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相亲笔记》 作者:诡霜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一 8月20日 星期一 天气:晴 —————————————————— 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的日子,天气很好,我的心情也很好。 在此之前,用苏的话说就是“走了狗屎运,被天大个馅饼给砸了”,我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侥幸地通过AC公司著名的面试,成了法律部的一只菜鸟。 公司是有员工制服的,一件白色衬衫,A字裙和一件外套,但并不做强制要求。可我却很喜欢这套衣服,衬衫的腰线和胸部设计的很好,能突显该有的,掩饰不该有的,又不显得张扬或呆板,而裙子也一反职业装的刻板,在腰际处点缀着同色系的蝴蝶结,正式却又很好地保留了这群职场菜鸟的朝气。据说这套衣服是AC总裁亲自挑选的,潜意识里我对这位素未谋面的boss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神采飞扬的自己,自信满满。 苏倚在墙边看了半响,转身进屋,出来时端着一杯水,摊开的手掌中有粒小小的药片。 “这是什么?”我问。 “镇定剂。吃了。” “我要这个干什么?我是去上班诶。大姐,这样我会睡着的。” 苏只说了五个字:“去年圣诞节。” 去年圣诞节是一个很经典的开头很喜剧,中间很悲剧,结局很惨剧的故事。于是我明白了苏的意思:我在心情很high的时候,总会有意想不到的举动,进而导致一系列悲剧。 “可是……”我依旧犹豫,我可不想在boss讲话的时候表现得昏昏欲睡。 “放心,这个剂量不会让你困倦,只会让你镇静。” 我放心地吞下药片,高兴地出门了。 上班途中一路顺畅,不到八点,我就出了地铁站。虽然时间还早,但我还是决定穿小路去AC大厦。 通往公司的小路蜿蜒曲折,行人稀少,入职前短暂的培训期我和同组的络络、Peter常常穿行于此。用Peter的话来说,这就是一条“适合杀人放火、谈情说爱的路”。我想着Peter的话不禁低头轻笑,一抬头果然在路边看到一对男女。 那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银色西装没系领带衣襟微敞。那女子发髻高高盘起,一身鹅黄的连衣裙,倚在一辆黑色的车边,被那男人圈在怀里。 我看了一眼,就回过头准备迅速走开。是啊,天气晴好,不做点卿卿我我花前月下的事情,简直辜负了这好时光。 但是,就在此时,就在我心怀美好愿望祝福这一对恋人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可怕的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离开我!我为了你,才奋斗到今天这一步,可是……他究竟比我好在哪里?” 我诧异地回望,然后四处寻找摄像机和围观群众,未果。于是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西装帅哥,百分之百地确定,咆哮教主小马哥灵魂穿了。 帅哥极其配合我的猜想。 “为什么,为什么!我曾经只是个浪子,如漂萍般浪迹天涯,可是,你的出现夺走了我的心,我为你改变了一切,给了你全部,可是你却不要我。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他声嘶力竭地狂吼,还配合上了双手掐住女方肩膀,用力前后摇动的经典动作。 我真的很担心那女子柔弱的小脖子。 然后,淑女的、优雅的、目瞪口呆外焦里嫩的我——撞到了电线杆子。 我抱着脑袋呻吟,一不小心又撞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车上,那车的报警器响了,尖锐的声音在小胡同里显得很突兀。男人的理智好像被唤回来一些,转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大哥,你还能再雷点么?虽然我的脑袋很疼,可是我的心情很好。笑吧,笑吧,姑娘我再囧,也比不过你。 于是,那一瞬,我宿命地、传奇地、莫名其妙地伸出一只手,冲他招呼:“嗨,小马哥,你继续,雷雷更健康!” 由此可见,苏的那粒药片根本没有起作用。 男人不再做声,摘下了眼镜。女子从车里抽出一片纸巾递给他,俩人低调地进入了琼瑶剧的下一阶段。 我在电梯上就遇到了络络。我拖住她,给她讲述了“菜鸟小白领工作第一天偶遇咆哮马”的精彩全过程。当到了迎新例会前,我第五遍给她讲这个故事的精索版本的时候,络络终于受不了了,她瞪着我问:“你撞傻了是不是,脑袋都蹭破皮了还这么高兴。” “当然了,你想想看,活的咆哮教主,活的啊。人生能有几回见啊。”我一边扯出几撮头发挡住淤青,一边手舞足蹈地给络络比划小马哥的动作。 这时前排的Peter回头提醒我:“嗨,别讲了,boss要讲话了。” 一个英俊儒雅的男人在掌声中站到了讲台上。 那一瞬,我悲剧了…… 作者有话要说:[img]y_1.jpg[/img] 这是亲爱的小白的白帮忙做的封面。非常喜欢这张漂亮的图。 二 8月21日 星期二 天气:电闪雷鸣 —————————————————— “关小蓓,你给我起来!”苏在床边扯着我的被子,“今天天气很好,没有刮风更没有下雨!” “我的世界下雨了,风雨交加!”身上的被子被扯掉了,我不顾裸露在外的穿着山寨Hello Kitty内裤的屁股,拼命用被子的一角蒙住脑袋。 “你这是心理受创后的应激反应,治疗这种病情只有一种办法……”苏用力一扯,我感觉到轻薄的被子带着一股旋风,飞到了她的手中,“睁开眼睛面对现实!” 苏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姐,海外留学归国后,在F城买了一幢临街二层的房子,上面一层自己住,下面一层是“屹心工作室”的办公区。屹心是苏的名字,而所谓的工作室,其实是间心理诊所。她每天的工作很简单,到楼下陪病人聊聊天,没事儿去电台客串个主持人,再就是上网答疑解难,基本上算是SOHO。 她的工作曾遭到了我无情地耻笑。有一次在一旁看着她“是、对、嗯、好”地跟人聊了一小时的天,并毫不愧疚地收了人家500元钱的时候,我说:“苏啊,你知不知道,其实你就是个知心大妈,不过是特无良老地主的那种。” 当时,苏只是宽厚地一笑,笑而不语。但相处久了,我才发现,苏并没有表面上那样仁慈,我终于意识到她当初的笑容中,有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隐忍和残酷。 没了被子,我依旧把脑袋埋在床单中,默默地趴着。 果然,就听苏说道:“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收留你?因为你这个丫头情绪特别不受控制,反应无常,很容易受激发形成精神病……我一直很想亲手培养并观察一个完全属于我自己的神经病患者。” 我倏地坐起来:“我哪里无常了,谁无常了!正常人都受不了那个刺激嘛。明明是他很无敌,他很雷,怎么弄得我反而像神经病呢。” 苏窃笑,我正不知不觉地步入她的陷阱。可是,一回想起昨天,我就觉得,我还是疯掉吧。 面容英俊儒雅的男人,银色西装没系领带衣襟微敞的男人,虽然眼角微红,但看上去不像是流过泪,而是通宵工作的倦意。 全场欢迎的掌声结束后,他轻轻开口:“大家好,我是AC总裁,易凡……” 声音低沉柔和……咆哮马穿走了。这是我灵魂出窍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喂,喂,小蓓,怎么了你,从刚才起就一直魂不守舍的。”络络在一旁捅我,“难道是总裁大人太帅?” “啊?!”我这才回过神来,“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一会要自我介绍了,要努力给大家留下好印象啊,尤其是这位才俊总裁。” 自我介绍…… 是的,AC每年的迎新例会上,每个新人都要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目的让老鸟记住你,以便在日后逮到机会就拼命蹂躏你。 为了这两分钟,我曾一次又一次地对着镜子练习,从眼神到微笑都做到完美无缺,为的就是让总裁能在这不可能记住我的短短瞬间里记住我。可是现在,我却开始痛恨自己这样的努力。忐忑中我自我安慰:我只不过是一个路人,变身咆哮状态的总裁,不会记得我的。但是屁股还是没出息地往外挪了几下,嘴里不由自主地冒出来一句:“我,我要去趟卫生间。” “欸?马上就要自我介绍了,卫生间那么远,赶不回来的,你不能忍一会嘛。” “不行,我紧张,忍不了。” “小蓓,你搞什么啊!你今天一早就不正常。”络络疑惑地看着我。 这时,我们经理转过头低声呵斥道:“领导发言时,请不要交头接耳!关小蓓,有问题会后解决!” 我只好挪回座位。但这一阵小小的争执,已经引起了台上总裁大人的注意,他朝这个方向投来探寻的一瞥,而我刚刚坐好正扫视前方,为自己的眼神找一个安放的地方。 那一瞬,我和总裁四目相对。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空气中“噼啪”闪过几道阴森的闪电,然后是浓烈的臭氧味道。 总裁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神,继续他的演讲。而我,不用女人的第六感都知道,他不仅认出了我,而且有杀我灭口的打算! 我在煎熬中迎来了发言机会。我极其不情愿地站起来,开始背诵串词。早已熟稔于心的语句脱口而出,没有明媚飞扬的眼神动作相辅助,我只是个说台词的机器。两分钟前所未有的漫长,终于,我说完了要说的话,准备坐下。 这时,台上的易凡微笑着说:“小姐,你的自我介绍很精彩,可是你能告诉大家你的名字么?” 我沉默,名字我是说过的,只不过……很小声。 周围同事友善地笑。他们大概觉得自己的老板如春风般和煦,如朝阳般温暖,可是,我却从那抹笑容中看出了“我会让你死的很惨”的恶毒诅咒。 “关小蓓。”我说,顺便为自己签发了死刑判决。 “关小蓓……小蓓。很好,欢迎关小姐加入AC,成为我们这个团队的一员,希望你和AC能够彼此成就。”易凡颔首微笑。 那一瞬,我精准地预见到了我们相互折磨的未来。 “瞅你这点出息,几个眼神就吓成这样!”苏说。 “眼神?!要光是眼神就好了!你给我说说他后来那是什么意思?!” 会后,我没有跟络络、Peter还有其他新人一起,像祖国花朵接受主席检阅一样,接受总裁的鼓励和寄语,而是缩头缩脑地、迅速地钻回了我的格子间,把脑袋埋在了一堆文件中。多年看武侠小说的经验告诉我,当你遇到一个强大的敌人时,最好的解决办法不是用宽广的胸怀去感化他、拉拢他、拖他下水,而是要找一个杳无人烟的地方隐藏起来,就是俗话说的滚的越远越好。敌人眼不见心不烦,自然就了了杀人的想法。 我只是伪装成看资料的样子,耳朵却时刻在捕捉周围的动静,一有脚步声逼近,我的身体就本能地做出反应。所以,当总裁助理Elle找到我的时候,我正第三次装作捡橡皮,钻到了桌子底下。 “关小姐,易总请你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啊,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我揉着脑袋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易总有没有说是什么事情?” 我觉得背后瞬间竖起一排雷达似的耳朵。新人和总裁就是地球的南极和北极,没有交界,现如今总裁突然召见一名新人,其中必有隐情! Elle摇头表示不知。 背后的窃窃私语,是一曲幸灾乐祸的挽歌,把我送上了不归路。 “他在办公室里等着我,我就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我委屈地说。 “然后呢?”苏问。 “然后我就一直坐着。” “你看,这都是你的想象,他并没有什么实质动作,你杞人忧天了。”听了我愤怒的讲述,苏安慰我说。 “杞人忧天?杞人忧天?!”我又抓狂了。 苏,你到底有没有明白,我从早上九点半,到下午五点半,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跟他大眼瞪小眼地,一言不发地,对峙着,整整八个小时…… 三 8月24日 星期五 天气:大雨有风 —————————————————— 入职前,我曾对我的职业生涯做了精准的规划,那张规划图几乎精确到秒,钟表上秒针“滴答”晃过的每一次,都将是我辉煌未来的基石。可是…… 我从未预料到我的职业生涯会是这样一个开始。 当然,我想过辞职,可是苏冷冷抛下句“上月的房租你还欠着呢”,就彻底断了我这念想。看看,这就是“家”和“寄人篱下”的区别。当风雨来临时,家可以为你挡风遮雨,而别人的家,却可能在风雨大作的时候把你晾在外头,自己跑了。 现在我每天工作的流程很简单,早上楼下打卡,到总裁办公室沙发的角落里给自己做个窝,坐一上午,吃午饭,然后再坐一下午。途中,若有人找总裁谈话,我就把自己挪到另一个角落,而吃午饭这一项,是这两天才有的活动。 第一天,到了午饭时间,总裁出去了。我没有接到明确的指示,不敢轻举妄动,后来实在饿得受不了准备擅自下楼觅食时,却惊讶地发现我被反锁在里面了!一阵敲门砸窗地挣扎之后,我放弃了,乖乖坐在沙发上一心一意地等待总裁回来。 直到午休时间结束,他才回来,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看他的文件。 我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声,提醒了他我的存在。 “没吃午饭?” “嗯。”我有气无力地点头,等待着他的特赦准备下去找点残羹冷炙。 “哦,那很遗憾。AC的午餐一直是出名的美味,而今天中午还有迎新餐会,餐饮部特地准备了加餐。” 我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嚣了一下。 他却继续低头看文件,不再做声,完全没有放我下去吃饭的意思。 我傻了。 周四一早,我准时坐到了总裁办公室沙发上。 总裁路过我身边,低头看了我一会说:“关小姐好像瘦了,人也不如第一次见时那样精神了。” 我看着他无边眼镜闪过的寒光,嘴角隐隐约约的抽笑,百分之一万地确定,他是故意的! 又到午饭的时候,我把藏在身上各处的火腿肠、饼干、酸奶一一搜罗出来,挑衅似的摆了一桌。 总裁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关小姐好厉害啊,凭空变出一堆吃的,简直跟小叮当一样。” 哼,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饿了三天还继续在你这间破屋子里挨饿,就是脑子进水了! 他却走过来说:“不过,关小姐的东西可以收起来了,今天我带你出去吃。” 就这样,我没出息地、屁颠屁颠地跟总裁身后,在公司同事猜疑的目光中,上了他的车。 车子七拐八拐地来到了本市最著名的五星级酒店。 门童殷勤地拉开车门,接过钥匙,代客泊车去了。而侍者都不需要问一句,就直接把他引向一张两人餐桌:“易总,您请,预定的位置,两位客人。” 总裁坐下,接过餐牌,开始仔细地看。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在他对面坐下,屁股只在椅子上搭了一半,接过餐牌时,我冲站在一旁的服务生露出了一个狐假虎威的心虚的笑容,然后低头装作研究天价菜单。 “两份特色牛排,一份七分熟,一份五分熟。红酒。” “那配菜和甜点呢?” “和往常一样。” “好的,请您稍等,一会就来。”侍者收回餐牌转身离开。 我有些不悦,好歹是请我吃饭,多少该问下我的意见啊,就算我对这里不熟,也不至于完全擅作主张啊。可是转念一想,五星级酒店呢,进来喝杯茶都是赚了,更何况吃饭呢,于是我又释然了。 有人过来倒酒,先是总裁那杯,然后是我面前这杯,我刚要伸手,准备去品味我人生中第一杯法国葡萄酒的时候,就听总裁说道:“啊,关小姐,不好意思。我是请一个客户吃饭的,还请你到别的桌就餐。我疏忽了,实在对不起。”说罢,他轻弹手指,唤来另一位侍者,把我带到了旁边的一桌。那侍者小哥又在我鼻子底下塞了本餐牌,离开了。 靠!丫的你个金华火腿! 我在心里暴了句粗口。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羞辱我的!要不我在对面坐了这么久,他怎么才意识到! 我对他怒目而视,而他端起酒杯,冲我做了个干杯的动作,优哉游哉地品起酒来。 我摔了餐牌打算走。 一个服务生过来拦住我:“小姐,这张桌子是预定的,您若不消费的话,也需要支付20%的服务费。” 我刚想说:找旁边那个笑得阴险的小白脸去,就马上想到:是了,反正是他付账,不吃白不吃,今天姑娘我就吃穷了你!于是我摊开餐牌把里面的东西从头到尾点了一遍。 哼,吃不完我就打包!然后我也隔着桌子冲他森然冷笑。 不一会,总裁的客人到了,与此同时,侍者给我端来了我的第一道菜。 看着糯白的米粒,金黄的鸡蛋,我越看越觉得这像传说中的——扬州炒饭。 “请问……这是不是上错了?我好像没点这道菜。”我问旁边的侍者。 “这是和您一起来的那位先生帮您点的,他说您的胃不好,不适合吃油腻的,特地嘱咐我们为您做了这道金玉满堂飘香蛋炒饭。” 果然是扬州炒饭。 “拿炒饭糊弄我,我不吃!给我换,我也要吃……牛排!”我提高声音态度强硬地说。 我的声音引来其他就餐的人不满的眼光,那服务生赶紧解释:“小姐,这款炒饭虽然传统,但也是经过我们店里特级厨师的精心烹制,用料考究、美味健康,而且只要198元,绝对的物超所值。” 198元的扬州炒饭……我这个穷人家的孩子又抱着“喝杯茶都赚”的想法屈服了,决定坐下来接受命运的摆布。我郁闷地扒着炒饭,想:再贵的炒饭,能吃出牛肉味儿?! 一个小时后,我又坐上了总裁的车。 “关小姐吃的好么?”他问我。 “别说五星级酒店的炒饭,就是白水也是好的。”我挖苦。 “吃好了就好。我一直担心关小姐有心理负担。因为我们公司有规定,只有部门经理级别以上的管理人员,因公外出就餐,才给报销餐费。而其他员工外出就餐都要自己买单。像关小姐今天这餐午饭,虽然由公司垫付,但将来也要从薪水里扣除掉。”总裁平静地给新人完成了公司制度普及教育。 ……198元的扬州炒饭……自己买单…… 我的心疼抽了。 四 8月27日 星期一 天气:多云转多云 ———————————————— “苏,你说说,他这是什么心态啊!”周末的时候,我把易凡的种种恶行向苏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他呀……” 我支着耳朵准备听苏的高见。 “要听我的专业意见,每小时500,不足半小时按半小时计算,超过半小时不满一小时的,按一小时计费。照你boss这个状况,起码得讲上两个小时。咱俩关系好,给你打个七折吧。” “财迷死你算了!” 结果,没弄懂总裁的心态,却弄清了自己的想法。他开始挑衅的,并用卑鄙的方法打响了这场战争,本小姐奉陪到底! 苏没有绝情到底地送了我一句话“敌人就是那弹簧,你强他就弱”。 周一大早,在苏的激励下,收拾好一地残破的心情,我又雄赳赳气昂昂地坐到了总裁办公室。 他开例会,听下属报告,历经了周一清晨特有的忙乱之后,又开始安静地看报告了。而在我探听到一系列公司内部问题后,拿出手机开始玩蛇吃豆了。 “Damn!”经过上周超负荷使用,我的手机已经严重磨损,在我马上要通关的时候,死机了。 总裁抬头看我一眼,递给我张小纸条:“关小姐,请帮我打一下这个电话。” 我狐疑地接过来,想问他打给谁、说什么,他却一副“你不需要知道”的姿态,又去忙了。 我拨了几次后,对他说:“易总,没人接。” “打到通为止。” 我百无聊赖地一遍遍重拨,一直没人听,就在我开始怀疑这电话主人是不是那个甩了他的黄衣女子时,突然发现他倚在窗边对着我莫名其妙地笑。因为背对着阳光,他的脸藏在一片阴影中,手机一直在手中闪烁,给那张脸映上了一层诡异的蓝。 我被眼前的情景骇到了,结结巴巴地问:“这是……您的电话?” “我就是想证明一下,你有多无聊。” 我这才意识到,在等待电话接通的空间,我的手指一指在2、4、8、6这几个键上快速地移动。完了,落下病根了。我悲哀地想。 可是说到无聊,还是总裁你比较无聊吧! 我又瑟缩回了沙发,片刻之后,一个想法涌入我的脑子,曾经意气风发的豪迈的关小蓓又回来了—— 我几步走到总裁办公桌前,媚眼如丝地看着他,“哗”地一下子撕开我的衬衫,露出我黑色性感蕾丝花边bra和我34B的cup,逼视着他。然后,他就在我的美色之下、反攻为守强盛的气势之中,退败了。哼,男人不都是色厉内荏的纸老虎嘛。 咳咳,当然,这只是我的想象。 这是我在网上看到的“制服你的阴险老板一百招”中的第九十九招。当你忍无可忍地对你的老板使出这招时,通常情况下,如果你的boss不是极度饥渴的色狼,他会意识到自己已经把你逼到了如此地步,接着他就会检讨自己的行为,并有所收敛。 我开始付诸行动。……然后悲哀地发现,想象中的我比现实中的强悍一百倍,我……才是那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我犹犹豫豫地走到他跟前,把手搭在了胸前。 总裁抬头看我,眼神里有点困惑,他大概从来没想到,我敢不经召唤就走过茶几,来到他的面前。他上下打量着我,目光落到了我微敞的衣领上。 “你要干什么?”他问。 我的手僵在胸口——我又蹭回到了我的沙发。 看来我只能使用第一百招了。 那个帖子的作者说,当以上九十九招都无法制服你的boss时,你只有去死了! 我自顾委屈的时候,总裁说话了。 “关小蓓,”他这次没喊我关小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打算做什么,我奉劝你一句,打消这些可笑的想法。你不要跟我说这些都是小事、私事,在同事间发生的任何小事儿,都能演变成一场公共灾难。你也不要指望我大人有大量眼睛一闭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我可以,还能让你坐这么多天?!” “每个人都有底线,我也不例外。在底线之外,我可以很大度很豁达,而底线之内,就是一片见者剜眼、听者割耳的死亡地带了。很不幸,你撞到了我的底线,虽然我不能杀你灭口,但在抓住你的把柄、让你彻底屈服之前,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我绝对不会乱说的!周一早上什么没发生!我用人格保证!” “什么都没发生?那你为什么对周一早上这个时间点这么敏感?另外,在我找李络小姐谈话的时候,她曾对我说,你周一早上曾对她讲了不下五遍咆哮教主的故事。而她在揣度你为什么被我关进总裁办公室的时候,顺便把这个故事告诉了全公司的人。现在,这个故事就差一个主角了。” 我追悔莫及。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啊。苏,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打晕了我啊。 “关小蓓,我相信你的人格。但是作为人,你必然有为人的弱点,总有一天,你会在做梦、说漏嘴、或被人威逼利诱的情况下,说出这件事。所以我不能冒险。” 我一身冷汗。 “记得公司的宗旨么?‘加入AC,我们将彼此成就’,关小蓓,你会为你是AC的一员骄傲的。”总裁皮笑肉不笑地总结,“好了,监禁期结束,你现在可以回你的办公室了。” 我梦游般飘到了门口,身后又传来总裁的声音:“还有,我奉劝你一句,不要有试图辞职或者任何逃离公司的举动。你独自被关在我办公室的事,全公司都知道。总裁办公室,总会有些商业秘密的。你是学法律的,自然知道泄密对公司和个人将有怎样的影响。” “你,你!”我出离愤怒,“你不能这样!你不能置公司利益不顾,为一己私利出卖商业秘密!” “我是总裁,是不是商业秘密,我说的算!”他优雅地笑,“你可以离开了。” 我是在午休时间回归的。络络、Peter还有一干新人,打着关怀的旗号,抱着八卦的心态,第一时间围拢到我身边。我在大家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镇定地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纸箱子,倒空了里面的东西,剪开个洞,把自己的脑袋藏了进去。 把我从箱子里解救出来的,是人力资源部的经理助理,他说人事经理想见我。 人事经理是个白胖大叔,人称老吴,面相和蔼可亲,就是那一双笑眯眯的眼睛,总给人种望不透的感觉。老吴坐在办公桌后,眯眯着眼睛看了我半天。 往常被人这么看,我不是会炸毛,就是会紧张,但是总裁办公室坐了一个星期之后,十个老吴拿着军事望远镜近距离观察我,我都不会有感觉了。 “请问吴经理找我有什么事么?”我无精打采地问。 老吴张张嘴没出声,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似的。他轻叹一声,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关小姐请看这个。” 一张来自总裁办公室的投诉信。 内容是“总裁被人性骚扰”! “我是女生,我更容易被骚扰好不好。”我激愤。易凡啊,易凡!你还能更无耻点么! 老吴不以为意地笑:“关小姐不必激动,我相信关小姐的人品,这大概只是个玩笑。”末了,他又轻轻加了句:“不过这个公司想骚扰总裁的女孩,多去了。” 不知老吴到底怎么想这封棘手的投诉信,拿给我看并一笑而过,算是一个最温婉的提醒,顺便,他又给我看了一张人事调动函。 “关小姐现在的职位由法务助理变更成了总裁的特别助理。” 总裁身边总共四个助理,连资历最老的许客都没被冠名“特别”。那么这个“特别助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老吴并没有给我答案,只是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五 8月31日 星期五 天气:微风有雾 —————————————————— 作为总裁特别助理,就意味着我的办公地点由法务部的格子间,转到了总裁办公室外的办公室。几张助理办公桌很奇怪地摆成了一排,从远处望去,呈现出这个形状“— — — — __”——毫无疑问,最右边的桌子是我的。但不管怎样,结束了禁闭期,开始了正式的职业生涯,我还是很高兴的。我心情愉快地布置着桌子,身后传来一阵“嘿嘿”的笑声。 我抬头,见到易凡正俯身查看旁边Elle桌子上的一份报告。我静静地看着他一会,无声地告诉他:不要装了,我知道是你故意要人放一张这样的桌子在这,也知道你是故意来看热闹的。 我们无声地僵持了一会,他终于抬头对我说:“关小姐,有什么问题么?” 我灿烂地一笑:“总裁早!” 易凡一愣,他似乎没料到我是这样的反应,他又看了我一下才说:“嗯,早。欢迎你,好好干。” 转身离开时,我看到了他唇角一抹笑容,带着许戏谑,有些温柔,很好看。 易凡有四个助理,传说中的许客,以前见过的Elle,还有Alice和荣墨阳。许客年纪较大,处世沉稳练达,对我表示出了大哥般的欢迎,笑容真如初阳般温暖。Elle和荣墨阳都是名牌大学研究生,两人并肩而立的时候很好地诠释了“天之骄子”这个词。Alice虽然模样温婉柔顺,但是薄巧的嘴唇却显示出了为人的锋芒和凌厉。据说,她是公司唯一一个大专毕业生,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从公司最底层做到了总裁助理的位置。三个人同样对我表示出了欢迎。 我深呼吸,坐下,开始整理思路。是的,我的职业生涯由于一个诡异的开始走向了一个诡异的分支,但不管怎样,我都将坚持下去,向他们证明,我关小蓓可以堂堂正正地坐在这个位置。 当然,不管被冠上什么名号,我终究是职场菜鸟,干得最多的,就是跑腿、复印、传递文件这类琐碎而繁杂的活。倒是不明就里来办事儿的人,看到我桌子上的铭牌比别人多出来的“特别”二字,常常直奔我而来,而我,常常尴尬地把来人引荐给别人或是向前辈求助。 “上次来了一个老板,找我办事儿我不明白,就请他去找许客。后来那人回来,看着我说,‘特别助理,够特别啊。小姑娘,以后要是干不下去了,记得上我那去啊。’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人啊。”周四午饭的时候,我跟络络抱怨。 “小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隐藏很深的背景?都是在职场混,能够理解的。” “哪有什么关系啊。只不过是……”我赶紧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下去,嗯,总裁说的对,我这个人是真容易祸从口出啊。 “只不过什么?”络络逼问。 我塞了一嘴米饭摇头,表示不能说。 络络抬着我的下巴仔细看了一番:“看来传闻是真的。小丫头你是想用这张狐狸脸钓金龟婿啊。” “我没想傍大款!”我咽下米饭恼怒地大喊。 餐厅瞬间一片寂静,我被大家意味深长的眼神,活活鞭了回尸。 周五快午休的时候,我去给总裁送文件。 他简单地看了一下,签好字递给我,自己摘了眼镜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那个……易总,我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了。”我蹑手蹑脚往外走。 “等等,”他叫住我,却没有睁眼看我,“听说你昨天在餐厅里喊什么‘不是傍大款’?怎么回事儿?” 我一边想着对策,一边在脑海中搜索那个可疑的通风报信的人,无奈那个时段几乎全公司的人都聚集在餐厅,目击者太多。我不知道总裁究竟听到了什么,这个时候最明智的方法就是实话实说:“我只是不太理解特别助理的职责范围。至于其他的话,都是玩笑。” “玩笑?”他终于睁开眼睛看我,不戴眼镜的眼睛,阴险更加通透,“这么说你是想傍大款了?” 我强忍住去挠墙的冲动。这是怎样的理解力啊,能把我的话扭曲到这种地步。 他似乎很欣赏我抓狂的表情,过了好半天才说:“好了,我也是开玩笑的。去告诉许客他们,与伦嘉的合作项目成功了,中午我请客,犒劳大家。” “啊,我跟络络约好了,今天中午陪她去医院。”我脱口而出。 “我有说请你么?你参加伦嘉的项目了么?” 伦嘉项目谈判的时候,我还没来……可是也没有这样不给面子的。 “不过,也是时候告诉你该什么时候跟上了。” “跟上”助理配合总裁工作的一种通俗说法。 许客是在易凡参加董事会等相关重大会议的时候“跟上”的,Elle和荣墨阳是在和外商谈判的时候在易凡左右保驾护航的,而面对公司内部事务,永远是Alice巧笑嫣然地站在易凡身后。 而我,关小蓓,总裁的特别助理,该在什么时候“跟上”呢?总裁的时间好像被分配完了啊。 “该不会他吃饭、开车、上厕所都要我跟着吧?”我对络络说。 “小蓓,你堕落了,他上厕所你都想跟着!” 事实证明,我的嘴不是在制造祸端,就是在预言祸端。 伦嘉项目的庆功宴,易凡到底带上了我,不是因为他突然良心发现,而是他要在别的属下心中保持一副亲民和善的伪装。 酒席间,他说:除了四大助理跟着我的时间外,都由关小蓓跟着我。 我算了一下,除了四大助理的时间,就剩下他吃饭、休息、开车……上厕所的时间了。 饭后没人的时候我质问他:“上厕所的时候要不要跟着你啊!” 他叼着牙签斜眼瞪了我一眼:“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是不介意的。” ……我介意。 六 9月9日 星期日 天气:秋高气爽 —————————————————— 公司里一度甚嚣尘上的关于“特别助理”是干什么的讨论,终于尘埃落定了。 因为他们会在总裁偶尔去员工餐厅吃饭的时候,看到一个人跑前跑后端茶倒水;会在总裁出门办事前看到一个人冲在前方,开门清路迎来送往;会在早晨高峰时段看到一个人抵住电梯门,默默承受着电梯里的人愤怒的目光,然后等待总裁大人慢条斯理地走进来。 是的,这个人就是我,小工关小蓓。 终于,同事们曾经对我失足女青年式的惋惜变成了无限同情:“总裁好阴险啊,拿公司的钱,为自己雇了个全天候小保姆啊!” Peter拍着我的肩膀说:“小蓓,我错了。我当初不该误会你虚荣地出卖自己,我现在知道你有你的难处。” 我百感交集,沧桑地回拍了Peter的肩膀。 周五傍晚,易凡提前遣散了四大助理,放他们过周末去了,而我则陪着他稍加了会班。下班时在电梯里,遇到了一些同样加班晚归的同事。 一起下到公司一楼大厅,那些漂亮美眉们一个个娇滴滴地跟易凡道别:“易总,再见!周末愉快。” “周末愉快。”易凡并不急着走,站在门口跟她们挥手告别,动作洒脱清爽,笑容还是那么一副如春风般温暖的模样。 我站在易凡的侧后方,顺着他的目光追寻而去,然后——看到了美女们裸露在外的细长的小腿。 嘿嘿!所有人都走光后,我也凑上前,甜甜地糯糯地说道:“易总,不知道您还有什么事情,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交代,我也先走了。哦,对了,祝您周末愉快!” 易凡扭头看我,一张奥特曼里凶神恶煞的怪兽脸。 哇,络络,Peter,苏,快来看!传说中的变脸啊! 我稳了稳心神,故作镇定地问:“易总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办么?” 易凡扭曲着脸盯着我看了一阵,说道:“成天装着不累么?” 我一怔,随即又笑靥如花地说:“易总说笑了。我天生爱笑,在学校同学们就说我是微笑天使呢。” “你愿意装就装吧。反正你也看过我咆哮了,我也不怕你看到我的真面目。”这一周,易凡不再对我摆出一副阴险的算计的脸,而是越来越多地暴露出他暴躁的咆哮教主本质。 “总裁您又说笑了,您在我眼中,永远是如春风般温暖的人。”我看到他嘴角抽搐了两下,是的,我就是要你听出我话中的讽刺味儿,“那我先走了。” 我往前跨了两步,突然想到他会不会也像看那群美女同事那样看我的小腿?回头,果然见他盯着我的腿若有所思。 “关小蓓,”他喊住我,“下次换双鞋。” 一瞬间,我有那么点愧疚,有那么点感动,原来他还是有点人性的,体谅我这种从小穿着运动鞋跑来跑去的小孩初次穿高跟鞋的痛苦。 他接着说:“去换一双那种细高跟的,员工制服配这种大妈的粗高跟鞋真是糟蹋了。别跟我说没钱,我给你发薪水,知道你赚多少!买双鞋,剩下的够你吃午饭了。” ……你也知道我的薪水除了买鞋就剩吃饭钱了啊! 我一路纠结地回到家,刚开门就收到了易凡的短信:明天上午九点,事成了赏你双高跟鞋。 “哼!别把姑娘我瞧扁了,我可不是这样贪图小利的人!”我嚷。 “怎么了?”苏从厨房里出来,眼神中却是满满的“难道你不是贪图小利的人?” 我刚想回易凡几句“威武不屈、富贵不淫”之类正气凛然的话,又收到了他的短信:你要不去,扣你双高跟鞋的钱! 我迅速地回了句:老板,请您放心,我一定准时到达,竭力促成您的好事,达成您多年的夙愿。 “周末还加班?”苏撇了眼我的手机问,眼神换成“我就知道你是贪图小利的人!” “是啊。”我点头,不过对于这个不平等加班要求,我还是……很期待的。 话得从这周的第一天说起。 那是我第一天升级为小工,尚不清楚总裁什么“时间”是属于我的。一大早,荣墨阳拎着个笔记本电脑来到了我的桌子前:“小蓓,易总要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拿上这个电脑。” “啊?易总这么早?”我看表,不到八点,我是新人才这么积极的。 “是啊,易总的‘其他’时间应该是你跟的,我帮你把活干了,你怎么谢我?” “这样啊,”我装作思考地摸摸下巴,“下次你跟易总的时候,我可以替你一下。” “谢了,不用。小姑娘伶牙俐齿的。”荣墨阳笑,“赶紧去,易总等你呢。” 我敲门进去:“易总,早。听说你找我。” “坐,”他顺手塞给我一沓纸,“帮我看看这个。” 前面几张是易凡的个人简历,最后一张印了个网址。我翻看他的简历,然后泪流满面,难道这就是家母常说的“人比人得死”么? 三十出头风华正茂的年纪,国外著名大学的学历,一连串闪光的履历…… “怎么样?”他问。 “很好……” “具体说说。” “青年才俊,天之骄子,国之栋梁,民族希望……” “哦,那打开那个网址,帮我把资料输进去。对了,用我的电脑,不要用公司的机器。” 啊?莫非才俊你这是要另谋高就?是了,要不怎么不能用公司电脑呢。 在地址栏输入字母前,我长了个心眼,把它抄胳膊上了。据说大公司高层互挖墙角都有各自隐秘的途径……我现在是用不到,没准将来呢。 地址栏敲入字母,回车。 一个粉红色网页浮现出来,一行大字闯入眼帘—— 真情联盟单身白领人士网上婚介中心。 …… 我翻开那页纸,把那个网址又输入了一遍,回车。 还是那欢乐的粉红色画面。 我愣了几秒钟,缓缓转头看易凡,盯了他一阵子,又转过头看屏幕。 当我的目光在易凡和电脑间交替了十几次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是的,你没看错……那地址是我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他的声音很轻,耳朵边缘泛起微微的红。 大哥,你还能更雷一点么? 接着,我笑喷了。 我又被关小黑屋了。当易凡黑着脸拖我出来的时候,我正趴在地上捶地。 “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你!”他拽着我一路疾走来到会议室,“进去。”他一把将我推到了里边。 我带着串傻笑冲进会议室,然后立马噤了声,一屋子高管都在看我。我立即识相地找了个角落坐下,向许客借了纸笔,装作会议记录的模样。 约莫一刻钟,易凡才进来,宣布开会。 这天下午的会开得很不顺利,易凡一直黑着脸,无情地否决了几个提案,刻薄地批评了几个部门经理。每个人都看出他不正常,祈求会议快点结束。易凡却把会期拖的无限长,整整四个小时。这是作风精炼简洁的易凡治下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众人都很痛苦,但最痛苦的还是我。 我知道易凡发怒的原因,所以一看到他那张装腔作势的脸,我就……用尽全部毅力克制住自己想挠墙、捶桌子、放声大笑的冲动。即便这样忍着,我还在是不时地喷笑一两下,然后惹来众多高管不满而谴责的目光。 会议室在那天下午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诡异状态:一个盛怒的总裁,一群小心翼翼不知所措的高管,还有一个强忍笑意不时偷笑的我。 会议结束时,我内伤了。 下班时在走廊里遇到了络络,她苦着张脸对我说:“今天真倒霉,我们经理挨了总裁的训,回头又训我们!” “我今天也过的很痛苦。” “真的?”络络狐疑地看着我,“那我怎么听说你今天在23层男厕所狂笑了一个上午,害得所有男性高管都跑到楼下跟小工们抢厕所?” 他竟然把我关男厕所里!哎呀,笑得太厉害都没顾上看。 “到底什么事儿把你笑成这样?说来听听。” 我扭曲着脸,忍着笑摇头。我这才发现,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是有八卦不能说,有糗事不能共享。 易凡的不平凡之处就在于,可以一边在内心深处追悔莫及,另一边仍逼着我填完了婚介网上的资料。 接下来就是暴风骤雨的一周,甚至楼下看门的小保安都知道高层风向不对,每天战战兢兢站的笔挺。放眼整个公司,上上下下一片愁云惨雾,我的快乐就显得分外没心没肺。 易凡的心情在周四下午才稍有缓和,因为他接到了婚介网的一个电话。 “她们说看了我的资料,觉得我条件不错,所以给我安排了她们手中最好的资源……”易凡的话说得有些吞吐,眼神闪烁,似乎是打算一发现我有嘲笑他的苗头,就打住话题把我轰出去。 我是想笑,但看着易凡居然有些扭捏的表情,忍住了:“咳、咳,然后呢?” “然后她们说把时间给我安排到周六上午的九点半。这事儿你怎么看?” 我没看法。 “那就去呗,这事儿挺好的。”我说。 周六上午八点五十,我就接到了易凡的电话:“关小蓓!你在哪?我都来了半天了!” 此时,我正狂奔在他预定的那家咖啡厅的路上。“老大,差十分钟九点呢!再说不是约好了九点半么?!” “迟到了扣你薪水!” 没听说过这样的,休息日陪着老板相亲,没加班费不说,迟到了还扣薪水!我愤恨地挂了电话,继续狂奔。 来到咖啡厅,第一眼就见到易凡一身闪亮地坐在一张桌子旁。 “怎么样?”他问我。 易凡很帅,稍一打扮更有种衣冠楚楚的风流,可是为什么他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比我那些这辈子第一次套上不合身的西装装模作样去找工作的男同学们还要青涩还要二的味道啊! “挺好。”我觉得不能打击他,有点言不由衷。 “你坐那,”他指了指旁边的小桌,“这个角度可以很好地观察到我们俩。” 我以为我只负责开场活跃个气氛,然后迅速走人,没想到还要做全程电灯泡!可是boss发话了,我就是个探照灯,也得一直亮着。于是我又坐到了上次五星级酒店吃炒饭的位置。 一直等到九点五十,女主角才出现。 两个中年妇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看到易凡,似乎一愣。其中一个走到易凡跟前说:“啊,易……凡,小易是吧?我是真情网的张大姐,给你打电话的那个?记起来了么?这就是我电话里跟你说的林美娇。哎呀,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点。坐,坐啊,看这孩子客气的。我有事儿先走了,你和小林好好聊啊。要我说相逢就是缘分,要勇于摒除世俗的思想,珍惜机会!好啦,我先走了,拜拜。”说罢,大妈迅速撤了,留下一个相对年轻一点的女人。 易凡看着对面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张了张嘴:“阿……阿姨,啊,不,大姐你好。” 那女人朗声一笑:“客气的,什么大姐不大姐的,叫我美娇就行。” 看到这,我站起身,拎着包步履镇定地向外走,刚一出门就不顾淑女形象撒腿就跑,转个弯觉得易凡看不到我了,立即蹲到墙角笑了个惊天动地。 一个年轻的妈妈领着孩子路过,看看我,抱起孩子,迅速离开。 不一会,易凡就找到了我,踢了一脚我身边的墙壁,恨恨地说:“我在里面就听到你笑了。” 我抹着眼泪说不出话来。 “走了!”他从地上拖起我。 我跌跌撞撞地跟上。哎,都说笑一笑十年少,大哥,你这礼拜让我年轻了三十岁不止,真有种脱胎换骨再世为人的感觉啊。 七 9月12日 星期三 天气:晴有雷阵雨 —————————————————— “现在谁把网上婚介当真啊,估计都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填着玩的。只有易凡这傻小子才事无巨细添地那么仔细。人家一看,资料这么详细又这么优秀,得,遇到骗子了,于是将计就计,派出她们最好的资源美娇小姐,准备会一会这位骗子同行!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躺在床上给苏讲易凡的乌龙相亲经历,又忍不住抱着肚子连连打滚。 “别笑了,你都快成滚滚了。”苏忍俊不禁地看着我,“哎,这么看来,你说易凡有没有可能是雏儿啊,这么单纯。” “不能吧,他留过学,好多年呢。国外多开放啊,他肯定不是处。话说这个你比我有经验。” “我不是说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很多人在一辈子有数不清的性伴侣,但心理却一直是个情窦未开的孩子。”苏说。 “哦,这个说法有意思。不过,苏啊,”我继续捶床,“这个人生太喜乐了。亏我当时还把那个网址宝贝一样地写胳膊上。” 周一,我又第一个来到办公室,简单打扫了一番,坐在位子上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又起那个徐娘半老的美娇阿姨,捶着桌子又笑了半天。 两道寒光直射过来,我抬头看到总裁就站在几步开外,冷冷地说:“许客,记一下,关小蓓无故敲桌子破坏公司财物,告诉财务,扣半个月工资,赔偿公司损失。” 许客知道他这是气话,并没有当真,只是在他身后对着口型问我怎么了。 我摇头耸肩摊手,笑着以示无辜。 大家所期待的,经过一个轻松愉快的周末,总裁能够一扫抑郁心情重新变得如春风般温暖的想法落空了。连一向沉稳的许客都颇有微词。至于我,更是被易凡支使地团团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无情地打压,连午饭都是端着盘子在行进中完成的。 但我不以为意,“徐娘半老,美娇阿姨”这八字就是我的护身箴言! 一想到这几个字,我的心情就由衷的high。 总裁与我的情况正好相反,他的抑郁随着我的笑,水涨船高。周一例会的时候,我就幻想:如果我一直隔着桌子对他这么阴阳怪气地笑,他会不会控制不住当众咆哮了呢? 果然,周一傍晚的时候,总裁小爆发了一下。 他经过走廊的时候,突然指着花架上的一盆虎皮兰问:“这花怎么都黄了?怎么养的?谁负责养的?!铲掉,铲掉!关小蓓,重新去买盆新的!” 许客在一旁对易凡进行初级植物学教育:“易总,这是虎皮兰……” “我当然知道这是虎皮兰了,还用你告诉这是虎皮兰!” “可是虎皮兰就是花纹斑斓的,要不怎么叫这么名字呢。” “叫虎皮兰它就该是黄的么?你看老虎,它是黄的么?它是花的!” 大家无语地觉得总裁无理取闹了。 我赶紧上去打圆场:“大家别争了,我这就去买。我年轻,又不是徐娘半老的阿姨,跑跑腿没关系,没关系的。” 其他几个人可能觉得我这话说的有点莫名其妙。但易凡听了,眉毛不受控制地抽动几下,就突然吼道:“买两盆!许客,市场里最大棵的植物是什么?哦,对!仙人掌!关小蓓,你给我搬两盆仙人掌回来!坐公交去,不准打车,谁都不许帮她!”说罢,摔门回他的办公室。 五个人目送他愤怒的背影消失在总裁办公室。 我身后响起了Alice冷清的声音:“小蓓,我以前一直觉得你能做总裁助理是凭着侥幸瞎混日子。现在才发现,以你这样的年纪,真是少有人能有这样好的脾气和风度,能这样沉得住气。” “您过奖了。”我笑得坦荡磊落。 Alice姐啊,你若知道真相,会鄙视我的。 周二一整天,易凡连续地接到一个人打来的电话。让我注意到这个的原因,是易凡接电话时的奇怪姿态。 他接电话的全过程是这样的:电话铃响,漫不经心地撇一眼屏幕,然后把电话凑到鼻子前若有所思一会,按接听键,用他低沉柔和的声音说:“您好,我是易凡,请问您是哪位?”对方说了些什么——怪事儿就发生这一瞬,易凡立即弹坐起来,上身笔直,神情严肃认真,紧张地“嗯、啊、是、好”。 他这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五岁那年,同班小男生被我堵在厕所里扒光了裤子最后哭着找阿姨告状,阿姨叫来我妈拿我问罪时,我就是这么一副神经紧张、身体紧绷的样子。我把这种姿态总结为“做了坏事儿后又打死都不承认的极度心虚”。 易凡电话里存着的电话都是能见到活着的他的人,通俗说就是同事、朋友、亲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让他这么紧张呢?我好奇的血脉前所未有地贲张了。 易凡的样子颇为神秘,我已经为窃取到这个秘密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结果一天还没结束,谜底就揭晓了。 Alice在傍晚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她那句标准的“您好,AC总裁办公室……”还没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一个大嗓门青春期女孩特有的声音:“喂,找我凡哥接电话,对,就是你老板。我怎么给他打了几次电话他就关机了?你告诉他别想岔了,周末我妈——啊,就是张大姐,你一说凡哥就知道了——本来是要领我去相亲的,结果我突然有事儿,才让找别人代替的……” Alice镇定如常地说了句:“请您稍等,我帮您转接总裁。”然后径直来到易凡门前——不是直接内线转接,因为转接前通常要说“易总,XX来电”,此时的Alice必然不知道这XX该填上什么内容。她低声说:“易总,您的电话。” 电话转给了易凡。 放了听筒Alice立即去门口的饮水机倒水,Elle和荣墨阳聚拢在许久不碰的复印机前印资料,就连许客,也煞有介事地查看易凡门口的一幅画是否挂歪了。高层们不是不八卦,而是看这八卦能不能冲破他们层层伪装的心灵,破土而出。显然,易凡相亲这个消息,就有这种生命力。 总裁办公室传来争执声,我不放心地推开门向里张望,隐约听到一句:“林美娇那个大妈你都肯见,你不能见我啊,你是不是脑残啊!” 美娇大妈……易凡新的死亡地带。 他炸毛了,掀翻了桌上一摞文件。 大家齐刷刷地看着门边的我。于是我抱着“我不炮灰谁炮灰”的心理默默走了进去。 我从易凡哆嗦的手中接过电话:“你丫才脑残呢,你全家都脑残!听声音就知道你是个又没胸又没脑的人,你有没有林美娇好看都是问题呢。想见我们总裁的美女都排到美国了,你给他提鞋都不够格。见面?哼,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那边又传来一阵叫骂,我没有理会迅速挂机。 易凡颓唐地坐在一边。 我恨铁不成钢:“遇到这种情况,通常要回骂的。这番话对那孩子来说,虽然残酷了些,但为了自己不被气死,还是不要顾及什么斯文了。” 他解释:“我是想骂来着,可是到嘴边的全是英文,我怕她听不懂……” ……你太善解人意了。 我走出屋子,其他四个人仍一脸惊骇地站在门外。我平静地说:“请大家不要把刚才我在电话里说的话,列入对我的印象。那是极小概率事件。还有,总裁相亲事件请不要对外宣扬,Qī.shū.ωǎng.这是为了公司的形象,也是为了我们自身的……安全。” 无需多言,只是大家嘴角都多了抹诡异的笑。 总裁第一轮相亲风波,平息于周三上午。 易凡又接了陌生电话,吸取上次经验把电话递给了我。 果然,电话里传来了一个女孩声音,只是这次语调甜美文静,不过一番话的中心思想还是和“脑残女”一样,希望易凡赏脸见她一面。 “不见。”易凡断然拒绝。 是啊,吃一堑不长一智才是脑残呢。我委婉地转达了易凡的意思。 “这样啊。”那女孩幽幽叹息,“我明白的,像易先生这样优秀的人,肯定是看不上我这样的女孩的……只是,我仍幻想着他能给我这个机会。啊,是我不该多想,对不起,打扰了。” 女孩柔弱哀婉的声音打动了我。这姑娘让我联想起那些面试被拒的同学。每次我都想冲那个落寞的背影喊“同学,回来吧,我要你了”,也不顾听到的人是否想回来揍我一顿。 瞬间,我又同情心泛滥了。我努力把女孩声音里的哀怨转化到我的眼睛里,凄凄楚楚地看着易凡说:“总裁,给这姑娘个机会吧。” 易凡屈服了。 我问:是我的眼神打动了你么?他说:不,我怕你再看一会,我就会冲上前把你的眼睛剜出来扔脚底下碾碎了。 我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见者剜眼,听者割耳”的话,觉得他荣耀的外表下其实隐藏了一颗暴力而嗜血的心。我为他们在AC大厦旁的西餐厅安排了一顿简单的午饭,然后伪装成门边的一株仙人掌,仔细观察了那女孩一番。和想象一样,女孩文静秀气看样子是个好姑娘。易凡因相亲问题,折磨了众员工近两个礼拜,所以我内心很愧疚,很想他这次能够收复失地然后恢复成以前那个如春风般温暖的总裁——嗯,即使伪装的也行。 易凡从餐厅出来的时候,我正在餐厅门口拔手上的仙人掌刺。 “这姑娘怎么样?”我问。 “还好吧。”易凡说,但声音有明显的敷衍。 我教育他:“你不要有偏见。不要总想着家世、地位、学历这些世俗的问题。你现在人生得意,是多少人追求的可以不受金钱束缚单纯追求自己梦想的时候啊。这时候一份美好的爱情才是最完美的。我觉得那姑娘人不错,会是贤妻良母的。” 正当我为自己堪比街道主任的做思想工作的功夫而洋洋得意时,易凡打断了我:“我没世俗她。” “那……” “她妈是林美娇。”易凡闷声说 呵,“徐娘半老,美娇阿姨”估计将成为易凡一生的梦魇。 傍晚,我去送文件的时候,看到易凡默默地把“真情联盟”拖黑名单了。 八 9月25日 星期四 天气:温度持续走高 —————————————————— 最近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有一天在办公室等总裁批文无聊的时候,我不小心拨通了他的手机,电话铃响时我还吓了一跳,于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这一瞥不要紧,我发现上面的名字不是“关小蓓”而是“花仙子”。 “花仙子?”我好奇地拿过电话,顺手往后翻了翻,还有“蓝精灵”。 “蓝精灵是谁?”我又问,再翻翻,居然还有人叫“不让我吃牛肉面”……我的好奇瞬间飙到峰值冲破理智,冲动地不计后果地拨了出去。 片刻许客举着手机进来,问:“总裁找我有事?”(奇*书*网.整*理*提*供) “不笑给你一千块钱奖金,笑扣你三千!”易凡看我一眼迅速地说。 我气沉丹田面沉似水。 许客纳闷地看着我扭曲的脸,直到易凡对他说:“没事,你去忙吧。” 许客走后,我很自觉地用沙发上的靠垫蒙住自己的脸,笑地快要窒息了。 “易总,我尽最大努力了,扣我一千吧。”我平静下来、披头散发从靠垫里挣扎出来时说。 他好像没听到我的话,自言自语道:“花仙子啊,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一部动画片,里面的主角就叫小蓓。” 我知道我的奖金泡汤了。 回到自己的电脑旁,我顺手搜索了下《花仙子》,居然是八十年代中后期在国内放映的少女系动画!按年纪算,那时的易凡十多岁了吧……一个半大小子,看小女孩的动画片,还特喜欢?! 于是,我又顺手把电话上的“总裁”改成了“雷哥”。 周四一大早,易凡就把我喊到办公室,顺手递给我一个信封。 我打开,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和一张银行卡,纸上详细地写着卡号、密码、开户银行等信息。我两眼放空地任想象信马由缰了一会,什么贵族公子爱上小保姆、富家子弟看上贫民女、百万富翁娶了打工妹之类的恶俗桥段迅速闪过我的脑海。嘿嘿,这种王子灰姑娘的童话也肯眷顾我了么……等等,为什么下面有串“www”开头的字母? 我拉拢缰绳,默默下马,顺顺想象之马的鬃毛:马儿,咱回来吧,总裁要去的地方还真缺乏创意啊。 输入网址,回车。果然—— 三生缘婚恋网。 我探寻地看着易凡。你还真是愈战愈勇了!另外,这卡是干什么用的? “这是会员制的,每年收一万五的会费。所以服务很周到,质量有保证。”易凡解释,“我朋友介绍的。” 从这一刻起,我对易凡的这位神秘朋友,充满了滔滔不绝的仰慕之情。还有,谁说高学历就一定高智商的?眼前这娃就差在额头上写“人傻,钱多,速来”了。 一回生,二回熟,不到十分钟我就搞定了大部分资料的填写,只是到了联系方式这一栏,我有点犯难。上次,我们都是没有经验的人,居然把易凡的私人电话和几部办公电话全都写上了。他与林美娇见面后,多金才俊的身份迅速曝光,以至于继张姐和林美娇的女儿后,无数女性打进电话试图促成易凡的姻缘。助理办公室五部电话外加他的手机,一度成为总裁私人征婚热线。 最后,我们靠说“啊,对不起,你打错了。”“易凡啊,有这人,有房有车?对,自行车,出租房。”“年纪?六十四!三十二?那是打个五折,三十二谁征婚啊。”之类的谎话,以及到通信商那里要求屏蔽这些不明来电,并找人帮忙删除了“真情联盟”上易凡的个人资料,这次风波才彻底平息。 “这一次怎么填?”我问易凡。 “填你的。”显然经过深思熟虑。 我拒绝。因为我不想当热线接线员。 “给你报销话费。” 我还是摇头,现在公司给我的话费每月都有结余,但是当了接线员必然要倒搭。 “那就砍掉你现在的通讯补助。”易凡威胁,“然后再让你做接线员。” 我屈服了。易凡狠辣之处在于:干,有些许奖励,不干,有惨重损失。 这次填表,我为易凡注了无数的水。生生硝掉他身上闪闪发光的金色,变成个半新不旧还带有锈色的铜人才敢扔到狼群里,但反响依然热烈。小半天我就接到了不下十人的电话,都有约见易凡的想法。我把所有来电人士的资料做了简单归类,正咬着笔琢磨怎么汇报给易凡的时候,我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的女子对我说:“我在幼儿园工作,如果易先生喜欢,可以到幼儿园里看看小朋友,他们都很可爱的。”这话不乏城府,在工作场所见面,所见比较真实又会减少尴尬气氛,而周围环绕着小朋友,既性感又可以试探出对方的品性,真可谓保媒拉纤一举n得之妙法。 但打动我的还是那句“看小朋友”。 小朋友周末是不去幼儿园的,而我也不想牺牲周末时间陪总裁相亲。 我迅速问遍四大助理总裁下午是否有重要安排,答案否定。我遂去游说易凡,他答应了。 周四下午阳光正好的时段,我和易凡驱车赶往“小花朵幼儿园”。 幼儿园老师没想到易凡会这么快同意和她见面,根本未加打扮,出来迎接易凡的时候,衣着带着和小朋友疯闹的狼狈。 可是,我很喜欢她额角晶晶亮的汗水,真实而亲切。 “好可爱!把握住了!”我在易凡身后说,然后迅速撤离,表示不做电灯泡的决心。 易凡却回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惊讶,直到那老师走近了,才回头跟人家打招呼。我不知道他惊讶个什么劲儿,跑开和小朋友玩了。 半个小时,易凡独自找到我:“园长找她有事儿,让我陪小朋友玩一会。” “怎么样?”我问,像个老道的媒婆。 “挺好。像你说的,挺真实可爱的人。”易凡眼里满满的笑意,不知道是因为看我被一群孩子拖倒在沙坑里,还是真的很中意那女孩。 “别动!阿姨,我送你个礼物。”一个小男孩拢起双手放在我的头顶。 “什么啊,花么?”我问。 “不,蜘蛛!”小男孩说。 “啊!易凡,易凡!救救我!”我惊恐的大叫。我一般不大怕虫子,但是这种毛茸茸八条腿还趴在你脑袋上随时准备往你衣服里钻的,就比较有问题了。 可是,易凡居然脸色苍白满面惊恐地往边上挪了几步,如果没有那道栅栏,估计他人已经在二百米外了。 “啊……”我继续尖叫。 “唉,女孩子,真没出息。”小男孩老成地叹气,“阿姨你别动,我帮你把蜘蛛摘下来。” 那边,一个小女孩跑到易凡身边:“大哥哥,你真没出息,给你英雄救美的机会你都不珍惜。” 易凡都没跟幼儿园老师再见,就拖着我跑了。 “我不是不救你,可是我……真的很怕……蜘蛛。”易凡看我一脸不高兴,连忙解释。 “不是,我没怪你,是我太大惊小怪了。” “那你沉着个脸干什么?”