个善愈，则较为古怪，他至今位在中流，不高不低，既不杰出，也不低劣。好在性子不坏，自幼生于燕地，倍受教导，也无其余心思。其实相较之下，倒是你当年带来的那个小姑娘，颇合五脉师妹的意……”

秦先羽沉吟道：“她似乎不愿入燕地，这些年去了应皇山，一心修行，已有多年。”

掌教真人笑道：“她认为辈分低了。”

秦先羽只觉无言。

……

冥空不在燕地。

但冥昼在。

到了冥昼的地步，想要再往上走，便是天仙。

这一步，虽只是一步，却不亚于天堑。

这一步要如何行走，没有人明白。

有仙圣游历尘世，偶然感悟。

也有仙圣枯坐静室，豁然开朗。

也有年纪不大即成仙圣的人物，然后忽然开了天仙之路。

也有年纪老迈，眼看将死，不被看好，却在最后一刻，忽然成就天仙。

但更多更多的例子，则是寿尽坐化。

仙圣人物，极少有被人打杀的例子，大多是寿元坐化。

不乏有惊才绝艳的例子，千年成圣，而此后，止步于此。

秦先羽便是千年之内成圣的例子，但是否止步于此，无人可知。

然而，世所皆知，他还有着数千年的光阴，可以尽量去摸索。

外人只知如此，但冥昼却知道，秦先羽已经找到了属于他的道路，不必摸索，缺的只是在这条清晰明朗的天仙之路上，打破壁障的法门以及时日，或许还缺一丝机缘运道。

所以，秦先羽还在寻找。

但已不遥远。

七百八十七章明悟

冥昼依然如故。

燕地之中，他隐约已是最具威势的一位仙圣。

因为吕祖二圣，辈分太高，对于后辈弟子而言，都太过遥远。

秦先羽看着这位燕地长辈，略微施礼。

燕地剑仙，攻伐之力素来极强。

然而修行到了这个地步，已非寻常弟子，不论是哪一位仙圣，都有着极为非凡的本领，攻伐防御，俱是登峰造极。

而秦先羽则在这一个境地中，走得极远。

若真正斗起来，不以外力论，秦先羽足以压过冥昼一头。

而在中州燕地之中，冥昼能借中州历代剑意，胜过秦先羽。可在应皇山中，大道之树下，秦先羽却也能够胜过任何仙圣。

尽管秦先羽的道路，已经走得比冥昼更远，但是对于这位长辈，他依然抱着万分敬畏的心态。

“若无要事，想来你是不会轻易踏出应皇山外的。”

冥昼露出几许笑意，他头发灰白相间，宛如六旬老者，缓缓笑道：“这一次，又有什么阻碍？”

秦先羽笑道：“弟子欲观历代祖师之遗蜕。”

冥昼怔了一怔，然后露出古怪之色。

秦先羽隐约察觉了什么。

“当年道德仙宗鸿空一事，并非隐秘。”冥昼沉吟道：“天仙遗蜕只须一位道祖入内，即能抵御圣祖。仙圣有寿元之大限，然而天仙遗蜕可以永世长存，实为一位长生不朽的圣祖，这也是仙宗传承的底蕴之一。但是……天仙遗蜕之所以能够长存。只因事涉天仙。而内中天仙气息。也是我等后辈观摩的重要之物，你当初把道德仙宗鸿空遗蜕的天仙之气，得了两三成……”

他说到这里，不由得停住，然后才说道：“此事，只怕有些碍难。”

秦先羽眼角稍微抽搐了一下，他未曾想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落下了如此“狼藉”的名声。

“鸿空一事，只是机缘巧合，或者说是道德仙宗某位大人物的布置。但这种意外巧合，不会再出现了。”

秦先羽说道：“天仙遗蜕，我只是观看，而不会出现任何变故。”

冥昼问道：“当真？”

秦先羽说道：“弟子自修道以来，诸般行走轨迹，大多落在诸圣眼中，您老人家自然也知晓，弟子这些年间。何曾说过假话？”

冥昼沉吟道：“大多时候是没有，但是你斩龙龟时……”

秦先羽顿了顿。然后才道：“那厮不算。”

“这……也罢……”

冥昼继续说道：“历代祖师天仙遗蜕，若能不损，倒也可以。”

秦先羽说道：“我还有一事。”

冥昼怔了怔，然后嘿嘿笑道：“你倒不客气。”

秦先羽平淡道：“既是同门，何必见外？”

冥昼眉宇动了动，可良久无言，心中翻来覆去地想说一句话，终究没有开口。

“护道阁。”秦先羽说道：“我要入护道阁。”

“护道阁？”冥昼略感惊异，说道：“你这是？”

秦先羽说道：“我并不是要入护道阁去羽化登仙，只是要看看这护道阁，长什么样子。”

冥昼眸光微凝，想了想，说道：“我知你眼界独特，或能看出什么奥妙，但事关本门仙圣羽化的重大之事，不论你看出什么，尽都不能传出。”

秦先羽点头道：“这是自然。”

冥昼朝着他看了许久，然后斟酌了一下，才叹道：“你还须什么？一起说罢，莫待日后麻烦。”

秦先羽说道：“我要生擒燕地境内的所有真龙。”

冥昼眸光闪烁，似乎衡量着什么，许久，点头道：“虽然有些不妥，但真要去做，并非难事。看你似乎还有话说，此外想来还有一些罢？”

秦先羽看向南方，然后说道：“蛮荒疆域之中，大荒蛮龙一族众多，上次我出手救下了一个寻常部落，已经让蛮荒神宗颇为不喜，故而不好再度出手。所以，本门在燕地的弟子中，若有遭遇大荒蛮龙的，可生擒下来，送往应皇山。”

“这个……只怕有些难办。”冥昼迟疑道：“毕竟不是中州境内，本门弟子去往那里历练，本领大多有限，加上蛮荒神宗的制衡，颇受束缚。”

秦先羽早已料到，只待冥昼说完，然后便道：“可以让我这一脉的弟子前去历练，包括秦瑞麟在内，以此为任。”

冥昼思索片刻，说道：“也罢，我多加关注一番，再让明途明风等人为首。”

……

许久。

“听闻本门还得了太青符宗那位庖丁祖师的手稿？”

“正是。”

“是否已归还？”

听到秦先羽这话，冥昼不禁露出几许笑容，冷笑道：“九大仙宗，看似同气连枝，实则不免暗自攀比。我燕地也不乏失传的剑诀，落在其他各家手上，何曾归还了？”

秦先羽略感意外，沉思道：“如此也好，弟子入护道阁之前，能否借阅？”

冥昼点头道：“本门少有习练符法之人，如今束之高阁，也只是蒙尘，你若有意，自无不可。”

“可还有目击之法？真言之法？”

“本门传承多年，历代积累，自然是有，但目击之法少有，在仙圣级数而言，算不得高明。倒是真言之法……”

冥昼念头转动，瞬息千万念头扫过，当即便得出了自己想要的记忆，随后答道：“本门有剑音杀敌之术，也有道家雷霆真言，至于这些年来从外界得来，而不为人知的，倒是还有两家的法门，颇为不错。”

“是哪一家的？”

“一为浩然宗的金口玉言，二是西方极乐净土的舌灿莲花，定界真言。”

“如此最好。”

“你要这些干什么？”

“这是弟子不曾涉猎过的，或能从中找到我所需要的感悟及触动。”

……

“现在，你还需要什么？”

“暂时不必了。”

“那第十脉落定一事？”

“冥空师父答应了否？”

“他的想法，已无关紧要。”

“不。”秦先羽摇头道：“很重要。”

冥昼沉声道：“他不同意。”

秦先羽说道：“那就再等。”

冥昼问道：“等到何时？”

秦先羽认真想了想，然后答道：“等到冥空师父点头之后。”

冥昼微微摇头，说道：“你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谁也不知你何时就会羽化飞升。”

秦先羽苦笑道：“也许这辈子都未必能迈出这一步。”

冥昼淡淡道：“也许今日或明日，就踏过了这一步。”

秦先羽怔了一怔，然后仔细想了许久，缓缓道：“也许，冥空师父点头的日子，就在我羽化天仙之时。”

冥昼仔细思索了许久，隐约有了少许明悟。

七百八十八章龙王

东海，水晶龙宫。

“中州燕地，羽化求见。”

秦先羽站在海面上，俯视海底，神色淡然。

过了许久，海浪翻涌，大浪滔滔。

一个硕大的头颅拱起了大浪。

这是一个龙头。

它双眸冰冷，气息浩荡，遍布鳞甲，顶上有两根龙角，鄂下是须发飘扬。

“仙君圣名传天下，一朝脱出众圣之手，跃出棋盘，反而力压众圣，保住圣龙。自脱去束缚以来，安定于应皇山中，再不现世，今日降临圣驾至此，简直令本龙惶恐。”

它言语之中，不免嘲讽之色。

秦先羽不以为意，淡淡笑道：“龙王许久不见，风采依然如旧，我此番前来，只是来见故友的。”

龙王语气冰冷，说道：“龙宫之内，可没有你羽化仙君的故友。”

秦先羽说道：“龙王不愿让我见它？”

龙王眸光闪过寒意，说道：“你须知晓，它以往是你的坐骑，然而当年事后，它已是龙宫的殿下，再非你中州燕地的护山神兽，更不是你羽化仙君的坐骑。”

秦先羽笑道：“好歹跟了我这么些年，至少还算是故交，不是么？”

龙王沉声道：“你要见它？”

秦先羽点头道：“是的。”

龙王问道：“倘如本王不让你见呢？”

秦先羽轻笑道：“倘如本座决意要见呢？”

龙王低沉道：“这里不是中州燕地，更不是你的大道之树所在，这里是水晶龙宫。这里有我这一族历代传承。”

秦先羽背负双手。俯视龙王。默然不语。

“仙君于大道之树下，犹若当初大德圣龙于应皇山中，然而在这龙宫周边，本族祖龙出手，亦能借多年底蕴。”

龙王抬起头来，缓缓说道：“仙君莫要以为，借着大道之树，困压众圣。便当真是天地无敌了。”

秦先羽摇头道：“不敢……两位祖龙出手，借龙宫底蕴，我确是抵御不住的。但是……我要见昔年故交，总不至于让两位祖龙动用这般手笔罢？”

龙王问道：“你真要见它？”

秦先羽点头道：“是的。”

龙王默然良久，忽然露出几许异色，说道：“当年龙宫给了你一把助力，换来这怀着大德圣龙传承的小黑龙进入龙宫，今时今日，你要反悔？传闻仙君重诺，为此。替大德圣龙抵御诸圣，险死还生。如今把昔年承诺，竟看作过眼云烟？”

“我非是要带它离开……”秦先羽笑了笑，忽然有些寒光，说道：“但总归是故友，而龙宫将它囚困至今，又是何意？”

龙王说道：“这是我龙宫族内私事。”

“事涉那黑龙，也便涉及了我。”

秦先羽说道：“龙宫再是如何，总也不能把一位龙王囚困终身罢？”

“龙王？”

这东海龙王露出惊异之色。

先前，天显异象，道德仙宗太上长老虚极得以道胎入圣。有心人大多知晓，乃是羽化仙君之助。

东海龙王思索过后，问道：“你能助它？”

秦先羽说道：“它本来就非俗类，加上大德圣龙长子的龙珠，以及东海龙宫这些年的教导，如今也已触及了那个境地，只是还受阻碍。兴许我能替它寻到踏破阻碍的方法……”

东海龙王登时沉默。

那头黑龙，对于东海龙宫而言，乃是再添一脉的希望。

东海龙宫支脉不少，因而黑龙对于龙宫而言，倒还没有羽化仙君对于中州燕地来得重要。

可是，却也仍然不可轻视。

于是那黑龙这些年间受到的教导，比之于寻常的纯血龙族，尤为上等，更为重视。

东海龙王问道：“你有多少把握？”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没有把握。”

东海龙王低沉道：“没有把握？”

秦先羽说道：“元胎化道，这一步便是连天仙的气息都未能相助得过，当年我踏破此境，也颇受波折，自然是没有把握的。哪怕道胎真玄悟真篇到了极致，也须得突破天仙，才能有望……”

说到这里，他背负双手，才说道：“但是……由我相助，机会自然增高了许多。”

东海龙王思索许久，然后问道：“放出它来，你有何想法？”

“没有想法。”秦先羽说道：“仅是想要放昔年故友一个自由罢了，至于它此后要去往哪方，游历至何处，停步何处，则是它自身的想法了。或许念在昔年交情，它会暂居应皇山，但我想，它跟在我身旁才有几年？你东海龙宫教导了它这些年的光阴，总不至于还拉拢不住它罢？”

东海龙王道：“仅是如此？”

秦先羽点头道：“对于此事，便仅有如此。”

闻言，东海龙王顿知其中另有意味，当下问道：“看来，另外还有事情？”

秦先羽点头道：“但已属于另外一件事，两者并无相干。”

“何事？”

“我要孽龙！”

……

海上寂静片刻。

海风吹拂，浪涛有声。

许久，东海龙王说道：“上一次放你入囚笼，擒了许多孽龙，已是本王思虑不周，如今你还要孽龙？”

“是的。”秦先羽说道：“上次那些，尽数打成了血雾，融入我大道之树中。而这一次，细水长流，我会留下它们的性命，不再竭泽而渔，杀鸡取卵。”

东海龙王沉声说道：“虽然是孽龙，但毕竟是我龙族一脉，当年被你擒去，打成血雾，当了树肥。如今还要拿去施肥……本王断然不能答应。”

“孽龙多是不服龙宫管教，或是犯下大过之辈。”秦先羽说道：“被打入囚笼之后，此生此世都无望出来，甚至脱逃出来，还不免对龙宫心怀怨愤。总而言之，这些孽龙对于龙宫，已无用处……与其摆在那里，不若借我？”

东海龙王沉默许久，然后开口问道：“你能给出什么？”

站到了这个位置，它所思考的，便是有多少得益。

“真龙一族，生来天赋异禀，故而血脉传承素来艰难……”

秦先羽说道：“我修得道胎真玄悟真篇，并有了如今的造诣，可足以运用孽龙的血脉，造就幼龙。”

他笑了笑，然后问道：“十头孽龙，换一头初生之幼龙，如何？”

ps：本来想用神都龙王的……

七百八十九章再相见，只手降龙

“十头孽龙，一头幼龙？”

东海龙王沉吟片刻，然后说道：“少了。”

秦先羽笑道：“反正对于东海龙宫而言，这些孽龙并无用处。”

东海龙王缓缓说道：“三头孽龙，换一头幼龙。”

秦先羽平静道：“五头孽龙，换一头幼龙。”

东海龙王思索片刻，说道：“可以。”

秦先羽露出几许笑意，说道：“这生意……也是细水长流，日后龙族若有不成器的货色，可送往应皇山中。至于那些幼龙，便维持在还未破壳而出的时候？”

东海龙王眸光闪烁，说道：“你不会动什么手脚？”

秦先羽说道：“道胎真玄悟真篇，甚至可以虚空造物，只要我参透其中变化，就是凭空造出一条真龙来，也是不难。但是……其中若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想来你龙宫之中的两位祖龙，倒还是能看得出来的罢？”

自道胎真玄悟真篇的造诣达到了这个程度之后，在对于本源真气的运用上面，已是出神入化，放眼天地诸多仙圣，也无人比得过他。

但是仙圣这等人物，眼光终究还是有的，倘如秦先羽当真动了手脚，也瞒不过去。

更何况，外面龙族血脉回归龙宫，都将接受洗礼，什么手段都将洗去。

如果秦先羽在这些幼龙上面安放了什么操纵的手段，或是种下什么种子，实是瞒不过去的。

东海龙王默然片刻，说道：“并非一成不变。”

秦先羽眉头微挑。露出异色。

“天地间。各类物种。不免限制。”东海龙王说道：“龙族天生强横，寿元绵长，但是如本王这般，活过了近五千年，仍未踏足祖龙之境。论修道天赋，还是以人族悟性为佳，你若能加以改进，让龙族打破这天生的禁锢。有着近乎人族的天赋，加上我龙族的寿元绵长。”

东海龙王语气转低，说道：“事关我龙宫千万年的传承，你若能办得到……”

秦先羽心底掠过许多个念头。

东海龙王的想法，转得太快。

或许，应是那两位祖龙的授意。

东海龙王所说，大多不假。

但或许，暗中还是打着道胎真玄悟真篇的主意。

道胎真玄悟真篇，乃是道德仙宗秘传，这些年传于外人的例子。仅我一个。那两位祖龙，也对于此法。有了些心思？

秦先羽念头急转，然后答道：“此事太过复杂，尤甚于虚空造物，暂时无能为力。”

东海龙王也不意外，当下便道：“那便今后再说。”

……

野龙游离了龙宫。

它受禁多年，但这些年间，修行却不曾停歇，依然受龙宫竭力栽培，时至今日，已到了触及龙王的地步。

秦先羽看着它腾云驾雾而起，风雷闪电齐至，露出几许笑意。

东海龙王道：“百年之内，须得回返龙宫。”

野龙在云层中翻滚，偶尔露出一鳞半爪，满是冰冷桀骜之状。它俯视下来，眸光森冷，许久，才道：“知道了……”

龙王渐渐沉入水底。

海浪聚合，滚滚荡荡，许久方自平静。

秦先羽看向天穹，笑道：“许久不见。”

野龙顿了一顿，然后昂然咆哮，便撞破虚空而至。

秦先羽畅快而笑，伸手一按，正中野龙双角之间，把它按了下去，摔在水里。

“你依然不是我的对手。”

秦先羽笑道。

一声龙吟，万里传扬。

野龙卷起水柱，盘旋而至，然后绕在他身边游动，忽然头颅低伏，朝他脚下拱去。

秦先羽闪了过去，然后拍着它的头颅，说道：“你再非坐骑，而是东海龙宫的殿下，至于我，也不再是你的主人……”

野龙眸光稍微暗了一暗。

“我们是朋友。”

秦先羽问道：“是吗？”

野龙认真想了片刻，然后低沉地应了一声。

……

蓝天白云，一望无际。

忽有一片阴云闪过，内中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有一头黑龙，在其中翻滚不休。

而乌云之上，则占有一人，背负双手，俯视天地。

“其实关于幼龙改变一事，以我道胎真玄悟真篇的造诣，真正用心去办，未必不能。”

秦先羽说道：“只不过，龙族天生强横，又寿元绵长，倘如有了人的这等修道资质，在未来的天地，只怕就能与人族一争高低了。”

野龙咬着一道雷蛇，一口吞下，然后口吐人言，道：“龙宫传承无数年，然而也才在东海占了一席之地，而这天地各处，都是修道之人，神仙众多。论起根本，一是人族数量多于龙族，二是因为仙岛神宗之流的修道之人，比龙族修行更易。你的考虑，并非没有道理……”

“但我还是会给一些帮助的。”

秦先羽说道：“未来天地大变，九鼎挪动，妖邪升至人世，或许还要借着龙族的力。我会把那一群交给龙宫的幼龙，加以改善……只不过，各大仙岛神宗对于人都尚且如此严苛，这些出自于我手的幼龙，只怕在龙宫之中，会颇受忌惮的。”

“这是必然的。”

野龙想了想，说道：“龙族寿元绵长，如果那些九幽邪物足够努力，早些挪动九鼎，或许在我有生之年，可以见到。”

“这祸事是我惹的，到时就靠你了。”秦先羽拍了拍它的头顶，笑道：“随我去应皇山住上一段时日，我来助你一把。”

野龙想了想，问道：“我要住多久？”

秦先羽说道：“随你。”

野龙沉声道：“那就等到你羽化飞升？”

秦先羽莞尔一笑，说道：“羽化飞升，谈何容易？我今天仙有望，并且找到了一条清晰的道路，可是未必就能成仙，这也许能阻住我一辈子。”

野龙稍微低沉了一些，问道：“现在我们去哪里？”

秦先羽说道：“先去囚笼，扫尽诸多孽龙，生擒之后，养在应皇山，每日取血，喂养大道之树。”

野龙已知大道之树事关秦先羽成就天仙的机缘，也知大道之树能吸取龙族之血，当下便即点头，又问道：“接下来呢？”

秦先羽露出古怪之色，朝它笑道：“记得当年杀局么？”

野龙点了点头，说道：“正是那时，我入了龙宫，才与你分开了。”

“当初杀局之中，蓬莱仙岛有位神仙，曾用神鼎杀我。”

秦先羽说道：“这神鼎与九鼎，有着莫名联系，应是观摩天地，大略感应九鼎之状，故而仿造而成。我如今差的便是这一缕天仙之道，所以……我要鼎镇山河的法门。”

野龙思索道：“我在龙宫听过这一道法门，此乃蓬莱仙岛秘传。”

秦先羽笑道：“所以，咱们上门去要？”

野龙素来桀骜，哪怕至今，也仍是倨傲，它也不管此事多么匪夷所思，当下点头，露出狰狞血口。

“好。”

七百九十章不如效仿？

一人一龙，行于苍穹之上。

黑龙兴云布雨，阴云闪电随身。

而那人则风轻云淡，身在阴云闪电之前，却未受影响，仍旧平淡。若不看周边雷霆阴云，还当他是站在高山之上，立于白云之间，正俯视天地。

“东海龙宫所囚禁的孽龙，并不稀少，不能全数关押一方，否则集众者之力，不免会有变化。”

秦先羽说道：“上次我已经打破了一处，把内中一切孽龙尽数擒走，用以滋养大道之树，可以容得我在大道之树内抵御诸圣。这一次，便该去其他方向了……”

野龙偏了偏头，问道：“我要动手吗？”

秦先羽笑着道：“你就不必了。”

那囚笼离得并不遥远。

秦先羽当时还是练气士的一具化身，便可轻易打破，如今他已经触及到了天仙的境地，更不必说。

野龙只见他把手一按。

登时就是一道洞虚剑光，洞穿虚空，破碎诸天。

囚笼大破！

龙吟之声不绝于耳，雷霆闪电，风**雾，大浪滚滚。

天地为之变色。

秦先羽面色不变。

饶是野龙桀骜不驯，目空一切的性子，可在这等声势面前，依然不免凝重。它偏头看去，还见秦先羽依然气定神闲，心中登时安稳下来。

这时，它又想起，这个年轻道人，已经不再是费尽气力也难以压制住它的那个小道士……

而是站在这个天地乾坤的绝顶，立于众生之上，位列圣祖之尊的人物。

秦先羽伸手一按，云开雾散，雷霆消散。

大浪骤然平歇。

内中无数龙吟。足以震杀地仙以下的修道之人。

然而在这刹那之间，瞬息便即停滞，再无声响。

“还请诸位稍微配合一番。”

他伸手一捞，便如捞起一网小鱼。

无数条真龙，彷如泥鳅，被他擒在手中。凝成一个气泡。

气泡之中，有着数百里山脉，而这些孽龙就都被拘禁在其中。

这神乎其神的手段，让野龙不禁心中万分吃惊。

“暂时凝就一方小世界罢了，不能长久。”

秦先羽笑道：“下面还有其余囚笼，那两位祖龙已经放开了囚笼的限制，可以慢慢来。”

……

蓬莱仙岛。

仙雾朦胧。

一眼望去，周边各色珊瑚，映衬岛屿。

而岛屿之中。草木繁盛，青叶红花，又有猿猴小鹿，也有白鹤长鸣。

仙岛胜景，一览无遗。

万丈高空上，白云浓厚之处，虚空扭曲，遂而破碎。内中有人迈步，走了出来。

秦先羽俯视下方。然后降下。

野龙紧随其后而至。

“中州燕地羽化拜访。”

秦先羽的声音，传在守山弟子的耳中。

立时便有守山弟子入内禀报。

过了许久，内中才有回应。

“仙君驾临，蓬荜生辉，不知何以来此？”

那是一个苍老的声音，乃是蓬莱仙岛的仙圣人物。但并非去往应皇山争夺仙胎道果的那位。兴许是另一位曾与秦先羽斗过生死，不好出面，才有这一位来回应。

这位老辈仙圣，未有现身。

秦先羽顿了顿，说道：“欲求鼎镇山河之法。”

内中声音低沉道：“如此笑话。仙君可觉好笑否？”

秦先羽说道：“各宗传承无数万年，不免有些法门缺失在外，我中州燕地，恰好得了三部。我以三部与鼎镇山河同等级数的法门，换取此法，如何？”

……

最终还是没能得手。

但这也还在秦先羽意料之中，他本就对此事没有十足的把握。

三部法门，换一部鼎镇山河，看似让蓬莱占了便宜，然而这三部法门，都已被燕地拓印下来，鼎镇山河此法再入燕地手中，便有了蓬莱第四部法门。

蓬莱仙岛虽然希望那三部失传的古法传回门中，但也不愿再有法门流传在外。其实这些古老的传承，真正论起来，积累起来的诸般法门，也实是数不胜数，不至于为了几部失传功法，而付出其他的代价。

但最重要的一点，则是因为这鼎镇山河的法门，暂时已是封住了。

当初围杀秦先羽，鼎镇山河这一门道法，乃是由那位文先生施展出来的。

后来文先生身殒于那岛屿之中，消逝殆尽，一切俱消。

然而，这鼎镇山河，是这位文先生一脉的绝顶秘法。

蓬莱仙岛传承至此，习练鼎镇山河的祖师人物，都已死去，而其余太上长老，则未有涉猎此法。至于文先生，在习练过鼎镇山河这道秘法的人物之中，应是修为最高的一人。

鼎镇山河的传承方式不同，而能够开启鼎镇山河的人，乃是修成内胎的人物。

修成内胎，大多是指道胎级数的太上长老，但九转金丹，内孕元胎，只要有外力相助，也可开启传承。

但自文先生死后，鼎镇山河暂时也不能再传了。

如今习练鼎镇山河的弟子中，共有三十八人。

而这三十八人里面，倘如都不能修成内胎，那么蓬莱仙岛的这一门秘术，也将失传。

“金丹九转，内孕元胎。”

秦先羽心道：“但内胎这一步，外力最多相助，而不能使之成就，那三十八人里面，已有六人是金丹八转的人物，然而他们想要金丹大成，还是希望渺茫。”

他本是可以相助的。

比如虚空造物，只要从蓬莱仙岛得到那位文先生昔年遗留下来的许多东西，得到他的气息，血肉，诸般构造。或许就能从虚空中造出这么一人，虽然不再是原本的那位文先生，但实际上，参照其本身而造出来的生灵，不论本领，还是性情，记忆，各类一切，几乎都是相同的。

又比如，相助那六位金丹八转的人物，感悟内胎。虽只是稍微助益，但至少也比如今的机会，稍高一些。

只不过，蓬莱仙岛拒绝了。

这三十八人，都是蓬莱仙岛的杰出弟子，未来修得金丹大成，希望并不小。

“如果今后他们还不能达到那个境地，而你能让他们突破金丹九转的机会增多，或许便足够了罢？”

野龙问道：“这是关乎此法传承断绝与否的关系。”

“你太小看蓬莱仙岛了。”

秦先羽说道：“这可是不亚于东海龙宫的传承，专心去培育弟子，那门下弟子便不会止步于此的。”

野龙问道：“不去抢？”

秦先羽哈哈笑道：“蓬莱仙岛里面两位仙圣，借着仙岛之力，足以杀掉来犯的仙圣，我虽说有些特异，或能保得性命，但真要动强，也是要吃亏的。”

野龙想了想，然后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秦先羽笑着说道：“这鼎镇山河，乃是蓬莱仙岛祖师观摩天地而成，所以，不如效仿？”

七百九十一章虚极圣祖

道德仙宗。

自无涯子祖师寿尽之后，道德仙宗原是颇为沉重。后虚极太上长老道胎入圣之，再复往昔。

传承接续，一代接着一代。

到了仙圣这等级数，许多东西看得较淡。

有些仙圣碍于宗派颜面，或是本性使然，会大摆筵席，广邀各方祖师神仙。而有一些仙圣，默默闭关，不问世事，哪怕成就仙圣，也只当在这大道之上，再度迈出了一步。

虚极性子谈不上多么平淡，但修炼到了如今，却也并不喜欢张扬，于是广邀各方之事，自此作罢。

他自成圣以来，还未闭关，只在以仙圣的眼界，扫视各方，观看天地。

并且是以仙圣的身份，坐镇道德仙宗。

当他用新的眼界来看过这个天地，看得熟悉在心，也就无趣了。

到了这个时候，也就距离他闭关不远。

善原侍立一旁，他如今在地仙之路上，也算走得较远，已过了三重地境。这一番往外游历归来，在掌教真人的授意下，来到虚极太上长老身旁侍奉。

能在仙圣身旁，乃是莫大的机缘。

善原自无异议。

虚极盘坐在山巅，他坐在断崖之上，朝着断崖前的云雾，发丝凌乱。

自打成圣来，他愈发洒脱了些，但也显得凌乱，而不修边幅。

忽然，一道光芒破空而至。

虚极伸手一招，落在手上。

“总算来了。”

虚极笑了笑，说道：“新的领悟？”

善原问道：“羽化仙君？”

虚极点头说道：“不错。他与我有所约定。关于那凝气决衍生出来的功法。以及道胎真玄悟真篇，一切感悟，都要交与我手。当初传他道胎真玄悟真篇，或许也是冥冥之中有了这个想法。”

善原怔了一怔，他自然不会相信这个说法，但虚极太上长老行事，素来不按常理，在本门之中。也是极为难测的。

虚极朝下方看了一眼，说道：“大道之树愈发繁盛了。”

善原微微低首，说道：“弟子先前去过应皇山，听闻羽化仙君从东海擒了许多孽龙，养在山中，用树牢囚困，取血养树。”

“那大道之树虽然不算邪物，但当初创造此物的办法，却是真正的邪法。”虚极说道：“后来被大德圣龙动过手脚，如今以血养树。倒也还在意料之中，只不过这羽化眼界较宽。懂得细水长流，而非杀龙取血。现在这些孽龙，是他从东海换的，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有所来往，上一次便送去了十头初生幼龙。”

善原惊讶莫名，说道：“还有这事？”

“虚空造物或许不易，但是借着那些孽龙的血脉，创出幼龙，其实不难。”虚极说道：“尽管不难，但是当时能够办到这一点的，如今仅有我和羽化二人，或许暗中还有对本源真气有高深造诣的隐士，但并不多，甚至是没有这样的人物。”