易凡突然很自恋地凑过来,“我和别的女人相亲你郁闷了?” “无聊,我才不会为这个郁闷呢。” “那到底怎么了?” “他们凭什么喊你哥哥,喊我阿姨啊!你比我大多了!” 我的死亡地带,一是年纪,二是年龄! 这一次相亲,又是速战速决,前前后后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只是余威尚在。 “诶?舒尔茨的蛛网分析法什么时候变成蜘蛛分析法了?是我记错了还是经济理论升级了?”快到下班的时候,荣墨阳拿着一沓文件从总裁办公室出来时纳闷地问。 “别外行了,蛛网什么时候进化成蜘蛛了?”Elle说,顺便在电脑上搜索。 “不信你过来看。”荣墨阳指着纸,“总裁给我分析了多久,我就纳闷了多久。” 我探头,哇,雪白干净的A4打印纸中央,好大一只乌黑油亮汁肥皮厚毛茸茸肉嘟嘟的大蜘蛛啊。 九 10月14日 星期日 天气:暴风骤雨 —————————————————— 我无精打采地从苏的治疗椅上起来,苏立即就去拿她账本。只见她在上面写到“保守估计还需治疗7-15次,已欠诊费5800元”。我笑得勉强:“记吧,记吧。反正我现在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苏没搭理我,咬着笔杆想了一会,又填上一句“10月13日晚打碎玻璃杯一只,价值32元”。 我无语,我这个负债上百万的人还怕你往我身上记一只杯子钱?! 悲剧开始于九月底。 AC并购同业钜荷集团下属一个子公司消息是近两年来财经市场的一个重大消息,终于收购谈判进入到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阶段,法务部开始大量跟进各项并购活动,从上到下没日没夜的加班,忙得团团转。 午餐时,络络只来得及抓住我抱怨一声:“小蓓,我忙得都忘记睡觉的滋味了。”就又被人叫走了。 我很羡慕她的忙碌。总裁助理的工作也很忙,但是潜意识里我一直觉得这是个暂时的职位,我最终将回归法务部做我心爱的法律。于是,我向易凡提出申请暂时调回法务部帮忙,理由很堂皇“为公司利益着想,在关键时刻与同事为公司发展并肩奋斗”。 易凡很爽快地同意了,说:好好干。 我对他做了个激情澎湃的握拳动作。 他又说,不要忘记你的工作。 我就是去工作的啊。回到法律部,我迅速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劳动第一线,做法律的人也真是无情,一个个把自己也把别人当牲口使。 几天后,我才意识到,易凡说的“不要忘记你的工作”不是指并购的相关事务,而是……他相亲的事! 其实项目到了这个程度,主要谈判工作已经完成,就等待法律部准备制作好各种文书,呈交双方代表签字了。所以相对我们而言,易凡很闲,有功夫喝着茶看我们忙碌。并在坐烦了的时候,来烦烦我。 他不止一次地在我手忙脚乱的时候来电话,慢悠悠地问:“哎呀,婚恋网有人给我来电话了,说有个小姑娘挺不错的,让我去见见。”或在我抱着一摞半人高的材料时抱怨:“你怎么这么慢才接电话!下次慢了扣工资啊。” 我越来越不耐烦,金刚的脸也越来越黑。 金刚是法务部部门经理,人如其名,性格也像名字一样强悍威猛,眼里容不下沙子,对人鲜有笑容,易凡都敬他三分。他见我频繁接些无关电话,说:“关小蓓,不管他是谁,告诉他无关事情请无关时间解决。”我连连点头,我知道这是他对我最容忍的提醒了,他下次再开口的时候,肯定不是这个态度。可是老大啊,你能对总裁黑下脸,我一个小兵,能对总裁的无聊说三道四么? 这天下午,金刚召集我们开会。而易凡一直打入我的电话,虽然调了无声,但还是让我很分神,因为我在等一个重要电话,又不能关机。我频频看手机的动作引起了金刚的注意,他暂停会议,说给我三分钟时间把问题解决掉,否则我就不要再出现在会议室。 我一直怀疑易凡通过摄像头监视我,要不他怎么总能捡我最忙乱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果然就听他说:“左转往前五步,那里有个摄像头。来,笑一个,茄子。” “易凡,请你停止你无聊的举动!这公司是不是你的?!我们拼死拼活地给你干活,就是为你让你折腾着玩啊?”我真怒了。 易凡轻声说:“小蓓啊,其实我是想告诉你不用这么紧张。你也转告下金刚,叫他也放松一下。” 放松?金刚现在碰一下就爆了。 我狠狠瞪了摄像头一眼,转身回去。 会议刚继续了半个小时的时候,我又接到总裁办公室的连续电话轰炸。 我没用金刚批准就冲出门外,冲到摄像头底下,竖起中指,对着电话吼道:“靠,你二大爷的,还没完了。” 喊完我就清醒了。 我,又发生极小概率事件了,还是对着总裁…… 电话那边有点沉默,但没有传来我预计的暴怒的声音。许久,听到一个中文很烂的声音说:“呵呵,Ms关,我是Morgan。刚才我和易讨论中国和美国员工对领导态度问题。我说,美国员工比中国员工要随意很多,他们大多数时候敢说出自己的声音,甚至和老板争吵,中国员工就不会。结果易说,那不见得,中国也有敢骂老板的雇员。我们为这事儿打了赌。现在我输了。哈哈。” Morgan是AC某外资股东的老板,和易凡关系不错,据说他在AC的股份都有易凡代理。我曾远远见过他一次,一个典型的美国派大叔……不过没发现他也这么无聊啊。 不过,我居然冲股东比了中指,还爆了粗口……苏说的对,我的精神很不稳定。 我郁结地挂了电话。果然,回去的时候金刚当众对我一顿劈头盖脸地骂,用词之犀利言语之狠绝让我无地自容欲死不能。 恍惚、紧张、郁闷、焦躁的状态持续了整个并购时期,甚至到AC和钜荷双方总裁签订并购合同握手留影喷彩带开香槟,每个人脸上都带出放松的笑容时,我还是紧绷着一个弦。 我觉得,那个时候,我内心的某个角落就意识到一场由我引发的麻烦正在浮出水面。 并购成功大概一个礼拜后,易凡召开会议对这次并购做出总结。我被安排在一旁放映幻灯片。 会议进行到一半,金刚从外面冲了进来。 “关小蓓!”他一声怒吼炸裂在会议室,接着迅速越过众人来到我面前,手里攥着一摞合同,在我面前抖动,“你看看,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脑子仍“嗡”地下全黑了。 金刚的手继续抽动,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他会把那摞纸抽到我的脸上。 易凡拦住金刚:“老金,老金,冷静一下。” 老金看着我,眼神中有父母看孩子般的恨铁不成钢,他最终把那摞纸摔到我面前的桌子上,转身离开。易凡跟着离开,其他人也都鱼贯而出。 最后,我一个人孤单而茫然地站在会议室,惊奇地发现我的脑子居然没有炸掉, 当时我想,易凡,你回来告诉我没事都是误会啊。易凡,你怎么从头到尾都没看我一眼。哼哼,真可笑。 最终,我坐下来翻看金刚摔给我的资料。我出错的地方用刺目的红色标出来,像一片死亡标语。 我犯了那个著名的由小数点引起的惨案——把每股出价多加了个零,后期财务软件基于此的自动计算,让所有数据都涨了十倍。这么说的话,赔上整个AC都买不起一个钜荷的一个子公司。 当时老金让我最后排查合同里的错误,然后再把报价计算一遍,附到合同中。其实合同和数据经过好多人查看,所以我觉得应该没有问题。然后就接了易凡的一个电话,结果心绪不宁,无意识地在报价后加了一个零,最后居然没有核对就提交了。就是这样一个本来可有可无的程序,让我给搞砸了。我好比一个小工兵,拿着铲子排净了一片土地上所有的地雷,然后优哉游哉地埋了颗原子弹。 我想,我该无地自容吧,我是不是该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 结果,我只是在走廊飘荡。 易凡在23层办公区电梯口劫到了我,他把我拖到一边,摸摸我的额头,问:还好? 我笑,摸摸他的额头,问:你还好? 他摇头,说:是啊,怎么能好。 然后他又说:关小蓓,回家去,等电话通知。 苏来公司接的我。回到家,我抱着枕头一直在床上摇啊摇。 易凡说“等电话通知”。通知什么?我被开除了?因为给公司造成损失,公司将诉至法庭告我个倾家荡产?易凡你为什么不说“一有好消息我就通知你”?易凡你能解决好一切是不是?你能的是不是?求你千万要解决掉这件事啊,这个损失我赔不起,我一辈子都赔不起啊。 三天后,我接到易凡电话,是个好消息。 因为这个并购案是个双赢的决策,AC出价本来已经够优厚了,而易凡与钜荷的老板又私交甚笃。在这种情况下,易凡居然追回了已经生效的并购合同,让钜荷重新签署了一份。 损失虽然挽回了,但是法务部由经理到普通职员都受到了严厉的处分,本应庆祝的事情却成为了他们职业生涯中的一个败笔。 我知道我可以在平时跟易凡胡闹,但是工作上,出了这种事情,任何借口都不能称之为借口——甚至因为总裁的干扰而导致的分心,AC的很多工作本来就是在高难度强干扰的情况下完成的。所以,我拿着留职待查的处分通知书,没有任何辩解的打算。 “易总,对不起。” “公司因此损失了178.4万,不算太多,这是我能够争取的最小损失了。” 178.4万……公司制度我熟稔于心,那个零头就够我被记大过踢出公司而且不用公司支付任何代价。 “你……易总,您要开除我,我能理解。这样留下我,会让您很难做。我也会……很愧疚。”我想表现地洒脱点,试图挤出个微笑,但是没有成功。 “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他疲倦地捏捏额头,“在完成并购案前,你的每一级主管有审核义务。大家是一个团队……我也有责任。” 这种类似文书的小活交给低级职员,本来就是为了减轻决策人员负担的,所谓主管负责,只是象征性地签下字。易凡这么说,是为了减轻我的自责。我明白,也很感激。 “出了这种事,我不能再留你在身边,否则就显得太过包庇。你回法务部,职务还是以前的。不过,象征性地处罚还要有的,公司将对你进行半年的审查,半年后重新评估。而为弥补公司的损失,这半年没有薪水,半年后若重新评估合格,将给你补发六个月最低工资。” 我知道,这是易凡能为我争取到的最轻的处罚了,半年后评估合格,这次事件将不会在我的职业生涯中留下污点,熬过半年,我还有美好的未来。这个结果,我知道是易凡在帮我扛,顶住来自股东、高管、公司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的压力,几乎帮我扛了全部。 “谢谢。”我轻声说。 “去吧。” 走到门口时,他对我说:“对不起,是我让你分心了……我也很抱歉。” 我没说话,开门离去,直到门关上才靠着墙角任一直强忍着的泪水流下。 我听到了里面深深的叹息。 回到助理办公室,Elle他们已经帮我把东西收拾好了,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说:“多谢前辈们一直以来的帮助和照顾,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们上前与我握手道别。 Alice却抱了抱我,在我耳边轻声说:“哪里都能开始。要记住,这里甚至还有更高的地方,有一个位置等着你。” 这是她用十年拼搏得出的经验,我信她,我会期待着回来的那一天。 十 11月18日 星期日 天气:秋意微凉 —————————————————— 走和回,是完全两种感觉,尤其是我这种狼狈地被赶回来的。此时我所能做的就是低调、沉默、不引人注意。所以接到处罚通知的第二天,我最早一个赶到公司,在晨曦还没有散尽的天色中,又重新把自己安置到法务部的格子间。回到法务部首先面对的是同事刻意忽略我的目光。我是一个缓刑犯,被放逐到荒原,独自接受岁月和时间的审判。除了络络每天默默陪着我,甚至连Peter都不大搭理我了。 最让我接受不了的,还是跟易凡有关。我现在只能每周一两次在例会上见到他,那距离遥远地让我陌生。他不会看向我,不会对我微笑,在他眼里,我完全退化成了众多基层员工的一份子,而这些人,对于总裁来说,都是隐形的。 于是回想起跟易凡近乎胡闹的日子,我有恍如隔世的感觉,不知道他是否继续相亲是否还在接到那些仰慕他的女孩的电话。这些事情是我沉默生活中少有的暖色,每每回想起,我的嘴角还会浮现起微笑。是的,隔着这么遥远的距离,我可以明了地告诉自己,我是把易凡当作朋友的。可是易凡,你呢? 关于我的故事,传言有很多版本,最集中最主流的就是关于一个拜金女孩和多金老板的艳俗故事。 络络看我哀叹看我神伤,以为我在为这些事情烦恼,她激愤地说:小蓓,你怎么不解释呢! 我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防川都做不到更何况防人呢。 络络说:小蓓,你快得道了! 时间果然是医治创伤的最好方法,跟何况这时间还带着利益。 并购钜荷子公司为公司带来的效益迅速显现,短短半个月,钜荷股票市值一路上扬。这种收益让股东们合不拢嘴,小数点事件造成的损失开始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十一月初,参加并购案的员工都得到了丰厚的奖励,尤其是法律部的员工,将领取一份不菲的红包,这是公司典型的刚柔并济胡萝卜加大棒政策的表现。 钱还没到手,大家就开始算计怎么花这笔钱。讨论到热烈处,一个大姐突然问:“小蓓,你打算怎么花这钱啊?” 讨论有那么一两秒种的停顿,大姐自觉失言也很尴尬。 “哈哈,我看着你们花就很高兴,你们就当帮我花,尽量地花。”我赶紧说。我不是伪善,是由衷地觉得因为我的错误,把大家的好事变成坏事,我希望他们得到补偿——虽然不是来自我的补偿,但多少都能减轻点我的愧疚。 气氛又缓和下来,大家继续谈论。中途不忘拉上我适当打趣。 你们现在已经能够重新接受我,我很满足。 下午金刚拿着一沓信封,对着人名逐个分发。 我在一旁跟着傻乐呵。结果最后金刚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个信封:“好好努力。” 金刚的话不多,却让我觉得很安心,而信封里也只有薄薄的一片,我却很感激。AC对待员工一直很人性化,尽管没有我的钱,却依然准备了我的信封,让我在人群中不至于难堪。 我突然想起了易凡那句: 加入AC,我们将彼此成就。 是的,AC已经成就了我,我希望有机会成就AC。 正当我攥着信封感怀地一塌糊涂的时候,Peter突然从我手里抢走了信封。他捏了捏厚薄,咂咂嘴:“咦?还有发支票的?!” “怎么可能?”我笑着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张纸,竖在了Peter面前,只见上面写着“您对公司的负债已经由1784000元减少为1781864元,恭喜您,您为公司免费服务的三十一年九个月零八天,已经减少为三十一年七个月二十四天”。 “真狠!”Peter又同情地拍我肩膀了,“小蓓,你放心,我退休后会回来看你的。” 我却把这张玩笑似的纸片仔细地放好。因为这行话下面有易凡工整洒脱的签名。 雷哥啊,你偶尔还会想起我,是不是? 当然,私下里我还是对一分钱没分到有点小失望。 “不是说股票升值损失弥补了所有损失么?”我不甘地问络络。 “债权债务两回事!盈利与你无关,负债继续由你承担。安心做你的小奴隶吧,不要心存妄想了。” 这时,我真觉得她没Peter厚道。 我的心情大幅度回暖,是在上一周。 11月11日是公司成立纪念日,每年的这一天,公司基本是处于半停滞状态,员工们现在轻松的气氛中庆祝半天,然后放半天假。大家戏言,当初的股东们一定都是光棍,在11月11日这天无所事事,决定办个公司聊以解闷,后来自己成家立业了,不忘兄弟们的苦,光棍节不上班,让有家室的出去招摇,单身的找墙角独自郁闷。 今年因为事务比较多,所以不能像往年一样全员休息。有人探听到小道消息,说公司要在那天放全体单身的假,让他们寻找真爱去,而非单身的,为了慰藉单身的郁闷,则要替他们加班。 我突然想到,如果这样,易凡一定是奔忙在相亲路上!想着,自己哈哈大笑。 但实际上,公司是这样安排的,以部门为单位,不忙的11号休息,忙的上班然后在周末由公司出资组织大家到近郊两日游。 法律部工作繁重,自然被分到了近郊游那一拨。 近郊游去的是F城东郊五十里外的一个湖区度假村。我十分喜欢那湖水,听说要去那里,欣喜若狂。 苏对我剥削她的钱又强迫她陪我去超市采购小食品的行为很不满,她郁闷地嘀咕:“不就是个破湖么?你怎么跟小学生春游似的兴奋。” 我说:“这你不懂了吧,当你心烦的时候,坐在湖边看着水一荡一荡的,就会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跟着荡漾,然后你的烦恼就在这样温柔的荡漾中,消散了。” 苏鄙视我:“一个半污染的湖有什么好荡漾的,小心吃多了看到漂浮垃圾吐了啊。” 我说:“呀呀,你不会理解的,你这个没有生活情趣的女人。” 苏笑,说:“这旅游简直就是为你准备的,除了你,估计没人喜欢大冬天去那里吹冷风。” 周六早上,我套了件很卡通的外套,戴了顶帽子,背上小书包就出发了。 来到公司门口,发现还有半个小时就发车了,车上还只有几个稀稀拉拉的人,果然啊,苏说的没错,大家对郊游都不感兴趣。 我低着头往车上走,准备去找找络络或是Peter,结果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嗤笑:“你再添条红领巾,能升二年级了。” 我抬头,看到易凡在第一排低头看我。 “咦,你不是去相亲了么?”我脱口而出。 易凡瞬间汗了:“谁说我去相亲了?” 我给他理顺思路:“看看,这个活动是顶替11月11号那天的假期……11号是光棍节……你单身,所以去相亲……今天替那天活动……”说着说着,我自己都乱了,“没什么,没什么,我看到你条件反射了。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去后面等络络了。” “等等,你包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易凡不等我答应,就扯开我的包查看起来,然后他顺走了我包里大部分好吃的。 “你这都买的些什么啊。薯片呢,果冻呢,有点棉花糖也行啊。”发车后,络络啃着我的火腿肠抱怨。我十分郁闷地看着易凡周围一圈同事,开心地吃着总裁分发的小食品。 络络说她晕车,下车跟一些人直接去宾馆了,而我拎着包跑到湖边,深吸一口带着清凉水汽的空气,坐到湖边岩石上,看湖水喂鸭子。 一个影子投射到我前面。 “你记得你跟我说过很喜欢湖。”易凡说。 苏的那句“这旅游简直是为你准备的”在我心里投下一道灵光。我有些期待地问:“所以你特意组织来这里郊游?” 他说:“对不起,你自作多情了。来这里是因为最便宜,而且旅行社还给回扣,看,我已经把明年相亲喝咖啡的钱都赚出来了。” 我说:“不带你这样以权谋私的。” 其实我更想说:“我代表法律,代表警察,交钱包不杀!” 过一会,易凡又捅我:“看,那边有个庙,好像能求姻缘呢。” “没兴趣,我才二十三,不着急。” 易凡一副“你又自作多情了”的表情:“我是说……我想去。” “咳,咳。”我把喂鸭子的面包塞自己嘴里了,又呛了半死。 雷哥,你结婚狂啊?我身边那些大龄女青年,都没你这么饥渴的。 “那你去呗,又没人拦着。” “堂堂AC总裁,叫人看到去求姻缘,多没面子啊。你帮我掩护一下。” 不让人看到就有面子了?你干的囧事还少么? “我掩护不了你。”我踮着脚比划了一下,“你比我高一个头,藏不住。” 易凡只说了四个字: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我懵懂地明白他的意思。见他跑远了,我突然抱着脚倒在地上大呼小叫:“啊,我的脚扭了,好疼啊。” 周围的几个人立刻跑来查看我的伤情。而几个在庙里的同事,探头看了下只是有人扭了脚,又继续他们的活动了。也是,崴脚不是什么大事儿,吸引不了那么多眼球。我对易凡耸肩:无能为力了,估计我只有喊我要生了,才能把他们全吸引过来。 易凡在人群后摇摇头,指了指我身后的湖。 啊,太狠了吧,十一月的天啊。 易凡还在那比比划划地坚持。 唉,谁让我欠他人情呢。我一狠心从地上站起来,嗖地一下子窜到湖边的岩石上:“啊,头好晕,我不行了!”然后我就大义凛然地“失足”坠湖了。 这下不仅我的同事,半个湖区的人都聚拢过来。周围的人面面相觑:“她这是扭到脚了,还是扭到脑袋了?” 当我被大家七手八脚捞上来的时候,易凡正好从庙里出来。 “怎么样?怎么这么不小心?还能走么?”易凡上前做出一副领导体恤下属状。 “我头晕,有点冷……”我小声说。 易凡还算仗义,俯下身要背我,在场几个男士见状立刻跟他争了起来。 见此情形,我一挥手豪气万分地喊了句:“让领导先来!” “我刚才抽了个上上签,大师说我会有好姻缘的。”趴在他背上,易凡喜滋滋地对我说。 家庭妇女死你算了。我极度鄙视他这种封建迷信活动。 “呦,刚才那嗓子喊的不挺有力气的么,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易凡,刚才在水里,我好怕,我拍别人救不上来我,我怕我就这么淹死了,我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 易凡一阵沉默:“关小蓓,你不是初中的时候就取得了市少年游泳比赛冠军么?” 该死!简历里废话太多了,装琼瑶被识破了! 十一 11月21日 星期三 天气:暴雨 —————————————————— 我感冒了,重感冒。 周一的时候,我就觉得很不舒服,强撑到周二中午,金刚都看不过去了,命令我去看医生。我告诉了苏,然后不情愿地打车去了医院。不是我硬装小强,而是……我觉得我现在可能拿不出看病的钱。 果然,护士给我吊上水后,苏就拿着小笔记本坐在我的病床前念叨:“儿女就是父母的债,儿女就是父母的债啊。” 我被她念叨得一个头两个大:“你是我姐吧?没升级成我妈啊。” 苏一抖手中的小账本:“你说你妈看到这些外债,会不会想掐死你?” “不会。”我认真想了一下,“她大概会砍死我,这样比较解恨。” 傍晚的时候,我被吊上了第三支水,苏回家拿东西。我独自呆在病房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一只手覆到我的额头上,那手带着一阵寒气,让我燥热的额头顿时觉得很清凉。我舒服地向上拱了拱。接着,那手变成了两只,盖在了我的脸上,我下意识地蹭了蹭。然后,那手往下,停在了我的脖子处……开始挠痒痒。 我觉得我有必要醒了。 我睁开眼睛,看到易凡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一直挠着我的脖子。 我说:易凡,你在干什么? 易凡说:嘿嘿,我这么挠我家猫的时候,它舒服地直哼哼。你怎么不哼哼? 我说:易凡,你知道我要是你家猫的话,我会怎么做? 易凡问:做什么? 我说:我挠死你! 易凡拖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说:“关小蓓,我好心来看你,你可真不温柔啊。” “你怎么不说我是为什么生病的啊!” 易凡想了一会,轻声说:“我没想让你跳湖来着。我就是想让你去湖边指着天上喊一句‘有飞碟!’之类的话,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就行。” 我郁结到头疼:“你这什么破主意啊,我还不如跳河呢。” 我又一想:“那你看我跳下去了,还能安心去求签?” “我是想反正你都下去了,我要不去,你岂不白跳了?反正有那么多人在那里,你又会游泳,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我真鄙视你这个有理性没人性满脑子算计的资本家! “不过我抽中了上上签不是?军功章里有你一半。”易凡大概见我脸色不对,赶紧解释。 “谁稀罕,你个家庭妇女。你的因缘跟我何干?” 不对,我在心里说,您老赶紧有段好姻缘吧,省着没事折腾着我玩。 过会儿,我看着他说:“易凡啊,你来看我,怎么空着手就来了?鲜花气球什么的不实在,来点水果蔬菜也行啊。” 易凡说:“AC怎么把你这么个俗人招进来了。” “是俗了点哈,”我同意,“那咱来个不俗的。易凡啊,你怎么来的时候不拿条烟?然后在你走后,我躲在无人的角落里,偷偷拆开包装,惊喜而愧疚地发现里头不是烟,而是满满的现金。” 易凡看我:“缺钱?” “能不缺么?如果不是扛不过去了,我都不想来看病。”我说得有些委屈。 易凡有些意外:“老金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敬业呢。” 我是敬业。我为了老板连湖都跳了,还不敬业么。 许久,我们没再说话。易凡像个孩子般好奇而专注地盯着点滴,看着药水一滴滴落下,而我一直看着他,就像当初被他关进办公室,无所事事地看着他。天色渐暗,病房里流淌着一种暧昧的气息。 暗色的光影落在易凡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一位隐藏在时光背后古典而优雅的贵族。 呵,这样的男人,应该有无数女孩趋之若鹜啊,应该情场得意啊,可他,怎么会一次次奔走在相亲的路上,然后独自一人在破败的庙宇里等待月老的怜悯呢? 我想起了苏的话。 她说:一个人若爱的彻骨,结束这份爱的时候,就会像抽筋断骨般疼痛。他的心会空虚,他的灵魂会无助,他会想尽办法去寻找他缺失的部分。 我笑,说:苏,你什么时候这么文艺了?易凡空虚?他每天想方设法地折磨我,哪里顾得上空虚。 苏说:顾不上不代表没有!你个俗人,跟你说话都浪费我的文艺细胞。这件事儿这么说吧,好比一个孩子正在吃一块好吃的饼,突然这饼被人抢走了,你说他会怎么办? 我问:揍那人一顿? 苏瞪我一眼:他会千方百计地去寻找另外一块饼,代替以前的。 我问:所以他消遣我?我是那饼? 苏说:不,你是石头。你没救了。 易凡,你是想让那些女孩,替代哪一份缺失的灵魂呢?黑暗中,他的身影安静地有些落寞,让人动容。我突然很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过往可以如此改变他。 于是我问:“那个女人……她是谁?她……走了?” “谁?”易凡有些摸不到头脑。 “我第一次见到你……我第一天上班的早上,那个穿黄裙子的女人,她……是你女朋友?妻子?” 易凡起身查看我的点滴,说:“关小蓓,我记得告诉过你,不要越过我的底线。”他的声音很轻,冷静无情。 气氛有些凝涩,可是我还固执地问:“她走了?她为什么离开?你这么优秀,不应该啊。” 易凡没说话,青色月光下,我几乎以为他要再次咆哮了。结果他只是轻轻捏住细长输液管中间的气室,对我说:“关小蓓,你看。” 我好奇地瞅过去。 他迅速捏空了气室,又迅速松手。大量的药水迅速涌进我的血管,一阵冰凉,然后又被迅速压回,我的血也跟着被抽回到输液管中。我看着输液管底端殷红的血,傻了。 我记得在报纸上看过,有小护士往负心男友的静脉里注射空气,气柱行走到心脏时,人就不行了。我很担心他一不小心把空气捏到我的血管里,我的一生从此就跟我say goodbye了。 我哭喊着:“大哥,这是我的血管,不是你家水管子,会死人的!” 我不是苏,不指着当心理医生赚钱。他扭曲是他的事情,跟我无关。我可不能为了这个把自己的小命玩进去。我不富裕,爸妈就给了一条命…… 我翻了个身,躲在被子里哭。 易凡似乎没料到我的反应,愣了一下,就手忙脚乱地把我翻回来:“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哭了?哭什么啊,我闹着玩的。” “有这么闹着玩的么?你闹着玩抽人血啊!”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你看,你的血不都流回去了么。一点都没浪费。” 这时,我心里的委屈也突然决堤了,和眼泪一起一拥而上:“易凡,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了,我本来好好的,因为见到你才这么倒霉的。我落水生病被处罚扣工资,哪一件不是因为你。我只想关心你一下,你还这样吓我……” 易凡走过来把我抱进怀里:“嘘,我知道,我错了。别哭了啊,你生病呢,不能再哭了。平常什么都不在乎的……我以为你不会哭呢……” 我依旧大哭:“易凡都怪你,都怪你……” 易凡温柔地拍着我的背,轻声安慰:“乖,不哭……” …… 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苏黑着眼圈站在我床前汇报:“你同事来过了,你老板帮你把医疗费付了。” “啊?你怎么知道?” “刚才我去交钱,他们说有人已经付过了。没说什么人,但我确定是他。” “不能吧,你不说我同事来了,会不会是他们付的啊?” “不会,那个叫络络的,四张银行卡,透支了两万多没还。Peter女朋友把他的钱全搜刮了,每月只留给他八百。Elle出门忘带钱包了,早上打车钱还是跟保安借的。至于那个Alice……她压根没有帮你出钱的打算。” “他们跟你说的?” “我们没来得及说话。” 我惊讶地目瞪口呆:“你……分析出来的?” “不是,上电梯的时候,我跟在他们身后。当时我们还不认识。” 我小鄙视了下苏这种习惯性偷听的行为,接着又想到了个问题:“那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没叫醒我?” “你在你老板怀里哭晕的时候。” 十二 11月22日 星期四 天气:晴有小雪 —————————————————— 我……在易凡怀里哭晕了?! 这事儿的惊悚程度不亚于大半夜看着贞子从电视机里爬出来。 “苏啊,你怎么不拦着我点?”我悲怆。 “拦了。结果你死死扒住易凡不肯松手,易凡也不肯让我们动手。这种你情我愿的事,谁会做无用功。” 你情我愿……这个词的惊悚程度不亚于贞子爬出来后,摇着你的肩膀喊:你认识我么!你认识我么! 结果,在低调了两个多月,刚刚可以抬起头做人的时候,我又开始接着夜色的掩护,避开所有人偷偷摸摸地早起来公司。 如果我不是事件的女主角,会很乐意和大家一起把那些粉色泡泡一个个捏爆了掰细了然后越吹越大。可是一想到那些将指向我的粉色流言……我就想再跳一次湖,然后死活不上来了。 果然,大家看我的目光闪烁不定暧昧不明。我想“关小蓓、易凡、抱着、晕了”这几个关键词,将带着电光火石的速度,在光导纤维中传遍公司每个角落。络络几次带着一副挖掘绝对隐私的表情靠近我,都被我巧妙躲过了。络络气急败坏地跺脚。而我则想:哼,憋死一个算一个! 午休的时候,我终于被广大八卦群众的杰出代表李络同学堵在了餐一角:“哼!关小蓓,你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 “你是那和尚还是那庙?” “别给我来这一套!关小蓓,你不够意思,这么大事儿提前一点风声都没有,你要shock死群众们脆弱的小心脏啊!” 群众的心脏要是脆弱的,那我的就是纸糊的。 “不好意思啊,其实这么大的事,我比你晚十几个小时知道,所以没得提前通知。”我无辜摊手。 络络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我当时晕了,间歇性失忆了。” 当络络弄清我所谓的“晕”是事实,而不是修辞的时候,对我的态度由不满转为恨铁不成钢:“哎呀!你居然晕了!这么关键{奇}的时刻你居然{书}晕了!关小蓓,你当八点档剧场狗血女主都不合格!” 我汗了一下:“到底……到底怎么了?我做了什么?” “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总裁大人做了什么!” 以下是络络不用逼供就招了的口供: “我们当时进去的时候,你正揪着总裁大人的衣角,哭了个一塌糊涂,边哭嘴里还嚷着什么‘你对不起我,你对不起我’。就在我简直要以为这是一出男主对女主始乱终弃的国产苦情剧时,总裁大人摇身一变成为了深情男主,他抚摸着你的背说:‘小蓓,是我不好,把你害成这样,你,原谅我好么?’你不说话一直哭,一直哭。总裁大人就这样抱着你,摸着你的头发一直安慰你,他笑,有些无奈又很温柔,那个眼神,真是有腻死人的宠爱啊。后来你不出声了,他就坐在床头用被子裹着你一直抱在怀里。你姐姐要上前替换他,他摇着头拒绝了,一直没有松手。最后,你拽着他的衣襟睡着了。他才替你掖好被子,在你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深情而轻柔的吻,转身离开。” “吻?!”我又惊悚了。 “啊,那是我想象的。总之我的意思是,总裁当时真是又多情又温柔。” 温柔?!在我眼里,易凡一直很无良很狂暴,和温柔……井水不犯河水! “当然温柔了,真遗憾,你错过了!”络络一耸肩,一副“对不起,此事与你无关,不屑跟你讨论”的样子。 可是……我应该女主角吧!我顿时有种被抢戏了的愤懑。 络络沉浸到自我想象中不能自拔。而我则沉浸在络络半真半假虚虚实实的叙述里不能自拔。 许久,络络幽幽地说,“哎,总裁啊,真是一个人见人爱我见倾心的好男人啊。等等,我去拿杯奶茶,回来接着说。”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极品八卦,极品八卦啊,幸亏我没透露什么不该透露的信息。就在我暗自庆幸坐等络络回来时,易凡出现在了门口。 餐厅瞬间寂静了。 我本能地有种不好的预感,用手里唯一的物体挡住我的脸,然后绝望地发现那只是一把勺子。果然,易凡扫视了餐厅一圈后,径直走向我奇-书-网,坐到了络络空出来的位置。 寂静的空气中暗潮涌动,充斥着人们无声而狂热的呐喊。 易凡身后,络络端着两杯奶茶,一个急转弯并入旁边那桌,融入广大的群众中,成为了一道沉默而坚固的八卦背景墙。 易凡啊,易凡,你这个火上浇油的人,这样高调的出现,不管流言是不是真的,都被你给坐实了。 我呆坐原地,然后出现了如下场景: 易凡把手中的一个大袋子放到了小餐桌上——“喏,这个送给你。” 身后整齐划一的抽气声中,我故作镇定地问:“什么啊?” “我的大衣,”又闻抽气声,“昨晚被你弄脏了。” 我略一思索:“我病才好,不想沾冷水。周末帮你洗行么?” “不用。弄脏了,所以不要了。你拿去卖了吧。虽说是二手的,估计也能卖个好价钱。算是员工福利了。”易凡冷静地说。 周围是勺子“叮叮当当”砸落的声音。 我:“……!” 这是我见过的最彪悍的……员工福利了。 易凡镇定自若地离开了。 Peter和络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左右。 络络:“易总……太帅了太男人了。” 我:“为什么我的视野中只看到了一个算计到骨子里的人?” Peter:“怎么样,我就说易总不可能看上小蓓嘛。来来来,掏钱吧。” 络络:“小蓓,你太没出息了,到手的总裁都飞了!还害我破财!” 我:“你们拿我打赌?” 络络:“是的,一比一百。不过现在我输了,你得赔我损失奇*+*书^网,总裁那衣服你得分我只袖子。” 我:“行,你要的话领子也是你的。不过……一比一百?” 络络:“是的,意思就是你搞定总裁是最不可能事件。在这种情况下我依然力挺你,看出谁是朋友了吧?” 最不可能事件……太伤自尊了。 回去后,我在公司内部搞了场小型拍卖会,易凡的大衣以超出原价35%的价格被一个小保安买走了,但据说背后的推手,其实是AC某男性高管。 十三 11月23日 星期五 天气:晴 —————————————————— 周五一大早,我就收到了来自易凡的Email。 他问:病好了么,用不用再休息一下? 我公事公办地回:没问题了。多谢总裁关心。 他继续回:哦,那就好。我一直很担心你。 我想,我该感动吧,可是,一直以来易凡让人感动的下一秒总是让人震动,所以我对他的好心持保留意见。 果然,他说:关小蓓,既然你痊愈了,咱们中断了近两个月的相亲活动,是不是该继续了? 我断然拒绝,过去几个月的经验告诉我,我和他八字相克,而我的气场要比他弱很多,所以直接结果就是和他牵扯越多,我就会死得越惨。但不管怎样,我觉得有必要跟他口头上客气一下。于是我回复:听说你帮我付了医药费,多谢了。不过估计我近一两年手头都会比较很紧,大概还不了你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列一个五年还款计划。 过了一会,易凡说:啊,没钱?可是我最近手头也比较紧。不是说昨天你把我的大衣卖了个好价钱么? 我说:AC总裁手头紧?你干什么了?没事儿去伊拉克买口油田送给美军了? 他说:我帮你还债了啊,178.4万呢。我想买的狗都不得不放弃了。 我守在电脑旁讪笑,想了半天无奈地回:股票不是升值了么? 他说:债权债务两码事,盈利与你无关,负债继续由你承担。 我守在电脑旁继续讪笑,……你和络络,你俩谁学的谁?你下一句是不是想说,安心在AC做一辈子小奴隶吧。 一会,易凡回复:狗我是买不成了,只能没事儿遛你了。 透过电脑,我仿佛看到了他那张奸笑的脸。 我对他的无聊加无情表示无奈,把所有邮件通通扔到回收站里,然后开始工作。 片刻,他又发来封邮件:关小蓓,把你的MSN给我,我有重要事情要告诉你。 我顺手给他粘贴了一段《员工守则》:……工作期间禁止浏览网页,禁止使用QQ、MSN、Facebook等在线聊天工具,一经发现,将处以警告、罚款、通报批评等处罚…… 几乎马上,我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您好,AC法律部关小蓓,请问您是哪里?” “你好,AC总裁易凡。” “……” “关小蓓,这是你今天第二次拒绝我的要求了!” “对不起,工作时间不受理私人问题。个人问题请工作时间外自己解决。” “关小蓓,相信入职培训时说过,上级交代的事情就是你的工作。既然你这么不合作……非要我亲自下去帮你安装MSN,并命令你使用?” ……总裁莅临从来不曾光顾的法律部小格子间,为一个小职员装MSN并亲自指导其使用?!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趣味了?!”我愤慨地说,挂断电话前,我听到了他悠然而得意的笑声。 一上午,我都惴惴不安,易凡在折磨我这个问题上所表现出的创造力简直无与伦比,我很担心他会说到做到。 平安地熬到中午,我兴奋地一路冲向食堂,蹦蹦跳跳地扑进了络络怀里:“小络络,姐姐今天心情好,请你吃大餐。” 络络环顾四周,看着我神秘一笑,掏出手机拨打了个电话,然后声音洪亮地喊:“小蓓啊,刚才公司的不知道哪位领导给我来电话,说请你吃完午饭后在MSN上加一下yifan@msn.com这个号,说有重要事情要跟你说。哎呀,本来要在上面说的,谁知我忘了。记住了,是yifan@msn.com这个号哦。” 餐厅里几百只眼睛向这个方向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络络这番话虽没指名道姓,但是起到了欲盖弥彰、此时无声胜有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绝佳效果。 我崩溃地问:“络络,你干嘛呢?这事儿就算是真的,你不用这么大声吧。” 络络指指电话对我耳语道:“总裁说了,我要在餐厅里把刚才那番话大声说一遍,给我二百块钱。” “你!我都不屑说你见利忘义了!给你三百,你给我大声喊一遍你是开玩笑的!” 电话里传来了易凡的声音:“李络,我出五百。” “七百!”我喊。 “八百。关小蓓这个穷光蛋哪里有钱。”易凡说。 “一千!”我咬牙,“我写欠条!” “李络,事成之后我送你件我的大衣。” “Bingo!总裁完胜!”络络欢呼。 她又大喊:“小蓓,我刚说完你就忘了,是Y-I-F-A-N、Y-I-F-A-N啊!记住了啊!” “总裁,刚才那句是赠送的。”络络冲电话里说。 “干得好。” 我点了座米饭山,躲在后面,准备用大米噎死自己。 吃完饭,我立即冲回办公室安装MSN,我想就算上网被抓住,午休时间兴许可以轻判。 易凡加了我后,立即给了我个链接。 “去看看这个,好东西!”易凡兴奋地说。 我好奇地点开。那链接是某八卦网站上的一个帖子,楼主发了张照片,下面配了小段解说。 易凡说:郊游那天有人偷拍的。我第一次发现我这么帅。 我仔细一看,原来是那天易凡在湖边背着我的照片。 照片里的易凡的确很帅,可问题是,拍照那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摄影技术啊!在拍了易凡一张俊俏的脸的同时,能把我原本单薄的背影,拍得有实际三个那么庞大?! 易凡说:真好看,真好看,我已经把它当桌面了。来,你也把它当桌面吧。 我今天第三次拒绝他。 我说:我热爱AC,我的桌面一直是AC的logo。 易凡说:AC有新logo了,我! 我想:你怎么不说你是公司的吉祥物! 正当我盯着照片里自己的屁股郁闷的时候,有人远程登录我的电脑,换了我的桌面。 恰巧Peter吃完午饭路过此地,瞟了眼我的屏幕,突然大叫: “咿呀,总裁没事儿为啥背只熊?” 我决定无视易凡。 谁知他连续敲我:我看了看那个帖子,真是不错,下面好多女生对我表示了无限的崇敬之情。来,你帮我去看看里面,有没有潜在的相亲对象。另外,我还发现网上好多八卦老板的帖子,你去看看有没有开楼写我的? 哼哼,我冷笑,有!我第一天来AC的时候,就开了贴八你,一直持续更新,备受好评,该贴已经被版主加精,常在首页飘了。 十四 11月25日 星期日 天气:多云 —————————————————— 一连几天,我都在易凡转弯抹角的逼迫下,挂在网上为他寻找所谓的八卦贴。他隐秘的八卦情绪,通过我,得到了完美的发泄。 我的举动终于被注意了。人事经理老吴亲自来到我身边,小声对我说:“关小蓓,你知道公司规定的。所以……不管怎样,在公司里还请你注意下自己的言行。” 我急忙地向老吴表示,我一时疏忽忘记了公司的规定是我的不对多谢领导的提醒我一定注意坚决不犯此类错误好好工作为AC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老吴点点头离开,而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老吴这句话的潜台词简直呼之欲出:关小蓓,我知道你跟总裁间有问题,但是请你不要太出格。 我在23楼电梯口守株待兔三个小时之后,终于堵到了易凡,我把他扯到角落里说:“我上网已经引起别人注意了,今天已经被提醒过了。” 易凡却哈哈大笑:“我今天也接到递交给总裁的员工表现评估报告,也委婉地提到了某员工工作时间违反规定私自上网的问题。你说,要是老吴知道这件事儿是我指使的,他会怎么想?” 易凡啊,你知不知道你的无聊对于我来说,是多么的惊悚。 我只能说:“我还处在留职察看期,人事主管对我的评价将对我的去留产生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我今天当面恳求你,不要让我有任何意外举动了。你终究是总裁,我却只是个小职员。” 易凡听了若有所思,最后点点头:“嗯,我知道了,去吧,这事儿我自有分寸。” 我忐忑了几天的心终于平安了,并为自己深谙职场之道而庆幸。 下午,总裁对基层员工临时召开了个会议,其基本内容无外乎日常管理方面的问题。最末,他站在台上轻描淡写地说:“据反映,个别员工在工作时间上网,当然依照《员工守则》这是坚决不允许的违纪行为。但是——”说到这里他略一停顿,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一道锐利的闪光向我这边闪过。 “某些情况下,为了工作,该行为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顿感郁闷。总裁在员工会议上说出这番话,会在群众中将我至于明显的对立地位。这小子是不是叫门给挤了? 果然,当天下午某次去洗手间,我就听到了门外的议论: “哎,你知道嘛,刚才财务部的Tim上网被老吴抓住狠狠批了一顿,还说什么要扣这月奖金呢。” “呵,活该!这小子平常就不大清楚。总裁那话是跟咱们说的吗?那是给关小蓓开绿灯啊。” “男人啊,见到美女就智商为负了。你别笑,这是德国科学家研究出来的呢。” “美女?!姐姐我这要胸有胸,要臀有臀的,难道不比她漂亮?” “拉倒吧,现在男人都喜欢那种正看清纯侧看性感左看贤良右看放荡的。你行么?你得承认,关小蓓表面挺稚嫩但某种角度还真挺媚。” “有我性感?我这36D的!” “得啦,得啦,你大,你是巨无霸好不好,再大就吓到人了……” 两个声音彻底消失后,我才从洗手间的隔间出来。而就在刚才,就在洗手间这片神奇的方寸之地,我觉悟了! 说到底我才是那只最大的傻鸟。身处总裁之位,易凡怎么会不清楚那点办公室政治。他正是用这种委婉而变态的方法告诉我,他易凡牢牢掌握着办公室的舆论导向,我敢对他的命令有任何忤逆,他都可以远在千里之外,借他人之口舌,杀我于无形。 这是他对我不肯陪他相亲的赤裸裸的报复啊。 我主动发邮件求饶。 我说:雷哥,我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只干活不说话做了近两个月隐形人才让大家重新接受我,你不要折腾了,你这样会让我一辈子都做不好的。你有什么吩咐尽管提好了,我一定照办。 他只回了两个字:雷哥? 我忙回:笔误,笔误。 他又问:笔误?你有别的主子? “主子”……这个词让我咂么了半天。最后,我极其狗腿地回复到:哪敢哪敢,小的我永远是您最忠实的跟班。 爸妈,您二老不要自责,不是你们多年的品德教育失败了,也不是我卑躬屈膝见利忘义,而是我……实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易凡马上回:很好,周末等我电话。 周六,半梦半醒的我就被易凡拖到了一个叫做“红妆落”的咖啡厅。 “怎么样?地方不错吧?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以后这就是我专用相亲地点了!”易凡喜气洋洋地说。 我环顾四周。一间装修优美、格调高雅的小咖啡厅,适合相亲,但和别的咖啡厅也没什么不同,不知道易凡兴奋什么。 “嗯,挺好的。”我说。 “关小蓓,你敷衍我的时候总说这三个字。就知道你没明白。这地方的特别之处不在于地方,而在于名字!名字啊!” 红妆落……我默念,不解地看着易凡:“你想看姑娘们素颜?” 易凡露出一副“你个农民,你没文化”的表情:“想想看,三国里的庞统死在什么地方?落凤坡啊……” “你想要姑娘们死?”我知道易凡扭曲,就是没料到他扭曲到这个地步。 易凡无奈了,他几乎是用吼的声音说道:“红妆落啊,红妆是指女人。落,就是她们被我的魅力折服,被我斩获的地方啊!” “她们?你想斩几个?” 易凡终于决定无视我,他近乎狂热地参观了小咖啡厅一圈,找了个位置,然后一指旁边的小桌:“你,在这呆着。” “啊?我还要陪着?苏约我逛街呢。” “逛街什么时候不能去,等我这边结束了,开车送你去。” 我不解:“你为什么每次相亲都要我陪着,还让我那么近距离的观察?” 易凡想了想才慢悠悠地说:“我其实是想让你帮着看看我哪里做的不对,给我总结下经验。” 我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无情地打量了他一番,直到他受不了了说:“有话直说,别这么看我。” 我说:“总裁,您太谦虚了。您什么都做的对,就是这结婚狂的劲儿不对。” 今天要见的是个医生,是我精心为易凡从众多候选人中挑出来的F城最好的医院里的一位年轻貌美才华横溢的女医生。 女医生九点准时到达。 易凡殷勤地起身,绅士地为美女医生拉开椅子,唤来侍者叫了两杯咖啡。 等待咖啡的过程中,美女医生落落大方地说:“请问是易凡、易先生么?我是王可。咱们通过电话。” “是啊。”易凡说,“王小姐比照片中更漂亮。” 王可没理会易凡的恭维话,只是轻轻点头,然后突然转向我:“那么请问易先生,这位小姐是谁?” 我骇然。难道我这隐形电灯泡也这么闪亮么? 我连忙说:“我是易总的秘书,有个紧急的文件,需要他签署一下。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王可不置可否地笑着对易凡说:“呵,我见过相亲时带着父母、亲友的,也见过这些人躲在老远看着甚至装成路边小贩偷窥的,但带着秘书来的,我这还是第一次见。” 得,逐客的意思这么明显,话也说到这地步了,我就是个电线杆子都得挪远点。 于是我赶紧说:“易总,您先忙,文件我等您回来再处理。王小姐,打扰了,对不起。我先走一步。” 王可笑:“不是紧急文件么?” 我没接茬,扔下两人和苏逛街去了。 晚上,本着工作负责的态度,我拨通了售后客户意见反馈电话,我问易凡:“今天怎么样?”说完了,自己先抖了一下,我这年纪轻轻的,居然已经有专业媒婆的架势了。 “嗯,还好吧。”电话那边易凡说。 “易凡,你敷衍我的时候也总说这三个字!” 我刚想对他展开思想教育,就听他说:“不过,我刚约了她明天再见一面。你明天再陪我去一趟。” 我免费为AC工作,可不是卖身给你易凡,大周末的不让人休一天了! 谁知易凡对我说:“你不想去也得去。我是为了你,才约的她。” 我苦笑,老板,你解决单身问题是为了我?是我等着抱孙子?! 第二天,我还是不情愿地来到了咖啡厅。 易凡径直把我带到他昨天坐过的桌子,给我点了杯卡布奇诺。 “这样不好吧?”我说,昨天隔张桌子都被赶跑了,今天直接坐一张桌子上……“还有,我不喝咖啡。我喝咖啡失眠。” “别管,你就坐着。” 美女医生准时到达。 易凡还是那样殷勤地起立,绅士地替她拉开椅子,唤来侍者叫了杯咖啡。 然后易凡说:“王小姐,请你讲讲你的工作。” 美女医生呷了口咖啡,冲我温柔一笑,说道: “啊,从什么时候说起呢?当时我还上大学,你知道做外科医生很辛苦的,而且对女生还有歧视……” “他们为了打压我,要我去干最脏最累的活,什么肛检啊,照顾失禁病人啊。一次到一个部门,一个医生跟老婆离婚,歧视所有女性,别人跟班都是去手术室帮忙,到了我让我去给手术病人备皮。去就去呗,我还能怕了这个。结果我把那个割包皮的病人剃了个干干净净,比咱们家吃的猪蹄还干净……” “嗯,这还不算,精彩的还在后头。那医生扭曲,觉得一直让美女接触男性生殖器比较有乐趣。哼,我就让他有乐趣。于是,以后每次他手术完,我都尽职尽责地去他的病房关心病人,结果所有病人都因为伤口开裂而二进宫了。” 美女医生说的热闹,我却无语地用眼角偷看易凡,结果发现他一脸镇定听地津津有味。好吧,既然这样,我只能舍身陪老板了。 “……现在最热的是产科,工作简单赚的又多。关小姐大概没生过,哎呀,其实生孩子很简单的,也不知道那些女人怎么那么大惊小怪的。产妇推进去就是等,等到产道开了有十指宽,对,比这咖啡杯宽点吧,就可以往外挤孩子了。哦,不行的话,在外阴处开个口就行了。就是拿剪子这么一剪就什么都解决了。剖腹产那就更简单了,表皮、脂肪层、肌肉、然后就是子宫了。欸,现在好多女人孕期补的太过,脂肪层那个厚啊。这么比喻吧,五花肉,五花三层的。”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别人总问我解剖尸体的时候怕不怕啊。哼,其实我最喜欢解剖尸体了。那看些尸体在池子里一浮一沉,用钩子捞上来后放到解剖台上,手术刀划过皮肤的时候……真是美妙啊。” “嗯,这是个错觉。器官在福尔马林里泡久了也会变质,开始的时候出现细小的泡沫,然后溶液逐渐变浑浊,那是组织在分解。最后会变成一锅咖啡色的粥状物质,那是器官完全和液体混合在一起。对对,就是咖啡这种颜色……” 我看看桌子上已经冷却了的咖啡,偷偷地把杯子往远处挪了挪。 …… 两个小时后,我们终于送走了美女医生。 易凡看着我的脸幽幽地说:“不要忍了,洗手间在那边。” 我捂着嘴就往外跑,跑的过程中回头,看到易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也皱着眉头快步向洗手间走去。 后来,易凡告诉我,美女医生其实是个很讨厌相亲的人,因为拗不过父母,才勉强同意和他见面。 “她是用这方法表明意见?其实挺好的一个人,怎么不肯给彼此一个机会呢?” 想想我又说:“那你为什么还要约她见第二次?还拖上我?!” “因为你审查不严,这算对你的惩罚!” 我愤慨。 “哼,我见了她两次。”易凡青着脸叹息,“两次啊。” 有了这次经验,我列了个表,以便事先征求易凡的意见。 易凡指着小本说:“这个不行,样子太凶,将来不利于家庭团结的。这个一看就不怎么聪明。啊呀呀,这个胸太小……” 我瞪了他一眼。 他不以为意,继续挑剔:“没文化、学历不够、气质不行……唉,关小蓓,我说你眼光怎么这么差!” 我突然灵光一现,问道:“你要找的女人,是不是身高跟你差不多,比你矮半个头最好?身材要苗条,气质很优雅,最好……最好喜欢把头发盘起来?” 易凡有些意外:“是啊,是啊。我觉得那样的女人很性感。关小蓓,不错啊,知道提前做功课、会揣摩上司心理了。” 我默然,想起了苏关于“饼”的那个理论的另一番惊悚言论。 她说:其实,即便是找到了其他的,他最终也会找到各种理由放弃。因为那不是他想要的。 我问:所以,在他找到最初的之前,会一直寻找一直放弃? 苏说:是。因为哪一个在他心里都不如最初的那个那样美好。 我说:天哪,这是个什么世界,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终于明白,对于易凡,不能提的不是他第一天见面时的咆哮,而是……那个牢牢占据着他的生命,让他刻意地去忘记却根本无法忘怀的女子。 那个靠在车边被他圈进怀里让他为之奋斗为之疯狂的女子。 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女子。 易凡,那个女子,究竟是谁? 十五 12月8日 星期六 天气:小雨 —————————————————— 小半个月,易凡见过不下十个女人,自然,都以失败告终。 我哀叹:雷哥,我求你成一个吧,我天天累死累活在公司上班,周末还不得休息,天天陪你相亲。再这样下去我要过劳死了!我、我要申请工亡补助! 易凡蔑视我:关小蓓,你还好意思说“过劳死”三个字?过劳死都被你气死了。我为什么相亲不成?还不是因为你工作做的不到位!你要是给我找一个倾国倾城闭月羞花的美女,一切不都解决了? 我气结:倾国倾城闭月羞花?!我就是个青楼老鸨,都伺候不好你这么挑剔的客人。 易凡冷笑:关小蓓,我的人生是有严格的计划的,我今年的计划是年底结婚生子,你看还差大半个月了,你耽误了我的人生大计,这个损失可是无法弥补的。 我思索:既要结婚又要生子?这个有点难办。这样吧,我把我家门口左拐第一个胡同口那家小饭店的张二嫂介绍给你吧。她人好又能干,死了丈夫带着儿子还很渴望梅开二度。你俩愿打愿挨喜结良缘,娶妻生子人生大计一个都不耽误。 易凡威胁:有你废话这功夫都能再去帮我挑三个女孩了。别忘了,你留职待查最后一关可是要我签字的。 我:…… 我闭上嘴乖乖去干活去了。 哼,找“饼”不成,姑娘我就给你做一个出来!我就不信我做不出一个让你这么挑嘴的孩子都赞不绝口的饼来!哦,当然,实在做不出……我就打死你个挑嘴的孩子,直到你说好为止。 自然,第一步,需要弄懂易凡的口味。 我对于那个可能是易凡前女友的女人只有那么惊鸿一瞥,这一眼带给我的印象只好比看清一个饼是酥皮还是油皮,有芝麻还是没芝麻,其他的,还有待深入挖掘。而我是公司新人,没有经历过“有女人、心理正常的易凡”那段时期,所以只能向前辈们“请教”。 “亲爱的Elle姐姐,好久不见,最近忙么?”午休时,我毅然决然地抛弃络络,投奔Elle。谁让她人好又好说话,最主要的还在易凡身边潜伏了那么久。 “哪里有你忙,”Elle笑,“听说你周末还在陪易总相亲?” “啊,你怎么知道?”易凡相亲不是秘密,我陪易凡相亲才是秘密。 “我刚才才知道。小蓓啊,你真好骗,一诈就说实话。” “既然这样,Elle姐,我就跟你直说了吧,总裁对我帮他挑的那些姑娘很不满意。所以我觉得有必要研究下总裁的心理,例如他以前约过什么样的女孩,有过怎样的女友,好让我心里有个谱。” “这样啊,”Elle咬着勺子想,“总裁以前好像有个女朋友。” “你见过么?年方几何?哪里人氏?家世、学历、相貌都怎样?”我急切地问。 Elle好笑地看着我:“看来你真没少受折磨啊。我就见过一次,是公司举行的冷餐会快要结束时,她来找易总,正好我过去送个东西,讲了几句话。” “人嘛……”Elle回忆,“只能说是一般。据说也留过学,但我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学校,因为英语说的不太好,个别单词还有明显的口音。看样子也不年轻,说是跟易总同年,但是我觉得她要比易总大。性格……说不好,但是易总很迁就她的样子。我记得当时易总说晚饭想出去吃,她说不舒服不想出去,易总马上说他回去做。” “易凡……易总会做饭?!”我一直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能分清花菜和头菜! “我当时也这么想。可是易总的样子完全是一副经验老到的煮夫形象啊。” 告别Elle,我在我的做“饼”食谱上填上了第一笔。 Tip one:相貌一般,年纪相仿,同有留学经历,有轻微女王倾向,能够让易凡……做饭! 下午时分,我在茶水间“偶遇”人力资源部的汪姐。汪姐四十岁左右,在公司资历较老。虽是个“姐”,但人长得伟岸魁梧,性格也大大咧咧十分豪爽,十分有男人做派。关键是,她经常负责一些员工福利与后勤工作,能和员工家属接触到。 “汪姐,你说咱们这样的公司,单身青年不少吧?”我问。 汪姐笑眯眯地打趣:“怎么?小姑娘有什么想法?” “我天天看着他们还不知道什么德行?主要是我朋友,一听说我在AC工作,就要我帮忙介绍男朋友。我哪里会介绍嘛。” “工作忙,没有娱乐时间,单身的是不少。能帮着解决就帮嘛,一举两得。” “也是。”我表示赞同,“我前一阵子看有本八卦杂志评十大钻石王老五,我就想,咱们易总要是没有女朋友,也一定榜上有名。” “是啊,不过话说小易年纪轻轻事业有成爱情美满真是不易啊。” “哦?怎么说?汪姐见过易总的女朋友?”我全速开启内心八卦的小雷达,不放过任何小道消息。 “有一次小易要紧急出差,公司没人手,正好我又知道他住在哪里,就托我去取行李。我敲门的时候,是一个女孩开的门。年纪不大,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人长的小小巧巧,说话也轻声细气的,没有架子,完全不像别的女孩,仗着有个有钱男朋友,傲的不行。我去的时候她正在收拾房间,很有礼貌地问我有什么事情。” “你确定那是女主人不是……小保姆?” “你家小保姆说话一口一个‘我们小易麻烦大家照顾了’,‘我们小易多亏朋友扶植’?临走时非要开车送我,还给我带了盒自己烤的饼干。哎,就是心灵手巧啊,我活了四十多岁,馒头都蒸不利索。” “汪姐你不用自卑,我也不会蒸馒头。” 汪姐瞪我一眼,“跟你比我还有没有出息了!不贫了,干活去!” 我笑着跟她再见,然后在小本上写道: Tip two:二十五六岁,温婉柔弱,喜做家务,体贴懂事。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消息来源更新速度过慢,连易凡没有女朋友都不清楚,故真实性可靠,时效性待考。 下班时分,我在地下停车场试图拦截可以蹭的车,结果碰到了金刚。 “经理您这是回家啊?”我问。 “嗯,接老婆去。” “啊,我也去!”女人跟女人,更容易谈到女人!我决定借金刚夫人之口,谈易凡女友之事。 “关小蓓,我接老婆你跟着凑什么热闹?”金刚纳闷。 “我的意思是……我顺路,麻烦经理捎我一程吧。”不等金刚同意,我就爬上他的车,厚着脸皮端坐在后面等着他开车。 “你知道我要去哪。”金刚郁闷,但也不好意思赶我下车,“那我得先接下我老婆,她马上就下班了。” 金刚的老婆倒真是个温婉佳人,纤细的身量,细长的眉眼,说起话来也柔柔弱弱的。 “这是我们部里的关小蓓,这位是我太太。” 金刚夫人冲我温柔的一笑。 “经理夫人真是既漂亮又和气,难怪我们经理没事就跟我们炫耀呢。” “哪里,你们听他胡说。”金夫人嗔怪地瞪了金刚一眼,不好意思地说。 “我哪有胡说!你看总裁,处处比我强吧?年纪比我轻,职位比我高,就有一样,他的女人比不过我的!” “哦?!这话怎么说?”我急忙问。金刚你太好了,不用我套话,就上钩了。 “易凡那女朋友,完全是个母夜叉啊。上次我在商场,看到他俩,好像是为了买什么东西发生争执。那个女人啊,当街就骂易凡。堂堂AC总裁,被她骂的像个孙子似的,我都不好意思说我认识他!” “不能吧?是不是什么误会?那女人不会是售货员吧,有些售货员态度特别差。”我辩解。很阴险很无赖的易凡被骂……是我不能理解的事物之一。 “不能相信吧?我当时也不能相信,就一直尾随着他们。结果出了商场,那女的抢过车钥匙自己开车走了。易凡还在后面打车跟着。哈哈,那小子,一副妻管严相。” “跟小蓓说这些!”金夫人语气有些责备。 “好,好,不说了,夫人不让说。哎,我说关小蓓,你到底哪里下?再不下我就到家了。” “哦,就在这里,在这里停就好。” 我下车,拿着本蹲在路边记下: Tip three:凶悍、母夜叉、没教养、完全不给易凡面子。 P.S.金刚背后很八卦,很妻奴! 然后,我倒了四遍、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才从郊区赶回家。 最后我拦住了楼下的小保安。小保安每日迎来送往,见多识广。 “总裁女朋友啊?你是说前女朋友吧?见过!哎呀,没啥印象了,就记得挺漂亮。” “哎,你要想打听这些,去问问财务部的刘经理,他对总裁的事儿知道的门清,总裁几根头发估计他都数过。上次总裁的那件大衣,对就是你卖的那件,就他买的。靠,追星都没见这么追的!” 噗,我一口奶茶喷了一地。 Tip four:号外,号外!财务部刘经理仰慕易凡?!这人生太喜乐! 最后,我拿着一沓纸向苏哀号:“这完全没有头绪嘛,你看看,照大家这个说法,易凡起码有三个以上形态各异、秉性不同的女朋友,但是直觉告诉我,对他来说重要的就那么一个。” 苏冷笑:“哼,心理分析这么专业的事情哪是你这个二道贩子能干的啊。” 我眼神哀怜地看着苏。 “姐姐从来不白干活!” 我变哀怜为哀怨。 “以物抵钱也行。把你那只金钱龟给我吧!” 苏说的那只金钱龟,是我八年前从宠物市场捡的,现在不知谁传说金钱龟有防癌治病的神奇功效,价格也直线上升。 “好眼力!”我赞叹。 “别废话,还要不要我帮忙?!” 我眼泪汪汪地从桌子腿下面撬出我的宝贝龟:“你要好好待它啊。” “放心吧,”苏挥手,“说吧,你要我干什么?” “我要你装作约会对象跟易凡见一面。我要你全面彻底深刻地挖掘出易凡内心的每一个阴暗角落!我要关于易凡最隐秘最黑暗最腐败的秘密!我要抓住他的弱点给他致命一击!” “行,看在这龟的面子上,帮你这回。” 您老这话意思是……我还没一只王八面子大? 周末,我对易凡说想撮合他和我和蔼可亲善解人意的表姐,骗他出来和苏见了一面。 天擦黑,苏才回来,往我面前扔了一张纸,就回屋了。 我拿起来一看,上面只有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问题大了”。于是,我忐忑了一天的心又开始忐忑了。 我拿着那纸找到苏,想听她说个明白,结果就听到她跟我远在大洋彼岸的准姐夫煲电话粥:“洛阳啊,我今天刚给你寄了只金钱龟。对,听说炖汤很补的,比甲鱼还补呢,不要浪费了。小蓓啊?不用管她,反正她也是拿来垫桌子的。要是实在不行,大不了回头给她买只甲鱼玩。” 作者有话要说:金钱龟那是我一开始瞎想的,当时还想这东西能吃么? 结果今天一百度,发现金钱龟不仅能吃,而且有防癌治病的效果,很值钱。 这是百度的金钱龟的价格: 据统计调查发现,今年的金钱龟价格波动较大,上半年金钱龟的种龟市场略为滞销;相反,金钱龟苗供不应求,价格比往年有所上升。 下半年的金钱龟公价格有所上升,参照养殖的金钱龟公价格,1斤重的野生金钱龟公在4万左右,而1.5斤野生金钱龟公在6万左右,2斤的野生金钱龟公在8万左右,野生金钱龟公的价格没有较大升幅的主要原因是野生龟受长途颠簸身体状态大都不太理想,加上地区温差过大都会造成野生金钱龟的死亡,收购野生金钱龟风险过大,请各位慎之而行。 八年的家养金钱龟也不知道有多重,小蓓这娃就生生被财迷表姐欺压了。 十六 12月18日 星期一 天气:阴转晴 ——————————————————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你苏屹心骗了我的乌龟,就得给我搞定易凡! 苏倒是没有保留,结合了易凡以往的经历,屡次相亲不成的事实,加上挖掘出的童年阴影,她全面而细致地为我分析了易凡的心态和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 我听了连连称是,这个金钱龟没白花。 于是,这一次,我决定一定要帮易凡找一个足够特别的人! 周日傍晚,我接到了易凡的电话。[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他的声音沉稳如常:“我到了。” 我有些气结,相了这么多次亲,还不熟悉流程?而且事先还特意嘱咐过,不要打给我,直接打给相亲的人嘛。 “打给我干嘛?直接打给你的date啊。那人要是没来,你就先坐那里等嘛。我给你定了靠窗第三个桌子,和往常一样,街角灯光亮起来的时候,那个角度能很好地展现你侧脸的轮廓。” “我知道。”他淡淡地说,“可是那个位置有人了。喝Espresso, 看《Vogue》,围着一条很喜庆的圣诞风格围巾。” 是了,这正是我提前安排好的接头暗号啊,“那你还犹豫什么,带着你的热情,加上你的羞涩,全神贯注春风满面地扑面而去啊!” 电话那边片刻沉默,然后,易凡幽幽地说: “关小蓓,他是个男人。” 我亦沉默片刻。 是的,苏对我说,一个人如果像易凡这样“完美”,疯狂的相亲却不成功,那么只能说明他内心有一种极其膨胀的自恋的情绪,这种情绪使得他无法认可异性,同时也对自己无法定位而产生迷茫——这一切不确定的背后,掩映着一个确定的事实——他是gay。 那一刻,我恍然大悟。我对易凡的感情也有极度憎恶转为极度同情。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反之亦然,可恨之人也必有他的可怜之处。这个结婚狂似的男人,原来是一个隐藏在虚张声势的外表之下的迷途羔羊啊。他一切的悲剧,都源于对自己的无法认知和把握上。 也就在那一刻,我极其圣母地决定拯救他的人生,他的灵魂。 “相信我,小多是个很漂亮很温柔的男人。你不要有顾虑,大胆的上吧。不管怎样,我都全力支持你找到幸福。”说罢,我欢天喜地地挂断了电话。 这一晚,我心情前所未有的high,多年来,我一直幻想着有一个gay闺密的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我们可以一起八卦男人,一起逛街,然后在他被男人甩了的时候,等着他像被抛弃的泰迪一样扑到我的怀里哭诉。 “现实点吧。”苏递给我一杯牛奶,“你不觉得,即使用狗来比喻,易凡怎么也是黑贝,而不是泰迪。” 我很怨恨苏在我一脑袋粉红色泡泡的时候,一下子把它们都给拍碎,于是我抱着杯子蹲到角落里继续做梦。 苏又打量了我半天:“说实在的,我怎么想象,都觉得你是只串串。” 整个周末,我都不曾接到易凡的电话。我又上网去更新的我极品八卦贴了。这时候我帖子里的极品boss,已然变成了极品小攻。写完后,在网友的追捧中,我开始浏览回帖。翻到最后一页,在拖完一个将近一页的屏刷之后,我看到了四个字: 乐极生悲。 这糅合了平淡和阴森的隽永留言,是苏的一贯风格。 “没你这样的,总在我高兴的时候打击我。”我声讨苏。 “我这是根据以往的经验,提醒你。”苏淡淡地说。 “这几个月以来,我觉得我已经倒霉到谷底了。根据以往的经验,现在是反弹点了!” 苏沉默不语。 然后,我在帖子下发现了无数“乐极生悲”的回帖,再然后,苏就因为恶意刷屏被管理员封了ID。 周一一大早,我就心花怒放地来到公司,在走廊里,我就碰到了Elle。 Elle把我扯到一边打听易凡相亲情况。 是的,易凡在周一的例会上是微笑还是冷笑,取决于他周一大早的心情,而他心情的很大一部分,取决于他周末的相亲进程。 “放心吧,”我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次一定能成,没准很快就能喝上总裁喜酒了。” “哦?”Elle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我在例会上寻找易凡相亲成功的蛛丝马迹,没有成功,这男人还是一副公事公办冷静如常的样子。我有些挫败。小多这样似女子般柔媚的男人都不能降服易凡的心……莫非、难道,易凡这么个冷面佳人……是传说中的小受?! 我顿时有种造化弄人世事无常的感觉。 会后,我又被Elle传唤到了总裁办公室。 这是我几个月后第一次踏入总裁办公室,但是心境和以往截然不同。我满怀喜悦地坐在那里,看着这个已经涅槃、或是即将涅槃的男人。 易凡正襟危坐,狠狠地盯着我看。而我只是温和地回望着他,圣母般。 “关小蓓,到底谁跟你说的我是gay?”许久,易凡问,声音有一丝不悦。 “易总,您看,您个人条件那么优越,却一直单身,而且对相亲对象十分挑剔,以至于至今一个没有成功。这些都是在掩饰您其实并不喜欢异性这个事实。”我囫囵吞枣地将苏的分析向他描述了一遍。 “你那个表姐……是学心理的?” “海外著名大学心理学博士,高材生,十分精通各种人格、精神分析法。” “你相信她说的?” “她在业内很有名望。” “关小蓓!我不是gay!”易凡突然一拍桌子,恼羞成怒地吼。 “是的,”我点头,“苏说过,否认也是对自己性取向无法确定后的一种自然反应。” “你的意思是,我越否认就越意味着我……是gay?”易凡问。 “嗯,基本是这样的!” 他突然起身,迅捷地越过桌子来到我身边,一把将我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我今天就证明给你看,我到底是不是同性恋!”易凡吼。 他离得很近,我们几乎脸对脸,我能感受到他炽热的呼吸,看得清他鼻尖细小的绒毛。他揽过我的腰,托住我的头,似乎就要吻过来,凶狠地、盛气凌人的。 我直视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是的,苏说了,这种情况下,某些人还会试图用和女性发生亲密接触甚至是性关系来证明自己的性取向正常。但结果只有一个——越描越黑!” 易凡沮丧地松了手,把我推倒在沙发上。 “关小蓓!你给我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你走!你走啊!” 时隔多日,我又一次见到易凡咆哮了。 十七 12月19日 星期二 天气:天雷滚滚 —————————————————— “Peter,有美女如此环绕,真是好命啊。”我说。 今天早上,我在半路拦截下了Peter的车,上车一看,Peter的袖珍小Polo已经装载了四个美女。我缩手缩脚地挤到后排,一边和大家打趣Peter艳福不浅,一边纳闷警察叔叔是怎么放过这辆严重超载的小车的? “美女效应呗。叔一见美女,靠边停车的手势就变成了‘美女慢走’的手势了,所以咱就一路畅通。”Peter洋洋得意。 “看!”Peter话音刚落,坐在副驾的Mia一声尖叫。 Peter一脚刹车,抱头就喊:“叔,不怪我啊,是她们非挤上来的,我也没办法。您老念我初犯放我一回!” Mia瞪了Peter一眼:“就你这义气,革命时期就是个汉奸!没警察,我是让你们往窗外看。那,好帅!” Peter拍拍胸口:“大惊小怪的,吓死我了。不是我没义气,今年分都扣完了,在被抓就被吊销本本,回炉再造了。” 我顺着Mia指的方向看去,发现车已经行至公司门口。AC大楼前是片开阔的空地,接着是一段长长的台阶,才到一楼的大门。此时,在台阶顶端、AC金色的大门旁,站着一个人。 无边眼镜,暗灰色高领毛衣黑色羊绒大衣,一条长围巾随意地搭在脖子上,风吹过,扬起衣角,而冬日清晨特有的阳光,在他肩头洒下了一层碎金。易凡,那样随意一站,优雅从容,英俊地让人动容。 “真帅!”Mia遥望着楼梯顶端的易凡轻叹。 我心头莫名一跳,又不由地莞尔一笑。 “切,看帅哥这边来。”Peter扭过Mia花痴的脸。 Mia的脑袋左转右转:“你别说,这么一比我还真发现帅哥了。” “是吧?”Peter洋洋得意。 “嗯,”Mia郑重点头,“一对比才发现,你和总裁那差距,真是地下天上啊!” Peter郁闷地把我们赶下车,自己去地下停车场停车了 “易总,早。”经过英俊的总裁身边,大家多少都有些兴奋。 “嗯,早。”易凡微笑着一一点头回应。 “早啊。”我跟在人群后,也轻轻地问道。 易凡见我过来,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将我从人群中拉出来,说:“关小蓓,我等了你一个早上了。” 走在前面的同事听闻此言,纷纷回头观望。 我茫然了,问:“啊?干嘛?” 一个超大的可以称之为不怀好意的笑容出现在易凡英俊的脸上:“放你一天假,跟我走。”不等我反应,众目睽睽之下,易凡就拉着我走向停在一旁的车上。 “干什么啊?”我挣扎,“今天有个项目的法律意见书需要交给金刚的。” “我跟金刚打过招呼了,工作延缓一天。” 我坐在易凡旁边,看着他的侧脸,揣测着他的阴险用心。 易凡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说:“关小蓓,总要你陪着我相亲了,我却一直没关心你的个人情况。所以,我有一个朋友,介绍给你。” 让我翘班相亲?总裁你还真是体贴啊。 我摇头拒绝易凡的荒唐请求。 “你有男人?”易凡危险地眯起眼睛,“有也给我吹了!” “不是。我觉得你朋友不是好人。”一听到“一个朋友”四个字,马上让我联想起来那个给他征婚网址的人,处于本能,我觉得这种人只可远观。 易凡目光锐利地看了我一眼,不顾我幽怨的眼神,一路飙车,来到红妆落。 “进去。”易凡毫不犹豫地把我推了进去,顺手收缴了我的包,“完事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身上还有现金么?都拿来,你别想潜逃。”他手脚麻利动作娴熟地从我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两毛钱,满意地揣到自己兜里,跳上车绝尘而去。 我委屈地站在咖啡厅门口,想:就算真的来相亲,也麻烦你告诉我下对方是谁好吧? 环顾咖啡厅四周,我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根本不能称之为问题,是啊,除了抽风易凡的朋友和我,谁会在工作日一大早不到八点的时候在咖啡厅里约会? “嗨,你好。请问你是易凡的朋友么?我是关小蓓,来相……嗯,不知道易凡向你提过我没有?”我走到一张桌子旁,向坐在桌边的一个胖子说。 大冬天的,那胖子只穿了一件印着切·格瓦拉头像的半袖T恤,一条迷彩长裤和一双铮亮的军靴。这位外观十分后现代的胖子仿佛没听到我的话一样,低头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咖啡杯,半响没有动静。 “你……好?”我又试探着问。 在我几乎以为胖子石化了的时候,他终于抬起头,用一双嵌进面团般的狭长深邃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坐。” 我如蒙大赦般地坐下,拿过服务生端上来的柠檬水连灌了几口以定心神。 “我叫关小蓓,请问您贵姓?”我没话找话地客套。 胖子大哥却没有搭理我,只是两眼放空地斜上四十五度看着我身后的墙。 我回头,什么都没发现,只能又转回来看着胖子讪笑。 冷场十分钟后,胖子突然开口,幽幽地问:“你,知道萧伯纳的狗么?” 我一愣:“那个……我听说过薛定谔的猫。” “你,知道牛顿的上帝三部曲么?”他又问。 “但丁好像写过神曲……” “你,知道小火柴怎么死的么?” 我一口水呛住了,剧烈咳嗽了半天。大哥,我知道我怎么死的,被你无语死的。 “小火柴走着走着突然觉得头痒,伸手一挠,它就着了,就把自己烧死了。”说完,他发出“嘿嘿嘿嘿”的笑声,像一只喘息的小哈巴狗。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停住声音:“我在讲笑话,你应该笑的。” 我又被呛住了。 大哥,你得冷死只北极熊啊。 就在我咳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电话响了,刚一接那边就传来了易凡幸灾乐祸的声音:“关小蓓,我朋友人不错吧。” 我躲在一旁,咬牙切齿地说:“雷哥!我哪里得罪你了?你不用做得这么绝吧?” “你说我是gay……” “雷哥,那不是我说的,专家意见啊!” “关小蓓,你既然固执己见,就得自食恶果!”易凡愤恨地挂了电话。 不识好人心!我嘟囔地收起手机,觉得有人在身后拍我的肩膀。我回头,见胖子举着他的手机,站在离我不远处。 “什么?”我闷声问。 胖子没说话,诡异地笑着,邀功似的向我摇了摇手中的电话。我定睛一看,发现胖子的手机调在电话簿的页面,只见易凡英俊的有些自恋的大头照下写了四个字——“天雷宝宝”。 胖子向我点点头,眼睛里瞬间绽放出极度犯贱的花火……我想,我也一样。 “可以嘛?”我跃跃欲试地问。 “正合我意!”胖子邪恶地笑。 我一边拨电话,一边拍着胖子的肩膀说:“知己难求,知己难求啊!” 电话通了,那边传来易凡亢奋的声音:“怎么样,胖子?没被美女吓到吧?” 我举着电话阴森森地沉默不语。 易凡大概察觉出了异常,顿了一下问:“喂,死胖子,你没把小美女怎么样吧?碎尸了?做成标本了?” 我突然甩过去一串暴烈而尖利的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关、小、蓓!”易凡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让我觉得神清气爽。 然后,我用极其肉麻极其飘渺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喊道:“天~~雷~~宝~~宝~~!” 从因为捶桌子而被赶出咖啡厅那一刻起,我和胖子结成了坚不可摧的阶级兄弟情谊。 后来我知道,胖子名叫陈想,是个名副其实的正宗极品闷骚男。据说在美国某大学天体物理系以优秀的成绩毕业,然后严词拒绝了国外多家著名实验室的邀请,毅然回到国内——倒卖成人用品。 “这也是为物理学做贡献,人体运动物理学嘛,还是科普型的。”胖子如是说。 “这么说那些婚介网都是你告诉雷哥的?”我问。 “是啊,现成的、还有我自己建的网站。骗那个傻小子玩的,他居然真信了!” “他还交了不少会费呢,真贵啊,我看着都心疼那钱。” “哎呀,你真付钱啊?打自己卡里好了。” “我这么个清白姑娘,哪里知道这些啊。” “嘿嘿,不过多亏了这傻小子的钱,我买了不少好东西。走,哥带你去看看。” 胖子一脚油门,二十分钟后,我们就出现在他郊区的家门口了。 我曾讲过一个穷人可以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像贵族般典雅而隆重,也见过有钱人把自己弄得落魄而寒酸,却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让自己的生活……如此混乱而猥琐。 “啊,小心我的金鱼缸!”“看着点脚下,我上个月丢的蝎子还没抓到。”“慢!右脚别放下,往前跨半步,嗯,那是我的奥特曼小模型。”一路被胖子这样提醒着,我才艰难万分地走过两米长的走廊,来到客厅。 “小蓓你坐。”胖子从一堆物体中扒出个沙发,“我去给你泡茶。哎呀,家里好久没有人来过了有点乱。”胖子喜滋滋地张罗着。 有点乱……其实我想说:大哥,比你这更乱的,只有废品收购站了。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去,听到屁股底下传来一阵女人放荡而娇柔的呻吟“嗯~~~” 厨房方向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胖子冲了出来:“哎呀,小心我的梦露。”他又伸手扒了扒,从坐垫底下捞出一个充气娃娃,毫不为意地往胳膊底下一夹:“哈哈,我找它好久了。这回你放心坐吧。” 我尴尬地坐下,四处张望,发现胖子的房间里,充斥着各种玩偶手办以及稀奇古怪的东西。 一会,胖子从厨房里端出一只杯子:“尝尝,陈氏独门秘方。” 我晃了晃杯子,看着那浓稠的墨绿色粘液状物体,觉得为自己生命安全考虑,还是不要碰的好。“那个……你要给我看什么?就是你说拿易凡注册相亲网站的钱买的。” “哦,对,在这里。”胖子兴奋地打开沙发对面的柜子,扯下挡在里面的帷幔,“嗒哒!请看!” 我下意识地喝了一口绿色液体,接着喷了一桌。 这都是什么? 五个真人大小、被做成女人的……福娃!身上还套着水兵服! “这是我高价定做的奥运限量珍藏版充气娃娃!这衣服还是我自己做的呢。高仿真美少女战士战斗服。怎么样?漂亮吧!”胖子眼睛闪闪发亮,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胖子,你不愧是易凡的朋友啊。 半个小时候,在我经不住胖子百般祈求并终于克制住心理障碍,同意去感受一下充气娃娃“如牛奶般细腻的皮肤”和水兵服“堪比米兰时尚大师的精湛做工”的时候,易凡来电话了。 “易凡!你快来看看,胖子的手老巧了!”我兴奋地大喊。 “你在干什么?我去咖啡厅接你,你为什么不在?”易凡问。 “我在胖子家。你快来,你快来。我才发现这充气娃娃的做工真不是盖的,摸起来手感比真人皮肤还要好。” “谁让你去他家的啊!”易凡埋怨。 “你不是要我相亲的嘛?现在相成了,我很喜欢胖子,他人真是又猥琐又有趣啊。你应该为我高兴啊。”我故意说。 “关小蓓,你不能让我省心点么!”易凡语气有些无奈,“在那等我,我去接你。不要碰胖子给你的任何食物和东西。” 挂了电话,我茫然地瞅着手中的空杯子,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把那杯诡异的东西给喝了,味道还不错。 一会,易凡就风风火火地出现了,而我正不亦乐乎地看着胖子给我演示他的超人手办能发出多少种叫床声。易凡拉起我黑着脸就往外走。 “喂,你干什么?!小蓓玩得好好的。我还没给她看蝙蝠侠性感套装呢。”胖子拦住易凡。 “她要回去上班!” “你不是特批我今天休息么?”我问。 “你闭嘴!今天不回去信不信我马上开除你!” “宝宝,太狠了!对我就罢了,对待小妹妹你也下得去手啊。”胖子感叹。 “你也闭嘴!再叫我声宝宝试试,你也会让你死的很惨。”易凡威胁。说罢,塞我上车、打火、转弯、加速一气呵成。 待我回过神来脑袋探出窗外跟胖子依依惜别的时候,车已经在百米开外了。 胖子幽怨地抽出个小手绢,迎风挥舞,中途,几只“吱吱”叫唤着的小生物从手绢中挣脱出来,也迎风飞舞。 十八 12月23日 星期日 天气:微风 —————————————————— 见过陈想之后,我和易凡的生活进入了彼此折磨的新阶段。 易凡假公济私地把我从法律部暂时借调到市场部,给了我个金光闪闪的职位——公司形象代言人。当我美滋滋地来到市场部的时候,才悲剧地发现AC旗下居然还有一个小小的食品公司,而所谓形象代言人,是要穿上玩偶套装,扮成一个巨大的香肠为该公司新年主打产品宣传造势!此后每天中午,易凡就会亲自光临我所在的宣传点,借着买香肠犒劳职员的名义,带领大批AC职员在一旁优哉游哉地围观我。此处店长因总裁莅临工作的愈发卖力,所以每天三次的“香肠之舞”,被增加成了五次。而当有小朋友经过我身边,童言无忌地大喊:“妈妈!看,那个姐姐装成了个小鸡鸡!”或是有不良小青年跟我说:“哟,小姐,你们这是什么牌子的套套啊?”的时候,我总能在一回头间看到易凡幸灾乐祸的笑。 我决定用我手中唯一的权利去报复易凡。我拿着大把的回扣,毫不犹豫地把易凡出卖给了民间各大相亲组织,使得他瞬间成为婚介界的风云人物,连街道爱给人做媒的大妈,都知道手里拿一张易凡的照片,以示自己业务的精良和手中资源的优秀。 易凡依旧从容淡定地以一天一个的速度见着相亲的女孩们,而我愈发崩溃地以一天五次的频率跳着“香肠之舞”。 临近圣诞节,看到满街的姑娘戴着红色的小帽子幸福地依偎在男友身边,为圣诞狂欢养精蓄锐,而我只能顶着个巨大的香肠和家庭主妇们讨价还价的时候,我意识到不能让自己的生活更悲剧了——圣诞夜当晚在各大酒吧会所门口穿着香肠套装和面包套装跳“热狗之舞”——我决定主动投降。 “咱们讲和吧。”我在一根香肠的表情范围内尽最大努力做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易凡捅了捅香肠的顶端,看着我裹在里头晃了晃,说:“关小蓓,是你挑起这场战争的,而在我斗志高涨的时候却想鸣金收兵?哼,在我的世界里,根本没有谁可以全身而退。即使是投降,我也要他对我俯首称臣任我蹂躏!” “宝宝啊,做人要给自己留有余地啊。”我语重心长的规劝。 易凡听到“宝宝”二字,眼睛里就闪过一片肃杀之气:“关小蓓,做人不能一次又一次地触人底线!” “那好吧,”我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今晚你去见这个女孩。” 易凡很阴谋论地很谨慎地把那女孩的资料看了又看,抬头问我:“十六岁?” “十五岁半。五年后她二十你四十。怎么,堂堂AC总裁对自己没信心了?” “哼,笑话。我就是到了八十岁想吃的嫩草也没有吃不到的!”易凡拿着十五岁小萝莉的联系方式走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笑:哼,想吃嫩草装副假牙先! 十五岁半萝莉的名字叫李丝丝,拒绝了易凡在咖啡厅见面的请求,要求在一家叫做“朱迪”的酒吧见面。用她的话说就是:“红妆落啊,这名字一听就是阿姨们相亲的地方,哥哥我们还是到酒吧见吧。” 我先他们一步潜伏到了酒吧,而易凡先李丝丝一步来到酒吧。 “咦?今晚没请你来啊,一会不还有一个夜场的香肠宣传么?”易凡问。 “我和别人换班了,圣诞节我跳一宿热狗舞。” 易凡警觉地看着我,挑了挑眉毛。 “是的,我是来看热闹的。”我冲他扬了扬手中的清酒,甜美一笑。 丝丝准时出现,黑色短裙黑色靴子黑色烟熏妆,整个人成熟性感完全看不出只有十五岁的样子。 “哥哥,你来啦。”丝丝几乎是一路欢跳地来到易凡面前,“咱们来跳舞吧。” 易凡得意地回头看我一眼,被丝丝拉着来到舞池中央。 第一支曲子是慢摇,舞池中的男男女女相隔不远独自摇摆。我独坐在吧台边,隔着迷离昏暗的灯光,把他们想象成一群摇摆的企鹅,自娱自乐。一曲终了,只有几秒的停顿,几乎马上一曲喧嚣劲爆的舞曲响起,舞池中的人也立即随着音乐开始疯狂起舞。丝丝舞步娴熟热烈,在人群中,扭动地像一条黑色的蛇妖。易凡跳的也不错,虽然穿着很正式的衬衫,但是扣子随意地解开到胸前,魅惑灯光下,居然有种风流少年的气韵。 显然,有人和我想得一样,但气度却没有我这么豁达。 一个头发涂抹成劲爆粉红色的小青年穿过人群,径直来到丝丝身旁,扳过她的身子,强迫她停下来。丝丝说了句什么,愤怒地甩开粉红头发的男生。那人还打算上前扯住丝丝,却被易凡拦住。就在这时,音乐戛然而止,DJ换上了一曲靡丽的Jazz。丝丝扭头不理那人,双手抱住易凡的脖颈,像一条蜿蜒的藤,柔柔地绕住易凡。 那男生看着眼前的情景,一转身跳到舞台上,抢过麦克二话不说大吼一声:“那位大爷,把手从我女朋友身上拿开!”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那小哥的目光游走到易凡身上。四周口哨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易凡气定神闲的掸掸衣角,单手揽住丝丝的肩膀:“认错人了吧,她是我的女朋友。” 小哥继续拿着话筒吼:“喂,我说大爷,你这么大年纪了,该回家娶媳妇的娶媳妇,该抱孙子的抱孙子,就不要没事勾搭别人女朋友了。如今不流行老牛吃嫩草了,建议你到九街的夜店试试,那里倒有好多富婆等着包养小白脸呢。” DJ停住音乐,落井下石地用吉他弹出几个讥讽的音符,周围又一片哄笑。 易凡镇定自若地拉起丝丝的手说:“亲爱的,这里太闹,不适合约会。走,我带你去荣氏华庭,我在那里常年有总统套房。” 舞台上的小哥把话筒转向丝丝:“丝丝,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回好么?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你这么做就是为了气我。” 易凡挽住丝丝:“走,亲爱的,我已经叫司机在门口等我们了,我的秘书已经给咱们安排好了烛光晚餐。” 丝丝拖住易凡:“……等等。” “丝丝!你原谅我吧。我是真的爱你!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你若想看我的心,我都扒给你看!”那男生继续拿着话筒嘶吼。 “你……”丝丝犹豫地问,“你再也不冲我吼了?” “我以后要是大声对你说一句话,我就被人先奸后杀碎尸放血挫骨扬灰!”小哥在舞台上发着血淋淋的毒誓。 “我要的衣服鞋子包包呢?” “买买!你就是要座金山,我卖肾卖肝都给你买!” “哦!太好了!”丝丝跳起来搂住易凡的脖子在他的脸上胡乱亲了一口,“大叔谢谢你了,要不是你,那臭小子永远不会服软认错!”说完,身手矫健地跳上舞台,和那个男生来了个极为缠绵的法式热吻。 周围又是一片口哨声,一半给台上欲火焚身的俩人,一半给台下蒙受夺女友之恨的易凡。 易凡讪讪地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出闹剧,然后看到了一直在一旁观望的我。 “Cheers!”我微笑着端起杯子,向炮灰致敬。 “你知道……她是故意的?”易凡坐到我旁边沮丧地举着一杯酒问。 “当然。丝丝是我邻居,和小男朋友闹别扭,要我帮忙找个帅哥气气她男朋友,目的呢,当然是让他吃醋嫉妒顺便看到小女朋友的好,最后圆满的回心转意有情人终于勾搭成奸。” “节哀吧,大叔!”我拍拍易凡的肩膀,“嫩草不是谁都给吃的。” 易凡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哼哼,为了看到你这张郁闷的脸,我跳两个月的热狗舞都值! 扔下易凡,我独自来到舞池中,跟着一支曲子随意舞动,呵,跳了这么多天的香肠舞,其他任何舞蹈对我来说几乎都是种享受。 片刻,一个容貌妩媚的少年来到我面前,跟我一直跳到一曲终了。 “嗨,我叫小五,能请姐姐喝一杯么?” 我心情大好,接受了邀请随他来到一旁,那一圈围坐了四五个同样年纪的男生,见到我让出了个位置。 “我把人带来了,你们有话就问吧。”小五说。 “什么?”我问。 “我们打赌姐姐多大来着。”小五解释。 “女生的年纪是个秘密哦。”我抿了口红酒,心情却大好。 “就是嘛,我就说姐姐不肯说嘛。”小五旁边的少年说,“要我猜啊,姐姐也就三十出头!” “咳咳,”我呛住了,“啥?!” “啊?猜错了么?姐姐奔四了?四十出头了?哎呀,真不像啊,能告诉我怎么保养的么?我要是这么大年纪,还有姐姐这么好的皮肤,就死而无憾了。” “你们什么意思?!”我有些恼怒。 “要我说啊,朱迪真是堕落了,”刚才一直冷眼观望的黑衣男子说,“不是一直号称二十禁么,二十岁往上的人免进嘛?怎么现在大叔大妈都来了,我看还不如去我家门口的工人俱乐部呢,反正都是看老人家跳舞,那里的消费还便宜。” 我忍住往他脸上泼酒的冲动,愤然离席。看你小子这样子,卸了妆要是有我年轻,我就……我就把易凡的脑袋割下来给你! 小五急忙起身追上我:“姐姐别生气,都是开玩笑的。” 我眯起眼睛看着他。 “是刚才被丝丝甩了的那个男人出钱要我们这么做的,还说话说的越狠越好。”小五解释。 我转头看向吧台。 易凡悠然地举起杯子说道:“Cheers!” 十九 12月25日 星期二 天气:冰雹 —————————————————— AC总裁易凡,在圣诞夜居然没有party没有狂欢……真是悲剧啊,可是,我不介意让他的生活更悲剧一些。 我为他千挑万选了一个女人。据说此女清秀美丽,却是个柔道高手,曾多次在国内外大赛中夺冠,不幸的是红颜命薄情路极为坎坷,几次恋爱都被半路杀出的莫名其妙的小三横刀夺爱,所以对劈腿男有着深入骨髓发自肺腑的仇恨。 “挺漂亮的姑娘嘛。”易凡一边端详着照片,一边端详着我,似乎试图从我的脸上找出阴谋的蛛丝马迹。 “小人之心了不是?”我说,“你免了我圣诞夜的活,这算是报答吧。我真心希望你在年底前能够结束相亲之路。” 他疑惑地拿着照片走了。 易凡啊,易凡,你也太小人之心了……不过,我的确是。 一下班我就迅速奔赴红妆落,在一个角落里用一棵圣诞树把自己隐藏好。一会,易凡出现了,来到了预定的位置,如常地要了一杯咖啡。片刻,一个女孩坐到了他的对面。 我拿捏准确眼见两人要携手并肩共赴相亲主题的时候,迅速从角落里钻出来,冲上前扯住易凡的衣领就吼:“你!你个负心人,居然背着我在外面有别的女人!还在圣诞节约会!你,你,你难道忘记了,正是圣诞这一天,我们情定一生要相知相爱相守的么?你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忘记你的话呢?你怎么可以背着我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你对得起我,对得起我肚子里的孩子么!” 我声泪俱下老泪纵横,心里却想:柔道姑娘,来个大背摔死这个负心男吧。 那姑娘目瞪口呆地看了我半天,小心翼翼地说:“小、小姐,买朵玫瑰给这位先生吧……” 我只允许自己石化了几秒,接着迅速用包遮住脸,掏出几把零钱:“这些花我都要了。” 卖花姑娘为难地说:“要是都要的话,我可以便宜一点,五块钱一朵……” “怎么?!”我探出脑袋凶狠地问。 “你才给了我两块八。”她怯怯地说。 “帮我都包起来吧。”易凡从钱包里数出人民币若干,忍着笑说,“剩下的钱不用找了。” 卖花姑娘千恩万谢,临走时却不忘回头送我一个揶揄的笑。 易凡把一堆玫瑰往我怀里一塞:“走吧。” “去哪?”我把脸埋在花里不敢抬头。 “你在这还嫌不够丢人啊?走,哥带你找个地方避避风头。等你今晚的事迹被彻底遗忘了,咱们再杀回来。”易凡推着我出了红妆落。 “易凡?”我看着易凡憋笑的表情忍不住喊。 “嗯?” “你要笑就把车子停路边好好笑一场吧。你总这么转头看我,我怕出车祸。”我低声说。 “我是在想,关小蓓啊,你也会脸红么?” “哪有,花映的。”我嘴硬,又把脸埋在了花丛中。 唉,偷鸡不成蚀把米,这辈子都别想在易凡面前抬起头了。 易凡带我来到了一家叫C'est la vie的酒吧,和朱迪不同,这是间从名字到客人都充满了都市精英高傲且有些自恋的气质的pub。 易凡给我点了杯Tequila,举着酒杯问:“肚子里的孩子?谁的?” 我一饮而尽,低着头红着脸说:“易凡,你的祝酒词太逊了。” 易凡哈哈大笑,又叫人给我满上:“不管说什么,能让你喝酒就行。关小蓓,我错了,我一直以为你的搞笑才能是条开口向下的抛物线,在达到某个顶点之后必然会下滑。现在我才发现,你原来是条无限延伸的斜线,永无止境啊。” 我又一饮而尽,悲壮地伏倒在吧台上:“我还不如去跳一晚上热狗舞呢。” 酒过很多巡,我觉得眼前的景色有些飘,但脑袋却觉得出奇的清醒。 “我恨圣诞节!我恨圣诞节!”我拼命地捶桌子,“易凡啊,我恨圣诞节!” “我也不喜欢圣诞节。”易凡淡淡地说。 “啊?怎么?你也在圣诞节悲剧过?”我摇晃着易凡的肩膀问,“天涯沦落人,天涯沦落人啊。” “以前在国外是过圣诞节的……可是回到国内,物是人非。我总想,我又不信教,信的人……又不在身边,我何必凑这个热闹呢。”易凡今夜第一次,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的眼睛将易凡清隽的侧影传入大脑,经过一些列周密分析,将他此时的神色解析为:落寞、失意。我沧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倒是你,关小蓓,你为什么恨圣诞节?”他转过头问我。 “嘿嘿,说来话长。”我转向调酒师,“来,再给姐姐来一杯。” 一连喝了三杯,我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别喝了!你到底做过什么?!”易凡抢我的杯子。 “还给我,还给我!”我扑过去抢,“不喝醉了,让我怎么面对啊。” “哦?这么悲壮?” “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我晃晃悠悠地又给自己灌下一杯酒,“算了,我也说不清楚了,我记得苏那里好像有张碟,拿去放给你看好了。” 这件事儿彻底激发了易凡的偷窥欲,他一路飞车来到我家。 苏一个礼拜前飞国外,跟她男人共度圣诞去了,所以只留我一人看家。我踉踉跄跄地开门进去,把整间屋子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终于从卫生间天花板第二张瓷砖后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张光盘。 “关小蓓,你就算销毁这张也没用,我还有好多备份呢。”易凡读着光盘封皮的话,含着笑看着我。 “别管它,苏就爱玩这一套。”我打断他,“哎呀,我家没电视,电脑的效果不好。你那有电视么?” “52寸液晶屏。” “太好了,太好了!去你那去你那。”我拉着易凡的手就往外走。 来到易凡的房子,我直奔电视而去,把光盘塞到机器里,往沙发上一坐,嚷道:“酒呢?易凡,你有酒么?” “还喝?”他挑起眉毛看着我。 “嘿嘿,圣诞节不就是不醉不归么。怎么,你害怕我酒后乱性非礼了你么?” 易凡笑着从冰箱里拿出一打啤酒,扔给我一听。 “开始喽,关小蓓的圣诞之旅!”我欢呼着打开电视和一听啤酒。 电视先是一片雪花,接着出现一间房屋内部昏暗的影像。 一个猥琐地画外音说道:“这里是小多家的圣诞party,今天我们为大家准备了大量的啤酒、啤酒……啤酒。对,这个party的主题是:丫的,谁酒后最缺德。今天最大的看点是熊猫酒后裸奔、阿爱街头示爱、许脚丫子楼顶高歌……” “还有关小蓓火拼刘妙妙!”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插入。 “嗯?关小蓓没说来吧?就算来了,那丫头柔的跟什么似的,肯定没看点。” “那是正常的关小蓓,”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酒后的关小蓓,嘿嘿,不好说。新欢旧爱大PK啊。” 然后是画面中越来越多的人和嘈杂的背景。 “啊,关小蓓居然出现了!准时出席!来,我代表群众代表党,来采访下她此时的心情。”镜头快速移动,然后是我出现在镜头中,黑色针织衫磨白牛仔裤,一头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文静的不能再文静。 “小蓓啊,听说一会张海要携新夫人出席啊,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那个猥琐声音问。 @奇@“哎呀,你可真无聊。什么看法不看法的,祝福他们呗。有情人能在一起不容易啊。”一年前的关小蓓笑得很官方。 @书@“关小蓓,你就装吧,你不装能死啊!” “呵呵,随你怎么说。”我淡出镜头。 一张布满月球环形山的脸从镜头后绕出来,操着猥琐的声音解说道:“她内心流血表面却依然做出一副坚强镇定的样子。同志们,这是怎样的精神啊!这就是值得我们学习的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自虐品质啊。” “张海是谁?”易凡在一旁插话。 “我前男朋友。去年圣诞前几天甩了我,和刘妙妙在一起了。传说中刘妙妙她爸是工商局长。嘘,别说话,他们一会儿就出场。” 话音刚落,电视中,两个人就出现在了门口。 “下面给大家隆重介绍张海和他的新任女朋友刘妙妙!他妈的,真是没法比,老子活了一把年纪一个女人都没有过,张海这小子可以一个美女没有甩掉一个美女又靠上前来。” 画面中的张海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时隔一年再次回望,我发现他没有一点结束一段恋情后应有的悲伤,居然还是一副笑起来阳光明媚的样子! 我不禁有些唏嘘。 易凡看着电视,认真的说:“刘妙妙没你好看。” “他妈的,这就是让老娘最郁闷的地方!”我拍着大腿喊,喝空了一罐啤酒,按着快进键跳过了张海和刘妙妙卿卿我我的画面。 镜头重新稳定下来,只见我一手扯着一个男生的衣领,一手举着瓶啤酒:“我能一口气把这瓶酒干了,你信不信?信不信?!” 男生摇头。 “我喝给你看!看好了啊!”我用手点着那男生的胸口,仰头把一瓶啤酒一饮而尽。 “怎么样,怎么样!”我垂下拎着酒瓶子的手,继续戳着那男生的胸口喊,“你服不服!服不服!” 周围一片掌声夹杂着嘘声。 “真无聊!”摄像机附近的一个声音说,没有图像但声音的主人显然就是刘妙妙,“张海,咱们走了。一群疯子喝酒有什么好看的。” 张海的身影从镜头边缘划过,他说:“喂,我和妙妙有点事先走了,你们好好玩。” 奇迹发生在一瞬。 我闻声就向这边跑过来,单手撑住沙发一个跨越以完美的姿势停在了刘妙妙面前,拦住了两人的去路。接着我顺手操过一个啤酒瓶子,抡起来就在茶几上磕碎了,用破碎的锋利的边缘直指刘妙妙的脸。 那一刻,音响里的CD虽然在轰鸣,整间屋子里却有一种极为静谧的可怕效果。 众人沉默着,震惊地看着我双腿叉开、左手叉腰、右手握着酒瓶伸得笔直的凶险造型。他们都在沉默中心怀鬼胎地等待,等待着我用碎酒瓶子毁了刘妙妙容的那美妙的一刻。 “靠,关小蓓真他妈的彪悍!”猥琐声音轻轻地说。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我仿佛在欣赏着刘妙妙额头渐渐渗出的汗珠,玩弄着她眼神中的恐慌,然后我缓缓张口,说道: “咱们拼歌!” 就在众人跌眼镜的还没把眼睛戴好,闪着腰的还没有重新站好的时候,就听到我用极其高亢而兴奋的声音唱到:“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边唱边扔掉酒瓶子,扭动腰身,手指做出剪刀状划过眼前。 镜头里一片哗然。 刘妙妙甩了甩一脑袋紧张出来的冷汗,说了声:“无聊!”转身往外走。 谁知我一反手抱住了她的腰,嘴里赖皮地说:“拼歌,拼歌,谁走谁是小狗!不,是小猫。”说罢,我扭着身子“喵”了一声,接着又扬起手做挥舞鞭子状嘴里念叨了一声“唔啪”。 “张海是该甩了我。”我讪笑。 是啊,再次回顾这段往事,连我自己都觉得:张海弃我而去,简直是他糊涂的一生做出的最明智的举动。 作者有话要说:C'est la vie 法语“这就是生活”的意思。 Tequila 龙舌兰酒。 二十 12月26日 星期三 天气:晴 —————————————————— 清晨,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柔软的条状物体浸满了温润的液体擦过我的脸颊,我蹭地坐起来,看到一只大狗在我脑袋不远处低声呜咽,一双水灵灵的黑眼睛满是委屈。我茫然地四处看了看,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玻璃瓶子。那瓶子“骨碌、骨碌”滚过地板,又撞上了一堆易拉罐。 我头疼欲裂,但还是努力把现实和过去进行了合理的重组和推理,结果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我身上只套着一件不知哪里来的大T恤在易凡家的地板上醒来! “过来,韭菜。” 我抬头,看到易凡穿着一身洁白的居家服,悠闲地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被叫做韭菜的大狗颠颠跑过去,趴在他脚边摇着尾巴。易凡挠挠狗的耳朵,听着狗发出舒服的哼哼声,满意地笑笑,抬头对我说:“醒了?要果汁么?” 我小心翼翼地用被单遮住赤裸的双腿,犹豫着问:“我……昨天干了什么?” 是的,我从来不担心自己在哪里醒来,管他是宿舍走廊、易凡家大厅、还是撒哈拉沙漠,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我只担心自己睡着前做了什么。 “你搜查了我所有的衣柜书柜酒柜鞋柜,然后眼光独到的在我酒柜里找了瓶年头最久的红酒。” “我都喝了?”我悲哀地瞅瞅远处那个空空的漂亮的瓶子。 “差不多吧,剩下的一小半,你喂给韭菜了。” 远处的大狗眼神幽怨地看着我。 我学着它幽怨的眼神看着易凡:“那我为什么睡在地上?你好歹把我弄床上嘛。” “我曾经试图把你弄到床上,结果你冲下来吐了五次,而且在我第五次尝试的时候……你咬了我。不过我有给你铺垫子盖被子啊。” “那个……我身上的衣服……”我抓起一把头发,试图遮住自己再也没法见人的脸。 “嘿!这才是神奇之处!你醉成那样居然还能自己从我衣柜里翻出件衣服,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易凡连连称奇。 呼,还好,没有失身。 “洗澡的时候,还能在浴室里唱《嘻唰唰》!” 我“噌”地蹿起来冲到电视跟前。 说这一大堆话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一直隐约记得自己这一系列荒唐举动后面隐藏着一个更可怕的举动。 易凡动作比我更快,他先我一步冲过去,抢过DVD机高高举过头顶。 “给我!”我伸手去够,无奈易凡高我很多。 “快点!还给我!”我吼。 易凡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睛轻轻往下瞟了一下。我立即意识到自己下身……只穿了条小内裤。我马上红着脸缩回地上临时的床,用毯子围住了自己。 “你都看到了?”我抱着腿悲哀地问。 “是啊,关小蓓酒后发神威高唱《嘻唰唰》力挫情敌!如此精彩的事情,真是看一眼永生难忘啊!” 悲剧啊,悲剧。我哀号,苏啊,你说你的东西怎么不藏得再隐蔽一点啊,为什么平时我千方百计找不到的东西,却在我喝醉的时候轻而易举就找到了! 圣诞节啊,圣诞节,我关小蓓跟你不共戴天! “放心,你的秘密在我这里是最安全的。” 我看着易凡把那张记录着我“辉煌一瞬”的光盘锁进了他的保险柜,期待地问:“你能忘记这件事么?” “笑话!这么有趣的事情,我就是死了都要拿出来跟阎王殿的小鬼们一起笑一笑呢。”易凡说。 我颓丧地低下了头。看看,这就是我的圣诞节,第一年我悲剧了,第二年悲剧生了个孩子,悲剧成双了! 易凡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早点,咖啡牛奶鸡蛋吐司,可是我由于宿醉和郁闷没有一点胃口。 “多少吃点,要不一会逛街不管饭啊。” 我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逛街?逛什么街?” “你觉得那身衣服还能穿出去么?”易凡指着在门口堆了一摊的我的衣服说。 从内衣到外衣,沾染了啤酒白酒红酒各色酒类以及从我胃中反入食管、经口吐出的胃内容物——嗯,通俗的说,是我的呕吐物。 “哦,不用,我回家换一套就行。一会还要上班呢。” “你觉得你这状态还能上班么?” “那有什么办法?金刚最反感下属请假。用他的话说就是:‘你就是明天得癌症死了,今天也得约束好了你的癌细胞,给我老实坐办公桌前把文件赶完!’” “金刚说过这话?看来我得给他加薪了。不过今天破个例,时间从你年假里扣,我……也顺道休个年假吧。” 我没精打采地看着他,易凡对我的好心,和我对他的好心一样,总让我觉得另有企图包含祸心。但此时,我实在没有力气跟他斗智斗勇了。 “你别这么看我,我没恶意。我就是觉得,你让我过了个人生中最喜乐的圣诞节,我有必要表示下谢意。马上就要举行新年酒会了,你买得起晚礼服么?” 每年年终岁尾,AC都要举行一次著名的新年酒会。酒会中,各部门领导、高层会对公司一年的得失成败做出简单总结,同时展望未来,对AC对员工做出美好祝福,并且要在酒会中颁发最佳员工、明星职员等一系列荣誉与利益并存的奖项。所以新年酒会是AC员工在一年辛苦后最期盼的一个盛典。这个集会对大家的唯一要求就是:穿晚礼服出席。 作为一穷二白外债累累的免费劳动力关小蓓我来说……我是打算偷苏一条裙子,发挥民间智慧山寨一下,对付过去就行。 易凡,你是及时雨,可是我很怕你最后演变成了酸雨。 老板做久了的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自作主张。 吃过早饭,易凡就雷厉风行地把我塞车里奔赴本地某高端商场了。 “去吧,看到喜欢的随便挑。”易凡坐在沙发上跟我说。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一个老农一挥手里的鞭子对满地的鸭子喊:“去吧,不把隔壁老王家的水田给我啃光了不准回家。” 我晃晃悠悠地行走在衣服架子间,抬头撇到导购小姐抿嘴偷笑。我转身,远远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套了身易凡的毛衣易凡的裤子易凡的外套……整个人就像一缩水小老头。算了,顾不了这么多了,挑完衣服赶紧走吧。 “喏,要这件了。”我找了件差不多的,就去找人结账。 易凡走过来看看那衣服,鄙视地说:“我妈都不穿这么老的款。” “啊?老啊?那这件呢?”我头痛,只想速战速决,于是又顺手拿起旁边一件问。 “不好,土黄色衬得你像颗土豆。” “哦,那红色的呢?我穿红色挺好看。” “你上次穿红的,是多久之前?” “我想想啊,啊,想不起来了,可能是小学以前吧。”我默默地把那条风骚的大红色裙子挂回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那这个呢?” “不好。” “这个?” “难看。” “带花边的?” “你是保姆吗?” …… “易凡,你怎么比家庭妇女还麻烦!不管了,就这件,今天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被否定无数次后,我终于抓狂了。 导购小姐嘴唇翕动一下,好像在极力忍耐又终于没忍住:“小姐,你拿的是顶帽子……” 易凡笑着把我按到沙发上,亲力亲为去了。我闭着眼睛独自对抗我的头疼。一会,易凡把一条裙子塞给我:“去试试。” 当我从试衣间里出来时,好吧,我承认,易凡眼神中那种可以称之为“惊艳”的神色,让我很受用。只是,为什么色情味儿这么重? 我又从镜子中发现了真相。由于头晕,我有些站立不稳,于是伸手撑住了试衣间的门框,身子也轻轻靠了过去,就这么个简单动作,加上这么条裙子,居然融合出了丝风尘的气息。我赶紧老老实实站好,等待领导检验盖章通过。 易凡有些慌乱地收回自己的眼神,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满意地打量着我,看到脚时,他的表情僵住了。 “关小蓓,你怎么什么时候都穿双运动鞋?” “捉奸跑得快嘛。”我笑嘻嘻地说。 好在易凡变脸前,导购就殷勤地拿来了一双相配的高跟鞋。 我承认,易凡的确是比我这只井底的小青蛙有眼光有见识。 镜子中的女孩穿着一身暗绿色丝光抹胸小礼服,裙摆在膝盖一寸以上,腰身收的恰到好处,既显示出了背部优美的曲线,又让整条裙子不失甜美清纯,左胸前一朵同色系的镶花,削弱了露骨的性感,彰显了适度的优雅。一双银色的细高跟鞋,让整个人显得纤长玲珑。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一只刚刚破茧而出的小毛虫,第一次在阳光下发现自己有这样美丽的羽翼,可以如此翩跹起舞。 易凡接过专柜小姐手中的水晶项链,撩起我的长发,轻轻地戴到我的脖子上,然后也静静地站在我身边,满目温柔地和我一起望向镜中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年轻女子。 那一瞬,我突然想,如果可以……让我们这样并肩而立,直到天荒地老…… 二十一 12月31日 星期一 天气:低气压过境 —————————————————— 每年最后一天,AC新年酒会在荣氏华庭顶层三百六十度环形星光宴会厅举行。 被允许邀请客人的员工,挽着伴侣的手臂出现,其他人则挽着要好同事的胳膊出现,而我,挽着个巨大的凤阳花鼓就出现了。 “哎呀,小蓓,多谢你了。我这里忙得分不开身,多亏你了。”美工大姐在我装扮成香肠的期间,跟我结下了深厚的阶级感情,所有要我帮忙捎一个落在公司的装饰用的鼓。 “客气什么,那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美工大姐千恩万谢地跟我道别,又转身投入到酒会开场前的最后准备工作。而我转身跑向停车场Peter的车里换鞋。 我奔向那辆迷你polo的时候,一辆银灰色商务车以惊人的速度从外面冲进来,斜插入我前方不远处的停车位一个急停,定住了。正在我感慨此人高超的车技时,易凡从车里跳出来,拦在了我的面前:“站住,让我看看。” 我乖乖站住,任他那医学狂人见到完美女尸的眼神在我身上徘徊,看到裙角时,他皱起了眉头。 我低头,连忙伸手抚平一个因抱着大鼓压出的褶皱:“没事,抻抻就行。你看,这不好了。” 易凡的眼神又移动到了我的脚上,然后他抓狂了:“关小蓓!你那运动鞋!你那运动鞋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上班的时候也要穿正装的吧?装正装的时候你就穿这么双运动鞋?!” “不是,不是,”我慌忙解释,“我刚才帮忙搬东西才换的鞋。姑娘们都穿高跟鞋,不方便。” “那就显得你了?姑娘们不方便,小伙子们呢!” 他这一提醒,我才发现,我抱着一个一人高的大鼓风风火火掠过众多AC男士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个人肯伸出援手!这些人,不仅没人性,连异性都没有! 为平息易凡对运动鞋莫名其妙的仇恨,我赶紧钻车里换鞋,易凡却一直守在门边没走。 “你怎么还不走?上面等着你开场呢。”我踏出车外,结果第一步就扭了。 易凡赶紧伸手扶住我,脸上却是一副“我就知道你不行”的表情。 “没事,我自己能来。”我扶住车门,“习惯下就好了,以前又不是没穿过。” 这时,一辆出租车缓缓开了进来,络络从车上下来。我见了救星一般大喊:“络络!过来扶我一把!” “瞅你那点出息,换双鞋弄得脚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络络说。 易凡见有人来,松开了我:“络络,那就麻烦你帮我把这个无可救药的笨蛋扶进去。”说罢,转身走了。 结果,刚才穿着十厘米细高跟鞋一路百米冲刺的李络同学,自己也扶住了车门:“天哪,小蓓,总裁居然叫我络络,叫我络络啊!” “那有啥,他还叫我无可救药的笨蛋呢!不就是穿个高跟鞋么,又不是编程序写代码,用得着那么鄙视我么。”我郁闷地嘟囔。 酒会五点半准时开场。 主持人是人事经理老吴。今年酒会的主题是“家”,胖胖的老吴的确给人一种自家长辈般温情却不是严肃的感觉。几个高管开场,风格迥异地向大家向AC致以新年的祝福,然后,是易凡致辞。 易凡走上台,待掌声平复,微笑着说:“女士们、先生们……” 冬天天色暗的早,星光餐厅三百六十度的全开阔视野,可以看到脚下城市间蜿蜒至天边的璀璨霓虹,而在此之上,则是冬夜寒冷清冽的墨蓝色天空。易凡置身其中,优雅微笑,仿佛一位强大的王者,广阔天空下游刃有余地驾驭着一个波诡云谲风云变幻的商业王国。 荣耀、骄傲、智慧、从容…… 我想,我此时的心境可以归结为自豪,为AC,也为易凡…… 我又想:哼,等我将来有钱了,一定要买一套这样视野开阔的房子,然后放一个易凡在中间,喝着酒……看他咆哮! 我的胡思乱想被络络打断了,因为易凡已经讲完话,而下面是颁发各种奖项的时间。络络兴奋而紧张地攥住我,用激动地有些变调的声音说:“真希望有我啊。” “我也是!”我说。 络络回头瞪我一眼:“你就别指望了。” “想想都不行啊。” “你还不如想想怎么还债比较现实。”她泼冷水。 结果营销部的Mia代表今年新入职的员工获得了优秀新人奖并发表获奖感言,而金刚则被评上了优秀部门经理。除了这些正经八百的奖项之外,居然还有最搞笑、最毒舌、最闷骚员工奖等一系列玩笑似的奖项。金刚捧得了最面瘫领导奖后在获奖感言时居然做了个伸舌头揪耳朵斗鸡眼的鬼脸,惹的法律部的人纷纷嚷着:“早知道早就给老大发个奖了。”而最倒霉员工奖,则花落财务部的一个新人身上。 我目瞪口呆:“怎么还有这么个奖?凭什么给他啊,有也该我得啊!”是啊,入职第一年,谁能比我更倒霉呢。 络络说:“这娃犯的错误基本和你一样,在核对工资的时候,将某个高管的工资数额算多了。因为怕被发现抄了鱿鱼,只能每月拿自己那点可怜的薪水补贴该高管的。而那高管呢,由于赚的本来就比较多,多出来的那点钱根本就引不起他的注意,加上工资卡又不是自己掌管,所以等到东窗事发的时候,这娃已经在地下室啃了三个月的窝头,而且正计划着去卖血。” “……”我张了半天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天下居然有这等神奇生物! “再看看你,没有钱赚也有吃有喝有房住有车坐,居然还有新裙子穿有总裁泡。所以,你说说谁更倒霉呢?” 我终于合上张了半天的嘴:“什么叫有总裁泡?!” 络络给我亮出一张“你明知故问”的脸。 我正欲争辩,被走过来的Elle打断了。 “嗨,小蓓,今晚真漂亮。”Elle看着我笑眯眯地说。 “哪里,Elle你才漂亮呢。”我由衷地说。 Elle今晚穿了一条洁白的曳地长裙,只有她这样高挑纤瘦的身材,才能将这样的礼服穿出极致的风情,不像来参加酒会,倒像一位即将出嫁的美丽新娘。 Elle没说话,过一会才轻轻地问:“你说今晚AC之星奖会颁发给谁?” AC之星这是所有奖项中最闪亮也最重要的一个。每年,高管们将对所有表现优秀的员工再进行一次全面评估,从评选出最优秀的一个,颁发该奖。获奖者将获得一定数额的现金、深造的机会、以及一个名贵水晶制成的刻有获奖者名字的奖杯。最重要的是,这份奖项意味着对获奖者能力的权威认定,将来无论是升职、还是跳槽这都将是简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可以说,AC之星是一条通往辉煌未来的坦途。 “不知道。谁获得都好啊。”我实话实说。 Elle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此时,灯光骤暗,四周顿时一片寂静,易凡接过老吴手中的信封,走上台,站在聚光灯下。