善原笑得颇为古怪，说道：“弟子还以为他老人家静心修行，不问世事。”

虚极笑道：“今后或许是如此罢。”

善原问道：“今后？”

虚极说道：“他似乎想要闭死关，不成天仙而不出。一旦闭关，要么至死方休，要么成就羽化登仙，不论最终如何，当他闭关后，也就相当于和这世上隔绝了，如今便是他在世上最后一段时日。于是他领着妻儿老小，拖家带口，游遍了中土，去往了东海，又绕北方，复转西土，行至蛮荒，再转回中土。”

善原听得愕然不已。

“这世上，如此逍遥自在的仙圣，只怕就只有他一人了。”

虚极笑道：“谁让他年纪不大，修成仙圣，使得身旁之人皆能延年益寿？这厮拖家带口游遍天下，时而还有那些个住在应皇山中的红颜知己来随行一段……我也是颇为羡慕的。”

善原略微思索，说道：“羽化仙君因昔日旧事，得罪了各方诸圣，可谓举世皆敌，至少在仙圣级数的人物里，算得是全无人缘。他孤身一人也罢，但带着一家老小，游遍各方，不怕有变？”

“有变？”

虚极摇头说道：“当初只算是各自道路不同，虽无好感，却也算不得死仇。至于变化，他堪称是当世仙圣之中，道行最高的一位，不借外力，以斗法论，能胜他的并不多。就算是到了仙岛神宗各方的老家里，也可保住性命退去，还怕什么？”

善原迟疑道：“但是……他毕竟不是孤身一人。”

“对他而言，保住身边人，并不难。”

虚极顿了顿，说道：“最重要的是，没有哪一位仙圣，会再去对付他。因为他已是这天地间，最不好惹的一位。”

善原讶然道：“还有这般说法？”

“这是自然。”虚极说道：“他有不死之身，虽然出了大道之树，便非不死不灭，但想要磨灭那千变万化的本领，却不单单是是击败便可。最重要的是，他能一气化三清，本领与自身一般无二，费尽千辛万苦杀了他，多半还是杀了一具化身，对他本身谈不上什么损伤……倘如他不顾颜面，放出三个化身，截杀后辈弟子，哪个宗派受得住？”

善原想了想，说道：“得罪了仙君一个，便相当于得罪四个怀有不死真身的仙圣？”

“更为可怕……”虚极说道：“因为那三具化身，对他而言，就是死了，也非太大损伤，依然可以重生。”

善原惊叹道：“难怪……”

“不过，再可怕的人物，到了最后，如果不能出手，也就不必忌惮了。”

虚极把手一指，说道：“你看，他游历诸天，就要回来了。”

善原问道：“然后就要闭关了？”

虚极说道：“应是如此。”

善原听他言语之中，似有深意，露出疑惑之色。

虚极平淡道：“鬼圣将死，因昔年圣龙一事，故怀恨在心，并要大量魂魄补益自身。冥空当年阻他，如今就在应皇山修行，于是他意欲潜入应皇山找冥空报复，只不过，幽州乃是我道德仙宗的地界，他一入幽州，我便知晓了。”

善原问道：“祖师拦住了？”

虚极想了想，说道：“我原想放任他去，打入应皇山，但后来细想，此事无益于本门，反而跟羽化结怨，便打退了他。但他退出中土，回了蛮荒，大肆杀戮，汲取生灵阴魂，试图补益自身而延长寿元，但我看得出来，鬼圣已经腐朽。”

善原说道：“羽化仙君会出手？”

虚极点头道：“必定会的。”

善原问道：“这是为何？”

虚极说道：“因为羽化再不出手，鬼圣就要打上燕地在蛮荒的分宗。”

善原说道：“那燕地本宗呢？”

虚极笑着说道：“会有人阻拦的。”

善原登时明朗，说道：“有人要引仙君出手，然后借此看他有了多么高的道行？”

“虽然不甚准确，但只要测出个大概，兴许也能对他今后仙胎羽化一事，添多一些猜测。然后才能有个准备……”

虚极说道：“因为应皇山中没有护道阁……所以，他一旦羽化登仙，那仙胎道果，就会引动出当年圣龙羽化之时的场面。除非……他从此居于护道阁。”

悠悠迷雾，风声萧萧。

虚极起身来，笑道：“只不过，他一家老小都在这里，而大道之树又是他的依仗，多半是不会离开的。”

善原忽然问道：“一旦仙君羽化，祖师会出手吗？”

“我盼着他能成天仙，把凝气诀最后一步完善，也盼着他能把袁守风卜算出来的结果完善……”

虚极摊了摊手，笑道：“但是……大道当前，当他手无缚鸡之力，我是否要将之拿下，也不好说。不到那个时候，谁知会有什么变化？”

他眨了眨眼，哈哈笑道：“你以为到了那个时候，还能讲什么交情？”

七百九十二章鬼圣

蛮荒大地，鬼圣发怒。

圣人一怒，天崩地裂。

“气吞山河！”

那灰衣老者，怒喝出声。

山河大地，多少生灵之精气神，被他一吸而尽，立时死绝。

他上次去往应皇山，如七旬老人，如今则六旬花甲，头发灰白，只是面上蒙上一层青灰的暗色，死气沉沉。

岁月的烙印，是无法抹灭的。

他吸尽了这山中的生灵精气，然后面色似乎好看了些，然而眉宇之中，死气愈盛。

“冥空！羽化！”

他昂然咆哮。

应皇山一事。

他与别人不同。

别人求的是大道，他求的是性命。

今寿元临近，无法延寿，故而疯狂，竭力报复各方。

“杀！”

……

“燕地分宗！”

那老者站在苍穹之上。

他手上托着一座大山。

大山数百里方圆，他立身于山下，比蝼蚁更为渺小。

然而这座山，却被他托在天空之上。

他狠狠一掷。

那山撞在了燕地分宗的山门上。

护山大阵在颤抖。

光芒闪烁不定。

昔年燕地设立分宗时，有三位仙圣同在，耗费精力，铭纹阵法，立下圣言，历时百年而成。而历代燕地祖师游经蛮荒，大多会顺手加固大阵，时至今日，已是极为厉害。

因此这鬼圣搬山砸落，也不能把分宗打碎。

便见那护山大阵摇曳之余，剑光闪烁。数以亿万计。刹那间。将这巍峨大山，绞成粉碎，纷纷洒洒，化作十万里尘埃。

“看老夫如何打碎你！”

鬼圣翻手就是一道灰色雾气，扫了过去，草木枯萎，飞禽走兽立成枯尸。

大阵发出一道剑光，将之抵消。

鬼圣手中一翻。又是一杆长幡。

长幡摇动，天地变色。

鬼哭神嚎。

燕地数位守山弟子，只听鬼哭神嚎之音，顿时失了神智。

鬼圣把手一按，登时便把外围这几个守山弟子的精气吸个干净，杀在当场。

“该死！”

分宗之内一声厉喝，长啸不休。

这是玄冲！

他原本奉命为小师叔管教第十脉弟子，后来，第十脉彻底落定，他便闭关。突破了第三重地境，如今达到了地仙八转的境地。

他长啸出声。一剑往上。

整个分宗的剑阵，气息聚集，无数道剑光，融入他的剑下。

但见他孤身一人，仗剑而起。

背后依靠的是燕地分宗无数年来，历代祖师留下的气息，尽管经岁月消磨，然而依然浩瀚无穷，锐利无匹。

他这一剑，撕开了苍穹，斩裂了乾坤。

鬼圣怒吼！

他竭力施为，翻动了这天地。

“就凭你这么一个地仙？”

声震万里。

……

中州，燕地。

冥昼眸光凛冽，说道：“鬼圣，垂死之辈……”

他伸手一翻，仙剑落在手上。

一道剑光发出，遥隔无数万里，破空而至，来到蛮荒大地之上。

忽有一只巨手，拍下了那道剑光。

巨手鲜血淋漓，而剑光刹那散去。

呼吸之间，那巨手便恢复如初，再无伤势。

“慢着来。”

一个沉稳的声音，带着低沉的笑声。

冥昼冷哼一声，他手执仙剑，起身来，一步踏出，虚空倒转。

再度现身，已是蛮荒。

“冥昼，自你成就仙圣以来，极少出手，大多在欺负小辈，不若我来陪你玩一把。”

“就凭你，也想拖住我？”

“同为仙圣，拖住你又有何难？”

……

燕地其余两位仙圣，亦是出手。

然而也被人拦截在半途。

“诸位要与燕地为敌？”

“非也，只是玩耍一番罢了，待羽化仙君出手，想来就没有人阻拦他了。”

……

幽州，应皇山，大道之树下。

秦先羽带着一家老小，父母妻儿，岳父岳母，以及清凝等人，游历各方，才归来不久。

他有些感叹。

因为今日过后，他便要闭关了。

不论能否成就，但这也许是他在天地间行走的最后一段时日。

他在树下行走，感慨万分。

就在这时，南方传来些许动荡。

尽管遥远，但仙圣的气息，一旦有所动静，势必席卷天地。

“鬼圣？”

“临死之前，要搅弄风雨吗？”

秦先羽露出几许沉吟之色。

接连三道气息，自燕地而发。

此乃燕地三位仙圣。

但都未能拦截住鬼圣，反而被其余仙圣所拦。

“这几位出手拦截的，是要让燕地分宗覆灭在鬼圣之下？”

秦先羽低声笑道：“那么我来出手，也会受人拦截了？如果没人截住我，那诸圣也即是要放任我出手的意思？”

“想看我有几分本事吗？”

“也罢。”

他身影渐渐消失。

……

蛮荒大地之上。

山河破碎。

玄冲那一剑携着分宗的大阵，斩在了鬼圣身上。

哪怕是鬼圣，也不由损伤。

至于玄冲，被鬼圣一个反击，大阵溃散，他虽然借着大阵之力而保命，却也遍体鳞伤，几近于死。

“找死。”

鬼圣一脚朝他踏落，而手上则按向了燕地分宗。

没有大阵的燕地分宗，在仙圣眼里，实是孱弱不堪。

这大阵设立的根本想法，只是暂作抵御，真正的作用，乃是拖延外敌，然后被惊动的燕地本宗仙圣，便会前来相助。但这一次，燕地三位仙圣齐出，却都被人拦截，如此变故，极为少见。

莫非燕地分宗要覆灭于此？

玄冲看着那从天而降的灰暗气息，眸光黯淡。

休地一声。

一道白光闪过。

洞虚剑光！

当这一道剑诀修炼到了极处，已是白金之色。

鬼圣手上的灰暗气息被那剑光斩灭。

而玄冲则消失不见。

虚空中一阵扭曲，然后内中迈出一人。

来人面貌清俊，身着道袍，手执仙剑，神色冷淡而冰寒。

“诸位都想拿你作试剑石，试一试我的剑，有多么锐利，从而窥探一二。”

秦先羽寒声说道：“只不过，凭你一个鬼圣，只怕不够。”

鬼圣闻言而大笑，说道：“这试剑石，老夫也是愿意当的，至于够不够……呵呵，老夫知你修行以来，一向是同等级数而无敌，甚至越过自身所在的境界，斩杀道行更高的人物，但是，到了仙圣的级数，你以为你还能是那般本领吗？你有洞虚剑光，难道老夫手中的仙法就都是垃圾不成？”

他一步踏出，灰雾滚滚，“这里不是你那一株大道之树所在的地方……”

“没有什么区别。”

秦先羽说道：“一个对一个，你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我有四个。”

他张口一吐，气息一分为三，化作三个秦先羽，然后结阵而去，将鬼圣困在当中。

“一个就能胜你，何况四个？”

秦先羽握紧清离剑，口中迸出道剑清气，连下一十三道，落在清离剑上面。

他一剑斩去，切入三才剑阵之中。

秘剑斩落，将鬼圣一分为二。

鬼圣重新凝聚。

剑阵再度绞杀。

鬼圣终究不是千变万化的不死真身。

“你来当试剑石，不免太脆弱了些……”

ps：我在想完结的时候，这本书章节数能不能满八百o(n_n)o哈哈~

七百九十三章天下论我不可测

清风吹拂。

天地寂静。

……

“我们……似乎小看他了。”

“当初在应皇山时，他能抵御诸圣，最终还是因为借了那一株由冥空栽培出来的树木。但他本身，虽然也厉害，却终究还是以千变万化的本事，死缠烂打，期间被我等打杀了许多次，勉强才恢复过来。”

“或许是曾杀过他的化身，打灭过他的不死真身，所以有些忽略了。”

“不，是他又有进境了。”

“以辈分及年龄而论，他本就是一个杰出优秀的后辈，只不过他身后站了大德圣龙和中州燕地，以及道德仙宗，掩盖了他自身的许多光芒。这些年过去……他怎么可能一无所得？”

“鬼圣本就是阴鬼成圣，先天弱了一筹，如今又是寿尽濒死，只怕是试不出来。”

“本来也只是尝试罢了，就算能窥探出他的几分造诣，但也只是多了几分推算的线，可最终如何，谁也不知。”

……

“这试剑石，只算是豆腐了。”

秦先羽淡淡说道：“诸位若还要试探，如此还是稍微不足的。”

若单独争斗，以他的本领而言，要胜过鬼圣不难，但也不会轻松，至少本身的手段，是要用出来的。

只不过他一口气化作三具化身，本领俱都与自身相同，结了燕地的三才剑阵，把鬼圣困在当中，轻而易举。再用本身出手，一剑斩杀。最后借着剑阵来绞杀。反而有着易如反掌的味道。

但这也是因为鬼圣本身稍弱一些的缘故。

各方沉寂无声。

若是执意要试探出羽化仙君的虚实。谈不上艰难，只是最终会较为费力，必然要付出一些代价。

但试探出来，只是要推测他羽化的未来，可事关天仙，终究是不可知，不可测，因此是变数极多的。

一个变数极多的推测。已不值得付出太多。

至于鬼圣，本就是临死，故而被众圣推了一把，顺手而为。

“看来是没有了。”

秦先羽笑了声，翻手一挥，留下一道剑光。

这分宗的大阵，该由中州燕地亲自来修复，但秦先羽留下了自己的一道剑光，为将来新的大阵，添上一股助力。

至于玄冲。伤重至此，已是死了。

只不过秦先羽先前救下时。他还没死，所以记下了玄冲当时的一切变化，待得回应皇山后，还能使之复生。

此外，又有许多弟子及长老，遭到波及，有死有伤。

秦先羽手上一挥，尽数收走，可尝试使之复生。

……

蛮荒神宗迸出一道光芒。

“请仙君赐教！”

孟藏锋！

秦先羽眉宇微挑。

当年孟星然曾以不朽之身，迎大成神魔，一往无前。后来……蛮荒神宗的仙宗，在本源之气的造诣上，终究还是比不得秦先羽，故而未能使孟星然复生。

而孟藏锋，当年之威犹盛孟星然。

昔日他曾与秦先羽斗过一场。

如今秦先羽踏在了仙圣的境地。

他虽已成就蛮荒神宗的太上长老，但却远不如这位燕地十脉祖师了。

以他的性子，纵然锋芒藏匿，然而毕竟未损，对于这不如于人的地方，何以视而不见？

“上次仙君来此游玩也罢，此次既然动了手……”