他像宣布奥斯卡奖项一样,有些故弄玄虚地说:“The AC Star goes to…”打开手中的信封,故意拉长声调:“…Alice, CEO Assistant.” 掌声四起,Alice走上前,从易凡手中接过奖杯,淡淡微笑。她的获奖感言并无其他,只是简单谢过所有帮助过她的人,就下去了,和她黑色的礼服、她的人一样,精练、硬朗、坦诚。 我在下面使劲地鼓掌,毕竟和Alice共事过一段时间,相对熟悉的人得奖总是很开心的。 “她获奖,你真的很高兴?”Elle问,声音中有淡淡的冷清。 我不知她是何意,想了很久最终只是说:“是啊,毕竟Alice从底层一直做到现在,很不易。” “在AC,有谁容易呢?”Elle说,神色淡然语气疏离,“小蓓,有时候我真羡慕你的单纯。”说罢,她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转身离开。 我愣在原地,然后看着她骄傲的背影轻轻叹息。是的,我单纯,但是单纯并不意味着我看不到黑暗,只是,我会在最浓郁的黑暗中寻找最微薄的光明。 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酒香,但是心底却有东西开始腐烂。 接下来,我就开始无所事事地四处转悠,和熟悉的人说说话,和不熟的人搭搭腔,看着高层股东们四处应酬,同时提醒自己不要喝多了。结果怕什么来什么,Peter端着酒杯来到我面前:“小蓓,一起喝一杯吧。” 我忙推辞:“我不会……要不这样,我以水代酒,敬你一杯。” “哪能呢,美女定律第一条就是:超级海量。你说咱俩是一起进公司又是一个部门的,一起喝一杯的交情都没有么?你敬我不敢说,这样吧,我三杯你一杯。祝你人越来越漂亮,事业越来越辉煌。”说罢,端起桌上的酒连干三杯。 事儿都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好再推辞了,也只有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心里宽慰自己:就这一杯,没事,没事。 Peter见我喝了,聊了会天,离开了。 过来一会,刚获得最倒霉奖的那个新人也找到我,说什么:“同是天涯沦落人,共忆当年苦。来来来,我三杯你一杯,希望/奇/来年否极/书/泰来,鸿运当头。”于是我又不得不喝下去一杯。当公司半数人都找我“我三杯,你一杯”之后,我开始纳闷,这西餐酒会什么时候也弄得跟中餐似的,不醉不归啊?最后,连金刚都举着杯子跟我“我三杯,你一杯”之后,我才幡然醒悟。果然,酒精使人迟钝,很多酒精使人脑残! 我拽住颠颠跑过来要跟我喝酒的络络,口齿有点含糊地说:“李络!你到底是不是我朋友,是朋友的话就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络络伸出手指头在我眼前晃晃:“几?” 我睁着眼睛努力聚聚焦,伸手把她的手拍掉了:“别闹,赶紧说。” “哎,反正你也差不多了,不差我这杯。跟你直说了吧,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总裁告诉大家,你喝高了之后很好玩,所以大家都想看看乐子。” 我悲愤,易凡啊,易凡,我是动物园里的猴子么?你自己见识够了,还组团参观了!我愤而推开络络,奔向洗手间。身体里骤然多出来的水分,即使不吐出来,也得循环一下。 二十二 12月31日 星期一 天气:低气压过境 —————————————————— 结果一到洗手间,我就坚持不住了,找了个隔间吐了个天翻地覆。吐完之后,却没有觉得好转,于是靠在门边等待着酒劲平复……或是下一轮的呕吐。 等着等着,就在我几乎以为自己要睡着了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女子轻轻抽泣的声音。 “……姐,今年我又没得到奖。”那女子说,“没关系?怎么能没关系?!我一直那么努力。再接再厉?再接再厉就他妈的是一句废话,我再接再厉了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还需要怎样努力……” “对不起,我有些激动了。可是我怎么能不激动呢。”一直都是这女子自言自语,应该是在打电话,“得奖的是Alice。凭什么,姐,你说凭什么!她就是个大专生,学历没我高,能力没我强,长得也没我漂亮,却可以处处压我一头……” 听到这,我才恍然大悟,在外面哭诉的,是Elle。 “哼,真奇怪,我明明应该比她强的啊,可是还是比不过她。我甚至把她呈交的报告给改了,我还冒充她的名字把谈判的底价告诉对方公司……我为了扳倒她连这么卑鄙的事情都做了,可是……可是我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易凡根本看不到。以前有Alice,现在是关小蓓!就那么个小丫头都能迷惑住他,他根本不知道我放弃销售经理来做什么狗屁助理,根本是为了离他近一点,能天天看到他!可是他妈的关小蓓,一个一无是处的关小蓓,都能比过我。姐,姐,你知道么,你知道我天天看着他,他却根本看不进我,我有多难过,有多难过……” 我莫名其妙地想起当初老吴说的那话“这个公司想骚扰总裁的女孩,多去了”,不禁想笑,可是喉咙突然一甜,又开始吐了。 外面哭泣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我在的隔间门就被人大力推开了。 我根本没锁门,所以让Elle误以为洗手间里没人——我万分钦佩自己朦朦胧胧的脑袋居然还可以做如此复杂的推理,抬头,就看到Elle惊愕而盛怒的脸。 “关小蓓,你……” “嗨,Elle姐,”我用手背擦擦嘴,嬉皮笑脸地说,“你放心,我什么都没听到,我用人格保证,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到。什么Alice啊,什么易凡啊,统统没听到,哦,对了,我自己也没听到。Zip!”我在嘴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还顺道把钥匙抛到下水道里。 “你!你最好忘记今晚的事情,否则你也别想好!”Elle愤怒地摔门离开。 松木门撞击的巨响中,我又开始吐了。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我终于收拾好了,从洗手间出来。胃没有那么难受,可是头还是昏昏沉沉,我不想再回宴会厅那人声嘈杂的地方凑热闹,奇[-]书[-]网就站在楼梯边上透透风。我转来转去,看到了Alice,她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AC之星的奖杯,好像在端详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静静站着,神情寂寥。 我走上前,跟她打招呼:“Alice,怎么在这?” “你怎么也不进去?穿这么漂亮应该在男生面前展示展示,在女生面前炫耀炫耀才是。”她笑着说。 “什么啊,他们都灌我酒,等着看我笑话呢。”我嘟囔着,“哦,对了,还没恭喜你呢。听说得到AC之星很不易的,真希望我将来也能得到。” “呵,你不知道得到这个奖,我付出了什么。我付出过,也得到过,但是最近我总是在想,我得到的,是否值得我为之付出这么多。”Alice幽幽叹息,“我总是在想,奋斗中失去的那些……也许才是更值得珍惜的。” “是啊,刚才Elle在洗手间里也说……”我接过话题,却又突然停止。Ell向姐姐哭诉的话,应该像原本一样,不应该被任何人听到的吧? “Elle说什么?”Alice好奇地问。 “关小蓓!我刚刚还有一丝幻想……算了,我早就应该想到,你小小年纪,就有那些手腕迷惑住易凡,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我低估你了qǐζǔü,是我的错。”Elle冰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Elle……”我试图解释。 “哼,反正也瞒不住,Alice,我不如直接跟你说。”Elle逼近Alice,盛气凌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是的,我就是看你不爽。你处处比不上我,这个奖本来就应该是我!” “Elle,我什么都没说,真的!”我嚷着,试图阻止Elle说出无可挽回的话。伤痕虽在,但是在分崩离析前,我想一切尚可挽回。 但是Elle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她歇斯底里地叫着:“你们!你们都是狼狈为奸一丘之貉。你以为你工作努力就能赢得易凡的注意。而你,关小蓓,你以为你年轻漂亮就能有恃无恐么?你们错了,你们都错了!你们比不过我的!只有我才是AC之星,我才是最配易凡的!” “Elle,你需要平静一下。”Alice冷静地说。 “平静?我一直很平静。平静地看着你怎么耍阴谋,使手段,怎么用尽办法勾引易凡。哈哈哈,你怎么不解释?你怎么不说话?” “对于子虚乌有的事情,我不需要解释。你若想跟我解释的话,等你清醒过来,我随时奉陪。”Alice转身要离开。 Elle一把扯住Alice的手腕,抢过奖杯:“哼,你别想带走奖杯,我不会让你得到的。”说罢,把攥着奖杯的手伸到楼梯扶手外,下面是楼梯间一通到下将近二百米的垂直距离。 Alice下意识地伸手,似乎想拿回奖杯,Elle向后退,想躲过Alice。 就在这一瞬,Elle踩到了她长长的裙摆,趔趄了一下,一脚踏空向下摔去。Alice伸手去拉却迟了一步,自己也差点摔下去,拉住楼梯扶手才重新站稳。 一声闷响,Elle翻滚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停在了楼梯中间的平台上。Alice的水晶奖杯被甩在一旁,但是尖锐的棱角却划破了Elle的手臂。 暗红色的血瞬间浸满灰色的地毯,像青春之末盛极将败的花。 “Elle,”我愣了一下,立即冲下去,用手按住她瘦弱的手臂,嘴里慌张而无意义地叫着,“Elle,Elle!” Alice迅速跑回去喊人,片刻之后,一群人从宴会厅里出来,易凡走在最前面。 “救救她,救救她啊!”我哭喊着。 有人立即上前用绷带简单包扎住Elle的手臂。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混乱中易凡问。 我慌乱地摇头,泪流满面:“你要救救她啊,救救她啊。这么多血,怎么这么多血啊……” 易凡抱起Elle:“放手吧,小蓓,我送她去医院。” 我仿佛没听见一样,旁边一个人掰开我的手,我才像只木偶一样茫然地松开了手,然后看着易凡抱着Elle,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匆忙而去。 Elle,你知道么,你现在易凡怀里,就像一个穿着婚纱的幸福新娘。可是,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你为什么安睡地像没有生命的洋娃娃? 我转头看Alice,发现她站在两级台阶之上,也神色茫然的看着人群消失的方向,面色惨白如纸。 有人来清洗地毯上的血迹,我被挤到了一边。 当我重新感知到这个世界,是三个小时以后。 “你怎么还在这儿?我到处找你!”易凡因走的过急有些喘息。 “什么?”我茫然地抬头,这才意识到这么长时间,我一直坐在酒店的大厅,手里攥着Alice的水晶奖杯,指甲缝中还残留着未洗净的干涸血迹。环顾四周,酒店的侍者在深夜里安静地忙碌,古老的落地钟华丽的分针和时针正逐步重合,新年在慢慢走来。 一切本应安宁美好,可是,为什么这样的不安? “易凡,我……”我张嘴,却不知想说什么。 “走吧,我送你回家。”易凡叹息着,脱下大衣披在我的肩上。 我起身向外走,却把大衣扔到地上。 “外面冷,你会感冒的!”易凡拾起大衣,重新裹住我的肩头。 我依旧固执地把大衣扔掉,我穿着晚装在大厅里坐了整整几个小时,身体早已冰冷,可是,我讨厌易凡大衣上那浓烈的血腥气。 门童把车开来,易凡安置好我,把暖气开到最大,可是我还是在微微发抖。 “Elle没事了。手臂上的伤口缝合好了,有轻微脑震荡,失血过多需要在医院休养几天。”回去途中易凡说,“我想你想知道这些。” “呵呵,会留下疤呢。”我笑得有些莫名其妙。Elle那样爱漂亮的人……那样的伤疤,会让她一生不得安宁吧。 我不再说话,低头拿着手中的奖杯。Alice的名字,Alice冷静而倔强的笑颜,Elle曳地的长裙,Elle愤怒却依旧美丽的脸……像一场疯狂的电影一一闪过我的眼前。 易凡转头看我,转回去时,是悠长的叹息。 车子开得很慢,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易凡才将车停下。 他绕到一边为我开门:“到家了。” 我却低头看到了裙角一块血迹:“等等,裙子弄脏了,我擦一下。” “别管了,回家再说吧。”易凡说。 “不行,脏了呢,怎么能穿回家呢。”我开始在易凡车里翻找,“等我找东西擦一下,擦一下。” “关小蓓,外面冷,你赶紧下车回家。”易凡过来拉我的胳膊。 我用力挣脱他:“不行,不行。我要把它擦干净。你看,这么好看的裙子脏了,再不擦就弄不干净了。弄不干净了,这么好看的裙子……”我无意识地嚷着,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 “关小蓓!小蓓,小蓓!”易凡喊着我,攥住我的胳膊,把我从车里半拖半抱地弄出来,“脏了就脏了吧,别管它。” 我还是使劲擦着裙角的血迹,哭着说:“这怎么能行呢,这么好看的裙子,就穿了一次,就弄脏了,这怎么能行呢?” 易凡走过来,用力将我抱在怀里,用大衣裹住,安慰道:“脏了咱们再买新的,再买新的。没关系,没关系的。” 我趴在他怀里抽泣着,易凡拍着我的背轻轻地说:“没事了,没事了。” 听了这话,我却突然一把将易凡推开:“没事?没事?!易凡,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都是你,你看你给我安排的什么破事,什么破事啊!因为我,Elle和Alice闹翻了!因为我,Elle受伤了,她流了那么多血,她本来就那么瘦,她要是死了怎么办啊,怎么办啊!还有Alice,她一定也开始讨厌我了,一定是……” 易凡又伸手来拽我:“她们原本就是那样的,不怪你,不怪你。” “他妈的!怎么能不怪我!我他妈的就是那该死的导火索!没有我,什么事都没有,都不会发生!怎么能不怪我!!”我狂乱地呼喊着,把手中的一个东西砸向路边的一辆车。 那一晚,记忆中最后的,是汽车报警器在寂静午夜让人心惊的悲鸣。 二十三 1月3日 星期四 天气:阴转晴 —————————————————— 新年第一天,我就在一个诡异的空间诡异的时间以诡异的姿态醒来。 我感觉到脑袋下枕着个神奇的东西,轻轻颠了颠,然后伸手去摸。摸了一阵,那东西张口说话了:“关小蓓,作为一个正常男人……你再摸下去很容易出事。” 我倏地坐起来,因为头晕,脑袋又靠到了前座的靠背上:“我就是想摸摸半夜有没有流口水,嘿嘿,还好,还好。”我这才发现,自己昨晚是枕着易凡的腿盖着易凡的大衣在易凡的车后座睡着的。 易凡只穿着件白衬衫,靠在车门边用手支着头:“睡得还好?” “还行,就是头晕。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我捏着额头,“话说你为什么不送我上去?” “你找得到你的钥匙么?” 我上下一摸,才想起来钱包钥匙等一系列随身物品,都落在Peter的车里:“那也不用车里凑合一宿啊。” “作为一个有道德有责任感的男人,我觉得有些事还是要负责的好。”易凡慢悠悠地说。 “你把我怎么了?!”我惊惧,难道手机不在,贞操也不在了? 易凡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想什么呢!不是我怎么了,而是你怎么了!” “我……我又酒后缺德了?”我郁闷,我这酒后失德加失忆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啊。 “你看!”易凡像变戏法似的一指窗外。 我只瞟了一眼,就凌乱了。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我下车冲到一辆停在路边的宝蓝色奔驰前开始抓狂。 眼前的车,风挡被外力撞击导致完全粉碎,作为凶器的Alice的奖杯,正无辜而安静地躺在驾驶位上。要不是怕增加车的损坏程度,我想我会直接撞死在上面。 “怎么可以啊!凭什么一个水晶奖杯就能打烂玻璃啊!这玻璃什么破质量啊。” “嘿,这可是正宗的水晶呢。再说某人当时处于狂暴状态,战斗值属于爆满的那种吧。”易凡淡淡地评论。 易凡的话提醒了我,我把记忆中尚存的昨晚的事情简单排列组合了一下,觉得事件的始作俑者不应该是我:“你干嘛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还不是因为你!你变着法的灌醉我,然后才出了这么些破事。还好意思谈什么道德责任,你不内疚啊你!” “内疚,是个很虚无缥缈的东西。”易凡还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如果我道德感没那么强烈的话,这个东西完全就没有价值了。你看我现在……” “嗯,”我点点头,“的确是一副缺德的样子。” “我一直在等车主人的出现,我在想,是看着他们把你抓起来送公好,还是捆起来私了好?” “主人暂时不会出现。”我沉痛地宣布,“但是一出现我就会死得很惨。” “哦?” “易凡,我求你了,你帮忙把这车拖修车厂吧,把它恢复如初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来吧。求你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易凡掰着指头算计地说:“关小蓓,你昨晚冲我吼了。” “我错了,我改,我改,我一定改!” “你把我的衣服扔地上了。” “我帮你洗,帮你洗。你以后就是叫我套着条麻袋裸奔我也绝不往下脱。” “关小蓓,让你以后穿高跟鞋……” “我穿,我穿,我一定穿!我就是没有腿了我也穿!” “香肠……” 我愣了一下,易凡这个词说的莫名其妙,但是出于惯性,我依旧十分狗腿地说:“您老要是喜欢,我就是变成根香肠都行。” “别误会,我不喜欢香肠。” 我松了口气。 “我只是十分喜欢看你在街头跳香肠舞。”他阴险地笑。 我在内心将易凡治下恐怖未来和现在的恐怖现实相比较,权衡了一番,再权衡一番,权衡第三番……被快刀砍死还被慢慢折磨死,真的好难选择啊。最后,在我赌上了后半辈子的自由之后,终于央求易凡出钱出力帮忙修车。 看着拖车把敞篷跑车似的奔驰拖走之后,我拎着水晶奖杯敲碎了一楼一扇隐蔽的窗户,爬了进去。真是居家旅行撬门砸锁的必备之物啊。 我掂了掂手中的水晶奖杯:“易凡,难道你不担心在你的压迫下,我会一时冲动用它爆了你的头么?” 易凡笑,比量了一下:“你站着没我高,穿高跟鞋……还没我高,而且会崴脚。所以完全没有战斗力。” 我扔了奖杯嘀咕: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你对高跟鞋这么偏执? 当我洗漱停当收拾完毕之后,发现易凡竟然……欢乐地钻进厨房做早餐了! 我倚在门边看他好像在自己家一样,熟练地煎鸡蛋热牛奶煮咖啡烤面包的时候,突然说:“易凡,你知不知道Elle很喜欢你?我是说很喜欢很喜欢那种。” “爱吧?”易凡一针见血地说。 我一愣,吼道:“你既然知道你还折腾我到处找人帮你相亲这么近水楼台的事儿你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厢情愿郎才女貌干菜烈火生米熟饭顺理成章你何必等着她到欲爱不行欲罢不能的程度然后爆发了弄得员工关系紧张上下级关系失衡最终导致我里外不是人出力不讨好?!” “说完了?”易凡瞪我一眼,“你又冲我吼了,早饭没你的份!” 我忍了忍,转念一想反正早饭已经没了,易凡总不至于让我把晚饭给吐出来,于是又吼:“易凡,你有没有发现你其实是个情商为负、精神扭曲的人?还有,凭什么我家的东西你不让我吃啊?” 易凡说:“我做的。你到现在为止分清哪个是勺子哪个是铲子了么?” 我看了一眼堆在一旁的几乎是被烧成液体又重新凝固的厨具,闭上了嘴。 “关小蓓,”易凡掂起炒勺让鸡蛋在空中优美地翻了个身,“你有没有发现,你其实什么事情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揽?” 我想了想说:“没有吧?” “Elle和Alice的矛盾跟你何干?你偏偏进去掺和弄得寝食难安良心不宁的?好像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看你当时的反应……要不是知道你做不出这种事,我几乎要以为是你把Elle推下去然后良心发现所以在事发现场痛哭流涕。” “我……”我一时语塞,易凡说的似乎有那么点道理,“可是,Elle以为我背地里偷听了她的话然后有告诉了Alice,所以才失控的。” “你告密了么?” “当然没有。” “那你就是在没事找事自寻烦恼。”易凡盖棺定论。 我艰苦地思考,试图驳倒易凡,可是如果我在这场辩论赛中取得胜利,我将获得“是我告密并谋害了Elle”的结论,这又与现实是矛盾的。所以思考的结果是:我圣母了,我脑残了……我太饿了! “开始我还觉得自己想法做法挺高尚的,结果让你一说,我就是个二百五啊。”我郁闷。 易凡做了个“这个结论很正确”的表情,端着一堆东西放到餐桌上,开始大快朵颐。 “真的没我的?”我惊讶地问,看着他像某种动物一样,把食物全部圈禁到自己的范围内。 “食物是供给大脑思考所需的能量的,你思考地这么差劲,就不要浪费粮食了。” 我无奈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坐在易凡对面默默喝着。 “其实她们的矛盾由来已久,总有一天会爆发的,与其这样,不如人为引爆。”易凡忙着吃饭,头都不抬地说。 “你利用我?”我把杯子重重地放到桌子上。 “别激动,这事没那么阴谋。只是你很不幸,每次都跟用来排雷的水耗子似的,傻乎乎地就往前跑,走哪给炸死了都不知道,我现在觉得那个最倒霉奖真颁发错了,还是应该给你。我本来就打算让你喝醉了给大家再唱唱跳跳《嘻唰唰》逗逗乐就完了,结果你能惹出这么一大堆乱子。真服了你了。” “那你见我喝醉了你不去阻止!” “你去的是女厕所!” “那……感情你的意思是这事是我的错,我应该去男厕所吐?” “依照你当时的情况,去男厕所是完全有情可原的。” “易凡,你什么时候能承认你在这次事件中的错误?” “总裁行为守则第一条就是:作为总裁,永远不会犯错,有错误也是下属的错。” “那你说这事是我的错了?” “关小蓓,是不是我真要拿那奖杯把你脑袋砸开了重装一遍你才能想明白,我说了这么半天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谁都没有错!你别庸人自扰了!” 我用体内所剩无几的能量,维持了一小阵思考:“易凡,我可不可以把你的行为理解为——你在极力安慰我让我放下思想包袱不再为这事自责?哎呀呀,这么说的话,你不能表现地温柔点么?” “开始我是想很温柔很和煦地安慰你的,但后来发现你笨到连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让自己坐在那里冻了三个小时,还让我不得不陪你在车里过夜时,我就很郁闷地想掐死你了。” 我的心情突然很明媚很喜悦,果然,新的一年就是要有新气象。 过会易凡说:“你帮我去见见Alice吧,跟她谈谈,顺便把奖杯还给她。” “其实我跟她也不大熟,还是你去吧” “我去跟她说什么?谈感情?跟她忆往昔望未来,共同谴责Elle的不是?我不成街道大妈了么。” “哦,那你干什么?” “我去医院看Elle。跟她谈谈感情,让她解开心结,能够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跟Alice谈感情大妈、跟Elle谈感情就不大妈了?易凡的逻辑让我彻底凌乱了,我觉得自己需要更多的能量才能思考,于是趁他转身的时候,把桌子上的食物一扫而空躲进屋子锁上门慢慢解决。 中午,我约了Alice在咖啡厅见面,她又恢复了以往精明强干的样子。 我把奖杯拿出来交还给她:“那个……我昨天把它弄坏了,这里少了一个角,我让易凡……易总找人重新定做了。” Alice接过奖杯摩挲着上面一块污渍,那是昨天溅上去的血渍:“不用麻烦了,其实这样更好。像我一路走过来的经历,经过血泪,残缺不全。” 我不知该怎么安慰她,这种靠时间靠经历磨砺出的沧桑感悟,不是我能理解的,所以任何安慰的话听起来都将是苍白幼稚的。我只是静静地喝着自己的咖啡。 “这不知道Elle为什么认为我在和她抢总裁。”Alice突然低声笑起来,“我能一路从最低层走上来,靠的只有现实却绝对不是幻想。总裁……哈哈,这是我从来不曾想过的一个幻想。她怎么会认为……真可笑。” 笑过了,她又跟我说:“小蓓,你一定要记住自己的梦想,不要在所谓奋斗的途中,弄丢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我郑重地点头。 那天,直到很晚,我们才相互告别。 三天后,Alice递交了辞呈。而我为Alice和易凡安排了一个约会,没有浪漫情侣套餐,只是简单的商务午餐,和Alice这个人一样,通透练达。目的无他,我只是想告诉Alice,她并没有失去什么,她仍有权利随时有任何梦想。 那一晚,易凡给我电话,他说:“我把Alice介绍给别的公司了,那公司能给她一份更好的职位和报酬。还有,我撮合她和我的一位朋友,他们会对彼此感兴趣的。” 我第一次很满意他的约会结果。 “还有Elle,我把她调任到AC一个子公司任经理了。” 是啊,我想,易凡你给不了她爱情,至少还可以成全她的事业。 沉默片刻,易凡轻轻地说:“小蓓,谢谢你。谢谢你……做的一切。” 我静静地笑,想这就是生活吧,波澜起伏,但是无论巅峰低谷,总会有人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度过。 二十四 1月20日 星期日 天气:万里无云 —————————————————— 苏平生有两大宝贝,一是她远在海外的未婚夫洛阳,二就是……咳咳,当然不是我,我大概能排在她喜欢的事物列表……等等,没找到!苏的第二大宝贝就是她的车。所以搞坏了她的车,就好比有人趁她不在的时候搞了她的男人,或许比这个还严重点,其结果就是她会先对你的身体施以极度残暴的打击,然后在你做被严刑拷打革命烈士状、庆幸自己还有强大的心灵做为残破肉体的支撑时,她会微笑着用一个心理学家的专业手段搞得你精神崩溃心灵扭曲,达到形神俱灭的终极效果。最后你会恨不得化为宇宙尘埃才算甘心。 苏的车拖回来了,完美无缺。我终于松了口气。可是那一边,作为共犯的易凡却没有共犯的自觉,反而成功转变成了一个勒索犯。 他对我的折磨由明到暗由公开转为地下由为公转为为私。于是,奔跑的关小蓓就在除了上班时间外的一切时间,奔跑在了易凡的家、超级市场,易凡的家、宠物诊所,易凡的家、干洗店这样的线路上,真真正正成了一个保姆。 更为悲催的是,当我周末奉命带韭菜做完了美容回到他的房子敲开门时,看到了一张起床气低血压的脸:“不是告诉你两点半回来么!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现在两点二十五了,不差那么五分钟……”我举着手机说。 “谁说不差了!由于你提前打扰,我还得再回去补三十分钟的觉。门外等着,三点来敲门,早一秒都不行!”说完“砰”地一声就擦着我的鼻子把门关上了。 我茫然地看了看蹲坐在一旁的韭菜,居然觉得那狗也做了个耸肩摊手“算你倒霉”的表情。我顿时觉得一个古希腊的低等奴隶都比我有尊严有地位。 海外归来受爱情滋润满面红光的苏,看到我每日抱怨,不解地我:“既然你那么讨厌这些活,干嘛不拒绝?我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值得你卖身求荣的啊。” “我……”我嗫嚅,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他威胁你?”果然,不愧是苏,察言观色的功夫一流,我只几个躲闪的眼神,就被她真相了。 “他那不是帮我还债了么……他拿工作威胁我。”我含糊地说。 “亏你还是学法律的,怎么跟个法盲似的,这点事儿能威胁住你?公私两回事,拿公家的算盘算私人的账,算是怎么回事。” “不是,主要是我心地良善很有道德,所以一直不忍心弃他而去。” “拉倒吧,关小蓓。你道德水准涨潮了也达不到这个高度。” 周末傍晚,易凡找到我,要我在他打球的时候跟在旁边当球童,苏怒气冲冲地冲出来准备找到易凡谈判,为我出头。 易凡彬彬有礼地跟苏打过招呼后,慢悠悠地说:“关小蓓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欠了公司的钱之后,做了些什么?” 我站住苏的背后,拼命跟易凡使眼色。苏怀疑地回头看着我,我赶紧装作良家妇女的模样,柔顺地垂手而立。但是,事实再一次证明,易凡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就听他说:“在欠了钱许久之后的一个晚上,她才发现这个事实,所以一时激动用凶器砸了路边的一辆车。具体是谁的车我不知道,反正就记得是辆宝蓝色的奔驰。” 苏恍然大悟,回头,对我怒目而视。 “不是,大街上宝蓝色的奔驰多了……”我死鸭子嘴硬。 “可是砸完了这辆路人甲的车,她却痛苦流涕地拉着我的手要我帮忙修车瞒天过海并且说死都不能让你知道。”易凡摸摸下巴,“真是让人费解的奇怪举动啊。” “你继续干你的苦力吧!”苏对我说,然后郑重地跟易凡握手,“作为家长,我感谢你给了她一个这样好的劳动改造的机会。” “My honor.”易凡抓住脑袋上方的空气,行了个装模作样的脱帽礼。 “当然,作为关小蓓的上司,我也有对下属监管不力的地方。那么既然今天遇上了,我就请你吃顿饭吧,算是赔罪了。”易凡对苏说。 苏欣然接受邀请,恶狠狠地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上了易凡的车。这时,我才发现,苏和易凡两人竟是如此相像——都长了一张伪善的慈祥的脸,但是内心却无比阴险。我顿时觉得这两个人凑到一起,形势对我来说是极度不利的。为了平衡这种形势,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那个据说跟易凡同室而处五年没有被易凡搞崩溃反而让易凡时时抓狂的神奇人物——胖子陈想。 一个电话,胖子闪电般地出现了。 “呀,小蓓,几天不见,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胖子招呼。 “你也……越来越……胖了。”我有点言不由衷。其实胖子身上最大的特点是……猥琐,连胖这个特点跟猥琐一比,也是如喜马拉雅山脚下的小土包了,可是说话不能揭人短,我只能退而求其次。 “还好,还好。”胖子谦虚地说。 但是,看着胖子圆滚滚颤抖抖的肚子,我终是没忍住,不由自主地把耳朵凑到他的肚皮上轻轻地喊:“小宝贝们,叫小姨!” 易凡鄙视我:“你个文盲,应该喊姑姑的。” “管他是什么,只要不是妈妈就行。” 谁知胖子立即欢快地抱住易凡的手臂,说:“妈妈在这!” 此时,路过此地的人瞬间会感觉到一群乌鸦挥舞着翅膀扑棱棱飞过头顶。 苏见怪不怪。 果然,有胖子在,这顿饭终于在还算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饭后,四个人无所事事地在街上闲逛。 “好无聊啊,”我抱着苏的手臂喊,“来,易凡,雷一个让大家乐呵乐呵。” 易凡没接话,倒是胖子说:“无聊啊?走,哥带你去玩个益智游戏。” 胖子口中的益智,一定是那种又猥琐又诡异的……啊,我真的十分非常特别好奇以及期待啊,于是拖着苏就上了陈想的车。易凡在似乎想阻止,但最后也无奈地跟上。 胖子的车在市内绕了几圈,最后绕到了一个街边公园,把我们领到一张木桌子前说:“来,咱们打扑克!” 咳咳,胖子啊,你真的少有这么说话算话的时候。 打就打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昏黄路灯下,四个人摸着几副扑克,开始了这项历史悠久经济实惠的益智游戏。 几圈下来,我们各有输赢。 “没意思,咱们赌点什么吧。”胖子提议。 “小同志,这可不行,聚众赌博可是不行啊。”我说。 半响没吱声的易凡说话了:“我同意,赌点什么。赌……脱衣服吧。” “真玩?”听他这么说,我顿时来了兴趣,一拍桌子豪迈地说,“那好!愿赌服输,脱光为止!” 易凡反而被我的痛快吓了一跳:“我开玩笑的。哪能跟女士们玩这个呢。” 胖子也赶紧阻拦说:“小姑娘,想当初天雷宝宝可是赌遍全校无敌手的。当年学费不够,他差点去拉斯维加斯赌博赚钱。” 易凡转向苏抱怨:“这姑娘怎么了,一点不矜持。” “我说话算话!输了我从下面脱起!”我放出豪言壮语。虽然是冬天,但是天气反常的暖和,我就只穿丝袜外套裙子。 易凡试图伪装地怜香惜玉些。 倒是胖子来劲了:“嘿,小蓓都这么说了,我们不陪着,也显得太没胆气了。” 苏在一旁但笑不语。 果然,开始几轮,除了易凡大家都输过。 我被迫脱了外套,苏解了围巾应付过去,胖子脱了鞋,结果大家一阵抗议,他也脱了外套。 “嘿,你不是说要从下面脱起嘛?”胖子对我嚷。 “那我也得先脱鞋。”我笑,“莫着急,莫着急,让我全输了不就脱光了么?不过——先赢不算赢,后赢真赢家。” 苏还是但笑不语。 见大家差不多都在状态了,我撸起袖子来真格的了。 哼哼,猪都是要哄进圈才好下刀不是。 姑娘我没啥优点,牌技也一般的很……但是!我会藏牌!而且藏得出神入化!尤其是有苏配合的时候,我俩想让谁赢他就输不了,想让谁输他就这辈子别想翻身。拉斯维加斯要是有双人项目,我们也早就发财致富了。 结果,不出五轮,就见易凡只穿着条短裤在小花园里裸奔了。 陈想悄无声息地启动了车子,我跳上车在后排拿了个DV对着裸奔的易凡一路狂拍。 就听他边跑边嘀咕:“他妈的,那个脑残说要玩脱衣扑克的!” 二十五 1月20日 星期日 天气:万里无云 —————————————————— 前几天一大早上班的路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完全陌生的号码,连显示的城市都是我这辈子没听说过的,犹豫了一下,我按下了接听键:“喂,您好,请问是哪位?” “嘿嘿,小蓓蓓……” 听到这个熟悉而恐怖的声音,我头皮一阵发麻,连忙说了声:“对不起,您打错了。”迅速挂断电话。 马上,那电话又打过来了。“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毒”的铃声坚持不懈地响着,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把电话扔到铁轨上淡定地看着飞驰而过的列车把它压成煎饼时,铃声终于停止了,随之而来的是一条短信: “死丫头,打第一次听你出声起,你就是哭我都知道是咏叹调还是惊叹调。别给我装了,赶紧接电话!” 我拿着电话叹息三声,无奈回拨:“爸,什么事?” “小蓓蓓啊,我最近出差,能在F城呆上一天,所以顺道看看你。”一个中年大叔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 “啊,不用了,我很好,过几天过年我就回家看你和我妈了。您老不用特意过来了。” “那哪行啊,等着我啊,我过去请你吃好吃的。还有,需要我给你带点什么……需不需要帮你带个……” “不用不用,我这什么都有,你人过来就好……嗯,不过来更好。”我小声嘀咕。 我爸自动忽略我的话:“那下周见,小蓓蓓,记得去机场接我。” 我拿着回响着盲音的电话,一阵茫然。我知道,我爸没说完的那句话是“需不需要帮你带个男人?”依照以往的经验,如果回答“是”,他有本事在旅途中给我搜罗出一打男人带来给我挑,如果回答“不是”……我最好还是先准备一个男人的好。 虽然说子不嫌母丑,女也不应嫌父烦,但是……我还是由衷地羡慕别人家严肃却不失慈祥儒雅的父亲,啊,如果这个要求有点高,那么我希望有个家常点的和蔼可亲的父亲。可是我爸……大叔,你说你一个大学历史教授,怎么可以这么市侩这么庸俗啊?!每次见面你不能像别的父亲一样关心下我的学习事业前途么?为什么自从我过了十八岁离家读书起……每一次见面都要问我男人的问题啊! 我决定在二十四小时找到一个男人,可以与我并肩协力解决掉我爸。我把身边的男士们飞速过筛筛了一遍,第一个想到了Peter。上午在茶水间,我逮住Peter求他帮我这个忙。 Peter听了我的话,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从桌子底下抖落出一件破外套。 “干什么?要我帮你补?事成之后我给你买件新的。” “不是,这是我女朋友挠的——在她发现我跟小学喜欢过的一个女的聊过天之后。她让我收着这件衣服警示以后的我:要是敢有半点不轨举动,就形同此衣!” 那破成渔网状的外套太具说服力了。我只能咽下说服的语句,默默祝福Peter并悄然离开。 第二个想到的人是胖子。我个人倒是很喜欢胖子胖而猥琐的风格,可是我爸……你为什么是那么个以貌取人的大叔啊。由于胖子严重不符合我爸的审美标准,即使带出去应付差事,跟没带一样。于是该人选又被pass了。 午饭时,我拿着个上面满是被划掉的男人名字的小本跟络络抱怨:“现在的男人都怎么了,有没有点古道热肠两肋插刀的精神了。难怪剩女都成社会问题了。” 络络问明原委,眨着眼睛对我说:“这不有现成的么。” 我惊喜:“咦?你要把你的男人借给我?络络,你太够朋友了。” 络络无语地瞪了我一眼:“什么啊,我跟我前男人已经分手俩月了。我说关小蓓,是你太不够朋友了吧?!”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你那么多男人,我哪记得你说的是哪一个啊。” 络络说:“我的意思是,你带总裁去啊。多金,帅哥,还和你有交情,保证超额完成任务。” “他?!哈哈哈哈……”我捶着桌子开始笑。 络络看了我半天,决定抛弃我,端着盘子去旁边桌了。 下午,我被请到了总裁办公室。 我去的时候,荣墨阳给易凡送来了一摞材料,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马上看、马上签。谁知他刚出去,易凡就拿了桌上一张纸折了几折接着用剪刀开始剪。 “咳,易总,您找我什么事?” 易凡从纸里撬出来个东西,一抻,成了一串手拉手的小人:“好玩吧?” “……易总,您要有事您先忙,我一会再来。”我决定无视他的无聊,一本正经地说。 易凡拎着小纸人晃了晃:“听说你到处找人相亲?” “不是相亲,是我爸要来……” “听说别人建议你找我的时候,你又笑抽了?” 我心里暗骂络络这个八卦的小妖怪。 易凡有一搭无一搭地说:“是啊,我就是没事和李络聊聊天,于是你生理期是哪天我都清楚了。还有啊,不要激动,你现在要是抓狂的话,别人会以为你经期综合症呢。” 我脸红:“这是一个男上司该和女下属讨论的话题么?” “那你听到带老板见家长这个建议,该大笑不止么?” 我想了想说:“不见江湖,你是不知道江湖的险恶啊。” “哦?那愿闻其详。”易凡撑着下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好比你是……妓院的头牌,倾国倾城才艺双全,全世界的人都仰慕你的才貌……” 易凡愣了一下:“嗯,好吧……我姑且可以把这段话理解为对我的恭维,然后呢?” “我爸就好比那老嫖客……” 易凡彻底愣住了,扯断了手中连成一串的小纸人。 “一天他无意中得到你,自然感恩戴德觉得上天待他不薄,每日将你捧为座上宾。可是日子久了,他骨子里那种老封建老古董的思想就开始蠢蠢欲动了,他开始嫌弃你青楼出身的背景,觉得你肮脏腐朽堕落。于是每日对你冷眼相待最后到拳打脚踢。” “关小蓓,你乱七八糟到底讲得些什么?”易凡头疼似的揉着额头,“你不就是找个人应付差事么,还这么挑剔。” “不是,我怕我爸跟你看对眼了,逼我以身相许怎么办。” “以身相许很委屈你?”易凡问。 “不是,我怕委屈了你。我爸是一个……很可怕的老头。”我解释。 事实上,那大叔对金龟婿的痴迷,已经到了比一个历史学家见到活的秦始皇还要痴迷的可怕程度。 “本来呢,我本来还想主动请缨去帮帮你。本总裁对做一个炫目而闪亮的招牌,还是很有自信的。” “帮我?”易凡的好心太让我疑惑了。 “既然你拒绝,那就算了。”易凡悠悠地说,“祝你见家长愉快。” 接着他就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脑袋埋纸堆里开始疯狂地看文件了。 几天寻觅未果,我只能采取非常手段——因为易凡的关系,我和婚介行业的人混得很熟,于是决定租赁一个俊俏小哥来。可谁知,婚介公司的大妈们都有着堪比商界奇才的头脑,说:租人可以,但是,电话联系100,出场500,见家长1000!我摸摸口袋,想:阿姨们,你们不去古代做个逼良为娼的老鸨真是可惜啊。没办法,我只能通过私人关系七拐八拐地找到了个名叫马小宝的清秀小哥,游说他同意我分期付款。 谁知小宝同学一撇嘴:“那点钱,够干什么?还分期付款?” 我郁闷:“就让你帮我应付下我爸,不要你肉体不要你灵魂,你还想要多少啊?我自己都不赚钱呢。” 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钱总有花光那一天是不是?我没什么理想,就想找个富姐发财致富。” 我拍着胸脯保证:“长期饭票啊,这事简单。事成之后我给你介绍漂亮mm。你知道,我在AC工作,那里的女孩,都是又漂亮又有钱的,而且这样的女孩各个小资,重爱情不重金钱。你很有前途的。” 马小宝眯眯着一双月牙眼笑:“那我就找你了。” 我拍拍他肩膀也笑:“小哥好眼力,一看就知道娶了我马上能‘致负’了!” 二十八日晚,我从机场接了我家大叔。一下飞机他就要找个地方为自己接风洗尘同时跟我叙叙旧。我立即乖巧地说:啊,那好,我喊上我男朋友,让他见你一面,你给我把把关。 马小宝随传随到,一身笔挺西装隆重登场。不久,我就庆幸自己选择的正确。小宝虽姓马,却跟姓韦的那个一个德行,拐得了良家妇女,骗得了媒婆大叔,和我爸十分投机相谈甚欢。我们正畅谈到该让我家孩子上什么小学的时候,听到包间外服务员喊:“先生你几位?啊,那个包间已经有人了。先生您慢点,小心撞到人……” 我下意识地往外看,就见从外面旋风般冲进来一个人。 那人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喊道:“小蓓,你居然在这!我找你找得好苦!”狠狠抱住我,把我的脑袋往他怀里按。 “你、你居然和别的男人约会!你跟我说你出差了……没想到你却是有了别的男人!你若不爱我,你可以直说,何必这样苦苦折磨我呢?我堂堂AC总裁,难道比不过这么个小混混?!好,好,你可以不要我,可是,你想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吗?你能做出这种事情么?你忍心么?” 我和马小宝一起当机了。 许久,马小宝才迟疑地问:“这就是你们总裁?婚介业身价最高最炙手可热的钻石级单身男?”他怀疑地打量着我的肚子:“你有了他的孩子了?” 一听总裁两字,同在当机状态的我爸,变身了。 “你是AC总裁?小蓓的男朋友?”我爸拉着易凡的手说,笑容严肃而……带着被金子砸到的狂喜。 “前男朋友,小蓓给我戴绿帽子了,带着孩子和别的男人跑了。”易凡神情淡漠地说。 我爸根本没有注意眼前这个迅速从咆哮转变为路人甲状态的人有多么诡异,瞪着我问:“跑了?关小蓓!我怎么教育你的?我有没有告诉你做人要有正直要专一要有责任感!” 爸,这根本不是问题的重点好不好?不是,这根本是谎言好不好! 我抗议,无效。 我爸阴冷地把马小宝推出去,和善地把易凡送出去,然后关上门教育我,教育内容紧贴《女则》《女戒》等著名古典文学作品。 我背着无中生有的罪名带着莫须有的孩子无辜地挨着训,居然还能成功地预见门外有着无数双饱餐了听觉饕餮盛宴的耳朵,从此该酒店方圆五里内都将流传着一个有眼无珠的凤凰女抛弃钻石王老五和极品男私奔又被始乱终弃的悲惨却让人精神振奋的故事。 很不幸,AC大厦正在该范围内。 两天后,我通过向我妈求救、要她向我爸施压的非常手段,才勉强说服我爸,要他相信了自己女儿的清白,并把他塞进了回家的飞机。Qī.shū.ωǎng.但临上飞机前,他仍不忘记教育我要瞅准机会敢于下手不要放过易凡这只大金龟。 心情沉重的我刚从机场赶回办公室,又被易凡传唤了。 “关小蓓,和父亲见面还算愉快?”他一边用纸叠着一只青蛙一边问。 “易凡!你绝对是故意的!你见过一个女儿非要用医院的报告才能让他的父亲相信自己没有怀孕么!真是悲剧啊,悲剧。”我捂着脸,颓然地叹息。 “真可惜,我和你父亲还真是相谈甚欢相见恨晚啊。我倒是觉得你真是残忍,破灭了一个父亲殷切的希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我哭丧着脸问。 中午的时候食堂的阿姨还特地问我要不要碗甜汤补一补流产后虚弱的身子,而众多同事集中于我腹部的怪异眼神就更不用提了。唉,这出由易凡导演,我爸完美配合的喜剧,恐怕要永存众人的记忆了。 “有趣呗。”易凡说,顺手让那纸青蛙跳到了一沓文件上。 你太无耻了。我愤恨难平地起身离开。 门关上前,就听身后一声飘忽的笑:“让我裸奔……嘿嘿,君子报仇,报之有道!” 二十六 2月14日 星期四 天气:阴晴难定 ———————————————— 新年过后,我从家里拎了很多土特产回到F城,还顺道拎了个……男人。 此人姓白,名小白,是我爸门下得意弟子,研究生毕业后在国内一个著名游戏公司任策划。 “白小白?”第一次听到有个叫如此名字的人要来我们家吃饭,我笑了,“什么人会叫这样一个名字啊?” 我爸摇着头,用一副老学究的语气说:“公子小白,成春秋之霸业。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小蓓,叫你平时多读书,你就天天挂网上!” “是谁在我要看《史记》的时候跟我说:‘女孩子家的,不用看这些,会做个饭洗个衣服就行了!’”我撇嘴。正因为这话,我那本精装注解版《史记》至今扔在卫生间的角落里,忙时垫洗衣机,闲时垫牙具。 “还说呢,你那得意弟子不也抛弃历史,从良娱乐界了么。” 我爸又摇头:“学以致用,学以致用。学到的东西能有用武之地,就没什么好遗憾的。就好比你,养了你这么大能嫁个好男人我就满意了。” “我怎么觉得自己像一只用来钓鱼的蚯蚓啊!”我抱怨。 “别小看了蚯蚓,蚯蚓我也是下了大本钱的。”我爸得意地说。(奇*书*网.整*理*提*供) 大年初三的时候,白小白拎着鲜花水果登陆我家,名义上是要给老师师母拜个年略尽弟子之谊,可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为了撮合我们俩。 西装革履的小白,样子虽有些生硬但是态度却谦逊恭谨。这使我突然想起一个人,上班时易凡也穿西装,却很少系领带,总是不系扣子领口微敞,不如小白笔挺,倒也随意洒脱。 我们礼貌而疏离地打过招呼之后,小白先和我爸开始聊一些专业问题。我微笑着伪装成一位善于倾听的淑女,心里却奸商般地不住算计:个子和易凡差不多,相貌嘛……差了那么一些,但是也是个带得出去的人,至于秉性……说话时姿态谦恭有礼目光专注,笑起来坦诚真实,不像易凡那样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狡黠满目的阴险,总体来说,还算个品质优良的上等货色……能卖个好价钱。 这时,我爸拍了我一下:“小蓓!小白跟你说话呢。” 小蓓、小白……听起来真像楼下小花园里欢跑着的一双小狗啊。 “啊,不好意思,您刚才说什么?”我赶紧伸手揉了下笑得僵住的脸。 “师妹客气了,叫我小白哥就好。” 声音挺好听,和易凡差不多。不过……小白鸽?! “我是问师妹在F城工作?” “是啊,过完年就回去。真不想离开家啊。” “诶,小白你不是一过完年也要去F城出差么?正好替我送送小蓓吧,这孩子这么大了,每次出门还要我送。”我爸说。 爸,你这招太不高明了,自打五岁起,我就没见你送我去过任何地方。 必然的,小白欢快地答应了。老爸自觉自己高明的做媒计谋得逞了,高兴地拉着小白去书房,炫耀他新得的一块砚台。我也本想跟着去见识见识,却被无情地打发到厨房帮厨了。那一刻,我突然领悟到,我是绝对不能嫁人的,因为成家后,在我爸那里我男人受宠幸的程度将明显高于我。 “觉得小白怎么样?”厨房里我妈问。 “没易凡帅,但性格比他好。总体来说……是个好人!” “易凡?就是那个说你怀了他孩子的?” “嗯。”一提这话我就火大,“妈,你说有这种男人么!” 我妈没接话,只是一边搅着一只鸡蛋一边看着我,手法娴熟目光深邃。 春节假期结束后,小白哥护送着我回到F城,第二天又护送着我来到公司,临走时还嘱咐我晚上不要提前走,等着他来接我。所以,下班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削尖脑袋直钻地铁站,或是到处蹭车坐,而是拎着包地站在公司门前候着。 这时,易凡的车停到了我的面前:“刚才去你办公室,他们告诉我你先走了。我还打算开车追你去呢。” “什么事?”我有些好奇。 “我给你带新年礼物了。”易凡从车上拿下来一个系着缎带的盒子。 盒子很大,我抱着摇了摇,“哐当哐当”直响。 “快打开看看!”易凡兴奋地说。 他那股兴奋劲却让我有些害怕。所以我伸长手臂,尽量让盒子远离我,用一只手扯开缎带,并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我多虑了。 里头只是一个半人来高的很具有异域风格的胸上挂着两片贝壳跨上套着草裙舞草裙的肤色黝黑的半裸娃娃,用手一捏,还会“咯咯”地淫荡地笑。 我有些脱线:“……这是你送的?” “怎么样?我特意挑的。”易凡一脸得意,有些像一个做了好事等待夸奖的孩子。 “呵呵,开始我还以为胖子要你捎给我的,这送礼思路很像他的。挺好的,就是、就是笑得太……” “我就是听它笑才买的。”易凡兴奋地捏捏那娃娃,又是一连串诡异的笑声,“我觉得它笑起来特像你。” 易凡欢天喜地的表情,让我拿不准他是真心的还是故意的。但是有一点我是百分之百确定的——以后就是憋死了,我都不笑了。 这时,听到有人叫了声:“小蓓!” 我一回头,就被一大束花堵住了。 花色妖冶似火。 “情人节快乐!”小白从花丛后探出头说。 我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年后第一个工作日,竟然是情人节。 而那束红艳的玫瑰,让我有些慌乱。 “关小蓓,不给我们做下介绍么?”一旁,易凡突然说。 “Sorry,我来介绍。”我忙说,“这位是我们总裁易凡。这位是白小白,我爸爸的学生……替我爸来送送我。”说完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加最后一句。 小白上前热情地跟易凡握了下手:“幸会。易先生,小蓓经常提起你。” “经常提起?不是说我坏话吧。”易凡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不过从来没有听她说起过白先生啊。” 就是说你坏话来着。 不过我还是赶紧说:“那什么……我和小白哥才认识。” “不只是认识。确切地说,我希望做小蓓的男朋友。她是个很好的女孩,老师也希望我们能够在一起。到目前为止,我们相处地很愉快。啊,易先生果然名不虚传,才华出众品味也很……出众。穿草裙的……娃娃,这样的礼物很特别,很特别。” “她喜欢。”易凡淡淡地说。 “我不记得你喜欢什么玩具啊。”小白转过头笑着对我说,“记得去你房间的时候,见到的都是书。我当时就想起《红楼梦》里那句‘这那像个小姐的绣房,必定是那位哥儿的书房了。’” 我瞥到了易凡没有表情的脸,赶紧接话:“这个娃娃我很喜欢,真的喜欢,正是因为没有才更喜欢的。” “既然喜欢,改天送你一堆。哦,对了,我在一家饭店订了位置。易先生,一起么?”小白说。 “不了,我在别处约了人,你们请便吧。”易凡转身上了他的车。 小白带我来到了一间著名的意大利餐厅。门外有好多人在等,都是俊男美女手捧玫瑰的配搭。我们却越过等候的人群被放行了。 “这里位置很难定,要不是我有远见,两个月前就下手,恐怕也定不到呢。”小白解释,“这里的意大利面和乳酪在国内可以称得上最正宗的,十分推荐你尝一尝。” 服务生上来递餐牌布置餐桌,点燃了桌上放在剔透玻璃盏中的蜡烛。 “小蓓,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很值得让人疼惜。那你觉得……我怎么样?”点完餐,当我们独处在这间典雅小餐厅的一隅时,小白问。 “什么?”餐厅里暖热的温度和台上歌手低迷慵懒的声音,又让我有些走神。 “老师和师母的意思也很明确,是想让我们能够……成为恋人。”小白解释。 “我知道啊。”我有些不解地眨着眼。 “可是,你却一直没有给过我确切的答复。”小白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认真地说,“告诉我,小蓓,你同意做我的女朋友。” 烛火明灭,我看着餐刀上反射出自己昏黄模糊的影子,突然有些恍惚。 女朋友么……我以为我们只是相互配合应付父母们的啊。 “我觉得依我的条件……家长又都有意。小蓓,你为什么还犹豫呢?”小白隔着桌子笑。 我抬头,发现他的这样笑有些像易凡,只不过易凡更加自恋。突然间,我想拍着他的肩膀说:哎呀呀,你真是玉树临风人见人爱,女孩们看不上你真是瞎了眼了,还有,拜托你不要自恋。可是转念又一想小白不是易凡,和他开这样的玩笑不太合适。 怎么回答他,真是棘手啊。我很想实话实说地告诉他:我本人目前并没有择偶计划,这一切只不过是我那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的老爸一厢情愿罢了。想了想,又觉得太有损神圣关教授在学生眼里的高大形象。 哎,平常那个总能为事情找到无数理由的关小蓓哪里去了。 “小蓓,你愿意么?答应我吧。我会证明我是一个适合你的人。”小白说,语气却有些强势。 哎,大哥,这事没有空手套白狼的,你看求婚都是拿了只戒指骗人的嘛。这求人做女朋友虽比不上求人做老婆,但好歹你等着饭菜上来让我吃饱了才能思考要不要答应你啊。 可是,小白说得也对,我俩之间简直太顺理成章太应当应分太水到渠成了,不成才违反常理。但隐约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说出那个“愿意”。我黔驴技穷地挣扎着拼命想着对策时,电话响了。 我从来没有如此感激易凡的来电。 “关小蓓,过来加班!” “欸?”我不感激他了,我还等着吃意大利面呢,“你自己不也下班了么?” “我又在你做的文件上发现错误了。不想犯上次同样错误的话,赶紧过来!” 我一个激灵脸都吓绿了:“我马上到。”再出事就没人替我抗了。 “怎么?”小白问我。 “我做的文件出错了……我要立即回去,否则损失惨重。”我抓起包就往外跑。 “我送你。”小白追了出去。 “不用,你吃饭吧,定位置不容易,吃不了的话顺便把我那份打包了,我还是很想尝尝正宗意大利面的。” “那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没点。”我冲小白抱歉地笑笑,让司机快些。 车子飞驰而去,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小白略显失望的脸。 对不起。我心里默默地说。 来到公司,却发现只有总裁办公室亮着灯。 易凡正在翻看一份项目计划,见我进来,他指着地上的一个箱子:“把这里的文件重新核对一下。” 我抱着箱子回到我的位置,开始工作。里面是法律部新近接手的一个投标项目的所有文件,从投标意向书到合同,从出价意向到参与人员守则,我做的别人做的,林林总总不计其数。这些并不应该都由我负责,但既然易凡用如此公事公办地语气跟我说了,我只能做一个尽职的员工。 数据、法律条文……错别字,所谓核对,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字——看。但就是看,也看得我两眼昏花腰酸背疼,几次检查过我负责的资料,确定没有错误后,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我去茶水间倒水,抱着杯子开始出神……寂静的办公室、漆黑的走廊,好像自己不知不觉中走入了异时空,外边已经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变迁人类已经不复存在,而我却无知无觉地在这个小小角落里,做着再也没有意义的工作…… “嘿,下班了。”一个声音说。 我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易凡站在门口,明暗交错,他的表情不很清晰。 “想什么呢?看你愣了半天。” “我在想啊,是不是加班加到了世界末日,地球上就剩我一个人了。” “现在我出现了,你不是一个人了。”他笑。 “哈哈哈哈,”我开始笑,“有你还不如没你呢!” “你又这样笑!”易凡恼怒了,“地球上都剩俩人了,你还挑挑拣拣,你等火星人呢?!话说我到底哪点让你看不上?上次李络跟你说让我陪你应付你爸的时候,你就这么笑吧,我睁着眼都能想象地到!” 作为最后一个雄性地球人仍然被最后一个雌性地球人嫌弃……哈哈,易凡纠结的表情太好玩了。 我忍不住说:“易凡,你不要缠着我了。你是高高在上的总裁,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我们,不可能的。” 易凡的脸瞬间黑了:“我什么时候……” “哈哈,我开玩笑的。我一直盼望有个机会甩个大人物,然后豪情万丈地说出以上的话。哎呀呀,光是想象就很有趣了。”我看着易凡郁结的脸欢快地说,“我的意思是,好比煎饼果子和五星级酒店,两者在各自角度来说,都很美好,但是如果五星酒店把煎饼果子当做早餐左边红酒右边咖啡,就不搭了。” “很好,你还知道把自己就是块煎饼果子。”易凡想了想又问,“那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要我做男朋友之类的?据民间统计,好像进入AC的女孩,都有过这个想法,好多还付诸行动了呢。” 易凡自恋非凡却又好像跟教授讨论问题的严肃嘴脸,实在……太欠扁了! 我想了想说道:“有啊。” “那你还……我是最后一个地球人,最后一个啊!” 你是火星人! 我瞪了他一眼:“老大,你别纠结了,你那被抛弃的面子实在不值几个钱。