孟藏锋咧嘴一笑。

秦先羽扫了一眼，便觉蛮荒神宗之内，有仙圣盯住了自身，并不止一位。

“也好。”秦先羽说道：“便指点一番。”

他收了剑，空手去迎。

就在这时，天空一道光华骤然而至，色泽蓝白，抵住了孟藏锋。

道德仙宗，苏原业。

蛮荒神宗，孟藏锋。

此二人辈分相当，几乎齐名，一样地惊才绝艳。

“羽化师叔。”

苏原业依然如旧，淡若烟尘，他淡然自若，朝着秦先羽施了一礼，说道：“孟藏锋与我有多年争斗，不若交与我了？”

秦先羽扫了一眼，笑道：“也好。”

苏原业回过身来，目光在一刹之间，不免恍惚。

曾几何时，这位羽化师叔，曾是他眼中的后辈。

曾几何时，他还曾要起心将之收归门下，作弟子来教导。

只是当年行事迂腐，过于循规蹈矩，将这位羽化师叔，送到了燕地门下。

他偏过头，看向孟藏锋，说道：“我来指点你。”

孟藏锋哈哈笑道：“好。”

……

秦先羽伸手一扫，将他二人扫到蛮荒边缘，荒无人烟之处。

然后看向分宗上下。

尽管分宗得以保全，依然是遍地狼藉。

众多弟子躬身拜倒，以头触地，恭敬喊道：“拜见祖师。”

秦先羽抬了抬手，运起一股法力，将他们尽数托起，说道：“起来罢，此地后续之事，待会儿会有本宗之人接手，重复原貌，你们不必担忧。”

众长老弟子齐声应是。

想起适才鬼圣门前轰打之时，不免战战兢兢。

山门大阵仿佛脆弱不堪，分宗之主被轻易打下，生死不明。

好在本门底蕴雄厚，又有一位祖师前来，平复场面。

只不过，见祖师离开，而本宗之人还未到来，仍然不免令人心慌。

就在这时，虚空撕裂。

一位老者持剑而至，扫过一眼，神色冰冷。

“好在没有多大损伤，阵法再合力布置便是。”

冥昼缓缓说道：“羽化已把鬼圣斩杀当场，此地已复平静，派数位一代长老过来把持诸事便足够了。”

他对着虚空说话。

而虚空之中，便是燕地的仙圣。

言语落下，但见虚空闪烁，然后剑气闪动，又退了回去。

冥昼俯视下方，看向诸多长老弟子，说道：“事情平定，不会再有事端了。”

他看向各方，眸光冷淡，寒声道：“我燕地数位剑圣当世，也并非好对付的。”

……

秦先羽一步踏出，便回了应皇山。

斩杀鬼圣，对他而言，并不费力。

但毕竟是一位仙圣。

“又添一桩斩杀仙圣的事迹。”

袁守风缓缓道：“你是要以此震慑吗？”

“到了仙圣这等人物，除非天仙在此，否则谁能震得住他们？”

秦先羽说道：“只不过，诸圣想要稍微试探一番，推测我到了哪一步罢了。但除了鬼圣这试剑石，他们似乎也不愿意再拿出什么代价了。”

袁守风笑着说道：“而鬼圣这试剑石，稍微差了些，所以被剑劈断了，也使不出来？”

秦先羽没有自谦，点头道：“正是。”

袁守风忽然问道：“你要闭关了？”

秦先羽点头道：“差不多。”

袁守风顿了一顿，问道：“差不多？”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说道：“还有一点小事，不过需要你稍微帮一帮手。”

袁守风讶然道：“你须我来助你什么？”

“风水大阵。”

秦先羽说道：“我会让几位精通此道的人物来助你的。”

ps：比较晚(⊙﹏⊙)b

七百九十四章镇界九宝

蓬莱仙岛的鼎镇山河，乃是昔年其门中祖师，观摩天地而成。

秦先羽得不到那鼎镇山河之法，然而却有了一个明确的道路。

他怀有庖丁解牛的目光，且道胎真玄悟真篇造诣极高，对于万物根本有着清晰的了解。

这些年走遍各方，实则观摩天地。

九鼎浩大，镇压当世，不能一眼尽观之，只能管中窥豹，见其一斑。

如今，他亦根据自己所见，仿造出了九宝。

此九宝之法，未必胜过蓬莱仙岛的鼎镇山河之术，更不能相比之于昔年西天极乐净土二位佛祖的镇世九宝。

秦先羽对于炼制法宝，并无太高的造诣，只是仗着道胎真玄悟真篇的领悟，从燕地领来宝物，加以炼制。

如今九宝得成。

昔年西天极乐净土炼制九宝，镇压天地，故而把荒漠凝成净土。后来西天尊者动用九宝，被大德圣龙收走，后来似乎被他粉碎掉了。

如今西天重归荒漠，仗着几位佛祖的**力，才勉强定住。

这些年间，西方佛国一直尝试着炼制新的九宝，或是以其余宝物替代，再复昔日之繁荣。

秦先羽炼宝的造诣并不高，这九件宝物，比不得西土九宝，只是承载了九鼎的气息，神似而形不似，便是其神，也只是一缕，而不能尽数得之。

虽只一缕，却也极为非凡。

他把手一翻，便有九件宝物。

其中一件，便是清离剑。

秦先羽伸手一挥。清离剑飞向北方。在大道之树的边缘处。扎根落下，入地千里。

其余七宝，飞向各方。

八方各自落下一宝。

另有一宝，乃是宝鼎之状。

鼎镇山河。

秦先羽伸手一拉，将大道之树的中央，撕开一条裂缝，然后打入其中，随后裂缝合闭起来。

“虽不能如西土九宝那般。镇压一方天地乾坤，但这里本就是大道之树所在，内中应皇山原本亦藏有一界，再加这九宝镇压，可谓固若金汤。”

秦先羽眸光微凝，扫了过去，心道：“接下来，就看袁守风对于所谓风水的造诣，有多么高了。他上次去过龙虎山，跟张天师有过一番交谈。或许能够助益……”

……

悠悠岁月，不知长远。

一道光芒从幽州应皇山而发。往东方而去。

光芒瞬息千里。

一路前行，无可阻挡。

这是一道剑光。

剑光之内隐约有个人影，貌如少年，神色冷淡。

“中州燕地十脉弟子秦瑞麟求见。”

龙宫水族一阵动荡。

有蛟龙探头而出。

中州燕地，到了如今，又是一个新的辈分，但不是秦字辈，更不是瑞字辈。

燕地十脉弟子，秦字为姓，必然便是那位羽化仙君的后人了。

“稍等。”

过了许久，然后才有一头真龙出来。

这是一条白龙，探出海面，盘踞起来，

“我奉命而来，送三十幼龙。”

秦瑞麟缓缓说道：“是你来接收？”

那白龙口中微动，然后才开口说道：“是的。”

这竟是一个女子声音，温柔轻和。

秦瑞麟心道还是一头母龙，面上不露声色，挥手就有三十光芒洒出。

每一道光芒，都是一个龙蛋，内中藏有幼龙。

白龙爪子一按，就即把龙蛋尽数收下。

秦瑞麟问道：“龙宫近期可还有犯事的孽龙否？”

白龙摇头说道：“暂无，只不过，上次送过去的三头蛟龙，罪责不重，当时说好了只是判它们二十年，也该放回来了。”

秦瑞麟应了一声，说道：“在这。”

他手中一放，当即放出了三头蛟龙。

这三头蛟龙，鳞甲灰暗，骨瘦如柴。

细看之下，仿佛一层龙鳞裹着一条龙骨。

三头蛟龙重见天日，喜极而泣，长啸不止。

白龙见状，良久无言。

秦瑞麟面色不变，心头也颇无言。

其余孽龙，都将永世关押，每隔一段时日，取血浇灌大道之树，而期间的日子，则任由它们修行，恢复本身。至于这三头，只有二十年的刑期，于是便没有了间隔休息的日子，每日取血，不曾间断，二十年过去，三头气血浑厚的壮硕蛟龙，便是骨瘦如柴。

秦瑞麟咳了一声，说道：“你们三个，补补身子……今后多犯些事，空闲了可以回应皇山聚一聚。”

三头蛟龙俱是颤抖，万分惊惧，哀嚎不止。

白龙心中颤了颤，在心底便把那应皇山所在，当作了禁地。

……

水晶龙宫之内。

东海龙王把白龙召回，说道：“把这三十头幼龙，送去给龟丞相，到时候龟丞相会送去给祖龙过目，再送往祖殿洗礼。”

白龙应是，然后退下。

过了许久。

一头海龟游荡进来。

“羽化仙君并未在这三十头幼龙上面动什么手脚，反而比往常的幼龙，资质更高了一些。”

顿了顿，龟丞相又道：“祖龙的意思是，想要从这三十头幼龙上面，推测出羽化仙君如今的道行深浅。”

东海龙王摇头道：“哪怕是祖龙，也并不容易。”

龟丞相迟疑着说道：“其实，老臣有一事不明。”

东海龙王眸光闪烁。

这位龟丞相，乃是龟类，素来长寿，比它这东海龙王的岁数都大了许多，可谓是老谋深算，逢事都颇为精明。

龟丞相缓缓开口，说道：“传闻羽化仙君已经闭了死关，但这三十幼龙，又是出自于何人手中？”

东海龙王顿觉讶然。

上一次孽龙换取幼龙时，羽化仙君尚未闭关。

而这一次，他已经闭关，为何还会诞生三十头幼龙？

“此事……本尊已有布置。”

一个沧桑声音，从后殿而来，说道：“这些年，本族那些犯了罪责的孽龙，大多送往应皇山服刑，但远在北海那边，还有一些。适才让白龙拒了秦瑞麟，只是让白龙亲自送一众孽龙去往应皇山……”

龟丞相惊愕道：“祖龙大人是要在白龙以及孽龙身上，动些手脚，窥探应皇山之内？”

祖龙缓缓道：“有何不可？”

龟丞相想了想，说道：“只怕会被识破。”

“识破了又如何？”

出声的是东海龙王，它眸光闪烁，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不单是如此，还有秦瑞麟……”

ps：今天整理了一下关于新书的稿子，比较累，下一章未必有，不要等了……

七百九十五章风云

应皇山。

一道白光从东方而来，穿破两界壁障，只凭着它道行较高，抵御住了来自于凡尘俗世的浊气。

“东海龙宫，今有十二头孽龙犯事，已尽数擒拿，送来服刑。”

白龙等候在外，看着那一望无际的茂密林海，露出几许异样之色。

内中乃是羽化仙君的居所，中州燕地第十脉的所在。

传闻这是几乎不亚于仙岛神宗的地方。

里面那位羽化仙君，乃是比本族祖龙道行更高的人物，被称作当世最临近天仙的几位人物之一。

与那些成圣多年，最古老的几位仙圣齐名。

而羽化仙君，还是当时之中，最为年轻的一位仙圣。

甚至，不谈圣境，只在道境而言，他也是极为年轻的一位。

过不多时，有人出来相迎。

那人仅是龙虎巅峰，作迎客之职。

他见了白龙，惊了一惊，但也未有多么讶异，因为在这应皇山中，每日都有许多龙族因为被抽血养树，而哀嚎不止。

“请。”

这管事作了个邀请。

白龙云雾随身，游在空中，随之入内。

它四下观看，颇为惊异。

这里是外围，乃是昔年与仙君有旧的人物或势力的所在。而内界之中，则是中州燕地第十脉的根基，众弟子所在，最中央处，便是秦府。

白龙乃是外客，故而不能入内界。

过了许久，秦瑞麟才从内中出来。他眉宇挑了挑。说道：“怎么？上次问你。不是说没有犯事的孽龙么？”

白龙说道：“近期这些家伙有些不安分，所以一举擒拿了，但并非犯下大恶，服刑时日有限。”

秦瑞麟说道：“也好。”

“这一次，应当还有几头真龙到了刑期罢？”白龙抬起眸子，看着秦瑞麟，说道：“我奉命带它们离开……”

秦瑞麟想了想，点头道：“好。”

他招了招手。天空中飞下十多道金光。

每一道金光都擒住一条孽龙，然后飞往内界。

“这就是昔年仙君豢养而成的金翅大神鹰？”

白龙抬了抬头，缓缓道：“果然神骏不凡。”

秦瑞麟笑道：“比之于专门擒拿龙族为食的金翅大鹏鸟，还稍差了些。”

白龙四爪抓在地上，伸展了一下这悠长的身子，说道：“先前你跟那些金翅大神鹰，说过些什么？”

秦瑞麟也不隐瞒，说道：“没什么，只不过是觉得那几位既然要走了，总不能平平淡淡。于是让那些金翅大神鹰下手重些，再让抽多些血出来。浇灌你我所在的这大道之树。”

白龙闻言，登时一滞。

……

“既然是有刑期之分，而非永世在此，那么加上次的账，这回给你两头幼龙。”

秦瑞麟说道：“你稍等一番……”

过了片刻，白龙忽然说道：“传闻羽化仙君闭关已有多年，那么这些幼龙……莫非是仙君当年闭关之前就已准备好的？还是说……这仙君府中，还有哪位祖师，对于此事，有着高深的造诣？”

言语未落，它已经暗自运动了祖龙所赐的宝物，专注着秦瑞麟的一举一动，神情语气等变化。

秦瑞麟依然如故，神色不变，带着些冷淡及傲然，说道：“你好奇？”

白龙点头道：“确有好奇之意。”

“这有何难？”

秦瑞麟说道：“随我来……”

白龙游走空中，随他入内。

……

大道之树，覆盖万里，树海如林，繁盛而茂密。

白龙入内，就远远见到了大道之树的主树干。

那主树干，粗壮万分，好似一截通天的剑锋。

“那树下就是我仙君府。”

秦瑞麟说道：“周边是我第十脉众位师兄弟的居所，至于我父亲，则在大道之树内。”

他偏了偏头，露出几许寒色，一闪而逝，转而淡然，说道：“至于你要见的幼龙，倒也不难……”

他把手一指，说道：“这大道之树，与我父亲，近乎一体，自然有我父亲的本领。”

白龙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便见树枝摇曳。

那诸多孽龙之中，有公有母，登时被树枝刺入体内，各自汲取精血，转入树中。

精血由大道之树叶脉流转，最终凝合，登时在树上长出一个花苞。

那花苞骤然绽放，内中就跌落出了一个圆滚滚的龙蛋。

龙蛋之内，幼龙犹自沉睡。

“这……”

白龙惊骇莫名。

这大道之树，竟然能够模仿龙族孕生血脉的过程，将精血融合，化成幼龙。最恐怖的是，龙族受孕向来极难，而这大道之树，竟然轻而易举，还有百试百灵的味道。

龙族受孕，至诞生幼龙，大多百年之久。

然而在这大道之树内，竟然不过一瞬之间？

大道之树几乎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只不过取了两头孽龙的精血罢了。

“如果……如果我龙族能得此物……那么这一族，将是天地间最为强大的一族，势必力压人族……”

白龙心中念头急转，眼瞳闪烁不定。

“道胎真玄悟真篇……大道之树……”

……

“这几头幼龙，以及这几头服过刑的龙族，便交由你回去了。”

秦瑞麟手上一动，便放去了束缚。

那些幼龙被白龙收走。

至于那些受了刑的龙族，竟连怨恨心思也起不了，只一心想要逃离这里。

“对了。”