其实每个女孩长大前,都做过当灰姑娘的美梦,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女孩们都会意识到,比起做那么个傻姑娘,做个后妈还算实际点。即使在童话世界,一万个王子只有一个娶了灰姑娘,剩下的娶的还是公主。门当户对,是个现实而智慧的词。” “你个俗人,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有这么老土而迂腐的思想!” “你不俗个给我看看!不俗你现在就娶个拖儿带女的小保姆给我看看啊!” 易凡想了想:“算了,跟你较真我真是叫门挤了。走吧,送你回家。” 小白第二天一早飞机,我起了个大早陪他去机场。 “本想跟你一起吃个饭,也没吃成。”他低头看着我说。 “嘿嘿,都怪我,平时干活不仔细,临了老加班。”我不好意思地说。 “你那个老板,叫易凡的……” “哎呀,他就是个神经病,也不知道怎么当上总裁的。别提他了,一想到他我就头疼。” “那好,我也不想提他。我昨晚的问题,你有没有想清楚?我马上要走了,还不肯给我个答复么?”小白拉着我的手,似乎那个动作……似乎想吻过来。 “哎呀,那边都开始喊人了,再不走来不及了。”我借口推开他。 小白轻轻地摇了摇头,笑:“那我先走了,答应了给我电话。不答应也给我电话,有空去找我玩,随时欢迎你。” 我点头,跟他挥手告别。 我一直在候机大厅里,看着小白的飞机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离开。 “关小蓓。”刚出候机大厅,就听有人喊我。 “易凡,你怎么在这儿?” “送个朋友。”易凡打开车门,“上车吧,捎你回公司。” “呦,什么大人物要总裁大人亲自去送啊。”我爬上车问。 易凡却没有说话,许久才问:“你和那位白先生……” “是啊。虽然是我爸妈的意思,但是……我也想和他相处一下,他人看起来很不错。” 又过了很久,易凡才说:“关小蓓,帮我找个人相亲吧。不要那种大街上、婚介公司里那种平平凡凡的女孩,就像你说的,找个门当户对的名媛吧。” 声音冷清,无波无澜。 二十七 2月23日 星期六 天气:阴雨 —————————————————— 名媛……一周以来,吃饭睡觉上厕所我无时无刻不在咂么这个词,名媛之于我,好比神灯里的妖精,神秘而不可及。 “你说易凡让我这么个勉强称得上小家碧玉的姑娘去哪里找名媛啊,这不是跟秃子要头发么。”我向苏抱怨。 “小家碧玉?”苏嗤笑,“你知道么,动物园里的猴子也是分等级的,最幸福的就是猴王,好吃好喝能得三高偶尔还有机会欺负下看猴子的人,而你就是躲在角落里那种没吃没喝连隔壁麻雀都可以随便欺负小破猴子。” “你这是什么比喻!我是破猴子,你呢!” “我是饲养员,每日幸福地看着猴子们打架,并为猴子们的无知而悲天悯人。” 我忍受了苏的讽刺和不恰当的比喻,谁让她是我现实中认识的最有可能结识名媛的人。 “帮我介绍一个吧。你那么多病人,没有钱谁请得起你啊。”我央求。 “所以才爱莫能助啊。”苏笑着摊手,“名媛?没见过。名怨,倒是很多——有名的怨妇嘛。” 即使是怨妇,那也是有名的,就像我这样的平民小老百姓,即使将来怨了,最多也是个闺怨级别的。深刻认识到这一点的我,抓住了苏这根稻草,对她开展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尾随说服运动。 “你这行为够偏执级别了。”苏被我第七次堵到卫生间里的时候,抱怨地说。 “嘿嘿,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在这里看着你解决生理问题。” 哼哼,我非折腾到你结肠运动迟缓或痉挛引起的食物残渣无法顺利排出体外——也就是俗称的便秘——不可。 “关小蓓!你给我出去!算我答应你了!”以冷漠平静著称的心理医生苏屹心,在我的死缠烂打下,终于崩溃了。 “说实话,你真的打算帮易凡找这么个人?有钱人家的女儿,可不是婚介网骗来的小妹,看不中就可以随随便便甩掉。”苏清爽地从卫生间出来,又是一副毒舌模样。 “谢天谢地!这样的话他就不用天天来烦我了。” 苏盯着我看了一会说:“关小蓓,迟早有一天我要亲手打开你的脑袋,把里面的每一根神经都抽出来放在显微镜底下检查一遍。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就了你这么个精神异常的人。” 我被她迷醉的眼神狂热的语气吓到了,小声嘀咕:“我哪有?” “算了,虽然我答应你了,但也不能白干,你得帮我个忙。” “没问题。”我保证。 几天后,苏带着我参加了本地一个所谓豪门的私人晚宴。 “你是不是经常被邀请参加这种活动?怎么从来不带我?”我看着繁复奢华的水晶吊灯从大厅的穹顶垂下撒落一地星光,不禁感叹。 “我是来工作的。还有,你别那么一副小家子气给我丢脸。” 果然,一个助理模样的人来到苏面前:“苏小姐,你好,林太太等你多时了。啊,这位就是你的同事了吧?看起来很年轻啊。这边请,林太太在504房间。” 苏谢过他,带着我上了电梯。 “同事?”我困惑地问。 “林太太是我的病人。她的症状很简单,就是普遍存在于豪门女人内心的空虚寂寞加缺乏安全感的焦虑心理。这种病症根治很难,但缓解很简单——你只要去倾听她们的抱怨就行。”苏解释。 “啊,我不会!” “倾听,倾听!关小蓓,别告诉我你听人说话都不会。” “跟人聊天我倒是很擅长,可是冒充心理医生?林太太是怕秘密暴露,非要有心理医生的职业道德约束才放心么?” “不是,她跟我一个人聊腻了,需要更多人倾听,我答应给她介绍别的医生。”苏摇了摇头轻轻说,“如果真找别的医生,赚到的钱是需要分成的啊。” 我沉默片刻:“苏,你有没有觉得你对金钱的爱好也已经上升到了偏执的程度?” “保持一种嗜好对心理的全面健康很有好处。所以,我热爱这种偏执。”苏看了看门牌,“到了,现在你是著名心理学家苏屹心的蹩脚助理。记住,主要是倾听,偶尔给句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评价就行。我就在下面,结束后下去找我。” 林太太是位典型的保养得当五十岁像三十岁的女人。 我跟她握了握手,心中有些忐忑——装成人的耗子总是担心露出尾巴的。 但林太太却只把我当成一个有生命的普遍存在,对我作为个体的特征毫不在意,径直开始了她一个人的对话。 她的句式是这样的:“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只有十七岁……半个月后……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大约过了两个星期……我们结婚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是九点九分九秒……” 当我以为她要以“天”为单位,把自己的故事讲到天荒地老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 门外进来一个年轻女子,身穿白色鱼尾礼服,身材很好,气质不俗,但是其间的美丽却一看便知,是金钱堆砌出来的,缺乏一种自然的融润。 她说:“妈妈,晚餐开始了,你要不要下去?” “不了,告诉你爸爸我头疼。替我招呼下客人。”林太太说。 “我说到哪了?”那女子走后,林太太问我。 “您讲到二十七岁那年,您女儿出生了。”我提醒她,并且做好了听那小孩琐碎童年故事的准备。 林太太却看向门的方向:“刚才的是我女儿,多好的女孩……” 从此,林太太下半场的句式转变为:“我们有钱人家……你们穷人……和我们相比,你们平民……有权有势的我们,无权无势的你们……” 三个小时后,林太太那颗因深锁豪门而幽怨扭曲的心,在无情地打击鄙视以我为代表的平民小老百姓的过程中,得到了伸展。 当林太太把她全部的情绪垃圾倾倒给我后,我才得以解脱,在楼下停车场找到了苏。 “怎么样?”苏问我。 “我现在知道林太太老公第三任情人的内衣号码,并且深刻认识到跟这些所谓的豪门相比我实在是垃圾是废物是不值得拥有自己人生的卑微尘埃啊。”我郁闷地说。 “典型的豪门通病,觉得所以人都矮他们一等,但有趣的是见到更有权势的人,他们却能更加卑躬屈膝。这是他们成功的秘诀,也将是他们失败的关键。你要是把她的话当真了,你才是傻瓜。”苏冷冷地说,“找到你要找的名媛了?” “我哪里有空?连去卫生间都是忍到最后出来解决的。” “你得笨死啊,我是让你去聊天的么?” “难道不是么?”我讶然。 “那你见到林小姐了么?” 林小姐?那个穿着长裙美丽却不自然的女子? “林七,林氏集团孙辈的唯一女孩,在林家第三代所有孩子中排行第七,才取了这么个大俗又大雅的名字。啧啧,也不知道他们家怎么回事,老头生了四个儿子,四个儿子又都生儿子——当然,除了林七。所以这使这个女孩格外珍贵。她爸兄弟中行三,本来很不起眼,但父凭女贵,近来格外受器重。哎呀,下次记得打听一下他们家是不是有什么专门生男孩的秘方。” “你可真八卦。”我撇嘴。 “林七四叔五年前在国外和一个人发生一夜情,这个人是谁?”苏突然问。 “辛西娅,一个靠脱成名的三流影星。”我对答如流。 “哼哼,谁八卦?!”苏挑着眉毛看我,“工作使然,本医生知道的八卦多了,只不过很有职业道德地选择了缄默。喂,你那是什么表情,还要不要听林七的消息?!” “要,要!”我赶紧摆正自己的脸,收回那种鄙视的神情。 “她大你一岁,好多国外留过学,属于那种可以应对豪门文化需要又不需自己太辛苦的学历,会琴棋书画女红歌舞,总之豪门必备技艺全部擅长。以前有过男人,不多,目前和几个小影星有纠葛,但属于典型的待价而沽时期无聊的消遣。家族内部乘龙快婿人选手册上,列有各大豪门适龄男子,易凡……名次还不错。” “乘龙快婿手册?有这种东西?”我对苏的敬仰之情,涨停盘了。 “修辞,比喻。意思是,林七是名媛,而且与易凡门当户对。”苏咬着笔低头看着手中的小本自言自语,“哎呀,以后若退休了,去做个娱记好了。”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是我了解了阎王却败在了小鬼手下。 得到林七的全部背景资料后,我决定杀回该会所,跟她一聊,说服她跟易凡见个面,结果却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 “小姐,您有什么事情?”帅气的保安彬彬有礼地问。 “我想找林七小姐谈一些事情。” “您有她的邀请么?” “没有。我不是她的客人。但我是跟苏屹心小姐来的,她是林太太的医生。” 保安拨了个内线,放下电话后对我说:“对不起,林太太说没有见过您。” “啊,是不是搞错了?我刚才和林太太在上面聊了五六个小时呢。”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她这么说,就不会弄错。还请您离开吧。” 我坐回到苏的车里问:“她们怎么回事?” “这就是名媛,表面光鲜内心腐朽,翻脸不认人。每个人都在心理医生面前抱怨自己的不幸,转过脸却从来不承认自己看过医生。”苏客观地评价,“话说这样的家庭培养出的女儿……你真的要介绍给易凡?” 我仔细想了想:如果变态的林太太培养出的女儿继承了她的秉性的话……哎呀,真期待看着易凡受折磨啊。 “喏,这是林七的电话和经常出入的场所。”见我点头,苏递过来一张纸,“关小蓓,决定是你做的,以后不要后悔。” 二十八 3月16日 星期日 天气:沙尘暴 —————————————————— 最近日子比较冷清,除了偶尔应付下白小白的暧昧短信,再无波澜。我仔细思考了下生活如此平静的原因,发现是易凡没有添乱。莫非他忘记先前说过的“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终于不再相亲回归正常了? 可是现实永远不朝正常的方向发展。 “关小蓓,上次交代你的事情怎么样了?”电梯里偶遇时,易凡盯着变换的数字头都不回地问。 “唔,找到一个……” “那就尽快安排我们约会。”电梯行至23层,他径直走了出去。 近期他对我说的唯二两句话,就让我对他回归正常的期盼幻灭了,公事公办的冷漠语气下,其实还是那个结婚狂。 “我像一个老练的猎人,静静地潜伏在浓密的森林里,等待那只狡黠而阴险的狐狸……”回到家,我对苏说着如何接近林七的计划。 苏打断我无聊的幻想:“你要是猎人,可真是全天下动物的福音了。我就不明白了,明明告诉你了林七每天晚上七点定时定点在罗兰会馆一楼咖啡厅喝咖啡,你怎么用了这么多天还没有约到她?” “有钱人嘛,总是有些不好接近,我需要个万全之策。”我讪笑着为自己辩解。实际上,林太太的话还是有意无意地影响到了我,使我总觉得林七也有一种“穷人免看免碰免惦记”的气场,让人不太想靠近。 “不过话说,你不怕林七认出我是那个冒牌的心理医生?” “你觉得自己当时在她的视野之内么?对于她们来说,你大概真的是粒可以忽略的尘埃吧。”苏一针见血地说。 不管有多不情愿,总裁之命不可违。 当我连续三天装作路人甲徘徊过罗兰会馆咖啡厅门外,绞尽脑汁地想开场白的时候,一个人拍了我的肩膀:“小姐,请跟我进来一下。” 我有那么一瞬的困惑。 “林七小姐找你。” 狐狸反客为主将了猎人一军。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咖啡厅昏暗灯光下,林七似笑非笑地搅着一杯咖啡问。 我惊讶地问:“你怎么……” 林七看了一眼刚才出门喊我的那人:“阿宝,给她解释一下。” 被称作阿宝的年轻男子说:“这几天,我们看到你来来回回在这里走了不下几百个来回。偶尔有人问你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你就顾左右而言他四处张望以掩盖你的真实意图。可是你装的技巧实在不高明。喏,你看,这路旁边有个经常被人贴小广告的路灯,门口有个写特选菜单的牌子,当被人怀疑时,你完全可以去装作读上面的内容,而不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这面堵墙看。这堵墙——”那人敲敲咖啡厅临街的墙,发出玻璃质感的声音,“实际上是面玻璃,从里面看完全透明。左前方那位先生,对,就是穿黑色裤子的那位,因为你莫名其妙的瞪视,已经紧张地三次把咖啡洒到裤子上了,这才把一贯穿着的米色裤子换成了黑色。” “作为一个经常被瞩目的人,即使你看的不是我,我也能感受到你的目光。”林七说。 我决定用语言打破这尴尬时刻:“是这样子的,我是AC总裁易凡的助理,他被林小姐卓尔不群的才华和美丽所折服,希望能够有机会邀请林小姐共进晚餐。” “易凡?” “嗯,AC总裁,青年才俊,天之骄子……” “我知道他是谁。”林七打断我,“既然要约我,他为什么不自己来说?” “我们总裁怕唐突了林小姐。他觉得如果被林小姐这样才貌双全家世出众品行端庄的人拒绝……会很遗憾的。” 事实证明,林七果然是林太太的女儿,这番恭维似的话起到了良好的效果,她展颜一笑:“回去告诉你家总裁,我同意和他见面了,地点时间我来定。” 事情发展地有些出乎意料。 首先,易凡这个相亲狂人和林七见了一面之后,居然迅速而高调地和她确立了恋爱关系,其次,更出乎我意料的是,在易凡相亲成功后,我却没有如长久以来期待的彻底摆脱媒婆加跟班的身份,迎来渴望已久的自由,地位反而更加低微了。 事实上,我现在似乎有了两个主子。 例如此刻,易凡和林七在享受着烛光晚餐的时候,我和阿宝像两盏闪亮的路灯立在一旁相对无言地喝着水。 “你说咱们像不像丫鬟和书童?主子们私会的时候,站在一旁通风放哨?嗯……不对,咱俩更像在一旁偷窥主子偷情的下人。” “林小姐这么骄傲的人,喜欢被人注视。”阿宝一脸狂热地盯着林七。 我一直觉得易凡相亲时要人陪着已经够病态了,而林七在约会时还要人看着的做法,只能称之为变态了。 我不能理解阿宝的逻辑,但仍顺着他的意思盯着林七看——她笑起来很漂亮,即使和易凡谈国际反恐形势时,眼角眉梢仍能带上妩媚的笑意,风情而……做作。 小人之心了吧,我自嘲地笑了下,又转头看易凡。 和林七在一起的易凡俊朗非凡,侃侃而谈间,不复往日相亲时的青涩,言谈举止间是游刃有余和挥洒自如,优秀地让人觉得陌生。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易凡?可以用完美形容的男人,如天边星辰般闪耀却遥不可及的男人,只有天边的另一颗星才能相配的男人? 站在门当户对这个现实中的男人。 “关小姐,关小姐?” “啊!什么事?”被阿宝推了一把,我才回过神来,发现林七在叫我。 “易凡,大概是你太帅了,关小姐看得眼睛都移不开了。”林七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地看着易凡说。 我掩饰似的地低头喝了口水,祈祷自己的脸不要红。 易凡只淡淡看了我一眼:“关小蓓,林小姐觉得这里的红酒不好,我办公室里有一瓶珍藏多年的,你去取一下吧。” “这里离公司很远啊……让阿宝开车去可以快一些。” “阿宝一会要送我们去剧院。” “易凡不是开车来的么?”我不解,“你们计划去剧院……还需要红酒?” 林七转头对易凡风情地笑:“易总,你这个下属很难管啊。” 易凡说:“林小姐需要,你就去一趟好了。” 我眼前迅速地闪过古装剧中的恶俗桥段:一个骄纵的小姐眨着无辜的眼睛地对身边权高位重的男人撒娇:“你看你看,这个死奴才欺负我。你,你还不帮我报仇。”那个男人一脸宠溺地握住小姐的手:“小乖乖,别怕,咱们一起欺负死她好了。” 这个想法让我抖了好几抖,最后郁闷地走了。 身后是林七娇俏的笑:“叫林小姐好生疏啊,不是说喊我小七就好么。” 我辗转大半个城区拎了瓶酒回来时,发现已经人去桌空。 “易先生和林小姐已经走了,要我转告你先回去吧。”一旁的侍者说。 我掂了掂手里的酒瓶子,想:就这么摔地上虽然可以泄愤,但实在太可惜了。 于是对那侍者说:“这酒二百块钱处理给你,要不?” 侍者笑着摇摇头。 “名酒呢,易凡多年珍藏的。” “易总我不知道,可是林七……上次林七手机落到餐厅,被班上一个小姑娘捡到交公了。结果林七找回来的时候,不感谢不说,还因为没有及时通知她而把那小姑娘狠狠骂了一顿。林七的东西,少碰为好。”那人笑着解释。 ……少碰为好么? 第二天,我拿着那瓶红酒找易凡。 “昨天晚上送酒打车的钱,给我报销一下。” “那酒抵债吧,够你坐半辈子公交了。”他埋头看文件。 “是啊,您易先生一瓶酒就够我们小户人家活半辈子了。可是,谢谢你的好意,我消受不起易先生这么名贵的酒。”我狠狠地把酒瓶子放到他面前。 他坐起身靠在椅子上盯了我半天:“关小蓓,你这是在跟我发脾气么?” “对!我很不满你的行径。你可不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带着女朋友找个阴暗角落卿卿我我不要被人看到啊!” “你很不满陪我去约会?” “我没见过你们这么奇怪的人!你们的做法,简直跟愚昧腐朽的中世纪欧洲王室一样,是不是你们结婚之后,洞房花烛的时候我都要侍立一旁,在国王王后完成了神圣的为皇族传宗接代的任务之后,带着头的鼓掌欢呼啊!” “关小姐真是博学啊。”林七笑吟吟地站在门边,“真巧,关小姐也在这?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讨论?关于欧洲王室的?” “我来送个文件。”我含糊地应付着,“易总,我回去工作了。” 林七转而对易凡说:“你是应该知会下公司的人,本小姐现在是你女朋友了,省的进门被人盘查半天,而且也要那些随随便便的花花草草打消念头,不要惦记着你了。” “花花草草?”易凡问。 林七笑:“你不要在那里得了便宜卖乖,这些看你的眼神太说明问题了。”说到这里,她故意提高声音,“尤其是……经常在你身边的那些人。” 我从她挑衅的声调中分析出了一个呼之欲出的意思:这话就是说给你关小蓓听的,你站稳了给我听清楚了。 于是我决定成全她这个想法,退了几步手扶在把手上,故意将门推开了一个缝隙。 就听她说:“有些女孩,就是搞不清楚不是什么样的男人都可以惦记的。” 易凡向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可是,归根结底只有一个人能做我的女朋友。” “所以你要让她们知道,你是有女朋友的人了。”林七说。 我从一边的桌子上顺了几张纸送了进去:“易总,这里有份文件需要你签一下。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惦记我的男人去了。” 这就是所谓的引狼入室吧。 “我可是警告过你的,林七这种女人,占有欲很强。”苏抱了个西瓜优哉游哉地吃着。 “你警告的太隐晦了吧。再说她占有归占有,没事折腾我干嘛?我又不是她的手下,和易凡也只是同事,用不上扯这些私人关系啊。” “你知道孔雀么?” “听说过,动物园里那种毛发漂亮地想让人扯下来做掸子声音却很难听的禽类。” “孔雀在两种情况下开屏:威慑敌人和求爱。现实中,很多人有这种孔雀的心理,他们用美丽羽翼威慑敌人的同时吸引异性注意。很多时候,即使异性没有被吸引,但能够威慑住敌人,他们也会获得一种类似求爱成功的快感。” “威慑我?她和易凡的关系……我对她根本不存在威胁,她怎么这么杞人忧天啊。” “好比过去皇宫里的女人,这种将每一个同性是为潜在威胁的做法,是她们与生俱来的敏锐本能。” “真挫败。我本以为让一个女人觉得威胁,起码得具备漂亮年轻性感这些优点呢。没想到仅仅因为我是女人……太没面子了。”我苦笑,“还有,你把易凡比作皇帝,太抬举他了。” “难道你不担心么?” “担心什么?皇帝跟人跑了?” “按战斗力来算,她是皇太后,你顶多是个刷痰盂的宫女。而且依照她的秉性……你今后的日子,会比较悲惨。” 苏的话……不能说一语成谶,也差不多。 周末的时候,林七突发奇想要约易凡看电影。 我又看到了那个娇贵的小姐摇着男人的袖子说:“哎呀,人家千金之躯一直养在深闺里,都没逛过集市,人家好想跟你一起去庙会体验生活嘛。”男人微微一笑应允了,指着旁边一个下人说:“宝贝,带上这个奴才吧,让她跑腿跟班做牛做马随你差遣!” 林七这回连阿宝都不带了,紧着我一个人折腾。 她指着桌上的一盒巧克力对我说:“关小蓓,把这个给我扔了。呵呵,你居然说它是巧克力,不过也不怪你,长这么大估计从来没吃过正宗的巧克力吧。你还是去给我买份爆米花,要香草口味的,嗯,易凡……给易凡也来份香草的吧。” 我穿行在拥挤的人群中,为她抱回来了两大桶爆米花。 “这爆米花用什么做的啊,太不健康了,我不喜欢。你还是再去给我买杯咖啡吧。” 我再一次穿行在拥挤的人群中,同时极力克制将咖啡泼洒出去的冲动。 “真慢,咖啡都凉了。咖啡要在六十度的时候攥在手中,然后在身体的温度中自然冷却到四十五度,这样才好喝。不过这个口味儿……我从来不喝的,你去换一杯。” 我再次垂头丧气地来到咖啡摊前。 “你老板?”卖咖啡的小哥问。 “嗯。”我胡乱地点头。 “就是有些人啊,当个头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一天到晚装得跟大爷似的。她看着也就跟你差不懂啊,你也是,就这么听她摆弄。要是我,辞职好了。” 这小哥的话,让我茅塞顿开。我想了一下,觉得这么忍让着实在很傻。 我把咖啡交到林七手里。 “易凡为什么还不来?你去门口帮看一下。” 我坐到了林七对面,直视着她的眼睛说:“林小姐。我可以帮你去看一下易凡是否到了。但是我想提醒你一件事,我之所以在这里听任你的摆布,是看在我们总裁的面子上,而不是因为你的原因,请你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林七看着我傲慢一笑:“哦?那么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就是利用你们总裁在使唤你?职场上的人不都是这样,为了老板出卖父母都肯干?说到底,你只是个小职员。我要是把这些话通过你老板传达给你,你应该知道什么效果吧。所以说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听我的差遣。” “林小姐真会说笑。一个总裁如果会因为这种事情而私下报复一个员工,就算他是亿万富翁,我只是个穷光蛋,我也不屑理他的任何施舍,更不会留在他的手下为他工作。” “关小姐很清高嘛。可是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表面上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可是涉及到利益就马上就是另一副嘴脸。你们讨好上司的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与其这样,你还不如直接讨好我,等到我成为总裁夫人那一天,没准还能对你高看一眼。” “林小姐真是养尊处优,大概从来没有在职场呆过,所以不知道职场上最著名的金玉良言:永远不要得罪总裁的身边的人。聪明如林小姐,所以你也也知道自己是在‘等’,有多少人熬不过豪门中女朋友到夫人这段‘等’的距离。而我,作为总裁的下属,其实比你更有机会在这个过程中拆散你们,甚至自己得手。” “哼,”林七嗤笑,“你这种伶牙俐齿自以为是的女孩子我也见得多了。初入职场以为有些姿色就可以勾引老板。可是我告诉你,豪门是场贵宾卡才可以进入的晚宴,这种邀请卡,是我们生下便有的,不是你可以企及的。而你,再光鲜亮丽却只能在门缝外艳羡王子公主的生活。你这种女孩可悲在总以为变为公主,但实际上,现实就是十二点的钟声,会让灰姑娘们原形毕露落荒而逃。” “这就是你我的不同,你总在自怨自艾地等待王子垂怜,而我,即使我爱的人是乞丐,也是我的王子,我们可以一同创造一个王国。是的,我相信童话,我相信童话会眷顾每个美好的女子。可是你,你现实地不相信任何童话,却还在徒劳地寻找王子。我很为你遗憾。” 林七还在说什么,我却不屑于听,抬头看到易凡正站在不远处。我不知道我们的对话他是否听到了,但是,我不在乎。 “易总,”我起身,毕恭毕敬地打招呼,“林小姐等你好久了。电影快开场了,你们进去吧。” 易凡点点头没有说话,从我手中接过电影票和爆米花。 林七起身,挽过易凡的手,傲慢地看了我一眼,向放映厅走去。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往来熙攘的人群,突然觉得这人生很滑稽。以后我要是有了男人……要是敢不对我毕恭毕敬言听计从,姑娘我抽断你的腿! 二十九 3月19日 星期三 天气:春暖花开 —————————————————— 午夜凶铃,拿起一看,林七的号码,接还是不接……是个问题。 隔壁传来苏恼怒的声音:“关小蓓!你赶紧把那个电话处理了,否则我过去把你处理了!” 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林七的声音:“去帮我买一件衣服送过来,我在荣氏华庭2708房间。” “我拒绝。没这义务。”我冷冷地说。 “那算了,我叫易凡跟你说。” 电话传递,随后传来易凡的声音:“把林小姐要的东西送过来,顺便帮我买件衬衫。” “是,马上就到!”我从床上一跃而起。 “我出去一下!给易凡他们送东西。”我向苏打招呼。 “真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个没骨气的人。” “不是。”我精神亢奋地说,“难懂你不觉得,夜班三更、孤男寡女、你情我愿、干柴烈火的场面太诱人了么?哎呀呀,我实在是想一睹为快啊。” “出门注意安全,要抽回来抽!”苏喊。 我火速赶往酒店,直奔林七房间。 敲门,林七开门,精致睡裙妖娆身姿,温暖灯光下,面颊上有一抹可疑的红。她上前翻翻袋子,嘴角噙着抹嘲讽的笑:“动作很快么。呵呵,上次关小姐说了那样厉害的话……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呢。易凡,关小姐来了。” 易凡披着件灰色真丝睡袍从屋里慢慢踱出来,胸膛微露,神情慵懒……这是事前还是事后呢?我漫无边际地瞎想着。 易凡翻翻我手中的袋子:“这不是我要的牌子,穿着不舒服。小七,看看你的衣服是你要的牌子么?不对的话,叫关小姐去换好了。” 易凡那么一副欺压善良百姓的无耻表情让我很郁闷,我突然觉得自己来看热闹的想法很愚蠢,这简直……是他们看了我的热闹嘛。 “易凡,你有病么?大半夜的,你们春宵一度后该干嘛干嘛去,折腾我很有趣么!”我把袋子摔进易凡怀里愤怒地转身而去。 我心情地狂躁绕了几圈,没有从正门出去,而是来到了停车场。 是啊,我没出息,当众打击不了易凡就想起了个阴招。我找到易凡的车,从包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小水果刀,对准轮胎就要往下戳。哼,奸夫淫妇,戳不死你们,让你们开车爆胎!谁知第一刀还没落下去,就晃悠悠走出个保安,把我抓了个现行。 “我就是偶然在这车胎旁把刀抽出来,什么都没做!”我抗议。 “那你是打算做什么吧?”那保安嘿嘿笑着说,“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这时间,这表情,明摆着半夜来捉奸的嘛。不过你也真差劲,要真是来捉奸的有本事戳人啊,你戳什么车。你都没见上次有个女的有多猛,带着一帮人,上去把她老公的胳膊就卸了。退一万步说,拿车泄愤也行,有女的就把男的车直接撞报废了。你就拿一水果刀……捉奸的都鄙视你。” 然后保安拿起了电话:“喂,易先生么……” 我扑上前死死按住他的电话。这事太没出息、太丢人了,坚决不能让林七和易凡知道。 那个保安示意旁边的人拖住我:“易先生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们刚才抓到个人,半夜戳你的车轮胎,请你下来看一下车子有没有受损。对,是个年轻女人。” 片刻,易凡就来到保安室,看了看保安记录,问:“她真的戳了?” “哦,这倒没有。她下楼的时候我们就通过监控录像盯住她了,刚掏出刀的时候就被制止。但我们还是觉得有必要通知你一下。” 易凡把小水果刀拿手里比量了一下,忍着笑问:“就这么把小刀?放了她吧,大概是误会了,我们闹着玩的。” “不是误会,我故意的。”我突然插嘴。 “欸?刚才问你半天,你都不承认。”保安惊讶地看着我。 “没有,我就是故意的,我心里阴暗我愤世嫉俗我仇视社会我伺机报复。”我激愤地说。 “她受刺激了,把她交给我吧。”易凡跟保安说。 “戳轮胎?关小蓓,你太出息了。”送我回去的路上,易凡憋着笑说。 “哪里,是我太没出息,我不应该戳轮胎,应该戳你的。”我面无表情地说。 长久的沉默后,最终易凡轻轻地说:“其实,我们……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你让我半夜十二点给你来送东西,你还不如做点什么呢。做点什么还不枉我把捉奸这个罪名给坐实了!” 易凡眨着眼睛惊讶地看着我:“就算我做了点什么,你倒是以什么名义来捉奸?” “我……”戳死自己算了,我想。 快到家的时候,易凡跟我说:“把后天晚上的安排都推了,跟我……” “我辞职了!不加班,不做跟班了!” 他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我:“跟我参加个酒会,礼服明天给你送过去,算是……我跟你道歉了。” 好吧,我承认,我骨子里还是很有那么点虚荣那么点唯利是图的,穿着易凡送的小礼服高跟鞋和他一起去参加酒会……让我心情很好,长久以来对他的怨恨也烟消云散了,我又心甘情愿地做起了他的狗腿跟班。 来到现场,我才发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酒会,而是一个著名五星级酒店开业的庆典,因为AC也是其股东之一,所以总裁易凡受到了重点邀请。易凡开着辆商务车,一路飙车来到庆典现场门口,门童殷勤地来开车门。 “车上呆着,别动。”我刚要下车,就听易凡吼。 “哦。”于是我就坐在后座,跟门童大眼瞪小眼,突然想到这双高跟鞋是有带子的,而我一直没有调整好,所以赶紧弯下腰摆弄那个带子。 易凡从车前绕到我的位置,极为绅士地伸出只手迎接我下车。 “等等,我的鞋带没系好。”我说。 易凡额头上的青筋挑了挑:“你给我下来吧,一会系。”说完就拖着我下车了。 在众多闪亮的豪华车中,这辆银灰色的商务车实在太低调太不显眼,所以连等候在一旁的记者都没有注意到。 易凡快步地一个劲向前走,而我则小碎步跟在后面。但那根没系紧的鞋带是在是太郁闷了,我无奈蹲下身来系鞋带,然后,就觉得自己被一道黑影挡住了。 我抬头,易凡一张黑脸——因为背着光,我实在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本能地推断,这是生气的官方表情。 “关小蓓,我一回头,你就消失了……” “跟你说我鞋带没系好。你先走,我一会追你去。”我催促。 “起来!” “干什么!没系好我走不了,本来穿高跟鞋就够难过了。” “起来。”易凡一把拖起我。我踉跄了一下,却被他手疾眼快地扶住了,我刚想抱怨几句,就见易凡蹲下身,开始帮我系鞋带了!! “啊!”五岁往后,就没人给我系过鞋带了,夏天穿超短裙却穿帆布鞋的青涩日子时,也得自己撅着屁股系鞋带。 我惊悚连忙说:“我……我自己来,自己来。” 刚想低头,却被易凡一声怒喝吼了回来:“你给我站好了!”吼完仍不紧不慢地帮我系着鞋带。 这时旁边人群出现了骚动:“咦!这不是AC总裁吗?” “啊,什么时候到的!” “叫你盯梢的,眼睛长美女胸上了啊!!”于是围观记者长枪短炮一阵狂拍。 我在闪烁的闪光灯中尴尬地站着:“嗨,诸位,我先替我家总裁站一会,稍安勿躁,等下你们就可以拍到他的正脸了。” “你瞎说什么呢!”五分钟后,易凡终于摆弄好我的鞋带,站起身来。 “没什么,您先走。”我红着脸说,并准备做一个敬业的小工,在他左后方半步以内亦步亦趋地跟着。谁知,他却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把我的手套到了他的胳膊中:“穿高跟鞋不舒服啊……扶着我把,我走慢些。” “你这样不好!媒体在,我刚刚看到林氏的人也在,你要林小姐怎么办?” “你担心林七?那天电影院门口还说的义正词严的。” “不是,我是担心我自己。你太不懂女人的心理了。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战争,一方叫嚣的越凶,另一方就可以用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看戏。可是一旦牵扯到男人,就是真刀真枪你死我活了。” “我是那男人?你会为我你死我活?” “不会!我是担心我自己。那天就是逞个口舌之快,林小姐最多给我使个绊子,让我半夜送送衣服什么的。可是如今牵扯到你,我相信她会给我使核武器。她家世比我强,我玩不起。” 走进会场,易凡终于松开了我,我立即四处张望想找个安全出口溜掉。目前形势太诡异,我实在不知道易凡打算做什么。 易凡却看出了我的心思:“你给我好好呆着,哪都不准去。” 宴会开始,觥筹交错群星闪耀,每个人都在闪光灯下闪耀着炫目光彩,而我却依照自己的生存哲学,躲地越远越好,恨不得自己是颗黑洞。 但酒会过半,易凡还是找到了我,远远向我走来。 我缩着脖子就往人群后躲。 “跑什么,”他拉住我,“你的拉链开了。” “噗,”我悲怆地吐出嘴里的蛋糕,“我就知道又胖了,我就不该吃这蛋糕。我去趟洗手间。” “别动,我帮你拉上就好。”易凡挡在我的面前,不等我表态,就把手从我的胳膊下绕到背后,去够小礼服的拉链。 我担心手上的奶油蹭到他衣服,只好双手向上举着,眼睛无所事事地四处打量。结果发现不远处两个人正看向这边,窃窃私语。我突然意识到,易凡这个姿势太暧昧,从某种角度看……绝对是我揽住他的脖子,而他拥我入怀! “好了么?不好弄的话,我自己弄就行了。”我扭着身子打算挣脱出来。 “好了。”易凡在我耳边低声说,“你看着挺瘦,肉还不少。” 我的脸腾地红了。易凡低头在离我很近的地方暧昧一笑,转身离开。 我立即狂奔着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来到个角落叫了杯冰水慢慢啜饮。易凡绝对是故意的。他一定有阴谋……我脑海中疯狂搜索最近有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引来他的报复,难道是为了林七?可他这究竟是报复我还是报复林七? 我不想趟这趟浑水,不管易凡怎么说,我都要离开了。 刚起身,就被两个女子堵住了:“关小蓓是吧?不知你和易凡什么关系。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当人相信自己眼睛所见的时候,是听不进去别人解释的。我知道自己说不清了。但仍硬着头皮说:“此事与你们无关,与任何人都无关,我要离开,请你们让开。” “看来你很明白我们说的是什么了?” “你们相信所见的,我任何解释都是无力的。但是事实不是这样的,无论你们相信与否,这都是个误会,希望你们不要被你们所认为的事实蒙蔽住眼睛。” “关小蓓,你很行嘛。那天刚说过什么‘要自己得手’,今天就付诸行动了。枉我还那么真心对待你……我还真是低估你了。”林七在一旁冷笑。 我对你的“真心”……真是很荣幸啊。 我笑:“林小姐不必紧张。您不是很信奉门第么?那东西不是天注定的么?所以我这辈子注定都不会有这样的身世,注定没有豪门的入场券,根本无法与你抗衡。林小姐何必如此……不自信呢。” “你!”林七失控了。 接下来上演了争风吃醋的经典镜头——林七抖动手腕,把手中的红酒泼向我。 但是那一刻我反应却出奇的快,仿佛看到嫣红的液体溢出酒杯在空中形成一道漂亮的弧线,我立即闪向一旁。谁知中途出现了一只手,横着推了那杯子一下。美丽的弧线在空中改变了轨迹,正正好好劈头盖脸地浇了正往一旁躲的我一脑袋。 “噗,”我抹着脑袋上的酒抱怨,“你跟着添什么乱啊!我本来能躲过去的。” “别人泼酒你站好了,乱动什么啊!”易凡吼。 “我傻啊,酒都泼过来了还在站那等着。” 林七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俩,跺着脚喊:“你们!” 易凡却像没有发生过这乌龙事件一样,不紧不慢地说完自己的台词:“林小姐,若小蓓有什么不周的地方,还请你多担待。但是她是我的人,希望你不要插手我的事务。” 林七脸绿了,我汗了。 易凡,你是不是家庭伦理剧的狂热爱好者?这番话现实中一说,虽然让人有那么点感动,但是……实在太雷了啊。 当晚,我在一间屋子的门外听到了林七对易凡的咆哮,其中涉及“贱人、婊子、小三、那个死女人”等大量违禁词汇。 我在墙角听了一会,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写了几个字,默默地走了出去,把纸条递给守在一旁一同偷听的小报记者:“来来来,诸位兄弟,这是我的名字和电话,以后需要什么消息尽管找我。我想嫁入豪门,我想借AC总裁上位,我想出名都想疯了。” 小哥拿着纸条看了看:“李寻乐?小妹妹挺有头脑啊,很知道怎么炒作啊。” “是的,”我说,“我还有个小名叫做牡丹,你们可以叫我牡丹姐姐,或者叫我飞刀妹妹也行。李寻欢,李寻乐,亲兄妹。” 我们又一起看了会热闹。 然后我问,“多少钱可以不让那个男人的名字见报?” “嘿嘿,多少都不行!我们社长倒找钱都要报道这消息。” “凭什么,凭什么,名人炒作这么容易。” “那当然了,要不大家怎么都想着出名呢。喂,用你几张最丑的照片怎么样?” “没问题,那种看不出是我的都行。怎么丑化怎来。” 不久后,易凡喜滋滋地上车。 “让我猜测一下,你和林七分手了?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啊,甩了一个女人居然这么高兴。” “真是狗咬吕洞宾啊。我这是帮你报仇,你就这个态度!挑起女人间的战争真是太有趣了,难怪男人们都乐此不疲地找三妻四妾……比商战有趣多了。”易凡兴奋地嘀咕。 我为他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心理汗了一下,然后提醒他:“可是难道你没发现,欺负我的,有你一大半‘功劳’?还有你这么做太嚣张太让林氏失面子了,林七以后很可能来找我麻烦。” “我欺负你……哼哼,林七找你麻烦是你的报应,谁让你给我介绍了这么个人!你品位太差认人不准,这算给你个教训!” 第二天,我就在本地热卖小报的娱乐版看到名为《AC总裁抛弃富家女,怀抱牡丹妹》的头条。还好,只登载了一张易凡为我拉拉锁的照片,报社挺会选,照片中易凡的表情很好,而我,根本没有露脸。报社赚足了“牡丹妹”是何许人的噱头。 三十 3月21日 星期五 天气:飞絮漫天 —————————————————— 这几天在公司,觉得周围气氛明显不对。我感受了一下,发现这种状态可以总结为:大家都在你背后议论纷纷偏偏瞒着你一个人的千夫所指如芒在背的状态。 难道东窗事发了?我心虚地想。不能啊,照片上我只露出腰际线往上肩胛骨往下大半部分还被易凡的手臂挡住的二分之一个后背,善后应该做的很好了啊。 显然,舆论监督的力量不是我这等良民可以估量的。 午休的时候,络络把我拖到了卫生间,眼神诡异地打量了我一圈。 “你……干嘛?”我被她食肉动物见到肥美小白兔般的眼神吓到了。 “干得好啊,关小蓓。”络络阴阳怪气地说。 “什么?”我心里一个一颤,“络络,她们在议论什么了?告诉我,我能接受。” “哎呀,也没什么没什么。看你瞎紧张。来,我昨天买了条裙子,帮我试试。”络络从纸袋里掏出一款黑色小连衣裙。 “你买裙子要我试什么?” “我总觉得有些部位效果不好嘛,自己又看不清,你穿上我自己看看。要你穿你就穿,废什么话。”络络三下五除二把我扒干净了,把裙子套上了。我只能顺从地穿上裙子,背过身来任她审视。 身后一阵吸气声:“咝——太像了,太像了!” “像什么?”我茫然地问。 “来来来,小蓓啊,你欠我那三千块钱可以还了吧?”络络马上变身无耻地主婆。 “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哦,没欠啊?没欠没关系,现在你可以欠了。来,在这张欠条上给姐姐按个手印,你就欠了。”络络迅速地掏出一张万事俱备只欠手印的欠条。 “你要干什么!”我警觉地藏住自己的手。 “不按啊,那好,请问关大小姐,你对林氏集团掌门大小姐林七被人横刀夺爱的事件有什么看法啊?” 呵,这等着我呢。 “没有想法。有钱人那些事,跟咱八竿子打不着。” “关小蓓,你别跟我装了!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小报照片上总裁抱着的那个人就是你!”络络扯着嗓门嚷。 “嘘,小声点。”我赶紧上前堵她的嘴,“你,你怎么知道的?” “当时看那人就觉得眼熟……这条裙子背部设计和你的那件礼服一样,我是考据派嘛。不过你还知道小声点啊。来,我指给你看,”络络带着我来到走廊一扇临街的窗户前,“街角咖啡厅里坐着的那个人,是某八卦杂志记者,已经盯着AC大楼里进进出出的女性一个上午了,据说牡丹女正面特写照片,啧啧,有价无市啊。” “啊,幸亏我走的地下停车场。不过……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你也不告诉我?”我埋怨络络。 “光顾着和总裁卿卿我我的人,怎么能注意到我们这些平民小老百姓的娱乐啊。” “我没有……”我欲争辩。 “管你怎么说。这张欠条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我这里可是有你三百六十度多方位多造型照片呢。” “你不能这么没人性。” 络络突然抱住我哀嚎:“小蓓啊,我也是逼不得已啊,这个月银行已经催款四次了,再不还钱,我就要被拍卖了啊!” 我打车回家,翻出仅有的一点存款和那天染了酒渍的小礼服一起带给络络:“我不知道原价多少,可是易凡送的……洗一洗,应该能卖些钱吧。” “总裁买的一定是好东西。”络络欢天喜地地接过那裙子,“啧啧,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行事都跟总裁一个风格了。放心,你的秘密在姐姐这里是安全的。赶紧搞定总裁,跟他吹吹枕边风……要他给我加薪啊。” 络络马上请假去银行还钱了,而我打算下楼取份文件,刚走了几步就被走廊里斜冲出来的一个人抓住了腰捂住了嘴,往少有人走的安全通道拖去。 “唔……”我挣扎,娱记都来绑架这招了? “嘘,是我!”那人在我耳边说。 “胖子啊。你吓死我了。”我抹抹惊魂未定的心脏,“你干什么啊!” “别出声,跟我来。”他在我头上扣了顶帽子,扔给我个墨镜,又给我了一件麻袋似的披风,带着我从地下停车场溜了出去。 “哎呀,大白天玩能明目张胆地玩绑架,真是太爽了。”胖子乐呵呵地说。 此时,我已经被迫坐进胖子的车,任他一路急行驶向一条人烟越来越稀少的路。 “我下午要上班的啊。旷工扣钱的!” “欸?宝宝说你现在都没有钱赚的。”胖子惊异地问。 “哼,真不知托谁的福我被留职查看呢,查看期过了就有得赚了。” “没钱赚,还天天被天雷宝宝欺负……这破工作真不知道你怎么能一直干下去。小蓓啊,不如辞职跟我一起干。你胖哥哥我一定保你工作比娱乐还娱乐!” 胖子勉强可以称得上职业的工作……是贩卖成人用品。他的话加上目前荒郊野外这状况…… “死胖子,你到底要干嘛!让我下车啊!”我吼。 “欸?这时候不是应该喊丫麦呆的嘛。” …… 很快,胖子飞车来到郊外一个小山区。三月底,树木开始吐出新绿,已经有小鸟在林间清鸣,仔细听居然还有叮咚的水声。胖子带着我七拐八拐,居然来到一座典雅的小别墅前,红砖绿瓦清泉鸟鸣,已经有了世外桃源的意味了。 但胖子却没有带我从正门进,而是绕了个圈,钻了个洞,从一条地道进到了那个小别墅里面!钻出来,我发现整间屋子居然比地道还黑暗,门窗似乎都用厚重的帘子给遮盖住了,借着从窗帘缝隙中透露出的一点光线,我勉强摸索出自己是站在客厅里。而客厅的一个角落里,放着把藤制摇椅,上面躺着一个人,手臂高高吊着脑袋上缠满了厚厚的绷带。凭感觉,我知道他在盯着我,目光从一条狭窄的缝隙中透露出来,嘴角也抿得刻薄而扭曲。 我真害怕了,转身连连后退了几步:“胖子,我要回去上班了。你赶紧送我回去,我说真的啊。”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这时,那个噩梦般的木乃伊说话了:“我今天批准你休息了。” 静默,长久的静默。 我慢慢转身,听到身体里锈死的器官“咯吱咯吱”的声音和自己难以置信的语调:“易凡?” “我说死胖子,就一个擦伤,至于把我包成这样么?”茧里的易凡抱怨。 “不相信我海军陆战队随队军医的手艺么!”胖子眼里闪过少见的肃杀之气。 “不信,你不就学过几天急救嘛……给我拆了!”易凡挣扎。 “要的,要的。”胖子像小女生一样扑上去阻止易凡,“不包好了要毁容的,宝宝你伤的这么重。” 我汗了一下:“谁能告诉我,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 “一点小意外。”易凡轻描淡写地说。 “小意外?怎么能说是小意外呢?我知道宝宝你要强,怕小蓓担心,可是不说出来她会更担心的啊。” “我不担心,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我小声嘀咕。 胖子没听到我的话般继续说:“今天上午我和宝宝去高尔夫球场打球的时候遇到了林七。那个恶婆娘一见宝宝,二话不说,开着车以一百八十迈的速度就冲过来了,把宝宝直接撞翻在地。这还不算,宝宝都晕倒了,她还冲下车举起球该劈头盖脸地就打,打得宝宝那是血流满面脑浆遍地啊……” 我抖了一下。 “一百八十迈?脑浆?胖子,我不是小强!”估计易凡是想吼来着,可是脑袋包得跟个松花蛋似的也吼不出什么威慑力,“没这么夸张,就是打球的时候遇到了林七,她开着球车撞我的车来着,我一躲,车翻了,腕骨骨折了……脑袋上的伤,倒是林七打的。” “啊,严重么?”我赶紧上前去查看易凡的手腕。 “哎呀呀,轻点。”他倒吸着凉气说。 我有点难过,既然手都这样了,那脑袋…… 我轻轻地摸着易凡椭圆形的布艺的脑袋:“胖子,你说咱家宝宝这脑袋……以后要是天线没有了可怎么办啊?” “怕什么,哥以后给他装俩避雷针!” “真默契!”我捧着肚子和胖子笑到了一块。 “你俩有没有人真心关心我啊!”易凡用趋于崩溃的声音控诉。 “听声音就知道没事。不过胖子啊,至于裹成这样么?虽说很好玩,可是太浪费资源了,易凡这脑袋也不小。” “你俩一个问题,就是不信我的话,告诉你们我二十公里外就能闻到各种微波信号的味道。你看……”胖子“哗”地一声拉开那遮盖严实的厚重窗帘。 我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不是因为突如其来的阳光,而是来自四面八方的闪光灯。 “娱记啊,真是本世纪最爱岗敬业的劳动者。”胖子感慨。 “好了,你俩好好呆着,我走了。”过一会胖子说。 “干什么去?我也走,我可不在这么个僵尸屋里呆着。” “劳动去,送你没钱赚,送货可是有得赚。”谈到事业的时候,胖子的表情居然很严肃,“还有啊,小蓓,我说你把手里的梨分给易凡点吃吧,我觉得他那眼神,快要吃人了。” 我回头看易凡一眼,发现椭圆形上的两条缝,迅速移向一个虚无的空间。 “你要快去快回哦。”我向胖子摆摆手。 “你俩不要打架哦。”胖子向我摆摆手。 胖子走了,我又开始削一个苹果,削着削着,觉得一道目光落到我的手上,我抬头那目光走了,低头,回来了。 我从削好的苹果上切下来一小片放到易凡的嘴边,轻声说:“渴了吧,胖子……是不是虐待你了?” 易凡摇头,嚼了嚼苹果片,咽下去,坐等。 “可是他也没给你削苹果吃是不是?”我又给了他一片。 易凡点头,默默吃苹果。 “好吃吧?”我给了他第三片。 易凡满意地点头。 太乖了,简直是某种小动物嘛。 我又切了一片,放到他唇边,他凑过来咬,马上要咬到的时候,我突然把苹果片抽了回来。鸡蛋上|奇|的缝露出探寻|书|的光。我又往前递递,他往前凑凑,抽走,张嘴追了一程,放弃。再递到嘴边,不动了。 “没劲,逗两下就不玩了。”我把苹果片塞给他,手一挨到他的嘴边,就感觉一张牙尖舌利的嘴向我的手袭来,就在他要得“嘴”的那一瞬……可惜,胖子手艺真的很好,易凡张不开嘴,最后只能在那里咬着纱布条玩。 “哈哈哈,易凡啊易凡,你太可爱了。你让我重新认识到养一条狗的乐趣啊。” 易凡气呼呼地站起来,去冰箱里找了一听果汁闷闷不乐地吸着。 吃完水果,我去洗盘子,电话铃响了。 “关小蓓,电话。”易凡用八十年代传达室大爷特有的气急败坏的声音喊,“小白哥?什么恶俗的名字啊。来,我帮你改改!” “碍你什么事啊。”我从易凡手中抢过电话,“小白哥你好……” “像狗的名字,我下一只狗一定取名叫小白。”易凡在一旁嘀咕。 我顺手掐了易凡的手腕,在他的惨叫声中,我微笑着说:“你要来看我?不用,我很好,一定又是我爸找事,不用麻烦了。啊……已经到了,我现在走不开,不能去接你……” 易凡抢过我的电话:“外面有人追杀她,她现在哪都不能去。” “别捣乱。”我推开他。 “那我去找你吧。”小白说。 “唔,我……” “小蓓,遇到麻烦了?我去找你,告诉我你在哪里。”电话那边,小白的语气有些急。 “那个……” “到底怎么了?刚才那个是易凡?他那话什么意思?要不要通知你家人?你说话啊,我现在真的很担心了。” “千万不要告诉我爸他们,其实没什么事。”我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解释。 “嘿嘿,你乖乖呆这给我削苹果吧。”一旁,易凡幸灾乐祸地说。 看着易凡欠揍的样子,我突然恶向胆边生:“小白,你来找我吧。我在一个很好的山间别墅,这里还有一个很有趣的歌剧院怪人可以欺负。” “他来会被狗仔跟踪的!没准你这电话都被他们监听了!赶紧告诉他别过来!”易凡吼。 “你真无理取闹。” “小蓓,告诉我地址,我马上过去……你现在的状况我太不放心了。”小白说。 “地址……”易凡是指望不上了,“等我找个人接你去吧。” 我打电话向胖子求救。 “怎么?宝宝欺负你?” “他敢!我让他另一只手也骨折。我是想求你帮忙去机场接个人。” “美女?” “男人。” “男的啊,男的多没意思,你告诉那人,换个妹妹过来,我立即去接。” “帮个忙吧,算我欠你的人情,以后你让我做什么都答应。” “做什么都答应……”电话那边传来胖子阴险的笑声,“好,小蓓,我帮你去接这个人。” 挂了电话,我仔细地翻找了胖子描述的藏在角落里的箱子,取出几件东西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小心地把屋子里的窗帘重新拉好,不露出一点光线。 “胖子说你就是额头擦伤,其实不用裹这么紧。”我说。 “废话,我这不是手腕骨折使不上劲,只能任他蹂躏了么。开颅手术都没这么包扎的。”易凡抱怨。 “坐下,我帮你拆了。”我把他扶到躺椅上,开始解一圈圈缠在脑袋上的绷带,到最后,发现只有额角的一块淤青。 “呼……”我长舒口气。 “怎么?”易凡的眼睛终于从两条缝了释放出来了,闪闪地望着我,“担心我被毁容了?” “不是,胖子太夸张了,比老太太的裹脚布还长啊。”我揉揉酸痛的胳膊。 “裹脚布……怎么什么东西到你嘴里都这么恶俗!” “你要是想东西到我手里不恶俗,就别那么多话!别动,这个治疗淤青最好用。”我打开一瓶药膏(奇*+*书^网),开始给易凡揉额角那块伤。 光线稀少的空间内仿佛时间都变得缓慢,有那么一会,我仿佛觉得这广阔时空内,只剩下……易凡那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上面的淤青啊。 “怎么?”我恶狠狠地问,因为发现易凡正盯着我笑得莫名其妙。 “没什么。”他还是温柔地笑。 “好了。再揉几次明天就好差不多了,你又有一个铮明瓦亮的大脑门了!”我拍拍他。 “小蓓,谢谢你。”易凡轻笑着说。 “要感谢的话……就给姑娘我乖乖躺好了!”我掏出藏在身后的手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铐在了藤椅上。 “你要干什么!”易凡挣扎。 “说说,你是想被先奸后杀呢,还是先杀后奸呢?”我架起三角架调整相机角度。 易凡哭笑不得:“我骨折了,你别闹。” “知道啊,所以才用有毛皮的这种手铐嘛。胖子说了,他网上的新店需要宣传照片,嗯,是个概念店,针对男性顾客的。谁让你刚才不告诉我地址的,这就是求胖子接人的代价啊。易凡啊易凡,妈妈是不是教育过你,自作孽不可活?这就是报应啊报应。” 弄好了相机,我转过去解开了易凡的衬衫扣子。 “摆一个好一点的表情,不要这么苦大仇深。来,笑一个,茄子!” 正当我脱了易凡的鞋,用一根羽毛挠他的脚逼迫他笑的时候,收到了胖子的一条短信。 “啊,胖子你好过分,人家是个女孩子,怎么好干这种事情。”我看着短信装腔作势地说。 “关小蓓!你还知道你是个女孩啊!”易凡还在徒劳地挣扎。 “不要歧视女性!你是个男人怎么样,现在就在我的控制下,让你笑你不敢哭。再说胖子这么有创意,你又很无聊。都是朋友,帮帮忙,将来有钱一起赚。来来,我把相机架在这里,设置定时了。等我出去后你就……脱下外裤……嗯,就到,哎呀你知道的,比内衣模特尺度大那么一点点就行了。我先离开,一会回来验收成果!” “关小蓓,有本事你看着我脱!”易凡吼。 “本姑娘很纯洁的,只看艳照,不看A片。”我走了出去。 啊,真期待啊,因为胖子短信里说:拍易凡底裤,有时候他会穿超人内裤。 我在外屋等待结果兼职翻看杂志的时候,胖子带着小白进来了。 “小白哥!”我高兴地打招呼。 “怎么样?”没等小白说话,胖子先喜滋滋急冲冲地问。 “前半部分配合很好。后面我还没有去验证成果呢,正好你进去看看。” “小蓓你没事啊,没事就好,一路我还担心呢。那你们这是……”小白好奇地往客厅里看了一眼。 屋里传来易凡史无前例地咆哮:“关小蓓!陈想!你们死定了!胖子,你给我进来,关门!” 小白尴尬地问:“这是……易先生……” “没什么,没什么。”我摇摇手,“来,我给你削苹果吃。” 屋内传来了胖子和易凡的争吵声。片刻易凡冲出来吼:“关小蓓,枉我一直担心你被林七的人伤着才把你看在身边。你、你、你、你就这样吃里扒外啊,早知道我才不管你呢,你自生自灭好了!” 好吧,看样子胖子是得手了。 不过…… “林七要追杀我?”我惊讶地问,“你怎么不早说。” “她连我都打了,更何况你!我真是白操这个心了!”易凡给了我个大白眼。 “那个……我回家看看苏,是苏把林七介绍给我的,他们找我的麻烦……找不到会找苏的。我要回去。”拎着衣服就要往外跑。 易凡一把拖住我:“你能不能老实待会,别添乱了啊!我能不考虑这点么!我已经找人看着苏了。你在这里给我好好呆着,事完了之后再找你算账……” “找我算账?找我算哪门子账?!”我急了。 “你……没人的时候私下解决!”易凡恨恨地说。 “有事明说!为什么要私下解决!从头到尾的乱子不都是你惹!易凡,是不是你当初要我找什么名媛的。归根结底,我才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好不好?” “我要找名媛,我要找名媛还不是因为你……”说到这易凡突然刹住话头,眼神阴郁地看了小白一眼,“不说了,关小蓓,做晚饭去!” 吼完了还要我做饭!我瞪着他,摊手。 “我骨折了,骨折了,难道让我做。” “要不咱们叫外卖吧,我知道好多不错的外卖,郊区也给送的。”胖子一旁欢快地提议。 “要是能叫外卖我还躲什么啊!”易凡痛苦地摇头,“治理个公司都没有治理你们俩费劲。” “我来做吧。”一直没说话的小白突然发话了。 小白做饭,我帮厨,本来应该是件美好的事情吧,可是在易凡阴郁眼神逼视下……我打碎了一堆盘子碗。吃饭的时候气氛沉默地快要凝固了。胖子逆流而上讲了两个冷笑话,也噤声了。 饭后为了躲避易凡那可怕的低气压地带,我主动请缨去洗碗。当那套瓷器中的最后一只碗光荣就义后,我宣布:“好了,我不用刷了。” “关小蓓,我那是英国皇家特质骨瓷的碗!”低气压云团开始打雷了。 一直沉默的小白终于忍不住了,从钱包里数出一沓钱:“这是三千块钱,不知道够不够易先生的瓷器钱,但不管怎样,我先替小蓓赔了。如果易先生没有什么事情,我要送她回家了。” 易凡周身散发的黑色气息越来越重,他从鼻子里冷笑一声:“我倒是很希望她离得越远越好。不过她要是不在乎自己的小命和名声,尽管走。” “有我在,小蓓的安全,易先生尽可以放心。”小白彬彬有礼地说。 “小白哥,要跟他废话。咱们走。”屋子里的气氛太诡异了,我实在是想离开这个鬼屋似的地方和那个鬼怪似的易凡。不就几张艳照么,怎么就刺激得他变身了呢? 可是,我真佩服小白在易凡怨恨的注视下还能保持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憧憬,往外走的时候他笑着对我说:“明天周末,咱们出去玩吧。” “好啊,好啊。”我急切地答应着。我太需要一个阳光欢乐的周末,来中和一下幽怨易凡给我带来的阴影了。 三十一 3月22日 星期六 天气:晴 —————————————————— 早上,苏一反常态早早起床,打开一楼的门向外观望。 “怎么了?”我也拎着杯水边刷牙边看热闹。 “你看,那边有两伙人在群殴。一伙呢是林七派来往这里泼油漆写大字的,另一伙呢是易凡派过来保护你的。”苏指着街角扭打成一团的两群人,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一口刷牙水呛得我喘不过气来。 “太……火爆了。”我拍拍胸口抹抹嘴角看着远处飞扬尘土中纠缠在一起的人,“真的是林七和易凡的人啊?怎么会这样?!” “当然不是,骗你玩的。”苏瞪了我一眼。 “咳、咳。”我又呛到了。 既然打架的人和我无关,我就和苏一起,电线杆子上的麻雀般站成一排无所事事地隔岸观火。 “看别人打架,找自己的乐儿。人生啊真美好!”我伸了个懒腰。 “林七知道咱俩的关系了。林太太把我辞了。”苏突然插话。 我的动作僵住了:“怎么会这样……” 苏摆摆手:“无所谓了,反正我也不待见那女人。不过你最好真的给我勾搭上易凡。” “啊?!我们没有……” “要不谁赔我亏损的钱啊。”她打着呵欠补充。 “……苏,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特像一个卖女儿的后妈?” “有么?”她困惑地皱皱眉,“可是,我明明是在扮演卖猪肉的主人的角色啊。” 和苏拌嘴输了,看打架却很愉快,所以总体来说,我周末早上的心情还是个正值,尤其是想到能够远离易凡,和小白出去游山玩水,真是神清气爽啊。所以,我哼着小曲去收拾东西了。 正忙着接到了络络的电话:“干什么呢,人家下午的飞机,你也不来送送?不送回来没有礼物带啊。” 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AC有个项目组,要到香港谈生意,由总裁亲自率领。法律部络络和Peter都有份,就是没有我。 “这不怕见到你触景生情情不自禁阻止你起飞的脚步么。” “得了吧,和哪个帅哥逍遥呢吧?” “嘿嘿,下午去温泉。” “啊!你真有别的男人?我就说总裁怎么打着石膏带病工作也没个人嘘寒问暖的。这个时候你还好意思跟别的男人去泡温泉!关小蓓,你怎么回事,你真是个木鱼让我敲死你吧!” 我抹抹额头上的汗:“你不用这么激动吧?” “不激动!不激动你能钓着总裁么,钓不找总裁能帮我还钱么!回来没礼物,我破产了!”络络愤恨地挂了机。 我拿着电话愣了一会,感情你和苏的思路是一样的啊,你直接激励我抢银行好了。 下午,当小白来接我时,我又接到了络络的电话。 “小蓓,你在哪?”背景嘈杂,她的声音很大很急。 “家里,正要去温泉呢。怎么了,你那还好?” “谢天谢地,你还没走。快,拿上你的证件来机场,把你身份证号告诉我,我去给你订票。” “什么?”我一头雾水。 “Peter急病进医院了,你顶他的缺一起去香港!”络络吼。 这简直是大洪水前诺亚方舟的最后一张船票啊。我连连向小白道歉,他倒是很通情达理地送我到机场。 我在候机厅找到了络络,环视一周大家都在无所事事地等着登机,而易凡在不远处用一只手艰难地举着本书看。 “你这个人,运气真是一贯好到暴。”络络塞给我张机票,“经济舱的票卖完了,居然是商务舱!” “其实我还是很想去泡温泉的……”感受到络络“你得了便宜卖乖”的目光后,我赶紧转变话题,“Peter怎么突然病了?严重么?” “谁知道呢。中午的时候,总裁说请大家一起吃顿饭。吃完不久,大家都好好的,就Peter突然不行了,跑了几次厕所之后,人都虚脱了,最后是被救护车拉走的呢。然后总裁就说要关小蓓替补吧。唉,Peter大概就是倒霉吧。” 我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到易凡身上,他还是艰难地举着本书,偌大的书页挡住了整张脸。 Peter就是……倒霉么…… “小蓓,走的匆忙,这张卡你拿着。”小白往我手里塞一张银行卡。 “不用,不用。我的钱够,再说有出差补贴的。”我忙推辞。 “拿着吧,没用就放着,需要时应个急。”小白坚持。 “这就是要和你去泡温泉的帅哥?”络络凑过来,“咱俩打个商量吧,我帮你搞定总裁,你把这帅哥让给我?” “瞎说什么!” “吃盆望锅干吃不吐小心撑死啊。” “照顾好自己,记得来电话。”小白在一旁笑,“麻烦这位姑娘帮忙照顾小蓓了。” “我会保证这丫头不出轨,不419,不为害香港男同胞的。小蓓,好事都是你的帅哥也都是你的啊。”络络半真半假地抱怨。 “那我走了。”我跟小白道别。 他似乎想来个拥抱礼,结果听到身后一个声音喊:“关小蓓,过来帮我拎箱子!” 易凡左手吊着绷带,脑袋上一片淤青,玉树临风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为什么我帮你拎东西?” “因为这次出行只有我能坐商务舱。” “部门经理也不行?你真是小气啊。” 安置好易凡,我坐到他旁边,开始翻看杂志。易凡饶有兴趣地盯着我。 “怎么!”我问。 “你个土包子不知道机票要对号入座么?” “欸?不在一起的么?”我赶忙翻看机票。 “笨蛋,你是临时买的怎么可能在一起!看,我的邻座是那个美女啊。而你,坐那个角落里去。” 我抬头,发现一个浅笑盈盈的美女正款款走来,转头,发现我的邻座是个能让飞机平衡发生问题的超级大胖子。我悲催地拎着东西默默无语地走开了,而易凡则殷勤地招呼新来的美女。 “小姐,一个人旅行啊?坐商务舱啊,一看小姐就是女强人型的。” “小姐哪所大学毕业的?让我想一想啊,你一定在国外留过学吧,小姐的气质很好啊,去的是法国还是英国?” “小姐去香港要在哪里落脚?不如我给你介绍一个宾馆吧,我就一直住在那里,条件很好,你要去旅游,我还可以做向导。” “小姐……” “小姐……” 这胖子不仅胖而且话也跟体重成正比,所以我在狠狠地吃了一顿之后,决定用最传统的方法来对抗他的啰嗦——装睡。一装就真的入戏了,当我再次有了模糊的意识时,觉得有只手游移在我的脖子上。啊, 这孙子由语言调戏升级到动手动脚了! 我怒目圆睁大喝一声:“你给我住手!你个……” “流氓”二字没说出口。 空中小姐殷勤地过来问:“小姐,您需要什么帮助么?” “没事,她说梦话呢。”坐在胖子位置上的易凡说。 “你怎么在这儿?我邻座呢?我们聊得正好呢。”我郁闷地说。 “聊到睡着?”易凡拆穿了我的谎言,“他去找肯听他讲话的美女了。” 我抬头看去,发现那人正在易凡的座位上侃侃而谈,邻座的美女十分有涵养地面带微笑地做出一副耐心聆听状。 “易凡。”我想了想轻轻唤他。 “嗯?” “据我所知你家并没有养猫。” “养的,一只很大很胖很好玩的虎斑猫,你没看到而已。”他继续用给猫挠痒痒的手法挠着我。 我刚想怒斥他,又被美丽的空姐给打断了:“易先生,您点的东西。” 一盘牛排……几个小时的路程,你也要这么正式地吃东西,吃也就罢了,你一伤残人员要什么牛排!我腹诽。 那空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您……要不我给您换一盘吧,我们还有很多美味菜品推荐。” “不用,多谢你了。” 易凡的微笑让那空姐有那么一瞬失神,但她迅速地职业地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说了声“请您慢用”后离开了。 我侧了个身,专注地看易凡怎么把这块肉吃到嘴里。 他什么都没说,一只手拿起刀,小心地切在牛排上,由于使不上劲,不得不用受伤的手扶着盘子边,下刀的时候可能力气没用好弄疼了手,不由地皱了皱眉。 我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转头冲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又转回去费力地对付眼前的牛肉。 我立即崩溃了,默默无语地从他手里拿起刀叉把他的牛排仔细地切成了小块。 “易凡,你太狠了!”我用毯子蒙住脸哀叹。 “我就知道你吃软不吃硬。”易凡得意地吃着牛肉喝着红酒,优哉游哉地说。 “是啊,你要是命令我帮你切,我就让你把牛排变成手扒肉!可是你……” 可是那眼神!那眼神太哀婉太幽怨……太温柔了啊。 下飞机那一刻起,就是一片忙乱,待到稍能喘息能够自由行走的时候,我抬表一看,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这时才意识到肚子很饿,决定到酒店楼下觅食。 餐厅里遇到了络络,她看我的眼神居然是惊讶状。 “小蓓,你看到总裁了么?”她问。 “没啊,我一直熟悉材料来着……这案子本来不是我跟的。” “请注意我的语气,这是个感叹句而不是疑问句。我是在说——‘你、看、到、总、裁、了、么!’” 我汗了一下:“有什么区别么?” “你个木鱼脑袋!”络络恨铁不成钢。 “区别就在这——”她扳着我的脑袋转向餐厅临街的那面落地窗前。 易凡正坐在那里喝茶,对面赫然是飞机上和他邻座的那个美女,微笑着,落落大方娴雅贞静。 我突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饿了。 作者有话要说:说明一下,易凡家没有猫。 第一次挠小蓓,是那娃实在闲的无聊,第二次挠,别有用心,第三次挠……挠习惯了,第四次挠,就……嘿嘿,嘿嘿。 还有啊,我很喜欢 “易凡?” “嗯?” 这种对话。 漫不经心的,但是仿佛是情人间才有的呢喃细语啊。 三十二 3月25日 星期二 天气:拨云见日 ———————————————— “那个女人,真是形影不离啊。”一个发布会,我和络络站在场边,负责资料的分发和讲解,会中无聊时络络凑在我耳边小声说。 络络口中的“那个女人”就是与易凡同机晚上又一同喝茶的女人,由美栀香。正式场合,她是日本投资方派来配合易凡工作的,但是私下里大家都知道她是日方财团掌门人的女儿,年华正好,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真是用心,美色金钱双管齐下,一举两得啊。”我感慨。 “我可以将你的感叹理解成吃醋么?” “当然不是,”我淡定地说,“我只是在感慨日本女人的命运。她们一生的很多时候,都要这样恭顺地站在男人身后温婉地笑,没有自我。” 我望向台上,由美栀香正站在易凡身后两步远处,温柔地笑,目光如丝般缠绕住易凡挺拔的背影。 那笑容突然让我心里有一丝刺痛,她和易凡……有着同样温柔至缠绵的笑容。 “有空怜悯她没人生,不如你站台上,把她给替下来!”络络没好气地说。 会议结束,我整理好一些资料,送给易凡。 他正站在一扇落地窗前休息,随意翻看了一下那些资料问:“我讲的怎么样?” “挺好啊。内容翔实,语言精练,概念新颖,立意深刻……” #奇#“就这些?”他又问。 #书#“是啊。”就一个简单的发布会,你还想怎样? 他却看着我摇摇头轻笑。 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个女人,远远地就喊:“小易!” 易凡先是一愣,突然攥住了我的手。 我的血凝固了。五秒钟之后才记得挣扎,无奈易凡的力气很大,我没挣脱。 “你干什么啊?”我焦急地问。 “别动。”易凡小声警告我,然后马上换上一副奇怪的笑容。 那女人笑吟吟地走到近前:“小易,好久不见了。” “是啊,好久不见。一切都好?”易凡问。 “还好。看来你也不错。这位是……”那女子看着我问。 我迅速反应了一下眼前的情况,将其归结于“啊,我有女朋友了,你却没有男人要,叫你当初没眼光甩了我,我气死你”的桥段。但是,这个女人不是最初见到的那个黄衣女子……也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啊,易凡,你可真花心! “我女朋友。”易凡对那女人说。 好吧,我猜对了,就不晕倒以示震惊了。 那女子只淡淡看我一眼,就去和易凡展开了一场含义玄妙寓意深远的对话,直至半个小时后她离开,我都没弄懂她和易凡在说些什么。 “易凡啊,那人是谁?” “一个朋友。” “我猜一下,你追过她,被甩了,所以现在需要一个冒充的女朋友挽回面子?” “不是。” “那她追过你?” “也不是。” 既然都不是,这就超出需要用假女朋友的用途范围了。 “她是这家酒店的经理,每次见面都要给我做媒,总被问起来很烦。”易凡解释。 “做媒……这不正和你意么。你个虚伪的人!”我揉着被握得酸痛的手指抱怨。 “不过既然我都帮你了,那我能不能借你做同样用途?”我期待地问。 “你爸又要来?你那不有个小白哥可以随时应对检查么,还找我干什么。” “不是我爸,小白……嘿嘿,我爸就没事瞎做媒,跟个街道大妈似的。我是想……想哪天借你到张海面前显摆显摆。”我眼睛闪闪发亮一脸向往地说。 “张海?圣诞节录像里的那个龌龊小子?” “嗐,不要贬低我的眼光,他长的还行。不过真挺郁闷的……我们大学好了三年,都到最后半年了,大家本来都挺看好我们,结果就因为刘妙妙有个当局长的爸!”想到这我又有些唏嘘。 “小蓓?”易凡低头直直盯着我的眼睛。 “啊?” “我不是贬低你,我是真鄙视你啊。这么没出息的男人你还耿耿于怀念念不忘啊!”易凡怒斥。 “我,我不是念念不忘,这有什么不能忘的。我就是觉得太没面子了,他分手居然都用留纸条的!求你帮我这个忙吧。”我哀求。 “他是你第一个男朋友?”易凡漫不经心地问。 我想了一下:“算是吧,家里管得紧……张海也是半地下的。” “我就说么,要不一般人不能像你这么傻。” 我小郁闷了一下:“当年我还小,现在就不会了。你就满足一下我小小的虚荣心吧。” “不去。”易凡一口回绝。 “为什么?” “你知道比武都讲究高手过招?高手和高手,才有切磋的价值。和这么个烂人交手……想一下都觉得屈辱啊。”他摆摆手,“走了,干活去了。” 切,不帮忙还消遣我这么久,显得你是高手了!我腹诽。 晚上,工作有个小段落,大家有些时间去参观下香港夜景。 我想约络络去逛街,结果一打电话就发现这姑娘已经在不知道哪个地方逛疯了。 “小蓓!你快过来吧!这里的东西太便宜了!” “你还欠着好多钱呢,小心爆卡。”我提醒她。 “哎呀,把我卖了都值啊,喂,你到底要不要过来!” “不去了,我经费不多,要省着点花。我就想买点日用品,有物美价廉的地方推荐么?” 络络告诉我个地址,最后一次问我:“真不来?你的人生太没乐趣了!” 我笑着挂了电话,去找她说的那家物美价廉的小超市了。 坐了几站公交,下车后顺着大路走,再拐了几个弯……怎么越走越没有超市的气息啊。 “迷路了么?这是哪里?”我自言自语,想找个路标。转头观望间,我才发现这里虽然道路黑暗,地点僻静,但是人迹并不稀少。似乎有许多双隐藏于黑暗中的眼睛,像野兽般窥视着我这个……傻乎乎地闯入狼群的傻羊。 看着那些鬼魅的人影,我的心开始狂跳,立即转身向大路方向跑去,途中撞到了一个满身酒气的。那人因为手中的瓶子被撞到了地上,爆发出一阵恶毒的咒骂,我更加惊慌地逃窜。 “络络啊,你指的这是什么路啊。”我觉得我要哭了,眼前逐渐呈现的大路也没让我放松下来。 幸运地是,我居然找到了来时候的车站,扶着站牌刚要喘口气,却撞上了一个人。那人没像刚才那个醉汉一样被撞到一旁,反而贴了上来,嘴里还流里流气地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但眼前的情形不用看都知道怎么回事,我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要镇定要镇定,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惊慌地向后退去。这时,旁边又来了两个人堵住了我的去路,一个人还把手搭到了我的肩上。 “放开我!”我听到自己的尖叫。 那几个人似乎更加兴奋地逼近了。 就在我开始绝望的时候,一辆车出现在街角,一路呼啸而来冲上人行道,在一声尖啸中刹停住了。那几个流氓被逼着跳向一旁。 易凡从车上跳下来,冲那些人吼道:“滚!” 我跌跌撞撞扑向易凡,攥住他的衣襟,泣不成声地喊着:“易凡,易凡……” 易凡拍拍我,又看了黑暗中的那些人一眼,对我说:“上车。” 然后,他一路飞车,把我从黑暗带回了光明。 “把这个喝了。”回到酒店楼下餐厅里,易凡给我叫了杯牛奶。 喝了一口,温热甜腻的感觉融入身体,真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啊,大口喝了几口后,我捧着杯子问:“你的手腕怎么样,这样就开车……有没有再伤到?” “我单手就能开车。你呢?伤到没?那些人……” “幸亏你出现得及时,要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后怕地说,“不过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找你找不到,就问的李络……”说到这,他停了一下似乎想调整下情绪,结果到底是没控制住,就听他吼道:“关小蓓!你是文盲么?旅游手册上不是重点提示天黑后不要去那片区域么!你一个女孩,瞎跑什么!” “我想买东西……”我嗫嚅。 “那么多商店,你非去那!” “络络告诉了我一家便宜的店,我哪知道就是那个方位啊。”看到易凡脸色又沉下去,我赶紧解释,“我出门走的急没带什么钱,不是想省点么……” “要钱不要命啊!”他又头疼似的揉着额头,“听说你去那我都……我明天要杀了李络。” 我吓了一跳,“不怪络络,她本来也是好意嘛。” “哼,不怪她怪谁。她就认识商店,其他都不知道!” “这话倒对。”我赞同。 “那你还有能走路么?”易凡起身问我。 我点点头:“干什么?”明亮的灯光甜美的饮料已经驱散了刚才的阴影,让我恢复差不多了。 “那走吧,找家店去,你不是要买东西么。” “没钱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出租车上,易凡问我。 “你那么小气,经理都舍不得给买商务机票……”我嘀咕。 易凡两道能杀人的目光射了过来。 “不是,我是怕耽误你约会。”我赶紧解释。 “谁又说我在约会了!”易凡哭笑不得。 “欸?没有么?你这些天不是天天跟那个日本女人在一起么?大家都说你和她……” 易凡打断我:“听别人瞎说。我相亲的事情不是你一手负责的么,我告诉你要见她了么?” “你那么能招蜂引蝶,是我能控制的么。”我郁闷地转头看向车窗外的灯火。 看了一会,我从玻璃的反光中发现易凡在看我,回头看他,他又装作看向别处。反复了几次,我忍不住问:“易凡,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么?” 他想了想才慢悠悠地说:“其实,由美栀香和我是那么回事。” “哦。” “‘哦’是什么意思?你怎么不问我,我们是怎么回事。”易凡反问。 “不就是日资方的大叔想又搭钱又搭女儿么。多好的事,你还不双手欢迎啊。” “没见过你这种人。”易凡瞪我一眼,“事是这么回事,不过我不喜欢她。” “为什么?挺好一姑娘,挺配你的啊。” “她……好像不怎么喜欢笑。”易凡认真的说。 “她挺爱笑的。我看她站在你背后一直在笑,可淑女了。小时候,我爸一直训练我那么笑,可惜,学不来。”我遗憾地摊摊手。 “我不喜欢。”易凡又说。 “你凭什么不喜欢。”我急了,“人家那是温婉,眼神温柔的真是我见犹怜啊。” “太温了。” “那她是没见过你干的囧事。见过了,就算红桃老K的那张面瘫脸,都能露出32颗牙来。” “关小蓓,我发现你不能放养啊,越来越贫了。”易凡笑。 我没理他,推门下车。购物中心辉煌的灯火,让我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易凡拍拍我说:“去吧!” 我觉得他像放开了一只猎狗的项圈,指着山上的兔子喊“去吧”。 不过……管他呢,生活多美好呢。 结果转了半天,也没买什么,我就去超市买了些必须品。要出去结账了,我才想到有件重要的东西没买,可是易凡在这里…… 我犹豫了半天,才下决心对易凡说:“你出去等我下好么?我,我还想买点别的。” “还需要什么?一起买了好了。” “那个……”我向一边的货架张望一眼,“你还是去等我一下吧,我一会就来。” 易凡低头浅笑,走了两步拿起一包卫生巾问:“是需要这个么?” 我马上蒸腾了,红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易凡还是笑,对比着两种不同的包装:“我听说这个牌子的比较好用。” 我大囧,这是你该知道的么! 我胡乱拿了两个扔到车里,头都不回地就要走。 易凡却翻看了一下:“哦,你喜欢这个牌子的,记住了。” 记住个大鬼脑袋啊记住!你记住这个干什么?! 易凡又说:“不过,小蓓,你怎么拿的都是日用的?要不要换些夜用的?这种组合装的似乎也不错。” “不换!结账!”我吼。 他却还在那没完没了地絮叨:“你脸红什么,这是正常的生理过程嘛,你不要弄得像第一次上生理卫生课的小女孩好不好!” 我崩溃了:“靠!姑娘我做了二十多年女人,今天要你一个男人来教育我生理期问题!” 易凡看了看我半天,说:“我逗你呢。我只是觉得你脸红起来……很有趣。” 我更囧了,决定用四处张望的方法无视他,就在这时,我看到一个人。 命运有时候真是巧合的让人诧异啊。 “易凡?”我轻轻扯扯还在一旁挑卫生用品挑得地不亦乐乎的易凡。 “嗯?你打不打算换一个进口品牌试试?” 我用眼神制止住他的荒唐举动:“记得我昨天求你那件事么,我好像真需要你帮忙了。” “什么事?” “我……好像看到张海和刘妙妙了,而且刘妙妙似乎怀孕了。”我干巴巴地说。 那边张海和刘妙妙显然也看到了我,他们向我走来。 刘妙妙因为怀孕而有些浮肿,步伐很慢,但曾经有些尖刻任性的面容,却因为怀孕重新焕发出一种柔和的光彩。 “真是小蓓?真是好巧。”刘妙妙看着亲热地说。 “是啊,太巧了。看看你,真是恭喜了,有几个月了?”我笑着说。 世界真是神奇,分手后,不大的系里我都再也看不到张海这个人,可是转了大半个国度,居然能在这里遇到。 “快生了。所以我爸爸才让我来这边待产,可以把孩子办入香港籍。小蓓你到这里是……” 唉,我多想说我也待产呢,不,我想说我孩子都生好几个了,最大的都能追着你家孩子打了。 “出差。”我说。 “以前就觉得你是系里最刻苦的人,现在还这么勤奋呢。不过女人嘛,不用这么辛苦自己的,奇-书-网归根结底还是要成家的……”刘妙妙的话没说完,但是意思呼之欲出。 “是啊,还是你们好,马上就要有小宝宝了。”我笑得有些不自然。 该死,我真为我还是单身耻辱。易凡,你就不能配合一下,满足下我的虚荣么。 这时一直在旁边做路人甲状的易凡突然伸手揽住我的腰,在我耳边低语:“老婆,要你不努力,你要是肯努力的话……咱们的孩子不也满地跑了么?” 我刚平复的脸又红了:“易凡,你胡说什么!” “小蓓,这位是……”一直没有说话的张海问。 “我来介绍,他是……” “我是她老公。”易凡抢着说,“结婚的时候小蓓不肯声张,所以我们只注册了一下,也没有太多人知道517Ζ。但是我们一直努力在要个宝宝……可是你知道小蓓工作太努力……某些时候就太不努力了。” 这都些什么啊。我急得偷偷用手臂捅易凡。 “好了好了不说了,有人不好意思了。”易凡笑。 “你……真的结婚了?”张海疑惑地打量着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易凡不悦地说,“我们虽然没有举行婚礼,但是蜜月旅行去的是欧洲十国。” 我打断易凡的胡说,笑着举起了手:“没有婚戒?是的,我没结婚,男朋友都没有。易凡开玩笑呢。他是我老板。” 刘妙妙和张海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不过,我想我会嫁的很好吧。” 就在刚刚那一瞬,看着易凡挑选东西家常的表情、帮我遮掩时的认真,我突然发现,曾经年少时的痛和执念都是那么的单薄,张海和刘妙妙只是我青春中的一抹底色罢了,未来,才是绚丽的吧。 购物归来,易凡一直将我送回房间。 “今天谢谢你了。回去吧,早些休息。”我说。 “小蓓……”易凡站在门口轻轻唤我。 “嗯?”我抬眼望他。 他却不说话,就在走廊里一直那样看着我,明亮眼眸中有说不明的情绪。 “还有什么事情么?”我问,被他看的脸上又是一片滚烫。 “没事,傻丫头。”他揉揉我的头发,“好好休息,明早还要早起呢。 送走易凡,我倚着墙坐下,拨通了小白的电话。 “怎么样,还好?”小白问。 “工作很忙,今晚才有时间去逛逛。” “是么,”小白笑,“这么晚来电话,遇到烦心事了?” 我沉默好久才说:“对不起,小白。” 电话那边也沉默好久:“没什么,我也正好订了明天的机票。” “要走了?真不好意思,每次来都没好好带你逛逛。” “没什么,你若找到了想要的,我也没什么理由留下。”又是长久的停顿,“那么,祝福你。再见,小蓓。” “谢谢你,再见。”我说。 挂了电话,我依旧倚在墙角。 也许……哼,我可比辛德瑞拉那笨丫头强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了这么久,难道大家一直没发现,其实终极boss没有出场么? 三十三 3月28日 星期五 天气:阴雨 —————————————————— 我从香港回来,苏却出国了,所以周四晚上不需要陪她进行什么“电影之夜”“街头寻找病人之夜”“家庭之友之夜”等活动,那么……或许我可以为自己安排点特别的活动。 下班后,速度地把自己梳妆打扮一番,去23层找易凡。一出电梯,就发现他正西装笔挺地等电梯,见到我问:“花仙子,我怎么样?”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么?但是“花仙子”三个字还是让我抖了好几抖,不过为了配合他,我故意地恶俗地问:“哇,帅哥,这么闪亮,又要相亲啊?” “是啊。”他对着电梯门整了整领带。 我赶紧装模做样地去翻包里的小本:“欸?本妈妈没安排你接客啊。” 易凡笑着按住我的手:“我去见蓝精灵,不是你安排的。” 我笑:“你去见蓝精灵啊,那我得给你找顶黑帽子,再抱只黑猫。” 易凡又笑:“蓝精灵啊,还是喜欢我这款帅哥的。走啦,明天见!”说完摆摆手离开了。看的出来,他的心情很好。 我站在原地,好久才意识到易凡甚至没有邀我一同下楼。我在电梯门上看到自己模糊的妆容,突然觉得自己幼稚到无趣,于是掏出纸巾狠狠地抹去了唇上的色彩。 一路上我就琢磨,在哪里听过蓝精灵这个名字。 地铁停了又走,我看着对面手机广告中某个男明星阳光灿烂的笑容时,蓦然想到,我是同一天在同一部手机里,同时发现了蓝精灵和花仙子这两个名字。 易凡的手机。 那么,应该是故人吧。 我的心情更加恶劣了。 空旷的家已经没什么吸引力了,我重新爬出地铁站,游荡在街上,拨通了胖子的电话。 我问:“你知道蓝精灵是谁么?” “蓝精灵?让我想想啊。”电话那边传来胖子欢快的声音,“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胖子欢快的声音是如此的不合时宜,我打断了他:“不是。我在易凡的手机里是花仙子,因为我叫小蓓,和《花仙子》的主角重名。还有一个人叫蓝精灵,你知道是谁么?” “靠,天雷宝宝还在玩这一套啊,他打五岁起就乐此不疲了。我在他手机里是什么你见过没有?” 我没心情跟他贫,摇摇头,想到他看不到,又继续问:“蓝精灵是谁?” “……我跟你说啊,小蓓,我小时候也可喜欢花仙子了,我当时的理想女友就是花仙子那样的,金色头发大眼睛。结果长大后发现,金色头发大眼睛的那是梦露啊!” 我觉得正常情况下跟胖子简直无法交流,不顾他的絮叨,挂了电话。 理想女友?呵,易凡,陪伴你成长的都是些什么彪悍人物啊。五岁起乐此不疲的游戏?和谁一起? 我信步走着,不知不觉间来到红妆落。 呵,好久没来了,易凡不来相亲,我也想不起到如此典雅奢侈的地方来。总陪易凡在这里见各种各样的女子,我却没有一次正常地在这里喝过咖啡。 我去了窗前第三张桌子,易凡每次习惯坐的地方。我想象着他坐在对面,自恋地对我说:“这个角度,我脸部的轮廓很帅很完美。” 其实,每次我都想说,易凡你任何角度都很帅,不过只限于严肃的时候。易凡你知不知道你不能笑?你笑起来太青涩,太单纯,太……美好。 有人过来问我要不要试试店里的特色咖啡。我拒绝了他的热情推荐,只点了杯可可。有心事的时候,我会对咖啡因有剧烈反应,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握住温暖的杯子,看向街边纷扰的人群璀璨的灯火,这时我才想明白,所谓红妆落,并不是易凡想的那个意思。而是为天下女子,在洗尽铅华摆脱一切烦扰后,能够看清自己的心。 我喝着甜腻的饮料,悄悄告诉自己:苏出国了,络络出差了,易凡约会去了,而我,大概只是寂寞。 我在红妆落一直坐了很久才出来。我依旧有种无所归依的茫然,只是看着夜晚绚烂的霓虹,独自游荡在都市喧嚣却又寂寞的夜里。三月夜的空气,还是有一丝薄凉的气息。 我终于走不动了,倚着街灯拨通了胖子的电话。 我说:“胖子,我难过。” 胖子说:“难过啊,来,哥带你找点乐子去。” 我站在原地,静静等着。 街头熙来攘往的人群,成就了一个人的孤单。 不到五分钟,胖子的车就急刹在我面前。 “哥可是一路飙车而来。走,上车。”他说。 我一言不发,乖乖上车。胖子一脚油门,漂移而去,一路飙车没用得上二十分钟,就来到易凡郊区的别墅了。 我突然很不想见和易凡有关的一切。 “下来吧,”胖子拉开车门劝我,“哥难过的时候,都是来这里虐待虐待小狗,砸砸门窗家具什么的。告诉你,可比去超市捏方便面爽多了!” 这个提议立即让我心动了。我跳下车,颠颠地跟在胖子身后。 胖子直接用车撞烂了院子的门,摸出把钥匙在前门上捣鼓半天,最后郁闷地嚷:“该死,又换锁了!” 我有些失望……我可真想进去砸砸家具、虐待虐待小狗啊。 胖子在一旁嘀咕:“哼,一把锁就想挡住你胖爷,也太小瞧我了!”说完,从车里拎出架简易梯子架在墙边,蹭蹭几步跃上二楼的一个小平台,身手极为利落地爬上楼顶砸碎了一扇天窗把自己肥胖的身子塞了进去。 ……哦,蜘蛛侠!胖版的。 我还在头向上九十度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让胖子凭空消失的小洞口的时候,前门打开了,胖子一把将我拽了进去:“快进来。我先去善下后,省的一会招警察。” 刚打开灯,一个身影就飞扑过来。韭菜热情洋溢地冲过来,给了我个口水洗礼。正当我俩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胖子回来了。 “韭菜,小韭菜。”胖子从旁边捞了根香肠嗲声嗲气地唤着。 韭菜立即从我身边跳开了,退后几步弓着身子犬齿暴露“呜呜”低鸣。 “它好像很生气!”我惊讶地说。 “哪有。”胖子跟进一步继续拿香肠引诱韭菜,“小狗狗,乖狗狗。” 那狗虚张声势地叫了一声,又犹豫了一下,立即转身夹着尾巴跑了。钻到窝里,爪子搭在眼睛上,露出的小鼻子微微发抖。 “嘿嘿,它明明是很害怕嘛。”胖子扔掉了香肠邪恶地说。 “小蓓,想喝点什么?啧啧,宝宝私藏了这么多好酒呢。”胖子像进了装满金子的山洞的强盗般兴奋。 “不了,我……喝多了会……” “怕什么,咱今天来是为了什么。看看,这瓶市价要两万多呢。过了这村没这店了!”胖子扔过来个酒瓶子。 也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我起身找高脚杯,未果,就拎了两个饭碗,在里面倒满了红酒。 我觉得自己没喝多少,但不久周围就“骨碌碌”地滚满了瓶子。此时,胖子正抱着他的梦露,在我前面大跳艳舞。 “Come on baby baby,come on baby baby……”他用没调的声音嘶吼。 “死胖子,真难听!还有你这点出息,满大街的女人,你就抱着这么个假的!哈哈。”我隔着棕色的瓶子,看着胖子说。 “哦!!”胖子拖着长音唱出最后一个音符,抱着梦露旋转一周倒在我身边。 “我说小蓓,虽然你是女的,但我还是不得不说,你们女人太麻烦!要吃要喝要男人要孩子,哪有我的梦露好。不用吃喝,要干什么干什么!看看易凡,以前被女人训的,吃的比韭菜差,地位比韭菜低!” “你这种藐视女性的想法是错误的,是要批判的!去,跟韭菜学狗刨!”我指挥。 “是这样么?”胖子去韭菜的窝扯着后腿把韭菜拽了出来。韭菜拼命挣扎,趁胖子力气稍松,飞窜出去。胖子一个飞扑,抓住了狗尾巴。 “别跑,你小蓓姐姐要看你狗刨。” “谁是它姐姐!胖子你给我说清楚,谁是它姐姐!咯咯咯。”我举着碗要扔胖子。 “易凡的狗……难道要叫你小姨啊!”胖子继续和韭菜纠缠。 “别跟我提易凡!我不待见他!我好不容易下决心……哼,他要是再敢调戏本姑娘,我打断他的腿!”我含糊地说。 “啧啧,就说女人不可靠,你更暴力啊。”胖子感慨,“喂,小狗狗,站住!你是逃不过你胖爷的五指山的!” …… 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迷迷糊糊间有人点亮了灯。 我觉得有人摇着我喊:“小蓓,小蓓!” “啊,干嘛,找苏那个财迷去隔壁……”我嘟囔。 那人放下我,走到一旁,对着地上一堆物体拳打脚踢了一番:“靠,死胖子,这个月第三次了!”那堆物体发出了奇怪的“咕噜”声。他又走回来,看着我说:“这辈子第一次。” “呵呵,什么第一次啊……”我听到一个傻笑的声音。 “关小蓓,你这辈子的债越欠越多了。”那人抱起我低头叹息。 墙角里那堆物体出声了:“什么钱不钱的,易凡,你个死财主。小蓓欠的钱还算钱么?他欠的,哥哥我来还!” “胖子,你欠我的债下辈子也还不起了!!”那人抱着我往屋里走时,又踢了墙角那人一脚。 我做了个梦。 我抱着水晶鞋向易凡乞求,告诉他我才是舞会上的美女。易凡低头看着我:“舞会上你美丽非凡,可是现在舞会结束了,你可以穿着你的破裙子去厨房捡黄豆了。”说完搂着公主哈哈大笑。公主倨傲地看着我说:“哎呀呀,太老土了,谁现在还会穿这样的鞋子。看,米兰流行趋势是这样的。”她把鞋子扔向我的脸,尖利的鞋跟划断我的脖子,我听到自己和他们一起哈哈大笑。血液流过脖颈,温暖轻柔…… 脖子上的感觉从梦中传递到现实,我突然睁开眼睛,仔细一看,见易凡坐在床边,一手挠着他的狗一手挠着我。见我醒来,韭菜又扑上来对我一顿舔。 “本来不想叫醒你的,可是我觉得你可能想去上班。”易凡说。 梦里声嘶力竭的笑让我心惊,摸着心口沉默不语。 “上什么班上班,小蓓辞职了跟我混。”门外传来了胖子的嘶吼,“韭菜,韭菜,把爷的袜子叼过来!” 韭菜闻声,立即钻进我的被子,只留一条尾巴在外面。易凡把韭菜拖出来,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黑着脸出去了。接着外面传来了拳脚的声音中途夹杂了胖子的呻吟。许久,声音才平息,易凡端着杯橙汁进来了。 “怎么了?”我问。 “没事,胖子去小黑屋反省了。”易凡说。 我默默喝着橙汁,想了想昨晚的事情问:“我又抽了?又去洗澡换衣服了?呵呵,还真是一回生二回熟啊。” “不是。我帮你换的衣服。真是难得你喝多了还这么乖啊。” 我看了看身上易凡的T恤,说:“易凡,你不该碰我的。” “不是为了你,我是心疼我的床单被子,很贵重的,洗起来很费劲,不如洗你方便。” 他戏谑而无赖的语气让我心烦,我神情严肃地重申:“易凡,你不该碰我的!” 易凡沉默好久,才问:“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的心事……算了,没必要对你说了。 我摇了摇头,给了他一个笑容:“我有什么心事,就是抱歉弄乱了你的家。” “没关系。”易凡又揉揉我的头发,“以后要进来不用砸锁,后院门边有个箱子里面有备用钥匙。” 话音刚落,就听胖子哀嚎:“我说宝宝,你这箱子里头一千多把钥匙呢,你要找死我啊!” “哼,一具尸体放在一堆尸体中才安全吗。”易凡嗤笑,“箱底那把系着五彩线的青铜钥匙,可以开后门。”他又凑到我耳边说。 “起床上班了,要迟到了。”易凡拍拍床催促。 “我……能请假么?”我小声问。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嗯,有点头疼。”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公司帮你打声招呼。”他整理好行装,神采奕奕地出去了。 我坐在床上计划着今天的活动内容:帮易凡把屋子打扫干净,清除昨晚破门而入的罪证;回家更新一下自己的简历;然后写封辞职信……一切像今早那场生动的梦,梦醒后我无法重新面对梦中的荒唐。 这时,电话铃响,欢快的铃声让我惆怅好久,拿起来一看却是一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喂,你好,请问哪位?” “关小姐么?”电话那边是一个年轻女子优雅的声音。 ——“我是蓝思扬。” 三十四 3月29日 星期五 天气:阴转晴 —————————————————— 傍晚时分,我如约来到和蓝思扬约见的餐厅。英伦风格的小餐厅简约浪漫,轻扬的爵士乐为时空镀上了一层古典的奢靡。一进门,就见一个女子坐在窗边,静静地观望外面渐暗的风景。她还是盘起发髻,穿一件黑色单衣,侧影美丽精练,整个人有种存在于女人青春之后岁月之前这段黄金时间中只可意会的优雅和性感。 我轻叹,如果我是男人,也会爱上这样的女子吧。暧昧灯光下,不用说话,就已经是道美丽的风景。 我走过去,问:“你好,请问是蓝思扬小姐么?我是关小蓓。” 她笑,眉目如画,指着对面的椅子说:“请坐。如果你愿意,可以称呼我思扬姐。我可以叫你小蓓么?” 我点头,坐下。 有侍者过来问喝什么。蓝思扬说:“给我来杯茶吧,在国外喝咖啡的机会很多,回到国内不喝茶,就不地道了。给这位小姐……来杯可可吧。”然后转向我问:“小蓓,你是喝可可么?” 我有点诧异,但仍点点头。 侍者说声“稍等”后离开了。我们便陷入了等待的沉默,蓝思扬一手托腮看着城市的灯火,而我,看到了她指上那枚反射着璀璨花火的钻戒。 很大,很美,完美的切割,永恒的爱情。 蓝思扬视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把带着戒指的手伸到我面前,手指纤长得像一件艺术品。 “漂亮么?”她微笑着问,“我要和相恋十年的人结婚了。” 我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像被胶水粘滞住了,涩重,干枯。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说:“恭喜你们。” 她仔细看了我一会,说:“小蓓,你有什么烦心事么?听说你是很爱笑的啊。可是现在,为什么眉头皱地这么紧呢?” 这算什么?先是战争的号角,然后是对阵的挑衅?可是……我给了自己一个惨淡的笑,我拿什么赢得这场所谓的战争?相恋十年,一枚价值连城的婚戒,是她的武器,而我,两手空空。 “蓝小姐找我有什么事情?”我冷冷地问。 蓝思扬狡黠地一笑:“我说过,你可以叫我思扬姐的。我找你来是要给你讲一个人的故事,一个我们都认识的人。” 饮品上来了,我抱着被子啜饮一口,而蓝思扬喝了口茶,夸张地说:“真好,国外的茶永远赶不上自家的。” 氤氲茶香中,她缓缓说:“我和小易,我们两家是世交,家世惊人地相似,都是家族世代经商,祖辈中出过文官武将,但更多的还是商人。到了我们父母这一辈,是生意上的伙伴更是生活中的挚友。我和小易……也许就是人们说的青梅竹马吧。长到十来岁的时候,我们被一同送到国外读书。父母都在国内,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 “青梅竹马?”我忍不住插话,可是“相依为命”这个词未免太严肃。 “一起长大嘛,两家像一家,如果在古代会被指腹为婚的。”蓝思扬笑,“可是,家里虽然富有却非要遵循什么‘贫困教育’,说不能让下一代沾染纨绔的秉性。两个半大的孩子,身在异乡,没有大人照顾,没有多少钱,生活其实很艰难。” “别看小易现在商场中一副游刃有余运筹帷幄的样子,可是你不知道当初的他是一个怎样粘人的孩子。想家了要哭,到了年节要哭,在学校被人欺负要哭,吃不惯西餐也要哭。最夸张的是,打雷的时候要抱着我们养的那只胖猫躲到我的床上哭。呵,你能想象一个男孩子因为打雷哭地惊天动地么?可是偏偏我们呆的那个地方又经常打雷……” 我想,这样的日子对一个大人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对两个孩子的确艰难了些。但是蓝思扬说起童年时的无助,脸上为什么还会有甜蜜的笑容?我知道的易凡,虽然经常做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但回想起,却总是那样挺拔安宁。落水后他背着我的脊背,让我哭泣时倚靠的胸膛,打跑流氓后紧紧绕住我的手臂,都是坚实沉稳。是的,我无法想象因为打雷而哭泣的孩子气的易凡。这些,是属于他们的记忆…… “现在我知道,男人比女人更忍受不了寂寞,所以他会那样极端地表现自己的情绪。可是,那时的我真的很讨厌小易。一个大他两岁的女孩,要代替母亲的职责,照顾着一个粘人的爱哭鼻子的弟弟,常常自己很害怕,却还要强颜欢笑地安慰他,安慰烦了就张嘴骂他,这样吵吵闹闹好多年。当时,我埋怨父母最多的,不是将我送出国外,而是和这样一个小子一起来到国外。但是谁能想到呢,曾经的一直跟在我身后哭哭啼啼的小孩,竟然也可以出落得这么让人意外。”蓝思扬悠悠叹息。 “世事难料。”我说。 “你知道小易很喜欢看动画片,那种特幼稚的?”蓝思扬突然问。 我点点头:“你姓蓝,所以他管你叫蓝精灵。他还跟我说过,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画片是《花仙子》。” “是啊。有一阵子,小易每天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就骗他说我喜欢看《花仙子》,但是学校有活动看不了,只能拜托他帮我看着,录下来。我开始就想清静几天,结果没想到整整一个学年,一到放学后,他就飞奔回家帮我录制一个电视台播放的动画片,一年后,我有了整整一柜子的动画片录像带。多可笑的孩子。” “真可笑。”我勉强地附和着。 可笑么?少年易凡执着到可笑的举动背后,是怎样的情意…… “可是,你知道么,小蓓,那一年是我生命的转折。那一年,摆脱了小易的纠缠,我加入了学校的乐队。然后,我遇到了我生命中的挚爱,钢琴和一个男人。” “什么?”我没太听懂她的意思。 “虽然之前我一直在学钢琴,但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直到那一天,一个金发男孩在我面前轻弹贝多芬的《命运》,乐声磅礴沉重,但是他的手指却像轻盈飞舞在黑白世界中的精灵。夕阳中金色的侧影,专注的深蓝色眼眸……我的心在那一刻,应该就是沉沦了吧。”蓝思扬像一个来自东方的女巫,用优雅至神秘的语气在我们之间挑起一丝迷幻的气息。 “你……爱上了一个外国人?”我问,话说出口又觉得自己问得很傻。 蓝思扬抿嘴笑着喝了口茶,说:“突然离开母亲的男孩总是有种恋母情绪的,他会拼命靠近和他最近的女人。可是当时我也是个孩子,被小易依靠的很累,我也想找可以依靠的人。那时,钢琴和Johnson给了我莫大的安慰。” “后来,我追随Johnson和他上了同一所大学,不久之后我们正式确定了关系,一晃就是十年。如今我们终于迎来了这场爱情长跑的胜利。这个夏天,我们将在夏威夷举行婚礼。”说完她又炫耀似的向我晃晃手上的钻戒。 花火四溅,闪烁一地璀璨。 我愣了好久,最后又挤出句:“恭喜。” “这话你说过了,不过多少遍我都接受。”蓝思扬高兴地说,接着她从包里拿出个东西,推到了我的面前。 一个金属挂件,大眼睛的金发女孩,款式是十几年前的,样子也很老旧。 “有人小时候送给我的,非要我收下。我说喜欢看《花仙子》是骗他的,自然也不喜欢这个挂件。但是他跟我说,这是用自己第一次打工赚的钱托人从国内买的,我这才收下,一直留到现在。每次收拾旧东西时,我总是想扔掉,可是总有个声音告诉我留下吧。看来冥冥之中有些事情都是注定的,今天我才明白,我是在等待着把它送给你那一天。” 我接过那个精心保存的挂件,百感交集。 “你该多笑的,有人跟我说过,那个像花仙子一样明媚的女孩,很爱笑的。”蓝思扬说。 我想笑,却忍不住去擦眼角的泪水。 “可是……那时我见过他对你说‘不要走’什么的。”我轻声说。 “你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可以迟钝到什么地步。我一直都认为他对我其实只是一种对姐姐的依恋。一年前,我就告诉他我要结婚了,可他就是不肯承认。这次回来,就是想让他接受这个事实,我也好了却一桩心事,可以安心嫁人。现在我觉得可以安心了。”她拍着我的手背,笑得像一个嫁女儿的母亲。 “抱着别人哭泣的,只是个没长大的小男孩,当他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时,才能够让他所爱的女人明媚地微笑安然地哭泣。”她最后说。 告别思扬姐,已近午夜,空气中弥漫着春季特有的温柔气息,灯火灿烂如白昼。 我端详着手中花仙子的金属挂件,又开始笑。 是啊,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像一条条山间溪水,蜿蜒在时间的洪流中,注定要在某一刻相会。 作者有话要说:小蓓:易凡啊,读者们哭着喊着要虐你啊。 易凡:(手里剪着一张彩色的纸)什么是虐? 小蓓:就是让你车祸失意断手断脚哭爹喊娘生不如死痛不欲生的那种。 易凡:(把剪好的东西从纸里挖出来)怎么听着这么像谋杀亲夫啊。 小蓓:还是有区别的。谋杀亲夫的话,你不会痛的,因为你死了。 易凡:(用彩笔在挖出来的东西上画着什么)难道我断手断脚你不心疼? 小蓓:(思考了一下)断手断脚……能治好的吧?能治好还心疼什么,多没用啊。 易凡:(把画好的东西递到小蓓面前)看!好玩不? 小蓓:(仔细一看,发现易凡剪了只猴子,还挺像)别闹了,说正经事呢,观众要看虐你的。 易凡:(开始剪第二只猴子)照你那逻辑,虐我就是让我遭受肉体上的折磨…… 小蓓:(拼命点头)最好还有心灵上的。 易凡:(开始画猴子。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比上次快很多)我比你有良心。所以你断手断脚的时候我会心疼。 小蓓:哦。 易凡:(把两只猴子贴到了本子上,丑的那只写上了“小蓓”二字)既然这样的话,就让你半夜被拦路抢劫,我出去英雄救美,结果双拳难敌四手,被人打了个筋断骨折,你也被人打得断手断脚,然后我躺在病床上,一边忍受着身体上的剧痛,一边挂念你。虐身虐心,一举两得。 小蓓:半夜被打劫……会被劫色吧? 易凡:(看了看两只猴子,把另一只下面也写上了“小蓓”)那也行,就说你被劫色了,我没什么处女情结。 小蓓:你! 易凡:(把两只猴子举起来,神色欢快地说)哈哈,像你吧。 小蓓:自己玩去! 三十五 4月6日 星期日 天气:晴 —————————————————— 春天真是个美好的季节,微醺的空气让整个人都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我早早来到公司,错过两班电梯,第三班的时候,果然电梯降到地下二层,升至一楼时,只有易凡一个人站在里面。 “早啊。”他替我按了要去的楼层,“你最近看起来心情很好。” “天气好嘛。春暖花开的时候我的心情总是很好。” 易凡看着我笑,笑着笑着,扬起的嘴角就有了邪恶的味道:“哦,原来是娃子思春呢。小蓓,我可不可以提醒你……” 我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 “不听?”他无辜地摊手,“我本想提醒你,你的留职期就要结束了,最后的评估也要开始了。还打算透露点内部消息给你呢,既然不听,那就算了。” 我想了想问:“如果我收回刚才的话呢?如果我态度诚恳地央求你呢?” 易凡故作为难地摇摇头:“晚了,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我按住了电梯内部的紧急通话按钮:“喂,监控室的兄弟们,有没有兴趣听听某个打雷都会吓哭的小破孩的故事啊?” 易凡打掉我的手:“别给人家的工作添乱。再说这些事说来谁信!” ……是啊,这些囧事传奇到拿来威胁人都没有什么说服力。 这时,通话频道里传来一声怒吼:“哪个没事来捣乱的!上个厕所都不让人消停!” 我皱了皱眉,易凡却伸手揉了下我的头发:“没有什么内部消息。你好好准备就行了,给我争气点。” 我依旧郁闷地皱着眉,明天我要踩副高跷来上班,就算想揉我头发,也要你踮起脚尖才行! 玩笑归玩笑,准备留职评估立即升级为我生活的头等大事。 我归拢了方方面面的材料,吃饭睡觉都在想着评估中各位主管可能提出的刁钻问题。 “当初面试都没这么紧张!”我跟苏抱怨。 苏看着我毛躁的头发,幸灾乐祸地说:“动乱时期,有钱人总比穷光蛋更没有安全感。” “请解释这个比喻和我的联系。”我埋头材料中,实在没心思揣度她的潜台词。 “你当初去AC面试时就是个穷光蛋,没什么好失去的。现在就不一样了。” “是啊,失败了我就失业了。还要背负个工作失误的名声……没准还要我还债呢。” “切,我堂堂心理学家,会关注这些没有深度没品位的问题么?我都是关注现象背后的本质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烦闷地挥挥手,“我最鄙视你这样了,有话不好好说,非弄得跟哑谜似的。” “这样才能骗钱嘛。话都说明白了,哪里有得钱赚。”苏大言不惭地说。 接着她过来扭着我的脸上上下下打量着:“至于你……我的意思是说,你这张脸太可疑了,每一个毛孔里都写着‘桃花朵朵开’几个大字呢。” “哪里有!”我抗议。 苏瞥了眼我一直在手里摆弄着的花仙子挂件:“别到时候说我没提醒过你。后妈是带着姐姐们退散了,但并不代表王子会忘记公主到处追着灰姑娘跑!虽然王子有时候很甜,但现实一直很苦。” 我想了想苏的谜语,干脆地把她推了出去关上了门。 啊,这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几天后,我在人力资源部的会议室如期迎来了留职评估。 最后一位高管在我面前合上文件夹,微笑着对我说:“关小姐,关于你的评估结论,将以报告的形式呈交总裁,他将会对你半年来的表现做出最后评价。”这时,我就知道,各级主管都给予了我不错的评价,而所谓的总裁评估只不过最后一道象征性程序罢了。这就意味着,易凡大笔一挥之后,我又是AC堂堂正正的一个兵了。 络络看着我一脸悲壮地进去浴火重生般地出来,立即欢快地跑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喂,打算怎么请客啊?我要去吃寿司!为了还钱,我都快忘了鱼是什么味了。” 我笑:“鱼不好吃,你忘了它们吧。恢复职位后补发的那点工资,还不够还苏房租呢。” 络络说:“那我可不管。我先吃穷了你算。” “得,这辈子我都是个欠人钱的命。”我感慨。 虽然明知补发的钱不多,但我仍开始幻想着该如何铺张浪费:给自己买几件新衣服,添几种早就想买的化妆品,某个牌子新款的手机很不错……请客先排后头吧……交房租就当我忘了这回事吧。 是的,在我兴高采烈的头脑中,评估会出现问题这个想法,一秒钟都没出现过。然而,现实总是残酷到扭曲——问题就出现在最不可能出现问题的环节。 据说写满主管们优秀评语的评估报告在易凡桌子上放了三天,拿出来时,在总裁意见的位置上写着三个字“不同意”。没有理由,没有解释,只有冷漠到极点的三个字,不同意。 金刚把报告交给我时,一脸的沉痛好像一个向家属宣布病人死亡的医生。 我傻了。 这是我从不曾料到的结局。 即使在我最糟糕的噩梦中都不曾出现的结局。 易凡在例会上当众宣布了这个结果后,没看我一眼,就匆忙离开。 人力资源部对总裁的态度也很为难,最后,他们只能让我就此离职,没有一分钱的补偿,没有任何评价。我职业生涯的开端,除了证明我在AC呆过将近一年,其他的都是一张白纸。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评估报告在易凡桌子上的那三天发生过什么,但我真的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我心甘情愿离开的理由。我像打官司的秋菊般四处找易凡说理,却发现往日里时常可见他,在我的面前没了踪影。 最后,我拿着那份报告在他办公室门口站了很久。我想告诉他,我这半年来一直很努力,我想证明给AC看,自己是一个值得挽留的员工,我想让人知道,你留下我不是私情,而是因为我真的有能力呆在这里,我想告诉你……我不想有看不到你的日子。 可是我终于没有进去。 因为荣墨阳告诉我,总裁飞首都机场了,蓝思扬今天从那里飞国外。 是的,苏,你说的对,现实带着它凌厉的锋芒,将苦涩从心底一点点播撒到全身。 我靠在总裁办公室门边苦笑着想。 我终于放弃抗争,回到了家又躺到了苏的治疗椅上。苏不说话地一直陪着我。这时,我才发现沉默一种多么有力的安慰。 “苏,对不起,我曾嘲笑过你的工作。”我躺在那里轻轻地说。 苏躺在另一把躺椅上,吸空了一杯橙汁:“没关系。” 我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眨了眨刺痛的眼睛:“我就知道自己到底做不成公主。现实中哪有那么多童话。我太幼稚了。” 苏看着我问:“你知不知道,易凡当初被拒绝后种种奇怪反应,都表明他的心理受挫,正在进入一个诡异的自我调节阶段,所以他会那样地欺负你。这事几率一半一半,调节好了,他能走出阴影重新做人,调节不好,他就是情场上的一个疯子。当初我不想帮你分析他的症状,就是怕你会圣母地主动献身去拯救他,最后付出感情不能脱身,我只希望你能忍受不了他的折磨主动离开。没想到,在折磨你的过程中,他恢复正常了,你还是陷进去了。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病人。”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苏啊,你又马后炮了。你以后能不能在事情发生前就想好对策啊。” “你有提前付要我帮忙解决问题的钱么?”苏问得一如既往的现实。 这提醒了我另一个现实的问题。 “我没钱都付你房租了。”我说 苏马上站起来:“就知道当初不该收留你。” “你是我见过的最落井下石的人了!”我喊。 苏回头冲我一笑:“这次诊疗费你又欠下了。” 三天后,圣母的关小蓓我终于接到了易凡的电话。 他说:“关小蓓,陪我去相亲,红妆落,靠窗第三个位置……” 没等他说完,我就把电话从二楼窗户扔了出去,让街上往来的车辆把它压了个粉碎。 鬼才要陪你去相亲!我甚至都不屑小概率事件你! 结果,苏亲自把我押送过去了。她冲我吼:“摔手机有什么出息啊!你就是要撕了他,也要亲自动手!” 那一刻,我有点明白洛阳为什么远在海外,都会对她那么死心塌地。这个暴力的女人啊! 我心情沉重地来到了红妆落,一进门,就看到了易凡,果然,他又提前了好多。 他依旧坐在靠窗第三个位置,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向门口,阳光洒落在身上,像油画中的人般典雅英俊。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坐到了他的对面。 易凡笑了一下,问:“喝点什么?” 我摇摇头:“不用给我点。我等你相完亲就走。我欠人外债很多,喝不起。” 他看了我好一阵,笑着唤来服务生,为我点了杯可可。 我把脸转到一边,眼睛没有焦点地看向窗外。很久,我才发现,玻璃的反光中,易凡对着我浅笑。我用力攥住杯子,怕他看到我的手在颤抖。 易凡,你怎么还能这样地笑?你不怕我盛怒之下抓花了你这张漂亮的脸?你不怕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 沉默中易凡突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个位置?” 我坚守着自己的沉默。 他摇着头笑:“当然不是因为我在这里最好看,我没这么自恋。再说我怎么能看到自己的脸呢?是因为我发现你在这里笑得最好看啊。于是我想,我在这里看起来也会很好吧。” 我一愣,不由地望向自己在玻璃中的倒影。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眼角:“傻丫头,我是说你笑起来好看啊,可没说你哭一样好看。” 然后,他又一本正经地语气严肃地宣布:“AC严格禁止办公室恋情,如果发生,一方必须离职。我是总裁,我要以身作则。” 我想,我听到了冰雪消融百花绽放的声音。 易凡着看我,很专注,似乎有些紧张,但依旧微笑着。 我窝在椅子里,手指攥住杯子又松开,松开又攥住,好久,才憋出一句:“哼!那你怎么不离职!” 他故作无奈地摇头:“你个穷光蛋还想养小白脸啊?!” 我笑,从心底荡漾开的幸福的笑。 易凡和我一起握住了那只装满甜美可可的杯子:“第一次见到你笑,我的心情很糟糕,那时我不愿见到这么开心的笑容,所以就想方设法地让你笑不出来。可是,无论何时,你总是能那样发自内心地笑,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明媚。有时,我想告诉你,这世界除了喜悦,还有很多悲哀,可是看着你单纯的脸,我说不出来。渐渐地,我就只想把你圈进我身边,给你一片安稳的天空,让我可以一直看到这样的笑容。” “可是,易凡,你现在让我想哭了。” “哼哼,因为是我,只有我才可以想把你弄哭就把你弄哭!”他霸道地说,像个任性又护短的小孩子。 思扬姐说的对,易凡是个单纯的孩子,是个经历着商场的尔虞我诈之后,依然可以心如赤子的孩子,他依然可以这样笑,这样爱,这样对我说着不算是情话的情话。 我突然情不自禁地探起身,想去吻他饱满的额头,可是,嘴唇刚一碰到他的皮肤,就清醒过来了。 我在干什么啊! 我立即坐回来,抱着杯子缩成一团,觉得自己的脸,要熟透了。 易凡看着我,眼中的温柔像让人沉沦的咒语。他突然拽起我,热烈地吻了上来。 在还没有失掉意识前,我想: 有经验就是好,看看,我的第一次相亲,就这样成功了! 作者有话要说:跳出来说两句: 其实这文到这里就算结局了。原来计划的大纲,到这里就可以写上end了。我一直坚信,童话有一个美好的开始就可以了。是的,美好的开始,因为我不能想象白雪公主变成肥胖的管家婆,灰姑娘力战富家女小三,让那份美好就存在于“王子与公主开始了幸福的生活”吧。因此,一直就把这里当做了结局,这也是前面的情节为什么会拖那么久,为什么jq迟迟不肯出现的原因——因为出现就代表结束。 后面会有甜蜜的番外送上,所有的后续都是番外,不是正文…… 写到这自我反省一下。大家要求虐易凡、说易凡表现过于小白(写总裁和小白文居然写出个小白总裁,这也算创举了吧)、易凡的感情转化问题,这些不足我都明白的。但是一来,我一直努力追求一种甜蜜单纯的氛围,我总觉得生活够辛苦的,看那种纠缠来纠缠去的作品总让我很郁闷,所以对于自己笔下的人物,都要求在感情问题上速战速决,有打岔的出现,也要迅速炮灰。二来……是写作功力的问题。我承认,我现在的水平真的做不到把人物的感情拿捏的合情合理又打动人心。但是我一直努力在自己的水平范围内做到最好。文里有不妥之处,大家多包涵。以后写文,我会争取进步的(啊,好像小学生表决心啊)。 番外,我决定写一些比较有代表性的场景,例如求婚啦,结婚啦,XX啦。大家想看什么,说说看? 暂时……就这样子吧。如果还有话说的话,我会上来废话的。 还有,这个月的积分送完了,sorry啊,各位。下个月还有,月初的时候大家踊跃留言有积分送啊,切记切记。 <本文从此以后就都是番外了,呃...作者大大的番外很多嘛= => 三十六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几章,以易凡为主的第三人称视角,把有些故事补充完整点。 