秦瑞麟拍了拍手，说道：“上次有一头孽龙从这里放出去后，对我仙君府有些不满，妄想对付本门弟子，未经你东海龙宫许可，我已经将它擒回来了。这事属于挑衅，所以我先动手了，眼下剥了皮，抽了筋，又留了它性命，吊在大道之树上，每日给它一颗养心丹，维持心脏不坏，然后每日抽它三桶血……以后，我会尽量保住它的性命，越长越好。”

这几头龙族闻言，顿时颤了一颤，不敢开口。

白龙眸光有着深深的忌惮。

就在这时，光芒闪现，它偏头看了一眼，然后面色大变，收了起来。

“少君主，我还有些急事，只怕要早些告辞了。”

它匆匆忙忙开口。

秦瑞麟点头道：“去罢。”

……

过了片刻。

秦瑞麟目光露出凛冽之色，他伸手一招。

大道之树上，脱落一片树叶。

树叶亮如清镜。

上面有着一幕景象，正是适才白龙观看那光芒之时的场面。

秦瑞麟伸手把树叶打成粉末，笑道：“疑似天龙遗蜕的几处地方？龙宫出动，大多占据，另有两处，无能为力？”

他看向大道之树，拍了拍身边酷似树木的一道树根，笑道：“你不是要龙血么？天龙的遗蜕，是不是更好一些？听说我老爹当年对于那大德圣龙的遗蜕，可谓是垂涎三尺的。”

他反手按住了仙剑，沉吟道：“也罢，走一趟。”

七百九十六章海底洞府

天龙遗蜕，就如天仙之遗蜕。

但东海龙宫之内，天龙遗蜕亦是不多。

各方仙岛神宗，都不乏失落在外的天仙遗蜕，而东海龙宫亦是如此。

疑似天仙遗蜕的几处地方，让东海龙宫极为慌乱。

两位祖龙出动，各自去往一处。

另外还有各方龙王，去往各处。

而还有两处，则照顾不来，只有一些本领高深的龙族前往，但无祖师这等级数的龙王。

……

秦瑞麟仗剑而至，剑破一方。

他冲破壁障，临至内里。

此方地界的真龙，都不到龙王的级数，发现不了施展抱婴功的他，即便发现得了，也拦不住他。

“姐……”

他低声道：“接下来走哪边？”

从他怀中露出两条触须，尖端处圆滚滚的，微微摇动，低吟两声。

“姨？”

秦瑞麟脸颊抽搐了两下，然后才说道：“现在走哪边？”

雪蚕蛊眸光朦胧，四下扫过一遍，露出沉吟之色。

“看不出来，不如就走左边？反正以左为大……”

秦瑞麟低笑说道：“我知道你当年跟我爹走南闯北，本领高得很，在这里的龙族，都未足龙王级数，以你的手段来对付它们，简直轻而易举。”

听罢，雪蚕蛊便缓缓往他怀中退了回去，隐了起来。

秦瑞麟看着这海底洞府，眉宇微皱，缓缓前行。

前方有着阻碍。他一剑放了出去。就即打碎。

……

壁障之后。是一座空室。

空空荡荡，全无一物。

秦瑞麟目光凝起，迈入其中。

四下观看，全无他物。

秦瑞麟忆起自家所学，并受雪蚕蛊指点，扫过一眼，便知端倪。

“东南方二十七步，那下面有些异动。”

他侧过几步。然后发出一道剑光。

剑光落在地上，然后地室破碎。

轰然塌陷。

这地室之下，竟然也是空的。

秦瑞麟目光往下看去，但见一头真龙，盘在地上。

这真龙色泽银灰，遍布鳞甲。

“天龙遗蜕？”

秦瑞麟眉宇微挑。

雪蚕蛊探出头来，一对触须摇了摇，轻吟几声。

“不是……”

秦瑞麟握紧仙剑，寒声道：“龙王？”

那真龙缓缓抬头，一双暗银色的双眸。落在秦瑞麟身上。

它低沉着笑道：“少君主，好久不见。”

秦瑞麟眉宇微挑。问道：“你是哪位？”

“应皇山中困了太多龙族，导致少君主贵人多忘事。”

这银龙缓缓说道：“当年我曾被拿去抽血，脱困至今，也才不过十二年。这十二年间，亏得在抽血之余，观摩大道之树，有了少许感悟，导致如今能够踏破龙王之境，连东海龙宫都不好束缚了。”

“曾在应皇山服刑的孽龙？”

秦瑞麟忽然笑了声，说道：“你借大道之树而成就龙王，真是可喜可贺，我仙君府待你倒是真的不薄。怎么……你来这里，是要替本少主寻找天龙遗蜕吗？”

银龙说道：“听闻有天龙遗蜕，我也颇为欣喜，因此前来寻找，碰一碰机缘，却未想到，居然遇上了仙君府的少君主。也好……当年在大道之树下，受了不知多少苦，如今正好算账……”

它言语落下，卷起了狂风，倏忽而至。

秦瑞麟手执仙剑，往后退去，然而，先前来时的地方，竟然已经被他触动阵法之后，在露出下方空室的同时封堵住了。

退无可退。

“姐……”

他伸手探入怀中，把雪蚕蛊抛了出去。

雪蚕蛊振翅而起，薄翅通透，双眸如雾，它张口吐了一口白雾。

雾气朦胧，湿气渐重。

那是毒气。

“你居然还带了一头蛊祖护身？”

那银龙万分惊讶。

祖师级数，哪怕放在仙岛神宗这等无数年的额传承，也是太上长老级数。

以祖师级数的蛊虫来护身，除却仙君府的少君主之外，只怕也没有哪家弟子有这个底蕴了。

“蛊祖又如何？”

银龙寒声道：“你我一个争斗余波，就足以让他死在当场。”

雪蚕蛊没有开口，它眸光愈发森冷。

触须微动，以作示意。

秦瑞麟点头应了一声，道声明白，从手中取出一物。

此物形如炉鼎，共有九龙拱卫，龙尾作鼎足，龙首朝内。

而顶盖之上，则有九个小孔。

竟是九色烟罗。

他把九色烟罗悬在头顶。

登时就有九道色泽不同的烟气垂落下来。

秦瑞麟嘿嘿笑道：“九色烟罗护体，别说斗法之余波，就是站着让你打，也能撑过三五下。”

“少君主以为这里只有我吗？”

银龙说道：“这些年在你仙君府服刑的龙族，数不胜数，虽然大多是永世不得脱身，但类似我等服刑数十年的，也有二三十了。”

秦瑞麟眉宇一挑，道：“难不成都在这里？”

银龙眸光朝着雪蚕蛊掠过一眼，闪过继续忌惮，然后继续说道：“这倒不至于，只不过先前我所遇见的，至少超过十头。这里一旦争斗起来，它们必然闻风而至，十头真龙围攻，你又非道祖人物，如何抵御？”

“十头真龙，又不是十头龙王。”

秦瑞麟背负双手，说道：“近期我仙君府中，有黑龙王坐镇，有我冥空师祖暂居，有玄机师兄作客，又有林景堂，袁守风先生，这些俱都是道祖人物，就凭十头真龙，也能在他们手中来杀我？”

“这里距离仙君府，何止千万里？”

银龙沉声说道：“赶不及的。”

秦瑞麟平静道：“九色烟罗乃是从我冥空师祖手中借来的，我一旦施展，他必然知晓。此刻想是临近了……”

“但他们不会到。”

银龙露出森然之意，说道：“天龙遗蜕，你以为单是我龙族想要？那些个仙岛神宗，那些海妖大圣，哪个不想？冥空他们……先要从这些人物手中过来才成。”

秦瑞麟顿了顿，皱眉问道：“我岂非必死无疑？”

银龙寒声道：“就看那位闭了死关的羽化仙君，能不能救下你了。”

“闭了死关，不成天仙而不出，这可不成。”

秦瑞麟摊了摊手，叹道：“现在用马后炮的眼光看来，这布置有些拙劣啊，是看我贪图天龙遗蜕吗？”

银龙阴沉着笑道：“羽化仙君喜好龙族血脉浇灌大道之树，这天龙遗蜕，有天仙之境的气息及血脉，尤为不凡。我猜你也一定会来……”

秦瑞麟忽然收了仙剑，问道：“你是孽龙，所以此事跟龙宫无关了？”

银龙仰了仰头，龙须飘扬，说道：“我自当年服刑之后，便与东海龙宫势不两立，我的事情，与东海龙宫有何干系？”

“这就能撇清关系了？”

秦瑞麟无奈道：“真是有恃无恐啊……这陷阱……就打破了罢……”

轰！

雪蚕蛊蓦然一震，洪流席卷。

海底洞府，摇晃不休，近乎破碎。

ps：新书确定发布在下周，游方道仙完结之后，间隔不会太久

七百九十七章羽化……羽化！

苍穹变动，风云流转。

“冥空……”

虚空之中，一个声音徐徐传来：“你当这天龙遗蜕是那般容易得手的？”

声音仿若无处不在，悠悠荡荡。

冥空手上一翻，剑光宛如匹练，绕身而动。他眸光凛冽，过了许久，口中忽然道出一声：“分！”

一道清气，从他口中而出，落在海面。

大海登时被清气切开，中间掀出一条万丈深沟。

内中有一大妖，身长千丈，匍匐海底之外，正抬着头，看向天空之上的冥空。

它眸光灰暗，闪烁不定。

“海妖……”冥空冷声说道：“什么天龙遗蜕……我不曾听过，只不过我那小徒孙遭了事情，我要过去，你要拦我，就该与我试剑了。”

海妖桀桀笑道：“天龙遗蜕，事关重大，管你听不听过，反正这里是本大爷的地盘，断然不能让你过去。”

冥空目光眯起，沉声道：“羽化仙君之子有难，如今我要救他，你来阻我，也即是说，此事与你脱不掉干系……是你想要参与杀他一事？”

“仙君府少君主的性命，在我等眼中，重量并没有这般高。”

海妖阴沉道：“只不过，有些大人物，想要看一看，羽化仙君会否救下他的亲子。”

冥空沉声道：“羽化已闭关多年。”

“有些大人物怀疑，他是否真的闭关，还是说。已经出关了。”海妖露出满口利齿。笑着道：“毕竟他是最有可能踏足羽化之境的人物。就如昔年大德圣龙，不免让人关注一些，怎好一无所知？而倘如真的无用，那也无法……这位少君主便只能死在里头了。”

冥空忽然笑出声来，说道：“你认为你能拦得住我？”

海妖说道：“你我同为道境，差距不大，杀你不易，胜你不易。拦住你……还难了不成？”

“拦我不难。”

冥空寒声道：“但你要用性命来拦。”

他手执仙剑。

一剑指天。

天变色。

道胎入圣。

……

“冥空成圣？”

那声音想了想，又道出一声：“细想之下，也不意外。”

“燕地第十脉，以羽化仙君为祖；燕地之道剑，以羽化仙君为名。”

“然而……冥空才是改善燕地道剑的祖师，第十脉原本定下的创立之祖。想昔年的冥空，也是惊才绝艳之辈，旷世之才，力压当代。”

“如此，那羽化之子一事？”

“稍作试探。略作玩耍，犯不着为此付出什么代价。便作罢了。”

“但或许还有其他人物，不怎么想要停手。”

“随他们去，看些热闹也罢。”

……

东海。

野龙盘踞起来，与袁守风困守一处。

这一人一龙，被阵法所困。

此阵极为凶险，竟能暂时拖住两位道祖。

只不过，这阵法虽然厉害，可真要困杀两位道祖，依然不足。

在野龙神通轰打之下，阵法摇摇欲坠。

忽然，前方传来莫大的动荡。

“成圣之状？”

袁守风露出沉吟之色，与野龙对视一眼。

……

玄机手执仙剑，先前他和袁守风及野龙一起，后来阵法裹了上来。

他因是在边缘处，于是翻了出去。

然后便被一个神魔之躯大成之人拦住了。

这不是蛮荒神宗的太上长老，但来人曾在蛮荒分宗学法。

玄机心头想了想，隐约有些明悟。

他原本是机缘巧合，成就道境之后，来拜见小师叔。然而小师叔闭关未出，却遭遇了这般事情。

只不过，初成道境，他前所未有地自信，任何阻碍，都拦不住他的一剑。

因为如今他已是祖师级数的人物。

当年与他同一批入内的九转地仙，共有八位，但踏出了后山的，只有他一个。至于另外几位金丹大成的地仙，只剩两位还在继续闭关，其余者都已在金丹破碎之时，随着元胎破碎，而身死道消。

死中求生。

当他得生，便是前所未有地强大。

“神魔之躯大成？”

玄机笑道：“就拿你试剑罢。”

“燕地的剑仙，素来有同等级数之中，胜过各方弟子的事例。”

那人哈哈笑道：“但是，越过了地仙之后，能达到祖师这等级数的，哪个没有一两手本事？你若要对付我，可还稍差了一些……”

“不试怎知？”

玄机抬起一剑，正要动手。

这是，前方蓦然一道光华，冲天而上。

剑光锐利，气势凌厉。

“冥空师叔祖？”

玄机露出惊讶之色，然后看向那面色微变的神魔长老，眉宇微挑，长剑直指。

“你们拦不住了……”

……

雪蚕蛊挡住了那龙王。

其余孽龙也已赶至。

秦瑞麟凭借九色烟罗，受此围攻也不惊惧。

就在这时，一道气势，冲天而上。

各方顿了顿，同时罢手。

“我冥空师祖道胎入圣了。”

秦瑞麟看向那些神色变化，瞳孔闪烁的孽龙，笑道：“还有谁来阻挡？”

“你以为……就只是如此了？”

那龙王寒声道：“总会有人出手的……你家老子与诸圣，可都是交恶而不交好的。”

秦瑞麟想起当年诸事，再想想自家老爹，深有同感，点头道：“他倒真是个不讨喜的，只不过……他老人家活得潇潇洒洒，安静隐居，天地之间无人限制得了他，也不必去讨任何人的欢喜，多好？”

龙王说道：“但他的儿子，却要因此死了。”

秦瑞麟拍了拍衣摆，淡淡道：“死？时至今日，这天地乾坤，诸方各脉，谁能杀我？”

龙王眼瞳一凝，说道：“如今可是要有仙圣掺和其中。”

秦瑞麟露出灿烂的笑意，眼底是森然的寒意，“天仙下界也无用……”

龙王似是想起什么，蓦然大惊，旋即大喜。

惊喜交加。

……

天空劈过一道雷霆，撕裂了苍穹乾坤。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祥瑞纷呈。

真龙凤凰，青鸾麒麟，玄武朱雀，诸般虚影，活灵活现。

有仙家当世，有天庭宫殿。

更有浩瀚星空，无穷天地。

一道光彩，陡然冲破天气，破了两界壁障，从尘世到上界，然后登天九万里，贯入域外星空，登入天界。

羽化……羽化！

ps：要完结了，写得慢些，今天就一章……我想，大概就在接下来的两三天写完

七百九十八章各方风云起

一道光芒，自应皇山而起，穿破大道之树的树冠，冲天而起。

自尘世起，穿破两界壁障。

从上界秘地，贯入九霄之上，登入天界。

羽化之状！

蝉蛹羽化，脱出来的是蝉。

仙圣羽化，脱出来的是仙胎道果。

只有火候得满，仙胎道果方是天仙。

在这期间，便被称作百日筑基。

……

古往今来，能将圣胎羽化的，极为罕见，历经多世也未必能有一人。

而近千年来，先是一个大德圣龙，再是一个羽化仙君，接连而出。

人劫！

这是羽化登仙的最后一道劫数。

对于诸圣而言，生在当代，有幸争夺仙家道果，乃是莫大的缘法。

纵观以往多年，虽有羽化之圣，却也是在道德仙宗之内。

那几个时代的圣祖，自身既不能羽化，也没有其余仙圣羽化登仙，故而不能争夺仙胎道果。

古之仙圣，全无这等缘法。

而现今诸圣，先是有了大德圣龙，又有了如今的羽化仙君。

之前失去了一个大德圣龙仙胎道果的机缘，原是抱憾在心，如今再有一个羽化仙君，且不在仙宗之内，而在外界，正是万年罕见的旷世仙缘。

……

“果然……”

“这些试探，还是有些用的。”

“他羽化登仙，只是火候未满。”

“如此……便让这位羽化仙君，应一应这修道路上的最后一道劫数罢……”

“人劫……”

有个沧桑老迈的声音。叹了声。

……

东海。

水晶龙宫。

两头祖龙接连而起。

**相随。雷霆伴生。

东海龙王吩咐道：“时候到了。接下来也非我等所能插手，至于那仙君府的少君主，无关紧要，犯不着为此作太大的恶。”

龟丞相问道：“龙王的意思是，放掉他？”

东海龙王点头道：“留下他也无用。”

“只怕……”龟丞相沉吟道：“那几位不会愿意……”

东海龙王想了想，道：“那便不必理会了。”

它身子游动，看向远方。

那里有两位祖龙穿破虚空。

……

各方仙岛。

一阵沉默。

然后便是动荡不堪。

诸圣接连而出。

……

海妖宫。

妖圣掀起万丈波涛，携无尽水流。席卷而至。

大海翻覆，天河倒卷。

……

西方极乐净土。

自当年大德圣龙一事后，净土破碎，重归荒漠，不知多少人无家可归，哀鸿遍野。

只靠了佛门许多大德，才勉强稳住。

其中便有一位，法号相正，金身九转，乃大罗汉之位。

至于当年二位圣佛。只因那时为了争夺仙胎道果，起了此念。事后心境凝滞，为了避免前路受阻，故而寻访各方，搜寻宝物，重炼九宝。

时至今日，九宝重炼之事大致完善，然而比之于原本至宝，则差了许多。只是相较之下，有九宝镇压，西北荒漠之地，勉强再复生机。

正当二位圣佛商谈重炼九宝之事时，东海忽生异变，以他们的本领，一眼便能看出端倪，正要从中插上一手，却未想，忽然天地色变。

“羽化之状？”

“事出应皇山？”

“送他一场人劫罢……”

……

蛮荒大地。

一道巨大的身影，抛下了大山，仰头咆哮。

然后它猛地一冲，撞破虚空。

神宗之内，又有两道光华冲起。

一道是修成神魔不朽真身大成，达到圣境的人物，肉身成圣。另一位乃是习练蛊虫之法，身怀无穷蛊虫，其中一头本命之蛊，与本身一般无二。

“羽化仙君……这些年间隐约有无敌之势。”

“然而，今日羽化登仙，已成仙胎道果，手无缚鸡之力，且看本圣如何擒你。”

……

幽州，道德仙宗。

无始睁开双目，露出几许异样的笑意。

“仙圣羽化，有时就是相隔数代，都未必能有一场，如今千年以内，接连两场。”

无始看向虚极，笑道：“无舟师弟上次观望，以致于错过了大德圣龙，且无涯子师兄寿尽之时的模样，也落在他的眼里，他不愿步无涯子师兄的后尘，故而已经出手了。”

虚极神情自若，未有多少变化，他缓缓说道：“无涯子祖师如果寿元未尽，你说他这一次，是否会去应皇山？”

无始想了想，说道：“自大德圣龙一事后，他隐约有些与我一样的感悟，大约是不会去了罢。但他已经离世，猜测终究是猜测。”

虚极问道：“这么说来，您老人家也不会去了？上一次错过了机会，怎么……这一次见了无涯子祖师寿尽而亡，还不醒悟么？”

“我从来清醒。”无始笑道：“上次不会夺，这次也不会夺，倒是你……会去么？”

虚极托着光洁的下巴，忽然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如此热闹的场面，先前未有本领掺和其中，这一次怎好错过？”

他站起身来，伸手一挥，掀开了虚空。

顿了顿，虚极转过头来，露出个笑容，说道：“再危险又如何？我可是有千变万化，不死真身的……”

……

中州，燕地。

“吕祖出了后山。”

“君祖也出了后山。”

冥昼盘膝而坐，忽然起身来，他手中一翻，握着长剑。

“走一趟罢……”

他叹了一声。

明途忽然问道：“祖师此去，是护小师叔祖，或是，擒小师叔祖？”

冥昼笑了笑，说道：“谁知道呢？毕竟不是护道阁所在……”

明途只觉他老人家笑得高深莫测，饱含深意。

……

应皇山，大道之树。

这些年间，羽化仙君在此，以大道之树为凭，能有无敌之势。

这里几乎胜过了任何上界的一流宗派，逼近仙宗所在。

凭借羽化仙君及大道之树，甚至能困杀硬闯此地的仙圣祖师。

但今日，已是不同。

羽化仙君已经羽化！

这原是一件好事。

但羽化之后，百日筑基未成，便是仙胎道果，而非天仙。在此期间，手无缚鸡之力。

而诸圣对仙胎道果，万分渴望。

于是，这便成了人劫。

当大道之树没有了羽化仙君，当仙君府没有了羽化仙君，那么还如何抵御仙圣？

祥瑞纷呈，杀机暗藏。

今有诸圣压境。

天崩地裂，乾坤颠倒。

这一方虚空，摇摇欲坠。

七百九十九章诸圣是人劫

大道之树，覆盖数万里之遥。

参天古树一株，延绵万里如树木林海。

枝桠垂落，树根破土，宛如深山密林，无穷树木。

内中又有道路，又有空地，亦有房屋宅邸，更有人烟鼎盛。

咻地一声。

忽有一道剑光，从侧面而来，斩向大道之树。

此树固然能成一界，但此界并非不能破之。

集众圣之力，或许羽化仙君竭力运使，能够勉强抵御。

然而羽化仙君已经羽化。

大道之树还如何抵御？

“破！”

那剑光锐利无匹。

随着剑光出现，东方又来一道浪涛，长如匹练，宛如天河。

“何以破也……”

苍老的声音，随着剑光而起。

另一道剑光，蓦然打出。

燕地，洞虚剑光！

冥昼！

……

“好生热闹。”

有一人拦在东边方位，抵御住了那东方而来的天河，呵呵笑道：“自我成圣以来，不曾动手，今日正好试一试自家究竟有几分斤两。”

来人身着道衣，然而衣衫并不整洁，显得洒然随意，更有一些邪异之态。

他面貌俊美，带着几许笑容。

“虚极，你初成仙圣，便想拦住我等？”

那海妖低沉开口，从苍穹中探出头来，头颅狰狞，满是倒刺，森然莫名。

闻言，虚极笑道：“这莫非还是什么难事？”

“好生狂妄！”

海妖沉声道：“你找死……”

虚极满是歉意，叹息说道：“那就对不住了，我修有千变万化的不死之身，当年羽化尝试过了。要杀掉一个怀有不死之身的，并不容易，这……真是让前辈失望了……”

海妖寒声道：“为了这位羽化仙君，拦截诸圣，值得吗？”

“值不值？”

虚极摊了摊手，无奈道：“我怎么知道？”

海妖登时一滞。

“到现在。还没见到羽化仙君的仙胎道果，我怎知那东西对我有多大的吸引？若是吸引大了，到时再动手也不迟。至于现在……”

虚极笑呵呵地道：“左右也有几分交情，再者说我道德仙宗在他身上，也寄予厚望，暂时帮他一把也好。”

……

冥昼拦住了那位蜀地剑仙。

而虚极拦住了海妖主。

但另外还有圣祖前来。

许多手段攻向了应皇山。

忽然一声叹息。

然后一道剑光迸发。

拦截的是吕祖。

“是你？”

被拦下的，是蛮荒大地上的天生神魔，它形如巨兽，凶性滔天。但到了仙圣的级数，也再非懵懂，更不随性而为。它按住心中燥意，眉宇一挑，低沉道：“当年他可是把你也一块拦下了的……”

吕祖默然片刻，才道：“当年他护住大德圣龙，乃是护卫他的道。而我要取圣龙道果，完善我的道。大道之争。怪不得他……”

这神魔问道：“现如今呢？”

吕祖沉声道：“他毕竟是我燕地的弟子……”

神魔露出獠牙，森然说道：“你可以用他的道果。完善你的道路，或许，你我联手，可以抵御其余诸圣，共同参悟道果。”

吕祖深吸口气，手举一剑。说道：“我修行这些年间，从未残害过本门弟子。门规第一条，不得欺师灭祖，不得残害同门……”

“你们这些传承多年的神宗仙岛，总是自幼教导什么忠诚仁义。倒还真是麻烦，哪怕修成了仙圣，也都如此。”

神魔狞声道：“你们救得下他么？”

吕祖平静道：“尽力。”

“其实……反正都要被人劫走，你燕地也保不住。不若你也落上一份，各凭本事，谁能得手，便是谁的？”

这神魔摇头摆尾，说道：“你要知道，这里不是你们的护道阁，你护不住他，也无法观摩仙胎道果。若在中州境内，只要有仙圣掀动中州积累无数万年的剑意，便是剑意如滚滚大浪，足以抵御一切……但这里，还是幽州尘世……”

吕祖默然不语。

冥昼曾经劝说过，但羽化仍未在燕地修行，还是归了应皇山。

但燕地这边，也未有想到，他羽化之日，竟来得有些快。

若是在燕地境内羽化登仙，或许便能护得住了。

……

燕地君祖隐在虚空中。

他此来，原是与吕祖一起，要拿下那仙胎道果的。

若是在护道阁，可以护住羽化，又能观摩仙胎道果，他反而没有什么要害羽化那小辈的意思。只是到了这里，反正保不住，与其被外人所夺，不如自行拿下。

可听了吕祖一番话，终究作罢。

“虽非自幼生于燕地，终究还是燕地的弟子，第十脉的首座……”

他叹了一声，心道：“罢了。”

他踏出虚空外，一剑迸出，红红火火，宛如火龙。

此乃天遁剑。

昔年曾遇火龙君，一剑相传伴此身。

天地山河从结沫，星辰日月任停轮。

他握紧此剑，指向一方。

“禁地的那位，遥想往昔，犹是青春年少时，咱们可攀比过不少次……这一次，再斗个胜负罢……”

……

东海之上。

冥空一剑斩了那海底的大妖，然后剑锋倒转，拦住了一位东海仙岛的祖师。

然而，东海仙岛众多，又有龙宫，更有妖殿。

这并不是他所能尽数拦下的。

他只拦下了一位。

“我尽力了……”

冥空转头看了一眼，然后专心对付眼前这位仙岛祖师。

“初成仙圣，我不如那羽化徒弟一般凶悍，杀你不易，拦你应当不难。”

他笑了几声。

……

中州燕地。

燕地掌教真人，以及成就道境的八脉首座，各自入了一具天仙遗蜕，冲破燕地，拦截住了路经中土的西方二位佛祖。

另有一具天仙遗蜕，压在山门，有一位太上长老守候在旁，避免变故。

……

“没有天龙遗蜕。”

秦瑞麟寒声道：“都是试探而已……”

孽龙王狞笑道：“初成仙胎，吓了我一跳，如今众圣围困，你应皇山再是如何，也抵御不住罢？你家老子……死定了……”

“杀！”

秦瑞麟厉声道：“杀了他！”

雪蚕蛊长吟一声，身子猛然涨大。

气势席卷，刹那崩灭此方洞府。

秦瑞麟偏头看向那适才围攻他的许多孽龙，目光凛冽，喝道：“杀！”

他把手一挥，登时数千道金光洒了出去。

每一道金光，都是金翅大神鹰！

“当年既然没让大德圣龙除掉诸圣，以绝后患，想必早有所料……”

秦瑞麟顿了顿，心道：“应该罢……”

他这般想来，原是有些迟疑，然后有些笃定。

能生出他这么聪明绝顶的儿子……

总不会糊涂到挖坑给自己跳罢？

ps：话说，秦瑞麟这心黑手辣的小子，其实更符合主角的性格吧哈哈，另外，看来到八百章不难了o(n_n)o哈哈~，章节数很吉利……感谢这些天诸位同学的打赏名单如下：兀自天真，纹文化，殇嵩v深，书友160327131739267，天心亭1，deem0，风流更应不羁，钻石书虫～，金牛0518，苍天之眸，妖鸿山，tatacoo，可啪的我，骨先森唐，皇天后土之王，书之吾爱，书友150331221007713，云秦旅人，刘鸿逸，眼阅心明，牛奶的梦想是变酸，回顾往昔，艾文奇等……

第八百章一眼惊众圣，一语消人劫

中州燕地处。

燕地掌教与八脉首座，各入一具天仙遗蜕，拦截住了自西方而来的二位圣佛。

“二位有天仙遗蜕，能敌仙圣，何不去应皇山争夺大道？”

世尊道了声佛号，说道：“将我二者引入中州，可你二位并非仙圣，仅是借了天仙遗蜕，还不能掀起这中州历年积累的剑意，无法困杀我二者，至多困住。但如此一来，中州势必生灵涂炭……何苦？何苦？”

旁边圣佛道声罪过，满面悲苦。

八脉首座淡淡说道：“佛门不是素来讲究慈悲为怀么？既然生灵涂炭，两位还要动手？贪仙家道果，意欲以此完善佛门功果，此乃你二位之贪念。”

燕地掌教笑了声，说道：“佛门素来讲究六根清净，四大皆空，心有**，心有贪念，何以为空？枉二位乃是当世佛法最为精深之人，也不能勘破么？看来那经书所言，实属荒诞虚言……”

圣佛叹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八脉首座呵呵笑道：“贪也即是不贪？”

圣佛未有答言。

“既然如此，那就不贪，又何苦要贪？又何苦要动手，以致于生灵涂炭？”

八脉首座说道：“这就是你们的慈悲为怀？”

两位圣佛俱是无言。

“应皇山一事，不论结果如何，二位是断然无法越过中州了。”

燕地掌教笑道：“或许静坐下来，共饮美酒？当然……是素酒，只不过，两位如此看得开，想必也不会在意酒肉了罢？”

世尊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

“还是斗上一场罢。”

……

冥空。有惊才绝艳之称，乃冠绝一代之人。

如今羽化仙君，横压往昔数代人，将来也未必能有胜过他的人。可谓是光芒无限，甚至遮掩了他这位师父。

但光芒再是如何遮掩，也掩盖不住冥空本身的不凡。

他一朝入圣。拦截东海仙岛一位祖师。

那位祖师初时还要劝说，向他说明仙胎道果对于今后道路的重要之处。

然而冥空怎是能用言语劝服的人物？

他笑了声，一剑挥了过去。

“今日前辈是过不去了。”