不要对易凡抱希望了,他就是一个小白的娃。这是一篇小白女主小白总裁的小白文(囧rz) 8月20日 星期一 天气:阴 —————————————————— 这一天的开始对于AC总裁易凡来说,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工作了通宵,临到天明的时候,才窝在沙发上小睡了一下,但是不久又一个激灵爬了起来,皱着眉拿起桌上一沓新入职人员资料逐一查看。易凡觉得身为总裁,要对手下的员工背景资历有所了解——嗯,即使假装了解也行,必要时拿来和人套近乎做出副平易近人的姿态,很能拉拢人心。当蓝思扬打来电话时,他正在新人中积极地寻找美女。 “小易,你是不是拿了我的证件和机票?” “什么?”易凡含糊地问。 此时,他正在端详一个女孩的证明照片。修剪整齐的刘海把眉毛完全遮住了,却没有显得不精神,反而突出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好看的嘴唇虽然一本正经地抿成了一条直线,但奇怪的是整个人没有显得严肃,反而有种对着镜头外的人盈盈浅笑的样子。易凡把简历举到远处看了看,收了回来,又从抽屉里掏出一把放大镜仔细观察那照片。 奇怪,她是怎么笑出来的? 电话里传来蓝思扬不耐烦的声音:“我在你楼下,赶紧把东西给我!” 易凡叹了口气,放下那份简历,下了楼。 “下午飞机,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蓝思扬见到易凡扯住他的衣服就吼,反正车停在AC大厦旁人烟稀少的小路上,也不用顾及什么形象。 “不是我干的!”易凡整整衣服,一副“此事与我无关,我不知道”的无赖表情。 “你别给我来这套!你以为我还十五岁,被你藏了车钥匙就束手无策了啊!Johnson病了,需要我照顾。” “你忘了是谁把你气回国了?生病……哼,这个借口未免太烂了。”易凡有些生气。 “天下没有不吵架的情侣。不光是生病,还有音乐会的事需要我去办。你别幼稚了好不好?”蓝思扬语气强硬。 “幼稚”这个词用来形容易凡,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是很恰当的,但是对于一个刚过而立之年且自认成功的男人,其杀伤力基本等同于“欧巴桑”对于一个十五岁以下的火爆萝莉。 易凡立即炸毛了:“幼稚?我幼稚?你每次说回来就回来,说走就走,三十多岁的人没有一点责任感,你不幼稚?我说过可以在这边帮你准备音乐会,可你从来不领情……Johnson究竟哪里做的比我好!” “他不是个五音不全的音盲!”蓝思扬冷冷地说。 这又戳到意气风发的易凡痛处了。自从某次唱校歌,全班同学的调都跟着易凡跑了之后,蓝思扬就发现,这世界上易凡唱着不走调的歌大抵只有“生日快乐”了。 “我当初要跟你一起学钢琴,你不让。我要陪着你留在国外,你也不让!我听你的话回国经商,你让我走上和你不同的道路,自己却借机越走越远……你不要回去!”易凡失控地摇着蓝思扬,仿佛她是杯可乐,使劲晃晃,离开的念头就能像二氧化碳一般溢出去。 “砰”地一声,蓝思扬的头撞到敞开车门锐利的边角上。 与此同时,路边停放汽车的报警器声音大作。 易凡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个女孩捂着脑袋,脸上混合着诧异、震惊……还有幸灾乐祸。然后,她伸出手笑着喊:“嗨,小马哥,你继续,雷雷更健康!”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嘲笑了。 易凡心里蠢蠢欲动着一股极不绅士的“杀人灭口”的冲动,正准备付诸实践时,蓝思扬说:“我把嘴咬破了。”说完在他面前伸出手,上面是斑斑血迹。 堂堂七尺男儿的软肋之三,就是易凡居然晕血。 强忍着恶心的结果,是硬憋出两行眼泪,蓝思扬顾不上自己的伤,先拿出纸巾给易凡“止泪”,十五岁前被他缠着哭怕了,所以到现在还条件反射地觉得从他眼睛里流出的液体,比自己流血更可怕。 这段狼狈的插曲让易凡也没心思跟蓝思扬闹了,叫人送了证件和机票后和她黯然告别。 幼稚、五音不全、晕血,一大早就被人三次戳到痛处,让易凡心情极度恶劣。回到AC大厦,他就钻进洗手间,试图用冰凉的水洗去昨夜的疲倦和今晨的恼怒。就在这时,听到外边有一个兴奋的声音说道:“我今天早上看到活的咆哮马了。还真的用摇的!结果那女的脑袋撞车门上了,他就吓哭了!你说囧不囧!” 吓哭了……易凡“哐”地一声踢开门冲出去,看到两个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穿着制服,哼,只要你是AC员工,我就不信折腾不死你!满脑袋滴答着水的易凡,笑容阴险地像进了鸡窝的黄鼠狼。 易凡换了身衣服,下楼参加迎新例会,准备鼓励下旧人鞭策下新人……寻找一下敌人。只一眼,他就凭借着脑门上那块信号灯般明显的淤青,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找到了那个无情嘲笑他的女孩。 “大家好,我是AC总裁,易凡……” 讲话时,易凡故意盯着那女孩,很欣慰地看到她本来上扬的嘴角给雷劈了般突然变成下弧度,满脸懊悔地起身做自我介绍。看着她暗淡的眼睛,易凡突然认出这就是照片上的女孩。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回来了,虽然此时表情沮丧,但总觉得她好像在笑,神情中娇嗔似乎多过恼怒。 “关小蓓么?希望你和AC能够彼此成就。”最后易凡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他可是凭借着无比的定力,才压抑住内心“给她小鞋穿!给她小鞋穿!”的疯狂呼喊。 咱们来日方长,易凡冷笑。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几章,以易凡为主的第三人称视角,把有些故事补充完整点。 不要对易凡抱希望了,他就是一个小白的娃。这是一篇小白女主小白总裁的小白文(囧rz) 三十七 8月31日 星期五 天气:晴 —————————————————— 面子这东西就是这样,表面越光鲜亮丽,越不能让人看到背后的腐朽不堪。 蓝思扬也就罢了,她是看着易凡从扶不起的阿斗似的人物一步步蜕变成翩翩少年,继而成长为青年才俊,他哭起来是G大调还是D小调是寂寞还是无聊,她都一清二楚,所以易凡也就不屑在她面前伪装了。至于其他人,即使是无意间发现他的真面目也有必要杀人放火毁尸灭迹。易凡在电梯里,听到有职员笑话般讲着关小蓓大早上遇到个抽风的人,以不易察觉的角度借着金属门的反光打量着自己那张标准化精英的脸,立即意识到他年纪轻轻担此重任甚是不易,平日辛苦树立起来的精明冷峻的形象,不能因为一场闹剧而毁于一旦。 易凡当即决定要杀人灭口。十分钟后,关小蓓就被软禁在了总裁办公室。被复仇冲昏头脑的总裁只是看着对面沙发上表情诚惶诚恐的人心里就暗爽,因此并没有察觉到来往来办事的人眼神是多么奇怪,更没有想到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不妥。 由此可见,生活若从一个抽搐的早晨开始,不抽到四肢僵硬口吐白沫,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一天,忙碌之余易凡就想着该怎么处置关小蓓,结果因为太苦大仇深,午休这么漫长而宝贵的时间都没有想出合适的对策,回到办公室继续冥思苦想时,被一声“咕噜”打断了。易凡抬头一眼,这才想起来午休时间关小蓓被他忘在办公司里了。看着她委屈、郁闷却又隐忍不发的表情,易凡又没有出息的极为小家子气的暗爽翻了,阴阳怪气地损了她几句,又让她继续饿着了。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易凡出去给蓝思扬打了个电话。 两地时差将近十二小时,接电话的人果然在睡梦中。 “Who is that?”蓝思扬的声音是睡梦被打断后特有的暴躁。 “我就是想问你到了么。”易凡轻轻地说。 电话那边传来Johnson的声音:“是易么?” “嗯,那小子抽风。我说你打电话怎么也不看几点。”蓝思扬不耐烦地说。 “我担心,你也没给我来个电话报平安。” “易,思扬很好。我就是对你很不满,你又让她瘦了,还受了伤!”Johnson抢过电话,用蹩脚的汉语开玩笑似的说。 “那你就不要惹她生气,让她总回国。下次她再回来,我不会让她回去的。”易凡也半真半假地说。 “啰嗦死了,下次挂电话记得看时间。”蓝思扬毫不客气地挂了电话。 易凡拿着电话苦涩地想,十几年了,还不能释怀么? 当年初次离家飘零异乡,思乡念母水土不服如滔天洪水般困住这个小小孩童,于是他就软趴趴地像个鼻涕虫般黏住了蓝思扬。蓝思扬脾气差性子烈娇生惯养出一副大小姐做派,但没办法,在孤单的汪洋中,她是他的稻草。两人相互折磨相互依靠一起成长,艰难生活让蓝思扬性格变得圆融灵巧,虽然还总是冲易凡吼但更多了些刀子嘴豆腐心的意思,而渐渐成熟不再软弱的易凡,悄悄在心里把她归类为要照顾一辈子的人。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不久,蓝思扬就坐在一个金发少年的摩托车后向他宣布,她找到真爱了。 十五岁的易凡,好像又一次离开母亲孤独无依,生气发火撒娇耍赖无果后,老气横秋地用“你们这只是将青春期荷尔蒙分泌活跃时两性相吸的现象误以为是爱情,必定不会长久”来劝蓝思扬回头是岸。 蓝思却扬义无反顾,在性和爱情都更为开放随意的西方,居然可以和Johnson相守至今。 现在回想,凭什么对自己的感情这么自信却那么不相信别人的感情? 他们有共同的事业,相互扶植,一路走来,某种程度上,他们已经成就了一个爱情的奇迹。 道理想得通,心情却不爽,所以这天中午,他又虐待了关小蓓,不给饭吃。 第三天,他忙得忘记了吃饭,靠在椅子上休息时,才又想起来关小蓓。 她又把刘海梳下来盖住额角的淤青,眼神放空一看就是魂魄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那双懵懂的眼睛让易凡有点恍惚,眼前这个安静到极致的女孩,会是那个大笑着冲他打招呼又四处宣扬他的糗事的人么?他轻叹一声。关小蓓回过神来,立即把眼神挪到别处,脸却不由自主地红了一下。 易凡愧疚了,醒悟了,自己这是怎么了,如此小肚鸡肠地把一个姑娘饿了三天。今天……还是继续饿着吧,明天请她吃顿好饭,算是补偿,易凡暗下决心。 第四天,易凡刚要邀请关小蓓共进午餐,却发现她竟然能够用夏天轻薄的衣衫做掩护,走私进来一堆吃的,明目张胆地摆满了他的茶几,最后还挑衅地看着他。那亮晶晶的眼神,蔑视的笑容,让易凡回到了真面目被她撞破那一刻的尴尬。 于是,折磨她的心情如潮汐般,退却了又涌上来,连绵不绝。 在饭店折了她的面子,骗她吃了炒饭,还让她自己买单。回去的路上,易凡从后视镜里看到关小蓓心疼到扭曲的脸,而关小蓓则从中看到了易凡因复仇而快乐到扭曲的脸。 为了经常能够品尝到这种滋生于阴暗心理的快乐滋味,易凡决定把关小蓓弄到身边。 总裁心情好,办公效率才能高,易凡假公济私地想着。 三十八 9月2日 星期日 天气:微风 —————————————————— 半夜三更的时候,睡梦中的易凡猛然惊醒,喘息着环顾卧室,四周一如既往的静谧,但是出于一种原始的本能,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于是顺手摸起放在楼梯旁的高尔夫球杆,悄悄向楼下走去。 果然,通往一楼大厅的门缝下透露出淡淡的灯光。 易凡轻轻扭开门,把球杆在手里攥了攥,一脚踢开门。 陈想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昏黄灯光下,表情严肃地有些狰狞。韭菜听到这边有动静,“呜”地一声跑过来,藏到易凡身后的黑暗中瑟瑟发抖。 易凡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三十三分!你最好告诉我,这是在做梦!” 是的,陈想是易凡人生中纠缠不去的噩梦。 易凡初到国外,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隔壁的陈想。易凡带着“天涯遇故人”的激动向他示好,小胖子笑得宽厚和煦,拍着易凡的肩膀说:“有我罩着,以后没人敢欺负你!”说话间,故意露出胳膊上纹着的黑色图案。豪迈的动作精壮的身材耀武扬威的纹身立即让易凡澎湃了,一副“老乡见老乡”的表情说不出话来。易凡到底是道行浅,没有意识到这个笑得虚伪而邪恶的小胖子眼神中的意思其实是:好一个白白嫩嫩的小绵羊,待我抓来抽筋剥皮做成全羊宴! 有胖子在,的确没有人找过易凡麻烦,因为胖子自己时时刻刻在欺负他。看着易凡一路狂奔被陈想骑着自行车追出十来个街区,大人们叹息着牵紧了自己的孩子,一半是怜悯易凡不幸,一半则庆幸幸亏有这么个倒霉鬼,要不自家的孩子还不知要受多少委屈呢。 偶尔,易凡会找蓝思扬诉苦。而蓝思扬心情好的时候,会替易凡出头教训胖子一顿,但更多的时候,是和胖子合伙欺负他。 几年后,易凡顿悟是男人就要靠实力说话,不能再这么纵容胖子,当他拎着棒球棒堵在陈想门前准备一雪前耻的时候,却被告知,陈想家举家搬迁不知所踪。 大仇未报心情不悦,但想到以后都不需要见到胖子了,易凡还是很开心的。但他没想到,这仅仅是噩梦小高潮前的停顿。 几年后,易凡把背包扔到床上,抬头打量这间双人间大学宿舍。一个穿着背心沙滩短裤的宽大背影坐在书桌前,跟本没有理会他的到来。 米老鼠……奇怪,当年怎么会觉得那纹身很不可一世呢?易凡看着那人肥胖胳膊上被几乎被撑成横版的图案想,接着一个激灵,谁会在胳膊上纹只米老鼠,莫非……易凡上前扳过那人的脸,果然,命运这只无聊的轮子,转来转去又回到了原点。 陈想又是一脸无辜地笑,易凡一脸的悲剧。 大学几年,易凡充分领会到了胖子的不务正业,一个学天体物理的,手头只有一个旅游纪念品似的小望远镜,其最大用途是来观察教授们的行踪,偷窥他们私生活内幕,以便在某些时刻加以威胁利用。而他最大的爱好,是开各种的“门”,从政府机构到各大银行,凡是链接网络设置大量密码防火墙的地方,陈想都要去逛一逛,没什么目的,只为了留下个米老鼠的logo,证明一下自己到此一游。 一次,胖子翻过易凡电脑后惊呼:“你和蓝思扬?不行啊,这是乱伦,乱伦啊!” 易凡恼怒:“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胖子支愣着硕大的脑袋说:“西格蒙德先生说过,对类似亲人关系的女性心存幻想,都是乱伦,精神上的乱伦,比实际的乱伦还恶劣。” “你个生活中都没见过活着女人的人,别跟我讲什么精神分析。” “主要是你俩不搭,就像埃菲尔铁塔和比萨斜塔,都是塔,却没什么共同点。斜塔是要和比萨大教堂站在一起的……” 易凡不想跟他胡扯,吼道:“以后不准随便看我日记!” 年纪到底是没有白长,胖子连不跌地点头信誓旦旦的承诺再也不能蒙骗易凡了,从此之后他所有的箱柜上都多了把古典而霸道的铜锁。让他没想到的是,几把锁居然能把这个整日沉迷于网络不知世事的人成功引向现实,不久之后,胖子开门撬锁的功夫就和突破防火墙一样高明了。 学成后,易凡迅速回国,原因很多,逃离陈想是其中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定居F城,易凡为没有胖子的新生活而兴奋,但是不久,当他发现自己的家门被人不着痕迹地撬开后,终于觉悟到:想摆脱胖子,大概只有把自己发射到太空里去。 “夜深人静空闺寂寞,最容易引发思春之情。哥哥受人之托,来关心下你的个人问题。”胖子表情严肃地拍着身边一个大盒子说。 “野蛮女友充气玩偶——引领‘野蛮生活’新时尚。”易凡翕动嘴唇读着盒子上的字,然后嘲讽地笑,“你的个人问题解决好了么?” “为客户着想,永远是我的第一信条。客户的个人问题不解决,我的个人问题也不解决!” “不要为自己逃避婚姻找借口。” “作为过来人给你指点一二,让你能迅速往生。”看到易凡要爆发的眼神,胖子赶紧掰着小胡萝卜似的手指头说,“一呢,就是接受我的礼物,暂时平息下生理上的躁动。二呢,就是你去相亲,一劳永逸解决所有生理上的躁动……” 隐忍多时的易凡终于爆了:“胖子,你半夜莫名其妙到底要干什么!” “其实是蓝思扬怕你想不开去大闹她的婚礼。” 易凡眼神闪烁了一下又黯淡下来:“我是那么没分寸的人么。我希望她幸福,只是有些放不下罢了。” “所以啊,你要忘掉她,赶紧找个女人开始新的生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玩偶的特点,哎呀呀,好多人有了它,就觉得婚姻啊,简直是鸡肋。” “滚,我还没堕落到这种地步。”易凡哭笑不得,“再说追我的女人多去了,至于相亲么。” “那你为什么还单身?还不先下手为强?” 易凡想起了那些在自己面前妆容精美举止优雅的女人,总觉得那种美丽背后有让人看不透的东西,一如当年的小绵羊易凡,看不透胖子邪恶的笑容。 “身边的人看不上?所以要开阔视野嘛。”“过来人”陈想轻易看穿了易凡的心事,“我这里有些相亲的网站,你可以去看看。不去的话,我就要把这个留下了,给个朋友价就行。你自己看着办吧。” 易凡无奈接过写着一串网址的A4打印纸,然后陷入沉思,相亲……忘掉蓝思扬开始新生活,听着也蛮有吸引力的。 就这样,在胖子深夜的威逼利诱下,他在“玩偶”还是“相亲”之路上,选择了后者。 作者有话要说:我有罪,我对不起大家,我自挂东南枝去了…… 三十九 11月23日 星期五 天气:晴 —————————————————— 在没遇到关小蓓之前,易凡不相信世界上还有敢当面嘲笑他的人,是的,嘲笑,肆无忌惮的。 因为婚介网上那些资料填起来实在麻烦,他就顺手丢给了关小蓓,谁知这件在易凡看来很理所当然的事情,让她笑了个天翻地覆。笑,并不可怕,关键是这笑让易凡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很荒唐的事情,真是见鬼了要信那个死胖子的话。 像惯于行走于黑暗中的耗子,突然在阳光下现了原形,总是焦躁不安的。不过这样也好,易凡阴郁地挠挠下巴,在她面前再也不必伪装温文有礼优雅从容了——那么,就干脆崩坏地彻底点吧。 就这样,关小蓓顺理成章地成了易凡相亲专用小丫鬟,并得以偷窥他情绪暴躁急于结婚的真面目。 易凡很清楚自己的身价,但他这种标配的未婚精英不高高在上供人仰望,却下神仙凡似的出现在行业信誉低下的婚介市场上,其效果就好像地摊上卖玻璃手链的小摊上突然出现颗蒂芙尼钻戒。看货的小妹问:“老板,戒指多少钱?”老板无商不奸地往高里喊:“看中了十块钱给你!”小妹则会不屑一顾地嗤笑:“就这玻璃珠子,连点色都没染,还好意思要十块!这样吧,搭根手链三块钱我拿走。”老板则会边做忍痛割爱状边窃喜:这年头,冤大头真多。 所以,易凡这颗流落地摊的钻石,在相亲过程中遭遇了无数意外。 美娇大妈鲜红的嘴唇在易凡面前一开一合吹嘘自己贤良淑德旺夫旺子的时候,他听着关小蓓在墙角外惊天动地的笑,强压住嘴角的抽搐,在心里画了个写着“关小蓓”三个字的小人,直接把它扎成了筛子。 但最让易凡意外的是在见那个幼儿园老实的时候。 关小蓓看着胖胖的小老师,眼睛亮晶晶地说:“太可爱了!” 易凡很诧异。 他有些自恋地想:那些见过他的女人,十有八九会有非分之想十之四五会付诸行动,关小蓓被他恶作剧似的圈在身边,其实占据了近水楼台的优势,但却从来不见她有什么动作——他对着玻璃整整衣服,从旁人惊艳的眼神中知道自己还是和往常一样魅力四射——这么说,她不为所动是有深层原因的? 当关小蓓再次眼神清澈地问“那个姑娘漂亮吧”的时候,易凡好心地问:“你是lesbian么?你若看好了她,其实我也可以做媒的。” 换来一记大白眼。 相亲虽未成功,但也不是没有收获,几次下来,易凡发现这其实是个很有趣的活动,那些意外的人和事,舒缓了他焦躁的情绪,给他的生活凭添了很多乐趣。心情一旦好,就开始宽大开始慈悲,他终于不像开始时那样苦大仇深地对待关小蓓了,这时他才意识到,这个姑娘有着这个年龄女孩少有的好脾气好性格,总是慧黠地笑着,眼神清澈坦荡,无论他怎么扭曲怎么抓狂,她似乎都没有生过气。 得不到的总是让人向往,易凡突然很想看她发脾气的样子。 可是威胁扣她薪水降低职位没事找碴,都没能让她生气,易凡一度泄气地想:难道她看穿了自己的小心眼么? 想起那个总能成功让自己变身暴躁小恐龙的人,易凡决定讨教一二:“胖子,你当初是怎么欺负我的?” 胖子误会了以为他是要秋后算账,否认道:“谁欺负你了!” “我这里有限量版蝙蝠侠斗篷,换你句实话。” 胖子马上招供:“因为小易凡你当年白白嫩嫩脾气很好,那张脸上分明写着‘不蹂躏我对不起祖国对不起人民’,确实很有让人欺负的欲望。” 易凡挂了电话想:果然,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关小蓓温温和和的性子,讨喜的笑脸,真是不往死里欺负,都对不起磨练我成长的那些人啊。 他没有想到,跟陈想这种心智在某些方面发育至十五岁就停止了的人讨论人生问题,会把自己引向怎样一条歧途。 易凡批准了关小蓓暂调回法务部的申请,火爆脾气的金刚,能把手下所有人变得神经兮兮。可是他没想到,没了关小蓓日子竟然有些无聊,他开始不住地干扰她。 许客发觉自家老大无聊的举动,淡淡地评论:“你这属于调戏女下属。” 易凡看着关小蓓像只漂亮的小水母,招展地在水里游来游去用手指头一碰缩成一团抛出一堆毒丝,心情就莫名地好。 结果,玩过火了。 关小蓓因为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束手无策失魂落魄地在走廊里游荡时,他突然有冲动把她揽到怀里告诉她“不要怕”,就像每次韭菜把别人家的报纸叼回来后,抱着它轻声说“干得好”那样,可是他清楚自己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当晚,易凡从车库里开出那辆矩荷老板觊觎已久的跑车,直奔他的别墅。一路上易凡很忐忑,他很怕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这个姑娘漂亮的眼睛永远失去飞扬的神采,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他要挽回AC,要找回她的笑容。 矩荷老板是易家世交,易凡没有客气直奔主题说明来意。老板很痛快地同意重新签署合同,爽朗地笑着说:“男人这一辈子,总会因为女人犯些错误,关键是要给他们改正的机会。” 易凡长舒口气说:“既然这样,那车您也不要了吧。” 矩荷老板笑容慈爱:“改正错误总是要交学费的嘛。” 就这样,易凡用辆跑车换回了一纸新合同和百十来块打车钱——走的太急忘了带钱包——算是为自己的无聊举动买了单。 虽然是总裁,但也不能为所欲为,所以易凡清楚要在AC保住关小蓓,割地赔款是不够的,最重要的是,通过冷处理让大家渐渐遗忘这事。理所当然的,关小蓓神情黯淡地离开那个不知所谓的总裁特别助理职位,回到法务部。可她这一去,真像被流放的人,敛去所有光芒杳无音信了。这感觉真像小企鹅千里迢迢去找小北极熊玩,却发现小北极熊在门上贴张:此熊已死,没事烧鱼的纸条时,那种寂寞和失落啊。 找了个借口组织了次郊游,把地点选在了人烟稀少的一个湖区,易凡对于别人“总裁真刻薄”的言论充耳不闻,只是在想:喜欢大冬天去看湖?这品味太奇怪了。 谁知道那丫头看到湖水真的心情很好,看她心情好易凡就忍不住跟她开玩笑,然后关小蓓人就掉水里了,第二天就重病住院了。 医院里,易凡摸着关小蓓滚烫的额头心莫名地疼了一下,心里叹息:哪里有这样傻的姑娘,那要是个悬崖,是不是也跳了?又看她那双颊烧得绯红,双眸半睁眼神懵懂,说起话来想发火却又柔弱无力,实在像极了自己养过的那只虎斑猫,被人吓着了还虚张声势地支楞起身上的毛,期期艾艾地叫着,再跺脚一吓唬就躲在沙发底下瑟瑟发抖的可爱模样。 逗了她一会,就聊起蓝思扬的事情,不知为什么,易凡不太想跟她谈这个问题,为了转移话题,他鬼使神差地他捏了她的吊针,成功把她吓哭了。 平常总是笑嘻嘻的,怎么突然这么委屈,易凡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关小蓓。她泣不成声的句子里,易凡总结出她大抵是在怨自己没事找事把她害得这么惨。易凡傻了,他以为俩人玩闹似的嘻嘻哈哈经过了这些事,她和自己一样挺开心还很享受,却没想到她一直忍着巨大的委屈。他终于愧疚了,抱着她一直到到她哭累了睡着了,才离开。 原来,让一个女孩哭泣,自己的心情也会很沉重。 关小蓓病愈出院,易凡拐弯抹角威逼利诱地要来了她的MSN,看着她一本正经又小心翼翼的回复,可以确定她并没有真的怪他,哭过一场她还是那个整日慧黠地笑着眼神透亮的好脾气女孩。 易凡得意地看着屏幕上那小小的头像哑然失笑,什么人的MSN昵称可以叫“茄子馅饺子”?又想,下次买只猫叫茄子好了,和韭菜凑成一对,都是做馅的好东西。 四十 2月15日 星期五 天气:阴晴难定 —————————————————— 易凡一向不太在意各种节日。 在国外时,一到西方节日,蓝思扬就想方设法扔下尾巴似的易凡自己去happy了,而指望她记住传统节日,比训练一头猪上树还难。所以易凡寂寞寂寞也就习惯了,回到国内节日也当平常日子过。 这年春节,他飞国外准备会会一个朋友顺便谈些生意上的问题,因为私交甚好,也就没有提前联系。但是到了那人家门口,却被告知,此人携一家老小去中国过春节了! 看着门廊里十分中国风的大红灯笼,易凡脑海中只闪过四个大字:造化弄人。 机票订在两天后,难得清闲的易凡开始在这个古朴小镇四处闲逛,无意间闯入社区自发组织起的跳蚤市场。他很享受此刻的时光,不用去想商场中的纷杂繁芜勾心斗角,不用去看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报告文件,看小孩子在身边嬉闹而过,大人们因为淘到一件精美廉价的东西而喜悦,热闹的街道中,满是人间烟火的温馨气息。 就在这样一个洒满阳光的午后,寂寞却不期而至,易凡突然觉得在喧闹的人群中,独自一人是一种不可原谅的错误。 一个小孩子跌倒在脚边,易凡赶紧扶起他,孩子的母亲谢过易凡却开始训斥那孩子。男孩手里拿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娃娃,刚才大概也是被它绊倒的。那是一个很夏威夷风格的人偶,穿着风凉造型逼真。说是玩具造型太淫荡,说是玩偶体积太小。大概是孩子父亲年少时藏的旧物件吧。做母亲的不想让年幼的儿子看到这个不良的玩具,那小孩子却扭着身子跟母亲作对,顽皮地捏着那人偶的细腰,却意外地发出一串好听的“咯咯”声。 孩子可爱的笑脸和那串笑声让易凡心念一动,要掏钱买那人偶。母亲的求之不得地把它塞给易凡分文未取,看着他喜滋滋离开的背影,防患未然地对年幼的儿子展开了思想教育。 易凡看着那笑得诡异的娃娃,很想回国。不知不觉中,自己似乎习惯了那个明媚女孩伴在身边,一起嬉笑单纯简单的日子。 寂寞就是这样,当它一路伴随的时候,你会渐渐习惯,可是一旦离开,就再也不想让它回来。 年后工作第一天,好不容易在下班的时候才逮到机会把礼物送给关小蓓。 关小蓓抱着颗炸弹似的一脸壮烈地打开盒子,易凡却是一脸期盼,可就在他等着夸奖的时候,一个凭空出现的男人抢了他的戏。 易凡这才意识到这天是情人节,不得不承认,玫瑰和眼神不轨的男人才较适合这个气氛暧昧的夜晚,而那个搞笑的娃娃……的确有点傻。 两人走后,他郁闷地站在台阶上,猎猎长风掀起他的衣角,回想着刚才那男人得意的笑,心里莫名地生出一阵后宫诸妃争宠失利的挫败。 这时一个小妹走过来问:“先生,买朵花吧?” 易凡极没风度地白了她一眼:“都没女朋友,买花送谁啊!” 卖花小妹彪悍地回瞪他一眼,恶毒诅咒道:“就你这样的,一辈子找不到老婆!” 哼哼,真好笑,他堂堂AC总裁,风流倜傥才貌无双,还会找不到老婆!正人生得意意气风发的他,还不是想挖谁墙角就挖谁墙角?! 于是恶向胆边生,易凡掏出电话:“我这就找个女人给你看!” 卖花小妹骂了声“神经病”,施施然而去。 十分钟后,易凡看着关小蓓风风火火地冲进AC大厦,把从法务部搬上来的一箱资料扔到地上,揉了揉腰得意地笑了。 加班到深夜,易凡和关小蓓就地球毁灭这种虚幻而没有意义的命题展开了严肃的讨论,他开玩笑似的问:“如果地球上就剩俩人,你会不会找我做男朋友?” 心底有那么点期待一闪而过……夜深却还未至零时,依旧是在情人节,此时会不会是个完美的开始? 关小蓓看了小丑表演似的笑,瞬时碾灭了他内心那点荡漾的小火苗。笑够了,她又认真地跟他说了一通“门当户对”的理论。 真是去买猪肉反而被猪嫌弃。 易凡是善于自省的人,郁闷中他反复回想两人相处的情节,试图找出关小蓓不买账的原因。 他想起小蓓安排自己和她表姐见面的那一次。 那个穿着波西米亚风长裙的女子有着温和舒爽的笑容,可是眼神……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他记得,当时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双极具欺骗性的乍一看很和蔼的眼睛释放着一种叫做“不怀好意”的光线,把他的灵魂到肉体都拷问了一遍。 易凡觉得她的表情像是一个进了停尸间的医生,仔细地敲开他的脑壳,迅速而精准地把他的神经捆扎归类,分别打上“不合格”“神经病”“需要回炉再造”的标签,最后抽出那些无法归类的,带着一脸的狂热放到了显微镜下。 易凡对强势女人心存芥蒂,而这种外柔内刚的女人则让他混乱。 那女子却笑地温柔:“我们见过,易先生。苏屹心,关小蓓表姐。” “小蓓是个认真到偏执的人,为了给你找合适的人,她甚至去调查了你的情史。”坐在他的对面,苏屹心淡淡地说。 易凡努力做出个波澜不惊的表情:“她调查出了什么?” “大家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让她很困惑。目前小蓓认定你是曾有过数位女友,大部分都是和你年纪差不多、性格强势的女人。她觉得你似乎是‘妻管严’。”苏屹心微微一笑,“你如果憋的难受,就不要忍了。” 易凡转过头咳了个天翻地覆,刚才听到“情史”二字,他就被一口水呛住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来说:“她太没有八卦的天赋了。” “是啊,心理学这种精密的科学哪里是她能想明白的。”苏屹心赞同,“她哪里知道你从头至尾所谓的女人只有一个,那个女人在你生命里有很重要的位置。这种情况常发生于从小就与父母分离的孩子,他们会把感情全部寄托于身边替代父母的人。这样的孩子成年后,大多数在处理感情问题都会遇到问题。具体到你,问题简单而典型,很长一段时间内,你都把对那个女人的感情误以为爱情,简而言之,你是个有恋母情结的人。” “心理学家眼睛里,所有男人都是恋母的吧?” 这个结论不新鲜,大学里那个眼神很神经的心理医生,第一次为他做心理辅导的时候,就给他打上了这个标签。真是一朝恋母,一辈子都逃不掉这个噩梦啊。 “的确。心理学家认为,凡是有思维的地方就有神经病。”她笑得爽朗,“要不我们怎么骗钱呢。” “那苏小姐是来骗钱的?”易凡戏谑地问。这种目光精明的女子,遍布他的身边,每每此时,他总会不由自主换上另一种面貌,不着痕迹地与之周旋。 苏屹心却一眼看透他的伪装:“易先生不必紧张,我来,完全是为了小蓓。看得出,你在努力摆脱过去,想要开始新的生活,可是我希望你在寻找新生的过程中不要牵扯到小蓓。” “这话怎么说?” “你不觉得你们的关系已经逾越了上司和下属,甚至逾越了一般的朋友?易先生很清楚自己在女人眼中的价值,不是么?一般的女孩在小蓓这个位置上,必定会近水楼台的。” 易凡笑地圆滑:“她们想什么不是我能左右的,你应该去告诫那些想入非非的女人们。” “不,我是来警告你的,不要因为寂寞就去招惹不该招惹的女孩。小蓓在感情上一直单纯简单,可是一旦爱上一个人,她必定会用情至深。你左右不了别人的想法,却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不要给别人虚幻的暗示。” 当时,易凡对苏屹心的警告不以为意,他只当这是一个姐姐对妹妹的关心,而那些女人对他的想法,真的与他无关。至于关小蓓,自己最隐秘的一面都被她见过,与她相处有外人所不知的轻松和自得。她聪明率真脾气又出乎意料地好,即使是相互斗气,都带着玩笑的意思,自从遇到她之后,机械而死板的日子变得有趣而生动。自然他不会因为别人几句话,就放弃生活中难得的快乐。 情人节第二天,易凡在机场看到了关小蓓去送那个姓白的男人。基于某种阴暗的心理他躲在角落里目光阴冷地注视着两个人。 他记得苏屹心当时还说:“感情开始于习惯和依赖,你如果不能让她继续依靠,就请不要让她习惯于你的存在。” 那么,看着小蓓和别的男人纠缠,他心中如藤草般被缠绕到窒息的感觉,是因为习惯么?习惯了她的陪伴,突然很害怕失去么? 一起回去的路上,易凡问关小蓓:“你和那位白先生……” “是啊。虽然是爸妈的意思,但是我也想和他相处一下,他人看起来很不错”关小蓓犹豫地说,“他的家庭和我家差不多……” “再帮我找个女孩吧,像你说的,和我驾驶地位差不多的。”易凡生硬地打断她。从头到尾,他很厌恶她说出“门当户对”这样迂腐不堪的话。 如果世事不能遂人愿,就让自己在习惯前,先结束那份依恋吧。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我不上来更新……是我卡文差点卡死了。这一章写了好久……抱歉抱歉。 又到月初,留言有分送哦。 四十一 3月22日 星期六 天气:晴 —————————————————— 一连几日,易凡都不想理关小蓓。偶尔相遇时,她看向他有些不安的眼神,让他受用又纠结,他理不清自己的感情,不知对她不知所措的样子得意还是不忍,最后只能做出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于是关小蓓就更加惶恐了。 几天后,她居然真的给他找来一个家世非凡的女人。 易凡很想摇着她的肩膀问:你是不是傻了?叫你找就真的找?你真把这当工作了,准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么?但是关小蓓两眼放光好像做了好事等待主子打赏的表情刺激到了易凡,他迅速跟那个叫林七的女人见了面,高调地确立了恋爱关系。 好像同一个生产线上产出的标准化产品,只见一面,易凡就对林七人生的来龙去脉一清二楚。 林七对小蓓说:“豪门是场需要贵宾卡的晚宴,这种邀请卡我们生来就有。” 易凡知道,林七的所谓豪门是包括他的,对于这种归类他不知道该觉得幸还是不幸。所谓豪门让人艳羡的财富让他们有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借助这种虚浮的高傲他们得以遮掩住内心的不安。他们一生都在担心,担心青春易逝爱人出轨,担心财富缩水荣华不在,所以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抓住拥有的一切。 易凡长于这种环境,看到身边许多人一生纠结于此。 婚姻是让荣华更盛的有效手段,联姻所要面对的往往是彼此身后庞大的利益团体,这种盘根错节的关系可以让他们财富的帝国稳如磐石。 可是,需要为此牺牲掉自己的幸福么? 蓝思扬曾站在异国他乡一个荒凉海岸的悬崖上,迎着冰冷的海风骄傲地说:“我一定|奇|要嫁给我|书|爱的人,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她的母亲就是堂皇豪宅中的美丽金丝雀,人生富足却又苍白无助。 浮华背后是冷酷现实,看穿这一切,就没有理由重蹈覆辙。 关小蓓对林七笑得不卑不亢,她说:“我相信童话,我相信童话里的美好会眷顾每一个美好的女子。我爱的人,即使是乞丐,我也会视他为王子,我们会一起创造一个国度。” 易凡站在暗处,她看不到他的微笑,他却喜欢她说这话时眼眸中明艳的光彩。 他记起小蓓对他说过:“你现在人生得意,是多少人追求的可以不受金钱束缚单纯追求自己梦想的时候啊。这时候一份美好的爱情才是最完美的。” 人生不过百年,于是,有什么理由能够阻止自己娶心爱的女子给她完美的爱情? 女人总是有很可怕的直觉。 虽然易凡在林七面前从来没有流露出任何对关小蓓特别的情绪,关小蓓对他也愈发敬而远之,可是林七还是敏锐地感觉到她的对手是谁。这就是豪门中人可悲的本能吧,易凡知道林七的用心,却依旧纵容着她对关小蓓的颐指气使,因为关小蓓淡然到与世无争的态度让他十分不满。他不清楚她到底是纠结于她所谓的门当户对,还是真的对他毫无感觉。最后,只好像一个争风吃醋的小女人,用这种不甚高明的手段来试探她的想法。 半夜把小蓓诓到酒店,看到她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却是满心欣喜。 送她回去的路上,易凡很想转过她看向窗外表情悲壮的脸问:小蓓,你是在吃醋么? 但到最后他只是压抑住内心波澜起伏的情绪,若无其事地说:“陪我参加一个酒会。” 他是精明的商人,怎么会让她受委屈?就算受了委屈,怎能不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酒会上,关小蓓一直小心翼翼地游离于人群外,却不知道易凡一直在留意着她。 易凡很满意自己给她挑选的礼服,有种母亲把女儿打扮地漂漂亮亮带出去炫耀的得意。那么一瞬,他甚至怀疑,自己英俊的外表下,是不是隐藏了一颗慈母的心? 小蓓远远冲易凡打了个招呼,他就轻飘飘被勾引了过去。 “你的拉链开了。”易凡提醒道。 她扔下手里的蛋糕就要往洗手间跑,却被他一把拉住:“跑什么,我帮你拉上就好。” 任她温暖的身体轻轻靠着他,易凡开始埋怨,这拉链为什么不多坏几次? 让易凡没有料到的是报复的结果如此严重,显然他低估了一个女人在情场上折了面子后的可怕爆发力。 林七当场跟他翻了脸,用恶毒语言把他从肉体到灵魂从祖先到子孙都诅咒了一遍之后,断然提出分手,这个易凡不担心,本来一切都是逢场作戏。第二天,受林七所托,大大小小的媒体借机炒作,都把易凡塑造成了一个滥情而没有品位的花花公子,这点他也不担心,他在乎的人了解他的一切,这些谣言不会造成困扰。几天后,在球场上偶遇林七,被她撞翻了车折断了手腕,这点皮外伤也无所谓,毕竟林七虽然跋扈任性,被他这样拒绝伤了面子,如果打一顿能让她出气,也无伤大雅。 只是,她万不该冷笑着威胁他:“是因为关小蓓吧?你在乎她是么?那你可要看紧了她。” 好像眯着眼睛打盹的狮子,它也许能容忍别的动物擦着他领地的边缘跑过,可是就此以为可以跑到它身边去踩它的尾巴,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易凡把手中的资源清点了一下,成功地说服了董事会同意撤出先前投资的一个林氏集团下的项目。他只用了两个字形容这个唯一由AC资金支撑的项目——鸡肋。 虽是鸡肋,却也够林家忙乱上一阵了,趁此机会,易凡假公济私地带着小蓓去香港出差兼旅游了。 四十二 3月28日 星期五 天气:阴雨 —————————————————— 香港归来,每个人都收获颇丰。 关小蓓虽然两手空空,但易凡看得出,她的心情也很好。例如这天下班,一向淡妆甚至素颜的她居然精心打扮妆容精巧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易凡拼命掩饰才敛住眼中的惊艳之色,故意不冷不热地问:“打扮这么漂亮,有约?” 小蓓仔细打量他一番,笑着问:“倒是帅哥你这么闪亮,去相亲?” “是啊,去见蓝精灵。”易凡给了小蓓一个含糊的答案,却见她瞬间变了脸色。直到电梯关上,再也看不到彼此的脸,易凡才靠着墙壁静静地笑。 最近心理是不是太阴暗了?为什么每次看到她不悦的表情反而觉得很开心?算了,有些事还没想好该怎么做,就让她郁闷一会吧,谁叫她先让自己纠结了这么久。 易凡没有回家,而是驱车赶往一家酒店,因为中午的时候,蓝思扬来电,说她携家眷回国,想见他一面。 准时到达,远远见蓝思扬和Johnson走来,易凡正要迎过去,从旁边冲出来一个小女孩,抱住他的腿就用蹩脚的明显带着Johnson口音的汉语喊道:“叔叔易,叔叔易!” 蓝思扬蹲下来抱住孩子说:“妈妈不是教过你么?中文里,‘叔叔’放在名字后面,要喊易叔叔。” 小女孩对这一大串汉语不甚理解,只是懵懂地点着头。 易凡也神色懵懂地说:“蓝思扬,我知道你一直想劝我早日成家,可是你也不用拿孩子来现身说法吧。就算你不得已用到这一招,也请麻烦敬业点,你和Johnson生得出这个黑珍珠似的小孩么?” “我的中文名字叫阿珠,妈妈说,就是珍珠的意思。”小女孩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说。 “易,好久没见了。”Johnson宠溺地抱起女孩,“这是我们在非洲领养的女儿,上帝赐给我们的宝贝。” 那孩子有着被父母宠爱下的过分活跃,刚坐下没几分钟,就吵着要去一旁的池子边看鲤鱼,Johnson是个好好老爸,颠颠地跟在小孩子后面去了。 “是个可爱的孩子,”易凡看着他们的背影说,“不过你什么时候有自己的孩子?Johnson是个好父亲。” “快了。”蓝思扬也看着小女孩和Johnson,目光中是满满的温柔,“收到我们的请帖了么?” “收到了。不过也觉得你很没诚意。难道是怕我拒收,所以采用快递而不肯亲手给我么?”易凡半真半假地抱怨。 “Johnson是想让你第一个收到婚谏,所以写完第一份就寄了出去。”蓝思扬解释。 “为了在最快的时间让我死心?” 蓝思扬盯着他看了好久,才说:“小易,你这样子让我不安。我会觉得是不是小时候对你太刻薄,才让你变得这样?” “这算是你的忏悔?”易凡笑,“越来越不像你了。你居然会结婚,会为做过的事情懊悔。这样下去,有一天我会不认识你了吧。” “大概是年纪大了吧,有一天在你发现青春不再的时候,对一切的看法似乎会在一夕间改变。我从前鄙视婚姻,认为只要有爱情,两个人厮守在一起,婚姻就是束缚。可是,我现在发现,婚姻不仅是一纸证书,更不是束缚,它是一个承诺,一个彼此不离不弃相扶走完人生的保证。”蓝思扬眼中有淡淡落寞,但更多的是岁月沉淀的智慧和感悟。 这样的她让易凡觉得陌生。记忆中的蓝思扬,会招摇地坐在Johnson车后擦过人群呼啸而过,会在给圣诞颂歌伴奏时用钢琴猛弹摇滚,惹来校长大怒。 在这个春天,易凡终于发现记忆中他曾经以为深爱的人消散了,身边的女子是经历了时间变得沉静睿智让他敬重的人。而这个人,将在秋天,在世界上最美丽的海岸上,身着白纱走过教堂嫁给自己心爱的人。 除了祝福,再无其他。 “前几天,我刚从香港回来。”易凡突然转变话题。 “哦?有什么新鲜事?” “不算新鲜事,但应该算是值得庆祝的事。” 蓝思扬探寻地看着易凡,他故弄玄虚地说:“香港有些地方的治安还真是差,不过这一次我却很感谢那些流落街头不怀好意的人。因为他们让我意识到手中的宝贝有多么珍贵,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弄丢。” 蓝思扬哑然失笑:“没看出来你原来这么财迷,怪不得要经商呢。” 易凡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知道她有可能去了那条街,我才意识到自己不愿意让她受到一点伤害,最后看她毫发无损地在我怀里时,我才能安心。而那时,她看向我的眼神,让我确定她也是在乎我的。” 蓝思扬目瞪口呆:“你说的是……一个女孩?” “是啊,世界上最漂亮聪明的女孩。”易凡得意地说。 “叔叔易,You love her!”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凑在桌子边眨着眼睛看着他。 易凡失笑:“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就知道。”小女孩费力地辩解,“爸爸说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聪明的人。可是我觉得Miss Jena才是最漂亮的。爸爸就告诉我,因为他爱妈妈,才这样骗她的。” Johnson尴尬地拦住蓝思扬肩膀:“我不是骗你,是真的这样觉得。” 蓝思扬却拉过小女孩教育到:“妈妈告诉你,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接下来,Johnson开始打听他们是怎么相遇的,是什么时候开始相爱的,有没有结婚计划,如果愿意,可以赶在秋天和他们一起。 易凡几乎招架不住Johnson的热情,假装抱怨似的说:“一直以为音乐家都有不食人间烟火的优雅气质,你怎么这么俗气?” Johnson摇着头说:“爱情是一切艺术的原动力,和爱情有关的一切都是美好而高尚的。” 在他滔滔不绝的爱情观论述中,易凡突然明白,也许只有像他这样视爱情为一切的人,才能历经数十年最终赢得蓝思扬的对家庭对婚姻的承诺。 于是羡慕,以及对自己未来的希冀,深深缠绕住他。 这一刻起,他很想给小蓓一个关于一生的承诺。 这天,易凡很晚才离开酒店。 未来就像一条明晰而美好的路展现在他面前,让他兴奋而期盼,以至于发现胖子又破门而入都没有让他生气。只是习惯性地准备对着蜷缩在地上的人踢几脚的时候,才发现眼前这团裹着毛毯的东西小了点,沙发上那堆大的才符合胖子的惯有体积。 易凡猛地掀开毯子。 毯子下面的关小蓓被光线刺激到了,不自觉地往枕头里缩了缩。 “小蓓,小蓓,你怎么在这?”易凡拍着她的脸,试图唤醒她。 “嘿嘿,易凡,你回来啦?见过蓝精灵了?你还没告诉我她是谁呢。”她迷迷糊糊地说。 易凡这才注意到周围有好多空酒瓶,而他知道,酗酒是她治疗失恋的通常手段。 “傻瓜,你这是庸人自扰。”易凡在她耳边呢喃着,把她抱进了房间。 易凡端着碗醒酒汤回到房间,关小蓓却不在床上。四处寻找,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躺倒在浴缸里。上次喝醉,她能麻利地把自己冲洗干净,可是这次大概是醉的厉害,穿着衣服跳进浴缸,水放了一半就睡过去了。易凡赶紧关了水,把她捞了出来。湿透了的衣衫紧贴住她的身子,让易凡心猿意马,思想斗争了半天,终于一狠心把她的衣服脱了下来。 他抱着她,看着小蓓年轻而美好的身体,很想在她身上印下自己的印记,这样的话,她就完全属于她,再也不会属于别人。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这样趁人之危太无耻了些。挣扎许久,随便捞了件衣服给她套上,把她放到了床上。 易凡恋恋不舍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了一个缠绵的吻,慢慢地又挪到总是笑意盈盈的唇上,努力克制半天,才没让自己继续向下。 可是床上的人完全不知他忍的辛苦,更不领他的情,嘟囔着:“韭菜,你这只破小狗,又来舔我!” 易凡笑着替她盖好被子,独自来到客房,苦度春宵。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马上就完了。我承诺绝不超过五十章。 以下我的新文文案和设定: 文案: 风骚唐三藏,野蛮孙悟空,路人小白龙,冷面沙悟净, 一路西行,要取真经。 柔弱猪八戒,泣血书真言, 这一路真是千辛万苦状况百出,怎一个惨字了得。 下辈子,我不取经,谁愿取谁取! 此文的关键字是:穿越、同人、《西游记》同人、86版《西游记》同人、耽美、伪耽美、爆笑、恶搞、颠覆、人物崩坏…… 怎么样,雷吧? 可是雷多了,雷着雷着就习惯了。电闪雷鸣中,你要是敢拎串钥匙去放风筝,没准就能当美国总统了。 一句话简介:血泪取经路。 现向大家征名。该文名我想了两个《八戒血书》和《取经血泪史》……是不是太血腥了点?大家有什么好建议?我取名无能啊。 还需要一个人名,一个姓唐的男性,要单字的名。麻烦大家有好名字赐一个。 当然,这文还属于胚胎阶段,现在是初来照照X光,鉴于需要复习下西游记,所以不要对我的抱太大希望…… Orz…… 四十三 4月8日 星期二 天气:阴晴不定 —————————————————— 离职第一天,我睡了个很大的懒觉才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起来。 醒来后脸都没洗,就抱了杯牛奶蹲在电脑前,准备给那篇抱怨极品老板的帖子来一个出人意料的圆满结局。写着写着,我又想起易凡深情缠绵的吻,不由地脸上一阵发烫。 “有功夫傻笑,不如过来算算账。”苏把一张项目详尽的账单递到我面前,“喏,这是你六个月以来欠我的房租,当初说好这个月还的。” 我甚是不满地看了苏一眼:“我是常年受资本家剥削的无业人士一个,说好补发的工资更是没了影,这时候你这样地落井下石,难道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么?” 可是,算起帐来的苏那是只认账本不认六亲:“你们公司跟你的事我不管,我只管跟要欠我的钱。另一张单子上是你在我这蹭吃蹭喝蹭衣服的明细。” “苏啊,你这样不好,你不能因为自己见过太多阴暗的心灵,就见不得别人有颗阳光普照的心。你为什么总是在我心情好的时候添堵啊?”我抱怨。 “的确,我就是不想看你心情太好。”苏承认。 “你可真是个冷漠的人。”我笑,“不过本姑娘现在心情超级好,你是怎么都打击不了的。” 苏冷静地看了我一眼后,邪恶一笑:“是么?那么要试试么?来你听听这个……” “A小姐和A先生是一对很被外界看好的金童玉女,二人一度极为恩爱。但随着时间推移,A先生对A小姐的感情逐渐淡漠,与别的女人有了婚外情。恰逢此时,A小姐家族破产,不能为A先生提供商业上的支持,所以A先生毅然与A小姐离婚,娶了另一个家世煊赫的女人。A小姐受不了这双重打击,残忍地杀死了A先生的私生子后自杀,未遂,却被永远地关进了精神病院。” “B小姐和B先生,典型的灰姑娘和王子——情况跟你很像——B小姐身无长物地嫁入豪门。几年后,两人感情用尽,B小姐和B先生陷入巨额财产争夺案中。最后B小姐虽赢了一部分财产,却不得不应付大笔律师费、心理医疗费等花销,钱财很快所剩无几。最悲哀的是,习惯了豪门生活的B小姐再也过不来曾经清苦的生活,所以她后半辈子为了钱疯狂嫁人,越嫁越差,钱也越得越少。最后落得个年老色衰人财两空,沦为众人笑柄。” “C小姐和C先生为爱私奔……” 苏的故事听得我一头冷汗:“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苏看着我悠然地说,“就是想冷冻下你发热的头脑。用众多前辈血淋淋的经历提醒你一下,你现在没有事业没有收入,一文不名……” 苏平淡话语后残酷的现实,让我陷入一阵恐慌。 “不过你放心,若将来你和易凡的感情发生变故,我会把你们的事,写成Ω小姐和Ω先生的故事。” “Ω小姐和Ω先生?” “故事太多,英文字母用完了,只能从希腊字母排了。就这样还要趁早,再迟点你就排进日语表了。”苏好像给了我莫大恩惠似的说。 就这样,我彻底消沉了。 苏,你这不是给我泼冷水,你这是直接把我扔到了北极冰层以下啊。 下午,我接到人力资源部的电话,通知我去公司办理最后的手续并清点下个人物品。 我步履沧桑地来到公司,神色黯淡地收拾东西。络络站在一旁,看得出她一直想说几句“哪里摔倒哪里爬起”“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之类的话安慰我,可是却被我营造出的悲壮气氛感染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最后只能默默地陪着我无语凝噎。 本来我是打算伪装出一副“痛失AC,我的最爱”的伤心欲绝的表情,在大家都入戏后,十分戏剧化地跳出来说:我终于不负众望和易凡勾搭成奸了!借此震慑住众人脆弱的小神经。可是经过苏残酷的教育,我一下子觉得和易凡的关系如悬崖钢丝般不可靠,自己还是保持悲剧风格,把这点奸情的小幼芽捂死在摇篮里吧。 中途,接到易凡一个电话,他说:“听说你来公司了?不是说好你好好在家里休息,晚上我把东西捎回去就行了么。” “其实我是想来见大家最后一面。”我想着眼前自己无业无钱无家的状况,回忆着苏的话,差点哭了。 “什么最后一面。以后你就是老板娘了,见他们的机会还很多。”易凡洋洋得意地说,“不过你多跟他们聊会也好,这样可以等我下班一起走。” “不用,我自己走就行,有大家送我……” 你别过来了,咱们就此分手吧。这话趁虚而入流窜到嗓子眼,又被我生生咽下去了。 “那你先别走,我一会下去看看你。我这有事,先挂了。” 没等我拒绝,电话里又传来了盲音。 络络见我接完电话,过来拉住我的手:“喏,这些钱是大家凑给你的,本来想给你买件礼物,又觉得按你现在的状况,还是给现金性价比比较高。” 我捏着那个信封茫然地抬头,看到昔日同事同情的目光。 我鼻子一酸,抱住络络:“络络啊,谢谢你们。可是我该怎么办啊,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事业,没人生,我,我该怎么办啊。” “唉,小蓓,”络络拍拍我,“找个男人吧。男人能帮你解决一切。”, 络络,你太现实了,可是这句话却像一把刀戳到了我的心口,我哭的更凶了。 这时易凡从电梯里出来,环视四周理解了下眼前的情况,就把我从络络怀里拖出来了。 “不是说了以后有机会见么?怎么还哭成这样?”他帮我抹着眼泪。 我扭头躲着易凡,无意间撇到络络的身子僵了僵。 “不、不是……”我抽泣,“我就是难过。你走吧,不用管我,我一会自己回去……我,我不想见到你了。” “你这是在怪我没留下你么?”易凡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乖,回家我会补偿你的。” 越过易凡肩膀,我看到他身后所有同事的身子都僵了僵。 现实就是这样,人们散布流言来讲述一件子虚乌有的事情,但是当流言成真,他们又集体失语了。 许久,络络才颤抖着声音犹豫地问:“你们……” 此时,我正不情不愿地被易凡抱在怀里安慰。 他淡淡地说:“如你所见。” 我想,我听到了大家神经断裂的声音,接着是络络用她这辈子最大肺活量最高音域发出的一声暴喝:“靠,关小蓓,你抱了块金砖还没事哭穷,你得寒碜死我们啊!” 络络迅速上前抢了先前给我的信封,又收缴了我的个人财务,刚劫完道的劫匪一般迅速分发给其他同事:“都拿回去,都拿回去。感情咱们才是需要被救济的那个。” “梳子留下,是我送小蓓的。”易凡在络络火热的救济灾民的行动中插话。 络络神色复杂地看了看那把梳子,然后往身后一藏,对着易凡伸出一只手:“来吧,总裁,小蓓就这样对你投怀送抱了,你怎么也该补偿下我们这群失落的群众吧?” “人是我自己追的,与你们何干。”易凡拒绝地脸不红心不跳。 “正因为群众们贡献了宝贵的八卦意见,才让你们有机会弄假成真。”络络一本正经地说。 最后,易凡用一顿五星级酒店自助晚餐收买了围观群众,才得以突出重围带着我来到停车场。回家的路上,在他的威逼利诱下,我把苏的话和自己的担心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苏这职业病该改一改了,不然迟早要把你弄疯了。”易凡好不容易安抚住狂躁的我,无奈感叹。 “不是,我是觉得她说的真有道理。不如趁咱俩感情还好的时候分了吧,留个美好的回忆也不错。咱俩这门不当户不对的……” “关小蓓!你个神经病,你再说一遍‘门当户对’这四个字试试!我怎么就喜欢上你了。你要再敢说一遍分手,我、我现在就、就先奸后杀!”易凡气得语无伦次口不择言。 “你看,你看,你现在就要家庭暴力!”我嚷。 第二天上午,我还窝在床上郁闷的时候,易凡就冲了进来。 “关小蓓,你给我起来!”他把我拖了起来。 “干嘛?”我揉揉红肿的眼睛,“我正在伤心……” 易凡把一堆证件扔到我床上:“看看!” “什么啊?”我疑惑地拿起那堆证仔细翻看。只见他将在F城的三处房产、几辆车都过户到了我的名下,信用卡的名字改不了,就把钱都存到了我的卡上。 “股票股权什么的,需要董事会那群老头子的同意,你若非想要,我就去跟他们打个商量。” 我愣了一下,攥起睡衣袖子往封皮上蹭了蹭:“不动产什么的过户不能这么快,现在外面有好多办假证的。我看看掉不掉色……” 易凡恼怒地扯过我,扳住我的头二话不说就吻了过来,这个吻有些霸道却依旧缠绵。我手里还攥着一堆证件,不自觉地又蹭了几下。 许久,他才停下,拢住我还在忙乎的手,抵住我的额头轻轻说:“傻瓜,我都恨不得把自己打上蝴蝶结送给你了,你要怎样才肯信我啊。” 我又愣了会神,等着脑袋里甜蜜的粉红色泡泡咕噜完了才说:“你要是把自己系上蝴蝶结送过来,没准我就信了。” 易凡笑着站起来整整衣服:“证件收好了,现在东西可都是你的了。丢了的话自己去办,我可不管了。唉,还要工作,赚钱养富婆。” 易凡走后,苏端着杯茶倚在门口。 ~奇~“他把大部分财产都转移给我了……”我指着那堆证件茫然地说。 ~书~苏一脸鄙视地看着我:“我就不明白了,有些人就是宁肯信那些道听途说的事,也不信自己的所见所闻!真是人不自信,神仙都没辙。” “什么意思?” “我是想说,我那里还有好多柴米油盐白头到老的故事,你要不要拜读一下?反正你也失业在家,正好可以借机充实下你日趋平庸的头脑。” “苏,这就是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忽悠本事么?”我认命了,我居然信了苏的话,真是傻到家了。 “傻丫头,我只是想告诉你,故事里那些男男女女的幸福或不幸,都与你无关。既然你选择了他,就要信任他,支持他,这样才能成全两个人的幸福。” “是啊,他这样信任我,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他呢?”我喃喃自语。 刚温情完,苏就立马变了脸:“来来来,这回有钱了,赶紧把债务给我结清了吧。等等,我再去算算,这回一定要加上利息。”一会,隔壁就传来噼噼啪啪按键盘的声音。“关小蓓,你现在要房有房要车有车,什么时候可以从我这搬走啊?” 我决定无视苏,但她的话点醒了我:“啊,你提醒我了,我得找个地方把这些东西藏起来,俗话说的好:不怕你抢,就怕你惦记啊。” 作者有话要说:梳子有相思、结发的意思。不过一般是女生送男生,至于男生送女生……果然boss是个闷骚男。 至于新文设定,不管是不是同人,是不是耽美(话说其实我自己也从来不看耽美的),其关键是——搞笑啊。 我本想继续狂奔在小言之路上……可是灵感这东西就是这么的扭曲啊。 四十四 5月4日 星期日 天气:五月飞花 —————————————————— 春季是我最喜欢的季节,绿色绽放柳絮飘扬,天空中永远是那轮温暖到醉人的太阳,最重要的是,这是发春的季节。 这样一个典型的春日周末,易凡拖我出来逛街,美其名曰——放风。 “嗯?”走在路上,我突然侧过头去看他。 “怎么?”易凡无辜地眨着眼睛回望我。 “我说大哥,你是不是抓的太紧了?我的胳膊都麻了。”我挣脱他甩着手臂抱怨。 “胡说,我都没感觉到。”易凡迅速抓住我,又使劲握了握。 我只好任他握着,走了几步,小声说道:“易凡,你知不知道,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想这样拉着你的手……” 易凡也想了想说:“那你知不知道,我在很久以前就想坐在对面跟我相亲的是你?” “这么说,你暗恋我好久了?” 