冥空笑道：“我初成此境，前辈还是指点一下罢……”

……

天空陷下大片空隙。

一只通透无色的巨掌，让天空都为之扭曲。

那巨掌覆盖万里，朝着大道之树压落下来。

无穷压力，将空气压迫其中，不得流溢，登时化作透明波浪。

大道之树咔擦作响。树叶纷飞，树枝断裂无数。

一幕天地变化的景象，令人惊恐。

来人是道德仙宗无舟祖师。

就在这时，虚空中扭出一个字来，拦在了那巨手之间。

两相抵御，尽数消散。

虚空破碎。

大道之树滚滚荡荡，树海青葱，起伏不定。

浩然宗仙圣在此拦住了他。

“我可不是来助他的。”

这仙圣笑道：“各凭本事……”

就在这时。又有一人来。

乾坤正气真人齐冥圣。

……

大道之树内，早已自成一界。

从外界来看。乃是万里之地，然而内中地界，已不止万里。

这里有着许多修行之人，大多是曾与秦先羽有过交集之人。最深处乃是燕地第十脉的众弟子居所，中央处乃是秦氏一族。

如今大道之树难以沉稳，这内中地界摇摇欲坠。几乎有破碎之危。

内中之人仿若觉得天崩地裂，乾坤破碎，几近天地末劫到来。

虽然大多是修行中人，然而遇到这般场面，仍不能把持平静。于是内中已有了许多乱象。

柳若音等人聚在秦府，饱含担忧。

土地迸裂，宅院摇晃。

……

蛮荒神宗，二位祖龙，蓬莱仙岛，无忧谷，等等各方仙岛神宗，乃至于中土地界，俱都有仙圣聚集。

与之当年观望不同，经过大德圣龙一事后，这些仙圣竟都没有了观望的心思，只见变化，立即出手。

他们互相制衡。

但为免当年之变，却也开始攻打大道之树。

……

东海，法阵之中。

昂然咆哮。

龙尾轰打，神通伴随。

整个法阵轰然破碎。

野龙摇头摆尾，抓住虚空，猛然咆哮，便要朝应皇山而去。

袁守风见状，伸手一慑，将之拦住。

野龙受阻，转头来，怒目而视，杀机凛冽。

“你虽是龙王，但又如何斗得过诸圣？”

袁守风说道：“哪怕只是圣境的斗法余波，都足以伤及你我性命，昔年秦先羽曾有抵御仙圣的事迹，但他那时，其实也几乎超出了道祖的级数。”

野龙微微沉默，然后低沉道：“那你我现在如何？”

袁守风摇头说道：“天仙不可测，不可知，但我之前推演出的一些东西，没有直接指向他，却也指向了他身旁的一些东西，应当是无事的。此刻，先去助玄机一把，然后再去助秦家小子。”

野龙沉声道：“先救那小子。”

袁守风摇头道：“林景堂已经去了。”

……

一道剑光，斩开了海底。

孽龙王被剑光劈成两半。

雪蚕蛊将之擒住，剧毒注入，张口便是一道神光。

天空显出一人，白衣胜雪，面貌冷淡，他手握仙剑，剑刃宛如霜雪。

他再发一剑，把孽龙王去了性命。

秦瑞麟抬头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林景堂朝他点点头，看向应皇山方向，目光闪烁，剑意凛冽。

哪怕是诸圣所在，他也仍无惧意。

他深吸口气，眸光之中，有着跃跃欲试之意。

……

龙虎山。

“师尊……”

那中年道人低声道：“又是昔年之状？众圣出手，可这一次没有了几位仙圣护持这百万里生灵，而那风水大阵，也已消散了。”

张天师目光沉凝。

应皇山那边，祥瑞纷呈，气息无穷。

那是仙圣之状。

“不必了……”

张天师说道：“仙君已经通知于我……不慌忙……”

……

应皇山外，诸圣攻打。

大道之树树叶纷飞，枝桠断折，受创颇重。

然而出乎众圣意料之外，它依然未有破灭。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破空而上。

白光之中，金芒闪烁。

那是一道光束。

光束方圆百丈。

然而它穿破九霄，又破了两界壁障，再从上界秘地，贯入了天界之上，星空之中。

只因光束太长，故而百丈仍然显得细微，宛如一条细线。

光束中央，有一人。

此人如婴儿般大小，盘膝而坐，怀抱一剑。

他双眸微闭，皮肤细嫩，晶莹如玉。

他怀中一剑，不显锐利，不显凌厉，只有一缕淡淡的韵味。

他面貌清秀俊逸，气息出尘脱俗。

众圣见了他，恍惚之间，便如同见了大道当前。

他们修行数千年，所求的便是仙家大道。

如今仙家道果在此，便是大道当前。

“羽化……”

齐冥圣叹了一声，手上一放，登时便是一卷山河风水图，朝着秦先羽卷了过去。

秦先羽盘膝在光束之间。

他气息无穷，蕴藏三千大道。

他睁开双目，然后站起身来。

随着他身子渐渐站起，他的人也渐渐长高。

等他站直了身子，已如原身一般大小。

他怀抱道剑，目光淡然。

他一眼扫过。

诸圣尽数停手，声息皆消，一切寂静。

秦先羽收回目光，淡淡道：“诸位来此，有何贵干？”

风雨停歇，沉寂无言。

诸圣萌生退意，各自戒备。

这才多久，羽化仙君竟成天仙？

秦先羽握住道剑，露出淡然之态。

劫数尽消。

一眼惊众圣，一语消人劫。

ps：明天就是周一了，新的一周，大家把这周的推荐票都留给新书吧，新书会尽快发布，不会有太久的间隔o(n_n)o哈哈~大家要知道，是需要推荐票的爱护滴……

八百零一章天仙出手，何以测之？

仙胎道果，火候圆满，终成天仙业位。

但羽化仙君适才方有羽化天象，如何就一朝跨过这百日筑基的火候？

虽说百日筑基，可以缩短，未必须得百日。

然而，除了当初大德圣龙的方法之外，任何法门，都不能让百日筑基缩短到一瞬而成。

而昔年大德圣龙之法，一来，他是应皇山的真身，其次，他借用大阵以及百万里一切生机气运，而助益自身。

但秦先羽两点都不曾有。

“怎么可能？”

众圣惊骇莫名。

秦先羽握着道剑，微微带着笑意，目光逐个看去，说道：“我在十余日前，就已开始尝试羽化之事，你们真当我今时今日才开始羽化？”

“怎么可能？”

东海那祖龙双眸森然，龙须飞扬，它盘旋在高天之上，俯视下方，低沉道：“这里不是燕地的护道阁……”

“这里就是燕地的护道阁。”

秦先羽背负双手，说道：“我修行至此，能够看破许多东西，在太青符宗而言，便是庖丁解牛。我在燕地护道阁观摩多年，你以为我在做什么？我有道胎真玄悟真篇，可以衍化一切，不论诸般生灵死物……”

蓬莱仙圣说道：“护道阁不是寻常物事，怎是那般容易便被你窥透的？”

“确是如此。”

秦先羽淡淡说道：“我只悟得一部分，无法窥透一切玄妙，但我既然悟得，也就能够衍化出来。大道之树内，就已是一方护道阁，虽不能把羽化的天象彻底遮掩下去。但也能够阻隔一段时候。”

禁地剑仙收剑而立，说道：“但总不会是百日之久罢？”

“自然不会……”

秦先羽笑道：“但是，这护道阁阻拦不了这么长的时日，可我本身就是特异，并且……”

他看向大道之树，露出几许笑意。

他所学的。并不是正统的道学。

在当初金丹破碎时，历经多次，变作了方士，又作了练气之士，最后他的圣胎，也与寻常圣胎不同，乃是在练气士的浩瀚汪洋中孕生而来，甚至不能算是圣胎。

加上道剑在内，更非凡俗。

他并非纯正的道学之辈。故而羽化之状，又有少许不同，百日筑基的期限对他虽有限制，但却并非那么严重。

最重要的是，他背后乃是大道之树。

此树经过多年变化，无穷龙血灌溉，愈发壮大。

当年蛮荒鬼圣一事，也是燕地暗中推动了一下。

他救回来的伤者。其实大多是燕地的阵法高人，加上袁守风的布置。定下风水大阵。以及他周游各方，观摩天地，遂而得成的九宝镇世，于是这大道之树，已经到了极为稳固的境地。

多年至今，大道之树内中经脉魂魄。一切神智灵知，都与他本身近乎相同，宛如一体。

随着他踏破天地乾坤的最后一步，这大道之树也水涨船高。

而大道之树汲取无穷气息，补益秦先羽的仙胎道果。就如同打碎天仙遗蜕，补益自身一样的效用。

故而，才能让他有如今的变化。

“这大道之树到了如今的境地，若非为了补益我这仙胎道果，而变得虚弱，又岂是诸位仙圣可以打破的？”

秦先羽笑道：“诸位是在想，拖延到此刻，我应当被天地排斥到了极致，无法停留了罢？”

当他这话一出，众圣面色皆变。

“我得了燕地以及道德仙宗的天仙之法，又有当年大德圣龙的指点，故而能停留在世。”

秦先羽说道：“只要我不如大德圣龙那般撼动九鼎，那么停驻人世的时候，会更长一些。”

说到这时，原有另类想法的几位仙圣，俱生退意。

“大道之树生于大地之上，与大地因果厚重，哪怕是仙树，也难以脱离。尤其是……它如今已是扎根于九鼎之上。”

秦先羽看着脸色齐变的诸位仙圣，笑道：“幽州之中，这些龙虎真人，都不识地仙之威，只认为再厉害的人物，也可以集众者之力而攻破。你等诸圣，俱是当世巅峰之辈，一并联手，尝试一下对付我这天仙，如何？”

诸圣沉默无言，各自对视，心有惧意。

天仙者，之所以不能停留，乃是因为超出了这方天地，使得乾坤都无法容纳。

这等人物，再多的仙圣，又如何胜之？

“诸位乃是这天地间最为绝顶的人物，倘如陨落殆尽，对于今后的传承，势必不利，尤其是未来九鼎变故，九幽现世。若失了诸位，只怕后世都要被九幽邪物所侵……”

秦先羽悠悠说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言语落下，他手上一放，立即便有一道白中泛金的光泽，从中迸发出去，遂而一分为二。

……

中州，燕地。

虽说道祖入天仙遗蜕，可敌仙圣，然而，却也并非全然发挥出仙圣的本领，仅是可敌。

这里是中州燕地，积累无数岁月的剑意虽然不能动用，但却有所助益。

争斗至此，燕地掌教真人与八脉首座，原是抱着天仙遗蜕会有损伤的想法再争斗，却未想到，借助剑意相助，竟能勉强保持不败。

二位圣佛被他二人拖住，不免恼怒。

争斗片刻，余波荡动。

世尊喝声佛号，佛掌朝前印去。

忽地，幽州地界，一道光芒冲霄而上，细如丝线，贯入天界。

仙胎道果，火候圆满之状？

天仙！

正当二佛惊骇之余，便觉背后生疼。

天仙出手，不可知，不可测。

不见如何动手，只觉背后生疼，金身已被剖开。

伤势永存。

……

东海。

冥空苦斗那位仙圣，稍落下风。

那仙圣不能前往应皇山，心中急切，下手无情，但他也知晓，冥空执意拦住，他便走不了了。

哪怕能胜过冥空，但争夺仙胎道果一事，只得作罢。

他心头亦是无言，怎就如此巧合，不拦别人，偏偏拦住他。

这时，应皇山方向，一道细线，冲至天际。

“功德圆满？”

冥空长长出了口气。

那仙圣怔了一怔，然后惨叫一声。

天仙伤之。

不见手段明暗。

ps：有同学说意犹未尽，写仙界篇，其实我也意犹未尽，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写到那里，所以作罢，更何况有另外一些缘故，就不说了……至于新书，本来打算早上完结，下午新书，但是，好吧，稍微低估了一下自己的手残等级，所以今天还没写完……实际上，也有点舍不得完结的味道……

八百零二章天仙！天仙！

天地寂静。

诸圣忽然无法动弹，万分凝滞。

仙圣者，当世巅峰，何曾遭遇过这般场景？

秦先羽平静道：“后世传承不可灭，你等可活，但不能活得好。”

诸圣之中，如蓬莱仙岛，如无忧谷，如无舟子，如蛮荒神宗，如太青符宗，如东海祖龙等等各家。

俱都受伤。

伤势不知缘由，莫名而伤。

独有燕地以及虚极等几位例外，其中，还包括了浩然宗乾坤正气真人齐冥圣。

“此伤并无大事，只是不能愈合。”

秦先羽说道：“除非诸位可以撼动天仙之力，但那也须得有天仙级数的法力了。而我送与诸位的这一道伤，别的本领没有，恰好只是阻了中庭，封了祖穴。你等依然可以是天地间巅峰之圣，然而，今后要羽化登仙，乃是断然不能了。”

众圣面色骤变，既惊且怒。

修行至如今，诸圣早已是无大悲大喜之意，纵然偶尔生出悲喜，却也喜怒而不形于色。

但今日终究不能平静。

修行到了如今，往昔故人皆死，沧海桑田，物非人亦非，他们所求的，唯有天仙道果，永恒不朽。

尽管他们或许此生都不会有羽化登仙的机会，但希望终究是有的，然而到了如今，秦先羽彻底阻断了他们这一点念想。

“诸位也莫想待我飞升天界之后，对我仙君府如何……”

秦先羽说道：“我自会留下法门，如何操纵这一道伤……哪一位要对我仙君府不利。便须得在瞬息之间。灭尽仙君府。打碎大道之树，否则，哪怕迟疑半息，也终究是躲不过身死道消的。”

海妖低沉道：“怎么可能有这种手段？”

秦先羽微微笑了笑：“天仙之境，连天地都不容，怎是你所能知的？”

言语落下，他吹了口气。

清风徐徐。

然后乾坤倒卷。

各方仙圣，竟被一口吹回各家。尚自未能醒悟过来。

场中除却燕地诸圣，虚极圣祖，便只有一个乾坤正气真人齐冥圣。

秦先羽来到他的身前，缓缓说道：“诸圣之中，最有可能羽化登仙的，应当属你以及我冥空师父，因为你们足够年轻，足够惊才绝艳。”

齐冥圣笑道：“这算惜才？”

秦先羽说道：“仅是其一，另外，当年九幽缝隙一事。你曾拨乱了轨迹，使我落至蛮荒。也算一番恩情。今日饶你，恩怨相抵……”

齐冥圣仰了仰头，笑了一声，然后退了一步，退入虚空中。

“好一个恩怨相抵。”

……

冥昼，吕祖，君祖，冥空，虚极，以及匆忙赶来的袁守风，林景堂，玄机，野龙，雪蚕蛊，和秦瑞麟等，俱都赶至此处。

秦先羽扫了一眼，说道：“时至今日，许多事情，我大抵是知晓了，诸位请入内，于大道之树中，许多事情，自会详述，在我飞升之前，亦可讲道一番。”

众者皆喜。

他叹了一声，转而入内。

……

仙君府之中，众人俱在等候。

秦先羽身影出现于众人眼前。

他扫了过去，在场的大多都跟自己有些交情，诸如上官缘儿，苏文秀，小七，阮清瑜等等。

他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前方。

秦父秦母，柳家父母，柳若音，念儿等等。

他静了片刻，然后躬身拜倒。

刹那间，外界风起云涌，狂风骤雨。

天仙者，超出当世，越过天地乾坤，比之于任何气运都要更盛。

天地之间，谁也承受不住天仙叩拜，哪怕是他原先的生身父母。

秦明锦夫妇，柳家的岳父岳母，都几乎承受不住。

他运使抱婴功，竭力收敛，敛尽了气息，才勉强拜倒。

到了这时，连他也不能收敛，只得迅速站起。

“孩儿……存世的时候，不多了。”

……

大道之树下。

秦先羽分出化身去，一具为冥昼等人讲道，一具陪伴父母孩儿及清凝，上官缘儿等，一具教导大道之树中的十脉弟子。

顷刻间，他观遍各方天地。

燕地掌教，诸脉首座。

第十脉众弟子后辈，又如丰先，玄冲，玄京，明途，明风等人。

道德仙宗，如掌教，如丰渠，如谷逸，如善原等。

燕地分宗，元帆等等诸位。

他尽都看遍，留下一缕气息，可算打了招呼，与故人道别。

……

“大德圣龙说过，生灵自来，食了大地之物，遂而与大地结了因果，不能离开。”

秦先羽徐徐说道：“大道之树扎根于大地之中，哪怕它因我而成长，但也难以飞升，只不过，这乾坤大地，容纳不了天仙。故而我将大道之树的根须，驻扎在九鼎之上，将大道之树的气息，导入九鼎，瞒天过海。”

柳若音靠在他身旁，只觉他满身馨香，气息虚幻莫测，有着不可捉摸的意味。

他虽然在身旁。

但却好似隔了无数个天地。

“你还有多久离开？”

“不会太长，但也不会太过于短暂。”秦先羽笑道：“我与大道之树近乎一体，因果更重，我踏在这方土地上，实际上，下面的树根，一直拖扯我的脚下，助我停留。”

他看向天地各方，笑道：“我无意争夺，否则，如今出手，足以改变天地各方传承的格局。”

柳若音问道：“你在顾忌后世失了各方传承之后的变化？”

“谈不上顾忌。”

秦先羽说道：“我有大道之树存世，也算为后世作了最后一道保障，不会有太大变故。只不过，我原以为成就天仙之后，可以撼动大德圣龙留下的后患，毕竟天仙者，便是最大的变数。”

“但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

秦先羽说道：“大德圣龙看到了后世，我也看到了。”

柳若音问道：“后世会如何？”

“热血沸腾，处在血与火之中，虽是惨烈，但也精彩。”秦先羽说道：“但我们注定要生长在这平静的时代，平静地修行，平静地成仙。我在后世典籍之中，便如许多前贤一样，留下一个名字，而不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迹。只不过……将来的天地，将会出现无数的英雄，他们或许不能达到我的境地，但他们势必会名扬千古。”

他揽住了柳若音，笑道：“日后，在我们的后辈那些时代，是热血沸腾的时代。”

柳若音低声道：“平平淡淡，也没有什么不好。”

秦先羽笑了笑，没有开口。

他也看到了另外的变化。

未来的天地。

延续了无数万年的仙岛神宗，各方古老之传承，经受血火洗礼，或有传承倾塌，或有传承稳固。

至于燕地，以剑为重，杀伐为主，或在鲜血中磨砺剑锋，或因此遭受变化，首当其冲，最先倾覆。

“未来的变化，是无数的。”

秦先羽闭上双眼。

“大德圣龙看见的是一种。”

“我看见的是一种。”

“或许袁守风等人看见的，会是另一种。”

“也或许，会有新的天仙诞生，成就新的变数。”

“只是……”

他睁开双眸，露出沧桑之态。

他搂住柳若音，低声道：“你陪我……重定这大道之树的天地罢？”

ps：标题很带感吧，以前看书，对这种标题有极为强烈的感觉……

八百零三章大结局！

天地的轨迹。

树叶脱落，大多落于根土，亦有变化。

或因风，或因其他一切。

风从何来，其他缘故又因何而生？

看到的东西越多，那么测算便是越准。

成就天仙的秦先羽，已经看到了一切。

他看到了后世的轨迹。

或许是大德圣龙撼动九鼎，造成了后世的景象，也或许是大德圣龙看见了后世应当是这一种景象，于是才撼动九鼎。

他并不知道这是属于哪一类。

原本，秦先羽曾想，倘如自身修成天仙，便是这天地间最大的变数，便能重定九鼎，不再出现事端。

如今看来，他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些。

尽管如此，可当他把大道之树留在天地之间，扎根于天地深处，根须绕在九鼎之上，这一方天地便可无忧。

大道之树能够稳固九鼎，虽然勉强，但也足以稳定天地的一部分。而这一方地界，因大道之树所在，则不会有任何倾覆之危。

他微微闭目，俯视下方。

深吸口气，然后方自把手一指，口中喝道……

“我说，应皇山地处广袤，方圆广有十万里，内藏一界，清净纯正，无垢无尘无浊气，宛如上界仙家所在。”

“我说……应皇界内，还有一树，此树上抵九霄，下触幽冥，方圆广袤三万里，但凡树冠笼罩，自成一界。”

“我说，大道树中。嵌有玉牌。不论神仙鬼怪。诸般生灵，万般死物，俱不能撼动。此玉牌之内，当另有一界，此界之门，开于大道之树，任一切生灵死物进出。”

“我说，玉牌之界。另开一门，门后即为中州，位在燕地范围之内。”

“我说，此界树下之境，可比仙家盛境，居于此者，寿元绵长。”

他身为天仙，一言一行，动荡天地，乾坤变化。

他曾得有浩然宗金口玉言。他曾得有西方极乐净土舌灿莲花，定界真言。

他一言即可重定天地。

言出法随！

……

“你……”

道德仙宗之内蓦然一声怒喝。然而言语只到半截便缩了回去。

无始太上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人家自然是敢的……至于这一界，通往中州，扎根于幽州，虽然有些异状，但未必不是好事。当年虚极他们所见的，兴许与此有关……”

无舟子面色变幻。

以往羽化仙君住于幽州尘世，也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羽化仙君成就天仙业位，而这大道之树，竟然通向了中州。

把幽州通往中州，仅是一步之遥？

此事哪有好处？

虚极在想什么？

……

“这才是时候？”

冥昼看向冥空，说道：“燕地第十脉，应当落定于此时？燕地第十脉根基的地方，就嵌在大道之树上，从而连接两界？”

冥空摊了摊手，叹道：“事涉天仙，哪有这般清晰，只不过当时卜卦时，仅是一些预兆。对于这点，我不清楚，袁守风反倒清楚。”

就在这时，一道光华落下，被虚极伸手拿住。

“天仙整理出来的先天混元祖气真诀？”

虚极眸光微凝，心道：“祖辈遗留下来的凝气诀，添了羽化仙君这一部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之后，还差一步就要圆满了？”

……

秦先羽俯视各方。

他看见幽州尘世，地脉断绝，煞气尽无。

日后或有惊才绝艳之辈，创出新的修行之法，又如以武入道之术。

但除了这些，他还看见了另外一种。

世人不再修道，不修性命，能借外物，哪怕凡人一个，亦能借助器物，撼天动地。

如今在幽州尘世之中，修行难成，已有了这一类物事，有高人钻研奇技淫巧，造出各类物事，唤作机关术。

而秦先羽所见到的轨迹，则是机关术不断蜕变的成果。

待到那时，便有一个新的说法。

“飞者非鸟，潜者非鱼。”

秦先羽眸光微凝，口中徐徐道：“战不在兵，造化游戏……”

“又是一条新的轨迹吗？”

他笑了笑，不去理会。

这幽州的地脉，被大德圣龙封住，他难以打破，若要强行打破，便收敛不住，只能飞升天界而去了。

他想了想，朝着大道之树一点，又说道：“我说，此界周边，地煞不绝，罡风无尽，唯有大道之树授予枝叶者，方能进出，余者未经通禀，不得进出。”

……

“今后，这附近许多修道人，都将来此凝煞。”

柳若音低声道：“这也算一方圣地？”

秦先羽笑道：“这些修道人，未足地仙级数，翻不了天。日后便任由他们凝煞，当然，可适当加以限制。”

柳若音握着他的手，叹道：“还有多久？”

“快了。”

秦先羽顿了顿，歉然道：“我的原身，暂时不能留在这里了。”

柳若音露出黯淡之色。

……

大道之树中央，有一人盘膝静坐。

此人面貌清俊，气质脱尘，双目微闭，然而全无生机。

只见他背后生出一道裂缝，自头颅处裂下，直至股处。

一股飘然虚幻之意，弥漫而出。

蝉蛹背生裂纹，羽化而出。

秦先羽亦是如此羽化而来。

如今外界那天仙之躯，其实便是他原本的圣胎所在。

至于原身，已是天仙遗蜕。

修道之人，自成就道祖以后，便是以道胎为根本。肉身早已是皮囊。只是唯有到了天仙级数。才能脱离这具肉身。

如今原身已是天仙遗蜕。但燕地天仙遗蜕，都将归于一处，故而还要接回燕地。

而这是第十脉的祖师，今后是否会放在幽州的第十脉，还有争议，毕竟幽州并非中州。

秦先羽把手一挥，那遗蜕便瞬息消失，再度出现。已经是在中州燕地之上。

……

中州燕地之中。

天空骤变。

一具肉身从上飘然坠落，气息悠悠，捉摸不定。

“恭迎祖师遗蜕！”

掌教真人大喝一声，诸位太上长老，各脉首座，长老弟子，各自飞天而上。

燕地掌教及其余八脉首座，尽数双手恭迎。

这一具肉身，比常人犹轻一些，然而足能挥手间搬山填海的九大首座。都一并飞上，以双手迎接。

“众弟子叩拜！”

这具天仙遗蜕。虽是遗蜕，然而孕育出了仙胎道果，本身亦有天仙之气，能让人体悟天仙境界之妙。也能作为使道祖藏身入内，用以对敌，堪敌仙圣之辈，虽不能尽显羽化仙君当时仙圣之威，亦有七八成的威能。

天仙遗蜕，乃是一个宗门的底蕴，更是一个宗门的象征。

一具天仙遗蜕，代表的是宗门莫大荣耀，流传万世，供后辈朝拜敬仰。

中州燕地昔年亦有天仙飞升，但建宗以来，留存下来的，未足一掌之数。

有些遗蜕，被修成天仙的祖师震碎，以作精血，补益仙胎，让仙胎道果快速增长。

亦有失落在外，不曾寻回之例。

“三月之后，本宗大典，迎天仙遗蜕入祖阁，宴请天地诸多道友一同观礼。”

“并……本门新任掌教继位，各脉首座，陆续交接。”

“新的一代……开始了……”

……

大道之树。

秦先羽看着这一众人。

父母，岳父岳母，柳若音，秦瑞麟，念儿，以及清凝，上官缘儿，小七，苏文秀，阮清瑜，梁婷儿，姬彤，乃至于司空先生，周主簿等等人。

“我停留不住，从此飞升，仙凡两隔。”

秦先羽看着面色黯淡的几人，忽然笑道：“但是……我会回来的……”

柳若音低声道：“什么时候？”

秦先羽想了想，然后笑道：“不会太快，但不会太久……”

忽然，上官缘儿问道：“能在我们逝去之前归来么？”

秦先羽犹豫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说道：“能！”

他转头指着背后的大道之树。

“此树与大地因果难分，又借九鼎之力，故而能够停留尘世。其实，它与我亦是近乎一体……我不会离开……它就是我……”

秦先羽的声音，逐渐虚幻。

众人再去看他，只见他已不再当前。

他就在身前两尺。

然而落在众人眼中，仿若相隔亿万界。

秦先羽叹了声，身形渐渐虚幻。

“有朝一日，它会生长到天界。”

“有朝一日，我会沿着它从天界回来。”

“或许也会有一日，这树上开花结果，花苞一收一放，内中走出来的，就是我。”

虚空破碎。

苍穹倒卷。

茫茫域外，无尽星空。

天界无穷，三千大世界，亿万小世界。

秦先羽已超脱此界！

今后必将超脱天界！

……

待众人再看去时，他已不见了踪影。

柳若音等人无不神色黯淡，伤心垂泪。

“修成天仙……终究不易。”

上官缘儿叹了声，轻轻道：“但此树若能生长到天界，我们也能借此攀爬到天界……”

众人沉默。

秦瑞麟面色坚毅，说道：“会的。”

……

域外星空，无穷天地。

每一个星辰，都是一方天地。

他回望自身所处之天地，亦是星辰之一。

茫茫星空，无尽星辰，无穷天地乾坤。

“这就是天界……”

他一步踏出，迈出亿万里之遥。

茫茫天界，多是空寂死寂之地，少有生机。

忽然，他一眼看见前方有一座星辰，内中颠倒倾覆。

天灾，地祸，洪水。

生灵涂炭。

这一座星辰，比他出身所在，犹要更为弱小一些。

他不能插手自身所在的星辰，故而被排斥出去。而这一座星辰，他则可以插手其中……

“这么说来，当初降落九鼎，镇压人世的那位天仙，道行极为高深，而非寻常天仙，否则怎能把九鼎镇压了一方天地？”

秦先羽眸光微凝。

如此，能够撼动九鼎的大德圣龙，实则，也非寻常天仙。

“等我达到了那位九鼎镇世的天仙人物那等境地，我便能够重归我所出身之天地了罢？到时……把众人尽数接来，这茫茫天界，总有无穷法门。”

他如此下定决心，眸光再看，但觉眼前那座星辰生灵涂炭，令人不忍。

“也罢……”

秦先羽把手一收一放，顿时有九个方圆万里的陨石，被他凝在掌中，顿成九鼎。

他往下抛去。

九鼎镇世！

想了想，又把自身的洞虚剑光抛了下去，又把道剑之法传下。

“这两**门，姑且算是在此留个道统……”

秦先羽这般想着。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天仙乃是天地间最大的变数。

待到了后世，他的洞虚剑光，经人修改，不再是纯粹的剑诀法门，而是一部可以修行的剑典，唤作太白剑诀。

最终又被人修改成纯粹的剑诀，此法名为《剑气通玄篇》。

第一个修行此法的人，唤作凌胜。

而那道剑所在，唤作西蜀，但凡修成道剑者，历代俱称言分道人。

但这些，已经不再是他能够一眼看得清楚的了。

他看向了天界深处。

他仿佛看见了无穷的生机。

无数的天地，无数的生灵。

以及无比强大的许多位大神通之辈。

秦先羽叹了声。

他是个静心修行的性子，但也不想寻个空寂之地，修行千百万年。

于是，接下来，终究会有新的道路。

或许平淡。

或许热血沸腾。

或许杀机遍布。

但他还记得回家的路。

天仙！

什么是天仙？

……

时代变迁，沧海桑田。

看天地颠覆，然后乾坤再造，诸般人事物于新天地中改变蜕变，再非往昔。

而天地间，唯我真如，永恒不朽，永世不灭。

秦先羽撕开了天界。

只见无尽星空，无穷世界。

三千大世界，亿万小世界。

诸般天地，如恒河沙数。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选书网—http://Www.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