易凡笑而不语。 我们就这样走着,在喧闹人群中仿佛只能看到彼此。易凡的手指一下下划过我的手背,有酥酥痒痒的感觉Qī.shū.ωǎng.。所以电话响时,我好不容易才挣脱了他的手,慌乱地从包里摸出手机。 “喂,爸,什么事?” 易凡笑眯眯地把电话从我右手中抽走,塞到我的左手,自己又牵起我的右手,用手指一下下划着我的手背。我瞪了他一眼,听我爸在电话里唠叨。 “小蓓啊,这阵子怎么不回家啊?” “我……忙,很忙。” “忙?”我爸怀疑地问。 易凡也露出一副“你可真能扯,你个无业游民”的表情。 “老板有特别任务。”我含糊地解释。 易凡在一旁满意地笑。 “是这样的,小蓓,昨天小白来看我了,还带了个女孩。” 我静静听着,这不挺好的事情么,可是为什么关教授你的语气这么不满? “我把那女孩从头到脚研究了一遍,最后发现了个巨大的问题……” 我爸的语气十分有悬念,引得我脱口问道:“什么问题?” “那个女孩为什么不是你!关小蓓!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小白这么好的男孩你给放过了!你还想找什么样的?!” 啊,坏了,我这才想起来我和小白早就分道扬镳井水不犯河水的事情一直没有跟我爸说明白,于是他老人家还一厢情愿地认为我和小白该水到渠成了。 他激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围绕着“关小蓓究竟什么时候能把自己嫁出去”这个主题引经据典滔滔不绝言辞辛辣犀利妙语连篇。唉,关教授你要是上课时能发挥出这水准,学生们就不会组团翘课了。 我趁他喝茶润喉的时候插话:“你别总这样,我又不是除了小白没人要了,没准我能找到更好的!” “更好的!你倒是带一个回来给我看看啊!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糊弄我!五一不把我女婿带回来,你也不用回来了!” “不回就不……”可是没等我说完,我爸就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你说这是什么父亲,好像我嫁不出去似的。”我抱怨着把电话扔回包里。 “小蓓,你没有告诉你父母咱俩正在恋爱?更没想过要带我去拜访他们?” 易凡的语气很是不满,我赶紧解释:“咱俩这不才确立关系么,我觉得不着急。还有,你看,我一点都不想见你的父母,所以设身处地地为你着想也不给你安排见父母的项目了。” “我聘礼都给了,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易凡掏出手机,“许客啊,帮我定两张五月一日去R市的机票。对,一张商务,一张经济。” 我目瞪口呆:“那个……你的钱都在我这,我、我不付钱!” “公司报销,我商务你经济。” “你这么阻挠我去你家……”易凡怀疑地问,“你是不是在紧张?我去拜见岳父岳母你紧张?” “我爸这个怪老头,认准了的事特固执。”我小声说。 “这就是你多虑了。”易凡拉着我的手一点点给我分析,“你看,我急着娶老婆,他急着嫁女儿,我俩其实是利益共同体,见了面应该相谈甚欢一拍即合。” “这中间听着好像没有我什么事啊。” “那当然,见过谁买猪肉的还问猪意见?” 我被他调侃地一脸郁闷,却听他说:“傻瓜,你还担心我比不过小白,你父母会不喜欢我么?” 这倒也是,易凡这副彬彬有礼青年才俊的面相,一直是老幼通杀的。不过,“傻瓜”这两个字,他最近是不是叫得太顺口了? 五一的时候,我拎着易凡回家了。我一直没有怀疑,他会是个讨长辈喜欢的人,只是担心我爸给他太多压力。 果然,相互介绍完毕后,我爸就黑着脸问:“易凡?你就是小蓓那个老板?你俩怎么勾搭上的?” 我扯扯我爸衣袖:“你也算个知识分子好歹注意下用语,‘勾搭’算什么词!” 我爸甩开袖子不理我,指着书房对易凡说:“你跟我进来。” 我知道,他是要拉着易凡到他的小黑屋里进行“男人跟男人”的对话,虽然我极度鄙视这种带有明显性别歧视的做法,但是跟那个倔大叔没理可讲。看着我爸冷着的那张脸,我又开始替易凡担心,他却温柔地冲我笑:“跟阿姨学学做饭吧,小蓓你做的饭真的不能吃。” 书房插不下脚,我只好和我那温柔良善的妈钻小厨房。 “妈,易凡怎么样?”我悄悄问。 “不错啊。”我妈择着菜心不在焉地说。 我有些不满:“只是不错级别的?” “要我说实话?” “嗯。” “很好。完美级别的,配你糟蹋了。”我妈说地面不改色,仿佛刚才被打了负分的是某个路人甲。 真是晴天一道霹雳啊。 “一个问题一直困扰了我好多年,现在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问出来了——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 我妈搅着一只鸡蛋,悠悠闲闲地说:“当然不是。你是我以前买蒜苗的时候搭的,本来想挑挑,可是去的晚就剩你一个也就凑合领回家了。哎呀,早知道当初去旁边那个摊买萝卜,那个摊搭的小孩好像就是易凡。” 我无语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就算是搭的,你不觉得是你教育的原因而不是小孩的错误才造成我与别的孩子的差距?” “我可是一直坚持天赋轮的。天赋好的孩子,是什么环境都改变不了的。要不然都是菜贩子搭的,你和易凡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我再次无语。 可是,亲爱的妈妈,不知你注意到没有,你是连小强都养的死的。能在你手下平安成长至今,我的基因已经十分强大了。 “我一直觉得我爸配不上你的,可是现在才发现你俩是绝配。” 我妈端着架子看了我半天:“你这态度可不行,就这样还想让我同意你俩继续交往?” 我气结:“不认可就不认可,有我爸呢。” “哼哼,那等你爸点头了算。” 事实证明,我妈果然和我爸厮混的时间比我长,知夫莫如妻啊。 从小黑屋出来时,我爸和易凡居然连刚见面时的客气都没有了,两个人黑着脸互不搭理。午饭时,饭桌上呈现出了诡异的状态,我和我妈互不搭理,易凡和我爸互不搭理。偶尔交谈,用语都是客气而疏远的,交谈记录可以载入各国外交官方寒暄手册中。 “你和我爸谈什么了?” 他给了我一个字“哼”,就不屑谈其他的。 我只能逮住机会问我爸:“你到底和易凡谈什么了?” 我爸给了我两个字“哼,哼”! 这与我预想的相亲相爱的景象差太多了。 “易凡,你不给我说实话,我就要考虑要不要继续和你相处了。我很传统,接受不了没有父母祝福的婚姻。”我怒了只好出此下策。 他居然开始仔细考虑了一下。 “你、你、你居然还要考虑!” 易凡张张嘴:“其实我们也没说什么……” “易凡。” “嗯?” “不要说了,卫生间有搓衣板你可以拿来跪了。你居然真考虑了!” 拷问易凡未果,我只好辗转求助于我妈:“我爸有没有跟你说他俩到底怎么了?弄得我心神不宁的。” “其实也没什么。俩人就某个历史问题发生了分歧。你爸认为慕容垂是情圣,易凡觉得他太滥情。所有你爸现在分外怀念小白,因为不管你爸说什么,那孩子都不会跟他争论的。” “……”我想了一下,“妈,那个名字很闷骚的人是谁?” “多大点事,你们至于么。”晚饭时,我终于不能忍了。 “做学术就是要聆听不同的声音,如果连这点意见都不能接受……”易凡不紧不慢地说。 “哪那么多话,赶紧跟我爸道歉!”我拍案而起,“爸!你也不能倚老卖老。” 迫于我的淫威,易凡心不甘情不愿地跟我爸道了个歉,我爸则情不愿心不甘地“哼”了一声以示原谅。 我抓狂:“你们不能这样啊,你们都是我爱的男人,你们这么不太平要我怎么办啊?” “没关系,即使被赶出家门,我也会一辈子陪着你的。” “没我同意,看她敢跟你走!” “爸,你再这样,以后没外孙玩!”忍无可忍,我终于祭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我爸瞬间蔫了,坐在椅子里哆嗦着嘴唇念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 易凡洋洋得意地看了我爸一眼,搂住了我的腰。 我挣脱他:“你也别高兴,你再这样,以后别想要儿子!” “女儿也行。”他嬉皮笑脸地说。 “易凡,今晚继续跪搓衣板吧。” 在我和我妈的威逼利诱下,两人消停了一会,可是两人一起看球时我爸又看易凡横竖不对劲。 “妈,我爸怎么这样,易凡也不比小白差,怎么就这么不受他待见呢?”去厨房端水果的时候,我抱怨。 我妈不以为意地说:“你爸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其实是看谁对脾气就和谁闹。年轻时追求我的时候,也没少折腾我。” 我想了想:“啊,易凡好像也这样。这两人真是的,一个省心的都没有。” “所以啊,哼哼,和你爸好上以后,我可没轻饶他。来来来,妈教你几招。例如啊,总跪搓衣板是不行的。” “是太严厉了么?” 我妈笑眯眯地说:“会厌倦的啊,可以换换玻璃碴啊、暖气片啊什么的试试。” 四十五 5月8日 星期四 天气:艳阳高照 —————————————————— 五一长假让我过的辛苦无比。首先,要周旋于我爸和易凡之间,让他们认识到对彼此其实还是惺惺相惜的,只不过是因为各自的小心眼才像被侵犯了领地的耗子似的互咬;其次,要带着易凡游览R市逛遍我从小到大走过的地方,易凡给这个甚是无聊的举动起了一个颇有深意的代号“沿着小蓓的足迹,追溯她的成长历史”,但是我严重怀疑他是要“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铲除掉所有潜在的竞争者,并将我牢牢控制住;最后,易凡有事提前就跑了,只留下我自己扛着我妈为他准备的各种土特产,奔波在回城之路。 我本来想在家多呆几天,可是易凡来电话问:“你就不怕你爸妈知道你失业了?” 我想了下说:“反正他们迟早要知道的。” “哦,不担心啊,那咱们换个说法,”他故意学着爱论人是非的三姑六婆的语气,“哎呀,张家嫂子,你听没听说,关家那个姑娘啊,被个有钱老板给包养了,要不怎么没了工作了,还吃香喝辣打扮光鲜地四处招摇呢,啧啧,这世道真是人心不古笑贫不笑娼啊。亏她爸还是个教授,也不知道怎么教育的。” 我被他惟肖惟妙地语气逗乐了:“易凡,你是不是想我了?想我就要直说,你转了这么大个圈,小心我领会不到你的意思反而对你心生厌恶。” 易凡耐心听我唠叨完,轻轻地说:“小蓓,我想你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他轻软温柔的声音像根羽毛悠悠划过我的心尖,于是我立即打包奔赴机场了。 飞机晚点,我半夜才到家。回到屋里,发现里面满满地堆着些不知名物体,我累得顾不上这些,换了睡衣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早上起来,我边刷牙边走进屋里,打算找件换洗的衣服……我站在熟悉的屋门口出了会神,默默地退了几步看看屋门,又默默退到楼下看看楼牌,确定还是苏的房子,才又爬上楼。 这时,苏扛了卷地毯风风火火掠过我身旁,兴奋地喊:“关小蓓,怎么样,不错吧?” “这些都是什么啊?!” “我的私人健身室啊!你看这是跑步机,这是综合训练机……” “大姐!我的意思是,我的东西呢?”我望着一夕之间由我的卧室变身为苏的健身室的屋子惨叫。我的床、我的抱枕、我的衣服……我的家当都哪里去了? “哦,一兴奋忘了说了,跟我来。”苏拉着我来到街上,拦下一辆车不由分说地把我塞了进去。 “喂,喂,你要干嘛啊?”我拍着车窗喊。 苏不理我,给了司机一张纸条:“师傅,麻烦你把她送这个地方,钱不用找了,但是务必不要让她跑回来。” 那司机拿人钱财忠人之事,一脚油门飙出五条街。我被甩在后座穿着睡衣攥着牙刷奔驰在了未知的旅途上。 司机把车停在了易凡家小区门外,与保安交涉一番后,下车帮我开了车门:“小姐,这里出租车不让进,麻烦你自己下来走吧。” 一只穿着拖鞋的脚落到地面,接着是另一只……我磨磨蹭蹭准备小保安一说“衣衫不整者禁止入内”,就迅速缩缩回车内打道回府。 结果小保安只是看了我一眼说:“是关小姐么?易先生说他在家里等你。” 就这样,穿着印花睡衣毛绒拖鞋举着牙刷的我,成了小区林荫路上一道亮丽的风景,偶尔有私家车驶过,车上的人都对我露出暧昧的笑容。 我当即决定找块石头磨尖了牙刷,见到易凡我戳死他! 院子门是虚掩的,前门也是虚掩的……我推门进去,不自觉做出蹑手蹑脚的状态,又一想,这是我的房子呢,干嘛弄得跟贼似的,于是下一步就踢开了一扇门往屋里闯。 易凡听到了动静,喊我:“小蓓吗?过来。” 他的声音有种刚醒来时的慵懒,不知怎的,我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男人衣襟半敞赤裸胸膛欠身靠在床边嘴角还叼着朵玫瑰的色情场面。 太恶心了!我摇摇头,驱赶走这风骚的画面。 易凡果然刚起,不过造型没有如此香艳,只是穿着件浴袍坐在床上看报纸。 我很庆幸,但心底却隐隐窜出一朵叫做“失望”的小火苗。 “坐。”他指着床的另一边说。 我看了看他问:“你不要去上班么?” “请假了,”易凡翻着报纸。 “理由是为夫人暖床。” 我的脸立即红了。 易凡见我不动,主动下了床向我走来:“啧啧,穿着睡衣就跑来了,很方便……苏的工作做的很彻底嘛。” “你、你要干嘛!”我惊恐后退,我就知道苏跟人合伙把我卖了。 “躲什么,”易凡把我拖进怀里,“见面都不给个拥抱。” “我……” 我刚要争辩,就被易凡堵住了嘴,他用手指摩挲着我的嘴唇说:“小蓓,你可真爱脸红。” 不知怎的,这话比他的动作更让我脸红。易凡捏着我的下巴端详了我一阵就吻了上来。他轻柔而灵巧地吮吸着我的唇,而他的唇,火热柔软,一直吻到我快要窒息了才停住,抱着我轻轻说:“乖,别动。就让我抱一会。” 我靠在易凡的胸前,听着他剧烈的心跳,犹豫了许久才扔掉了那把牙刷,想回抱住他却终究没敢动。 “你在干什么?”很久很久,易凡才说话。 此时,我正把耳朵紧贴住他衣襟:“听听暴风雨前的电闪雷鸣有没有过去。” “听到了什么?”易凡懒懒地问。 “一个闷骚的小人在尖叫:我很寂寞,我很无聊,我是个腹黑的怪叔叔!”我攥着拳头尖声尖气地喊。 易凡终于笑着放开我:“饿了么?我去做饭。岳母大人好像捎了很多好吃的,你要先吃哪个?” “易凡,我妈给我的东西怎么在你这里?”我环顾四周,按照常理来说,我和我的财产都应该老老实实地呆在苏屹心诊所的二楼,可是现在,我们却凌乱地堆在易凡的房子里。而他,像个地道的主人对我的东西挑挑拣拣。 “你没看出来么?”易凡对着阳光看着一个黑乎乎的餐盒,轻描淡写地说,“从现在开始,咱们同居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谁家的孩子? 5月31日 星期六 天气:晴 —————————————— 从小到大,我一直是按照职场精英女性的标准被培养的。现如今虽说有房有车有男人,基本能够得上都是精英女性的硬件标准,可是没有事业到底是让我底气不足。再加上半个月前又被易凡连哄带骗地圈养到了眼皮子底下,我越发觉得自己像被人包养的废柴。 为了避免沦为每日洗衣做饭带孩子的家庭主妇,我开始四处投递简历。只是,半个月过去了,工作杳无音信。 我纳闷地把简历看了又看,教育、工作经历都挺好,虽说不至于让人觉得是块大金子而蜂拥而上,但也不至于石沉大海连封系统回复的邮件都没有。我盯着电脑想了半天,最后决定把所有投过的公司再投一遍。就在邮箱辛勤地传递着我的希望的时候,我发现屏幕右下角有个奇怪的符号在闪,我好奇地点开,电脑瞬间蓝屏了。我把十八般对付电脑的招数统统使了一遍,仍然没有让它重新工作,无奈只好请来了专业人员。 “是不是中毒了?”我问修电脑的小哥。 他困惑地摇了摇头问:“蓝屏前你在干什么?” “写简历收发邮件什么的,就是找工作那些事。” “这就对了,”那小哥了然似的点点头,“这电脑好像被人植入了一个程序,专门用来监视所有题目或内容有跟简历有关的活动,而且会拦截往来邮件。你群发邮件,让它崩溃了。” “哦……”我也了然了。 “你要跳槽?现在家政工作也要发简历了么?”那小哥和善地问。 我正在心里诅咒另一个人,顾不上纠正电脑小哥概念上的错误。 易凡回家时,我正像一个标准的怨妇,在网上控诉男友令人发指的行为并坦然接受众多爱心网友的安慰、对极品男人的鞭挞以及对我进行的“女人要自强”的人生观再教育。 易凡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上亲亲我的耳朵问:“今天过的怎么样?” “挺好,就是有点无聊。”我淡淡地抱怨。 “无聊?那我明天在家陪你好了。” 易凡这周已经休过周一周三如果明天周五继续休的话,他是要把五天工作制变成两天?! 我怒了:“易凡麻烦你敬业点好不好?你要是失业了我可养不起你。还有,我发现你那个变态软件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啊,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每天都要闲疯了!” 易凡无视我的怒火,笑嘻嘻地在我的唇边蹭了一下:“闲啊?所以我觉得‘甜甜蜜’的建议挺好,你可以生个孩子来玩嘛。” ‘甜甜蜜’是个网名,是我那个自强不息的帖子里少有的坚持女人就该被男人养的论调的人,在她提出要我生个孩子拴住男人的心后,引来论坛里一阵讨伐,只有一个叫煎锅的人力挺她,于是那两人双双成了女权主义利箭下的靶子。 “你……你看我过我的贴子?”我惊讶地问。 “茄子馅饺子、茄子馅馅饼,小蓓,你取名真缺乏创意。还有,我就是煎锅,专门适用于饺子馅饼等食物的煎炒烹炸。” ……我真想引一把那论坛上的女性自由之火,把他给烧焦了! 第二天一早,易凡果然没有上班,抱着韭菜蹭到了我的床上。 他凑在我耳边念叨:“小蓓啊,给我生个孩子吧。” 这是他最近十分喜欢的话题,却让我觉得危险而郁闷,于是我干脆把脑袋钻在枕头底下转到一边,谁知韭菜被教唆着拼命舔我的脸,让我躲无可躲。 这时恰好门铃响,我遇到救星似的跳起来去开门,身后是易凡低声的笑。 一个快递员工打扮的人带着个小男孩站在门外,见到我说:“关小姐么?有人托我把他带给你。” 我看了看他递给我的卡片问:“你们现在都开始接快递活人的单子了?论斤算还是论个算?投递到南极要多少钱?” 那人爽朗地笑:“没有,我就是帮朋友个忙。你们好好玩,我先走了。” 我低头看看那个小豆丁,那小孩正吧嗒吧嗒地眨着一双大眼睛四处乱瞅,见我看他,一把抱住我的腿大喊:“妈妈!” 我,风化了…… 易凡在屋里慵懒地喊:“小蓓,什么事啊,赶紧打发走了,哥哥在屋里等着你呢。” 我思忖着说:“有人送货。” “嗯?那签完字就进来,干嘛要这么久!” “这个有点难办,货是送给你的,你最好亲自来验收一下。” “什么东西?”易凡出来,好奇地问。 “你儿子。”我摸着小孩子软软的头发说。 易凡一个踉跄坐到了地上。 “嗯,果然。”我弯腰俯视着易凡,“你有没有什么事情要跟我交代?” 小娃过来拉拉我的衣角:“妈妈,爸爸怎么了?为什么坐在地上?” “没事,他就是要跪在地上反省一会。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我跨过易凡拉着小豆丁走进餐厅,“还有,要叫姐姐,不要叫妈妈,我没那么老。”我教育他。 “可是,姑姑说要喊你妈妈的……” 我眼神中闪过几道闪电,阴兮兮地冲他笑:“嘿嘿,你现在是我罩的,所以就要听我的话哦。” 小娃立即乖巧地说:“姐姐,我最喜欢姐姐了。” “乖。”我从冰箱里掏出各种好吃的,决定做一个恶毒的后妈,用好吃的撑死眼前这个粉嫩粉嫩的娃。 “爸爸怎么还在地上爬?我都不爬了。”小娃含着冰激凌的勺子问。 “他健忘,想不起来怎么走了,所以只能爬着。哎,你要不要尝尝红豆味的?我最喜欢红豆的了。” “好啊好啊。”小娃雀跃着扑向一碗牛奶红豆冰激凌,然后我们俩群策群力一起消灭了易凡最喜欢的冰激凌,只留下一堆他最讨厌的口味。 客厅里传来了易凡打电话的声音。 “喂,胖子,是不是你弄出个孩子送我这里来了?我平时就警告过你要小心。什么?你在精神病院?呵,恭喜你,争取这么多年,你终于进去了!” “是小鹏么?我家来了一个不认识的孩子,我想问一下是不是你什么时候弄出来的报不上户口的二胎?我和你嫂子暂时没有收养计划。你家二胎还在肚子里?啊,不好意思啊,我是说恭喜恭喜。” “爸妈!你们有没有丢孙子?什么?当然不是我的了。我儿子还是单细胞呢……哎呀,信号不好,挂了啊。” 易凡几乎把所有朋友的电话都打了一遍,最后沮丧地走了进来。 “小朋友,你说你爸爸妈妈到底是谁啊?”他伪装出一副慈爱的哄骗的表情。 小娃并不买账,口齿清晰地对着易凡喊了声:“爸爸!” 我做出一个“怎么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表情。 易凡把那孩子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看,好像能从他身上检查出什么蛛丝马迹一样:“那个送孩子来的人有没有说什么?” “就说受人之托把这孩子带给你,我看这孩子和你挺像又孤苦伶仃的,就留下了。易凡,你好歹给我句实话,你的孩子我是不会虐待的。” 易凡捏捏孩子胖嘟嘟的小脸:“就这还叫孤苦伶仃?等等,我记得他进门的时候还喊你妈妈来着。你干嘛非说这孩子是我的!”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为姑娘我还是Virgin,这孩子不是耶稣,我也不是玛利亚,所以我俩没血缘。” 易凡也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奸笑着说:“是不是Virgin还得通过质量验证过才行。” 我不说话,只是抬头向小娃方向努了努嘴。 只见那孩子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说:“爸爸,你真没羞!这么大人还抢姐姐的衣服!” 易凡颓然松手,头痛地问:“你到底是谁家孩子啊!存心来捣乱的吗?” 有个好像什么都懂又很懵懂的孩子添乱,日子的确有趣很多。 晚上,易凡又无赖地抱住我:“快点,快点,给我生一个。” “生什么?”我问。 “儿子!哼,我就不信我儿子打不过隔壁那个臭小子。” “易凡?” “嗯?” “瞅你那点出息,我真鄙视你,赶紧给隔壁那个臭小子铺床唱催眠曲去。”我把他踢下了床。 片刻,隔壁传来易凡走调的歌声:“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就听那小娃说:“爸爸,你真老土,人家都是听《死了都要爱》的。” 安静片刻,又听到易凡走调的歌声:“死了都要爱……” 小娃说:“算了,爸爸,你还是唱小兔子乖乖吧。” 半夜,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隔壁屋,看着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在床的两头各摆了个大字。我给易凡盖了盖被子,又用毯子裹紧了小娃,亲了亲小娃,又吻了吻易凡。 我偷偷看了看苏给我的便条:朋友的孩子,借你玩两天。收到了吧,惊喜吧?又窃笑着又蹑手蹑脚地溜了回去。 周末,我和易凡带着小娃去游乐场疯玩了一天,又争相蹂躏了他一通,才还给苏。 回家路上,我回想着小孩子柔柔软软的触觉感慨地说:“小孩子太好玩了!” 易凡掏出个信封在我眼前晃了晃:“那你要赶紧决定是弄个孩子在家里玩,还是去工作。” 我抢了那信封,打开看了看:“易凡,我不是矫情,不过我现在不缺钱生活很满足,所以不太想为了工作而工作,更不想让你为我安排一些可有可无的闲职。” “所以这只是一个招聘启事。安装软件,是我觉得网上那些工作都不好,配不上我的女人。” 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同时记下了招聘启事上几个重要日期:6月15日前递交简历,7月1日前统一安排面试。 ——————————————————————————————————————————————————————— 跳出来说两句:大家不要鄙视我啊! 下一章,下一章真的是H了。我本来是计划这章就H的,可是上来就H有点太突然了,虽然boss很饥渴,可是也不能太禽兽。 至于作者有话说里这一章,以前在公共章节放送过,我再放到V章节里不好,就干脆放到这里,大家随便看看。 下一章,下一章真的H了。大家看赠送章节的面子上饶过我吧。不过这一章也不全然是清水……只不过隐晦了点。 四十六 6月21日 星期六 天气:骄阳似火 —————————————————— F城六月的天气几近盛夏,空气中游离着众多焦躁的离子。 不过这都影响不了我,昨天接到了易凡介绍的公司的面试通知,晚上洗完澡穿着凉飕飕的睡衣躺在床上看书,觉得生活真是待我太好了。 这时,易凡也从浴室出来,脖子上挂了条毛巾站在床边看我,看着看着开始伸手挠我的脖子。 “呵呵,别闹。”我往旁边躲着。 他还挠。 “你哪里养成的这毛病?以前还骗我养猫,你根本没有猫。” 易凡挠地认真:“我小时候养过一只虎斑猫,那猫看人的时候总像在眯眯眼笑。所以我一见到你就觉得特面熟。” “感情我就像一只猫啊。”我拿着书有一搭无一搭地跟他闲聊。 “不像。那猫胖得像个毛球,而且挠它的时候会好听地哼哼。你就从来不哼哼。”易凡支着脑袋躺在我旁边继续挠着我。 我不胜其烦:“别挠了,我准备面试呢,这段我都没看懂。” 易凡拿过书瞅了一眼:“《资本价值运行理论》……来给哥哥点好处,哥哥讲给你听,比这书明白多了。” “不用,其实我也不打算太明白,糊弄糊弄就行。我指着这书催眠呢。” “催眠啊,催眠有好多种方法……”易凡絮絮叨叨。 “你太烦了!” “那你哼哼两声,哼哼两声我就走,就不烦你了。” “真的?说话算话?” “那当然!”易凡眼神亮晶晶地允诺。 我翻了页书,装模作样心不在焉地哼哼了两声。易凡却没动,继续轻轻慢慢地挠着我的脖子。为了快点打发他走,我又哼哼了两声。结果他反而凑了过来,夺过我的书扔到一旁,半倚在我的身上,一只手环住我的脖子,另一只手游移到了我的锁骨上。 “不说哼哼了你就走嘛!耍赖啊!把书给我!”我伸手去抢那本书。 “再哼哼两声,哼哼完我就走,就走。”他凑到我面前赖皮地笑着。 我被他这孩子气的举动逗乐了,拦住他的脖子抵住他的额头,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鼻子,“喵喵”了两声。 “好了,你该走了。”我笑着推他。 谁知,易凡抱着我的胳膊却骤然紧了紧,他突然低头吻我的脖子,和以往缠绵温润的吻不同,这次他的嘴唇火热而撩人,一路向下,直奔胸前。 我身上只披了件丝绸睡衣。易凡一手环住我的腰另一只手已经扯开了衣带。 “易凡,你干嘛!”隔着轻薄的衣衫,我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惊恐地向外推着他。 “小蓓,小蓓,”他有些迷乱地呢喃着,“我喜欢你的声音……” 天哪,他该不是对猫的哼哼……敏感吧! “易凡,你放开我放开我!”我推他,“你那天不是说结婚前不碰我的么。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啊。” 易凡没听见一样,从胸前吻到耳边,吮吸着我的耳朵,一只手扶在我的腰间,另一只却划过胸前划过小腹一路向下。 “我就是说话不算话。我早就帮你沐浴更衣过,现在也不算什么了。”他极其无赖地说,炽热的呼吸划过我的耳边。 “早就……你太无耻了!”我扭动着挣扎。 他停住吻,半支起身子好笑地看着我。 我回瞪他,却发现随着我们的动作,他的睡衣也散开了,那个被我觊觎了好久的胸膛和……终于一览无遗了。我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奇-书-网但马上想起眼前的情况,不好意思地别过头,稍一转头才发现自己的睡衣也已经散开,身躯半裸春光乍现。 我赶紧伸手去拉我的睡衣:“易凡你个色狼,你一定是故意的!” “我是故意的,我承认。”他按住我的手,阻止我的动作,伏在我的耳边低声絮语,“小蓓,我想要你,你呢,不想么?” “不,不想……”我挣扎。 “小蓓啊,小蓓,你不知道这种半推半就的样子是最诱人的么?”易凡调笑着吻了吻我,却把我的身子向上托了托。 这种半卧半仰的姿势没有支点,我严重缺乏锻炼的腹肌支撑不住我的身体,不自觉地去为自己寻找平衡,一系列无意识的动作下来,我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搂住易凡的脖子,胸前敏感的肌肤贴上一片赤裸坚实的胸膛,腿好像也……我的脑子里一片轰鸣。 易凡的手抚上我的胸前轻柔缠绵地揉捏着,他低声说:“小蓓,不要拒绝我,问问你的心,问问你的身体,你想不想要我。” 这……这简直是逼良为娼嘛。 我伏在他的肩头,说不出话,只听到自己连连的喘息。 “告诉我,你要不要我?”他还低声笑问,声音暧昧。 我张开嘴,咬住了他的肩头。 “嗯?”他闷哼一声,托住我的头,把我放平在在床上,用力吻住我的唇,薄荷的清凉味道在唇齿间交融,他用腿轻轻分开了我的双腿。 “小蓓,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呢。”他呢喃着。 我只觉得浑身火热却柔弱无力,只能任凭他摆布。 身体里有胀涩的痛,我咬着牙坚持,用力抓住易凡似乎这样能把自己的痛转移给他。 易凡拨开我被汗水粘在脸上的长发,轻轻吻过我的唇我的眉,他说:“疼么?我轻些,你放松些,不要怕……先苦才能后甜。” 我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要喊出声来。 易凡动作轻柔,我觉得某种跃动的满足一点点荡漾开来,蔓延周身,疼痛却不那么剧烈了。易凡却腾出一只手掰开我的唇:“小蓓,实在疼就咬我吧。” 我依旧毫不客气地咬住了他的唇。 易凡轻轻哼了一声,用力一挺更加深入。我听到我们凌乱的呼吸迷乱的呻吟…… 沉沦,在痛与欢愉中我们一同沉沦。 之后,是极乐的彼岸。 早晨醒来,我发现自己蜷缩着身子被易凡搂在胸前。他一手搭在我的小腹上,一手……放在我的胸前。 这个色狼!我拽起他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却在身后吻住我的耳垂:“醒了?还没咬够?要不咱们再接再厉来个晨练?” “谁要跟你晨练!”我推他,觉得浑身无力,却感觉到身后他的变化。 “不要赖床,生命在于运动嘛。”他又生机勃勃地翻身覆到我身上。 我只能乖柔地拦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胸前,任他劳作去了。 “还疼么?”他吻着我问。 我摇摇头,感受着绵长的快乐。 许久……易凡扯过被子裹住了我。我看着一床的凌乱,红着脸把自己埋到被子里。 “起不来就多躺会吧。我去做早饭。” 我拉住他小声说:“我不饿,陪我躺一会吧。” “不饿?小蓓,你果然没努力哦。”易凡取笑我,但仍然顺从地躺下来抱住我。 我伸手打他,拳头软绵绵地落在他胸前,看起来更像在调情:“你不累?” 易凡捉住我的手,细细地吻着:“为夫人殚精竭虑鞠躬尽瘁无怨无悔!” 过了一会,我在他胸前细细画着圈:“易凡?” “嗯?” “以前我总在想……第一次,一定要在结婚那天在铺满玫瑰的婚床上,把自己给你,那样才够圆满……” 易凡堵住我的嘴,又吻过我的眼睛才说:“傻瓜,能够把你抱在怀里,一辈子看你这样微笑,就是圆满。” 我有些感动啃了啃他的下巴:“本来还想在新婚夜秀一下我妖娆妩媚的无敌身姿呢……现在你没有这个待遇了!” “没关系,没关系,第一次不行,第二次第三次可以啊。和你在一起,哪一次都是玫瑰婚床,哪一次你都可以大跳艳舞。” “哪里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我小声嘀咕。想起昨夜的暧昧混乱……算了,我什么都不想了。 “一会要不要去趟医院啊……”我又小声问。 “不舒服?”易凡紧张地起身检查我的身体。 “不是……我是想说……我是不是需要吃点小药片什么的。”昨晚我们是一时冲动,小易凡……还不在我的人生规划之内。 “傻瓜,怕我养不起你们么?” “不是,我爸常说始乱之终弃之……” 易凡的脸黑了黑,抱着我的手紧了紧,凑到我的跟前盯着我说:“你要再说这样的话……我就、我就把你的鼻子咬下来。让你不能见人,只能一辈子让我关在家里,被我养着。” 我哑然失笑,张嘴先咬了咬他的鼻子。 几天后,易凡说要带我到一个酒店。他的样子搞的很神秘,下车后非要用黑布条蒙住我的眼睛,我挣扎着:“我闭上眼睛不就行了么?” 易凡瞪了我一眼:“快点,别人都看着呢。” 果然,准备代客泊车的小门童不解地看着易凡,而周围几个警觉的客人已经掏出了手机。 我只能乖乖就范,被他领着往前走。为了防止误会,每当感觉有人走过我的身边时,我都小声念叨一句:“我是自愿的,大家别担心。”易凡又顺手蒙住了我的嘴。 电梯上行,出电梯门,开房间门,易凡把我带到屋子中间扶住我的肩膀,握住眼前布条的一端,说:“夫人请看。” 黑布脱落,一个流光溢彩的奢华房间出现在我面前。 我面对着一面环绕了这巨大房间一半的玻璃幕墙,这是酒店的顶层,城市的霓虹照不到如此的高度,房间只有幽静的蓝,还有一轮圆月洒下的一地碎银。屋子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形床,火红的帷幔垂落,奢华堂皇掩映不住其中让人想入非非淫靡。同样如火似的床单上,铺满了怒放的玫瑰。整个房间里弥漫着甜到媚人的花香。 我静静看着这一切,易凡为我做的这一切…… “我觉得你怎么都该‘啊’一声表示惊讶吧。”易凡不满地说。 我扯下嘴上的布条瞪他一眼:“嘴不是叫你堵上了么!” 易凡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郁闷。 他见我四处参观了一圈后问:“喜欢么?” 哼,满屋子什么都没有,就一张床……再喜欢还不是要被你占便宜! 我没好气地问:“只有床啊……这里是荣氏华庭,等等,我记得你说起过这个地方,你带别的女人来过吧!” 易凡手指月亮对天发誓:“以前是乱说的。这房子是后来才买的,用途是……金屋藏娇。” “后来?什么时候?” “大概帮你洗了澡那次吧。我觉得既然该看不该看的都看光了,就有必要对你负责了。” 其实,这间屋子除了床还有浴室,我拒绝了和易凡共浴的邀请,玩着花瓣等他出来。 易凡在浴室里喊:“小蓓,帮我送件衣服过来。” 浴袍不该在浴室里么?但是为了一饱美人出浴的眼福,我还是拎了件睡衣进去了。 我把睡衣递给他,易凡看着我笑:“你这是什么动作?” “非礼勿视啊。”我装模作样地扭过头。 “可是,”易凡仔仔细细地看着我,“非礼勿视该闭着眼睛吧,或者起码捂上眼睛。你这捂了一半,手指中间还漏了条缝……” “哎呀呀,这就是传说中的欲盖弥彰欲拒还迎啊。不过你这腰上围条浴巾……还要我送什么衣服!”我把睡衣扔给他抱怨。 “这也是传说中的欲盖弥彰欲拒还迎啊。” “嘿嘿嘿嘿,既然如此,咱们不如来一个传说中的干柴烈火一拍即合狼狈为奸吧。” 易凡一把我扔到浴缸里:“还说不想跟我一起洗澡,小蓓你就装吧。” 洗完身上的水还没干,易凡就把我抱到了床上。 我看着被易凡扫落一地的娇艳玫瑰说:“咱们好像在偷情啊。” “不好么?人生要及时行乐。”他伏在我耳边说。 我笑着想挣脱他,却觉得身下有什么东西硌着我,伸手一摸,是一个温润莹白如凝脂的镯子。 圆润古朴,轻轻摩挲着,仿佛能听到穿透千年时光的细语。 “喜欢么?和田的。”易凡说。 “呦,我还以为这种地方的床上只能捡到安全套呢。” 易凡哭笑不得:“你以为这是路边让人偷情的小旅社呢。” “咱们不就是偷情么?不过偷情还能捡到和田玉,真是发大财了。哥哥,不要声张,咱们把它拿到市场卖掉换钱开房吧。”我建议。 “是啊,这钱够咱俩开房偷一辈子情了。”易凡笑着说,“不过不能卖哦,小蓓,这镯子在我家传了上百年,只给孙媳妇的。” “孙媳妇能拿出去卖么?”我小声问。 “哪那么多废话!”易凡拿过镯子,拉过我的手套了上去,“孙媳妇都是我的,更何况一只镯子!” 我转了转腕上的镯子,问:“易凡,你这是向我求婚么?” “是啊,小蓓,我是在求婚。” “可是求婚不应该是单膝跪下,拉着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问:Will you marry me?程序做对了,我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你有得选择么?”易凡细细地吻着我说。 是啊,套上了他们家祖传的镯子,洗干净脱光溜地被他压在身下,我还有得选择么? “大概没有了吧。”我深深回吻。 易凡抱住我更加激烈地吻着。 那一夜,所谓春宵,就是如此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人称写H真要命…… 不过,够分量吧,这两人该做不该做的都十分效率地做了。 至于质量啊激情啊之类的,这是我第一次写H,再加上本文是坚持清水纯情路线的,省略号处、隐晦处……脑补,脑补。 咳,我真是存不住文啊。大家看在我勤奋的份儿上,都出来冒冒泡吧。 咳咳,总之两个字:两个字:脑补~~~~~~ 四十七 8月22日 星期五 天气:雷阵雨 —————————————————— 易凡介绍我去面试的,是一家叫做“风雅”的有近一个世纪历史的服装公司,历经风雨,在业内有岿然不动的地位。必然的,这样一个企业有深厚文化和历史积淀也有由此带来的隐患——管理意识、生产效率跟不上现代市场的需求。因此,高层们在近两年对公司进行了近乎脱胎换骨的改革,使风雅从在同业市场中被人渐渐淡忘的垂暮老者,摇身一变成为时尚界的翘楚。 “乱世出英雄,变革造人才。现在的求职者总是把眼光放在知名的外企,却瞧不起这样的老牌公司,其实这种公司自己历史文化又急于改变,更能给人提供机会。”易凡这样对我说。 现在,我正坐在这个能给我提供机会公司的会议室外,等待面试。 “真像菜市场里的青菜啊,被人剥皮摘叶挑拣够了,还要卖个白菜价。”旁边一个女孩小声抱怨。 同为求职者,我对她露出了表示赞同的微笑,可是作为竞争者,我在内心小鄙视了下这种自降身价的比喻,我总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卖上个……猪肉价。 片刻后,一个秘书喊了我的名字,把我引向了气氛严肃的会议室。 我在椭圆形会议桌周围那圈挑剔的眼神中微笑、问好、落座。和所有面试官一样,这群职场上最老练的执行者兼顾了精明主妇的挑剔和无耻小贩的奸诈,二者结合,造就了他们温和友善的笑容、锐利严苛的眼神。好像一群惦着刀的屠夫,满意地看着满圈乱跑的猪仔,心里却算计着怎么能在秋天杀了卖个好价钱。 不过我也不是当初那个青涩却仍要故作世故的菜鸟,懂得更加圆滑地避开看似无害问题下的陷阱,不动声色地给予他们更加满意的答案。我从面试官的眼睛中看到了真正的赞许,习惯性地做了个手势,给自己的发言一个完美的总结。 我听到玉器碰撞桌面的细微声响。 和田的、上百年的家传玉镯…… 于是,内心那个财迷的、小家子气的关小蓓鬼使神差地现身了,她抢过了我身体的控制权,把玉镯拿在眼前仔细看了一眼,小声地低估了一句:“啊,好贵的,不要磕坏了。” “关小姐的镯子很贵重?”一个声音问。 理智的我立即想起这是在面试,为自己的低级错误而懊悔。该死,出门前易凡你为什么非要我戴上这个镯子!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坐在正中却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六十岁左右,面容清隽严肃,精明的眼神透露出沉浮商场多年的世故和智慧,但岁月却将这种锋芒收敛成一种威严而儒雅的气质。 无形的压力让人惶惑,我尴尬地解释:“因为是别人送的,所以很珍惜。” “男朋友?”他似乎在思量什么,顿了顿才说,“那么请问关小姐,有这样一个优秀的男朋友,你来应聘这份工作,是为了打发无聊空虚的生活,还是所谓的女性自尊使然?” 我诧异地盯着他,这个老头的眼神犀利说话刻薄,而这种明显带着挑衅的提问,怎么回答都不讨好,我只有硬着头皮说:“我觉得我私人的感情问题和面试无关。” 他并不理会我的抗议:“据我所知,很多家世优越的女孩,工作只是她们生活之余的消遣。对于她们,工作大多时候更像一件衣服,全部作用只不过为了向别人标榜下自己的品味,一旦过时或是没有兴趣可以随时抛弃。这样的员工对于公司的价值,甚至不如一台机器。” 他毫不留情的攻击让我很愤怒:“我从不认为用工作体现自己人生价值是一种消遣,更不觉得工作没有意义……” 旁边的人也觉得他过了,用一声轻轻的咳嗽提醒道:“韩总,我们面试的时候一般不问这样私人的问题。” 老头却毫不理会穷追猛打:“既然说到意义,那就请关小姐说说这份工作对你的意义。不要说为社会做贡献之类的话,你这样年纪的女孩喊这样的口号,只是毫无意义的说辞。至于一份工作对于个人价值的实现,归根结底是以金钱来衡量的,可是以你现在的经济状况,用这份薪水来体现人生的价值,未免虚伪了些。” 他的话看似很荒谬,却无法辩驳,的确,现在我不需要辛苦工作也可以有富足的生活,那么,我究竟为什么需要一份工作?一时间,我自己都有些困惑。 “大概是想学习些东西吧。”许久,我轻轻地说。 我不想做被易凡养在身边的女人,我想追赶上他的脚步,希望有一天能够和他一起面对事业上的风云变幻。 被称作韩总的人还想说些什么,我却不容他再开口:“对不起,一份不懂得尊重我的工作,不是我所需要的。”说罢,起身离开。 一直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我才揉了揉一路仰着的以至于有些抽搐的脖子,愤恨地踢翻了一个碍眼的垃圾桶。哼,真是出门没算命,今天的黄历上大概用红字标着“带着镯子去面试——大凶”,早知道一定要在内衣里缝个防小人的符。 “易凡,这份工作没戏了。”我对易凡说了不堪回首的面试过程,电话那边却传来他轻轻的笑。曾经我担心他会利用自己的关系为我谋个闲职,现在我却觉得他的确做了手脚,其目的纯粹是要我安心做个家庭主妇。 “我是独立自信的职业女性,你挡不住我的独立之路!” “如果你实在想去工作,可以继续回来给我当助理。我在办公室里给你准备好了桌椅,粉色系的少女系列,我一抬头就能看到你的侧影——当然是我最喜欢的角度……” 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发了春梦似的幻想:“易凡啊,你还是不太了解我,我太久没有工作就会性格暴躁。一旦暴躁,回娘家住上三五个月那是小事儿……” “小事儿?” “你知道,我妈作为一个蹩脚的大学校医,治病救人的本事可能不怎么样,但她知道太多看似救死扶伤但实际上却是杀人于无形的方法。而作为她的独生女,我想她老人家会不吝赐教的。” 一个漫长的停顿后是易凡妥协的声音:“明天我带你去城南的劳务市场看看,这个季节,年轻的小时工身材火爆的保姆都十分抢手。” 但实际上,易凡却觉得这次面试没有问题。我抱着他的脑袋研究了半天,认定是进水了。彼此都看不顺眼的面试能成功,奥特曼和小怪兽都能相亲相爱了。 易凡只是神秘一笑,把我抱在怀里,凑在耳边说:“小蓓啊,有些事情总会给人惊喜的。就像我从来想象不到在某些事情上……你会表现如此的好。” 我的脸红了下,尴尬地说:“嗯,主要是总裁你指导的好。” “为夫人服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易凡谦虚地说。 谁知几天后,我竟然真的收到了风雅的offer。 然而,这张纸却充满了浓重的阴谋气息。 我就这件事做了一番很有领导风范的发言:“首先,我没有经过繁复的复试,仅仅凭借一个双方都要拍案而起的面试就被录取了;其次,我的职位不是先前应聘的法务,而是总裁助理;最后,工作地点不在F城,而是在相距甚远的L城……” 易凡看着我笑:“概括准确观点明确用语精炼,你越来越有老板娘的模样了,下次董事会让你代我讲话好了。” 我瞪了他一眼。如果说易凡没有潜规则,那么我实在不相信自己得到这份工作,可是我无法想象那个刻薄的老头能被潜规则,更无法想象易凡肯放我自己到这么远的地方工作。 易凡却异常地支持我。 我开始从他脑袋里寻找因进水而短路的迹象:“我的职位是总裁助理,你就不怕我重蹈覆辙?” “那个大叔?”易凡笑着摇头,“小蓓,有时候你的品味真让我汗颜。” 于是我被塞进飞机,迅速成为风雅总裁——也就是面试时那个刻薄老头的助理。 不一样的公司工作却同样繁重,那老头和工作状态的易凡一样严肃认真,唯一不同的是,他不会像易凡一样在闲暇时跟我开一些恶作剧似的玩笑,我们是最纯粹的老板和雇员,他再没有以上级或长辈的立场过问起我的个人问题,我们而初次见面时毫无缘由的冲突,好像从未存在过。 第二次助理生涯开始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我将一份做好的项目计划书递交给韩总。他翻看着计划书,突然问:“你知道以前的上司怎样评价你?” 我茫然地摇头,的确,在AC我的上级们并未对我的表现做出评价,大概是他们面对我和易凡微妙的关系所作出的谨慎选择。 “关小蓓初入职场时表现出来的朝气,面对压力表现的坚韧,以及受到威胁首先想到公司的利益,这些都是难能可贵的,是一个企业追求并值得珍惜的优秀品质。”韩总读着一张纸上的话,“这是AC总裁对你的评价。” 易凡……第一次知道他对我工作的评价,我很感动。 “我开始以为,只因为你是易凡的女朋友,他才会给你写下这种华而不实的评语。” 果然,他认识易凡并深知我们的关系。 “可是,共事这段时间以来,我发现易凡的评价虽然夸张,但似乎也有可信之处。” 这样的话,在他口中大概算是极高的表扬了。 “谢谢您的肯定。”我轻轻地说。 他不耐烦似的摆摆手:“那么讲讲你和易凡。你知道,易凡这样的身家条件会让很多优秀的女孩趋之若鹜,他最终只选择了你,这让我很意外。对你来说,他过于优秀了。” 他这话让我很反感:“您的意思是,我高攀了?” “难道这种情况不会困扰你,不会有不安全感么?要知道女人们总是用尽力气抓住比自己优秀很多的男人,然后用一生的时间来保住这个男人。她们不停地焦虑、不安,半辈子怀疑丈夫出轨,更多的时间则用来捉奸。与其陷入这种豪门女人可怕的怪圈,还不如相信易凡对你只不过是一时兴起,到时候即使是分手也不会有什么遗憾。” 我很奇怪为什么说到我和易凡感情问题时,他总是这么刻薄。如果不是他的年纪足以做易凡的父亲,我简直要怀疑他们之间有过什么夺妻弃子的深仇大恨了。 “如果说我完全不在乎易凡的地位金钱,是不现实的,你也不会相信。但正是这一切成就了他,使他成为那个我爱的人。我们彼此信任,我对他很有信心。”我试图结束这场让我很不愉快的对话,但他显然并不打算放过我。 “我只是想问,你凭什么对自己这么有信心?要知道,年轻貌美的女孩其实是富豪俱乐部里最廉价商品。容颜易逝,诱惑又那么多,把一个男人留在身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把男人留在身旁? 我突然开始静静地笑,如果有镜子,我想可以称这个笑容为——诡秘。 因为他的话让我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一件事,苏将其命名为“易凡疑似出轨事件”。 作者有话要说:推荐柠檬的小甜文,欢迎捧场: 四十八 8月22日 星期五 天气:雷阵雨 —————————————————— 曾经,我以为是易凡太过优秀,不经意间给自己笼罩上了“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气质,才让他一直单身最后蜕变成一个相亲狂。可在一起不久后,我就发现这完全是假象。我成为易凡女朋友这个事实,似乎给了那些虎视眈眈静观其变的女人们行动的最好借口。这事就好比树上的桃子,不摘则以,一旦一只猴子上了树摘了桃,所有的猴子都将发现桃子不仅没毒而且十分美味,最后群起而上树了。 那种叫做女人且喜欢挖墙脚的生物,如雨后蘑菇般蓬勃生长在了易凡身边阴暗的角落里。于是,易凡一三五要和红颜知己“告个别”,二四六要和红粉佳人“说清楚”。 我无奈地抱怨道:“汗,原来你有这么多女人啊,当初还折腾我陪你相亲?!” 易凡悠然道:“这种倒贴的,我不稀罕。而折腾你,的确比较有趣。” 他的话让我决定采取一种叫做以毒攻毒的方法,于是也悠然道:“这样也好,我出去养个小白脸什么的,也不用心怀愧疚了。” 易凡闻言怒目圆睁:“你敢,从今天开始给我好好在家呆着,不准出门。” 我拍案而起:“反了你了,我的事都敢管!信不信我杀你女人!” 易凡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我老婆是猪,杀了分我一块肉,要五花三层的。” 可是,几天之后,看到那张占据娱乐版头条的照片,我就再也无法淡定了。 易凡衣冠楚楚,手捻酒杯侧身向里,身旁的女人长裙曳地,手搭在易凡握酒杯的手上,鲜艳的唇摩挲在易凡耳侧。昏暗的背景中,处处弥漫着一种叫做“此处有奸情”的暧昧气息。 照片很清晰,不用看下面噱头十足的文章,都知道那女人是业界极擅长潜规则和被潜规则的影星,是著名的话题女王,而易凡自林七事件后,就荣幸地被冠名花花公子。二者约会被撞破,如同火星撞地球,在巨大而绚丽的蘑菇云震撼下,娱记们兴奋地简直要集体失禁了。 难怪昨晚易凡的眼神躲闪欲言又止,也难怪他今早神经兮兮五点不到就借口公司开会溜出门去。我顿时怒从心中起,抓起报纸直奔AC准备和易凡来个对簿公堂。 ……当然,走到一半我就觉得这事还是私下解决的好,于是转了个弯回了娘家。 苏没有病人,坐在办公桌前用一柄小刀专注地削着一只小铅笔。 “二里地外就闻到你身上的怨妇气息了。”她说。 “这是路人甲的味道,我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强大的路人甲气质。记者写了这么多,居然没有一个人想到八卦一下可怜的无辜的蒙在鼓里的原配。” “你俩又没结婚,你还算不上原配。” “没结婚我就觉得自己已经以八十迈的速度奔向怨妇的行列了。”我哀叹。 “一天还是一小时八十迈?如果是前者的话,还不算太糟。这就是我只恋爱不结婚的原因。虽然婚前婚后的生活不一定有实质性改变,但这些庸人自扰的情绪却是最神奇的催化剂,能把女人迅速转变成怨妇。” 苏的话对于处在狂躁阶段的我,无异于火上浇油。 “庸人自扰?难道非得我捉奸在床了,才不算庸人自扰么?” 苏永远有不被别人干扰情绪的本领,她只是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列满了公式。 “这是什么?你的高数试卷?” 苏不满地看了我一眼:“当然不是。这是我新推出的业务,叫做‘治疗费的预付及分期付款方法’,对于那些注定需要治疗的病人,付款越早可以享受越多的优惠。” 她仔细解释道:“我打算在那些有钱又有闲的每天只担心男人出轨这一件事的女人中推广这种付款方式。你作为该方法的第一个客户,我可以在优惠基础上再给你打个八折。” 我很不满她电视购物频道主持人般的态度。 “作为和我相亲相爱的表姐,难道你不应该拍案而起和我一起讨伐易凡这个负心人么?” “作为一个人类,遇到麻烦总想不付出代价就解决问题,难道你的内心不会受到谴责?”苏反问。 铁公鸡能让人拔毛的前提,是先让她把对方的毛拔光了做成个丰满的鸡毛掸子。郁闷的时候跟苏争论,其结果就是更加郁闷。 当我静静反省过于相信易凡以及对苏寄予过高希望这两件事情上的错误时,苏突然问:“我记得你们家有棵盆栽的沉香树?” “什么?”我一愣。 “我最近打算重新装修下这房子,找了个风水先生,说需要棵沉香树旺一下风水。” 多年来对她的了解,我知道重新装修、风水先生纯粹是胡扯,这只不过是铁算盘开始算计的征兆。 “那树是易凡花了好多钱买回来的,又养了快十年了,不能送人的。你需要的话,我再买一棵送你好么?”我问。 “都这个时候了,还替他想着,也难怪你要变怨妇。姐姐这本《葵花宝典》——当然,还有个俗名叫《制伏你男人的一百零八招》——想送给你,但既然你舍不得孩子,就也别想套到狼。” 苏站在桌边,晃着手中的一本小册子,脸上半是鄙视,半是诱惑,笑得阴险。 我抬头望着她,因背对着窗投射到脸上的阴影,丝毫没有折损她生动的表情。 该死,实在是太诱惑了。 片刻,我就屈从于命运,与做一个从头到尾控制自己男人的俗气的女人相比,我更不想做整天怨天尤人的弃妇。 只翻看了几页,我便沉醉其中不能自拔,看完整本,我顿时觉得海阔天空神清气爽,曾经的自怨自艾是多么渺小多么卑微。 我一拍大腿:“苏,我家院子里的树你随便挖,把我家房子挖了都成!” 苏得意一笑:“没错吧,我的东西都是物超所值的。当初就有女权主义者要出重金此书版权,当然,为了社会和谐我拒绝了。” 我心情愉悦地回家,做好晚饭等待易凡。易凡很早就回来了,只是看向我的眼神依旧躲闪。 饭桌上,我感到易凡在盯着我看,抬头,却发现他低头紧张地扒着饭,我低头吃了两口又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抬头,他又开始闷头喝汤。十几次这种眼神的躲猫猫后,我终于忍不住了,问道:“易凡,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易凡小忸怩了一下,低声说:“小蓓,我是觉得……你一点都不紧张我。” 恶人先告状!看先前那神情,还以为他因为内疚,所以要坦白了呢。 只是我心情实在不错,往他碗里夹了块肉说道:“紧张啊,很紧张。你要是又出去咆哮了,雷了,裸奔了,我就很紧张。” “不是这种,我是说那种真正的紧张。” “哦,那也紧张啊,很紧张。你要是没吃饭,工作太累,冻着了,我就很紧张啊。” 易凡似乎有些感动,想了想却语气落寞地说:“……也不是这种紧张。吃饭、工作、照顾我生活,这样事情很多女人会为我做。” “紧张还分这么多种?我还以为紧张就是肾上腺素分泌突然增加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心跳加快这种现象呢。” “我是说,好多女人都担心丈夫出轨、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什么的。” “啊,你是说这种没出息的吃醋的怨妇心态啊。” 我今天成功而彻底地克服了! “紧张是因为在乎。可是你似乎从来不担心我和别的女人的关系。小蓓,有时候我总在怀疑,你是不是不爱我,才什么都不在乎?”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你注意到客厅里你最喜欢的那棵沉香树没有了么?” “你……砍了它泄愤?”易凡猜道。 “不是,我拿它换了苏一次婚姻辅导。她让我意识到,本小姐有财产有学识,要美貌有美貌,要气质有气质,离开你照样能活。干嘛那么闺怨?人生苦短,何必没事找事呢。” “所以说,你还是不爱我。我只是用钱换来了你的温柔体贴。”易凡神色黯淡地推开椅子,打算离开。 我觉得自己玩大了,伸手从后面抱住他,贴住他温暖宽阔的背,轻轻地说:“当然不是。易凡,你也知道自己有多么出色……” 他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任我抱着:“这么说,你还是和其他女人一样,只不过是爱上了我金光闪闪的外表,并且毫不在意我腐朽的内心。因此,你根本不过问那张照片的事情。” 该死,有钱人都喜欢玩“你是爱我,还是爱我的钱”的无聊游戏么?为什么明明是他的错,到头来怎么反而弄得我如此被动? “我相信你。”我说。 “哼,不要对我这么有信心。我是男人,是英俊多金的正常男人!我会出轨,更会用情不专!” 我绕到前面,轻轻吻了吻他的唇:“不是对你有信心。刚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我也想找你说理,找那个女人拼命去。” 易凡别扭地躲过我的吻,把头扭向一边。 我揽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的耳边说道:“后来,我觉得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怨妇作风太低级,于是以一棵树为代价,向苏讨教了一下。结果,苏就很大方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告诉了我好多不用暴力,却能从心理到生理上打击男人变成ED的方法。她还顺道给我讲了下遭此毒手的男人的结局。真是悲惨啊,据说拿蓝色小药丸当饭吃,都别想再做男人。出轨?哼,主动做个小太监,兴许还痛快点。” “哦,忘了说了,因为我又搭了盆檀木,苏就把那本书送给我了,放在书架第二排第三个格子里,名字叫做《葵花宝典》,不是教给男人的绝世武功,而是把东方不败自宫的小刀,送给了女人。嘿嘿,嘿嘿。” 易凡聪明的脑袋也想了好久才明白:“你是说你用我的树,向苏换来了一打……阉割我的方法?” “不是一打,是一百零八招哦。”我得意地说,“这个买卖简直太值了。苏让我意识到,有了那本小册子,男人出轨,是世界上最好解决的问题了。” 易凡抱住我说:“咱们搬到一个没有苏的世界里去吧。” “晚了,那本书我已经倒背如流了。你也就别妄图毁尸灭迹了。鉴于你最近犯下的错误,以及为了证明我是很在乎你的,今后一年的饭都要你来做,碗都要你来洗,不许抱怨!” 易凡绝望地围上围裙,乖乖洗碗去了。 —————————————————— 如今,风雅的总裁,这个说话咄咄逼人自以为是的老头告诫我:“……把一个男人留在身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您觉得容颜易逝,所以我和易凡的感情不会长久?您是觉得我肤浅还是易凡肤浅?”我站在一旁静静地笑,“我们在一起,不是因为他的权势也不是因为我的长相,只是我们彼此相爱。” 老头又要反驳,我趁他开口前截住他的话:“当然,我也不会幼稚到把全部希望寄予此。爱情有时候太莫测。只不过我认识一个很高超的心理学家,她教过我很多能让男人从身心都变成ED的方法。哼哼,那效果……真是医石无效,出轨无门。” “如果韩总身边有需要的人……”我故意一停顿,“我必不隐瞒,定会倾囊相授的。” 我高兴看到他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径自抱着一堆资料出去了。 哼哼,很好,哪天有空定要会会总裁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ED:Erectile Dysfunction 蓝色小药丸:VIAGRA,辉瑞制药最著名产品,专治ED。李宗盛《最近比较烦》云:“最近比较烦比你烦也比你烦,我梦见和饭岛爱一起晚餐,梦中的餐厅灯光太昏暗,我遍寻不着那蓝色的小药丸……” 曾经年幼纯洁的我,在好久之后才明白这两句歌词的含义,并感慨这首被loli时代的我每天哼唱的歌,原来是如此的淫荡。 <本文还在连载中,但是三十五章后都属番外,作者大大更新速度很慢的...>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